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当晚穿到五年后》
1. 回来
春寒料峭,长街上刮起一阵风,吹得颜知宁瑟瑟发抖。
长街上停着两辆显赫的马车,两方人对峙,甚至要大打出手。
颜知宁裹紧身上的衣服,她低头去看自己,依旧是一身红色的喜服。
见鬼了。
她记得昨晚入洞房前喝了一杯醒酒汤,接着晕乎乎地往前走,一觉醒来,自己在长街上。
她看了眼前面显赫的马车,转头想要走,可百姓越来越多,她被人流挤了过去。
她拼命往外挤,终于走出长街,回头看向长街第一户人家。
那是一家杂货店,前几日自己来买过东西。
可今日赫然是一间绣坊。她下意识回头看过去,整条长街似乎有些变化。她顺势走过去,店铺掌柜也走来,“小郎君,你买东西?”
对,她代兄成亲,娶了阿嫂,昨日刚拜堂。
掌柜说着一口正经的官话,而杂货铺的老板是岭南人,说不出这么地道的官话。
“你家怎么换了,我记得是杂货店。”
“杂货店?”掌柜有些不耐烦了,“我家店开了三年,什么杂货店,不买东西就赶紧走。”
三年?颜知宁迷惘地看着店铺,回头去看,整条长街似乎与记忆中的不一样?
自己一觉睡了三年?
颜知宁顺着人流往前走,事情突然诡异,再往前走,依旧看到那辆黑色柚木打造的玄黑马车。
她身无分文,只能先回家看看。
想要回家,必须穿过长街。她顺着人流挤进去,走到马车前,抬头看过去。
车帘掀开,露出里面的侧脸,一瞥侧影。肤色冷白如浸月光的玉,气质清贵冷漠。
只一眼,颜知宁就愣在原地。
侧影疏冷,阳光照不去她面上的冷意,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上,宛若上好的绸缎。
对面马车里的人跳下车子,走到车前怒骂道:“我家郡主说了,要让也是你们让,左相,你可是后来的。先来后到之理,你不懂吗?”
“让?凭什么让你们?”左相的婢女开始反驳,抱着剑,“你们让!”
“你们讲不讲理?”对方气急败坏,说着难听的话:“你家左相守寡多年,性子寡欢,怕是不知男女情爱一事的重要,我家郡主赶着去见郎君。这等好事,你家左相可无法体会。”
眼看着对方戳着软肋,左相车前众人拔刀。同样,对方的人跟着拔刀,眼看着两方就要打起来,颜知宁兴奋地冲到车前。
“阿、你怎么在这里。”
早春的光线过于暗沉,衬得车内人周身无端山峦春雪般的清冷。
颜知宁拍打窗,略带稚气的小脸上浮现几分兴奋,白釉似的肌肤里带着几分粉妍,她终于从困境中走出来。
她和她昨晚见过,掀开盖头后,匆匆一暼,惊鸿一眼,让她高兴坏了。
阿嫂如此美貌,是她的福气!
左相暼她一眼,眼眸漆黑沉静,慢慢地,那双眼睛定住了,整个人如同庙堂里供奉的白瓷菩萨。
天色突然晦暗,太阳躲进云里,莫名带了几分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左相视线微微上移,置于双腿上的双手微微握紧。颜知宁朝她粲然一笑,笑容澄澈,如同出水芙蕖。
少女穿着红色喜服,身姿笔直,秀挺如夏莲。
左相见到她,乍有回到过去之感,她怔在原地,周遭百姓的嘈杂声、对方的辱骂声,渐渐远去。
她伸手,轻轻抚上少女的脸颊,出乎意料,少女的脸颊很软。
触感真实。
得不到回应后,颜知宁下意识后退一步,对面骂骂咧咧,依旧在骂左相。
眼前的人是左相?不对,阿嫂不是左相,定是她认错人了。
“对不起,我认错了。”颜知宁转头就走,走了两步,车上的人下车,“颜知宁。”
听着熟悉的名字,颜知宁蓦然回头,对方一袭霜色深衣,面若冷玉,气势威仪压得人无法开口。
两人再度对视,左相走近一步,眸光冷冷:“颜知宁。”
天空一道雷劈下来,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开始跑了,渐渐地,长街只剩下两府对峙的人,
不知为何,颜知宁听到自己的名声开始恍惚,她急忙辨认:“颜知宁是我妹妹,我是颜知安。”
哥哥还没回来,家里让她代替哥哥先成亲,毕竟都是两个姑娘,不会惹人非议。
对面福宁郡主下车,撑着伞,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血气上涌:“她这是当街找郎君成亲?”
毕竟哪家好人出门穿着喜服。
“这个世道,郎君们都这么不要脸,十五六岁就开始当街勾搭女人!”
相府马车车门打开,左相看了眼少女:“上车。”
“去哪里?”颜知宁疑惑,不由开口:“我觉得你长得像我刚成亲的妻子!我昨晚睡了一觉,醒来就站在这里,我妻子应该还在家里。”
阿嫂是调回来的刑部尚书,不是左相!阿嫂年岁轻,但得陛下信任,年岁轻轻便身居高位。
洞房掀开盖头,那一眼,惊鸿一瞥,恍若仙人,温柔与清冷,让人过目难忘。
对方神色冷淡,面上没有多余情绪,像是她认错人了。
颜知宁后退一步,对方红唇逐渐苍白:“我知道你是颜知安,我们昨晚刚成亲。”
对上了。
颜知宁紧张地吞了吞口气,不顾外人的视线,匆匆握住她的手。
握住后发现不对劲,忙又松开,紧张道:“对,我们昨晚刚成亲,但我和你说,我刚刚从那里走过来,发现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左相平静地开口。
颜知宁指向长街入口:“那里,第一家是杂货铺,但刚刚我路过,竟然是绣坊。”
“还有,刚刚有几家铺子也变了。我们真的是昨晚成亲的吗?”
她极力辩解,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偏偏阿嫂没有给出她回应,她又说:“我昨晚喝了醒酒汤,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你昨晚和谁睡的?”
