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第1章 2008年的雪,终于没有带走我的春天 2008年1月24日,晚上七点三十五分。 《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刚刚结束,天气预报的主持人正指着地图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深蓝色区域:“受强冷空气影响,我国中南部地区将出现大范围雨雪冰冻天气,请各位观众注意防寒保暖……” “又要下雪啊。”九岁的罗汶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捏着半个烤红薯。 十四岁的罗熙缘正蹲在茶几旁写寒假作业,闻言抬起头看向屏幕。画面切换到受灾地区的实拍镜头,电线覆着厚厚的冰层,行道树被压弯了腰,车辆在结冰的路面上缓慢挪动。 她的笔尖顿住了。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突然在眼前重播。不,比那更真实,她能闻到记忆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能感觉到葬礼那天雪花落在脖颈的冰凉…… “姐,你发什么呆?”罗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罗熙缘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一直盯着电视画面。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七点三十七分。 她记得这个时间。 父亲就是在《新闻联播》结束后的这个时间,穿上那件军绿色棉大衣出门的。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爸呢?”罗熙缘扔下笔站起身,声音发紧。 罗汶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在里屋数钱呢,说等会要去找陈伯……” 话没说完,罗熙缘已经冲向父母的房间,棉拖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房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父亲罗新德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175公分的身躯在褪色的工装下仍显魁梧。他正低头数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动作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两百八十七、两百八十八……”粗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罗熙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幕。前世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的一幕,父亲数完这叠不够厚的钞票,穿上大衣,推门走进2008年那个冰封的夜晚,把她和弟弟的人生一起推进了另一个轨道。 “爸。”她推开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罗新德回头,国字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熙缘啊,作业写完了?去给你弟检查检查,这小子昨天数学又考六十分。” “您要出去?”罗熙缘紧盯着父亲手里的钱。 “嗯,去你陈伯家一趟。”罗新德站起身,从床头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家里就这点钱,不够置办年货。你妈还在厂里加班,得后天才能回来。咱们总不能大过年的,就吃白菜土豆吧?” 他说得轻松,但罗熙缘看见父亲数钱时,那叠钞票里最大的是二十元面额,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零钱。 “不能去。”罗熙缘一步跨进房间,拦在门口。 罗新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爸就去借个钱,很快回来。” “今天不能出门。”罗熙缘张开双臂,用力抵住门框,“外面路都结冰了,新闻说这是五十年一遇的冰灾,很危险。” “你爸我什么路没走过?”罗新德伸手想揉女儿的头发,却被她侧身躲开了,“让开,天都黑了,我得趁早去,别耽误你陈伯休息。” 罗熙缘摇头,眼眶开始发红:“不行。陈伯家要经过村口那个陡坡,那里已经结了一层冰,很滑。今天下午已经有摩托车在那里摔了,您不能去。” 罗汶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光着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里还捏着半个红薯,呆呆地看着姐姐。 罗新德的脸色沉了下来:“罗熙缘,让开。这是大人该操心的事,你一个小孩懂什么?” “我就是懂!”罗熙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么晚了,你要是路上又这么滑,你要是有事,您让我和老弟怎么办?让妈怎么办?”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挂钟的秒针哒、哒、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罗新德的表情从恼怒转为错愕,又从错愕转为震惊。他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罗熙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声音异常坚定,“您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再也回不来了。咱们家不需要那五百块钱过年,我可以不吃肉,可以不买新衣服,但您不能有事。”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卷着冰粒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门口的老槐树在风中剧烈摇晃,裹着冰壳的枝桠相互碰撞,发出脆裂的声响。 罗新德看着女儿,这个平时乖巧懂事的女儿,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母狮,拦在门口,半步不退。 她眼里的恐惧太过真实,那不是小孩子撒娇胡闹的眼神,而是一种已经见证过什么的绝望。 “姐……”罗汶小声开口,红薯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罗新德长长叹了口气,那叠钞票在手里攥得死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女儿脸上的泪,最终,缓缓坐回了床边。 “罢了。”他把钱扔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不去了,你说得对。” 罗熙缘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成功了。 父亲不会死了。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要放声大哭,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只让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罗汶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姐姐,又看了看垂头沉默的父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红薯,默默退了出去。 客厅里,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电视剧,欢快的片头曲与屋内的安静形成刺眼的对比。 晚饭是罗熙缘做的,白菜炖土豆,加了一勺猪油,蒸了米饭。三个人围着四方桌默默吃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饭后,罗新德拿着手电筒去院子里检查屋顶的瓦片,怕被积雪压垮。罗熙缘在厨房洗碗,热水浇在冻得通红的手上,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这个贫穷但完整的家,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罗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光脚踩在水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姐。” “嗯?”罗熙缘没回头,继续洗着碗。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你不是我姐。”九岁男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不是今天之前的那个姐姐。” 罗熙缘手中的碗滑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 她缓缓转身,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弟弟。昏黄的灯光下,罗汶仰着脸,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 “我姐从来没有主动洗过碗。”罗汶慢慢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之前一直都是你做饭,我洗碗。而且,我姐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老爸,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罗熙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窗外,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像是有什么在哀嚎。 罗汶仰着头,问出了那个让罗熙缘灵魂震颤的问题: “你是谁?你应该不是我现在的姐姐吧?你是从未来回来的,对吗?” 第2章 姐弟深夜密谈 “你……你怎么会想到我是从未来回来的?”罗熙缘问出这句话,就等于承认了。 罗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我果然猜对了”的表情一闪而过。 “我看的书多。”他小声说,好像这也是个秘密,“科幻小说里都这么写。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还能预知未来的事,那他肯定不是被鬼上身了,就是重生了。” 罗熙缘简直哭笑不得。原来是科幻小说给他的灵感。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秘密被戳穿的恐慌过后,一种奇异的松弛感涌了上来。她不用再一个人背负这个天大的秘密了。在这个家里,她有了一个同盟。 “那你……害怕吗?”罗熙缘蹲下身,让自己能平视弟弟的眼睛。 罗汶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怕?你还是我姐,而且你救了爸。我听见了,你说爸今天出门就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罗熙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伸出手,紧紧抱住弟弟瘦小的身体。这个冬天,她失去过一次家人,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失而复得有多珍贵。 罗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小的手臂,笨拙地回抱住她。 “姐,”他把头埋在罗熙缘的肩膀上,闷闷地说,“爸是不是……真的会出事?” “嗯。”罗熙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前一世,就是今天晚上,爸出去借钱,在路上被车撞到头。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快冻僵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抱着弟弟的胳膊越收越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恐惧,即使重来一世,也无法轻易抹去。 罗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安慰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罗熙缘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松开弟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都过去了。”她对自己说,也对罗汶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绝对不会。” 罗汶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看着罗熙缘,眼睛里满是信任,“爸没去借钱,我们家就剩两百多块了,过年怎么办?” 这就是最现实的问题。 阻止了悲剧,但贫穷的困境依然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们面前。总不能真的让一家人就着白菜土豆过个年。 而且,母亲李敏霞还在镇上的纺织厂加班,要后天才能回来,她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回来看到家里这个样子,心里该多难受。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挣钱。 罗熙缘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现在是2008年,是智能手机还没普及的年代,是电商还没兴起的年代。她那些来自未来的、关于互联网和金融的知识,在眼下这个被暴雪围困的小村子里,一点用都没有。 她现在只是个十四岁的初中生,身无分文,唯一的本钱,就是对这场雪灾未来走向的预知。 雪灾…… 对,就是雪灾! 灾难本身,就意味着需求。人们被困在家里,最需要的是什么? “老弟!”罗熙缘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记不记得,前几年冬天停电的时候,村里小卖部什么东西卖得最快?” 罗汶想了想,立刻回答:“蜡烛!还有电池,给手电筒用的。” “没错!”罗熙缘一拍手,“新闻里说了,这是五十年一遇的冰灾,电线都结了那么厚的冰,随时都可能被压断。我敢肯定,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我们这一片肯定会大面积停电!” 她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一旦停电,蜡烛和电池就是必需品。村里的小卖部就那么几家,存货肯定不多。如果我们能提前把这些东西都买下来,等停电之后再卖出去……” “我们就能挣钱!”罗汶接上了她的话,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对!”罗熙缘用力点头,“这是我们的第一桶金!” 这个计划简单粗暴,但非常有效。它不需要什么技术,也不需要太多本钱,唯一的核心就是信息差,利用未来的信息,抢占先机。 “可是……”罗汶的兴奋劲儿很快就褪去了一点,“爸会同意吗?我们家就剩下二百八十八块钱了,爸刚才数过的。他会让我们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蜡烛和电池吗?他肯定觉得我们疯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父亲罗新德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让他拿出全部家当去投机倒把,这比让他相信女儿是重生回来的还难。 罗熙缘沉默了。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固执,而且大男子主义。刚才她能拦住他,靠的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话说得那么绝,是利用了他对子女的爱和那瞬间的震惊。 但现在,要让他心平气和地掏出钱来,支持一个听上去异想天开的计划,难度太大了。 “姐,要不我们偷偷拿钱去?”罗汶小声提议。 罗熙缘立刻摇头:“不行。第一,我们是为这个家好,不能偷偷摸摸的。第二,爸的脾气你不知道吗?要是我们斩后奏,他能把我们俩的腿打断。这件事,必须得他同意。” “那怎么办?”罗汶也愁眉苦脸起来。 罗熙缘看着弟弟,又看了看厨房外黑漆漆的院子。父亲还在外面检查屋顶,手电筒的光柱在风雪里晃来晃去。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主意。 “老弟,等会儿爸进来了,你什么都别说,看我眼色行事。”她叮嘱道,“我们得让他自己想到这个办法。” “啊?让他自己想到?”罗汶一脸迷茫。 “对。”罗熙缘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们不能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要引导他。