《执政官他怀了谁的崽》 1、第一章 奥雷利亚帝国最近发生了一场政治变动。老皇帝去世,继承皇位的却不是原先的皇太子殿下,而是前些年从战场回皇城后开始崭露头角的二皇子。 皇太子与其母亲——皇后殿下,均被二皇子斩杀于宫殿之中。 新皇登基一个月的时间,将之前所有与其有过矛盾、敌对想法的人全部屠戮殆尽,甚至没放过自己的血亲。刑场地面上的石砖被血液浸-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大雨也没把血迹冲刷干净,暗色的痕迹看着叫人心惊胆战。 简直是暴君所为,皇帝杀戮过重是会遭报应的!贵族里多是谴责皇帝的声音。 皇帝明察秋毫杀伐果决,死的人都是罪有应得,看似残忍实际是为民除害。民间对皇帝的看法虽然褒贬不一,但对其中一些行为表示赞同。 民间跟宫廷里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官员里也有两种不同的党派。不过这个暂且不提,先来说说皇帝的“报应”。 登基两个月的崭新皇帝某天心血来潮,独自一人骑马跑进了城外的森林里打猎,结果似乎好像大概……不小心惹怒了森林里带着幼崽的野猪妈妈,那野猪妈妈是个在森林里生活了快百年的魔物,彪悍万分,哪怕是年少时就在战场上厮杀的皇帝也不是它的对手,被一路猛追后还是双手不敌四腿被拱下了山崖,光荣负伤。 且不说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总之老百姓们对这个说法津津乐道,将来估计还会“流芳百世”,暴君什么的都很常见,但是被猪拱下山崖的皇帝又有几位呢?无论真假,能给百姓们一点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也是功德一件。 在这件事广为流传之前,皇帝受伤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皇帝受伤当天晚上,那些耳目灵通的大臣得知了消息,第二天清晨皇宫门口就来了好几辆华丽的马车。 大臣贵族统一在皇宫内院门口下了车——平常除了皇家的马车外,任何人都必须在内院外下车步行进入皇宫。 几人下车前引荐官就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听说袭击陛下的刺客已经被关进地牢里了,还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刺客。” “可能是之前的一些叛党,居然还没完全歼灭吗?” “昨天执政官亲自去审讯了刺客,看来这次情况比较恶劣,陛下说不定真受了重伤。” “夜里独自一人出去打猎?这是一个皇帝能干出来的事吗?” “前段时间该杀的都杀了,皇城内还有谁跟陛下……你说是不是那位动的手啊?毕竟陛下做了那样的事情。” “嘘!” 走在最后面的几个人窃窃私语,但大家面色都不算凝重,毕竟自家皇帝从小文武双修,进是在战场上战功赫赫名镇四海的统帅,退也是个中阶魔法使,怎么着都不至于被一个小小刺客打成重伤。 再说遭遇刺客也不是一次两次的稀奇事儿了,哪次皇帝不是活蹦乱跳的,这次肯定也没啥大事。 皇帝的寝殿在宫殿里比较偏僻的角落里,是皇帝小时候住的房间,应该是住习惯了,哪怕登基也没考虑换个房间。要到达皇帝寝殿需要穿过大厅跟花园还有一段很长的走廊。 路过花园时,一个人挡在了众人面前。 那人身穿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袍子下摆似乎有些深色的污迹,身形清瘦,黑发如瀑布般垂落至大-腿处,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众人。 “执政官大人。”几人连忙对那人行礼。 执政官,整个帝国除皇帝外地位权力最高的人。 “各位早安。”洛伦特颔首,“陛下还在休息,各位请回吧。” “这……”面对这样直接的逐客令,众人面面相觑。 “时间不算早了,陛下还没起床?”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开口,红棕色的头发已经掺杂着些许白发,看着不算年轻却依旧精神健壮,碧绿色如同老虎那般锐利的眼瞳注视着洛伦特。 “昨天夜里的事情阁下应该有所耳闻。折腾到后半夜陛下才休息,起晚些也是情有可原。”洛伦特没有回避男人的眼神,神色平静。 “陛下昨天夜里遭遇刺客受伤,谁能放心?”霍尔哼了一声,没打算就此打道回府,“我要亲自确认陛下安然无恙再走。” “陛下在休息,特地吩咐过不让人打扰。” “是陛下吩咐的,还是你吩咐的?”霍尔眯起眼睛,周身霎时散发出一股杀意,具有威胁意味的信息素顷刻间倾泻而出,带着强烈的压迫,众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执政官权力再大也是外臣,陛下寝殿的事情貌似不在大人的管辖范围内吧?还是说,大人觉得执政官的位置还不够,还想把整个皇宫都握在手中?” 霍尔曾是奥雷利亚帝国最勇猛军团的将领,顶级的alpha,哪怕现在已经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信息素的威压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众人顶着让人窒息的威压,紧张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霍尔·加利作为加利家族的家主,同时也是皇帝的外公,在皇帝夺权成功这件事里居功至伟,也是众所周知的疼爱皇帝这个外孙,只是对这个皇帝亲封的执政官有诸多不满。 跟皇帝关系复杂的omega,出身也有污点,不清不白地留在身边就算了,还封了个执政官的职位……执政官这个位置空悬多年,不少人都以为不会再有人担任执政官了。 任谁在知道了皇帝与执政官的渊源后都不会赞成皇帝的做法。 霍尔对洛伦特更是一万个不喜欢。 “不敢,我只是遵循陛下的命令而已。”洛伦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完全不受信息素的影响,“阁下放心,我既然能平安无事的站在这里,就证明陛下也平安无事。”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哼。”霍尔瞪了一眼洛伦特,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不多争取一下吗?众人来不及多想,连忙朝洛伦特行礼后跟着霍尔离开了。 · 皇帝寝殿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皇帝的私人书房,占满了整面墙的巨大书柜里摆放着皇帝的藏书与藏品,藏品里还包括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另一部分摆放着一张帷幔床跟其他房间里会出现的家具,是皇帝休息的地方。 寝殿里有两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皇宫的后山花园,窗外是一-大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各种花卉与稀奇植物争奇斗艳。窗框将外面的景色切割成许多小方块,看着像巨大的拼接画。 现在其中一扇窗户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色与阳光,被遮住的那部分显得昏暗阴沉。 皇帝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红棕微卷的头发散在粉底蓝纹的织锦布料上显得格格不入,头上裹着一圈绷带。 即使光线昏暗也依然能看出五官的立体与深邃,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充满了雄性侵略性的美,浓密的睫毛像是乌鸦的羽翼,在眼下打上一道浓重的阴影。 埃达再次给皇帝做了一次检查,向洛伦特点点头,两人走出房间,关上门。 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掉了外面人窥窃内部的一切可能,木门上镶嵌着两颗有着可以抵消魔法的作用的红宝石,即使是高级魔法使也没法绕过这层屏障。 “陛下跌落山崖时遭遇了魔法使的攻击,我为陛下治疗时已经清除了残留的魔法。不用太担心,这家伙从小习武,身体底子好得很。”埃达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也对皇帝的身体很有信心,反而是从小就身体不太康健的执政官大人更需要担心。 “你一-夜没睡了,该休息了。”埃达关切地提醒道。 昨天夜里得知陛下受伤跌落山崖,洛伦特连夜跟着禁-卫军出城救人,把人拖回来后一整夜都守在床前,天色微亮时又去监狱亲自审讯了被抓住的刺客,审讯完又赶回皇宫守在皇帝身边,折腾一夜脸色都有些难看。 “我没事。”洛伦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医师署那边有早会,我先过去了,等一下再来找你。”埃达清楚好友的性格,也没再劝,她拍了拍洛伦特的肩,离开了。 见埃达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洛伦重新回到房间内,坐在书桌前捏了捏眉心。 躺在床上的皇帝轻声哼了一声,皱了皱眉。 · 珀西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很久,甚至睡到都觉得有些疲惫了,但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遮蔽着他的眼睛不让他醒过来,挣扎了好久,才夺回了眼皮的控制权。 珀西缓缓睁开眼睛。 环境比较昏暗,看见熟悉的天花板后心安了下来,是自己的房间。 又挣扎了一下,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人丢在马背上颠了一夜。用手支撑着身体总算勉强坐起来,刚起来又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一摸,头上果然裹着一圈纱布。 “醒了。”不等珀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声音传来,清冽好听,像被拨动的琴弦。 珀西忍不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从明亮的书桌前起身向自己走来。 从下到上,先是一只白色的靴子,再然后是藏青色绣金边袍子的下摆,随着脚步晃动在阳光下闪动着光芒,腰间是镶嵌着蓝宝石的银质腰链,系的不紧,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腰线,坠子随着步伐轻微摇晃,看着让人心神荡漾。 黑色的手套包裹着纤细的手指,白色衬衣严严实实地直到下巴下方。乌黑的长发松松地用一根绸带束在脑后直至臀下,额前的碎发恰到好处。五官有东方人的温润又不失西方人的深邃,每一处细节似乎都被造物主精心思考打磨,白皙的肌肤被藏青色的袍子衬得像温润的玉石,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仿佛极北的海水,美丽深邃。 此时正含着担忧望着自己。 珀西一愣。 咚咚咚,心跳骤然加快,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从心里冒出来,随后直冲大脑钻进脊髓,迅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果实膨胀后在身体里砰地炸开爆出千万颗种子,种子到处乱蹦,蹦得人浑身发麻心脏狂跳,随后从腹部又腾升起一股暖意,像是春风吹过,吹得人晕晕呼呼暖烘烘的,从脸颊到耳朵根都开始发烫。 珀西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你……咳咳……”珀西下意识打了声招呼,发现自己嗓子干得有些疼。 洛伦特从旁边的茶几上给珀西倒了一杯水,再起身准备递给他时,眼神有些诧异。 怎么了?珀西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鼻子下有液体流下,低头一看,红色的液体随着动作啪嗒滴落在了被子上,很快顺着纤维晕染开来。 他流鼻血了!? 【只在发,其他地方都是盗版,感谢支持正版。 小剧场跟短一些的番外会以作者有话说的形式掉落,有小番外会在章节末尾提醒】《 》 2、第二章 两扇落地窗全部打开,秋风随着晌午的阳光一起飘进寝殿,将浓郁的alpha信息素卷出室内。 尊贵的皇帝陛下——珀西一只鼻孔里塞着棉花,显得有些滑稽。 太失礼了太冒犯了,怎么在看见人家的第一眼就没控制住信息素!好在房间里准备了抑制剂,不然八成要被别人以性骚-扰的罪名起诉了。不过话说这位是谁啊?怎么在自己房间里还知道抑制剂放在哪里?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珀西终于开口说了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 洛伦特一愣,眉头微蹙,漂亮的蓝色眼睛盯着他,似乎想在他的脸上找出些什么线索,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又很快被遮掩过去。 “我叫洛伦特·塞尔希,是你的……朋友。” “洛伦特……”珀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这三个字曾经在他嘴边念叨过无数次,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你要喝水吗?”洛伦特语调温柔,为珀西倒了杯水。 “谢谢。”珀西接过水杯,刚想说些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位侍女走了进来。 “去医师署把埃达医师叫过来。”洛伦特对宫女吩咐道,“还有,准备午餐。” “是。” 很快埃达就背着医药箱赶来,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人。 珀西连忙把棉花摘下。 在听了洛伦特的描述后,埃达先是有些惊慌,随后附耳对洛伦特说了些什么,在她扭头的一瞬间,珀西好像看见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珀西啊!你没事吧!”另一位看着不太稳重的年轻人扑在床边,深情款款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还十分肉麻地握着他的手。 “抱歉,您哪位?”珀西盯着这位红发绿眼睛的高大alpha,奋力将自己的手从对面的掌中挣脱出来。 “我是你最好的兄弟啊!”洛斯大为震惊,随后甩头看向洛伦特目露凶光,“是不是你偷偷做了什么手脚?” 洛伦特无辜地摊开手。 “咳咳。”埃达上前拉开洛斯,“您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喂,你这个庸医!不是说只是皮外伤吗?怎么现在还整失忆了!亏你还是首席的徒弟,名不副实!”洛斯不满地朝埃达嚷嚷,像一只看谁都不顺眼的比格犬。 “哈?你怎么不去怪为什么夜晚天会那么黑?为什么那么凑巧就有个刺客蹲在那里?”埃达毫不示弱,“胸大无脑。” “什么!” 洛伦特终于走上前阻止两人之间的肢体冲突,转向珀西:“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还能记起什么吗?比如名字、年纪、身份或者其他什么信息?” “我叫……珀西·阿诺德,年纪……嘶,我不太记得了,不过我记得这里应该是我的房间,但是好多地方又有些不太一样。”珀西下意识地去摸头,摸到头上缠绕的纱布,“我现在就有些头疼,其他地方还好……他们又是谁啊?” “这位是埃达·格林,是皇家医师署的医师。这位是洛斯·阿诺德,是位审查官,也是您的表弟。”洛伦特挨个介绍,“您现在是奥雷利亚帝国的皇帝,整个南大洲的统治者。” “我,皇帝?”珀西认真地看着洛伦特,碧绿色的眼睛像两颗顶级的祖母绿,只是现在投射出来的是迷茫的目光,看着还有些无辜。 “是。”三人都点了点头。 “我肯定还没睡醒。”珀西二话不说拉起被子准备重新躺下。 这时门外传来铃声,一股煎羊排的香味顺着微风飘了进来,珀西的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于是珀西又坐了起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饭的过程中珀西又做了一次检查。 由于洛斯对埃达这个年轻医师兼洛伦特朋友的不信任,于是又将皇家首席医师这位老人家请过来给珀西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体。 首席最终慎重得出结论——皇帝应该是在跌落悬崖时磕到脑子了,属于物理伤害,只能暂时先观察养伤,记忆什么的等慢慢恢复吧。 为了不打扰珀西就餐,洛伦特和埃达跟首席到房间外面交流病情。 “大人放心,陛下只是暂时失去了之前的一部分记忆,一些常识依然保留,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但具体何时才能恢复记忆我不敢妄下结论。不过陛下身体强健,身上其他地方的小伤很快就会痊愈。” “辛苦了。”洛伦特听完这个结论伸手狠捏了下眉心,从昨天晚上就没休息的他现在觉得有些头疼。 “大人?”首席看了眼洛伦特的神色,“您没事吧?要不先去休息一下,您身体经不起这样劳累。” 虽然皇帝受伤,不过在执政官的坐镇下大家依旧各司其职,丝毫没有影响日常工作。 洛伦特陪护时也没闲着,一个上午都在寝殿内处理政务。 今年大概是流年不利,初秋时下了一场大雨,南方的水灾导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举家北上,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冬天了,这些人的安置与南方灾后重建是个大问题。还有沿海区域的鱼人族不断挑衅领海,甚至出现了伤害渔民的事件,也是个需要尽快解决的麻烦。现在皇帝还失忆了,不知道又要冒出什么麻烦来。 还好还有洛伦特托底,这位执政官大人虽年轻,但能力与手段不容置疑。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支持洛伦特执政的原因。 “我没事。”洛伦特摆手,“皇帝失忆的事情暂且不要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您请放心。”首席点点头,作为皇宫最资深的医师,最擅长保守秘密。 埃达送走自己老师后又折了回来:“你也确实该休息了,昨天一天没睡一直熬到现在,现在陛下又指望不上,这段时间各种事情估计全都会堆到你这边来,光是要应付那些大臣就够费神了。” “知道,我自己有分寸。”洛伦特拍拍好友的肩膀让其放心。 “对了,你到时候要怎么解释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呀?”埃达眉毛一挑,八卦的表情爬上脸颊。 “什么真正的关系?”洛伦特上半身正好在檐下的阴影里,面色沉静,那张美得让人叹息的脸上似乎总少一样东西,看着让人觉得缺少一丝生气。 “别装傻好吧。” “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跟他哪有什么关系?” “这么冷漠?陛下以后恢复记忆了估计要抱着小枕头哭唧唧了。”埃达往房间门口的方向看了看,“不过这下元老院那边要是再提起那件事,你说陛下会不会拒绝?” 洛伦特也朝那边投去目光,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 房间内,珀西总算吃到了今天的第一顿饭,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给人四肢都输送了一股温暖的力量,珀西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清晰了起来,但是依旧不记得眼前这位絮絮叨叨的陌生人到底是谁。 “我跟你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你忘了谁都不该忘记我啊!”陌生人洛斯对珀西不记得自己这件事十分委屈,努力向珀西说着一些童年回忆试图唤醒珀西的记忆,可惜珀西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算了。”洛斯咂巴了一下干掉的舌头,认命似的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倒,“不过你把洛伦特那家伙也忘记了,我很欣慰。” “洛伦特。”珀西拿起勺子开始喝奶油蘑菇汤,“他说他跟我也是朋友。” “朋友?”洛斯失笑,“他是这样跟你介绍他自己的?” 珀西点点头:“你们关系很差?” “一般。”洛斯撇撇嘴,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只是不喜欢他的为人,也不喜欢你跟他走得太近。他这个人……风评不太好,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挺复杂的,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总之不要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现在最值得信赖的就是我还有你的外公。” 珀西观察着洛斯的表情若有所思:“我外公?” “哦,你外公……” “咚咚”敲门声起,洛伦特和埃达折回来正巧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洛伦特!”珀西看见洛伦特后眼神都亮了起来,甚至嘴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有点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大型犬。 “……”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这个德行……”埃达有些无语地附耳洛伦特。 洛斯知道自己刚才的叮嘱八成是被当耳旁风了。 三人陪珀西吃午餐时给珀西科普了一下珀西现在的身份跟一些重要情况,叮嘱了必须记住的事情,比如现在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珀西现在失忆的事情。 珀西虽然失忆但也不傻,在洛伦特三个人的一言一语中也大概了解了现在的一些局势,表示自己肯定会乖乖听话。 接下来大家便要继续忙各自的事情去了。埃达去皇宫的药房调制药物整理皇帝的病例,洛斯本来打算回去整理昨天晚上审出来的卷宗,但临走时有人过来传讯说城外发现了跟珀西受伤案件的线索,洛伦特打算跟洛斯一起过去看看。 “我就在皇宫里,陛下有事情尽管吩咐就好。”埃达拎起自己的医药箱。 “等一下侍女会来给你送药,吃完药后再休息。”洛伦特临走时叮嘱道。 “你还会回来吗?”珀西拉住了洛伦特的衣摆,深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些孤单……我谁也不认识。” “我可以打他吗?”洛斯有些恨铁不成钢。 “请便。”埃达幸灾乐祸地先离开了。 “我还有文书放在陛下这里呢,晚些时候会再回来取的。”洛伦特指了指放在书房桌子上的一叠文书,接过侍女送过来的披风披上,“我跟洛斯要出城看看,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珀西看着他又小声向侍女嘱咐了什么,最后又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 皇城外,森林深处,一队禁卫正守在一座破败的小屋外,每个人的盔甲上都印着金色的皇家印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闲人勿近的气势。 皇家禁卫军,直接听命皇帝负责维护皇城的安全保护皇帝人身安全的存在,上上次失职是老皇帝被逼退位,上次失职就是昨天晚上皇帝受伤。 好不靠谱。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芬恩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白一棕两匹马穿过茂密的树木朝这边赶来,很快就到了众人跟前,芬恩立马上前,对白马背上的人伸出一只手准备扶他下来。 洛斯看着献殷勤的芬恩,撇撇嘴,翻身下马开始查看周围环境。 洛伦特无视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自行下马稳稳落地:“在哪里?” “我派人搜寻了整片森林,只找到了两处法阵,其中一处已经被彻底破坏,这边这个还算保存得比较完整,应该是离开地太匆忙没来得及处理清楚。”芬恩似乎已经习惯了,自然地收回手,带着洛伦特跟洛斯走向小屋。 “嗯。”洛伦特来前已经去检查了另一处的法阵。 “你还没休息吗?”自洛伦特出现,芬恩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发现洛伦特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夜里的那身,“昨天夜里你还冒着危险闯进森林……” “如果不是你的疏忽,陛下就不会受伤,我也不至于夜里出城。”洛伦特打断了芬恩的话,瞥了一眼他脸上的红印,“阁下的品味挺独特。” 这位身穿黄金盔甲身材高大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眉眼锐利如刀的alpha是禁卫军的长官,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左边脸颊有着一道疑似巴掌的红印还未消散。 这种痕迹最基础的治愈魔法就能消除。 