她说得乱七八糟,左相还是给出回应:“我昨晚一人睡的。”
少女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巴掌大的小脸上依旧带着天真,像是出门一趟回来了。
而家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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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回身,撞上福宁郡主震惊的眼神,“你、你……”
福宁郡主的视线落在颜知宁的身上,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五年前成亲那晚!
五年前成亲那晚,颜家大火,烧死了新郎。
听说那晚火势蔓延,只死了一个人,那就是颜家世子颜知安。
福宁郡主冲上前,伸手拉过左相,“我和你说,颜知安死了,眼前这个人只是和她相似罢了,你不要被骗了。”
颜知安抬眼,亮晶晶的眼神和福宁郡主对视。
只一眼,左相便拂开郡主的手,道:“我夫婿回来了。”
福宁郡主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姣好的面容上浮现诡异的神色:“你疯了,他死了,死在你们洞房夜?你守了五年的活寡,你是寡妇。”
“卿有疾否?”颜知宁扯了扯嘴角,旋即跟上阿嫂的脚步,一面说:“我没死,就是喝多了,睡一觉。”
两人上了车,福宁郡主忘了要打架的事情。
她俩为什么打架?
不就是争今年新考上的一名进士。对方花容月貌,习得一手好字,她与左相霍明书都想争此人,她气不过,当街拦住对方。
可争了半天,霍明书的夫婿回来……
死了五年后又回来了……
还是一副十五六岁的稚气模样,且比那名进士更加貌美!
上车的颜知宁收回视线,甚至拉上车帘,殷勤地开口:“那位是谁?我好像没见过她。”
“你昨晚去哪里了?”左相避开她的话,眸色若水,带着睥睨天下的冷淡感。
颜知宁努力回忆,红唇微抿:“我昨晚喝了七八杯酒,我娘催我回新房,喂我喝了醒酒汤、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是不是我喝多了,我娘生气,将我赶出来?”
她慢慢琢磨,左相面上冷了几分,没再开口。
马车直接进门,在后园子里停下,霍明书下车,颜知宁屁颠屁颠地跟上。
霍明书的庭院极大,绕过太湖石垒成的假山,入眼是一大片湖,湖面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廊庑曲折,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眼前景象,与颜知宁记忆中那个热闹却略显局促的颜家后院,已是天壤之别。
她心中的疑惑像雪球般越滚越大,忍不住快步跟上前面那个霜色的身影,伸手拽住了霍明书的衣袖。
“这是颜家吗?”
“不是,是我家。”霍明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面上,“新家。”
两人去了主院,一路无人,院子里也不见婢女。颜知宁左右张望,探头看向卧房内的摆设。
漆黑、古朴,几乎可以说是一座官署。
她纳闷不已,霍明书将一套干净的澜袍递给她:“洗澡。”
颜知宁抱着衣裳,稚气的面上没有抵触,听话地去沐浴。
她走后,霍明书定在原地,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深深凝视面前消失的人,少顷,她抬脚跟过去。
走到一半,颜知宁回头,她蓦然止步,颜知宁抱着自己的新衣裳,清澈的眼中都是茫然:“我是不是死了?”
2. 说谎
我是不是死了?
浴房内水汽氤氲,颜知宁褪下那身刺目的喜服,将整个身子沉入温热的水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视线穿透微微晃动的清澈水面,落在自己的身体上。
十七岁的身体,双腿修长,肌肤白皙,此刻被热水熏蒸,透出浅浅的、健康的粉色,如同出水芙蕖。
水波荡漾,涟漪拂过她平坦紧致的小腹,掠过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狠狠心,低头咬了一口手腕,尖锐的疼痛让她顷刻间松开嘴。
疼、是真疼!
她是活着,没有死。
颜知宁晃了晃脑袋,旋即打起精神,匆匆擦干身体,拿起一侧准备好的新衣。
走出浴房便是卧房内室,她慢慢地往前走,抬眼看到书案后的女子。
内室光线比浴房亮堂许多,竹枝灯下的人背脊挺直如修竹,霜色的深衣衬得她愈发清冷。
她微微垂首,侧颜被灯光勾勒出几分冷艳。
颜知宁停下脚步,目光从她饱满的额头,到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在微抿的唇。
霍明书换了一身衣裳,乌黑的长发并未像白日里那般一丝不苟地绾起,而是散了下来,瀑般披散在肩背上。
她痴痴地看着那抹身影,眼中的惊艳慢慢地化为说不清的情愫,这是她的阿嫂。
颜知宁自幼在江南长大,小时出生后,哥哥频繁生病,大夫道两人相克,父母便想将她送去庄子里生活。
是祖母主动开口,带着她回江南颜氏的老宅。她在老宅里生活十七年,直到年岁大了,祖母觉得她该回京成亲,这才令她回来找父母。
未曾想到,刚回来就被父母捉住代兄成亲。父母说只要糊弄过洞房夜,哥哥明日就回来。若今日没有新郎去接亲,霍家必然会生气。因此她才答应。
“你来了。”霍明书停笔,语气淡淡,似乎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妻子。
颜知宁猛地一颤,紧张地点点头,湿发梢甩出细小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脸上粉晕未褪,杏眼睁得圆圆的,像只误入人间的小鹿。
霍明书起身,姿态端庄,认真说:“这里是相府,我们成亲五年了。”
“五年了?”颜知宁张了张嘴,眼前浮现霍明书的容颜,“我、我……”
我一觉睡了五年?
颜知宁紧张地不行,张嘴想说什么,霍明书已走向外边,看着她清秀的背影,她再度迷糊起来。
自己睡了五年,哥哥回来了吗?
照着阿嫂的姿态、神态来看,哥哥好像五年没有回来。
霍明书走了两步,身后没有动静,她转身看过去,“怎么了?”
“没、没什么……”颜知宁慌不择路,紧紧地跟上阿嫂的脚步,“这就来了。”
霍明书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模样,莫名觉得可爱。老狐狸见多了,见到小白兔,倒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确实失踪了五年。眼下,我官居左相,你父母已经从侯府搬到了相府,我住东院,他们住西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似玉石相碰,落地有声。
颜知宁听着她的声音,眼神一颤,不觉抬头,目光一寸寸落在她的面上,许是心虚,她始终不敢对上霍明书的眼睛。
既然父母搬来相府,那哥哥呢?