你记住,说服一个固执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那个主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罗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罗新德检查完屋子,搓着手从外面进来了。他身上带着一股寒气,眉毛和头发上都沾了白霜。 “这鬼天气,瓦片上都冻住了,也不知道结不结实。”他一边跺脚一边说,然后看到了厨房里的两个孩子。 “你们俩在这嘀咕什么呢?还不去睡觉,明天不用起啊?” 罗熙缘立刻从灶台边站起来,端起刚刚烧好的一杯热水递过去:“爸,喝口水暖暖身子。” 罗新德愣了一下,接了过来。女儿今天晚上确实有点不一样,懂事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爸,”罗熙缘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刚才天气预报里说,这次的雪灾很严重,很多地方的电线都被压断了,停电了。” “嗯,我听到了。”罗新德喝了口热水,浑身舒坦了不少,“这电线杆子都是铁的,上面结了冰,跟冰棍似的,风一吹,可不就得断么。” “那……我们村会不会也停电啊?”罗熙缘小心翼翼地问,一边给罗汶使了个眼色。 罗汶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肯定会!我记得前年冬天,雪没这么大都停了两天电。到时候屋里黑乎乎的,什么都干不了。” 罗新德皱了皱眉:“停电就点蜡烛呗,多大点事。” “可我们家还有蜡烛吗?”罗熙缘立刻追问。 罗新德被问住了。他想了想,好像……上次停电用的蜡烛都烧完了,后来也没记得买。 “好像……没了。”他有点不确定地说。 “那手电筒呢?还有电池吗?”罗熙缘继续引导。 罗新德下意识地晃了晃手里那个老式手电筒,光线明显暗淡了不少。“电池估计也不行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越来越大,像是野兽在嘶吼。 罗熙缘看着父亲的脸,继续添柴加火:“爸,要是今天晚上就停电,那可怎么办?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老弟晚上要上厕所,摔了怎么办?院子里路滑,您出去加煤也危险。” 她把危险两个字咬得很重。 罗新德的脸色果然变了。他刚刚才被女儿用危险这个理由拦在家里,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是一个家的顶梁柱,他可以穷,可以苦,但他不能让老婆孩子陷入危险。 “那……那我去小卖部看看,买几根蜡烛回来。”他说着就要起身。 “爸!”罗熙缘立刻按住他,“现在外面风那么大,路又滑,您别出去了。要去,也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再去。” “那晚上要是停电了呢?”罗新德反问。 “所以啊……”罗熙缘故作发愁地叹了口气,“我就在想,不光我们家,村里肯定好多人家里也没准备。要是真停电了,大家肯定都得去买蜡烛。到时候小卖部那点东西,哪够分的?” 她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罗新德猛地抬起头,他不是个笨人,相反,常年在工地上干活,见的人和事多了,脑子很活。他只是被贫穷和生活的压力限制了思维。现在被女儿这么一点,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需求! 短缺! 商机! 他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好担心的儿子,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现在去小卖部,把蜡烛和电池都买下来……等停电之后……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这不是投机倒把吗?被村里人知道了,不得戳脊梁骨? 可是……女儿刚才那番话又在他耳边回响。 “咱们家不需要那五百块钱过年,但我不能没有您。” “你要是有事,您让我和老弟怎么办?让妈怎么办?” 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中了。是啊,为了面子,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在有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挣钱,让老婆孩子过个好年,还在乎什么面子? 他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罗熙缘和罗汶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终于,罗新德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不行,不能等!”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都大了起来,“熙缘,你刚才说得对!不光是我们家,全村人都需要!现在就去,把陈叔小卖部里的蜡烛、电池,都给我买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冲进里屋,从床垫下摸出那叠皱巴巴的钞票,一把塞进罗熙缘手里。 “二百八十八块,都在这了!你跟老弟一起去,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罗熙缘捏着那叠还带着父亲体温的钱,心脏砰砰直跳。 成功了! 她看着父亲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爸,您放心!” 她拉起罗汶的手,转身就冲向门口。 “穿上棉袄!鞋也穿好!”罗新德在后面大声喊道。 兄妹俩手忙脚乱地穿上厚实的衣服和鞋子,推开门,一股夹着冰粒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姐,我们真的要去啊?”罗汶被风吹得一哆嗦。 罗熙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满眼期待和紧张的父亲。 她拉紧弟弟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对!我们去挣钱,给咱家挣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说完,她拉着弟弟,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无边的风雪里。 第3章 暴雪中的第一桶金 门外的世界,像是被泼了一层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罗熙缘把弟弟罗汶的手攥得紧紧的,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覆盖的小路上。村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在风雪中忽明忽灭。 “姐,路好滑。”罗汶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抓紧我,看着脚下。”罗熙缘大声喊道,风太大,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清。 她自己其实也怕。十四岁的身体,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脚下的雪被踩实后,下面就是一层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团火,是对未来的希望,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在无数个寒冷的夜里,幻想着如果当初父亲没有出事,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她回来了,她不仅要阻止悲剧,还要亲手把那些幻想变成现实。 去陈叔小卖部的路不远,平时走个七八分钟就到了,但今天,他们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钟。 小卖部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雪里顽强地亮着。门是虚掩的,能听到里面传来打麻将的声音。 罗熙缘跺了跺脚上的雪,推门进去。 一股混杂着烟味、酒味和一股说不清的潮湿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屋里有四五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小卖部的老板陈伯就坐在其中。 “哟,这不是老罗家的两个娃吗?”一个叼着烟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么大的雪,跑出来干啥?” 陈伯也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熙缘,小汶,来买东西啊?” “陈伯。”罗熙缘拉着弟弟走过去,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我们来买点东西。” “要啥?自己拿,拿了跟伯伯说一声就行。”陈伯说着,摸了一张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八万!胡了!给钱给钱!”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懊恼的抱怨声和稀里哗啦的麻将声。 罗熙缘没去打扰他们,拉着罗汶走到货架前。 小卖部不大,货架上东西摆得满满当当。她一眼就看到了目标,蜡烛和电池。 蜡烛用红纸包着,十根一捆,就放在最显眼的柜台上。旁边是一个纸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型号的电池,一号的,五号的,七号的。 “老弟,把蜡烛都拿上。”罗熙缘小声说。 罗汶愣了一下:“都……都拿啊?” 货架上大概有十几捆蜡烛,一百多根。 “对,都拿上。”罗熙缘的语气很坚定。 罗汶不再犹豫,踮起脚,一捆一捆地把蜡烛抱下来。 罗熙缘则在翻找那个电池盒子。她记得,村里大部分人家用的老式手电筒,都是一号电池。 她把里面所有的一号电池都挑了出来,足足有四五十节。然后又拿了一些五号和七号的,以防万一。 “姐,还买别的吗?”罗汶抱着一堆蜡烛,小声问。 罗熙缘的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方便面,火腿肠,花生瓜子……这些东西在停电之后也会好卖,但他们的本钱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再拿十包方便面,十根火腿肠。”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拿一点。万一停电时间长了,这些就是能救急的食物。 就在他们把东西都拿到柜台上的时候,麻将桌那边,一个男人输了钱,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不打了不打了,手气背。陈瘸子,给我拿包烟。” 他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上堆成小山似的蜡烛和电池。 “嘿,你们俩买这么多蜡烛干啥?家里办白事啊?”男人随口开了句玩笑。 罗熙缘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叔,天气预报说要停电,我们家没蜡烛了,多备一点。” “停电?”男人嗤笑一声,“年年都说停电,哪次真停了?小姑娘家家的,就是爱瞎操心。” 他说着,拿了烟,又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眼神里带着点琢磨。 陈伯这时候也算完了账,走了过来:“哟,买这么多啊?我给你们算算。”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蜡烛一块钱一捆,一共十二捆,十二块。电池一块五一节,这儿是……四十节一号的,六十块。五号的八节,八块。方便面……” 他一样一样地算着,罗熙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钱不够。 “……一共是,一百零三块五。”陈伯报出了总数。 罗熙缘松了口气。还好,不到总预算的一半。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钱,仔细地数出一百零三块五递过去。 就在这时,小卖部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裹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 “陈哥!快!给我拿五捆蜡烛!再来十节一号电池!”女人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 陈伯指了指柜台上的东西,一脸无奈:“没了,都被这俩孩子买光了。” “什么?”女人尖叫起来,看向罗熙缘和罗汶,眼神里满是责备,“你们俩孩子买这么多干什么?也给别人留一点啊!” 罗熙缘还没说话,刚才那个买烟的男人就开口了:“就是,老罗家也太霸道了,把蜡烛都买光了,我们用啥?” 他这么一说,屋里打麻将的另外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过来。 罗熙缘心里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她要是怂了,这些人立马就能让她把东西退回去。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看着那个女人,不卑不亢地说:“婶,天气预报早就说了有暴雪,可能会停电。我们家也是提前做准备。您现在才想起来买,我们总不能因为您没准备,就把我们买的东西让给您吧?” 她的话说得在理,女人一下子被噎住了。 那个买烟的男人又想说什么,罗熙缘立刻抢在他前面,对着陈伯说:“陈伯,钱给您了,东西我们能拿走了吧?” 陈伯看了看剑拔弩张的气氛,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拿走吧。” 罗熙缘立刻拉着罗汶,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一个大塑料袋里装。 “姐,我怕。”罗汶小声说,他的手在发抖。 “别怕,有我呢。”罗熙缘一边装东西,一边安慰他。 就在他们刚把东西装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突然“滋啦”一声,闪烁了两下。 整个屋子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紧接着,灯泡彻底熄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了!真停电了!” “操!这鬼天气!” “我的手电呢?谁看到我的手电了?” 黑暗中,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喊和磕磕碰碰的声音。 罗熙缘的心脏,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来了! 她预想中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她没有慌,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按了一下。一束明亮的光柱瞬间划破黑暗,正是她父亲那个快没电的老式手电筒。她刚才特意从父亲手里拿了过来。 光亮虽然微弱,但在极致的黑暗中,却像太阳一样耀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丫头,你这手电筒……”陈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罗熙缘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然后照向那个刚刚还在指责她的女人。 “婶,”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异常清晰冷静,“您现在还要蜡烛吗?” 女人愣住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怎么……怎么卖?”女人结结巴巴地问。 罗熙缘深吸一口气,报出了她早就想好的价格。 “蜡烛,一根一块钱。” 原来的价格是一毛钱一根。她直接翻了十倍。 “什么?一块钱一根?你怎么不去抢!”那个买烟的男人立刻炸了。 “叔,现在不是我抢,是您需要。”罗熙缘把手电筒的光移到他脸上,“您现在出门,走到镇上,来回至少四个小时,还不一定能买到。我这一块钱一根的蜡烛,是卖给需要的人的。您要是不需要,可以不买。” 她的话,掷地有声。 男人被光照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这个时候,有钱都没地方买去。一块钱一根虽然贵,但跟摸黑一整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买!我买十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女人,她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钱。 “我也买十根!” “给我来二十根!” 麻将桌上的几个人也纷纷开口。 陈伯看着这场景,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声长叹。他知道,这俩孩子要发一笔小财了。 “老弟,收钱。”罗熙缘低声对弟弟说。 “哦……哦!”