芬恩下意识摸了一下脸颊,笑了一下,俯身低声:“难得你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这个角度其他人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以为在讨论案件。 洛伦特哂笑一声,径直走进小屋。 小屋内布置很简单,一组桌椅和一张单人床,中间铺着一张圆形地毯,地毯掀开,露出下面遮掩的地下室木门,木门打开,地下室里已经点上了照明用的火把。 顺着楼梯走下去,是一间大概三平方的小房间,正中间地面上有一幅用魔力绘制出的魔法阵,因为被破坏画面已经残缺,随着魔力的流失痕迹也在逐渐消失。 “找到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有办法修复吗?”芬恩看着被破坏的魔法阵有些发愁,这里除了洛伦特没有其他的魔法使了。 虽然帝国义务教育要求所有公民接受魔法教育,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魔法使。初阶魔法使就已经是大多数人所能触摸到的顶点了,大多数人类连魔法入门都费劲。 洛伦特没有回应,直接蹲下伸手触碰魔法阵的边缘,丝毫不在意身上昂贵的袍子沾上尘土。在他接触到魔法阵的一瞬间,地面上残缺的图案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熄灭了。 “传送魔法,不过不是精灵族惯常使用的魔法,反而是人类魔法使的手笔。”洛伦特拍拍手,起身,“这个传送阵并没有被破坏,只是被人用魔法营造出了破坏的假象作为隐藏。这个魔法阵我也没见过,里面似乎还混杂了些其他的东西在里面,只能单方面传送,跟另外一处应该是配套使用的。” 洛伦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跟钢笔开始记录法阵的细节:“留下这个应该是为回来准备的,我看看能不能将其改成双向。派人暗中守在这里,另外一处也派人守好,发现任何可疑人士都不许放过,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皇城放肆。” “是。” “这么说,那只精灵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了?”洛斯小声嘀咕,昨天夜里伤了珀西的罪魁祸首现在还关在牢里,是洛斯跟洛伦特亲自审问的。 “刺客同伙还没有找到吗?”洛伦特啪一声合起本子,目光一瞥,蓝色的眸子里似乎长着冰碴儿,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最近跑到皇城外避难的人太多,正在逐一排查。”芬恩解释,“不过大多数都有身份证明,排查起来也很快。” “找几位魔法使协助,尽快把他们找出来。”洛伦特一挥手,转身朝白马走去,“再出什么岔子就自己把耳朵割下来给我谢罪。” “是。”《 》 3、第三章 洛伦特三人走得匆忙,只留下珀西一个人带着满脑袋疑问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于是在吃过侍女送来的药之后珀西打算自己出门走走。 还好只伤到头,没断胳膊断腿限制自己的活动,珀西换了一身衣服后不顾侍女劝阻走出了寝殿。 虽然不记得洛伦特这些人,但珀西对皇宫还是很熟悉,只是现在皇宫的一些细节跟印象里的有些出入,在走到花园走廊时,遇见了一位正往他这边走来的老人。 “珀西!”霍尔气若洪钟,洪亮的声音差点把珀西震住,“过来。” 好不容易等到洛伦特离开了皇宫,一直注意着皇宫动静的霍尔立马跑过来看自己的好大孙了。 在看见来人外貌再加上信息素的感应,珀西很快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外公。”珀西上前打了声招呼。 “嗯,你小子,为什么今天早上让洛伦特拦着不让我来看你?”霍尔似乎对珀西头上的伤口见怪不怪了,认真扫视了一圈珀西确定皇帝没缺胳膊少腿最重的伤就在头顶后暗自松了口气。 “这不是不想让您担心嘛。”珀西顺着回答道,“而且我也没啥事,您看,活蹦乱跳的。” “没事?”霍尔眉毛一扬,“那你头上的伤口是什么!?包着好看的吗?” 根据洛斯提供的消息,霍尔·加利是加利家族现在的家主。因为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女儿,女儿最后嫁给了奥雷利亚帝国的皇帝,生下了珀西,皇后在珀西几岁的时候因病去世,因此霍尔对女儿唯一的孩子特别看重。 “真没事,就一点皮外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珀西摸了摸头上的纱布,确实只是破了个小口子,就是这个包扎看着夸张。 “哼,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霍尔呼出一口气,表情语气都缓和了不少,语重心长,“你已经是皇帝了,不再是之前可以到处乱跑的皇子,现在你受一点伤那都是大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呢。我又没法时时刻刻都看着你……在战场上受伤也就算了,你在皇城里还出点什么意外,我到时候怎么向你的母亲交代?以后每一次出门,都必须带上侍卫!” “是是是。”为了避免露馅,珀西决定只做最简单的回应。 “你现在不在床上休息打算去干什么?” “我……我到处走走,在床上躺久了。也打算去看看昨天晚上的那个刺客,洛伦特昨天晚上审问了他,我想亲自去看看。” “洛伦特……”霍尔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一听见就脸色又垮了,“你打算跟在他身边到什么时候?你给了他这么高的权力地位也算是补偿得十分到位了,你知不知道其他人私底下是怎么议论你们两个的关系的?太有损皇家形象了。“ 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珀西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而且,他也不像你看见的那样顺从温良。你以为他是怎么获得那么多人的拥护的?靠着那张脸,不知道多少alpha成了他的垫脚石,哪怕现在也依然有不少人对他不死心,围着他转呢!再这样下去从上到下整个国家系统都要成为他洛伦特的后宫了!你这个皇帝还傻哼哼地把大权都交到人家手上,到时候被架空了都不知道!” 洛伦特长得确实漂亮,珀西点点头。 “昨天元老院就提了一句让你尽快决定皇后的人选你就发脾气……你告诉我,是不是还不死心?傻孩子,别想了,不说他本人愿不愿意,就算他愿意,元老院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我也不会同意!就他那样的身份……你们就不可能成!” 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珀西有些诧异。 “大长老说得不错,最近在皇宫里举办几次交际性质的宴会,多接触些其他的omega,好好看看有哪些合适的,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珀西没有回话,还在消化刚才的内容。 “算了,这么多年了你也是这个死倔的样子,还做了那样的事情……懒得说你。”霍尔说着便开始看珀西也有些不顺眼,一边摇头一边背着手走了。 “您慢走。” 看来洛伦特在洛斯跟外公这边的评价都不太好啊……珀西摸了摸鼻子,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洛伦特的长相确实很对珀西的胃口,或者说只要是个人都会爱上这副皮囊。 黑色如瀑的长发,温润白皙的皮肤,精致到让人惊叹的五官,特别是那双蓝眼睛,简直像一个旋涡,要把人的灵魂给吸进去了,特别是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一抹浅浅的温柔。 过分的美丽,能勾引起alpha最卑劣的雄性本能,让人恨不得将其占为己有,不管用什么手段。 在醒过来看见洛伦特的第一眼珀西就确信自己绝对会因为美色做些糊涂事。 不过元老院为什么会拒绝自己与洛伦特结合呢?这个现在是珀西最好奇的问题了,他们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洛伦特又是什么身份?说起来好像一直没感觉到洛伦特的信息素,洛斯跟埃达还有霍尔身上的信息素都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只有洛伦特……难不成洛伦特是beta? beta没法受孕,为了皇族的后代考虑确实没办法跟自己结婚,但硬要在一起也不是没法克服,到时候在一众皇亲中过继一个孩子就好了。 思绪飘得有点远了。 “诶,过来一下。”正好前面路过一个侍女,珀西眼前一亮,赶忙招手让对方过来。 “陛下。”侍女上前。 “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洛伦特印象怎么样?” “执政官大人吗?”侍女一怔,眨了眨眼睛,“执政官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工作认真负责,对我们也很好,温柔绅士,根本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凶神恶煞,而且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好看,真希望执政官阁下可以在皇宫内多走动走动……” “他对我怎么样?”珀西赶紧打断侍女的粉红泡泡。 “对您?执政官大人对陛下很用心温柔,特别关心陛下,跟陛下感情一直很好。”侍女回复地很快,“所以,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陛下跟大人因为什么吵架,但还是希望陛下早日跟执政官大人和好。昨天夜里大人因为陛下担心了一整夜,一直到陛下醒来都没休息过,一直守在陛下身边。执政官大人可喜欢陛下了。” 执政官可喜欢陛下了。 可喜欢陛下了。 喜欢陛下了。 “放心吧,我会和他和好的。”珀西心情大好。 接下来去问候一下昨天晚上导致他失忆的罪魁祸首吧,看看到底是哪个刁民要害朕。 · 地牢审讯室里,一个身影被铁链牢牢绑在椅子上,墙面上是经年累月洗刷不掉的骇人深色血迹,牢房外左右两边站着两位面色肃穆的狱警。 整个地牢里散发着一股死亡的腥臭味。 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位长着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银白色的头发杂乱地散在肩膀两侧,双目被黑布遮住,比普通人尖长的耳朵,露出的下半张脸能看见明显的大片淤青,单薄的衬衫上面沾满了灰尘跟血渍,胸-前大开露出白皙的皮肤显得还未停止流血的伤口格外醒目。 昨天晚上得知踩到自己设下的陷阱的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后,南希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但是谁能料到皇帝会大晚上跑到森林里打猎呀!还好巧不巧踩到了他们设下的为了对付一整个车队的魔法陷阱里。为了保护伙伴离开,南希不得不冒险拖住追兵,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抓了。 虽然南希极力解释过自己不是精灵族派来刺杀皇帝的刺客,但显然没有人相信他。擅闯他人领地还害得对方的皇帝滚落山崖,不管因为什么两个国家之间的纠纷都无法避免,只能希望从动机上能稍微减轻两国之间的矛盾。 这祸闯得似乎有点太大了,自己估计要成为整个种族的罪人了。 被抓的自己跟被误伤的皇帝也不知道是谁更倒霉。 在这个比自己命还硬的椅子上坐了不知道多久了,南希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消失了,不过此刻南希希望真正消失的是自己。 一片黑暗里,只能听见石壁上水滴落砸到地面的声音,像是冰锥砸在心上,远处似乎听见了铁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看守准备换班了。 一个沉稳的脚步逐渐走近,很快南希听见了牢门铁链被解开的声音,不由得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黑布被人扯了下来,下巴被人用一根手指抬起,强迫他看向自己,虽然地牢灯光昏暗,但许久不见光的南希还是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你就是那个刺客?”一个带些磁性的男性嗓音,但听语调似乎是个很年轻的人,“是精灵啊。” “我不是……咳咳,刺客,我们没想刺杀你们的皇帝……”南希锲而不舍地回复道,只是费了一个晚上的唾沫到现在还没进一滴水,嗓子里像是长着刀片火辣辣得疼,近乎失声。 “给点水。”珀西动动食指,旁边的狱警立马跑去倒水。 得知洛伦特出城后珀西就猜他应该没那么早回皇宫,于是打算先来地牢参观一下昨天害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 结果在出大门时被拦了下来,说执政官嘱咐了:皇帝受伤养伤最好不要随便外出,毕竟就是在外面瞎溜达时受的伤。 不过也拦不住珀西,毕竟皇帝最大,不说执政官不在,就算执政官在他们也得优先听皇帝的,然后皇帝听执政官的。 凭借皇宫外面大多数人没见皇帝的漏洞,珀西穿得也随意——一件简单的衬衫让他看起来像是隔壁大学逃课出来的学生,一路上并没有人认出他来。 外面的人似乎还以为是哪个家族派出的杀手找皇帝报仇;有人干脆猜是洛伦特要害他把他整成傀儡皇帝好在幕后独掌大权;也有说他是惹怒了野猪被拱下山的……众说纷纭,都很有意思,除了被野猪拱那个。 现在看来确实还不能公开刺客是谁,毕竟关乎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在珀西的记忆里两国关系一直不好,要是因为自己受伤引起民愤……对待这种事情肯定要更慎重些。 “你是……”南希好一会才在昏暗的空间里勉强看清眼前人的相貌,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是暗藏在森林里的野兽,看似平静实则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昨天被你弄伤的倒霉蛋。”珀西灿烂一笑,收回自己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天要亡我!债主亲自上门讨命了,南希原本白皙的脸似乎又煞白了些,正巧水到了,狱警把水杯怼在他嘴边把水喂了进去。 “你几岁了?”一个没厘头的问题。 “十七岁了。”喝到水的南希觉得嗓子舒服多了,如实回答。 “年纪不大啊。”珀西点点头,手里翻着刚才狱警送过来的审问记录,狱警在旁举着一盏灯照明:“你们是为了追一队商队才擅闯我国领土,用的是对方的传送阵,没想到直接传送到了我们的皇城外……除你之外还有其他几个精灵,不过在你的掩护下逃走了……你们追那队商队是因为他们抓了精灵准备带去奴隶市场卖掉,你们打算解救你们的孩子……奴隶市场?现在还有这个吗?”珀西有些意外。 南希看着珀西脑袋上顶着的纱布,心虚地点了点头。 “不管动机如何,”珀西合上审问记录交给狱警,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希,“擅闯别国领地导致人员受伤,性质恶劣,我很想知道你们的陛下要怎么给我们解释?”《 》 4、第四章 天一般大的罪名就这样扣在了自己头上,压得他入地三分,几乎要把南希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百夫长,昨天晚上的执政官已经是他这个阶层不可能接触的存在了,现在好了,自己的皇帝还没见着倒是先见到别人家的皇帝,还被人亲自定了罪。 “陛下?”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狱警急忙行礼。 来的是洛伦特跟洛斯。 “洛伦特。”珀西立马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您怎么在这里?你是一个人还是带着侍卫出来的?你伤还没好怎么乱跑?万一又出事怎么办?”洛伦特走上前一通质问,神色严肃。 “我没事,大白天皇城里不太可能遇到刺客的。”珀西连忙转移话题,“城外怎么样?” “嗯,查到一些线索。”洛伦特有些责备地瞪了珀西一眼,“传送阵确实不是他们设下的,这点没有说谎。” “我一直都没说谎……”南希低着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他听出来这个叫洛伦特的声音就是那时审问他的执政官。 “你说什么?”洛伦特听见了南希的嘀咕,走上前,“抬起头来再说一遍。” 南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呼吸一滞。 精灵族的外貌举世闻名,随便一个丢到其他种族里也是极其出挑的存在,美貌是最平常不过最不值得一提的特质。南希一直以为院长就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人了,直到现在见到了洛伦特。 而且这位执政官大人似乎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 “您……是人类吗?”南希脱口而出。 “啥?”一旁翻审问记录的洛斯震惊地转过头来,就连站在旁边充当灯柱的狱警也忍不住为这位精灵小朋友捏了一把汗。 珀西觉得有趣,注意着洛伦特的反应。 洛伦特眉头微蹙,俯下身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我只是……”面对突然放大的美貌南希瞬间回神,着急紧张地想为自己辩解,但又没办法有效地组织语言,“十分抱歉……” 洛伦特没追问:“给他安排一间牢房,不要太苛刻,找个医师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再给他换身干净些的衣服,准备些吃的。” “是。”虽然不理解但狱警还是接受了指令。 怎么回事?最后的晚餐?让自己体体面面地死吗?利卡大叔还在外面等着救我吗?我还能回去吗?南希心里忍不住发散起来,心里充满悲哀。再见了院长姐姐,再见了利卡大叔,再见了…… “如果我相信你说的一切,并且保证不会绝对伤害你的伙伴,还不对外公开是你们伤了皇帝事情,不让两国产生矛盾,你愿意带我去见你的伙伴们吗?”洛伦特语气轻缓了些,似乎是在跟一个认识的小辈聊天,“我们的人正在搜寻你的伙伴,在我们找到他们之前你一直有选择的权利。不过我希望能尽快得到答案。” 南希心乱如麻,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珀西。 这位皇帝陛下自执政官来了之后就没再发表过言论,在场谁说了算显而易见。 “他说的那队商队是个很正规有登记的商队,我们今天早上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被抓的精灵。”洛斯提醒道。 “嗯。”洛伦特点点头。 “那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我都困了。”同样一直没有休息的洛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本来昨天晚上就忙着整理资料没怎么睡。”睡到一半还被揪起来了。 “回去休息吧。”洛伦特无奈地轻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那回去吧。”珀西早就注意到了洛伦特眼底的青灰了,“总之不急在这一时了。” 洛伦特点点头,三人离开地牢,外面远处的天边已经燃起了火烧云,一天快又要过去了。 因为昨天晚上洛斯是从自家府邸里被叫出来的,是乘马车出的门,作为唯一一位有交通工具的能者,只好多劳先把珀西跟洛伦特先送回去。 “等一下回去后我要睡到明天天亮。”洛斯一边说一边打哈欠,眼圈湿漉漉的。 “今天辛苦你们了。”珀西坐在洛伦特身边,看着洛伦特的侧脸。 或许是因为最关心的事情落地了,洛伦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一松懈困倦就铺天盖地地找上门来,坐到马车里后洛伦特的精神就彻底被攻陷了。 洛伦特肘尖支在车窗上用手扶着头闭目养神,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轻微晃动,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飞羽般的睫毛动人心魄。 “说起来,不公开是精灵刺杀皇帝的话,你打算把罪名嫁接到谁身上?野猪吗?”洛斯虽然也忙了一天,但一点没耽误他听别人谈论的野猪热闹。 “……”洛伦特没有回答他。 “唉,这一天之内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洛斯也不在意,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开始感叹,“你们两个吵架也就算了,你还大晚上跑出去打猎?倒霉到正巧就踩到了人家精灵设的陷阱也就算了,居然还失忆了!?害得我大晚上从被窝里被抓起来审问犯人,一直到现在也没睡个好觉。” 洛斯絮絮叨叨:“洛伦特也一晚上没睡,又是跟着警卫一起出去找你又是跟我一起审讯,还在你床边守了那么久,都这样了还没落下他原本的工作……啧啧啧,说实在的我也是真的很佩服我们执政官大人。” 作为失忆者的珀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现在知道的信息太有限了,也没有身为皇帝的自觉,而且洛斯一直也都没把他当皇帝尊敬,看来失忆前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不错。 “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跟他吵架的吗?”珀西问。 “不知道。”洛斯挠挠头,表情有些无语,“你们两个平常很少有矛盾,你对他言听计从的。”洛斯有点嫌弃地瞥了珀西一眼。 说罢两人把目光投向洛伦特,但洛伦特还是没有反应。 “他该不会,睡着了吧?”洛斯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有些诧异,探着身子去看洛伦特的脸。 “洛伦特?”珀西轻轻拍了拍洛伦特的肩膀,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马车正好行驶在一条略有些颠簸的路段。似乎是有意为两人证明,马车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时车身颠了一下,洛伦特撑在窗框上的手一滑,上半身失去支撑整个人眼见就要向前倒去。 珀西下意识伸手挡在洛伦特身前,用手臂将他捞了回来,洛伦特随着惯性头靠在他的肩上,珀西很顺手地搂住洛伦特的肩膀,将他固定在了自己身边。 洛伦特短暂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珀西跟洛斯,然后就着现在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均匀。 “真睡着了啊。”洛斯被吓了一跳,“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睡着的样子,还以为他身体里长的是齿轮根本不需要休息的呢。” 珀西没有回应他。 手臂接触到洛伦特身体的那一瞬间,珀西的心似乎也跟着马车晃动了一下。洛伦特要比想象中的更轻一些,当人落入臂弯里后珀西心里泛起一阵雀跃与心动。 没有跟陌生人接触的别扭感,似乎两个人就应该这般亲密。 洛斯撇撇嘴,今天这辆车上他注定要被冷落了,不过他也习惯了。 · 执政官的府邸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所以当马车到达皇宫后珀西擅作主张将洛伦特留在了皇宫休息,反正人已经睡熟了也不好叫醒,珀西直接把洛伦特抱下了车。 皇帝横抱执政官走进自己卧室时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各自干着自己手上的事。 洛伦特精神确实很差,只在侍女帮忙脱去外套的时候短暂清醒过来配合了一下,然后又很快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珀西接过侍女手上的热毛巾,示意后续自己来,侍女听话地快速退下。 房间只亮了一盏夜灯,堪堪供人看清房间大体的布局。洛伦特安静躺在床上,黑发散在枕头上有些凌乱,立体的五官根据光线的角度留下好看的阴影,胸膛随着呼吸平缓地起落,内衫是件高领,珀西怕勒着脖子睡不舒服于是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敞开的领子后是白天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脖颈与锁骨。 睡着的洛伦特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加温和,甚至有些乖巧可爱。 “再这样下去从上到下整个国家系统都要成为他洛伦特的后宫了!”白天霍尔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珀西伸手理好额前凌乱的发丝,用毛巾小心仔细地帮洛伦特擦拭了脸部,但在帮洛伦特脱下手套的时候愣了一下。侍女没有将洛伦特的手套摘下。 洛伦特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漂亮,跟他本身一样精致,但左手却有一道十分骇人的伤疤。一圈在大拇指下方的牙印,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伤口了,但依然能隔着时间看到当年深刻的伤口。 难怪他会戴着手套。 “你身上的秘密还真多啊。”珀西轻哼一声。 