颜知宁越想越糊涂,霍明书给她时间思考,“侯爷夫人住在西院,你若想他们便可去见她们。我现在要去赴宴,你要一起去吗?”
“我也可以?”颜知宁受宠若惊,不自觉地笑起来,桃花眼眯了眯:“既然可以,我愿意去。”
霍明书颔首,目光在她笑开的眉眼间停留片刻,转身朝外走去。
颜知宁慌忙跟上。她穿着霍明书为她准备的新衣,一袭澜袍,袍服宽大,遮掩住她瘦小的身子、
她步子迈得急,衣摆摇曳如风中初荷,总带着几分江南水乡养出的柔软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左相回来了。”
有人从回廊尽头走来,霍明书脚步微顿,下意识挡住身后人的身子,“夫人。”
颜夫人领着女儿走来,“左相回来就走吗?”
“赴宴。”霍明书颔首,“夫人回西院。”
如此冷冰冰的鱼语气让颜夫人蓦然一怔,想起这些年来的事情,微微一笑,道:“我听说你回来,特地来看看。”
“回去吧。”霍明书言语懒怠,微微抬首,“您请。”
“好。”颜夫人侧身看向左相身后,目光落在澜袍一角,心中疑惑,这是将哪家郎君带回来了?
她本想多看一眼,可一抬头,对上左相冰冷冷的眼睛,吓得她当即拉着女儿走了。
等人走远了,颜知宁才从左相身后探出脑袋,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开口。
她与母亲至多只见了三面,回来后见了一面,迎亲前见了一面,洞房时一面。
说到底,母亲不喜欢她,少见为好。
等人走后,霍明书才抬脚,她立即巴巴地跟上,嘴里念叨:“我该称呼你什么,左相吗?”
她想称呼阿嫂,可是怕露馅了。
霍明书蹙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马车启程后,门后走出两人。
颜夫人的目光沉了下来,颜知慧不满,道:“她这是要再嫁吗?”
“母亲,那她嫁人了,我们是不是要搬出相府?”
颜夫人不语,她已经将侯府卖了,这辈子不会搬出相府!
她低头,眼中是闪过一抹狠毒。
****
马车驶离相府,辘辘车轮声碾过寂静的长街。
车厢内,熏香袅袅。
霍明书倚着车壁,闭目养神,似乎全然未觉身侧人欲言又止的忐忑。
颜知宁悄悄打量阿嫂,卸去了方才近乎锋利的压迫感,显出几分倦怠的疏离。
她屏住呼吸,阿嫂面容清冷,鸦羽长睫覆下,在眼睑投出浅淡的阴影,更显疏离感。
“看什么?”霍明书并未睁眼,声音却清泠泠地响起。
颜知宁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热:“没、没什么……”
霍明书目光从她通红的小脸上闪过,目光往下,落在她搭在膝盖的双手上,十指纤细,指甲粉妍,怎么看都像是柔软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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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行了一段,外面隐约传来更喧闹的人声。
颜知宁正不知所措,霍明书却已收回目光,重新阖上眼。
当马车停下来时,霍明书睁开眼睛,认真开口:“若要问起来,你便说那夜大火,你被人打晕后离开京城,近日方归。”
“大火?”颜知宁有些头疼,可左相没有时间给她思考,自己先一步下车。
颜知宁匆匆跟着下车,双脚落地时,无数双眼睛看过来。
上巳节,湖边杨柳轻拂,春风里夹杂着欢声笑语。
颜知宁下意识地想缩回霍明书身后,却想起方才车内的叮嘱,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只微微垂首,掩去眸中慌乱。
霍明书停下来,霜色深衣在春日暖阳下更显清冽。颜知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澜袍宽大,行走间衣袂微扬,步履努力模仿着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见过的世家公子模样,试图掩去骨子里的柔软。
“左相,你来了。”福宁郡主慢步走来,手中带着马鞭,目光落在颜知宁身上,“呦,左相,你这是找了个和亡夫相似的郎君?”
霍明书并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湖畔的坐席,颜知宁头脑昏沉,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最后选择默默跟着阿嫂的脚步。
两人落座后,颜知宁心神不宁,五年的时间太过久远了,以至于她如同误入林间的小兽,将阿嫂当做了全部依靠。
她不敢深想,只觉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往霍明书身侧靠了靠。
霍明书将茶杯轻轻推向她面前:“喝口茶,定定神。”
颜知宁惶恐不安,端起热茶,浅浅抿了口,唇角沾染了茶水,红得如同胭脂。
见到眼前这一幕,霍明书眼神黯淡,转而移开眼神。
“左相,这位是?”好事人走近打探两人,目光缥缈,最后落在年轻的颜知宁身上。
霍明书淡淡道:“夫婿。”
突然间,颜知宁听到了一阵铃铛响,她下意识看过去,无人腰间有铃铛。
对方寒暄两句后便笑着走了。她悄悄拉着阿嫂的袖口:“你可听到了铃铛声?”
“没有。”霍明书摇首。
颜知宁以为幻听,默默低头喝茶。
湖畔春风带着暖意,吹得人心口发热,她抬头看过去,却见众人好奇地打量她,一瞬间,她羞得抬不起头。
“左相,这位郎君是?”
霍明书颔首:“颜家长子颜知安,我的夫婿。”
铃铛声再度响了起来,颜知宁赫然发怔。
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颜知安不是死了吗?”
霍明书淡笑:“没有,只是重病离开,近日方归。”
铃铛又响了。颜知安狐疑地看着阿嫂,她是不是在说谎?
她捂着额头,福宁郡主慢步走来,踱步靠近,目光落在颜知宁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我怎么瞧着你像是女扮男装的郎君?”
颜知宁眼皮一颤,慌得吞了吞口水。而霍明书面色如旧,淡然道:“你看错了,是郎君。”
当当当三声,颜知宁浑身一颤,是说慌。
阿嫂说谎,她便会听到铃铛声。
3. 不喜欢
铃铛声音响了一下午。
颜知宁麻木地听着周围的谎言,直到有人姗姗来迟,对方一袭青衫,容色干净,给人一种少年意气风发的感觉。
见到他来,福宁郡主的眼神亮了,脸色微微泛着红,“张晋,你怎地来这么迟?”