罗汶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记账收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刚才还对他们充满敌意的一群人,此刻都客客气气地排着队,从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手里,买走价格翻了十倍的蜡烛。 很快,他们带来的十二捆蜡烛,就被抢购一空。光是蜡烛,就卖了一百二十块。 “那……那电池呢?”有人看着他们袋子里剩下的东西,小声问。 “一号电池,五块钱一节。”罗熙缘报出价格。 进价一块五,她卖五块,翻了三倍多。 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但这一次,已经没人再喊贵了。在没有电的夜晚,手电筒就是安全感的来源。 “给我来四节!” “我要两节!” 电池也很快卖出去了大半。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花一百多块买来的东西,就换回了三百多块现金。 罗熙缘让罗汶把钱收好,然后对还围着的人说:“各位叔叔阿姨,我们家也需要用,剩下的就不卖了。要是大家还需要,可以去我们家,我们家烧了热水,五毛钱一壶,也可以帮大家煮面,一块钱一锅。” 她这是在为下一步做铺垫。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着罗汶,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小卖部。 第4章 新的商机与父亲的转变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也是一片漆黑。 “爸!”罗熙缘喊了一声。 “哎!在这儿呢!”罗新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一点火光亮起,是他点着了一根火柴,正准备找蜡烛。 罗熙缘赶紧打开手电筒照过去,只见父亲正一脸焦急地在抽屉里翻找。 “停电了,家里一根蜡烛都找不着,急死我了。”罗新德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罗熙缘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蜡烛,用火柴点燃,昏黄但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屋里的一部分黑暗。她把蜡烛固定在桌子上的一个盘子里。 “爸,我们回来了。” 罗新德这才注意到他们脚边的大袋子,还有罗汶怀里鼓鼓囊囊的钱袋。 “你们……东西买回来了?这是……”他指了指钱袋,有些不确定地问。 罗汶兴奋地把钱袋子递过去,小脸通红:“爸,你快看!” 罗新德接过钱袋,沉甸甸的。他把里面的钱都倒在桌子上,借着烛光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桌子上,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大量的一块两块,甚至还有毛票。虽然面额不大,但堆在一起,数量却非常可观。 “这……这得有多少钱?”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爸,你数数。”罗熙缘笑着说。 罗新德伸出粗糙的手,开始一张一张地数钱。 “三百二十七……三百三十五……” 他数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三百六十八块五!”他报出这个数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们……我们花了一百零三块五,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挣了两百六十五块?” 两百六十五块! 这比他辛辛苦苦在工地上干一个星期挣得还多! “爸,是真的!”罗汶激动地说,“我们刚到小卖部,电就停了!好多人抢着买我们的蜡烛和电池,姐说蜡烛一块钱一根,他们都买了!” 罗新德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烛光下女儿平静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他活了快四十年,一直信奉的都是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挣钱。像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他以前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的。 可是现在,这笔他曾经瞧不起的钱,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它来得那么快,那么容易,而且……那么解渴。 有了这笔钱,这个年,就不用愁了。 他看着罗熙缘,这个晚上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女儿。她拦住自己不让出门,说他会出事;她预言会停电;她让他去买蜡烛和电池;她甚至连价格都想好了…… 这一切,巧合得就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熙缘……”他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想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又隐隐觉得,这个问题,或许不该问。 罗熙缘看出了父亲的挣扎和困惑。 她没有解释自己重生的事情,那太惊世骇俗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爸,我就是觉得天这么冷,雪这么大,电线肯定撑不住。大家肯定都需要蜡烛,我就想试试。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这个解释很苍白,但却是目前罗新德最能接受的。 他盯着女儿看了很久,烛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那里面没有小孩子的得意和炫耀,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静。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桌上的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递给罗熙缘。 “你收着。”他说,“这个家,以后……你说了算。” 这句话,他说得很艰难,但也很真诚。 这是一个传统的、大男子主义的中国父亲,对自己权威的放下,也是对女儿能力的最大认可。 罗熙缘的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她接过钱,重重地点了点头:“爸,这只是个开始。我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嗯。”罗新德应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彩。贫困的生活磨平了他大部分的棱角和梦想,但今天晚上女儿带来的冲击,却让他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东西,开始复苏了。 “姐,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罗汶凑过来,小声问。他现在对姐姐是百分之百的崇拜和信服。 罗熙缘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停电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蜡烛和电池的生意是一次性的,卖完了就没了。必须找到新的、可持续的商机。 “爸,我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个烧煤的炉子?”罗熙缘问。 “有啊,在杂物间里放着呢,天冷的时候拿出来取暖用。”罗新德说。 “那我们还有煤吗?” “还有小半堆,省着点用,撑过这个冬天没问题。” 罗熙缘的心里立刻有了新的计划。 “爸,老弟”她把两个人叫到桌子边,压低了声音,像个正在部署作战计划的将军,“停电了,大家最缺的除了光,还有什么?” 罗新德和罗汶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是热水和热饭。”罗熙缘自己公布了答案。 她分析道:“现在村里大多数人家里都用电饭锅、电水壶。这一停电,别说做饭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么冷的天,没有热水怎么行?特别是家里有老人和小孩的。” 罗新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一拍大腿,“我们家有煤炉,可以烧水,可以热饭!” “没错。”罗熙缘点头,“所以,我们的下一个生意,就是卖热水,还有提供热饭服务。” “卖……卖热水?”罗新德的兴奋劲儿又下去了一半,脸上露出一点迟疑,“这……这能行吗?在自己家里卖热水,听着怎么那么别扭?跟要饭的似的,多丢人啊。” 这就是罗熙缘最担心的。父亲骨子里是个爱面子的人,让他抛头露面地去“做生意”,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心理障碍。 “爸,这怎么是丢人呢?”罗熙缘立刻反驳,“您想,我们不是白白跟人要钱。我们是靠自己的劳动,解决了邻居们的困难。他们没热水喝,我们烧给他们喝,他们付一点辛苦费,这是公平交易,跟您在工地上干活挣钱,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说服。 “而且,您想想,我们挣了钱,能干什么?能给妈买件新衣服,能给弟弟交学费,能让咱们家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的。跟这些比起来,一点点所谓的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再说了,”罗熙缘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靠自己的双手挣干净钱,什么时候都不丢人。只有没本事,让老婆孩子跟着自己挨饿受冻,那才叫丢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罗新德的心上。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是羞愧,也是挣扎。 罗汶看出了父亲的动摇,他拉了拉罗新德的衣角,小声说:“爸,我觉得姐说得对。我们是在帮助大家,不是要饭。上次张奶奶家停水,不也是来我们家提的水吗?她还给我们拿了两个鸡蛋呢。” 儿子的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新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全都吐了出去。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他重重地一点头,“干!熙缘,你说怎么干,爸都听你的!” 看到父亲终于转变过来,罗熙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好!”罗熙缘也兴奋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分工!” 她指了指自己:“我,负责总指挥和宣传。等会儿我写个牌子,贴在家门口。” 然后她看向父亲:“爸,您力气大,负责把煤炉生起来,搬到院子里,然后不停地烧水。这是体力活,最辛苦的就交给您了。” 罗新德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没问题!这点活儿算什么!”他现在干劲十足。 最后,她看着罗汶:“你,我们家的小账房先生,负责收钱、记账,还有给人打水。脑子要清楚,手脚要麻利,能做到吗?” “能!”罗汶挺起小胸膛,大声回答。 “好!那我们罗氏热能有限公司,现在就开张!”罗熙缘挥了挥手,意气风发。 罗新德和罗汶虽然没听懂有限公司是什么意思,但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都跟着笑了起来。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个贫穷的家里,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罗新德说干就干,立刻就去杂物间搬炉子、捅煤饼。罗汶则找来纸笔,准备大干一场。 罗熙缘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硬纸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他们新事业的开张告示。 第5章 热水生意火爆 煤炉很快就在院子里生了起来,红色的火焰舔着黑色的煤块,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院子里的寒气。 罗新德从厨房里找出两把大号的铁水壶,灌满水架在炉子上,很快,壶嘴就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罗熙缘拿着写好的硬纸板,用两块砖头压着,立在了院子门口。 硬纸板上,用粗大的黑字写着: “供应开水,五毛一壶。代煮方便面,一块一锅(面请自带)。” 字迹算不上好看,但足够清晰醒目。 “姐,这样就行了吗?会有人来吗?”罗汶有些担心地问。 “会的。”罗熙缘的语气很肯定,“等着瞧吧。” 停电的夜晚,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刚才在小卖部里,罗熙缘最后那句话,已经像种子一样种在了那些人的心里。 果然,牌子刚立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一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来。是刚才在小卖部买蜡烛的那个女人,她手里提着一个空的热水瓶。 “是……是老罗家吗?”女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 “是,婶,快进来!”罗新德看到第一个顾客上门,立刻热情地招呼。 女人走进院子,看到烧得正旺的煤炉和炉子上滋滋冒气的热水壶,眼睛都亮了。 “哎哟,你们家还真烧上热水了!太好了!”她把热水瓶递过去,“孩子他爸胃不好,就想喝口热的,家里烧不了,可愁死我了。” “没问题!”罗新德接过热水瓶,提起炉子上已经烧开的一壶水,小心翼翼地给她灌满。 “给,婶,拿好了,烫。” “哎,好,好!”女人接过沉甸甸的热水瓶,感觉像是接过了什么宝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给罗汶。 罗汶学着姐姐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接过钱,然后从自己的小钱袋里找出五毛钱递回去:“婶,找您五毛。” “不用找了,这大冷天的,你们也辛苦。”女人摆摆手,提着热水瓶,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一笔生意,开门红! 罗新德和罗汶都兴奋地看向罗熙缘,罗熙缘对他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院子门口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人,有提着热水瓶的,有端着锅的,还有拿着方便面和鸡蛋的。 “老罗,给我灌一壶!” “新德哥,帮我煮个面,加个蛋!” “罗家丫头,你这脑子咋长的,太管用了!” 小小的院子,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罗新德彻底放下了所谓的面子,他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儿加煤,一会儿提水,一会儿帮人把煮好的面端过去。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不是在工地上被工头呼来喝去的疲惫,而是一种为自己、为家人创造价值的踏实和满足。 罗汶则守在门口的小桌子旁,他的面前放着那个小本子和钱袋。 “王大爷,一壶水,五毛。” “李阿姨,两包面,收您两块。” “找您三块五,您拿好。” 他的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他一丝不苟地记着每一笔账,收钱找钱,条理清晰,一点都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周围的邻居都啧啧称奇,夸老罗家这个小子聪明。 罗熙缘则成了总调度。 “爸,右边那壶水开了,先给排队的张奶奶灌上!” “罗汶,收钱的时候看清楚,别收假钱!” “刘叔,您那锅面还得再等两分钟,您先到屋里坐会儿暖和一下!” 她站在屋檐下,冷静地指挥着,整个场面虽然忙乱,却井井有条。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怯懦的初中生,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企业管理者,运筹帷幄。 生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火爆。停电的影响太大了,整个村子,几百户人家,几乎都面临着没热水、没热饭的困境。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村里有名的懒汉赵二狗也端着一个锅来了,锅里放着两包方便面。 “新德,给我也煮一锅。”他大咧咧地把锅递过去。 罗新德接过锅,正要加水,罗汶在旁边小声提醒:“爸,他还没给钱。” 