自己也去整理了一番换上睡衣后靠着床头坐在了洛伦特身边。白天睡得够多了,珀西现在精神还很好,就是有点饿。刚才的晚餐只简单吃了些,现在手里捧着一块栗子蛋糕。 一边吃一边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自己失忆了还成了这个国家的皇帝,这件事情到现在珀西都有点没法消化。刺客是一个才十几岁的精灵,说不定还牵扯着一场人口拐卖的跨国案子。 特别是这位执政官,跟自己似乎有着很复杂的关系,每个人对他的看法都有所不同,并且拥有的权利似乎不在自己之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个的关系非常亲密,是众所周知的、是洛伦特作为一个外臣留宿皇帝寝殿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的亲密。 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珀西看着洛伦特的睡颜,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霍尔外公说洛伦特跟不少alpha都有着些说不清的关系,但珀西却莫名有种外面都是路人自己才是正宫的自信,这个自信仿佛有什么依据,所以根深蒂固,哪怕失忆了也没被抹去。 大概因为自己是皇帝?毕竟如果洛伦特的目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那这个国家权力最高的不就是皇帝吗? 可一想到外面还有不少alpha觊觎这位貌美的执政官,珀西又莫名的烦躁。这样的美人任谁看了都想独占,珀西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占有欲会这么强烈。 就这样靠着看着,睡意逐渐蔓延上来,最后珀西就着这样靠坐的姿势睡着了。 次日,当珀西睡醒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只摸到了一阵冰凉,但拉开窗帘一看,外面才只是清晨,珀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失落,有些恹恹地拉开了房门。 “陛下。”门口的侍从愣了一下,遂即很快反应过来,“早些时候执政官大人就已经回去了,怕吵醒陛下所以没跟您提前说。” “哦。”珀西随口应了一声,“给我拿身衣服,我要出去一趟。” “是。” 因为受伤,洛伦特已经帮他发了告假通知,各种政事文书也不会递交到他手上,给足了他时间进行缓冲。 今天就去找洛斯继续打听些消息吧。《 》 5、第五章 天微亮时洛伦特就醒了,有些诧异自己会睡在珀西的寝室里,虽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但他不清楚为什么失忆的珀西还会跟自己同床共枕。 洛伦特趁着珀西还没睡醒提前离开了。 回到自己府邸后洛伦特洗漱完又换了身衣服,褪去昨天那件沾上血渍的长袍换了身舒适居家的白色衬衫,衬衫布料有些单薄,只穿一件显得整个人有些单薄削瘦,于是又披了件藏青色的暗纹披风。刚洗的长发还没有干透,散开来披在身后,洗完澡整个人都有些慵懒,靠在沙发里像一只刚睡醒的高贵长毛猫。 才要吃早餐,一叠需要处理的文书送上了门。 昨天下午得知珀西失忆后就给各个部门发了皇帝的病假通知,于是今天各位大臣们都很自觉地将文件送到了执政官的府邸。执政官的权力几乎等于皇帝陛下,哪怕再看洛伦特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洛伦特处理政事的能力。 “最近有不少学生带着粮食跟衣物床褥出城,将东西捐赠给那些还未能进城的受灾群众,还组织了捐款,这就是教育的意义啊。”埃达抿了一口咖啡感叹道,手里翻着那些报告,她现在因为一些原因暂住在洛伦特家。 “怎么还有那么多灾民没有进城?”洛伦特蹙着眉放下了汤匙,“附近两座城的接收速度这么慢吗?” 南方受灾后大多数人转移到北方,皇城也第一时间下发通告通知沿路的市政官开城门接收安顿灾民,但到现在依然有不少人聚集在了城外。 皇城最近因为皇帝遇刺的事情对进出城都十分严格,更不可能放一些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灾民进城,只能先发放物资先让还没进城的先在外面暂时安顿下来,让最近的城市开放接收。 “据说是因为很多人的身份证明丢失,没法正常登记速度就慢了下来,几位市政官不愿意将身份不明的人放到城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凯瑟琳立马放下手上的点心回答,“现在在城外的基本都是身份证明丢失的,已经安排登记官去调查补办了。” 作为洛伦特的秘书,凯瑟琳也是一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冷脸。 “嗯。”洛伦特点点头,“这样也正好配合禁卫把那几个刺客同伙给找出来。” “城外反映有不少孩子丢失的情况,刚开始以为是因为人多太乱走散了,最迟等登记时自然能找到,但有一些人进城后也没找到孩子的登记信息。大人在发现孩子不见后第一时间就报给了警卫,但到现在还有一些没找到。”凯瑟琳从文件里抽出一张递给洛伦特,“说不定刺客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贩子。” “知道了,让他们自己干好自己该干的事情。”洛伦特将手里的纸放在一旁,“人贩与商队的事情让他们多注意,有什么线索及时上报。” “明白。” “先把这些送到我书房去再筛选一下,我等下看。”洛伦特重新拿起汤匙又放下,面前的谷物粥现在正好处于一个十分适口的状态,但他现在突然没有了食欲。 凯瑟琳将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带着文件上二楼书房了。 “怎么了?还没有休息好吗?”埃达注意到好友的状态,“昨天晚上你留宿皇宫,陛下该不会……”八卦的眼神。 “你在想什么?”洛伦特毫不掩饰地白了她一眼。 “唉,他倒是轻松,失忆后啥都不用管了。”埃达放下杯子,为洛伦特打抱不平,“本来就有不少人等着挑你的刺呢,现在好了,什么事情都堆到你这里,但凡有事情有一点瑕疵可就有理由找你麻烦了。” “习惯了。”洛伦特示意侍从收拾餐具,起身离开餐厅,“对了,你打算在我这里住多久?” “你要赶我走了?”埃达跟上前故作可怜地眨眨眼。 “没有,只是你一个alpha总住在我这里对你风评不太好。”洛伦特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毕竟我风评不怎么样,小心影响你到时候找不到对象。” “哼哼,其实大家都很羡慕我可以跟你住的,甚至还有人托我偷几件你的贴身之物。” “很好,以后有东西不见就问你的责。” “话说,你跟陛下是因为什么吵架啊?”埃达觑着洛伦特的脸色,“是因为元老院催陛下结婚了?” 洛伦特不置可否。 “元老院不是在陛下刚登基时就开始旁敲侧击了嘛,陛下不是一直没答应吗?之前也没见你们吵架啊……嘶,不过现在陛下失忆了,元老院那边岂不是降低催婚难度了?”埃达如临大敌,用肘尖戳了戳洛伦特,“虽然我是不咋喜欢陛下,但是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就无条件支持你。唉,为什么你们不互相标记啊,这样他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想什么呢?”洛伦特无奈苦笑,“皇后必然是位没有污点出身高贵的omega,你看我哪点符合?” “起码……你是个omega?” “残缺的omega不算omega。”洛伦特目光一沉,“况且,我本来也不是omega。” 埃达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睡得好吗?需不需要我再配些安眠的药给你?” “最近还好,暂时不需要。”洛伦特走上楼梯,“你今天不用去医师署吗?” “我今天休息。”埃达靠在扶手上。 “那你去帮我买城西的那家贝克威尔蛋糕,要草莓味的。”洛伦特丢下一句话上楼去书房了。 “啊?那家那么多人,现在去要排好久的队的!” · 关上书房门后总算觉得世界清静了些,书房里只有坐在工位上认真翻看文件的凯瑟琳。 洛伦特坐到书桌前捏了捏太阳穴,最近他经常很容易就感到疲倦。是因为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达成了吗?珀西当上了皇帝,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给自己带来了无限痛苦的人……是因为这些愿望都达成了所以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吗? 不,还不能松懈,还有好些事情没有解决,还有好些人想要将他拖下去,他必须牢牢守住现在的位置,直达他不再需要为止。 珀西,珀西现在失忆了,元老院若是这时再向他提起结婚的事情,他会很愉快地答应吧?毕竟之前他百般拒绝是因为自己,而现在他们不过是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放弃认识其他貌美omega的机会?说不定很快就能听见皇宫举办宴会的消息了。 这样也好,反正他也不可能以伴侣的身份站在珀西身边,至于皇后的位置,原先他确实是所有人心里默认的皇后人选,只是不是珀西的皇后。 洛伦特下意识摸了摸左手上的牙印,那是十年前留下的伤痕了,到现在他都没法忘记当时自己的绝望无助与滔天的恨意。 现在这具残缺的身体,乱七八糟的议论,像是三流小说的经历,全拜那个男人所赐,那个终于死去的男人。 “老师,这里是我筛选过后的内容,您过目。”凯瑟琳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到洛伦特面前,关切地问,“您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没事,你继续忙你的就好。”洛伦特将自己从思绪里拉出来,投入到工作中。 有凯瑟琳在这些文件不算什么,洛伦特只需要审核一些重要的跟了解一些情况就好。 洛伦特拿出纸笔开始画昨天森林里的那幅传送阵,尝试研究如何修改法阵,只是今天上门拜访的访客较多,公事私事皆有,还有以公事为由头上门表白的——这种事情常有。 即使洛伦特大多数时候冷脸对待,也不妨碍一些alpha热脸来贴。 对此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但洛伦特这段时间的脾气一直不太稳定,被打扰几次后脸色明显变差,让管家不再放任何人进来了。 凯瑟琳努力低头工作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前段时间为了躲着珀西特地搬回自己府上工作,结果摆脱一位还有一堆……洛伦特扶额。 要不明天还是搬回会议院工作吧。 大概快到午餐的时候,又有人敲响了洛伦特的书房门,洛伦特头也不抬示意凯瑟琳去开门,凯瑟琳上前刚将门打开,一个身影就钻了进来。 “中午好呀!”珀西一脸的阳光灿烂来到书桌前,将一个打包精美的小盒子轻轻放到桌子上,“你让埃达买的蛋糕。” 简单的白衬衫搭配金边深棕马甲,微卷半长的红棕发束在脑后留出一个小马尾,皮质靴子包裹着充满力量的小腿,显得原本就长的两条腿更加修长,看起来不像什么残暴的皇帝,倒像是从学校里逃课溜出来偷懒的学生。 珀西确实还很年轻。 “你……您怎么来了?”洛伦特有些诧异,拿着钢笔的手都不自觉抖了一下,一滴墨滴在了纸上。 “路上遇到的,他刚好从洛斯那边出来。”埃达叹了口气,“知道我是出来给你跑腿后就跟着过来了,说是要来你家看看。” “我也不是空手来的,我还买了蛋糕,下午我们可以一起吃下午茶。”珀西赶紧邀功,“已经交给你家侍从了。您看我有机会跟执政官大人一起吃下午茶吗?” 在场的各位都似乎看见了陛下屁股后面摇晃的大尾巴。 “我的荣幸。”洛伦特笑着点了点头,“也快到午餐时间了,埃达,跟厨房说今天陛下在这,他们知道做什么,顺便拿吃蛋糕的餐具上来给我。” “就知道指使我,我是你们家仆人吗?我可是皇家医师署的医师诶!医师诶!而且你是要现在吃吗?你不吃午餐了吗?”埃达嘴上虽然嚷嚷着,但身体还是很听话地下楼了。 “也快到时间了,今天早些下班吧。”洛伦特看一眼挂钟,对凯瑟琳说,“要一起吃些点心吗?” “不用了,谢谢老师,老师再见。”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听见可以提前下班的凯瑟琳原本板着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快速收拾好东西把包一背,朝珀西鞠躬,“谢谢陛下。”然后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谢我干什么?”珀西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您让她提前下班了。”洛伦特说着解开了桌子上的盒子,里面被烘焙过的蛋糕香气再也没有了阻碍,飘散在整间书房里,盒子中躺着块烤得恰到好处铺满杏仁碎片的蛋糕。 劳累了一个上午,在看见这块蛋糕后似乎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洛伦特忍不住由衷的露出一个笑脸:“好香啊。” 此时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到了书桌前,阳光里无数细小的粉尘飞舞闪光,洛伦特坐在光束背后,显得有些不太真实,珀西注视着眼前的风景,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很喜欢这家的糕点吗?”珀西问。 “嗯,还好,就是今天突然想吃。”洛伦特动手收拾书桌上的文件,“陛下出门打听到什么了?” “打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珀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执政官大人有兴趣跟我分享吗?” “陛下还想知道什么?”洛伦特看向他。 “放心,我出门没乱说话,没暴露皇帝失忆的事情。有不少人以为我受了重伤命不久矣,我这一走动正好辟谣了。”珀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打量着这间装饰朴素但内容繁多的书房,“我就是找洛斯问了些我感兴趣的事情,比如我们之间的关系。”《 》 6、第六章 “嗯。”洛伦特似乎毫不意外,“他是怎么说的?” “一些流言蜚语,比如你曾经是前任皇太子的未婚夫。”珀西收回打量的目光,落在洛伦特身上。 “不算是流言蜚语,这个是事实。”洛伦特已经将桌子收拾好了,将蛋糕放在面前。 “据说你们很恩爱,都已经完成了订婚典礼准备结婚了。”珀西的声音带着成年男性的低沉与磁性,还有些不经意的慵懒感,“结果你却突然反水,帮助我完成了政变。有人猜测你是见风使舵,也有人猜测你是被我胁迫……我很好奇到底哪种说法是正确的。” “为什么没有第三种猜测呢?”洛伦特很平静。 珀西饶有兴趣:“哦,还有第三种说法?” “比如我想趁你们两败俱伤后获取更大的利益呢?毕竟你们谁当皇帝似乎都对我有利。” “你的前未婚夫已经死了,你现在身边站着的是我。”珀西似乎有些得意,表情张扬,“虽然你订婚了,但人死不能复生,订婚对象完全可以换一个人。可惜的是,大家似乎都不太希望看见你跟一个杀父仇人结婚。” “……”洛伦特神色一动。 “你母亲生你难产去世后你父亲没有再娶,独自一人抚养你长大,给你最好的教育,带你出席各种重要场合。就连你跟皇太子的婚事也是他一手安排的,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难得的好父亲,你跟他感情深厚,父慈子孝。” “然后,你的父亲死了,是我下令处死的。” “如果这些是真的,我很好奇你现在看见我是什么心情。”珀西注视着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想要从中发现些什么,但洛伦特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厚壁,将所有窥视都拒之门外。 “陛下很好奇?”洛伦特望着珀西,“还是觉得我在伺机向您报复?” “不,相反我很信任你。”珀西表情一转,灿烂一笑,前几年上阵杀敌养了一身戾气,失忆后却消散不少。他其实是那种看着很阳光的长相,“我觉得他们对你肯定有很多误会,而这些隐情是之前的我知道的。” “您现在不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你愿意告诉我吗?” 洛伦特不语。 珀西早有预料地摊开手,没有追问:“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两个的关系确实十分密切,密切到你留宿我的房间都没人觉得奇怪。” “有人告诉我我跟别人未婚夫有一腿的时候我觉得挺荒谬的。”珀西起身走到书桌前,俯下身与洛伦特对视。 洛伦特轻微抬头看着眼前带着侵略意味的alpha,波澜不惊。 望着这张宛如雕塑的脸,珀西语气轻声但笃定:“但是一想到那个人是你……我真的能做出不择手段把你留在身边这种事。” 几秒钟之后,洛伦特挺拔的后背像是泄了气,弓着腰埋下头低低笑了几声,再抬起头时原本没表情脸变得生动起来,眼里带着的一丝笑意似乎能酥掉人骨头。 “你笑什么?”珀西不明所以,连忙站直身子,脸上一热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会吵架啊?” “我……” 像是故意的,下一秒书房门被埃达推开了,手里端着个餐盘,新鲜甜蜜的味道随着她的到来弥漫在书房里,打断了洛伦特的回答。 “叉子给你拿来了,还拿了些刚出炉的甜点。” “谢谢。”洛伦特接过埃达递过来的银制叉子,迫不及待叉下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香甜可口的蛋糕加上草莓酱的酸味,不仅能让人心情愉悦还能给身体提供能量。 “你们在聊什么?”埃达发现皇帝面色不悦。 “没什么。”洛伦特似乎很欣慰话题被打断。 埃达将点心放到桌子上,坐在刚才珀西坐的那张椅子上,银叉插起一块糕点,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心里猜了个一二三。 “对了,我回来的路上路过共济学院时看见那边围了不少人,听说有学生走丢了,我特地去打听了一下。” 两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转移到埃达身上,示意她细说。 “最近不是有学生出城给外面的人送物资嘛,本来直接把学校捐献的物资交给负责的警卫,或者在警卫的监督下给老人妇女小孩分发一些就好了。但昨天有几个学生绕过警卫走远了,也不知道是离家出走还是不小心迷路,总之一个晚上了也没回来,现在学校跟警卫到处找人。”埃达叹了口气,“学生有时候找点理由出门逃课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这次走丢的学生中有文森特的女儿。” “文森特是谁?”珀西提问。 “法务官,子爵爵位,并且特别珍爱他的女儿。”洛伦特补充设定,然后示意埃达继续。 “文森特昨天跟女儿约好了晚上去看歌剧,所以是第一个发现孩子出事的人。昨天晚上就跑学校找人了,学校一点名发现还有好几位学生也没回来,急得整个学校都翻了一遍,又是点名又是报警的,折腾了一晚上。我回来时好像还没找到,学生家长都跑去学校要说法了。”埃达面色有些凝重,“你们说会不会太巧了?”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确实,太巧了,这边南希说有人拐卖精灵到人类地盘,很快城外也出现了孩子丢失的情况,现在出城的学生也不见了。 “或许那个叫南希的孩子没有说谎。”洛伦特食指轻叩桌面,“的确有人暗地里在搞人口交易,陛下的伤……只是一个意外。” “那可真是倒霉……”埃达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听见了。”珀西斜眼。 “但是最近外面警卫已经足够多了,甚至还有禁卫在巡逻,这种情况何方妖孽敢赶在这个时间动手?”埃达百思不得其解。 “……”洛伦特沉吟片刻,“陛下下午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学院一趟吗?” “可以啊。”珀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 共济学院是近几年才建立的学院,学院建立前皇城只有两所高级学府,还都只是面对贵族子女的学院,普通平民一般只能读到中学,除非特别优秀才能破例。 建立共济学院是洛伦特刚从政时提出的——为了让家庭普通的学生也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建立一所面向所有公民的高等学府。这一提议让洛伦特初步赢得了群众的拥护,再加上父亲的推波助澜,洛伦特很快在政坛里站稳了脚跟。 虽然最开始的目的只是让洛伦特营造亲民的形象好一争太子妃的位置,最终确定建立是在好几年后了,总归是好事一桩。 学院正式开启后有不少成绩优异的学生涌入,除了普通民众也有不少表达立场的官员贵族将子女送进这所学院就读,各方因素,共济学院的教育资源虽不比皇家学院,但也不差,也出了不少优秀人才。 洛伦特身边年轻的秘书凯瑟琳就是共济学院毕业的。 但这次洛伦特要去的不是共济学院,而是在城市另一边的皇家学院,也是洛伦特、珀西、埃达跟洛斯的母校,几乎所有贵族的后代都在这所学院念过两年书。 学院离洛伦特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两个人在马车上,一个看窗外,一个看图纸。 珀西试图找些话题,但洛伦特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最后马车里还是陷入了沉默。 洛伦特手边放着珀西上午买的蛋糕。他平常没有带人出门的习惯,因公时出门会带上凯瑟琳,但今天凯瑟琳留在书房处理公务了,现在身边跟着位失忆的皇帝,总不能让皇帝拿东西,即使皇帝表现出“乐意效劳”。 马车驶入校园,皇家学院占地面积辽阔,其中三分之一还圈了半座山进去,进了校门还需要行驶一段时间才到目的地。 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没几个学生。 看着校园里与之前没什么变化的建筑,洛伦特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这里是自己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是在这里遇到了最好的朋友埃达,还有……洛伦特看了珀西一眼。 珀西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吵架啊?”珀西再次抛出问题。 “……因为我拒绝了你。”洛伦特叹了口气,回复道。 “拒绝了什么?” “……”洛伦特不愿再回答了。 马车最终停在半山腰一处看着就颇有年代感的矮楼旁,洛伦特下了车,珀西紧随其后。 洛伦特上前摇响门铃。 “进。”一个苍老但很厚实的简短声音从门后传来,然后门嘎吱一下打开了。 没看见开门的人,只见屋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本,只有中间一片区域是空的,眼看快要散架的书架下摆着一张摇椅跟一套桌具,摇椅上坐着位像是故事书里的白胡子老人,眼皮下的浅蓝色眼瞳炯炯有神,看着来访的二位。 “陛下,执政官大人,稀客啊。”老人看见两人后也未起身,只见他手指一动,桌子上的水壶跟杯子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杯子自动摆好,水壶悬空往杯子里倒水后自己回到原来的位置,就连椅子也自动从桌子下出来,做好了迎接客人的准备。 高阶魔法使可以做到不使用魔杖随心所欲使用魔法,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打扫卫生。 “夏普老师,好久不见,见您身体依旧健朗真好。”洛伦特很恭敬地朝老人微鞠躬,将蛋糕放在桌子上,顺着椅子坐下,珀西乖巧地跟着洛伦特照做。 “确实好久不见。”老人点点头,打量了一圈两人,花白的眉毛一挑,“这段时间外面应该发生了很多有趣事情。你还好吗?” “劳您惦念,一切都好。这次来找您是有事情需要您帮忙。”洛伦特从口袋里摸出今天上午他画的那张传送阵的图片,很快那张纸就自动离开洛伦特的手飘到夏普面前。 “嗯,一个单向传送阵。”夏普耷拉着眼皮,“不过不是平常的那种法阵,像是融合了其他魔力的产物。” “是的,您看看能不能将其改成双向的?”洛伦特点点头。 “看在你带了蛋糕来的份上,好吧。”夏普挥挥手,纸张在半空中自动折叠钻进口袋里,“明天下午再带块蛋糕来,要草莓酱的。” “好的,我会托人送来。”洛伦特答应下来,“还有一件事也要麻烦老师。” “我就知道,两年没来看望我,一来就没啥好事。”夏普总算舍得从那张摇椅里起来,慢悠悠地坐到了两人面前,抬眼看了一眼珀西,“找沃克看过了吧。” “找首席看过了,但毕竟是精灵的魔法,首席主修治愈,我担心……” 原来带我来是找人再诊断一遍啊,珀西看向洛伦特。 “不用担心,沃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夏普打断洛伦特,“你这个孩子就是容易关心则乱,你这样不信任医师被他知道了会伤心的。” “对不起。”洛伦特低头认错。 “陛下记忆的事情不用担心,要恢复自然就恢复了,时间问题,而且我看他健壮如牛,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好的。” “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 7、第七章 珀西就全程像个旁观者一样在旁边围观了全过程,洛伦特跟夏普似乎都无视了他,哪怕最后离开时夏普也只单独拉着洛伦特又叮嘱了几句,对珀西十分冷漠。 被排挤的皇帝默默爬上马车开始生闷气。 向车夫叮嘱好回去的路线后洛伦特登上马车,看见珀西一脸幽怨地望着自己:“怎么了?” “你这位老师似乎不是很喜欢我。” “确实不喜欢你。” “为什么?”