张晋便是今年科举第五名进士,也是福宁郡主想要与左相争抢之人。
听说,两人都看中他。
颜知宁眨了眨眼睛,眼中带着好奇,耳朵里传来张晋好听的声音:“路上马车坏了,故而来迟了些。”
当当当三声,颜知宁下意识捂住耳朵,脱口而出:“你撒谎,你的马车没有坏。”
她说完后,众人齐齐看向她,福宁郡主手中的团扇顿在半空,那双总带着骄矜笑意的眼睛第一次露出茫然。张晋更是面如薄纸,眼神里带着不多见的慌张。
他忙要解释:“是与人撞了,我让人先送对方回府。”
“张进士心地善良。”福宁郡主嫣然一笑,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柔和。
颜知宁看向张晋,铃铛声吵得她头疼,便道:“你又说谎了。”
张晋额角渗出细汗,青衫领口被浸湿了一小片。他这才看向一侧端坐的少年人,心中惊骇,这人是谁?
为何坐在左相身侧?
一眼过后,张晋的目光辗转落在福宁郡主身上,含笑道:“看来这位郎君对在下有什么误会?”
颜知宁愣了下,左相慢慢地开口:“她是觉得你在哄骗福宁郡主,颇为不厚道。”
福宁郡主对张晋一片诚心,他说什么,福宁郡主都会相信。
颜知宁紧张地点点头,她刚刚说话有些不过脑子,实在是被铃铛声吵得头疼了。
气氛凝滞如冰,周围的喧嚣声跟着消失了。
左相话音落地,张晋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福宁郡主唇边的笑意也僵住了,她看看张晋,又看看端坐不语的左相,最后目光迟疑地落在颜知宁身上。
“时辰不早,我先走了。”左相起身,看都不看张晋一眼,张晋有些慌乱,“左相,在下并未哄骗郡主。”
颜知宁眨了眨眼睛,铃铛声响了,她下意识拽着左相的袖口,小声叹息:“他在骗你。”
左相敛眉,越过张晋,并未理会。
颜知宁亦步亦趋地跟上,觉得自己方才话多了,言多必失。
“左相、左相……”张晋的声音吃泡面从身后传来,他主动走近,“左相,在下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郎君,她竟然如此污蔑我。”
清风拂过,扬起几分涟漪。
霍明书立于原地,身姿清正,听到这句话后,凉凉一笑:“是吗?你算什么东西,她为何要污蔑你。”
闻言,张晋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怔怔看着颜知宁,许是心慌,他竟然觉得眼前这位郎君竟比他还要貌美。
两人登上马车,张晋依旧站在原地。颜知宁掀开车帘,看向他,下意识询问:“左相,你喜欢他?”
“不喜欢。”
颜知宁沉默,都已经过去五年时间了,单身五年遇到好看的郎君心生喜欢也在常理之中。
不过左相遇人不淑……她思索须臾,悄悄地开口:“左相,他敢说谎,说明心思不正,此人不适合你。”
闻言,霍明书淡淡看她一眼,“你有喜欢的人?”
话题有些怪,颜知宁恍惚其神,“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
霍明书冷笑:“你问你的妻子可有喜欢的人?”
一瞬间,颜知宁脸色羞得发红,耳根开始发烫,“我问错了,不过这五年里……”
她想问哥哥有没有回来过。不过照着目前的事情来看,哥哥五年都没有回来过。
父母明明说成亲翌日,哥哥便会赶回来。
为何五年都没有回来?
颜知宁满是疑惑,心口如同堵住了石头,当即沉默下来,但她还是想要讨好左相:“我喜欢你。”
霍明书看她一眼,并未给予回答,显得冷漠。颜知宁耷拉着脑袋,思来想去,还是说一句:“那个张进士不老实,你千万不要喜欢他。”
“知道。”霍明书敷衍一句,旋即闭眼。
马车里再度归于寂静,颜知宁无所适从,紧张地双手搭在膝盖上,耳根、脸皮始终在发烫。
顿了半晌后,她想起重要的事情,急急开口:“我能去铺子里看看吗?”
临上京前,祖母告诉她,颜家在京城里有许多铺子,日后便是她的靠山。
父亲母亲不喜欢她,让她不要总是凑过去,自己管着铺子即可。有钱,就能活下去。
“好,去哪里,你自己跟车夫说。”霍明书点点头。
颜知宁眼前一亮,当即指挥车夫去长街。
她似乎找到了话题,絮絮叨叨开口:“我失踪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铺子还在不在,这些年来都是管事打理,你说若是没了该怎么办?”
“左相,我会做生意的。日后,你若缺钱,大可和我说。”
她虽说没有父亲母亲的喜欢,但祖母教导她许多道理,手中有钱,无需仰人鼻息。
春风带着几分暖意,吹得人身上发热,颜知宁面色如胭脂,透着淡淡的粉色,尤其是双眼明亮,可见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人。
霍明书扫了她一眼,想起颜家的事情,颜家有三个孩子,长子颜知安,自幼在衡山学院读书。听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览古今。
次女颜知宁平庸,几乎无人知道她的模样,只知她在江南颜氏老宅。
幺女颜知慧人如名字,蕙质兰心。
但无人知道颜知宁擅长经商,颜氏生意都在她的掌握中,可见颜老夫人将颜氏命脉给了她。
马车在一间玉石铺子面前停下来,颜知宁跳下马车,回身去扶左相。
她伸出手,左相扫了一眼她的手,她的手背有些肉,看着有些可爱。
霍明书淡然地伸出手,颜知宁扶着她下车,旋即入门,道:“掌柜呢?”
柜台后的女子抬头看向两人,一眼看到两人,登时就笑了,“贵客临门,想要什么?”
“我是颜家的人。”颜知宁开口,语气认真:“老夫人让我来的,我是……”
她怔了怔,上前一步,“借一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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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掌柜听到这里,下意识颔首,目光扫过意面前清冷的女子,“您稍等。”
掌柜引着两人步入后堂,掀开帘子,是一间清雅的茶室。
她亲自斟了茶,目光落在颜知宁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不知这位小郎君,是颜家哪位贵人?”