罗新德这才想起来,对赵二狗说:“二狗,先给一块钱加工费。” 赵二狗眼睛一瞪:“什么?都是一个村的,煮个面还要钱?你老罗现在钻钱眼儿里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罗新德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罗熙缘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赵二狗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平静地说:“赵二叔,我们家烧水的煤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爸站在这儿挨冻也不是为了好玩。您想吃热乎面,我们给您提供方便,收一块钱辛苦费,天经地义。您要是觉得贵,可以自己回家生火煮。”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亮亮,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二狗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教训,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道:“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信不信我……”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排队的一个大婶就开口了:“赵二狗你横什么横?人家孩子说得不对吗?你不愿意花钱就别吃,别在这儿耽误大家时间!” “就是!人家辛辛苦苦烧水,收点钱怎么了?有本事你自己烧去啊!” “快点给钱,不给钱就让开!” 群情激奋。在实实在在的便利面前,村民们都站在了罗家这边。 赵二狗没想到会犯了众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灰溜溜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拍在罗汶的桌子上,然后抢过自己的锅,蹲到一边等去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罗熙缘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经此一事,再也没有人敢来占便宜或者说风凉话。罗家的生意,也更加名正言顺。 罗新德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赞赏和骄傲。他发现,自己这个女儿,不仅脑子好使,胆子也大,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个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越来越黑,但罗家院子里的热闹却丝毫未减。煤炉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或焦急、或满足的脸,也映着罗家人忙碌的身影。 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多,来打水煮面的人才渐渐少了。 罗家三口人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不行了,累死我了。”罗新德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捶着自己酸痛的腰。他今天一天加的煤,比过去一个星期都多。 罗汶也趴在桌子上,数钱数得眼睛都花了。 罗熙缘给父亲和弟弟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爸,辛苦了。” “辛苦啥,挣钱哪有不辛苦的。”罗新德咧嘴一笑,虽然累,但精神头却格外好,“快,让小汶算算,今天晚上挣了多少。” “我早就算好了!”罗汶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小本子,“姐,爸,你们猜猜有多少?” “一百?”罗新德猜道。 罗汶摇摇头。 “一百五?” 罗汶还是摇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到底多少啊,你这臭小子!”罗新德急了。 罗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庄重的语气宣布:“从晚上八点到现在,我们一共卖出热水一百三十二壶,收入六十六块。代煮方便面五十七锅,收入五十七块。总共收入,一百二十三块!” 一百二十三块! 加上之前卖蜡烛挣的两百六十五块,他们今天一个晚上的总收入,就达到了三百八十八块! 罗新德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桌子上那堆零零碎碎的钞票,感觉像是在做梦。一天,不,一个晚上,就挣了快四百块。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一双儿女。女儿沉稳冷静,儿子机灵聪慧。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面子和尊严,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值一提。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能看到孩子脸上的笑容,这才是作为一个男人,最大的体面。 他拿起一杯热水,一饮而尽,滚烫的水流进胃里,也流进了心里,熨帖了所有的疲惫和辛酸。 “好!好啊!”他重重地拍了下大腿,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明天,我们接着干!” 第6章 母亲归来与家庭会议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罗熙缘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但院子里已经传来了父亲罗新德加煤的声音。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看到父亲高大的身影在晨光熹微中忙碌着,煤炉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专注而有力。 热水生意还在继续。 停电的第二天,村民们的需求更加旺盛。罗家的院子从一大早就开始排起长队。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罗家三人的配合更加默契。罗新德负责体力活,罗汶负责收钱记账,罗熙缘则在统筹之余,又开发了新业务——卖煮鸡蛋和烤红薯。这些都是家里现成的东西,成本极低,但在这个缺吃少喝的特殊时期,却成了抢手的美味。 一个煮鸡蛋卖五毛,一个烤红薯卖一块,又给他们增加了不少收入。 到了下午,雪终于停了。天空阴沉沉的,但至少不再有雪花往下掉。村里的小路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在雪地里走得异常艰难。 是母亲李敏霞回来了。 “是妈!妈回来了!”眼尖的罗汶第一个看到了,他兴奋地从桌子后面跳起来,朝着村口挥手。 罗熙缘和罗新德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村口望去。 李敏霞显然也看到了家里院子门口这番热闹的景象,她愣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等她走到家门口,看清院子里的一切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院子当中一个大煤炉烧得正旺,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煤饼。丈夫罗新德正满头大汗地给人家的锅里下面条。 儿子罗汶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个钱袋和一个账本,正有模有样地跟人找钱。而十几个邻居,端着锅碗瓢盆,在院子里排着队……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新德?熙缘?小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李淑珍一脸茫然地问,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家门。 “敏霞!你回来啦!”罗新德看到妻子,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放下手里的活,赶紧跑过去接过妻子背上的大包。 “妈!”罗汶也欢快地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 “哎,你们这是……”李敏霞还是没搞明白状况。 “妈,先进屋,外面冷。”罗熙缘走过来,拉住母亲的手,把她往屋里引。 进了屋,罗熙缘给母亲倒上一杯滚烫的热水。李敏霞喝了一口,才感觉冻僵的身体缓过来一点。 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生意火爆”的场面,又看了看屋里明显比她走之前干净整洁的环境,一肚子的疑问。 “新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在门口卖上东西了?村里停电了?” 罗新德嘿嘿一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从罗熙缘拦住他出门开始,到买蜡烛挣了第一笔钱,再到卖热水和煮面,原原本本地跟妻子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罗熙缘预言他会出事的那一段,只说是女儿心细,觉得天气不好,怕他出门危险。也把想出买蜡烛的主意,说成是父女俩一起商量的结果。 即便如此,李敏霞听完之后,还是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丈夫,又看了看女儿,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们是说……就昨天一个晚上,加上今天一个白天,你们就挣了……挣了五百多块?”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在纺织厂里,每天从早站到晚,一个月不休息,累死累活也才挣七八百块。丈夫和一双儿女,在家里待着,不到两天就挣了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的钱? 这事听起来,简直跟天方夜谭一样。 罗汶把自己的账本和钱袋子都抱了过来,献宝似的摊在母亲面前。 “妈,你看,这都是我们挣的!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李敏霞看着账本上虽然稚嫩但清晰的字迹,又伸手摸了摸钱袋里那厚厚一沓零碎的钞票,那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是个非常务实的女人。震惊过后,她立刻想到了别的问题。 “你们这样……在门口卖东西,邻居们没意见?村干部不管?”她有些担心。 “管什么呀,他们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罗新德现在底气足得很,“全村都停电,就我们家能让大家伙儿吃上口热乎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白送,是明码标价的买卖。连赵二狗那种想占便宜的,都被熙缘几句话给说回去了!” 他又把赵二狗吃瘪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李敏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女儿罗熙缘的身上。 她发现,几天不见,女儿好像变了个人。以前的熙缘,虽然也懂事,但总归是个孩子,有些内向,遇事也怯生生的。可现在眼前的女儿,眉宇间却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稳和自信。 这个家,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 “熙缘”李敏霞拉过女儿的手,轻声问,“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罗熙缘点了点头:“妈,我就是觉得这是个机会。我们家穷,总得想办法挣钱。” 简单的一句话,让李敏霞心里一酸。 是啊,都是因为穷。如果家里有钱,女儿又何至于要这么小就操心起一家的生计。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圈红了:“好孩子,辛苦你了。” 天黑之后,外面的生意渐渐停了。罗新德收拾好院子,一家四口终于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吃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的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丰盛。有肉,有蛋,还有罗熙缘特意留下的烤红薯。这些都是用他们自己挣的钱买的。 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李敏霞心里感慨万千。她离家的时候,还在为过年的钱发愁。没想到回来之后,家里不仅没出事,反而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饭后,罗新德主动去洗了碗。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桌上点着一根蜡烛。罗熙缘觉得,是时候开一个正式的家庭会议了。 “爸,妈,”她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热水和煮面的生意,等电来了,就做不成了。我们必须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算了一下,”罗熙缘拿出罗汶写的账本,“这两天,我们一共挣了六百七十二块。加上家里原来的二百八十八块,我们现在一共有九百六十块钱。” 九百六十块! 这个数字让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呼吸一窒。这笔钱,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熙缘,你想怎么做?”李敏霞问。 “我的想法是,不能把钱存着不动。”罗熙缘的眼神很亮,“这次雪灾,不光是停电。等雪化了,新的问题马上就会出现。” “什么问题?”罗新德好奇地问。 “交通。”罗熙缘说出了关键,“大雪封路这么多天,外面镇上的菜运不进来,我们村里的东西也运不出去。等路一通,大家最缺的是什么?” “吃的!特别是新鲜蔬菜和肉!”李敏霞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常年买菜,对这个最敏感。 “没错!”罗熙缘打了个响指,“到时候,菜价肯定要涨。如果我们能抢在所有人前面,从外面运一批蔬菜和肉回来,在村里的集市上卖,肯定能再挣一大笔!” 这个计划,比卖热水听起来要宏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罗新德有些迟疑:“这……能行吗?我们去哪儿进货?怎么运回来?这得不少本钱吧?” “本钱,我们就用我们现在挣的这九百多块。”罗熙缘说,“至于货源,我有点想法。妈,你记不记得,你之前提过,镇东边有个大型的蔬菜批发市场?那里的菜是不是比我们村里集市上便宜很多?” “是啊,是便宜不少。但那个市场远,来回不方便,而且我们平时也买不了多少,没人会为了省那点钱跑那么远。”李敏霞说。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罗熙缘的思路非常清晰,“雪灾主要影响的是我们山区这一片,镇上受影响不大。我猜,那个批发市场的货源应该是充足的。只要路一通,我们马上就去那里进货。用车……我们可以找陈伯,我记得他家有一辆手扶拖拉机!” 一环扣一环,罗熙缘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李敏霞还是有些不放心,“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万一……万一菜卖不掉,或者路上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这是为人父母最正常的担心。 罗熙缘知道,必须给他们更强的信心。 她看着窗外,平静地说:“爸,妈,你们看天气预报了吗?新闻里说,明天开始,气温会回升,路上的冰雪会开始融化。最多再过一天,从我们村到镇上的主路,肯定能通车。” 她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信息:“而且,我今天听来打水的王大爷说,他儿子在县里的运输公司上班,说现在好多司机都等着路一通就往乡下跑,因为他们知道乡下缺物资,运费能翻倍。我们要是再不动手,等别人都反应过来了,就晚了。” 后面那句话,是她半真半假编出来的。但前面关于天气回暖和道路解封的预测,却是她来自未来的、百分之百准确的信息。 罗新德和李敏霞彻底被说服了。 女儿不仅有想法,有计划,甚至连市场信息都打探好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李敏霞握着那厚厚一沓、凝聚着全家希望的钞票,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把钱推到桌子中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熙缘,就按你说的办!”