珀西好奇。 “因为当年你在学院上魔法课时经常成绩垫底还扰乱课堂秩序,有一次乱画魔法阵还把他辛辛苦苦留的胡子给点着了,为此小老头伤心了很久。”洛伦特想起学生时代的一些事情,嘴角不自觉上扬,“就你之前那个……呃……总之他确实不喜欢你。” “我以前这么混的?”珀西不可置信。 洛伦特浅笑。 “你身体很不好吗?”珀西想到夏普的叮嘱,可是外表上洛伦特看起来并无异样,最多就是比大多数人稍微单薄了些。 “小时候不听话生了一场病,有些后遗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洛伦特轻描淡写。 “什么病?” “没什么。”洛伦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失忆前的我知道吗?” “等你恢复记忆就你就知道了。” 全是无效沟通,珀西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山上某些树木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便开始飒飒落叶,秋天正慢慢吞噬掉夏天,带来萧瑟的意味。 “你是不是也有点讨厌我啊?” “……没有。” · 城外开辟出来的平地上支着不少提供临时居住的帐篷,一些还没能入城的灾民暂时住在这里。营地提供住所跟食物还有警卫维持秩序,虽然人多杂乱拥挤,但也比独自一人住着要安全许多,森林里有不少凶残的野兽,普通人对上其中一样都吃不消。 就待在这里等进城好了,不少人都是这样想的。 最近两天城外的警卫有点过于多了,刚开始大家还在因为有警卫感到安心,现在已经有些惴惴不安了。学生跟孩子失踪的事情让人群里传出了不少奇异骇人的猜想,这种情况最适合散播流言了,不管多离奇的事情都会有人相信加固。 所有人心里都在预备着发生些什么。 “抓住他!” 傍晚,在大家排队领取晚餐的时候,本不宽敞的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像一只受惊的野猪撞翻了沿途好几位路人后钻进了森林,几个警卫跟穿着盔甲的人骑马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着群众的喧哗与目送。 果然有事,群众面面相觑。 兜帽钻进森林后试图通过地形甩开追兵,但没想到森林里还埋伏着不少人,逐渐形成的包围圈几乎让他无路可走,似乎就要抓捕成功了。 还没等众人靠近,只见兜帽居然直接腾空而起飞了起来,直接越过了地面诸位朝森林深处飞去。 森林里茂密的树木阻碍了马匹的速度,双腿无法追上飞翔的速度。就在兜帽以为自己成功甩掉追兵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不等有所反应,一支箭矢骤然贯穿了他的肩膀。 猎物从天上掉了下来。 芬恩将弓箭交给身边的副官,策马朝兜帽掉落的地方走去。 一个身影挂在树枝上,帽子在引力的作用下掉落,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发丝,红色的血液顺着手指流下,在地面上积成了个小血塘,周围还散落了几块面包。 “应该是趁着晚间分发食物人员集中时去帐篷偷东西的。”副官推测。 “带回去,要活的。”芬恩看了一眼后转身离开,“把脑袋遮住。” “是。” 夜里,地牢。 时隔一天,南希再次见到了洛伦特跟那天晚上抓住自己的芬恩。 南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可怜兮兮地蹲在牢房的角落里。 洛伦特没说话,直接将一件带血的袍子丢在了南希面前。 “卡特!”南希很快就认出那是自己同伴的衣物,猛地冲到牢门口,铁门被撞得轰了一声,“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还活着。”洛伦特注视着精灵特有的紫色眼眸,“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南希哽住了,眼神慌乱,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做选择,他怕做出错误的决定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所以格外谨慎甚至希望逃避。 “回去的传送阵已经被破坏了,那位叫卡特的是因为偷面包被抓住的,想来你的同伴没有什么食物。”芬恩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洛伦特颇有耐心地站在门口,等待着南希的答案。 “我……我要见见卡特,就是那个被你们抓住的人。” “没必要。” “我要确定他真的活着!” “我说他活着就是活着。” “混蛋!”南希吼道,极端的压力压榨出了愤怒的情绪,那张美丽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可恶。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洛伦特的脸,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芬恩一把抓住了手腕,可怕的握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alpha的信息素压制瞬间笼罩整间牢房,南希身子一软差点没站住。 洛伦特甚至没有躲,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感情:“不需要确定。” 芬恩松开手,南希滑坐在地上。昨天洛伦特展示出的温和似乎只是他的幻觉,现在这位冰冷无情的执政官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是带我去见还完整的他们,还是等我把下一件衣服带给你?” “我……我答应你。但是我现在也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哪里,我需要见卡特让他告诉我。”心跳如雷,似乎答应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了,南希艰难地点了点头,“您真的不会伤害他们吗?” 洛伦特点点头,嘴角微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见。带他去见那个叫卡特的。” “是。” 直到芬恩离开地牢南希才终于恢复呼吸,抓着那件带血的袍子在地上僵坐了许久。 走出地牢,洛伦特径直走向停在大门口的马车,芬恩跟在身后。 “我送你回去。”芬恩提议。 “不用。”洛伦特拒绝。 “你对我是不是太疏远了些?”芬恩伸手想去抓洛伦特的手腕,将要碰到时却被挡开了。 “你!”alpha愤怒的信息素瞬间泄露,门边站岗的狱警默默挪开了目光。 洛伦特抬眼瞥了他一眼。 “……明天见。”望着那张脸,芬恩瞬间就泄气了,轻风一吹alpha的信息素便很快消散了。 洛伦特颔首,离开了。 · 夜里,不少侍从都休息了,皇帝的寝殿里还亮着灯。 厚重的窗帘全部拉起,彻底将外界隔离,珀西点着灯坐在书桌前翻着之前自己记录的一些东西,试图找到些什么东西让自己回忆起些记忆,可惜效果甚微。 皇帝是个很念旧的人,书架书桌上摆了不少东西,小孩玩的木马、小学时的奖杯、画过的素描、朋友送的礼物、从战场带回的来的残甲……桌子上摆着许多用过的本子,基本上写的都是一些战阵布局、局势分析、政治关系等一些正经东西,偶尔能在里面找到几张夹在里面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些大臣的坏话。 确实是自己会做的事情,珀西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纸条,看完后又塞回原位,重新再拿一本,翻开,一张因为厚度没夹紧的卡纸滑了出来,跌落在珀西的大腿上。 巴掌大的卡纸,有些泛黄甚至还有一角染了些似乎是血渍的污渍,看来经历不少。 “八年前的日期?”珀西注意到了卡纸上写的日期,捏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是一张很简单的速写——一位穿着衬衫的人在走廊里侧身看向身后。 线条简约,不过画手对人物的特征抓得十分到位,珀西一眼就认出那是洛伦特,只是看起来要比现在年轻些,五官精致,面无表情。 画面里的洛伦特就这样站在那里,默默地跟现在的珀西对视着。 这是自己画的吗?珀西看见画面右下角自己的落款,心里有些触动,十八岁的自己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在想这个人是别人的未婚妻了,自己只能对着画像聊以慰藉吗? 这种光有触动但没记忆的感觉太糟糕了,珀西有些怅然地起身。 拉开窗帘,外面万籁俱静,月光皎洁明亮,借着月光甚至能看清远处的山峦的剪影,楼下路灯灭了一半,一队夜巡的侍卫路过,慢慢走远了。 壁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但珀西却毫无睡意,他看向自己的床。一个人睡有些过于宽大了,昨天夜里洛伦特躺在这里的时候就刚刚好。 想见他。一个强烈的想法在心里挣脱出来瞬间爬满了整个心脏,他现在就想见到洛伦特,哪怕看一眼也能让自己的心得到片刻安定。 珀西推门而出。 · 塞尔希府邸的灯基本熄灭了,从外看只有值夜的侍从房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主卧内点着盏灯光微弱的小夜灯,主人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窗帘只拉了最薄的那一层,月光透过轻薄的纤维投射在地板上,温和静谧。 洛伦特睡眠很浅,任何一点不和谐声音都能将他吵醒,所以夜里府邸几乎不会有人走动。 当有人落到二楼的阳台时,洛伦特瞬间睁开了眼睛。 白天珀西特地在洛伦特府里绕了一圈,记住了一些房间的位置,比如主卧书房跟厨房,于是很快就找到了主卧的位置,靠着矫健的身手翻到了洛伦特卧室外的阳台上。 落地声音很轻,几乎不可能吵醒正在熟睡的人。珀西自信拍拍膝盖上几乎没有的尘土,欣慰自己身手还在,想着就在窗外用魔法隔着窗帘偷偷看卧室里的人一眼就好了。 当他还未完全直起身只抬了个头时,被定在了原地。 那层薄纱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穿着白色睡衣的洛伦特站在玻璃后面看着他,黑发散开自然垂落着住了一部分身体,右手底部似乎闪过一道寒光,再看时又消失了,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几乎要跟身上的布料融为一体,像是放在玻璃橱里的大理石雕刻品。 “晚上好啊,执政官大人。”珀西不觉得尴尬,立马站直调整站姿单手叉腰朝洛伦特打了个招呼。《 》 8、第八章 洛伦特的表情先是诧异,随后蹙眉冷脸。 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是两颗蓝宝石,有些责怪地看着珀西,闭眼深吸一口气后表情柔和下来,伸手打开了落地窗,夜风吹进卧室,轻纱被吹得飘了起来,吹动的发丝给洛伦特带来一些生动的意味。 “你还没睡?” “被你吵醒了。” “抱歉。” “爬墙好玩吗?”洛伦特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大晚上有多危险?” “但为了见你一面很值得。”珀西肆意一笑,“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洛伦特无奈,欠身让珀西进来。随手一挥,原本昏暗的夜灯突然变得明亮了些,将房间的全貌显露出来。一间很普通的屋子,书架柜子书桌沙发和一张床,款式都是最基础的没什么特别,就连床上铺的都是浅灰蓝的用品,看着寡淡没有人味。 “我没想吵醒你,我就想过来看看你。”看洛伦特的衣着跟房间的灯光,珀西猜到洛伦特是被自己吵醒了,“我以为我很小声了。” “你擅自跑出来,皇宫里没人知道吗?”洛伦特奇怪地看了珀西一眼,觉得有些头疼,走到床边坐下。 穿着睡衣的洛伦特减少了白日里那种对外的锐利,显得柔软单薄。 珀西看着他往枕头下塞了什么东西。 “我跟艾米说了。”艾米是照顾珀西的侍女,“我一个人睡不着。” “哈?” “我想……我想来你这边蹭一宿。”珀西略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避开了洛伦特转而去看墙上的壁钟,“现在回去也挺费时的,你就收留一晚我吧。” 洛伦特叹了口气,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套睡衣,递给珀西。 “会不会小啊?”珀西欣喜地接过,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精壮的身体就这样坦坦荡荡地裸露在洛伦特眼前。 比例近乎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在衣服的遮掩下是个完美的衣架子,失去衣物遮挡后充满雄性张力的身体更加直观地暴露在空气里。 每一根线条都充满着力量感与性感,昏暗的灯光在起伏的线条下留下令人血脉偾张的阴影。 外公是武将,对外孙的要求自然也高,珀西在母亲去世后被外公接回去养了一段时间,要求他剑术马术样样精通,从小就锻炼了一副好身体,再加上十八岁就前往前线,这些年虽然受了些伤,但伤疤让副躯更加性感,是皇城里那些柔弱贵族不能比的。 洛伦特的视线在珀西身上默默描绘,在他脱裤子的时候转过了头。 “居然这么合身?”珀西惊讶洛伦特给的衣服居然意外合身,刚才还以为是洛伦特自己的衣服呢。 “因为这就是你的睡衣。”洛伦特重新上床,躺下,将另一半床留给珀西。 珀西狡黠一笑,绕到床的另一边爬上床,很克制地与洛伦特保持了些许距离。 这张床没有皇宫的那张大,太好了。 珀西侧躺着看着洛伦特:“你这怎么会有我的衣服啊?”即使自己已经猜到大概,但还是希望能从洛伦特嘴里得到认证。 洛伦特睡姿规矩得像是在站军姿,闻言侧头看向珀西,没有回答。 刚才拉开的窗帘自动拉上,灯光逐渐昏暗下来直至完全熄灭,室内被厚重的夜色笼罩,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了外面的月光。 洛伦特是一名魔法使,洛斯也提到过,虽然只是中阶,但在天生魔力稀少的人类里也称得上万里挑一了。 “禁卫那边又抓到了一只精灵。”珀西虽然失忆但依旧保持着他先前的习惯,敏锐地关注着皇城里的动静,不让自己处于信息闭塞完全失权的状态,“你去地牢里了,那个叫南希的精灵怎么说?答应了吗?” “答应了,明天我会跟芬恩一起过去。”黑暗里洛伦特的声音轻缓低沉,甚至有些含糊,莫名有些暧昧的感觉。 “芬恩,那个禁卫军长官?”珀西在洛斯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对你有意思的alpha之一?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洛伦特似乎轻叹一声,没有回答,当做默认。对自己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洛伦特想,要是挨个解释自己得把十年的口水都费完。 “明天我也要去。”珀西往洛伦特身边挪动了一小段。 “外面不太安全,也没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无聊可以让凯瑟琳辅助你看看政务。”洛伦特提议。 “不要,我要一起出去,这是皇帝的命令。”语气带着些无理取闹的意思,“必须把我带上。” “嗯嗯……” “你答应了?” “……” “洛伦特?”珀西支起身体往洛伦特身边靠去,借着月光勉强可以看见洛伦特的睡颜,呼吸平缓双眼紧闭,珀西伸手在洛伦特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两下,毫无反应。 “真的睡着了?”珀西想到,那次在马车上洛伦特也是很快就睡着了,甚至被自己抱下马车也没醒,这样看来洛伦特是会睡得很沉的类型。 珀西单手撑着脑袋盯着洛伦特模糊不清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缓慢地靠近颈窝,闭上眼睛认真嗅了嗅。 有种耳鬓厮磨的错觉。 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珀西皱眉,他不太相信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素的beta。能跟皇太子定亲的必然是能够生育的omega,但他确实没在洛伦特身上闻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谁又会在自己房间睡觉时还遮掩信息素呢? 珀西有些心烦意乱。 刚才看洛伦特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到枕头下,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抽出来一摸,是一把匕首。 哈,珀西心有余悸,默默将匕首塞回原位。 还好自己不是什么小偷刺客,虽然不认为洛伦特单薄的身材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但也不愿意被洛伦特拿刀指着。 安全感是有多低才会在自己房间的枕头下放一把匕首?魔法使自保不需要匕首吧? 黑暗中珀西叹了口气。 “洛伦特,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珀西喃喃自语,困意也在此时缓慢侵袭逐渐夺去了意识。 · 清晨,阳光没有如期而至,外面灰蒙蒙的,是个阴天。 每日早起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珀西睁开眼睛后很快就清醒过来,扭头看向身侧的洛伦特。 洛伦特还没醒,侧身面向珀西熟睡着,凌乱的黑发遮住小半张脸,看着恬静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在柔软的唇上轻轻一吻。 一大早就被美颜暴击的珀西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努力让这尴尬的生理现象尽快消失。 身体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啊。 “咚咚咚。”房外传来敲门声,“老爷,起床时间到了。”是洛伦特的管家来叫洛伦特起床。 洛伦特轻微皱了皱眉,没有醒,于是敲门声在暂停了一下后又继续了。 管家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平日里洛伦特起床根本不需要人特的去叫,当厨房把早餐准备好洛伦特就会准时出现在餐厅就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最近洛伦特却特地吩咐自己每天早上都上楼准时叫自己起床,甚至有时候还会出现赖床的现象。 是最近的工作太多了吗?管家有些担心,抬起手打算再敲一遍门。 “起了起了。”不等手叩在门上,珀西打开了门,“在换衣服了,你先去忙别的吧。”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管家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多年,对主人卧室里突然冒出一只alpha的事情见怪不怪,没有多问,转身下楼。 珀西先换好了衣服离开了房间,当看见珀西从楼梯上下来走到餐厅时,埃达被吓得打了个嗝。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在这里?”埃达疯狂地向姗姗来迟的好友使眼色,昨天晚上回房间睡觉前这个家里根本没这号人物啊! “他晚上来的。”洛伦特落座,侍从很快将早餐摆在他面前。 “是的,我晚上过来的。下次我再来需要提前跟格林医师报备吗?”珀西笑着咬下一口烤肠,早餐准备得很合他的口味,分量也很足,似乎洛伦特家的厨师很了解他的饮食习惯。 “不敢不敢。”埃达吃下最后一口面包,看了一眼壁钟,起身,“我先去医师署了,两位慢吃。” 看着埃达有些慌乱的背影,珀西有种恶作剧成功的窃喜感。 “我让人重新准备了衣服,等一下还麻烦陛下重新换身衣服。”洛伦特的早餐很简单,不是一碗汤就是一碗粥。 “换衣服?” “陛下忘了,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出城的吗?”洛伦特抬眼看向珀西,语气有些像是在哄孩子,“外面不安全,我们这次乔装打扮微服出访怎么样?” “都听你的。”珀西也看着洛伦特。 洛伦特欣慰地点点头,表示很满意还听话的皇帝。 吃完饭后洛伦特亲自给珀西头上的伤口重新换了药,alpha像只乖巧的大狗狗坐在沙发上。 珀西的伤口不大,那个看着夸张的包扎方式只在他脑袋上待了一天,在医师的治愈下伤口愈合的很快,现在只要简单上些药再简单包扎一下就好,散下头发的话还能遮住一些。 除了珀西要换衣服,洛伦特也换了身很普通的服饰。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们这次是以普通平民的身份出城,准备的马车也是最普通的拉货用的马车。 有些宽大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一部分胸肌,珀西站在镜子前十分满意自己的造型,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优越雄性竞争力,十分的不守男德。 “戴上这个,遮一下头上的伤口。”洛伦特拿起一顶帽子给珀西戴上。 “你也需要遮一下。”珀西招来侍从问了些什么,很快侍从就将东西拿了过来,洛伦特一看是自己工作时偶尔会戴的眼镜,珀西将眼镜链条摘下后亲手给洛伦特戴上,还将洛伦特束在脑后的头发也散了下来,“这样就好多了。” 洛伦特没有反抗,默许了珀西的动作。 他轻念了一段咒语,张手在珀西脸前挥过:“为了以防外面还有刺客,还是再遮掩一下比较好。” 珀西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镜子里原本硬朗帅气剑眉星目的年轻皇帝此时变成了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alpha,五官不丑但没有丝毫记忆点,过目就忘。 “嗯!很不错。”珀西很满意镜子里自己的样貌,“对了,别人要是问起来我们是什么关系,该怎么回答啊?” “嗯……”洛伦特还未做回答,管家敲响了衣帽间的门。 “芬恩大人到了。” “我知道了。”洛伦特回应,转向珀西,“先走吧,马车上再讨论。” “不用讨论了。”珀西大步上前推开门,回头朝洛伦特眨眨眼,“他是我们邻居家的路人甲,我是你聪明能干的alpha丈夫,就这么定了。”说罢潇洒下楼。 “……”洛伦特愣在原地。 这个人怎么这样?《 》 9、第九章 两人走出大门,门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拉货马车,站在马车边的alpha也灰扑扑,但alpha的那张脸却是亮点。利落的棕色短发,深邃硬朗的五官,薄唇珉着有些严肃,棕色的眼睛沉稳又有神。 禁卫军长芬恩·伦纳德的风评是冷面铁腕严肃,但在看见洛伦特后,那张严肃的脸上出现了松动,嘴角出现一丝笑意像是春风吹软了冻土。 芬恩走上前去迎接。 “嗨。”珀西迈着长腿走得要比洛伦特快很多,直接冲到了芬恩面前,与他并肩站立。 芬恩奇怪地瞥了这个突然冒出的alpha一眼。相貌平平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不是熟悉的面孔,应该是洛伦特新招的侍卫,于是继续看向洛伦特。 “早上好。” “走吧。”洛伦特轻微点头。 芬恩抬起手臂当作扶手。 “好的!”站在门边的珀西一个转身登上马车,还不忘按了芬恩的手臂一把,毫无防备的芬恩差点被珀西扯倒。 珀西刚一落座就与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南希四目相对。 “放肆!主人还没上车,作为侍卫连规矩都不懂吗?”芬恩怒斥,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alpha没规矩极了。 “我不是侍卫,我是他……”珀西探出脑袋,眉飞色舞地打算向芬恩介绍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身份,但话才说一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没法发声了,只能干张嘴。 “新招的侍卫,某些方面有些缺陷,见笑了。”洛伦特收回手莞尔一笑,“大人不会跟这样的人计较吧?” “当然不会。”芬恩望着洛伦特,刚才还紧锁的眉头瞬间松懈,对着洛伦特微笑,“你笑起来真好看,哪怕这身衣服也没法遮掩住你的荣光。” 珀西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嘴里哇哇叫不出声,急得手舞足蹈,看起来更加坐实了“某方面有些缺陷”的事实。 “我们三个的身份还跟昨天商量的一样。至于他,是我们的表亲弟弟,父亲生病母亲没法照顾他才送到我这里,现在父亲去世了,母亲希望我们把他送回去参加父亲的葬礼。”洛伦特公事公办。 “好的。”芬恩点头,没再追究为什么出任务要带一个弱智拖油瓶,反正洛伦特肯定有他的道理。 为了体现真实感,芬恩驾驶的这辆马车里还放着三分之一的牧草。 洛伦特颔首,随后示意珀西赶紧坐好,珀西只得愤愤将头缩回去。 洛伦特上车坐好,芬恩马鞭一扬,马车嘎吱嘎吱地离开了府邸大门。 一辆主要用来拉货的马车,空间十分宽敞,但珀西却非要坐洛伦特身边。 芬恩回头瞪了珀西好几眼,都被珀西无视了,在收到洛伦特指令后珀西才坐到对面,总算拉开了距离。 一位长相普通的alpha,看不出然后特殊的地方……经常对外冷脸的洛伦特怎么会对这个alpha这样纵容?芬恩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有些威胁。 珀西皱着眉撅着嘴指着自己的喉咙示意洛伦特解开法咒。 