“颜知宁,祖母让我来接管京城的生意。”颜知宁含笑,眼中带着几分锐利,“我晚来几年,耽误些时日,不知最近生意可好?”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才来。”红意扶额,少不得将人上下打量一番,“都说世子爷没了,你怎么也不见了。”
颜知宁颔首,面色添了两分冷意,找到主位坐下,道:“你认识我便可,你将各处账簿送去相府,我看一眼。”
为了不让左相久候,她嘱咐两句便出去。
霍明书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一块玉璜上,颜知宁走来,凑过去,笑道:“好看,很配左相。”
说完,她径自取了出来,“自家的东西,喜欢就好。”
红意跟着走出来,蓦然翻了白眼,这个二姑娘还是个恋爱脑,这么好的玉,有价无市,她竟然说喜欢就好。
心中这么想的,红意还是要配合:“好玉配佳人,正适合贵人。”
两人一唱一和,霍明书面色如旧,“好了吗?”这个小东西也不老实。
是个麻烦!
“好了。我们回家吧。”颜知宁点点头,握着玉,走了两步,又见到柜台上好看的首饰,便说道:“红掌柜,这些都送去相府。”
红意:“……”你没给铺子里赚一文钱,倒想着讨好心上人。
“好的,听东家的。”红意笑脸相迎,心里盘算着回头写信去告状,败家的姑娘。
霍明书带着小麻烦回相府。
回相府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又有些不同。
颜知宁不再那么紧张,唇角微扬,手里握着那块温润的玉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她偷偷觑了一眼身侧闭目养神的霍明书,容色干净,在昏暗的车厢,神色过于冷淡,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左相。”她小声开口,将那玉璜递过去,“你不喜欢这个玉吗?”
霍明书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她掌心那块莹白的玉上。玉质上乘,雕刻着云纹,确实雅致。
她没有接,只是看着少女:“不喜欢。”
当当当三声后,颜知宁眉眼微皱,缓和过来后,主动握住她的手,将玉佩放在她的手上:“我们成亲,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
霍明书的手被少女温热柔软的掌心覆住,那块微凉的玉璜被强硬地塞了进来。
她指尖微动,颜知宁抬起眼,眼眸清澈明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带着一股子近乎天真的执拗。
车厢内光线昏暗,更衬得她肤色莹白,像是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海棠花。
霍明书眉眼微敛,语气冷了许多:“我方才言明,不喜欢这块玉。”
铃铛声再度响起来。颜知宁眨了眨眼,阿嫂明明喜欢,为何说不喜欢?
4. 真假
车内无言,颜知宁紧紧攥着玉璜一侧,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霍明书久经官场,遇人无数,也曾被人这般盯着,多是眼神凌厉,可这般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
她无奈收下玉,细细把玩,随口说道:“你父母似乎捉襟见肘,你这般挥霍,她们会不高兴的。”
“左相不知,颜家生意,传女不传男。”颜知宁悄悄出声,“颜家绸缎生意遍布我朝各地,祖母把控于此。”
他的父亲并无资格继承颜家的生意。
颜知宁想起往事,愁笼眉梢,“左相,我有位姑姑,死了。她本是祖母选定的颜家家主,成年之前出了意外。”
颜家的事情,并非秘密,我朝出了位女帝,女子才准入朝,渐渐地,各家也出现女子当家做主的先例。
而颜家惯来如此。颜家女子需是女主,招赘入府,所生女子便是下一任家主。
十五年前,颜知宁的姑姑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多日后在一处山下发现她的尸骨,全身骨折。
至今成了悬案。
霍明书听后,蹙眉道:“我听说你父亲是颜家独子,怎么还有姑姑。”
“姑姑死了,他自然成了独子。”颜知宁嗤笑一声,姑姑死后,祖母一蹶不振,直到她出生,祖母将她带回老宅抚养。
各种原因,不需人言,她都会明白。姑姑死了,颜家只有她的父亲。
话音落地,马车停下来,两人各自醒神,颜知宁先下车,双脚落地,迎面看到一男子。
男子约莫有四十岁,身形高,面相俊秀,姿态透着几分儒雅。
“左相。”定安侯颜重南笑着同左相行礼,目光扫过颜知宁,微微诧异,旋即道:“这是哪家郎君?”
霍明书诧异,颜重南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
刹那的疑惑后,霍明书轻轻颔首,“侯爷刚回?”
“嗯。”颜重南挺直胸膛,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目光和蔼,“既然来客,里面请。”
颜知宁并没有开口,目光淡淡,唇角抿出讥讽的笑,她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生父,竟然对面不相识。
三人在门口僵持,颜知宁忽而伸手,握住霍明书的手,道:“左相,一道吧。”
颜重南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颜知宁不予理会他的眼神,牵着霍明书的手拾阶而上,口中说道:“那些东西,你若喜欢,便都收下来。”
许是知晓她在演戏,霍明书淡笑,“好,听你的。”
两人举止亲切,尤其是霍明书的反应,让颜重南如鲠在喉,他凝着两人,眸色生厌。
都道霍相守寡后,清心寡欲,下属就算献上美男,她也无动于衷。原本以为她是什么正经人,没想到,背地里私生活如此荒唐。
若是寻常儿媳,颜重南一句话便让她生不如死,但面前是人当朝左相,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
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紧随两人进门,以长辈的姿态开口:“左相,过几日就是安儿的忌日了,您看,如何安排?”
颜知宁眼神定住,下意识扶额,铃铛声吵得她头疼。
哥哥的忌日?但是父亲为何说谎?难道哥哥没有死?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霍明书的面上,静静等待阿嫂的反应。
阿嫂能官居左相,自然是多智近妖的人物,她会看不出来此事有鬼吗?
霍明书站在庭院中,慢慢地将手收回来,“侯爷,听说你有两个女儿,除去小慧外,还有长女颜知宁?”
“她呀。”颜重南瞬间面色变了,“她在江南老宅,听说已经嫁人了。她自幼命不好,克安儿,因此兄妹二人不可在一起。未曾想到,饶是分开,大郎也逃不过早夭的命。”
话音间带着几分不平,对这个女儿,只有恨意,没有为人父的慈爱。
颜知宁听后,唇角弯了弯,她知道,她活着,颜重南掌不了颜家,颜知慧虽说是女儿,但她还在呢。
她活着,颜知慧便得不到掌家权。
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生父过于滑稽,像是跳梁小丑。
听着刺耳的铃铛声,颜知宁笑吟吟地开口:“侯爷,颜知宁没有嫁人,您是不是弄错了?”