她看着丈夫,“新德,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找陈伯,跟他商量租拖拉机的事!” “行!”罗新德也一拍桌子,应了下来。 第7章 这一车不是菜,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家庭会议一结束,整个家的氛围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一种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这不是为了几毛钱一壶的热水,而是要将全家所有的积蓄,押在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罗新德就穿上最厚实的棉大衣,揣着两包烟出门了。他是去找陈伯商量租拖拉机的事。 李敏霞则在家里清点所有的家当。除了那九百六十块钱,她还把家里一些准备过年走亲戚用的,藏在箱底的零钱都翻了出来,凑了个整,一共凑出了一千块钱。这是他们全部的启动资金。 罗熙缘和罗汶也没闲着。罗熙缘凭着前世的记忆,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罗列着需要采购的物品清单。 “猪肉,一定要五花肉和前腿肉,这两种最好卖。” “白菜,现在家家户户都缺,可以多进一点。” “土豆、萝卜,这些耐放,价格也便宜,作为搭配。” “豆腐!对,还有豆腐!雪灾期间,黄豆运不进来,村里的豆腐坊早就停工了,现在谁家要是有新鲜豆腐,肯定被抢疯!” 她一边写,一边给罗汶讲解:“做生意,不是什么便宜就进什么,要考虑大家最需要什么。这种时候,刚需才是硬道理。” 罗汶听得连连点头,拿着个小本子,把他姐说的“刚需”“成本”“利润”这些他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词都记了下来。他觉得他姐现在就像个武林高手,而他就是那个负责记录秘籍的小书童。 一个多小时后,罗新德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成了!”他一进门就兴奋地宣布,“我跟陈伯说了,他答应了!拖拉机借我们用一天,油钱我们自己出,另外再给他五十块钱的租金。他还说,他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他路熟!” 这个结果比罗熙缘预想的还要好。陈伯愿意跟着去,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壮劳力和老司机,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爸,您真厉害!”罗熙缘由衷地夸赞道。 罗新德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我就是把我们家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说挣了钱,年前就把欠他的钱还上。他一听,觉得这事靠谱,就答应了。” “那路呢?陈伯怎么说?”李敏霞连忙问。 “陈伯说,到镇上的主路,今天早上村长已经带人去铲雪了,估计中午前后就能勉强通车。我们下午出发,正好!”罗新德说。 一切都和罗熙缘预料的一模一样。 “好,那我们现在就分工。”罗熙缘拿出她写好的清单,开始布置任务。 “爸,您和陈伯是这次行动的主力,负责采购和运输。这是采购清单,上面写了每样东西大概要买多少斤,还有我估计的批发价。您到时候可以跟老板砍砍价,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把清单递给父亲,罗新德郑重地接了过来,仔细看着。 “妈,您和罗汶负责后方。等菜运回来,肯定要连夜分拣、打包。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集市上卖,所以今晚会很辛苦。” 李敏霞点头:“放心,这活儿我拿手。” “我,”罗熙缘指了指自己,“我负责去集市上占个好位置。集市的摊位都是先到先得,明天肯定人多,我们必须抢个显眼的地方。”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占位置能行吗?”李敏霞有些不放心。 “妈,您别小看我。”罗熙缘笑了笑,“我现在就去,跟集市管理员王叔打个招呼,先跟他预定一下。顺便,我还要去摸摸底,看看村里还有没有别人也想到了这个生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她从商战剧里学来的。 一家人,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有了自己明确的任务。 午饭过后,罗新德和陈伯发动了手扶拖拉机。在一阵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中,这台承载着全家希望的蓝色铁家伙,冒着黑烟,缓缓地驶出了村子,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去。 罗熙缘则穿上棉袄,独自一人往村东头的集市走去。 村里的集市,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平时每逢三、六、九号,周围的村民会自发地来这里摆摊,卖一些自家的蔬菜、鸡蛋或者手工艺品。 雪后的集市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积雪。管理集市的王叔就住在旁边的一间小平房里。 罗熙缘敲开了王叔的门。 “哟,是熙缘啊,有事吗?”王叔是个五十多岁的和气男人。 “王叔,我来跟您预定个摊位。”罗熙缘开门见山。 “预定摊位?”王叔愣了一下,“明天才开集呢,你这么早来干嘛?再说,这大雪天,明天还不一定有几个人来摆摊呢。” “会有的,肯定会有的。”罗熙缘笃定地说,“王叔,我想预定门口一进来的那个位置,最大最显眼的那个。摊位费我照付。” 王叔看她不像开玩笑,有些好奇:“你家明天要卖什么啊?这么大阵仗。” “卖菜,卖肉。”罗熙缘也不隐瞒,“我爸他们去镇上进货了。” “去镇上进货?”王叔吃了一惊,“现在路通了?” “快了。我们抢个先。” 王叔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他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魄力的小孩。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位置就给你留着。摊位费等你们明天挣了钱再给也一样。” “谢谢王叔!”罗熙缘的目的达到了。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村里不紧不慢地溜达了一圈。她主要去的,是村里另外几户比较有钱或者脑子比较活的人家门口。 她看到,村西头开小卖部的李家,大门紧闭,没什么动静。村南头家里有辆小货车的张家,车上还盖着厚厚的雪,显然没有出动的迹象。 看来,大部分人要么是还没反应过来,要么就是觉得风险太大,不敢行动。 她心里有底了。明天在集市上,他们很可能是一家独大。 回到家,李敏霞和罗汶正在准备晚上要用的麻袋和绳子。 “姐,怎么样?”罗汶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上来问。 “一切顺利。”罗熙缘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着父亲和那辆拖拉机,能把全家的希望,平安地从镇上运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从亮转暗,又从暗转为彻底的黑。 李敏霞不停地走到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回来?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妈,您放心,有陈伯在呢,他是老司机了,稳当得很。”罗熙缘虽然也担心,但她必须保持镇定,安抚家人的情绪。 晚上八点多,就在一家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那熟悉的“突突突”的声音。 “回来了!回来了!”罗汶第一个跳了起来。 一家三口赶紧冲出院子。 只见远处黑暗的雪路上,两束明亮的灯光正由远及近,拖拉机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当那辆蓝色的手扶拖拉机,载着满满一车厢的货物,停在自家门口时,罗熙缘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车斗里,用厚厚的油布盖着,但依然能闻到一股新鲜蔬菜和生肉混合的气味。 罗新德和陈伯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都冻得脸颊通红,眉毛上挂着霜,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兴奋。 “回来了!都买回来了!”罗新德搓着手,大声宣布。 “快!趁热乎,赶紧卸货!”陈伯也催促道。 李敏霞和罗熙缘立刻上前,掀开油布。 满满一车! 绿油油的白菜,沾着泥土的萝卜,滚圆的土豆,还有一大块一大块用塑料布包好的猪肉,以及几大板白嫩嫩的豆腐! 这些在平时看来最普通不过的食材,在此时此刻,在罗熙缘眼中,简直就是一车闪闪发光的金子! 全家人没有时间庆祝,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卸货工作中。 一筐筐,一袋袋,他们把所有的货物都搬进了屋里。 送走了陈伯,付了租金和油钱,罗家的大门一关,就成了一个临时的蔬菜加工厂。 “爸,您先歇会儿,喝口热水。我和妈来分拣。”罗熙缘心疼地看着父亲冻僵的手。 “没事,我不累!”罗新德摆摆手,直接加入了分拣的行列。 一家四口,围着一堆小山似的蔬菜,开始连夜工作。 摘掉烂叶,按大小分类,用稻草绳把白菜捆成一颗一颗的,把猪肉按部位分割成小块…… 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屋里只有衣物的摩擦声和蔬菜的碰撞声。 罗汶人小力气也小,就负责拿个小秤,把分好的肉和豆腐一块块地过秤,然后在旁边的小纸条上记下重量。 李敏霞更是个中好手,她常年在菜市场买菜,对这些东西熟悉得很,手脚麻利,分拣捆扎,样样在行。 罗熙缘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就是她的家人。朴实,勤劳,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这一夜,罗家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当所有的蔬菜和肉都分拣打包完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屋角时,全家人才疲惫地坐倒在地。 第8章 全家齐心赚到手软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是一片漆黑,整个村子都还沉浸在寂静的睡梦中。罗家的灯却已经亮了起来。 一家人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挣扎着起了床。简单的洗漱过后,顾不上吃早饭,就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罗新德和李敏霞负责把昨天晚上分拣好的蔬菜和肉往拖拉机上搬。一捆捆的白菜,一袋袋的土豆萝卜,还有被分割成大小适中、用干净布包好的猪肉和豆腐。 罗熙缘则在准备。她找来一块木板和几根木条,让罗新德帮忙简单地钉成一个可以折叠的货架。这样到了集市,东西就能摆放得错落有致,看起来专业又整洁。 罗汶则拿着他的小账本,在核对最后的货物数量和成本。 “姐,我们一共进了三百斤白菜,成本是两毛一斤。两百斤土豆,一毛五一斤。一百斤萝卜,一毛钱一斤。猪肉五十斤,批发价是五块一斤。豆腐五十板,一块钱一板。”他念着自己记下的数字,小脸严肃。 罗熙缘在一旁听着,心里快速地计算着。 总成本:白菜60元+土豆30元+萝卜10元+猪肉250元+豆腐50元= 400元。 再加上租车和油钱的60元,总成本是460元。他们手里还剩下五百块钱作为备用金和找零。 “定价呢?姐,我们卖多少钱一斤?”罗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罗熙缘沉吟了一下。定价是门学问,定高了怕没人买,定低了又没钱赚。 “白菜,我们卖五毛一斤。”她说道,“比成本翻了一倍多,但比平时集市上四毛一斤只贵了一毛,大家能接受。现在是特殊时期,这个价钱绝对有人抢。” “土豆卖四毛,萝卜卖三毛。都是翻倍还多一点。” “豆腐,这个是稀缺货,卖两块五一板!” “猪肉呢?猪肉最贵。” “猪肉……”罗熙缘想了想,前世的记忆里,雪灾后肉价飞涨,很快就冲到了十几块一斤。但她不能定得太离谱,要循序渐进。 “五花肉,卖八块一斤。前腿瘦肉,卖九块。排骨,十块!”她定下了最终的价格。 这个价格,比成本高出了不少,但又比她预期的市场价要低一些。她的策略是,前期薄利多销,快速回笼资金,并且在村民中建立一个“罗家卖的东西公道”的好口碑。 口碑,是比一时的暴利更重要的东西。 凌晨五点,所有的货物都装上了车。罗新德发动了拖拉机,罗熙缘和李敏霞、罗汶也爬上了车斗,坐在货物旁边。 “突突突”的轰鸣声再次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拖拉机载着一家人的希望,朝着村东头的集市驶去。 到了集市,天还是黑的。整个空地只有他们一辆车。 罗熙缘跳下车,找到了昨天跟她约好的王叔。王叔打着哈欠开了门,看到他们真的这么早就来了,也是一脸佩服。 “行,你们就在那儿摆吧。”他指了指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 一家人立刻开始卸货、摆摊。 罗新德把罗熙缘设计的折叠货架支起来,李敏霞则麻利地把蔬菜和肉一样样地摆上去。白菜码成一堆小山,土豆和萝卜分装在两个大筐里,猪肉和豆腐则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还盖着一层干净的纱布。 罗熙缘找来一块三合板,用木炭在上面写上价目表,立在摊位旁边,一目了然。 一切准备就绪,天也开始蒙蒙亮了。 一家人从家里带来了热水和馒头,就着寒风,简单地吃了早饭。 “会有人来吗?”李敏霞搓着手,有些紧张地问。这是她第一次当老板,心里七上八下的。 “会的,妈,您就等着数钱吧。”罗熙缘笑着安慰她。 果然,早上六点多,集市上开始陆续出现人影。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他们习惯早起,想趁着人少来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 当他们看到罗家摊位上那琳琅满目的新鲜蔬菜和猪肉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天哪!有新鲜菜!” “还有肉!是猪肉!” 一个大妈快步走了过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摸了摸那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大兄弟,你们这菜……怎么卖啊?”她激动地问罗新德。 罗新德还有些紧张,指了指旁边的价目表。 大妈凑过去一看:“白菜五毛……土豆四毛……猪肉八块……哎哟,不贵啊!跟雪灾前差不多嘛!” 她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真的不贵!快,给我来两颗白菜!” “我要五斤土豆!” “那豆腐是新鲜的吗?我要两板!” 罗家的摊位,瞬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别挤,别挤!都有,都有!”李敏霞也没想到场面会这么火爆,她赶紧站到摊位后面,开始给人称菜。 罗新德负责砍肉。他拿起砍刀,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 罗汶则抱着他的钱袋子,负责收钱找钱。他的小脑瓜转得飞快,一手收钱,一手找零,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下一个,五块三毛,收您十块,找您四块七!” 罗熙缘则站在外围,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吆喝,宣传自家的东西。 “大爷大妈,叔叔阿姨,看一看瞧一瞧啦!新鲜的蔬菜和猪肉,刚从镇上运回来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雪灾封路这么多天,家里都缺吃的,赶紧买点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一番话说得又实在又贴心,让围观的人更加心动。 场面火爆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带来的五十板豆腐就全部卖光了。很多人没买到,都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来晚了。 猪肉也卖得飞快。特别是五花肉,几乎是被人抢购一空的。 白菜、土豆、萝卜这些更是供不应求。 就在罗家生意火爆的时候,集市上才陆陆续续来了另外几个零星的摊贩。他们卖的,无非是一些家里腌的咸菜,或者几只冻死的鸡。当他们看到罗家摊位前那人山人海的景象时,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老罗家这是发什么疯?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好东西?” “听说他们家昨天下午开着拖拉机去镇上了,胆子也太大了!” “看这架势,今天一天不得挣个千八百的?” 各种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但这些都影响不了罗家人。他们现在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上午十点左右,集市上的人流达到了顶峰。