洛伦特抬手双指一挥,魔法解除。 “什么……什么叫有缺陷啊!”珀西小声嚷嚷为自己打抱不平,“而且为什么是你的表亲啊,不是说好了我是你的丈夫吗?” 洛伦特将食指放在唇前,笑着看着珀西,神态有些像学校里的老师面对不听话的小朋友。 效果立竿见影,珀西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只是带着怨气地盯着洛伦特。 南希安静坐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默默将下半张脸藏进围巾里。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珀西总算安分下来。 “他们留了标记。”洛伦特昨天晚上得到了卡特醒来后供出的消息,“我们的人一直在搜寻,他们的位置也一直在变化,不过现在可以确定是在森林南部。” “话说他们要是不配合伤害我们怎么办?外面那个叫芬恩的能保护好我们吗?”珀西指了指南希,又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可是伤患。” “他保护不了你我保护你。”洛伦特淡然。 “哼哼。” “……”芬恩疑惑回头,马车行驶在路面上的噪音刚好模糊掉了两人的对话,只看见alpha有些得意的表情。 · 除去什么天灾人祸,这个秋天其实很美好。 森林里大部分树已经变黄开始落叶,中午时阳光总算驱散了云层降临大地,抬眼望去一片代表秋天的暖色调。树上虽然还显茂盛,但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或者马车碾上去沙沙作响,还能看见小动物在收集过冬的食物,在路上时还看见了一只在林间散步的鹿。 如果不是出来有任务在身,这样的景色真的很值得驻足欣赏。 森林很大,南希在进入森林深处时便开始使用魔法探寻标记的位置,但奈何法力微弱,一次性可探索的空间有限,搜索效率太低。 洛伦特动手打断南希,示意让自己来。 “那个,这个标记只有我们精灵才能感应到,人类跟其他种族是没法感应的。”南希怯怯地提醒道。 “只要是魔法,不管怎样都必然会留下魔力,不存在完全感应不到这种事。”洛伦特看了南希一眼。 南希不敢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紫色的眸子看向地面。 洛伦特闭上眼睛口中默念咒语,声音压低像是在吟唱什么古老的歌谣,指尖闪动着蓝色的荧光。很快坐在马车上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正以马车为中心迅速扩大,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虽然肉眼不可见,但三人都能感受到这次魔力覆盖的范围是之前南希的几十倍。 不过几秒,洛伦特睁开眼睛,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芬恩拿出地图查看,指出位置:“这边有一座先前迁走的村庄,他们应该躲在那里。” “那里离安革城很近。居然跑了这么远,这个距离我们今天晚上回不去了,看来今天要留宿外城了。” 洛伦特点点头。 坐在角落的南希一脸不可思议,紫色的眼睛盯着洛伦特,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想,又很快否定。 · 在洛伦特他们坐着马车出城时,洛斯这边的调查也有所进度。 当南希供出自己的目标是当天夜里进城的某支商队时,他跟洛伦特虽然表面没有相信,但第一时间就将那支商队给控制了起来,顺带将当天夜里进城的其他商队一起检查了一遍。 但并没有发现南希提到的所谓的被拐卖的精灵或者其他什么人,这个香料商队里唯一被限制自由的是商队主人养的狗,被拴了根狗绳以免路上乱跑跑丢了。 其他的商队里也没有发现相关信息,倒是抓到几个走私小玩意的。 洛斯跟洛伦特都不觉得南希是在撒谎,但没有证据也只能暂时放商队离开,不过洛斯没有就此作罢,派了人暗中盯着商队以及相关人员。 天公不负有心人,果然让洛斯查到了些什么。 商会的主人乔跟某家孤儿院有些来往,进孤儿院后待了很久才出来。 乔自己有两个孩子,领养孩子的可能性较低,看着也不是去献爱心的。 根据最近居民提供的消息,这家孤儿院上个月应该有六名孩子被领走,具体数量不确定,但肯定有孩子被领养走了。可洛斯调查了孤儿院在官方的登记,并没有最新的领养记录。 根据帝国的法规,孤儿院收养孩子后必须在第七天内将孩子的信息送到相关部门进行登记,以便统计孤儿数量,给孤儿院发放对应补贴。同理,孩子被领养时也需要登记办理手续,还要评估领养家庭的各个条件,总之领养孩子极其严格。 没有登记,要么孤儿院想占着孩子的名额骗国家补助,要么这些孩子的来历本就不正规,领养人也不是真的来领养孩子。 不管怎么样都是违法犯罪。 再跟南希的供词一联系,性质就更恶劣了。 骗点皇粮就算了,要是还敢搞人口买卖,就太丧心病狂了。 洛斯将额前的头发塞进帽子里,扶了扶眼镜,走到孤儿院门前,伸手敲了敲门:“您好。” 院子里正在陪孩子们玩耍的员工连忙过来:“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 “您这是个孤儿院吧?我最近想领养个孩子,能让我进去看看吗?”洛斯礼貌微笑。 虽然跟珀西是很亲密的表兄弟,但洛斯的长相要比珀西柔和一些,相似的碧色眼睛,珀西看起来像是虎豹,而洛斯看起来却更像猫咪。 “当然可以。”听到对方是来领养的,员工眼前一亮,赶紧将人迎了进来,扭头催促,“诶,快去叫院长出来!” 另一位员工转身跑进建筑。 “先生您是想收养男孩还是女孩?alpha还是omega呢?想要多大年龄的?”员工脸上堆着有些讨好的笑意,挥手示意孩子都聚集过来,排成一列给洛斯检阅。 小孩们对这种情况也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很快就在洛斯面前列好了参差不齐的一列。 洛斯打量着眼前的这些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三岁,穿着在秋天看起来有些单薄的不合身的旧衣服,但还算干净。 “诶呦!您好您好!”洛斯还未看完,一个声音急匆匆地冲了出来,循声望去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迈着小短腿向自己跑过来,像只奔跑的烤鸡,“我是这里的院长,您是来准备领养孩子的?” “是的,我听朋友说这里还有个孤儿院,就来看看。”洛斯快速瞥过孩子们,目光落在了院长身上,“您好。” “您是打算领养什么样的孩子呢?”院长看着洛斯这一身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衣着,脸上的笑意加深,语气殷勤,“我们这边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有,您是要alpha还是omega?男孩还是女孩?” “我还未婚,想先领养个孩子给家里添些热闹。”洛斯看着院长,强调,“我是个alpha。” 未婚人士想要领养孩子必须年满五十岁,洛斯这个外形怎么看也不可能超过五十岁,按理会被直接拒绝。 “哦,要不您先跟我到里面坐坐?”院长一副我都懂的模样,侧身邀请洛斯进屋细谈。 “多谢。”洛斯扶着帽子点了点头,跟随院长进屋。《 》 10、第十章 院长在前面引路:“先生您是哪位朋友介绍过来的?” “不是介绍,是听朋友提起过,他前段时间收养了个孩子,我看着喜欢,于是就自己找过来了。”洛斯观察着四周。 孤儿院内部的装饰简单,旧时墙面上画了些色彩鲜艳的画,不过现在也有些褪色斑驳了。一些年纪特别小的孩子集中在一个房间里,由孤儿院的职工跟大些的孩子在照顾,在走廊里可以听见孩子的哭声,还有些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玩具室内玩耍。目前看来这家孤儿院并无异常。 院长将洛斯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转身关上了门。 “您朋友有跟您说起过领养流程吗?”院长问。 “他说找您这边流程可以少走很多。”洛斯打量起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很朴素,看不出什么异样,“墙上的画很有意思。” 院长顺着洛斯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幅线条稚嫩的儿童画,哈哈一笑:“那是之前的一个孩子画的。您看上去还很年轻。” “是的,我今年三十五岁。”洛斯点点头。 “哦,那有些糟糕,您应该还不了解领养要求,单身人士领养需要年满五十岁才行。”院长拿起水壶给洛斯倒了杯水,故作为难,“您的条件还不能领养孩子,手续是办不下来的。” “多少钱能办?”洛斯单刀直入,双手抱胸背靠沙发,十分嚣张地翘起了二郎腿,一副老子不缺钱的模样。 院长给自己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洛斯。 “您什么意思?” · 已经到了太阳落山的时间,森林里的光线逐渐变暗,马车总算到了标记所在的那座村庄,只是一眼望去一片萧条,全是荒废的屋子,路面也已经长满了及膝的杂草,风穿过巷子与房屋发出呜呜的声音,在黄昏的环境下显得有些孤寂可怖。 标记在一棵树上,精灵藏身的位置就在附近了。 “利卡大叔!”南希跳下马车,摘下了为遮掩发色裹在头上的头巾,大声呼唤着自己的同伴,“利卡大叔,我是南希,您在哪里啊?” 洛伦特没下车,珀西跟芬恩守在车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在南希的呼喊下,三人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向那边看去。一名穿着斗篷的身影从毫无遮挡的乡道上凭空出现,站在草丛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注视着几人。因为背光,看不清那人的相貌。 “利卡大叔!”南希眼前一亮,朝着那人张臂挥手,“我是南希!我在这里!” 那身影抬起手臂一挥,长在道路上的野草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听话地向路的两侧散开,让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身影迈步向他们走来。 等那人走近三人才看清他的相貌,跟南希一样的白发紫瞳,眼角带着些暗示年龄的细纹,非常刻板的精灵长相。 “非常感谢你们把南希送来。”名叫利卡的精灵在马车前三米处站定,警惕地看着两名alpha,“请问几位是否还有见到另一位精灵?” “卡特他受伤了,不过已经得到治疗了,暂时没有危险。”南希连忙上前解释,“他们……他们来找我们有些事情而已,不会伤害我们……”说到这里南希也有些没底,他想跑到利卡身边,又不敢乱动。 “不用谢,我们也找你们有事。”芬恩走上前搭上南希的肩膀,站在他身后,alpha健壮高大的身材有着天然的压迫感,“除你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利卡目光一沉。 “我们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洛伦特的声音有些疲惫,刚有起身的动作珀西就抬起了手臂,洛伦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其手臂上借力下了马车。 洛伦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当芬恩看见洛伦特的手搭在那个怎么看都不如自己的alpha手上时,脸上闪过几分不悦。 “请问您是?”利卡看着这个有些孱弱的beta。 “我是奥雷利亚帝国的执政官——洛伦特·塞尔希。我们过来找你是有事情需要向你确认。”洛伦特单手一举,一块雕刻着帝国象征狮鹫的官员胸针出现在手中,“望你配合。” 利卡一怔,再次认真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三个人类,他虽然不太认识人类帝国的什么身份证物,但也听说过洛伦特,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执政官,也是近几十年里唯一的执政官。但这点事情值得执政官亲自出面吗? 该不会是骗子吧?利卡狐疑地看向南希。 南希看出了利卡的疑惑,用力点了点头:“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人类的执政官!” 利卡斟酌了一下现在的情势,点头道:“好的,请跟我来。” 洛伦特颔首,朝利卡方向走去,珀西想跟上去却被芬恩拦住了。 “你,去把马拴好。”芬恩将马鞭甩到珀西胸口,用下巴指了指马车,这个侍卫全程没干一点活,真不知道洛伦特带着他干什么。 珀西没理他,喊了一声:“洛伦特!” “过来。”洛伦特回头朝珀西招招手。 “哼。”得到指令的珀西狗仗人势朝芬恩得意一笑,小跑着追了上去,独留又气又莫名的芬恩站在原地。 · 此时太阳完全西沉,抬头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天上繁星点点,深色的天幕下森林边荒废的建筑群显得格外幽暗可怖。 走在面前空无一物的路上,在某一瞬间一阵怪异的感觉穿过身体,似乎那一瞬空间颠倒了一下,眨眼后已站在一座废弃的小楼前。这就是精灵的藏身之处,利卡用魔法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空间扭曲作为掩护,不被允许的人很难找到这间屋子。 屋里已经烧起了火堆,城外的夜里寒气要比城里重许多,天一黑身上的衣服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芬恩将背包里的披肩拿出来要给洛伦特披上,洛伦特抬手一挡,接过披肩自己披上了。 火堆边的两个精灵一看见南希连忙起身围了上来,又是担心又是自责,还有人询问卡特的情况,在确定南希无碍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洛伦特这三位不速之客上。 南希向众人粗略解释了三人的身份。 几人坐下,南希跟其他精灵坐在后面。 利卡简单地讲述了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城外、怎么设下陷阱对付商会结果却被皇帝“捷足先登”的。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洛伦特手里拿着本子跟钢笔,即使在几名精灵面前,他外貌也是压倒性的存在,“又是怎么确定消息的准确性的?” “最近有不少被拐的事件……其实也不用特地去查。”利卡瞥了一眼三人。 精灵族以美貌著称,并且天生携带浑厚魔力,与其媾和还能增加自身的魔力。 怀璧其罪,不少人类与魔族发动战争对精灵进行人口掳掠,一些贵族将精灵豢养在家里当作玩物,还有人设立专门提供精灵性服务的场所。 为了更好控制这些拥有魔力的“商品”,人类还发明了一种叫“锁魔环”的东西,即使精灵天生就拥有初级魔法使的魔力,戴上锁魔环后也不过是个没法使用魔法的美丽脆弱的生物。 这种伤天害理的风气流传了近百年,直到几十年前精灵终于迎来了可以改变种族命运的领袖,势力逐渐强大,跟人类与魔族对抗了十几年后,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空间。三十年前正式与人类建交,为此珀西的祖父颁布了禁止买卖精灵的法规,严重违法者将被处以严刑,还会连累未来五代人的前途。 但即使官方明面上禁止,民间私底下依然有人知法犯法在赚这不义之财,特别是天生魔力微薄但又渴望魔力的人类。 想到这里,即使没参与过此事三人也都有些心虚。 “我们派了一个同伴假装被拐,先在他身上设下追踪魔法,根据魔法我们才确定那支商队有问题。可惜在通过传送阵后追踪魔法就突然失效了,好在我们咬得紧没有跟丢,后来跟着他们进了个传送阵,就被传送到这里了。”利卡往火里丢了一块木头,“本来想提前设下陷阱引发商队骚乱趁机救人,结果……没想到被你们人类的一个猎户踩中了。” 洛伦特下意识瞥了一眼珀西,珀西看向窗外。 “你们的行动精灵官方知道吗?”珀西开口问。 “……”几个精灵面面相觑,都有些心虚,最后还是利卡开口,“没有,虽然也有人报案,但因为各种限制一直没有进展,所以我们才自己行动的。” “所以说没有官方授意。”珀西眯起眼睛,“擅自行动,还带着十几岁的孩子?” “我们没想做什么危害你们的事情,我们只是想保护我们的同胞!”一名精灵忍不住插嘴。 “那个踩中陷阱的人不是什么猎户,而是我们的皇帝。”洛伦特轻咳一声。 “……”火堆烧得木炭噼啪作响,火星从木条缝隙中蹦出,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未经授意擅闯他国领土,还在商队的必经之路上设下能危及行人性命的陷阱,最后导致皇帝受伤,情节恶劣。即使你们的行为并非官方授权,也不是故意,但依旧属于严重的外交事故,不知道你们皇帝知道后要怎么处置你们?又要怎么向我们道歉赔偿?一个月前你们陛下还向我们提出进口粮食的请求……” “十分抱歉。”利卡觉得有点心悸,这件事情突然就严重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高度,不是自己这种分量可以解决的了。 “不过我们陛下宽宏大量,念你们这么做情有可原,所以决定不公开此事。”洛伦特浅笑,但眼睛里没丝毫笑意,“只要你们配合,我们一起合作将这件事情解决,皇帝陛下便不追究你们的过错,还会将你们完好无缺地送回去。” 这种情况只能选择答应,因为处于不利地位的只有自己,利卡点头:“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会尽力配合的。” “很好。”洛伦特点点头,起身,“时间不早,我们便不打扰了,明天我会再带一辆马车过来,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 11、第十一章 安革城距离精灵藏身的地方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根据现在马车的速度,到达城门时应该还没到闭城时间,若不巧错过,那就在外面的营地对付一宿。 安革城外也跟皇城外一样设立了一处接收灾民的营地,正好突击检查一下地方工作。 洛伦特体力与精力都不比两个健壮如牛的alpha,一天的风尘仆仆让他很疲惫了。 夜里的森林不少夜间生物开启了他们的一天,林间时不时传出鸟类和其他动物的叫声,对于摸黑赶路的人来说有些阴森恐怖,但今天满月悬天,亮晃晃地将银白色的月华洒满大地,在小路上哪怕没有路灯也能很清楚的看清眼前的大路, 在距离城门口还有一千米时,路的两边设立了路灯照明,低阶魔法石在吸收了日光后在夜里散发着暖黄色光,提醒路途中的人前面就是能提供庇护的地方。 魔法石作为重要的自然资源自身附带着魔力,人们根据魔力的强弱为其分了顶、高、中、低四个等级。 顶级的魔法石至今只发现了两颗,据说得到后就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民间将其传得神乎其神,但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传说目前唯一的两颗分别被人族跟魔族占据,而这两个种族又正好是现在实力最强的两个种族,民间有不少人都相信这个说法。 低级魔法石则比较普遍,魔力虽低,但刚好能辅助人们的日常生活,照明取暖做装饰品,也无危害,作为价格较低的经济矿石很受欢迎。 “嗯?”珀西有些奇怪地看着两边的路灯,在他的记忆里城外路灯这种东西只有财大气粗的皇城才有,“城外都有路灯了?” “这些路灯在这里都快五年了。”芬恩侧目,想着这到底是哪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穷小子,“看见这些灯就代表快到城门口了。” 珀西哼了一声,没有回话,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相看两厌。 洛伦特静静看着一个个路灯经过,照亮了那双有些疲惫的蓝眸。 这些路灯是五年前装上的,洛伦特提议、制作方案,珀西监工完成的工程。 刚提出时遭到了财政大臣的极力阻碍,认为这是一件劳民伤财的无用工程,不过洛伦特那时已经获得了不少大臣的支持,在民间也积累了一定的声望,当时作为洛伦特未婚夫的皇太子也表示支持,于是大家默契地忽略了财政大臣的抗议,着手开始准备,并在四年之内完成了全国普及。 装灯这件事大多数民众也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几十年也这么过来了,认为是皇城里的大臣们打算在里面捞些油水,一个小工程磨个好几年然后不了了之,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但这次的效率却意外的高,甚至还带了些附加产品,必然为了修灯将原本通车不便的泥泞路修成了石板路,在一些城镇建立了工厂跟矿井方便制造路灯跟工具,提供了工作岗位还解决了一些地区的交通问题,一些偏远的城镇也被没落下。 民间的言论瞬间调转的风向,开始期盼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家乡。 因为心疼钱,以吝啬出名的财政部查账做账十分认真苛刻,任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会反复查证,配合着监察一起揪出了不少贪污腐败的官员,狠狠地收了一笔赃款,开心的在国库里数钱。那年还大方地给军部那边撒了些币,那段时间军部十分开心,跟财政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那个时候洛伦特不是执政官,只是个预备嫁给皇太子后离开政坛的政治工具,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皇太子的婚姻增添光彩。 珀西也只是负责到处跑腿不受重视的二皇子。 “前面有人。”芬恩突然来了一句,两人朝前看去。 漆黑的森林里冲出一个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大路上,在看见马车后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腿直径朝马车这边跑来。 “吁!”得亏芬恩及时拉住缰绳,不然那人就要跟马撞个满怀了。 洛伦特差点因为惯性被甩出去,珀西伸手护住了他。 芬恩厉声呵斥:“干什么!不要命了?!” 还不等那人回答,刚才的地方又冲出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向这边赶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见身后追兵逼近,那人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三人,双手合在胸口,一双大眼睛里盛满着恐惧,溢出来化作泪水。 “怎么了?”洛伦特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一个看起来应该才十几岁的男孩,身形偏瘦小,衣裳单薄,膝盖处还破了口子,脸上身上也有不少伤口跟泥巴,应该是在逃跑时摔了也没顾上,发抖得厉害,看着楚楚可怜。 空气里飘着一股带着恐惧情绪的信息素,眼前的孩子是个omega。 追兵气势汹汹到了马车前,看制服是几名警卫。 “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芬恩握住侧腰的匕首下车,冲着那几个警卫询问,男孩连忙躲到芬恩身后。 “不关你们的事,赶紧把人交出来!”领头的警卫盛气凌人,他身材高大,腰围能比得上三四个洛伦特,往那一站像一座小山。 脑满肠肥,三个人心里默契地冒出四个字。 洛伦特裹着毯子没有下车,在车里闭目养神,让两个alpha去解决这件事情。 “他犯什么事了?”芬恩没有照做。 “关你们什么事?赶紧交出来,不然根据妨碍执法把你们都抓起来!”其余警卫也不遑多让,有些甚至举起了手里的警棍。 长七十厘米的木棍,顶端镶嵌了蕴含雷魔法的魔法石,可以用微弱的魔法激活石头对敌人进行电击,是警卫最常见的武器。 “诶诶!”见气氛紧张,珀西也跳下车,走到两方中间,一副和事佬的模样,还以为是来调和的,结果下一秒他双手叉腰下巴一抬,鼻孔对着警卫,“你要是敢打我们,我们就根据公职人员滥用职权殴打平民百姓投诉你。” “……”你是来添乱的吗?芬恩叹为观止。 “我没干坏事!”见这一行人似乎有意帮助自己,男孩连忙大声为自己澄清,“是他们诬陷我……” “你胡说什么!”禁卫大喝一声,吓得男孩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他们诬陷你什么了?”芬恩问。 “别担心,只要你确实是无辜的,我们就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珀西伸手想要拍拍男孩的肩膀,但看了一眼男孩身上的灰尘后又收回了手。 “口气不小啊!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赶紧把人给我们。”禁卫哂笑一声,“你们是要准备进城的吧?再晚一点城门就要关了,你们想在森林里面过夜吗?最近有不少野兽都在准备贴膘过冬呢。” 男孩看着眼前两个alpha,一身看着就很普通的穿着,马车也是最寻常不过的农户使用的马车,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跟这些警卫对抗的样子,但此时夜半三更荒郊野岭,自己能求助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男孩沉默良久,迟迟没有开口。 “快说。”芬恩催促道。 “我来说吧。”领头的警卫不耐烦了,“他撺掇了几个人一起偷营地仓库的粮食,被我们发现了。” “是这样吗?”芬恩冷冷瞥了一眼男孩。 男孩埋头紧盯地面,心虚地不敢抬头做任何反应,身体还在打着哆嗦。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人交给我们。”警卫的皮靴在地面上敲击着烦躁的节拍。 