听着小郎君的话,颜重南面上的厌恶险些压制不住,但在左相面前,他不能露馅。
“小郎君,你有所不知,我这个女儿自幼顽劣,不服管教,及笄后便与江湖游侠走了,至今没有下落。”
霍明书蹙眉,隐隐透着不悦,便道:“侯爷这般说自己的女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非是误会。”颜重南叹气,“不说了,左相,忌日那日,您可要过去?”
“不过去了。”霍明书敛眉,蹁跹转身,扫了一眼一侧的颜知宁。
不知为何,颜知宁被生父这般诋毁也没有生气,甚至淡淡一笑,眼神清澈见底。
颜知宁朝生父笑了笑,丝毫不给他脸面,道:“侯爷如此生气,是因为颜知宁活着,您便无法得到颜家的管家权,对吗?”
“你……”颜重南面色把持不住了,抬手就想打,霍明书呵斥一声:“侯爷。”
“左相,这位小郎君胡言乱语,搬弄是非。”颜重男气得不轻,面色铁青,“这样的人入相府,分明是要挑拨是非。”
听着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霍明书停下脚步,身姿清正,颜重男被看得如芒在背。
霍明书并没有言语,转身抬脚走了,颜知宁巴巴地跟上,语笑嫣然。
眼看着两人离开,颜重南咬牙,想要改嫁?
做梦!
****
庭院如旧,春意盎然。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庭院,颜知宁跟在霍明书身后,步子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雀儿。方才在门口那场对峙的阴霾,似乎被春日暖阳一照,就消散了大半。
见霍明书在廊下驻足,她也停下,却不老实站着。
她悄悄挪了半步,侧着身子,歪着脑袋去瞧霍明书的神色。那双眼睛又变得湿漉漉的,清澈见底,映着廊外一树开得正盛的牡丹花,也映着霍明书清冷的侧影。
霍明书转身,吓得她立即后退一步,哪里还有方才与颜重南针锋相对的锐利。
她不知霍明书的想法。
但霍明书在想,如何安排眼前的小麻烦。相府分东西两院,她住东院,颜家人住西院,中间锁着一道门。
虽说平日里门是开着的,但随后可以关上,那便成了两座府邸。
若将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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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侯府,日后,她还是‘寡妇’,日后行事不便。倒不如将人留下来,既然是女子,相处也十分便利。
思索须臾,她说道:“既然是夫妻,你便住进我的房里,睡地板。”
地板?颜知宁睁大眼睛,“床不可以睡吗?”
霍明书轻轻看她一眼,她忙低头:“睡地板就睡地板。”
两人定了下来,霍明书便让人去安排,又提醒她:“你这身衣裳是我的,不过府里就这么一套,你让人给自己多做两套衣裳,以备不时之需。”
她并没有揭穿颜知宁的身份,是男是女,是颜知安还是颜知宁,都是颜家的事情。
再者,若是将人揭穿,颜家顺杆子往上爬,又会惹来诸多麻烦。
颜知宁点点头,双手绞在一起,“可。我让红意去安排。”
说完,霍明书迈过门槛,进屋去了。
颜知宁眨了眨眼睛,心中踌躇,思索须臾,决意厚着脸皮跟着进去。
屋内光线柔和,陈设简洁雅致,却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清寂。
霍明书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卷未看完的书册,目光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静谧的阴影。
颜知宁照旧厚着脸皮在她对面坐下来,背脊挺得笔直,眼睛却忍不住悄悄往霍明书那边看去。
踌躇须臾,她忍着忐忑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霍明书不假思索:“很好。”
当当的声音响起来,颜知宁浑身一颤,她过得不好!
一时间,颜知宁将父母又怨恨上了,既然哥哥不知所踪,那就不该成亲,更不该害左相独守空房。
颜知宁再度叹气,对面的霍明书抬头看向她,心猛地被高高吊起来,“怎么了?”
话音落地,外面响起婢女请安的声音:“二姑娘,左相在屋内与郎君说话。”
“郎君?哪家郎君,怎的带到卧房去了。”颜知慧的声音尖锐,似乎有些不满。
两人的话被打断,颜知宁看向霍明书,霍明书对外吩咐:“让二姑娘进来。”
颜知慧盈盈而入,一身鹅黄春衫,裙摆绣着春日牡丹花,发间珠翠惊艳,带着一身娇养出来的闺阁贵气。
她生得明艳,眉眼与颜重南有几分相似,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正毫不掩饰地盛着霍明书清冷的容颜。
“阿嫂。”她先向霍明书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声音却紧张:“听闻您带了位、客人回府?”
她的目光在颜知宁身上逡巡,从略显宽大的男子衣袍,到那张即便素面仍难掩灵秀的面容。
颜知宁迎着她的目光,非但没有局促,反而扬起一个极浅淡的笑。
颜知慧不满,“你是哪家的郎君,我从未见过你。”作何进入她阿嫂的卧房。
“我也是颜家的。”颜知宁浅笑,站起来,走到霍明书一侧,直接挨着她坐下来。
霍明书看她一眼,心中了然,并未阻止。
小东西还是单纯了些,竟然敢主动钻进狼窝里。
“你是颜家的?”颜知慧咬牙,“我哥是死了,但我阿嫂喜欢我哥,她不会改嫁的。对吗?”
铃铛声再度响起,颜知慧说谎了,颜知宁神经紧绷,哥哥没死?
5. 哄骗
颜知安究竟是死是活?
颜家人的反应让颜知宁看不透,若是活着,为何不回来?