罗家的摊位前,排队的队伍已经拐了好几个弯。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只见村西头开小卖部的李老板,和他儿子两个人,用板车拉着几筐蔫头耷脑的白菜和几块看起来不太新鲜的肉,也挤进了集市。 他们显然是看到了罗家的成功,连夜也想办法从别处搞了点货来,想分一杯羹。 “卖菜咯!新鲜的白菜!四毛五一斤!比他们家便宜!”李老板的儿子扯着嗓子喊道。 他想用价格战来抢生意。 果然,一些排在队尾、还没买到菜的村民,开始有些动摇,朝着李家的摊位走去。 李敏霞和罗新德都有些急了。 “别慌。”罗熙缘却异常冷静。她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各位乡亲!”她大声说,“买东西,不能只图便宜一两毛钱!大家可以过去看看,他家的菜,跟我家的菜,品质能一样吗?” 她指着自家摊位上那些水灵饱满的白菜,“我家的菜,都是我爸昨天亲自去镇上最大的批发市场,一颗一颗挑回来的!保证新鲜!他家的菜,大家自己看,是不是都快蔫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李家板车上的白菜,叶子都有些发黄打蔫,卖相跟罗家的差远了。 “还有肉!”罗熙缘继续说,“我家的猪肉,是正规屠宰场出来的,盖了章的!他家的肉,来路不明,大家吃得放心吗?” 她这么一说,那几个原本想去贪便宜的村民,又都犹豫着退了回来。 “就是,罗家丫头说得对!吃的东西,可不能图便宜!” “这李老板也太不地道了,拿这种次品来糊弄人!” 李老板父子俩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们的货本来就是从一个二道贩子手里高价收来的,品质确实不行。本想趁乱捞一笔,没想到被罗熙缘几句话就戳穿了。 他们的摊位前,瞬间变得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罗家的生意,继续火爆。 到了中午十二点,他们带来的三百斤白菜、两百斤土豆、一百斤萝卜,以及五十斤猪肉,全部销售一空! 当最后一块排骨被卖出去后,李敏霞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卖……卖完了?” “妈,卖完了!”罗汶兴奋地抱着他那鼓得快要爆炸的钱袋子,小脸通红。 罗新德也靠在拖拉机上,累得直喘粗气,但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看着空下来的摊位,罗熙缘肩膀一松,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走到弟弟身边,问道:“小汶,算出来没有,今天一共卖了多少钱?” 罗汶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打开自己的账本,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念道: “今天上午,总销售额……一千零八十五块!” 一千零八十五块! 除去四百六十块的成本,他们一个上午的纯利润,就高达六百二十五块! 听到这个数字,罗新德和李敏霞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回过神。 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一个月,加起来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李敏霞的手都在发抖,她摸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流了下来。这不是伤心的泪,而是激动、喜悦和苦尽甘来的泪。 罗新德走过来,一把搂住妻子的肩膀,他的眼眶也红了。 看着相拥的父母和旁边抱着钱袋傻笑的弟弟,罗熙缘只觉得眼眶发热,这才是她想过的日子。 第9章 疯狂吸金一千块 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罗熙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爸,妈,我们得赶紧回去。我估计,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反应过来,去镇上进货。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进行第二轮补货。” 她的思路非常清晰。市场是瞬息万变的,一次的成功不代表永远成功。他们现在拥有的是先发优势,必须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最大。 “还……还去?”李敏霞有些惊讶,她还沉浸在挣到六百多块的巨大喜悦中。 “对!必须马上去!”罗熙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今天上午就把东西卖光了,说明市场需求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而且,我们只覆盖了村里这一小部分人,还有很多人没买到。明天,我们不仅要在村里卖,还要把摊子摆到隔壁的王家村去!” 这个词从一个十四岁女孩嘴里说出来,让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感到一阵陌生和震撼。 罗新德的商业头脑已经被彻底点燃了,他立刻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熙缘说得对!趁热打铁!现在村里谁不知道我们罗家卖的菜好又公道?我们再去进货,肯定还有人买!”他一拍大腿,“敏霞,我们回家!马上出发!” 一家人说干就干,立刻收拾好摊位,开着拖拉机,在一众村民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轰隆隆地回家了。 回到家,他们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 罗汶把钱袋子里的钱全部倒在桌子上,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开始数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大量的毛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他们家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现金。 最终清点出来的总金额,是一千零八十五块五毛。比罗汶初步计算的还多了五毛钱。 “我们现在有……一千零八十五块五毛,加上剩下的五百块本金,一共是一千五百八十五块五毛!”李敏霞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飘。 “爸,妈,我的建议是,留下三百八十五块五毛作为备用和家用,剩下的……一千二百块,全部用来进货!”罗熙缘提出了她的计划。 “一千二百块?!”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第一次的投资,翻了快三倍!这是一场更大的赌博。 “对!”罗熙缘点头,“这次我们不仅要进蔬菜和肉,还要增加一些新的品类。比如,鸡蛋、挂面,甚至可以少量进一点水果,比如苹果和橘子。过年了,谁家不想买点水果当年货?” 她的想法更大胆,也更周全。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罗新德和李敏霞这次没有再犹豫。 “好!就听你的!”罗新德重重地点头。 简单的扒了几口饭,罗新德揣着一千二百块巨款,再次和陈伯一起,开着拖拉机,踏上了去往镇上的征程。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大,心情也更加激昂。 罗熙缘则留在家里,她没有闲着,而是拉着母亲和弟弟,开始为明天的“两线作战”做准备。 “妈,我们家的亲戚,是不是有在隔壁王家村的?”罗熙缘问。 “有啊,你三姨奶家就在王家村。” “那您能不能现在就去三姨奶家一趟,跟她说,我们家明天要去他们村口卖新鲜菜和肉,让她帮忙在村里宣传宣传。就说东西保准好,价格也公道。” 这叫预热市场,提前锁定客户。 “行,我这就去!”李敏霞立刻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老弟。”罗熙缘又对弟弟说,“你去找村里跟你关系好的那几个小伙伴,让他们去村里各家各户传个话,就说我们罗家明天早上八点,还在老地方卖菜,东西更多,还有鸡蛋和水果,让他们早点来,晚了就没了!” 这叫精准营销,口碑传播。 一个下午,罗家全员出动。到了傍晚,几乎本村和隔壁王家村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罗家明天要搞大动作,卖更多的东西! 傍晚时分,罗新德和陈伯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不仅拉回了满满一车的蔬菜和肉,车斗后面还用绳子固定着好几箱苹果和橘子,以及几大筐的鸡蛋和挂面。 一千二百块的货,把拖拉机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卸货,分拣,打包……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这一次,罗家人的心里,不再有忐忑,只有对明天丰收的无限期待。 第二天,天还没亮,罗家就兵分两路。 罗新德和李淑珍开着拖拉机,拉着一多半的货,直奔隔壁王家村。 罗熙缘则和罗汶一起,用家里的板车,拉着剩下的一小半货,来到了本村的集市。 当罗熙缘和罗汶来到集市时,发现今天的情况和昨天完全不同。 集市上,已经有好几个摊位支了起来。正是昨天眼红他们生意的李老板等人。他们也学着罗家的样子,搞来了一些蔬菜和肉,虽然品质和数量都远远不如罗家,但却摆出了一副要和罗家打擂台的架势。 李老板看到今天只有罗熙缘和罗汶两个小孩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哟,罗家今天怎么让两个小的来了?大人呢?是不是昨天挣了钱,今天就看不上这点小生意了?”他阴阳怪气地说。 罗熙缘根本不理他,和罗汶一起,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摊位支好。 他们的货虽然不多,但胜在品类齐全。不仅有水灵的白菜,还有金灿灿的橘子和红彤彤的苹果,旁边还摆着一筐新鲜的鸡蛋。 这些东西,在李老板他们的摊位上,是根本没有的。 这就是差异化竞争。 很快,村民们就陆续来到了集市。他们看到罗家摊位上的水果和鸡蛋,眼睛都直了。 “有苹果!还有橘子!” “鸡蛋怎么卖啊?” 村民们直接绕过了李老板他们的摊位,把罗熙缘和罗汶围了个人山人海。 “苹果一块五一斤,橘子一块二!鸡蛋三块钱一斤,都是刚下的蛋,新鲜着呢!”罗熙缘大声吆喝着。 价格虽然不便宜,但在雪灾刚有一点好转的苗头,物资匮乏,又是临近过年,大家都愿意花这个钱。 李老板等人的摊位前,再次变得门可罗雀。他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本以为今天能和罗家一较高下,没想到罗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把客户全都吸引走了。 他们想降价,但他们的菜本来就卖得比罗家便宜,再降就要亏本了。 “妈的,这罗家丫头,鬼精鬼精的!”李老板恨恨地骂了一句。 罗熙缘这边的生意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另一边,在王家村的父母,也迎来了他们的战斗。 王家村比他们本村要大,人口也更多。经过三姨奶的提前宣传,罗新德和李敏霞的拖拉机一开到村口,就被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围住了。 “是老罗家来卖菜的吗?” “肉在哪儿?我要十斤!” “白菜给我来五颗!” 罗新德和李敏霞第一次独立卖菜,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适应了节奏。 李敏霞负责称菜收钱,罗新德负责砍肉和维持秩序。夫妻俩配合默契,一个上午下来,竟然也把一拖拉机的货卖出去了大半。 中午时分,罗熙缘和罗汶也卖完了板车上的所有东西,拉着空车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父母也开着拖拉机回来了,车上的货也所剩无几。 “爸!妈!”罗熙缘迎了上去。 “熙缘!都卖完了!王家村的人太能买了!”李敏霞从车上跳下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把一个比昨天更鼓的钱袋子塞到女儿手里。 一家四口,在自家院子里胜利会师!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数钱,而是先痛痛快快地吃了顿午饭。 饭后,清点战果的激动时刻再次来临。 两路人马的销售额汇总到一起,罗汶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最后,他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停止呼吸的数字: “今天,总销售额……两千三百六十块!” 两千三百六十块! 除去一千二百块的成本,今天的纯利润,达到了一千一百六十块! 一天,纯利润超过一千块! 罗新德和李敏霞夫妻俩,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了。 如果说第一次挣钱是惊喜,第二次是激动,那么这一次,就是彻底的震撼。 他们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花花绿绿的钞票,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们家的命运,真的要被彻底改写了。 罗熙缘看着父母震惊的表情,她的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个更大的计划。 卖菜,只是权宜之计。雪灾过后,市场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这个生意做不长久。 她要做的,是利用这笔原始资本,去做一个真正能长久发展、能让罗家彻底摆脱贫困的,大生意。 而这个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她抬起头,对还在震惊中的父母说: “爸,妈,明天我们不卖菜了。” “啊?为什么?”罗新德和李敏霞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罗熙缘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要用我们挣到的钱,去办一件更重要的大事。” 第10章 见好就收,转行养猪! 罗熙缘的话,让刚刚从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来的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愣住了。 “不卖菜了?为什么啊?”罗新德急了,“今天生意这么好,明天肯定还能挣不少钱呢!” “爸,这个生意做不长久。”罗熙缘耐心地解释道,“今天集市上已经有别人跟着卖了,虽然他们没竞争过我们,但明天、后天,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等镇上的大车小车都能随便进村了,菜价马上就会掉下来,到时候我们就没钱赚了。” 李敏霞也点了点头:“熙缘说得对。我今天在王家村就听说了,已经有好几家盘算着要去镇上拉货了。” “那……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罗新德有些失落,他才刚刚体验到当老板的快感。 “我们要做一个能长久挣钱,而且能挣大钱的生意。”罗熙缘看着父母,一字一句地说,“爸,您还记得我们村东头,那个废弃的小学吗?” “记得啊,那学校都荒了好几年了,怎么了?” “我想把它盘下来。”罗熙缘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罗新德和李敏霞同时惊呼出声,“盘下那个小学?你要干什么?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爸,妈,你们先别急,听我慢慢说。”罗熙缘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第一,那个小学是村里的集体资产,荒废了很久,村里巴不得有人接手,所以租金肯定非常便宜。我估算,我们现在手里的钱,足够付几年的租金了。” “第二,盘下来干什么?养猪!” “养猪?!”夫妻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养猪!”罗熙缘的眼神异常坚定,“爸,妈,你们想,为什么这次雪灾,猪肉价格涨得最厉害?因为猪的养殖周期长,供应量少。而且,随着以后大家生活越来越好,对肉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我们现在办个小型的养猪场,正好能赶上明年猪肉价格上涨的好时候!” 她没有说的是,她清楚地记得,2008年雪灾之后,因为大量的牲畜被冻死,加上后续的各种因素,猪肉价格迎来了一波长达数年的牛市。现在入场,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养猪我们谁也不会啊!那是技术活,万一养病了,死了,那不就全赔进去了?”李敏霞提出了最关键的担忧。 “技术可以学。”罗熙缘早就想好了对策,“我记得我们村南头的刘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县里国营猪场的饲养员,技术是全县闻名的。他现在退休在家,我们可以把他请过来当技术顾问,给他开工资。有他把关,肯定没问题。” “而且,办养猪场,我们还可以去申请国家的养殖补贴和无息贷款。