芬恩示意珀西别多管闲事赶紧交人,他不想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不行!”见珀西身体动了一下,男孩一把抓住芬恩的胳膊,惊恐万分,“我不要跟他们走!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去偷粮食的,我们也没偷多少!真的!我知道错了,别把我交给他们……” “为什么要偷粮食?”珀西看着芬恩干净的衣袖上瞬间印上了灰扑扑的手印,有些幸灾乐祸,“不是每隔三天就会发一次物资吗?营地里也有大锅饭可以吃啊,为什么还会把人逼到去盗窃呢?” “盗窃金额不高也就关几天而已,有必要吓成这样吗?”芬恩忍不住动手要拉开男孩,但男孩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活不肯松手。 “不!不一样!”男孩喊得撕心裂肺,“他们不止会把我关起来,他们要杀我!” “为什么?”珀西问。 “他们,他们打算倒卖那些粮食!我们不小心撞到他们偷运仓库里的东西了,所以他们打算抓我灭口!”男孩指向警卫,随后继续紧紧抓着珀西的胳膊。 “再胡说我拔了你的舌头!”警卫大怒,上前伸手要去抓男孩的肩膀,却被珀西挡下了。 洛伦特抬眼看向热闹的几人。 就在几人争执的时候,对面驶来了一辆马车,一看就非富即贵,可以挂灯的地方都挂着灯,远远一看活像一只巨大的灯球,把周围都照得亮堂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上的月亮掉下来了。 这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在众人面前停下,把三人的小破马车衬托得更加破败。 几人看向马车,好奇这辆马车的主人会是个什么货色。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穿着正式的金发男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形挺拔,金色的头发在车灯下闪闪发光,留着一圈很有风格的短箱式胡子,动作慢悠悠的很有风度,像正在表演的话剧演员,“大晚上的怎么都堵在路上?” “查尔斯大人,好巧。”芬恩冷冷地打了声招呼,“大晚上的您这是要去哪?” “哦,芬恩大人。”查尔斯一副十分官方的笑脸,“我接到消息说执政官今夜会光临我们安革城,我傍晚时就在城门口等候,但天都黑了也没看见执政官的车驾,于是便特地出来迎接。” “那还真是谢谢您的一番好意了。”洛伦特终于开了口,这时警卫跟男孩才注意到马车上还有一个裹着深色毯子的人,黑色头发深色毯子再加上灯光昏暗,要不是洛伦特出声,大家都没注意到车上还有个人。 “哦!洛伦特大人。”在看见洛伦特后查尔斯立马无视了芬恩,脚底像踩了西瓜皮似的溜到了洛伦特面前,笑容谄媚,“能再次见到您实在是太荣幸了,上次在皇宫的宴会上我还曾跟您打过招呼,您还记得吗?宴会上您穿着一身蓝色的礼服,让人印象深刻,我一直在期待与您的再次见面。” “查尔斯·维克,安革城的市政官。”洛伦特点点头。 “您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我的荣幸。”查尔斯两眼放光,“您怎么坐在这样一辆破败的马车上,要是不嫌弃,还请移驾去我的马车,由我送您到今晚的住处。”说着殷勤地伸出手臂准备扶洛伦特下车。 好讨厌的男人,珀西跟芬恩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 “有劳。”洛伦特颔首,扶着车框下了车,从几人面前经过。 “执政官……”男孩的视线紧随着洛伦特,喃喃自语。在洛伦特经过他身边时,男孩下定了什么决心,松开芬恩猛地朝洛伦特冲去。 芬恩反应迅速,伸手抓住男孩的一只手臂,但男孩的另一只手已经堪堪抓住了洛伦特毯子的一角,把旁边的三个alpha吓了一跳。 “你是执政官是吗!”男孩定定地看着洛伦特。 “放肆!你还不快放手!”查尔斯大叫着上前要掰开男孩的手,却被洛伦特抬手制止了。 洛伦特注视着男孩那双因为瘦削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又扫了一眼现在变得安分乖巧站到一边充当背景板的警卫,伸手轻轻一拽,将毯子角扯了出来。 “查尔斯市政官,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处理这些烂摊子。明天我要看见一个合理的结果,不然市政官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比你更合适。”洛伦特丢下一句话,上了马车。《 》 12、第十二章 查尔斯的表情从刚才的谄媚殷勤变得心虚不宁。 在给警卫吩咐好事情后,查尔斯准备上车,刚走到门口就被洛伦特瞥了一眼,身后两道带着戾气的视线也让他如芒刺背。查尔斯灰溜溜地坐上了芬恩驾驶的那辆马车。 三个alpha沉默着跟在闪闪发光的马车后面进了城。 依照查尔斯的计划,在接到洛伦特后要先展示一下自己的社会资本,请洛伦特洗个澡放松一下,再换上自己特地准备的服装一起共进晚餐,他还特地准备了一个节目打算在餐桌上活跃气氛。 吃完晚餐后两个人在月光下的花园里散步,在喷泉下聊聊人生理想,也正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思想深度与个人魅力,最后再将洛伦特送到房间门口浪漫地互道晚安。 想象很美满,现实很骨感。仆人们还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兢兢业业打算照着自家老爷的剧本走,但无奈洛伦特完全不配合,简单吃过晚餐后就洗漱去客房休息了。 侍从们求助查尔斯,发现查尔斯已经消失不见了。 现在查尔斯都不敢出现在洛伦特面前,自己管辖区除了这样的丑事还好死不死闹到了洛伦特面前,依照洛伦特的做事风格,明天早上要是这件事情没什么他满意的进展,别说什么共进晚餐什么花园散步了,查尔斯现在就可以熟悉一下农具的使用技巧了。 总之查尔斯今天晚上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查尔斯给洛伦特准备的是最高规格的客房,芬恩的待遇自然也不会差,而珀西作为洛伦特的“侍卫”,被安排在了洛伦特房间附近的侍从守夜房里,距离洛伦特就一堵墙的距离。虽然环境一般,但好在离洛伦特很近,珀西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 洛伦特坐在床上翻看了一下笔记本记录的内容,随后调低灯光亮度躺下休息。 纵使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但房间里充满着陌生的气味,这让洛伦特很难放松下来正常入睡,只好合眼躺在床上等疲惫慢慢战胜意识。 或许是因为换季入秋,他总是很容易就觉得劳累困顿,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甚至能与紧绷的神经打个平手,成了安神药的平替。 在一般情况下,洛伦特并不喜欢自己睡着。 思绪逐渐变得轻飘飘的,意识逐渐离体不受控制地沉入黑暗。 “过来!”有人扯过洛伦特的手,那只手宽大有力,用力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洛伦特一怔,抬头环顾四周,只看见一片光怪陆离的散光与固有色块,看不清周围环境,也看不清抓着自己手腕的人的面孔,耳边掺杂着耳鸣与未知的回音,无论视觉还是听觉都在折磨着人的意志与精神。 洛伦特觉得头痛欲裂,那只抓着手腕的手像钳子死死将他扣住,似乎想要将他的手腕骨头捏碎,他尝试挣脱但无济于事。 “松开……”洛伦特听见自己颤抖虚弱的声音,像是乞求,又咬牙切齿。 “按住他。”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靠近,组成一道黑色高大的墙,将最后微弱的光也遮挡住。 “松开我!”挣扎越来越激烈,可瘦弱的孩子没办法抵抗几个成年alpha的力量,最终被抓住四肢与腰部强行按在床上,像被固定在砧板上的肉,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只有喉咙里发出的愤懑的声音虚弱地反抗着。 惊慌恐惧间,洛伦特似乎看见了一道尖锐的寒光,刻入骨髓的恐惧与厌恶感使他无法抑制的颤抖,强烈的求生欲催促他赶紧逃离,身体却受到桎梏动弹不得,无力恐惧愤怒……各种负面情绪像是铺天盖地的海啸恶兽将他湮没,从此万劫不复。 “这要怪就怪你的母亲。”男人慢条斯理地排出针筒里的空气,看着床上小鹿一般虚弱的漂亮孩子,“既没有给你应有的能力,也没有给你应有的性别,就只有这张脸还有些价值。”他轻柔抚过洛伦特的脸,轻笑,“也不全然是个废物。” 明明那双手明明带着人的体温,但洛伦特觉得自己如坠冰窟,被触碰的地方像是被针扎过一般刺痛。 “别那样看着我。”男人卷起了洛伦特的袖子,冰冷的针头抵住脆弱的皮肤慢慢钻了进去,“这也是为你好,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要感谢我呢。” 滚你个蛋!洛伦特在心里用力啐了一口,想要深吸一口气却觉得整个肺部都疼得厉害。 “哐当!” 一个闷响闯入梦境,像是被投入湖中的石头,将这个梦魇击起了一阵涟漪,逐渐扭曲模糊。 洛伦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奋力一挣,从噩梦中脱离出来。 睁开眼睛,昏暗的暖黄色灯光将梦境与现实分割开来,给人一种微弱的安慰感,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随着肺部用力进入身体,冰凉的感知让人快速清醒过来。 洛伦特怔怔地躺在床上,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都湿了。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应该是路过的侍从。 让人重新拿件衣服过来吧。洛伦特支起身体下床,门一打开,门外的两个人一齐回过头看向了他。 “你怎么……还没睡吗?”芬恩有些诧异。 “你们两个人怎么站在这里?”洛伦特看着站在自己房门口的两个alpha,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人脸色都不会太好看,洛伦特眉头下压,眼带恹气,嗓音也有些沙哑。 “我,我们……”两个alpha相互看了一眼对方,芬恩有些慌张,珀西则一脸坦然,但对视时两人都表达出了对对方的嫌弃,“我们睡不着聊聊天。” “对,聊天。”珀西耸肩。 “聊天?”洛伦特当然不信,“什么天要在我门口聊?” “你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你是要喝水吗?”珀西赶紧转移话题,他听出洛伦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让他们拿件干净衣服给我。”洛伦特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房间。 很快,一身干净的睡衣跟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就送到了洛伦特的房间,两个alpha也回各自的房间了。 换好衣服后洛伦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从自己上床到醒过来才过去三个小时,离天亮还有漫长的好几个小时,可今天晚上自己却很难再睡着了。 洛伦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觉得那里有些隐隐作痛。 他已经死了,对,已经死了,自己亲眼看着他断气下葬的,那个人不可能再出现了……洛伦特坐在床上深呼吸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有一段时间没有梦见这些东西了,看来以后还是少在外面留宿……反正睡不着了,洛伦特干脆拿起笔记本继续翻看起来。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是珀西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洛伦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珀西放了进来。 再出现时,珀西已经换了一身睡衣,手里还抱着枕头,一进门就特别不见外地关上门,一屁股坐在了洛伦特床上。 “你刚刚怎么了?脸色看着很不好,是做噩梦了吗?”珀西看着洛伦特额头前还有些湿的发丝,关切地问。 “嗯。”洛伦特没有否认,看向珀西怀里的枕头,“你是要跟我一起睡?” “是啊。”珀西将枕头放在洛伦特枕头旁边,然后掀起被子钻了进去,躺好。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洛伦特扶额,明明已经失忆了,居然能接受跟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同床共枕,即使从别人口中知道对方是自己亲密的人,但现在怎么说也算是陌生人,就算一见钟情……还是说alpha都是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动派吗? “因为一个人有些睡不着。”珀西睁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眼里带着真诚,“失忆之后我觉得全世界都变得好陌生好不真实,只有你让我觉得亲近,靠近你我才有一点安全感。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就蹭个觉,之前那两次我不也什么都没做嘛。” “你跟芬恩聊什么了?”洛伦特问,两人之间的气氛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太好,刚才该不会在吵架吧? “没什么,就聊了一点之前的事情,放心吧我没暴露身份。”珀西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只看着洛伦特,“明天还要早起呢,早点休息吧。” 珀西不愿说,洛伦特也没再追问,收好笔记本将灯光调至最暗后再次躺了下来。 一般情况下ao的信息素不用特地收敛,正常放松状态下会有少量的信息素释放,可供人辨认性别与判断当下的情绪。 珀西就像个人形熏香,将房间里陌生的味道给冲淡了。 被熟悉亲密的味道环绕着,洛伦特逐渐放松了下来,侧头看向珀西。 alpha规规矩矩地躺在身旁,昏黄的灯光隐约照亮他的侧脸,线条比例赏心悦目,呼吸平稳,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睡着的速度还真是让人羡慕。洛伦特翻过身,背对珀西闭上了眼睛。 夜深人静,昏暗的灯光像是困意的具象,笼罩在这个房间里。 又一个翻身,珀西睁开了眼睛,安静的房间里他似乎听见了自己有些吵闹的心跳声,一动也不敢动。 洛伦特正面对着他,呼吸平缓轻柔,呼出来的气息像羽毛轻抚过脖颈,一只手轻靠在他的肩膀边上,身体轻微蜷缩,小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像个脆弱的需要保护的白瓷娃娃,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珀西手动了动,想要摸摸洛伦特的脸。 帝国的alpha谁会不想得到执政官的垂青呢? 可是,执政官不是跟皇帝陛下亲密非常吗? 吃完晚餐后珀西就打算来找洛伦特商量让自己蹭一晚的事情,不巧在房间门口与芬恩狭路相逢了。 “大人的房间好像不在这个方向吧?”珀西狐疑地打量着芬恩,“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关你什么事。”芬恩白了珀西一眼,反问,“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我房间就在这里啊。”珀西大拇指朝后一指,理直气壮,“才不像某人连自己房间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芬恩充满敌意地看着眼前这个真的毫无亮点的alpha,想了一天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里见过他,怎么就能跟在洛伦特身边,应该不只是普通侍卫吧……或许这个容貌也不是本来的样貌。 “你管我是谁。”珀西不甘示弱。 啧。 两个alpha就这样花火带闪电地杵在洛伦特的房间门口,谁也不肯离开,一左一右像两个凶神恶煞的门童,生怕自己离开后对方就直接钻进洛伦特被窝里了。 “别白费功夫了。”珀西率先开口,挑衅意味明显。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白费功夫。”芬恩讪笑,“那个查尔斯市政官才叫白费功夫。” “执政官不是跟皇帝陛下关系密切吗?我以为这事人尽皆知。”珀西背靠着走廊另一侧的窗台,侧头看着外面的景色,刚好看见查尔斯从楼下急急忙忙地经过,想到刚才查尔斯对洛伦特献殷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挖皇帝墙角不怕被陛下记恨吗?” “那又如何,”芬恩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他与陛下又不可能结婚。皇后的位置必然另有人选,等到陛下迎娶皇后,以洛伦特的性格便不可能再与陛下维持关系了。良禽择木而栖,洛伦特到时候再找其他alpha是必然的事情,大家都有机会。”我上位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芬恩琢磨着。 “为什么他不会跟陛下……结婚?” “除去皇太子跟他父亲的那层原因还有元老院那群人的阻挠,主要是洛伦特自己不愿意吧。”芬恩摸了摸下巴。 “为什么?” “那我哪知道。”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珀西沉思片刻:“若陛下不肯放人呢?” “之前的皇太子殿下也不肯放人,最后的下场有目共睹。”皇太子被斩杀于寝殿之中,什么婚约什么订婚全部随着生命一起消散不见了,“我们的执政官大人不是那么好被控制的人,哪怕那个人是陛下。” 作为皇太子未婚夫的洛伦特却协助二皇子夺取皇位,这件事情众所周知,也是洛伦特被人诟病的一大点。 “帝国的alpha谁不想得到执政官的垂青呢?”芬恩将额前垂落的发丝用手梳了上去,目光微动,“哪怕只是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也会觉得荣幸万分。”况且,洛伦特的政治价值远高于他外貌带来的性缘价值。 珀西哼哼,就这点出息,我可是都已经跟他同床共枕过了:“陛下跟之前的那个皇太子可不一样,万一洛伦特就喜欢皇帝呢?不然为什么要帮皇帝夺取皇位?” “呵呵。”芬恩有些无语地看着珀西,再次怀疑这个alpha到底为什么会跟在洛伦特身边,“虽然之前的皇太子与洛伦特表面上看起来相敬如宾,但实际上皇太子对洛伦特十分不满。” “为什么?”珀西诧异,刚才还不是说大家都爱执政官吗,怎么有人这么不长眼? “皇太子觉得洛伦特没有信息素,在那方面没法满足自己。”芬恩哂笑,“而且洛伦特又太过优秀把他衬托得平庸无能,但他又依赖于洛伦特的声望与能力,于是一边冷落洛伦特一边又像只赖皮虫一样不愿与他解除婚约。” “但后来两人之间好像有了些无法调和的矛盾,洛伦特逐渐被边缘化。如果没有这段婚约,他本可以在政界大展身手有一方成就。” “再后来,当时还是二皇子的陛下平息战乱回来……或许是实在无法忍受皇太子了,洛伦特才答应了陛下的追求。” “所以,洛伦特跟陛下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自救罢了,现在跟陛下的关系也是因为陛下半强迫才维持住的。之前还传出过陛下向他求婚但被拒绝的流言,不过可惜没人敢向当事人确认事情真伪。”《 》 13、第十三章 “可我听说洛伦特跟那个皇太子很恩爱?”珀西回忆起之前洛斯的说词。 “恩爱?当然恩爱。”芬恩失笑,“能跟洛伦特订婚那是再荣幸不过的事情了,皇太子当然要跟他‘恩爱’,不然他这个草包凭什么当皇太子?就凭先皇帝喜欢他这个儿子吗?先皇帝将洛伦特安排给他就是为了保住他继承人的位置。” “虽然洛伦特没有信息素也很难孕育后代,但他只要好好维持这段婚姻关系,到时候放权给洛伦特自己老老实实做个吉祥物,也能安安稳稳地在皇位上活个几十年。至于孩子,只要想要,有的是办法。” “不过也多亏那皇太子是蠢人一个,”芬恩丝毫没有对皇家的敬畏,“非要把洛伦特得罪透了,逼得洛伦特亲手解决了这场荒唐的婚姻。” “他配不上洛伦特。”珀西面无表情地评价。 “你说得对。”芬恩赞同。 楼下传来壁钟整点的钟声,回荡在夜里寂静的走廊中,这时就连侍从们也都回房间休息了,只有轮值守夜侍卫还在巡逻。 “你怎么还不回去?”珀西有些不耐烦了,手指敲击着窗台。 “你怎么还不回去?”芬恩反问,“你大晚上来找洛伦特干什么?” “无可奉告。” 火药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无声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秋天夜里气温要比白天低许多,为了保持室内温度走廊的窗户都紧闭着,只留下尽头的一扇窗户打开通风,这小通风点没办法有效降低走廊里此时的信息素含量,很快就将府邸里的侍卫引了过来。 “什么人!”“你们在干什么!”侍卫冲了上来,只看见两位客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走廊两边,面色不悦。 芬恩冷着脸走到窗户边推开了一扇窗户。 “哐当!”动作里多少带着些情绪,窗户被猛地推开,窗框撞击墙角在夜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夜风裹挟着寒意呼地卷进室内,将信息素冲淡。 “没什么事。”珀西挥挥手,“快走。” 侍卫奇怪地看着两人。他们知道今天晚上府里来了几位惹不起的客人,就连市政官都要大半夜跑去加班,自己还是不要得罪比较好,只要他们不拆屋子就行了。 于是侍卫长只侧面提醒两人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说罢就离开了。 侍卫的脚步渐远,两人对视一眼后迅速撇过头。 窗户还在呼呼地往走廊灌着风,将信息素的味道彻底冲没了,冷风也将两个alpha吹清醒了不少,刚才因为信息素刺激有些上头的大脑冷静了些。 就在两个alpha又呛了两句准备各自回房间睡觉时,洛伦特的房间门打开了。 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些苍白,额头上还出了不少的汗,长发有些凌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昏暗的灯光里,珀西盯着洛伦特的脸有些出神。 信息素,那种控制本能与欲望的东西重要吗?珀西觉得有些可笑,那么多人都能看见洛伦特的好,渴望他的垂青,只有那个皇太子不懂得珍惜,要把他往外推。 现在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在洛伦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珀西心头一动。 洛伦特微微蜷缩着身体,被子下两人的身体接触面积不算少。珀西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洛伦特身上透过来的暖意。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躺在床上共享一床被子,互相依靠,分享体温,亲密非常,困意缓慢侵蚀大脑,甚至产生了永远都不想天亮的想法。 珀西闭上眼睛小心且快速地低下头,嘴唇在洛伦特额头轻触擦过,皮肤的触感像是一道愉悦的电流,刺激着情绪。 即使没有信息素的诱导,单是这个人就足够让他口干舌燥了。 珀西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 次日早晨,为了不被别人发现,珀西趁着天还没亮就溜回客房了,等洛伦特醒来时,珀西躺的那半边床已经凉透了,只有房间里变淡的信息素的味道证明珀西昨天夜里在这里留宿过。 洛伦特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换好衣服下楼。 市政官府邸准备的早餐不太合胃口,洛伦特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刀叉,端起了面前的鲜榨果汁。虽然后半夜有珀西的信息素睡得还算安稳,可还是没有休息好,身体的各种不适让他有些焦躁。 洛伦特冷着一张脸,侍从们站在一旁都不敢吱声。 忙碌了一晚没合眼的查尔斯还穿着昨天晚上的那身衣服,顶着两个黑眼圈手捧工作汇报,走进餐厅准备给洛伦特汇报一晚上的工作内容跟进度。 “赛尔希大人。”查尔斯小心翼翼地开口,就连称呼也从“洛伦特”转变成了“赛尔希”,“关于昨天晚上的那个男孩……” “呕……”不等查尔斯说完一句话,洛伦特脸色一变,捂着嘴干呕起来。 我说了什么让人恶心的话吗?查尔斯欲哭无泪。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珀西跟芬恩连忙上前查看,也不管洛伦特到底能不能感受到信息素,两人都直接释放了大量的安抚信息素。 “怎么了?”珀西轻拍着洛伦特的后背。 “没,没事。”洛伦特摇摇头,恶心感被强压下去了,没真吐出来东西,“这个果汁太酸了。” “去换一杯蜂蜜牛奶,要温热的!”珀西立马吩咐道。 “是。” “把信息素收起来。”洛伦特皱眉,珀西的信息素让他稍微好受了些,但两个alpha的信息素就有些累赘多余了。 两个alpha听话地收起了信息素。 “要不再回去休息一下?”珀西提议。 “不了。”洛伦特摆摆手,看向查尔斯,手指动了动。 查尔斯十分有眼力见地将工作汇报双手奉上。 