若是死了,为何他们都在说谎。颜知宁屏息凝神,镇定地看着妹妹:“我是你哥哥颜知安。”
闻言,颜知慧俏丽的面上乍然失去血色,反观一侧的霍明书淡然地笑了,转首看向窗外的春景。
春意盎然,冬去春来,庭院里一改往日的清冷,倒是添了几分乐趣。
“你说谎,我哥哥早就死了。”颜知慧盯着对方清秀的面容,双手攥紧,“阿嫂,她不是我哥哥,我哥哥早就死了你不要被她骗了。”
霍明书端正在一侧,被无故揪进来,面对姐妹二人的争执,平静道:“与我拜堂的人是她。”
这句话说完,铃铛没有响。颜知宁眉眼舒展,桃花眼眯了眯,“小慧,你听到了吗?”
“你……”颜知慧怔在原地,拜堂的人是她……这就意味着眼前的人就是颜知宁。
颜知宁回来了。颜知慧吓得后退一步,转身就走了,屋内两人对视一眼,霍明书神色如旧,“坐回去。”
“好。”颜知宁瞄了她一眼,阿嫂眉眼如画,端坐榻上,端庄矜持。
磨磨唧唧坐回来后,颜知宁再无方才的欣喜,她知道父母不喜欢她,尤其是洞房夜喝过母亲喂的醒酒汤后便昏迷不醒。
她怀疑母亲想要她的命,但她没有证据。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方才面对颜知慧时微眯的桃花眼,此刻睁得圆圆的,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依赖,偷偷去瞧霍明书的脸色。
见霍明书依旧端坐着,神色平静无波,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袖口上,将细腻的丝绸揉出一点小小的褶皱。
“我觉得……”她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点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又怕被拒绝的猫,“那晚我喝了母亲给的醒酒汤,后面就不知道了。”
霍明书蓦然抬头,“她给你喂了醒酒汤?”
“对呀。”颜知宁点点头,眼眸清湛,“我觉得奇怪。”
霍明书深吸一口气,哪里是奇怪,分明是蓄谋。那夜突然起火,婢女好好的,唯独颜知宁死了。
她并无五年的记忆,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霍明书却说:“她说你喝醉了,不见了,后来阁楼起火,烧了一夜,说你死了。”
“我死了?”颜知宁喃喃道,怎么会死了呢,她不自信的询问:“喝了醒酒汤后会不会昏迷不醒?”
“喝过醒酒汤后,按理来说人会更加清醒。”霍明书也没有确切的把握,思索道:“要不你试试?”
或许个人身子不同,再试一回,或许就可以得到答案。
颜知宁皱眉,小脸红扑扑的,眼里盛着霍明书清冷的容颜,“那、那就试试。不过,我母亲应该要来了。”
“不用,我替你挡下来。”霍明书摆手,她不想见到颜家的人。
两人心思契合,眼看时辰不早,霍明书让人去准备晚膳,颜知宁坐在一侧发呆,脑海里回想洞房当夜的事情,似乎处处透着诡异。
她猜测是哥哥失踪,但侯爷夫人不肯放弃当日已平步青云的阿嫂,为了巩固侯府权势,因此让她李代桃僵娶回阿嫂。
阿嫂过门后,绑定定远侯府,是生是死都是定远侯府的儿媳,将来她的权势便是定远侯府的。
而她活着碍事,洞房当晚死了,阿嫂守寡,代嫁、骗婚的痕迹便消失了。
颜知宁冷冷地笑了,祖母说的对,她这个父亲自私、薄情寡义至极。
为了权势、钱财,杀女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屋内陷入寂静中,耳边传来翻页的声音,颜知宁强压住心口的怒火,睁开眼睛看向阿嫂,道:“左相,你为何不改嫁?你仍旧是清白之身。”
“改嫁做什么?”霍明书语气平静,“为何要嫁人呢?”
与颜家的亲事是霍家定的,她外放多年,颜家在等着她。她本想退亲,霍家不愿,且颜知安等她多年。
自己升官便退亲,容易遭人指责,甚至影响霍家名声。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小姑娘:“其实,颜知安挺好的。”
当当当三声,颜知宁未曾反应过来就听到铃铛声,阿嫂又说谎了。
颜知宁眸色轻颤,阿嫂觉得颜知安不好!既然觉得不好,为何还要再嫁?
这些人都是虚伪至极!颜知宁抿抿唇,瓷白的面上浮现忧愁,幸好自己得了这个异能,若不然要被这些人骗的团团转。
祖母说的对,京城就是一个人骗人的地方!
晚膳备好,今日是上巳节,备了些鲜花饼,颜知宁眼睛亮了,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花瓣甜而香。
“这个好吃。”她夸赞一句,旋即拿了一块给霍明书,“我从小就喜欢吃这个。”
霍明书摇首,“自己吃就好了。”眼前的颜知宁不过十七岁,心思单纯,可见在江南被养的很好。
尤其是她的眼睛,干净、清澈。
颜知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捏着那块花瓣酥,酥皮细碎地落在她的指尖。
眨了眨眼,看着霍明书平静拒绝的侧脸,非但没有气馁,眼底反而漾开一点柔软的光。
婢女捧了酒来,霍明书给她斟酒,她自然接过,抿了口,酒味辛辣,道:“这酒好辣。”
这是烈酒,三杯就会醉。
几口酒下肚,颜知宁觉得身上暖融融的,胆子也仿佛被这暖意熏大了一点。
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霍明书那双执卷的纤手上。
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透着疏离和力量感,咬点心时那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她指尖。她抿了抿唇,又喝了一杯。
“左相。”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点酒后的微醺和依赖,“你的手,好看。”
这句话有些越矩,更像是登徒子。霍明书扫她一眼,眸色清冷。
霍明书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
这眼神太干净,太直接,和她所熟悉的京城里那些或算计、或敬畏、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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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目光截然不同。
像一泓毫无杂质的清泉,与京城这摊浑水格格不入。
“去办醒酒汤。”霍明书吩咐婢女,然后睨了颜知宁一眼。
颜知宁托腮,抓了块鲜花饼吃,随口就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霍明书低头:“婢女准备的。”
她的话不多,但句句都是谎言。因为铃铛声又响起来了,微醺的颜知宁开始较真:“你骗我,这是你准备的。”
一句话让霍明书察觉些许不对劲,“你如何知道的?”
听着放缓的语气,颜知宁稍稍得意,道:“你说谎,我便知道。刚刚问你过得好不好,实则是不好,对吗?”