现在国家正鼓励农民搞养殖创业,我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 租金便宜、市场前景好、有技术支持、还能申请国家补贴……罗熙缘把一个完整的、听上去天衣无缝的商业计划,清晰地展现在了父母面前。 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感觉,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他们心里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这……这事太大了。”罗新德搓着手,他既兴奋,又害怕,“我得好好想想。” “爸,您不用想了。”罗熙缘看着父亲,“您就告诉我,您想不想,让我们家彻底翻身?想不想,以后再也不为钱发愁?想不想,让妈不用再去纺织厂里站一天,让弟弟和我能上最好的学校?”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鼓点一样,重重地敲在罗新德的心上。 想吗? 他做梦都想! 他看着妻子鬓边不知何时多出的白发,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着女儿那张故作坚强却仍显稚嫩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干!”他吼了一声,声音有些激动,“熙缘,你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家要翻身,就得干票大的!这事,爸听你的!” 李敏霞看着丈夫和女儿,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家庭,再一次达成了共识。他们的目标,已经从挣点钱过年,变成了创办一份家业。 …… 几天后,就是大年三十。 罗家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大桌。有红烧肉,有炖鸡,有清蒸鱼,还有罗熙缘特意买回来的苹果和橘子。 饭桌上,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罗新德举起酒杯,他今天喝了点酒,脸颊通红。 “来,我们一家人,走一个!”他大声说。 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一个年。”罗新德放下酒杯,感慨万千,“这都得感谢我们家的大功臣……熙缘。”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骄傲和疼爱,“爸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以后,我们这个罗家,就全听你这个总指挥的!” 李敏霞和罗汶都笑了起来。 罗熙缘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真好。 真好,她回来了。 真好,她的家人都还在。 真好,他们有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饭后,外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罗熙缘和罗汶站在院子里,看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空气中虽然还带着寒意,但已经能闻到一丝春天将至的气息。 “姐,”罗汶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我们以后会很有钱,对吗?” 罗熙缘低下头,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在这个家里,只有他,是自己最坚定的同盟,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她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对,”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我们会的。” 第11章 大年初一去拜年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往年的这个时候,罗熙缘和罗汶早就被李敏霞从被窝里拽起来,换上不怎么合身但一定是家里最好的衣服,准备去给长辈们磕头拜年,换几个压岁钱。 可今年,罗熙缘睁开眼,听着外面的热闹,心里却惦记着别的事。 她翻身下床,走到父母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爸,妈,起来了吗?” “起了起了,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屋里传来李敏霞的声音。 门开了,罗新德和李敏霞都已经穿戴整齐。李敏霞手里正拿着两套衣服,一套是给罗熙缘的,一件粉色的棉袄,是去年买的,已经有点小了。另一套是罗汶的,蓝色的,袖口都磨出了白边。 “快,把新衣服换上,等会儿吃完饺子,咱们去你姥姥家拜年。”李敏霞催促道。 罗熙缘看着那件粉色棉袄,摇了摇头:“妈,今天先不去姥姥家了。” “大年初一不去拜年?那像什么话?”李敏霞愣住了,罗新德也奇怪地看着她。 “要去拜年,但不是去姥姥家。”罗熙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今天,第一站,去村长家。” “去村长家?”罗新德眉头一皱,“大年初一的,咱跟他家非亲非故,上门干啥?不合适。” “爸,就是因为大年初一才要去。”罗熙缘拉着父母坐到床边,压低了声音,“我们不是要去办养猪场吗?第一步就得先把废弃小学那块地给盘下来。这事,得村长点头才行。今天过年,咱们提着年礼上门,既是拜年,也是办事。他心情好,事情就好谈。” 李敏霞听明白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可……可这事能在饭桌上谈吗?会不会太唐突了?让人家觉得咱们功利心太强。” “所以才要讲究方法。”罗熙缘早就想好了,“我们不能一上去就谈事,先拜年,拉家常。等气氛到了,爸,您再顺势把咱们的想法提一提。记住,不是求他,而是跟他商量,是想为村里做点贡献,把荒废的地方利用起来,还能给村里交租金,这是双赢的好事。” 罗新德听着女儿的分析,心里那点不情愿渐渐散了。他发现女儿想事情,比他这个活了快四十年的大人还要周全。她不仅想到了要做什么,还想到了要怎么做,甚至连说话的火候都考虑到了。 “那……那咱们提什么礼上门?”罗新德问道。既然决定要去,那礼数就得周全,不能让人看轻了。 “我早就准备好了。”罗熙缘胸有成竹地一笑。 她带着父母来到厨房,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东西。那里放着两条好烟,是罗新德之前托人买的,准备过年送礼用的。旁边,还有两个用红纸包好的大礼包。 罗熙缘打开一个,里面是两瓶好酒,还有一些糖果、饼干。这些都是她前两天特意去镇上买的。 她又打开另一个,里面装的东西却让罗新德和李敏霞吃了一惊。 那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还有一板白嫩的豆腐,旁边还放着一小袋金灿灿的橘子。 “这……拿咱们自己卖的东西送礼?”李敏霞觉得有点不妥。 “妈,这才是送到人心坎里的礼。”罗熙缘解释道,“烟酒糖茶,过年谁家收不到?村长家肯定堆成山了,送了也显不出来。但咱们送的这个不一样。这肉,这豆腐,这橘子,是现在村里最稀罕的东西!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有本事,有渠道。我们送的不是东西,是我们的实力。村长是个聪明人,他一看就懂了。” 罗新德看着那包得整整齐齐的猪肉,眼睛越来越亮。他彻底服了。女儿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以前他总觉得女儿乖巧懂事,现在才发现,这哪是乖巧,这分明是胸有丘壑! “行!就这么办!”罗新德一拍板,“敏霞,煮饺子!吃完饭,咱们就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饺子。罗汶也换上了新衣服,虽然袖子短了点,但他毫不在意,小脸上满是兴奋。 吃完饺子,罗新德提着烟酒,罗熙缘和李敏霞一人提着一个礼包,一家四口锁上门,迎着早晨的阳光,朝着村长家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出来拜年的村民。 “哟,老罗,这是要去哪儿啊?提这么多东西。” “新德哥,发财了啊!看这气色,就是不一样!” 村民们看到罗家人的精神面貌和手里的年礼,眼神里都带着羡慕。 罗新德挺直了腰杆,满面红光地跟每一个打招呼的人回应着。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女儿带来的。 “爸,等会儿到了村长家,您别紧张,就当是去亲戚家串门。”罗熙缘在旁边小声提醒。 “知道了。”罗新德嘴上应着,但手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村长名叫王建国,五十出头,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在村里威望很高。他家住在村子中央,一栋气派的两层小楼,在周围的平房里格外显眼。 罗家人到的时候,王建国正在院子里扫雪,他老婆正在屋里招待客人,麻将声和说笑声从窗户里传出来。 “王村长,过年好啊!”罗新德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王建国抬起头,看到是罗新德一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笑:“哟,是新德啊!快进来,快进来!新年好,新年好!” 他热情地把一家人迎进屋。 屋里果然坐了一桌子人正在打麻下,看到罗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地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嫂子,过年好!”李敏霞把礼包放在桌子上,“一点小心意,给您和村长拜个年。” 村长老婆看到那两个分量不轻的礼包,特别是看到其中一个里面露出的猪肉和橘子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她嘴上客气着,手却很实诚地把东西接了过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 “快坐,快坐,喝茶!”王建国招呼着,“熙缘和小汶也长这么高了,快,拿糖吃。” 罗熙缘和罗汶乖巧地喊了人,但没有去拿糖,只是安静地坐在父母身边。 王建国给罗新德递了根烟,两个人就这么在旁边站着聊了起来。 “新德啊,听说你前两天可是发了笔小财啊。”王建国笑着说,话里带着几分试探。 “嗨,什么发财,就是瞎折腾,挣了点辛苦钱。”罗新德按照女儿教的,谦虚地回答,“主要还是孩子瞎琢磨,运气好罢了。” “你家熙缘可是个有出息的丫头。”王建国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罗熙缘,“我可都听说了,卖菜那天,把李老板他们挤兑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这脑子,随你,活泛!” “她就是爱看书,瞎想。”罗新德心里得意,嘴上却不敢全认。 两个人东拉西扯,从天气聊到收成,又从收成聊到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就是不提正事。罗新德心里有些着急,几次想把话题往那上面引,但都被王建国不着痕迹地岔开了。 罗熙缘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时机还没到。村长这是在掂量他们,在观察他们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就在这时,屋里打麻将的一桌散了,有人输了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建国的老婆走过来,笑着对罗新德说:“新德,来,三缺一,过来玩两把。” 罗新德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嫂子,我不会。” “玩玩嘛,过年图个乐呵。” 罗熙缘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她站起身,走到王建国身边,用清脆的声音开口说道:“王叔叔,我爸是真不会。而且,我们今天来,除了给您和阿姨拜年,其实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罗新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12章 拿下废弃小学 罗熙缘一开口,整个屋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打麻将的人停了手,聊天的也住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 罗新德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直接,一点铺垫都没有。这要是把话说僵了,今天这趟可就白来了。 李敏霞也捏紧了衣角,担忧地看着女儿。 只有罗汶,坐在小板凳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王建国也有些意外,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罗熙缘,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哦?小丫头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啊?说来听听。”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随意,显然没把一个孩子的话太当回事。 “王叔叔,”罗熙缘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我想问问,咱们村东头那个废弃的小学,现在是谁在管?” “废弃小学?”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地方都荒了好几年了,野草长得比人都高,谁管啊?村里头的集体资产,就那么扔着呗。你问这个干嘛?想去那儿玩啊?” 旁边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地方晚上阴森森的,小孩子可别去,吓着了。” “我不是去玩。”罗熙缘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话,“王叔叔,我想把它租下来。” “什么?租下来?”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你要租那个学校?” “对。”罗熙缘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这下,屋里是彻底炸了锅。 “老罗,你家丫头没发烧吧?租那个破学校干啥?闹鬼啊?” “就是,那地方白给都没人要,还花钱租?” “这孩子,真是异想天开!” 罗新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开口呵斥女儿别胡说,但看到女儿那镇定自若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建国没有笑,他盯着罗熙缘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熙缘,你跟叔叔说实话,你租那个学校,到底想干什么?” “养猪。” 罗熙缘吐出了两个字。 如果说刚才大家是震惊,那现在就是彻底的石化。屋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养猪?在学校里养猪? 这个想法,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村民的想象力。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胡闹!”王建国旁边一个辈分比较高的老头猛地一拍桌子,“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圣贤之地!你们要在那里养猪?这是对祖宗的不敬!绝对不行!” “就是!传出去我们罗家村的人成什么了?在学校里养猪,亏你们想得出来!” 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罗新德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知道,这事要糟。 就在他准备拉着女儿道歉走人的时候,罗熙缘却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高,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大爷大叔,大家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那个学校已经不是学校了。它荒了五六年,除了蛇鼠虫蚁,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们是让一个神圣的地方继续荒废下去,变成蛇窝鼠窝,还是让它重新发挥价值,为大家做点贡献?” “我们租下来,是要把它重新改造的,不是直接把猪赶到教室里去。我们会修缮围墙,建新的猪舍,挖化粪池,保证干干净净,不会污染环境,也不会影响到周围的住户。” “最重要的一点。”罗熙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村长王建国的脸上,“我们租这块地,不是白租,我们会给村集体交租金。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总比让那块地白白荒着强吧?