作为一个贵族公子,查尔斯是因为家族的关系才被推到这个位置上来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市政官。虽然不至于全无能力,但确实没把精力花在工作上,手下部门几乎是自由生长,对手下很多事情一无所知,任职五年来表面上一直风平浪静,结果好巧不巧就在执政官面前露了一手。 自己还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跑去人家面前开屏,丢脸丢了个大的。如果可以查尔斯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几个警卫全给揍一顿,然后再把自己的脑袋埋土里。 现在查尔斯就希望洛伦特赶紧放过自己。 “明天监察部会有人来,好好配合。”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配合。”查尔斯点头哈腰。 “马车准备好了吗?”洛伦特将东西递给了芬恩。 “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好。”洛伦特起身,“回去了。” 太阳已经高挂,但城外夜里的寒气还未完全被太阳驱散,从查尔斯府邸离开时珀西特地顺走了一件披风,洛伦特裹着披风缩在查尔斯准备的那辆马车里休息。 查尔斯还算贴心,准备了个车夫跟着。两个alpha坐在那辆堆着牧草的马车上,谁也不肯放对方去跟洛伦特坐同一辆马车。 马车里摇摇晃晃,让原本就身体不适的洛伦特更加难受,在出了城门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跑下马车,扶着树干吐了出来,刚才早餐没吃什么东西,差点把胆汁也吐出来。 “那个果汁是不是坏了啊!”芬恩手里拿着装着水的皮袋,“刚才应该装一杯带回去让医师检查一下的,别是往里面下毒了!” “哪个傻子会在自家的早餐里下毒杀人。”珀西斜了芬恩一眼,“要不我还是跟你坐一辆马车好了,方便照顾你。” “还是我照顾你吧。”芬恩插手。 “我不会驾驶马车。”珀西理直气壮。 “那要你何用。”芬恩咬牙切齿。 “你上来吧。”洛伦特开口招手。 于是珀西凭着洛伦特的口头御旨趾高气昂地上了马车,坐好后还特地回头欣赏了一下芬恩精彩的表情。 芬恩愤愤离开。 在车辆开始行驶后洛伦特靠在了珀西的肩膀上,这亲昵的举动让珀西有些雀跃。 “你感觉还好吗?”珀西关切地问,“你这身体得多注意啊,等一下回去后得好好让医师检查一下。该不会是那个果汁不新鲜吧?诶呀你饮食上也得注意啊……以后这些事情让手底下的人出来就好了,你没必要亲自出来的,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也不好啊……” “我没事。”洛伦特耐心地听完了珀西的唠叨,嗅着alpha的信息素放松了不少,“那个果汁又太酸了,味道上有些接受不了。”他声音轻飘飘的没多大力气,给人一种两人很亲密说悄悄话的错觉。 这个说法自然没太多说服力,但洛伦特将披风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闭上了眼睛。珀西看着洛伦特眼下的青灰色只好憋了回去。 · 到达皇城时已经是黄昏了。 几名精灵暂时安顿在洛伦特的府邸里,为了不引人注目,两辆马车特地分开进城走了不同的路线,芬恩带着精灵们从后门进了府邸。 “到时候我会派一队人守在府邸外面。”芬恩有些担忧,“但你就这样把他们放在自己府邸里也太不安全了,要不还是送去地牢。” “没事,他们伤不了我。”洛伦特摇摇头,“你将人送到后就直接回去吧,辛苦了,好好休息。” 芬恩还想说些什么,但洛伦特的马车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路。 前门的洛伦特跟珀西一下马车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恭候多时板着一张脸的霍尔,高大的身躯挡着门。 洛伦特示意珀西先进门,珀西看了一眼霍尔的黑脸还是选择留了下来,跟在洛伦特身后。 “执政官大人。”霍尔双手抱胸面色不善,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洛伦特走上楼梯,做了个请的姿势。 “昨天去哪里了?”霍尔拒绝了洛伦特的进门邀请。 “出城办了点事。”洛伦特也只好站在门口。 “那陛下呢?”霍尔瞥了一眼跟在洛伦特后面的珀西,“昨天夜里不在皇宫里,问了宫里的人说他前天晚上深夜出门,跑到执政官府邸来了。” “嗯,是的。”洛伦特点头承认,“陛下确实来找过我。” “前两天陛下就是在城外受伤的,到现在刺客的同伙都还没有找到,他不在皇宫好好待着出去乱跑什么?你作为执政官又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你亲自出城去做的?你怎么样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但是,别再让陛下去做任何有风险的事情了,不然下一次再发生些什么,陛下也保不住你。” “恕我直言,加利阁下。陛下是个成年人了,而且作为皇帝,他想做些什么事情应该没什么人可以阻止。”珀西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 “你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说话吗!”霍尔皱眉看着眼前这个面部做了伪装的alpha,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脸色更难看了。 “你先进去。”洛伦特叹了口气,“您说的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好好劝劝陛下不让他再那么任性了。时间不早了,您要留在我这吃晚餐吗?” “你见到陛下后让他回皇宫,元老院有事找他。”霍尔多看了珀西几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就过来看看陛下,执政官的饭我消受不起。”说完,背着手走了。 霍尔离开后管家冒了出来,将霍尔挡住的门打开。洛伦特也解开了珀西身上的魔法。 “陛下,老爷。”管家接过珀西手中的披风,“芬恩大人已经离开了。夏普先生给您的信我放在您书房桌子上了。热水跟换洗的衣物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也准备就绪。呃……洛斯大人跟埃达大人这会儿都在会客厅里,您要去看看吗?” “洛斯怎么来了?”洛伦特一怔,应该是有什么发现了,“那先去会客厅吧。” 此时的会客厅里十分热闹,才走近三人就听见里面热烈的交流声。 “洛伦特!你可算回来了!”埃达一见洛伦特就像受苦的百姓终于遇到了清正廉洁的官员,一把扑了过来,却被珀西给挡了回去。 “怎么了?” “你问他!”埃达怒指坐在沙发上的洛斯,“他要害我!” “我没有!”洛斯连忙起身反驳。 “坐下好好说,具体是什么事情?”珀西扶着洛伦特的肩膀将人带到沙发前坐下,吩咐侍从去拿些点心过来。 “你让他说!”埃达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 视线落在洛斯身上,洛斯立马开始汇报这两天的调查结果。 “我不是在调查那队被刺客埋伏的商队嘛,前两天调查到了一些相关的线索跟一家孤儿院有关,我就去调查那家孤儿院发现他们的一些数据有问题,于是昨天就乔装打扮亲自去了那家孤儿院暗访,发现他们家果然有问题,私底下有进行贩卖精灵的人口的交易,为了拿到证据我就……” “他就也买了个精灵回来。”埃达要被气笑了,“你猜他以谁的名义买的?我的!我就这样莫名其妙进行了一场人口买卖!我清白的履历全被这家伙给毁了!” “等到时候把案子破了你也算是大功一件,哪里吃亏了,大惊小怪。”洛斯撇撇嘴。 “那你怎么不用你的名义买?”埃达反问。 “我的官职跟身份不方便啊,那天就是我负责查的马车,一报名字我不就暴露了嘛。而且你的职业也很合适啊,之前不久就传言你们医师会买些死囚犯做人体实验什么的。再说,我也是听那个院长提起过你哥哥的名字才决定假冒你家里的人买下那个精灵的。”洛斯义正严辞毫无悔过之心,“你最好担心一下你家里,这件案子你们家肯定跑不了。” “为了医学奉献身体那些死囚犯应该感到荣幸!而且我担心家里干什么,我早就不跟家里来往了,他们那个作风出事是迟早的事情,别连累我就行。”埃达对家里的事情很排斥。 “那个精灵呢?”洛伦特问。 “哦,我让人安排了个房间先让她休息了。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估计在人贩子那里吃了不少苦头,都被吓得都不会说话了,啥也没问出来。”埃达叹了口气,“我给她检查过身体了,除了一些被殴打的伤痕外还有些营养不良,不知道等明天她醒过来会不会稍微好些。” “你们那边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洛伦特点点头,“他们很配合,交代了不少事情,结合洛斯这边调查到的内容说得大部分应该是实话。” “原本还以为是陛下被反贼刺杀,结果查出来的却是跨国人口拐卖?真是精彩。”洛斯觉得有好几只苍蝇在头顶上绕圈圈,撑着膝盖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嗯,大家都辛苦了。洛斯阁下,劳驾您顺便把陛下也送回去吧。”洛伦特颔首,指了指珀西,“他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再不回去霍尔大人就要来找我麻烦了。” “好吧,那我回去了。”珀西叹了口气,“对了,劳烦埃达医师给洛伦特看看,他今天早上吐了两次,不清楚是吃坏了东西还是生病了,他说是因为今天早上的果汁太难喝了,我觉得他在瞎说。” “陛下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洛伦特的。”埃达看了洛伦特一眼,对好友习惯性逃避就医已经习惯了。《 》 14、第十四章 珀西跟洛斯一起离开后会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等一下把晚餐送到我房间去,还有夏普老师的那封信。”洛伦特起身准备上楼,他已经很累了,只想赶紧收拾好自己把东西整理一下吃点东西直接睡觉。 “诶,等等。”埃达赶紧叫住他,“你今天真的吐了?哪里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啊,先别上去,我给你看看。” “赶了一天的路还没睡好第二天的早餐也不合胃口唯一看着还行的果汁还酸到胃疼。”洛伦特叹了口气,“我的身体状况你还不清楚吗?我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明天就好了。” “你睡得着吗?我等一下配点安神茶给你送过去。”埃达直接戳破,“你刚才就不应该让陛下回去,起码让他再陪你一个晚上。” “感谢埃达医师对我的关怀。”洛伦特摆了摆手,走上楼梯,“至于陛下,霍尔都追到我家门口了,我可不想得罪他老人家。还有我何德何能能让陛下陪我睡觉。” 埃达与管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 房间里,洛伦特披着披肩坐在房间的单人餐桌前,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晚餐,手边放着杯埃达刚才送来的药茶。 拆开夏普给他的信封,里面是修改过的传送法阵,按照图上标注的内容在原先的法阵上进行修改就可以将单向的法阵改为双向,到时候就知道那个法阵到底联通到哪里了。 现在案件的大致走向已经比较明显了,只是可能会牵扯很多贵族甚至官员,这才是目前最麻烦的事情……啊,这种事情让他们去操心吧,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要吃不消了。 洛伦特草草吃完晚餐,端起手边的茶一饮而尽,躺到了床上。 床上还残余着些珀西的信息素,这比任何安神药都要好用。 就连身体不适时待在珀西身边也会好受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标记的影响。 洛伦特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处微凸的疤痕,是alpha与omega结合时留下的标记。 alpha跟omega在确定彼此为一生的伴侣后会在结合时相互给对方留下终身标记,标记的位置一般会在后颈或者肩膀,标记后两人的信息素彼此相融只对对方产生欲望。但这样的标记无法规束人的思想,当两人感情破裂后标记也不会自动消失。 类似于结婚戒指,两个人缔结了互相忠诚的契约,被约束在这段关系里面。 婚姻解除后会分割财产,想要摆脱标记的束缚也要付出代价。 目前解除标记有两个方法。一是再找一个愿意与自己标记的伴侣进行标记覆盖,可强行覆盖标记对当事人来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身体会根据这种不忠诚的行为对自己做出惩罚,不少人都没办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因此有人会选择二——直接对昔日的枕边人痛下杀手,只要对方死去,活着的一方就能摆脱标记的控制。 大多数人不会选择缔结终身标记,为了之后不想过了还能好聚好散,大家会选择过两个月就消失的暂时标记,就连结婚登记处也会再三强调终身标记带来的危害。 忠坚不渝的爱情固然美好,但人心更加变幻莫测。在相爱时,终身标记是亲密关系的象征,但在感情破裂时,那就是阻碍人类自由的丑恶锁链。 除了相互标记,还有一种单向标记,单方面为伴侣留下终身标记,不过单方面的标记无法维持太久,最多六个月就会慢慢消失,对双方也没有太大影响。 想到这里,洛伦特不禁想起了珀西那张带着委屈跟愤怒的脸,在宫殿里毫无风度地发着脾气,一点也不像个皇帝,反而像个被坏人抢了糖果的小孩。 “你就是单纯利用我罢了,现在你目的达到了就准备把我也丢到一边去了吗?在你眼里我跟其他alpha没什么区别是吗?”珀西咬着牙,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眼前的omega,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洛伦特拆吞入腹,“你是在欺骗我吗?这个标记……我需要解释。” 要怎么解释呢?洛伦特下意识躲开珀西的目光,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他可以解释清楚,甚至早就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但他无法开口,他知道那个理由说出来后会伤害珀西也会伤害自己,现下他除了逃避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洛伦特甚至有些庆幸珀西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忆了。 失忆后的珀西像是变回了几年前那个在草场上牵着马向他打招呼的少年,对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还傻乎乎乐呵呵地往他身边凑,不会追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让他能暂时逃避不愿面对的问题,好好思考后续的发展。 刚才那杯药茶的药效逐渐生效,活跃的精神开始变得迟钝,最后总算配合了疲惫的身体,一起陷入一段沉睡。 南希、卡特跟利卡等五位精灵被安排在了相邻的五间客房,在陌生且不确定是否真正安全的情况下,利卡躺在床上到后半夜才睡着。 洛伦特看着还算和善,不仅给他们准备了条件不错的房间还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卡特也得到了很妥善的治疗,当天晚上也没来找他们的麻烦。 但经历过地牢审讯的南希不这么认为,在他眼里洛伦特大概就像一条鳞片美丽的海岛竹叶青,看着也不人畜无害。 利卡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发现在走进这间府邸后他的魔力就被压制住了。尝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只能使用一些辅助生活的毫无杀伤性的魔法。 洛伦特在自家府邸里设置了一个结界,只要进入这个领域都会被他压制。 要维持这样的魔法对施法者的魔力要求很高,要么府邸里有一块能提供足够魔力的魔法石。不过根据洛伦特所散发的魔力来看,最高也就在人类魔力等级的中阶,那应该是有一颗高级魔法石作为法阵的维持。 难怪会把他们带到自己府邸里来,这样确实比较好控制些,而且执政官的府邸平时也不会有人过来调查,能很好地把他们藏起来,不被其他无关人员发现。 而且……利卡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他越想越觉得洛伦特有些眼熟,但他在六十年里接触过的人类并不算多,长得好看的人类更是少之又少——在精灵眼中人类的样貌也就比魔族稍微好一些,洛伦特这种长相惊人的人类必然会给任何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在哪里见过。 夜幕笼罩的府邸里众人各怀心事,最后在困意的驱使下陷入沉静。 · 皇宫,珀西百无聊赖地挑着面前餐盘里的煎蛋,他面前站着位穿着白袍的老人,身材瘦削,皮肉包着头骨,面容结构分明到适合被拉去美术学院做人体模特,头发银白,面目慈祥,笑吟吟地看着正在吃早餐的珀西。 “您叫什么来着?”珀西举着叉子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我叫扎克,陛下。”老人笑容不变,“您似乎胃口不太好?” “扎克先生,一大早有个人站在你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你吃早餐你也会没胃口的。”珀西放下刀叉,“这让我觉得我像是在被人参观。”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最近陛下的作息发生了改变,一般这个时间您已经吃完早餐了。”扎克微微鞠躬表示歉意,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步的打算。 “你们过来找我,”珀西挥手示意侍从将餐盘收拾走,起身绕过餐桌经过扎克身边,走到了一个画架前,画架上摆着一幅肖像画,“就是为了这个?让我品鉴画作吗?” 画布上是位看着就让人心情明媚的女孩,金色的头发像是一束阳光,耀眼夺目,富有生命力。 “这个是卡斯特伯爵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七岁,就读于皇家艺术学院,从小就学习各种礼仪,是名多才多艺文静贤淑的女性omega。”扎克立马开始向珀西介绍起来,“爱好绘画与骑马,跟陛下您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十七岁?”珀西哼笑了一声,拍了拍画框,“这就是你们找我的原因,给我介绍配……相亲对象?” “是的。” “这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吗?甚至需要占用我的早餐时间?”珀西挑眉。 “您已经二十六岁了,是时候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扎克一本正经。 “不要说得好像我已经很老了一样好吗?”珀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而且您都已经知道我二十六了,给我介绍个十七的孩子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您要是觉得年龄不合适,”扎克手一挥,旁边的侍从立马给画架上换了幅肖像,“您再看看这位。” 珀西看着画像脸冷了下来。 这次画框里的是位男性,黑色短发,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精致,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明明是一看就让人喜欢的相貌,但珀西却越看越觉得讨厌,像是内心深处最不容冒犯的净土被人闯入,还毫无礼貌地踩了一脚,让人恼火。 “洛克公爵家的二公子,二十四岁,男性omega。”扎克介绍的语调里有着遮掩不住的沾沾自喜,“跟陛下您一个学院毕业,历史专业,对军事沙盘也很有研究,爱好骑射打猎,在音乐上也很有造诣。最重要的是……他的长相您应该比较满意。” “你们还真是为我着想啊。”珀西低头摸索着画框,面色阴郁,一旁的后槽牙慢慢地相互摩擦着。 “为陛下分忧是我们应该做的。”扎克似乎没有看见珀西的脸色,依旧维持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画像终归还是不及真人,七天后我们打算在皇宫内举办一场舞会,到时候陛下见到真人再决定也不迟呢。” “我之前就一直很疑惑一件事情。”珀西双手抱胸靠着画架,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老头,“元老院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总是能让我有一种你们很闲的错觉?” 二十六岁的alpha正处于年轻力壮还有脾气的年龄,战场上锻炼出的身材很有压迫性,五官锋利,自带侵略的意味。皇帝虽然年轻,可身上挂着的是实打实的战功与人命,不是皇太子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温室花朵。 单是视线就能让人感到如履薄冰,更别提皇帝此时已经是明显的愤怒状态了,餐厅里的温度似乎都随着他的情绪降低了几分,旁边的侍从低着头盯着地面,祈祷皇帝的怒气别波及自己。 “元老院的作用就是为陛下分忧,帮陛下完成您因为政务而遗漏的事情,比如皇后的人选以及继承人的事情。”扎克微微低下头,一副很谦逊的模样,“我们在努力的为陛下解决问题。” “我暂时不需要你们为我解决什么问题,别来管我就是最大的帮助了。”珀西哂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才见过一次的老头那么烦躁,正欲发作,但想到现在自己还是失忆状态,多说多错,“随你们折腾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懒得跟你们吵架,我要去找洛伦特了。 “陛下是要去找执政官大人吗?”扎克似乎有着今天一定要让珀西对自己发脾气的任务需要达成,“执政官大人不在皇后的候选名单里,陛下不如把时间花在有用的地方。” 珀西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迈着两条健长的腿快步走了。 · 执政官的府邸这段时间除了工作文书以及特许人员外谢绝一切外客,珀西达乘着马车到洛伦特家里时正好有两位访客被管家挡在了门外。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家主人最近身体不适,怕将病气传染给诸位大人,有什么事情与物品我可以代为转达。”管家站在门口耐心地向每一位访客解释缘由。 两个alpha在门口与管家交谈几句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洛伦特生病了?”珀西在两人离开后走上前。 “陛下?”正准备关门的管家停下了动作。 “老爷没事,今天早上埃达医师已经看过了,只是这两天太过劳累了需要多休息会儿。”管家看着面色难看的皇帝安慰道,“老爷从小身体就这样,多休息一下就好了,陛下不用太过担心。他这会儿在书房里呢,我带您过去。” “有劳。”珀西深叹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真的是糟糕透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埃达的那杯安神茶药效下猛了,洛伦特几乎是昏睡了过去,就连早晨管家敲门也没听见。喊了五次后依旧没有反应,吓得管家差点叫人上楼拆门了,好在最后洛伦特还是醒了过来,打开了房门。 这大概是管家的职业生涯里最惊心动魄的一个早上了,差点给两鬓斑白的老管家吓到心脏骤停。 洛伦特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穿得很不正式,只简单穿着身浅色的长袍又披了件藏青色的披肩,黑色的头发随意散着,从头发丝到姿势都散发着一股没什么精气神的感觉,阳光落在他身上都没法增加太多生气。手里拿着一张画着法阵的纸张,正在跟利卡交谈着什么,见珀西推门进来时愣了一下。 沙发对面坐着换了身衣服的利卡,在洛伦特的府邸里没必要再遮掩发色,总算可以大大方方露出来了,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老爷,陛下来了。” “陛下?”利卡有些吃惊,下意识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位红棕色头发的alpha,又看了一眼洛伦特。 “陛下怎么来了?”洛伦特低垂着眼睛,没去看珀西,伸手将手里的纸张叠好塞到一本书里。 “您就是人类的皇帝?”总算遇着苦主了,利卡连忙调整好站姿,右手放于左肩向珀西行礼,“关于误伤您的事情我们感到非常抱歉,看见您现在如此健康是我们的荣幸,愿索拉维斯女神与您同在。” “嗯。”珀西含糊地摆摆手,在洛伦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身子前倾向洛伦特,“听管家说你病了?既然生病了就别再操心这些事情了,让手底下的人去干就好了,什么事情都要你亲力亲为还要他们做什么。” “我就跟利卡先生聊了一下这个法阵的事情,其他事情已经吩咐给他们去做了。”洛伦特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他看出珀西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埃达今天早上已经看过了,就是这两天累着了,再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太担心。” “休息,怎么休息?