这笔钱可以用来给村里修路,可以给五保户发点补贴,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一口气说完,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安静。 刚才那些激烈反对的人,一个个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了。他们发现,这个小丫头片子,说的话虽然大胆,但却条条在理,让他们根本没法反驳。 是啊,那地方荒着也是荒着,能有点租金收入,对村里来说总归是好事。 罗新德看着女儿,心里是翻江倒海。他发现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说辞,跟女儿这番话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女儿这是站在村集体的高度,在谈一个对大家都有利的项目! 王建国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眼神闪烁不定。他心里受到的冲击,比任何人都要大。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处理过各种各样的纠纷和事务,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上了一堂关于“盘活集体资产”的课。 他看出来了,罗家今天是有备而来。而且,主导这一切的,根本不是老实巴交的罗新德,而是他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儿。 “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想的?”王建国掐灭了烟头,看着罗熙缘,一字一顿地问。 “是我和我爸妈一起商量的。”罗熙缘很聪明地把功劳分给了父母,“我们家挣了点钱,就想着不能坐吃山空,总得干点长久的事业。我爸说,养猪踏实,能挣钱。我就想,咱们村那小学不是空着吗,地方大,又偏僻,正好合适。”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想法的来源,又给足了父亲面子。 罗新德立刻接话:“是啊,村长。我们就是想踏踏实实干点事。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把养猪场建好,管理好,绝对不给村里添麻烦。至于租金,您看一年多少合适,我们绝不还价!” 他现在底气足了,说话也硬气了。 王建国沉吟了很久。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罗家现在是村里的暴发户,风头正劲。他们想干事,这是好事。如果自己支持了,将来养猪场真办成了,那就是自己的政绩。如果办不成,那赔的也是罗家自己的钱,村里没什么损失,还能收点租金。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他也被罗熙缘描绘的前景打动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罗新德身上。 “新德,这可是个大投入,你们家可要想好了。养猪不是卖菜,风险大得很。”他最后确认了一遍。 “想好了!”罗新德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豁出去了!” “好!”王建国猛地一拍大腿,“既然你们有这个决心,我这个当村长的,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他站起身,对着屋里的人说:“这事,我同意了!废弃小学那块地,就租给罗家!租金嘛……” 他想了想,“那地方荒了那么久,你们还得花大钱改造。这样吧,一年租金五百块钱!先签五年合同,一次性把钱交齐!” 一年五百!五年就是两千五! 这个价格,比罗熙缘预想的还要低!她本来以为至少要一年一千块。 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激动得脸都红了。 “谢谢村长!太谢谢您了!”罗新德握着王建国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先别谢我。”王建国摆了摆手,“我丑话说在前面。第一,卫生防疫必须搞好,要是弄得臭气熏天,或者搞出猪瘟来,我随时有权收回地。第二,你们得立个字据,改造可以,但不能破坏学校的主体结构,以后万一村里要收回来,还得能用。” “没问题!村长您放心,我们都按您说的办!”罗新德满口答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全村最有威望的一群人的见证下,罗家,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拿下了他们未来事业的根据地。 从村长家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敏霞还感觉跟做梦一样。 “这就……成了?”她小声问丈夫。 “成了!”罗新德哈哈大笑,他今天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你没看到村长最后那表情,他是真心想让我们干成!” 他转过头,看着走在身边的女儿,眼神里满是骄傲和赞许。 “熙缘,今天多亏了你。要是按我的想法,估计早就被人家给轰出来了。” “爸,这也是因为您和妈在背后支持我。”罗熙缘笑了笑。 一家人走在冬日的阳光下,每个人的心里都暖洋洋的。 罗汶跟在姐姐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问:“姐,我们真的要在学校里养猪吗?” “对啊。” “那以后我们就是猪倌了?” 罗熙缘看着弟弟天真的脸,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不,我们不是猪倌。我们是养猪场的主人。” 第13章 三顾茅庐请高人 拿下废弃小学的合同,是在大年初三那天正式签的。罗新德带着凑齐的两千五百块现金,在村委会办公室和村长王建国,郑重地签下了五年的租赁合同。 当罗新德拿着那张写着土地租赁合同的薄薄纸片走出村委会时,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爸,合同拿到了,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罗汶仰着小脸问。 罗新德还没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罗熙缘。不知不觉中,女儿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接下来,我们要去请一位大神出山。”罗熙缘的目光望向村子南边。 那里住着一个人,名叫刘建军,村里人都叫他刘爷。他年轻时是县国营猪场的元老级饲养员,一手养猪的绝活远近闻名。 据说他能只看一眼猪的粪便,就知道猪得了什么病;闻一闻饲料,就知道配比对不对。 只是他脾气古怪,退休后就深居简出,谁的面子都不给。 要办养猪场,这位刘爷,是罗熙缘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没有他的技术支持,养猪场就是个空架子,随时可能因为一场猪瘟而全军覆没。 当天下午,罗家四口人再次出动。 罗新德手里提着两条好烟和两瓶好酒,李敏霞和罗熙缘则提着一些点心和水果。 刘爷家住在村南头一个僻静的院子里。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罗新德上前敲了敲门环。 “谁啊?”院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不失洪亮的声音。 “刘大爷,是我,罗新德。”罗新德赶紧应道。 过了好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老头从门后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中山装,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罗家人一番。 “罗新德?有事?”刘爷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点冷。 “刘大爷,过年好!我们一家人,特地来给您拜个年。”罗新德连忙把手里的烟酒递上去。 刘爷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眉头皱了皱,但没有接。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他开门见山,一点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罗新德被他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求助地看了一眼罗熙缘。 罗熙缘上前一步,很恭敬地鞠了一躬:“刘爷爷,我们是来向您请教的。” “请教?”刘爷的目光落在罗熙-缘身上,“小丫头片子,你能有什么事请教我?” “刘爷爷,我们家想办个养猪场,想请您……请您出山,给我们当个技术顾问。”罗熙缘直接说明了来意。 这话一出口,刘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养猪?”他冷笑一声,“现在的人,挣了两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们以为养猪是养猫养狗那么简单?我告诉你们,趁早收了这心思。我这辈子跟猪打的交道够多了,早就腻了,不想再掺和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直接就把门给关上了,差点撞到罗新德的鼻子。 一家人提着礼物,在紧闭的大门前,碰了一鼻子灰。 “这……这老头,脾气也太怪了!”罗新德气得脸都青了。 李敏霞也有些泄气:“看来这事不行。咱们还是回去吧,再想别的办法。” “不行。”罗熙缘摇了摇头,“这个养猪场,非得有他坐镇不可。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第一次拜访,以失败告终。 第二天,罗新德不信邪,一个人又去了。这次他没提礼物,就空着手去的。他想,或许老头不喜欢送礼那一套,他去跟老头推心置腹地聊聊,用诚意打动他。 他在刘爷家门口站了半天,刘爷才开门。 “怎么又是你?”刘爷的脸色很不好看。 “刘大爷,您就听我说几句。”罗新德放低了姿态,“我是真心想干成这件事。我穷了半辈子了,不想让孩子再跟着我受穷。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了。我知道养猪难,所以才想请您这样的高人指点。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一把……” 罗新德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是在恳求了。 刘爷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罗新德那张被生活压得满是沧桑的脸,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是真不想再碰那些事了。你走吧,别再来了。” 说完,门又一次关上了。 罗新德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不行,那老头油盐不进,铁了心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大口凉水。 李敏霞叹了口气:“算了,新德,别去了。人家不愿意,我们总不能逼着人家。大不了我们自己摸索着干。” “自己摸索?那得交多少学费?死几头猪才能学会?”罗新德烦躁地抓着头发。 一家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我再去试试。”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罗熙缘。 “你去?”罗新德抬起头,“别去了,那老头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你去更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罗熙缘的眼神很坚定,“爸,您和妈都别去了。明天,我自己去。” 第三天上午,罗熙缘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刘爷家门口。 她既没有提礼物,也没有像父亲那样去诉苦。她只是在门口站着,然后朗声对着院子里喊道:“刘爷爷,我是罗熙缘,我不是来求您出山的,我是有几个技术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您是前辈,指点一下晚辈,总可以吧?” 她在赌,赌一个技术人员对自己专业领域的执着和骄傲。 院子里沉默了许久。 就在罗熙缘以为这次也要失败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刘爷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说。问完赶紧走。” 罗熙缘心里一喜,知道有门儿了。 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她昨天晚上熬夜写的密密麻麻的问题。 “刘爷爷,第一个问题。我想请问,如果我们现在引进仔猪,是选择长大白、长白和杜洛克三元杂交的品种好,还是选择皮特兰血统的杜平长更好?考虑到我们南方的气候和饲料成本,哪种的料肉比更优秀,抗病性更强?” 这个问题一出口,刘爷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那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农村孩子能问出来的问题。料肉比、三元杂交、杜平长……这些都是专业术语。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刘爷忍不住问道。 “我从书上看的。”罗熙缘回答,“我买了几本关于养猪的专业书,但书上说得太理论了,很多地方看不懂,所以才想来请教您这位真正的专家。” 刘爷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 罗熙缘翻了一页本子,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关于仔猪的开口料,书上说要用高蛋白、易消化的配方。我想问,在目前的农村条件下,我们自己配料的话,用豆粕、玉米粉、鱼粉和预混料,按照什么样的比例搭配,才能在保证营养的同时,最大限度地预防仔猪腹泻?” “第三个问题。关于猪舍的建设。我们计划改造废弃小学,那里的教室是砖混结构,南北通透。我想问,是改造成传统的单排式猪舍好,还是双排式更好?考虑到南方的夏季高温,我们应该怎么设计通风和降温系统?是安装负压风机配湿帘,还是用简单的喷淋系统就足够了?” 罗熙缘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出来。 她的问题,全都问在了点子上。每一个问题,都是养猪生产中最核心、最实际的技术难题。 刘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冷漠,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他的眼睛里竟然放出了一丝光彩。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一种自己毕生所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激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聊过这些了。退休后,村里人只知道他是个脾气古怪的孤寡老头,早就忘了他曾经是那个在全县养猪技术大赛上拿第一名的“猪状元”。 眼前这个小姑娘,用她精心准备的问题,精准地敲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 当罗熙缘问完最后一个关于猪瘟疫苗接种程序的问题后,刘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些,都是你想到的?” “是。”罗熙缘点头。 刘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院子里的大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你跟我进来。” 刘爷突然转身,走进了院子。 罗熙缘的心“砰”地一下,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跟着刘爷走进院子,来到正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奖状,上面都写着“先进生产者”、“技术标兵”之类的字样。 刘爷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了一叠厚厚的、已经泛黄的图纸和笔记。 他把那些东西摊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张图纸,对罗熙缘说:“你刚才问的猪舍改造问题,单排双排都不对。要根据小学的建筑格局,设计成半开放式的循环猪舍,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通风。” 他又拿起一本笔记:“还有你说的仔猪开口料,鱼粉不能乱用,容易引起过敏性腹泻。要用发酵豆粕,成本低,效果还好。比例是……” 他不再是那个冷漠孤僻的老头,而像一个诲人不倦的老师,把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和知识,毫无保留地向罗熙缘倾囊相授。 罗熙缘站在桌边,认真地听着,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