我刚来的时候门口都还有两个人要来找你呢,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亲自来找你啊?报告里面是写不下吗?”珀西双手抱胸往沙发背一靠,目光落在沙发前桌子上的一叠文件,伸手拿起一本简单翻看了几下,又丢回原位,“还有这一堆东西。” 利卡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管家招手示意利卡跟他一起出去,轻缓地将门关上,将空间留给两人。 “陛下要是真心疼我,不如就自己处理这堆……东西。”洛伦特浅笑,“听说元老院找您有事,怎么陛下这么早就出来了?事情谈完了?” “哪有什么事,”珀西气鼓鼓地,“就琢磨着给我选相亲对象呢。大早上连早餐都没让我好好吃,胃口全被他们败光了,还说要在皇宫举办舞会什么的。” “哦。”洛伦特拿起刚才珀西拿的那一本,认真翻看起来,低头时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哦什么?”珀西拿起碟子里的糕点,一口吃掉。 “这是好事啊,陛下年纪到了,也该考虑考虑继承人的事情了。”洛伦特拿起笔在上面批注。 “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孕育孩子,才不想为了完成任务随便找一个人做这种事情。”这句话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但珀西说的时候却很认真。 洛伦特笔尖一顿,抬眼凝视着面前的alpha,嘴唇微颤,似乎有什么话语堵在嘴边但说不出口。 “既然陛下来了,就心疼心疼我,帮我把这些都处理了吧。”洛伦特将手中的东西递到珀西面前,“有不懂的就问我。”《 》 15、第十五章 珀西听话地伸手接过了洛伦特手上的东西,有些不开心:“作为跟我有着亲密关系的执政官大人,对我被迫相亲配种这件事情就没什么带着私人感情的看法吗?” “哦。”洛伦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肩,半躺在了沙发上,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盖在了身上,抬眼带着笑意地看着珀西,“陛下希望我有些什么看法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珀西到后,洛伦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哼。”珀西觉得面颊微热,端起桌子上的其他文书坐到了洛伦特的书桌前,把刚才洛伦特夹起来的纸张抽了出来,打开,“这个就是那天我们去找你老师看的那个法阵吗?” “是的,老师已经修改好了。”洛伦特调整好姿势,拿起了手边的一本小说开始享受他的休闲时光,“只要在原先的魔法阵上修改几个地方再重新补上魔力就可以使用了。” “这个法阵的画法有些奇怪呀。”珀西虽然在魔法课上是个混世大魔王,但实际上也学进去不少,“不像是人类惯用的那种画法。” “是的。”洛伦特点点头,“夏普老师说很有可能魔族也参与了此事。可惜魔族的魔法我们很少接触,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 珀西将纸张翻了一页,后面有夏普的一段注解。 珀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将纸张折好塞回原位。 短短几天,先是醒过来发现自己失忆了,位高权重的貌美执政官是自己的情人,伤害自己的则是几个精灵,而精灵原本没有恶意,甚至指控人类拐卖精灵,好兄弟洛斯发现有人在皇城内搞人口买卖,安革城还涉及官员腐败,甚至还可能牵扯到了魔族,自己被催婚,相亲大会甚至要办到自己家里来了……虽然不太清楚之前的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是这几天的经历还真是精彩万分啊。 珀西觉得失忆前的自己应该是故意给自己留了个烂摊子。 即使失忆,珀西先前学习的知识与训练的东西都没有忘记,只是忘记了一些社会关系跟先前的各种经历,所以除了在人物上有些不太清醒,在处理政务上珀西还是手到擒来的,到底是要当皇帝的人,这点小事肯定不在话下。 “之前这些事情也是全部由你负责的吗?”珀西很快就看完了一本,合起一本伸手去拿下一本,手里拿着洛伦特平常用的那支镶嵌着蓝宝石的钢笔。 认真工作的人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迷人的魅力,珀西也不例外。 在听见珀西说话后洛伦特抬起头,正好看见珀西低头眉头微蹙,额前的一缕头发垂了下来。或许是场景加成,原本锋利的眉宇在此时看着柔和了不少。 洛伦特欣赏了几秒后低头翻页:“嗯,不是,我还有个秘书,只是今天我没让她过来。你也会亲自处理不少事务,比如军部那边的。” “哦。” 洛伦特盖着毛茸茸的毯子半躺在沙发上,沙发正好处在可以晒到太阳的地方。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似乎是透明的,黑色的发丝也染上了一圈金边,书本反射的光线正好给处在阳光背面的脸照亮。洛伦特低垂着眼眸,认真地阅读着书上的文字,眼角眉梢上带着些看见有趣剧情的笑意。 慵懒与惬意在此时的洛伦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珀西的角度上看,这简直像是一幅再美好不过的画面。 珀西偶尔抬头,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笔笔尖在纸面摩擦和时不时翻页的声音,珀西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处理今天送上来的政务,在此期间管家又送来了一些,很识趣的将后续的文件也放在了珀西手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阳光愈来愈烈,已经到了有些刺眼的程度了,珀西活动了一下久低有些酸涩的脖子,起身走到窗前将遮阳的那层窗帘拉了起来,书房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柔和许多。 珀西走到沙发前,替洛伦特捡起了落在地毯上的毯子一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洛伦特已经睡着了,先前手里拿着的小说顺着毯子滑落在地板上,页数已经乱了,等他醒过来估计得好好翻找一下才知道自己看到哪了。 珀西莞尔一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小说,顺着这个姿势看着洛伦特。 除去在床上、先前的马车里、现在的沙发上,好像总是很容易就能看见洛伦特的睡脸,就连去找精灵的路上也时不时地就开始闭目养神,甚至在今天早上直接被医师确诊劳累过度需要休息。 这个在其他人嘴里略带奇异色彩的执政官似乎不过是个在事务中操劳容易生病需要充足睡眠的普通人。 珀西心里冒出了一股名叫心疼的情绪,忍不住伸手理了理洛伦特额前的碎发。 之前的自己是怎么跟洛伦特相处的呢?珀西忍不住想到芬恩那天晚上说的那番话,虽然自己说过哪怕洛伦特是被自己强迫留在身边的也无所谓的话,但“洛伦特被强迫”的事情从芬恩嘴里说出来却让珀西有种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失去洛伦特的错觉,让人十分不爽。 依照洛伦特对自己的态度,珀西肯定洛伦特对自己是有感情在的,他能看出洛伦特对他与对芬恩的区别,只是暂时无法确定这感情是深是浅,又是否带着其他目的。 珀西用目光将洛伦特的脸描摹了一遍。就在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在他面前一掠而过,那味道太轻微了并且消失得很快,像幽灵一般,珀西甚至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嗯?”珀西皱着眉头仔细闻了闻。 alpha跟omega能通过信息素来分辨他人,有些人通过训练甚至能在进入一间房间后分辨出这间房间里曾待过多少alpha跟omega。珀西作为皇子,也或多或少经历过这项能够躲避刺杀的训练,因此在进入书房时他就知道大致有几个人进入了这间书房。 而刚才的信息素却是突然出现的,在此之前珀西没在房间里闻到这信息素的味道。 可现在书房里只有他跟洛伦特两个人。珀西看向洛伦特,有些不可置信。 自他醒过来见到洛伦特的第一眼起,洛伦特的身上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信息素这种东西,就连两个人同床共枕在洛伦特毫无防备地睡着时信息素也从未出现过,珀西刚开始还怀疑洛伦特的性别,但现在他已经接受洛伦特是个beta的事实了。 可beta怎么可以跟皇太子订婚呢?珀西又想,以传承血脉为婚姻目标的皇室怎么可能会让一个beta嫁给未来的皇帝呢? 珀西努力在空气里寻找着刚才一晃而过的信息素,怀着个让他有些雀跃期盼的答案,珀西屏住呼吸手撑着沙发,俯下身子缓慢地靠近洛伦特,看着那张睡颜逐渐放大,心跳声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 “咚咚咚。”一切都被这声突兀的敲门声截断了。 珀西猛的吸一口气,又憋住了。 洛伦特睁开眼睛,正好看见珀西以一种很难不让人误会的姿势伏在自己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对着鼻尖,似乎下一秒就要进行一个深吻。 珀西连忙起身,结果手下撑着的毯子与下面的沙发一滑,杀了珀西一个猝不及防,失去支撑的alpha直接扑在了洛伦特身上,还好没有头砸着头,珀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去面壁,手忙脚乱地准备起身。 “洛伦特,我……”洛斯推开了书房大门,一转头就看见了这让人遐想的一幕,差点没拿稳手上的盒子。 门外的管家迅速撇过了头,跟着过来的凯瑟琳将手里的资料挡住了视线,又往下挪了几分。 珀西保持着单膝跪在沙发前刚从洛伦特身上起来的姿势,洛伦特则躺在沙发上,刚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遮光窗帘被拉了起来,房间里的光影暧昧旖旎,在洛斯眼里两人刚才肯定进行了一段激烈的口舌之战。 虽然还没有对象但是阅书无数的洛斯瞬间脑补出了五千字少儿不宜的文字。 “你怎么来了?”珀西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将手里捡起的小说放在桌子上,脸不红心不跳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洛伦特起身坐好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将披肩跟毯子都推到一边。 洛斯走进书房将手里的盒子放到书桌上,一看那是一个装点心的盒子:“这个是瑞克拜托我给执政官大人带来的,香橙酱的蛋糕。” 凯瑟琳也走进书房,管家跟在后面将新泡好的红茶端了进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瑞克是谁?”珀西敏锐地问。 “这不重要。”洛斯摆摆手,“重要的是文森特他女儿找到了,一起找到的还有她的同学。”那个出门送物资却失踪的女孩, “嗯?”洛伦特将头发束成一束,抬起头。 “今天上午找到的。”凯瑟琳接过话,将手中的笔录交给了洛伦特,虽然现在皇帝也在场,但自己的顶头上司是执政官大人。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失踪。是因为在给灾民分发物资的时候听其他人埋怨,说有孩子不见了,但警卫们却没把这件事情重视起来,没有作为。这群孩子灵机一动,打算利用自己官员孩子跟学校学生的身份策划一场拐卖失踪案,好引起各方的重视。” “还真是少年心性啊。”珀西走到书桌后坐下,表示欣赏。 “于是他们就伪装成难民悄悄躲在了营地里,愣是躲过了搜寻,后来又准备躲到森林废弃的木屋里,结果被守在那里的禁卫给当成犯人抓起来了。”凯瑟琳抿了抿嘴,心想现在的孩子还真会折腾。 洛斯跟洛伦特对视一眼,知道这群熊孩子误打误撞地闯到哪里去了。 “唉。”洛伦特叹了口气,翻开了手上的笔录。 “这件事情一折腾,学院里的学生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了,城外的一处法阵埋伏的禁卫也暴露了。”洛斯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那群孩子说前天在森林里乱跑的时候撞见了一队可疑的人,想追上去时却不知道为什么那队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会不会是那些人又在森林里埋设了新的法阵?”珀西拨弄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蛋糕盒子。 “不太可能,前天我们出城的时候我已经大范围的感知过了,并没有发现有其他魔法阵的痕迹。”洛伦特沉思,“可能是一个障眼法,类似利卡设置的那种。毕竟传送阵不太可能直接设在露天的环境里,起码也要一些遮掩。”就像之前找到的法阵是设在废弃房屋的地下室里面那样。 “还记得前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男孩吗?”洛伦特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查尔斯那天早上给洛伦特的报告,“查尔斯那天晚上查到的东西,其中包括那个男孩的口供笔录。男孩说安革城的警卫会专门找那些与父母走散的孩子,把他们带走。” “这不是他们应该做的吗?把没人照顾的孩子集中起来送到孤儿院先安顿着。”洛斯眨眨眼。 “但是他们同时还会欺负那些半大的、没有alpha在身边的omega。”洛伦特哂笑,将本子拍在了书桌上,“克扣原本分配给难民的物资与食物,拿去倒卖。” 珀西脸色一沉,拿起来翻看。 “这些还只是当天晚上临时查出来的,更详细的内容我已经安排监察去安革城了,让他们去调查处理。”洛伦特靠在书桌前,双手抱胸,“你们觉得这些人会不会对那些孩子产生想法呢?” “其实我更好奇之前这个国家是怎么管理的……”珀西抬起头,看向众人,“怎么在皇城边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啊?”凯瑟琳一脸疑惑震惊地看向珀西,怀疑自己听错了。 “咳咳!”洛斯用力地清了一下嗓子,转移话题,“那个,瑞克送的蛋糕再不吃就要凉了,凉了味道就不好了。凯瑟琳,你去让他们准备一壶奶茶跟点心上来。” “好的。”虽然不清楚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了蛋糕上面,但凯瑟琳还是乖乖照做了。 “所以瑞克是谁啊?”珀西再次抛出这个问题。 瑞克就是执政官大人众多的仰慕者之一呀陛下!凯瑟琳出门前在心里呐喊。 门被关上了,书房里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陛下。”洛斯觑着珀西的脸色,谨慎开口,“您是在两个月前才登基的,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先皇跟皇太……加尔殿下执政,您在这方面没参与太多事务。至于执政官……两年前加尔殿下对他打压限制地很厉害,几乎处于极度边缘的状态。所以,现在的这些烂摊子基本上是加尔殿下留下的。” 珀西眼神复杂地看了洛伦特一眼,只可惜洛伦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有小剧场】《 》 16、第十六章 前皇帝与皇后的婚姻结局并不美好,是一场再狗血不过的被第三者成功插足的婚姻,甚至第三者的孩子要比珀西这个婚生子年长。 先皇后去世后继母对珀西这个流程合法合规的皇子并不好,皇帝也更偏爱大皇子,要不是因为珀西外公家族实力过硬,或许珀西都没机会活到成年。 为了不给皇太子加尔带来危机感,珀西的少年时期过得那是格外“轻松”,每天吊儿郎当成绩垫底,是学院里有名的刺头,把原本平庸的皇太子都衬托得聪明可爱起来。那时不少人都对这届皇位继承人人选感到眼前一黑,睁眼看不见帝国的前途。 有人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皇太子妃洛伦特身上,洛伦特跟两个皇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上天赐予帝国的礼物,才华样貌都是顶尖,有这样的人待在皇太子身边未来似乎也没那么绝望。 结果皇太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将洛伦特给边缘化了,好在洛伦特靠着原先打下的人脉维持着自己的势力,虽然权力被削减依然间接参与了一些比较重要的政治活动。 直到二皇子珀西联合未来的皇太子妃举兵造反把所有人都杀了个猝不及防,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不着四六的二皇子是在藏锋守拙,还以为只是单纯贪图嫂子美色呢。 “对了,昨天的那个精灵女孩呢?”洛斯想起自己昨天还带了个女孩过来。 “还没醒。”洛伦特回答,“她被关着的时候太紧张了没能好好休息,在看见南希他们后才放心合眼,不过估计下午就能醒过来了。” “那正好,也快到吃午餐的时候了,我先回去了,吃完饭再过来。”洛斯上前将洛伦特刚才拿出来的资料收好,准备一起带走。洛伦特作为执政官本不用对这些事情亲力亲为的。 “告辞。”洛伦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洛斯抱着资料推门离开。虽然与洛伦特相识已有十余年,但关系还没好到能留在洛伦特家里蹭饭的程度。 作为一个道德感较强的人,洛斯一直没法接受自己的好兄弟会去追求别人的未婚夫这件事,而且那时关于洛伦特的流言蜚语多少有些不堪入耳。不少alpha都抱着拉高岭之花堕落的心态去接近洛伦特,而洛伦特从不明确表示拒绝,与不少alpha都保持着相对暧昧的状态。 洛斯对洛伦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平日里会尽量远离洛伦特,以免自己也被划分到那些alpha的队伍里去。可珀西却像是被魅魔勾了魂的色鬼,不知道为什么就非洛伦特不可了,不管洛斯怎么劝都拉不回来,后来追着追着还当上皇帝了,还扶洛伦特做了执政官。 即使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人对彼此的心意,但洛斯依旧跟霍尔保持同一战线——珀西跟洛伦特不适合结婚,但也承认洛伦特是个很好的执政官。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陛下。”洛伦特坐在沙发上,肘尖撑着膝盖手撑着下巴,看着书桌后的珀西,“您那时候是想干什么?” “啊?什么?”珀西刚拿起钢笔准备装墨,闻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手一抖差点把墨水打翻,几滴墨点洒在了桌面上,“我……我就是帮你把掉地上的书给捡起来而已,它掉地上后页数乱了,你自己翻翻看到哪了。别吵我,我继续干活了。” 珀西将墨水盖好放回原位,钢笔拧好,继续埋头看先前看的内容,视线不敢接触到洛伦特。 “哦。”洛伦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浅笑着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小说翻开,视线却还留在珀西身上,“还剩多少?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些事情还挺简单的。”珀西拒绝了,说到这个他还是挺自信的,不过如果让他每天都面对这些信息也会觉得枯燥。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静,只剩翻页的声音。 珀西心里还揣着刚才信息素的疑惑,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向洛伦特,发现对面也静静地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书,没有什么表情,黑发松松垮垮束成一束搭在左肩,视线似乎是在珀西身上又似乎飘在其他地方,浅色的长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像是在发呆。 珀西想到了今天早上扎克给他看的画像,黑发蓝眼笑意温柔,像是长在森林边缘的苍月草,珀西不得不承认那个omega确实很漂亮。 那个叫扎克的老头肯定是故意的,珀西想,处心积虑找了个与洛伦特有些相似的人,不知道是想要刺激他,还是认为找了个与洛伦特相似的人他会好接受一些?不管怎么样都实实在在地让珀西感觉到了厌恶。 一个人在人心里的位置是不可以被替代的,那是对所有相关人物的不尊重。 “怎么了,不看书了吗?”珀西迎着洛伦特的视线,把笔放下左手撑着下巴面向洛伦特,抛出一个有些不太稳重但很粲然的笑容,“还是说我比书要好看?” “嗯。”洛伦特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是假话,珀西长得出众,再加上皇子光环,在学生时代就广受同龄omega的关注,表白信跟各种宴会舞伴邀请数不胜数,从他十五岁开始身边就围着各种各样的omega,参加宴会时的伴侣属于流动席位,珀西似乎打算对喜欢他的omega做到雨露均沾,从小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皇子,在其他alpha跟一些beta眼里风评极差。 一头桀骜的红发,精致锐利的五官,为所有衣服量身定制的身材比例,是造物主灌溉了一切美好词语的作品。 洛伦特第一次见到珀西时也小小惊艳了一下,不过这点因为外貌带来的好感很快就被这货的上课态度给掩盖掉了。 “那你喜欢吗?”珀西脱口而出,说完后他自己也有些意外,对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问这个问题未免太唐突了。 听到这个问题后洛伦特没有回答,但珀西明显看见他的表情僵住了,嘴唇一抿似有为难的情绪。 一阵风将一大片厚重的云推到上空,将原本有些刺眼的太阳给遮住了,拉上薄纱窗帘的书房里顿时暗了下来。明暗变换,有一瞬间珀西似乎看不清洛伦特脸上的表情。 “铛铛铛……”指针正正指在了正上方,壁钟发出了几声闷闷的钟声,像是敲在了两人的心上,跟着一起震了怔。 “咚咚咚。”随之而来的是管家的敲门声,到吃午餐的时间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松了一口气。洛伦特回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书本反扣在桌子上,珀西将钢笔盖好夹在本子里。 洛伦特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时,珀西抢先把手搭在了扶手上,低声且快速地吐出一句简短的话,随后推开书房门钻了出去。 手僵在半空中,洛伦特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看着珀西正儿八经地走到楼梯口下楼,几秒后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到肩膀都在颤抖。 · 今天洛伦家的餐桌格外热闹,几位原本身份属于非法入境者的精灵此时却跟此家的主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看得出来洛伦特对这些精灵还挺看重的。 “埃达呢?”珀西扫视一圈发现应该出现的埃达没在。 “她今天有事。”洛伦特回复,用叉子敲了敲餐盘示意侍从再给自己添些肉排。 “今天胃口不错?”珀西有些诧异,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一直以为洛伦特是那种小猫饭量,没想到今天中午会吃得这么多。 今天的午餐味道虽然不错,但也没到能让人食欲大开的程度吧? “早上没吃多少东西,饿了。”洛伦特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可是那时候不是才跟洛斯他们一起吃了点心喝了奶茶吗?珀西不解,但还是夸了一下:“胃口好是好事,你这么瘦,就应该多吃些。” 相较胃口大好的洛伦特,剩下的几位精灵就有些食不下咽了,珀西这个皇帝往这一坐让他们压力倍增。不过还好珀西的注意力就没分给过他们,都粘在洛伦特身上了,快速吃完面前的午餐后赶紧溜走了。 吃完午餐在沙发休息时,管家将一杯药水放在了洛伦特面前,洛伦特端起来一饮而尽,被苦得皱了眉头。 “你不是没生病吗?”珀西也跟着皱眉,“为什么要喝药?”说着瞥了一眼管家。 管家低着头没说话。 “调理身体的,你不是知道我身体不好吗?”洛伦特端起蜂蜜水清了清口,“我需要休息一下,陛下您随意。”说完便起身上楼了。 “老爷有午休的习惯,刚吃了药也容易困。”管家解释道。 珀西嗯了一声,本想跟着一起去卧室,但转念一想又坐了回去。 珀西看着年纪已经很大的老管家:“您跟在洛伦特身边多久了?” “已经二十八年了,陛下。”管家回答,“从老爷出生起我就跟在他身边了。” “哦?”珀西挑眉,“那您应该知道不少他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咯?” “大多数都知道,不知道陛下想知道些什么?。” “我听他说,他是因为小时候不听话生了一场大病,后来身体才一直不好。你知道他因为什么才生病的吗?”珀西问。 “这个……”管家思索了一下,面露难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