霍明书识人无数,傻子也好、老狐狸也罢,但能窥破她心思的,倒只有眼前一人。
颜知宁紧紧地看着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你若过得不好,我可以写和离书。”
我可以代替哥哥写和离书,放你自由。
未曾想到,霍明书端起酒水抿了口,说:“既然你回来了,不必和离。”
都是要嫁人,颜知宁很不错!
且颜知宁掌握颜家命脉,于她而言,是不错的妻子。各取所需。
颜知宁眨了眨眼睛,酒后脑子有些糊涂,一时间想不通这句话的含义。但她有样学样,端起酒水又喝了口,快活地眯了眯眼睛。
她笑道:“也好,我也喜欢你。”
闻言,霍明书惊诧地抬头,未曾深想,婢女端着醒酒汤来,将她要说的话打断了。
婢女将醒酒汤放在颜知宁的面前,旋即俯身退下来。颜知宁看了眼醒酒汤,撇撇嘴,端起来就想喝,突然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
颜知宁糊里糊涂地看着手腕上白皙的手背,眨了眨眼睛:“阿嫂?”
“嗯?”霍明书笑了,果然应了那句话,酒后吐真言,连称呼都变了。
霍明书无心于情爱,而是追问方才的问题:“你如何知晓我说谎的?”
她无法容忍旁人窥测她的心思。所以,她必须要问清楚。
霍明书唇边笑意如薄冰消融,眸底只余寒潭般的审视。
她指节微凉,力道不重,周身笼着月华似的疏离,将方才那点暖意彻底隔绝。
颜知宁呆了呆,她的注意力盯着她轻抿的唇角,一瞬间,她似乎想起什么,脑海里闪过什么,稍纵即逝,什么都没有找到。
“你说谎,我就可以听到铃铛声。”她紧张地解释,下意识朝霍明书靠过去,想要贴近对方的唇。
就在要靠近的时候,霍明书端起醒酒汤,喂到她的嘴边,“喝吧。”
柔软的唇角变成苦涩的药水,颜知宁皱着眉地喝完。
“想睡觉吗?”霍明书撂下汤碗,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面前的颜知宁透着不寻常。
颜知宁托腮,颜知宁眼睫轻颤,如蝶翼沾露。她轻轻摇头,鬓发微乱,带着初春桃瓣般的柔软与易碎,低声嘟囔:“不想睡。”
霍明书颔首,揭开窗户纸:“颜知宁,你哥哥去哪里了?”
6. 咬她
颜知安究竟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霍明书问过以后,颜知宁脑子里的铃铛又响了。她糊涂地看向阿嫂,阿嫂问她哥哥去了哪里?
但这句话是谎言,是不是意味着阿嫂知道哥哥的去向?
一瞬间,颜知宁星眸圆瞪,“你知道哥哥去向,为何还要问我?”
得到不一样的回答后,霍明书冰雪般的面容上浮现淡淡的笑容,“他死了。”
颜知宁不信,静静等着铃铛声响,但出乎意料,铃铛声没有响。
哥哥真的死了?她震惊极了,小脸发白,对面的霍明书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口,红唇贴上白瓷,顷刻间添了几分媚态。
颜知宁看得发呆,甚至忘了眨眼,而霍明书勾唇浅笑,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她的嘴边:“颜知宁,与我拜堂的人是你,我只认你,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颜知宁指尖微颤,未接那杯酒,眼睫如蝶翼轻扑,烛火在眸底碎成星辰。
霍明书却不容她退,温热掌心托住她下颌,指腹擦过唇瓣,柔若无骨又不容抗拒。
两人呼吸交错,一缕幽香缠绕着酒气,霍明书笑了,“有胆量代兄迎亲拜堂,没胆量与我生活?”
颜知宁忘了呼吸,似有千言哽住,唇瓣被那指腹摩挲得发烫,酥麻直抵心尖。
她想偏头躲开,却被阿嫂捏着下颚掰回来,力道如丝缠绕,柔中带韧。
烛影摇红,映得两人面颊皆染霞色,分不清是羞是惧。霍明书俯身更近,吐息温热:“颜知宁,我是谁?”
“阿嫂。”颜知宁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完又懊悔,“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五年前,她不该顺着父母的意思,不该将阿嫂拉进颜家的泥潭里。
若当年她拒绝代兄迎亲,阿嫂依旧是未嫁之身,岂会被颜家算计。
她后悔万分,鼻尖酸涩,“对不起。”
霍明书低笑,指尖却缓缓下滑,停在她锁骨凹处,轻得像落花,却又压得颜知宁心口发颤。
颜知宁穿着一身澜袍,呼吸浅促,肌肤透出薄粉,似春桃初绽。
霍明书眸光沉沉,指腹摩挲那处细嫩,女孩子便是如此,软若面团,柔若无骨。
她收回手,低笑一声:“你该去睡地板了。”
颜知宁叹气,胡乱摸到酒杯,仰首又喝了一大杯,坚持道:“我可以代替哥哥与你写和离书。”
“颜知宁,你耽误我五年时间,该如何算?”
颜知宁眼尾泛红,酒意上涌,指尖攥住衣袖,指节泛白,耷拉着眉眼:“你要钱吗?”
霍明书挑眉:“要,二十万两,打欠条。”
“二十万……”颜知宁张了张嘴,眼睫低垂,泪珠在烛光下悬而未落,像露珠停在花瓣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身子轻晃,衣袍褶皱间透出纤弱轮廓,“我没有。”
“打欠条,慢慢还。”
听着阿嫂冰冷无情的话,颜知宁看她一眼,灵机一动:“那我们一起过日子好不好,我不喜欢男人,我可以用整个颜家做聘。我颜家家主只招赘,不嫁人。”
霍明书端起酒杯,看了眼颜知宁,忽然抓起她的手就咬,颜知宁疼得叫起来,“疼、疼、疼……”
“看来你是活人。”霍明书慷慨说了一句,旋即站起身,“写欠条,我不信你,只信白纸黑字。”
颜知宁被逼着写下欠条。
霍明书看着欠条,慢慢地露出笑容,而颜知宁困得头晕,转头就扎进她的床上。
等霍明书收拾好再回来,人已经窝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霍明书立在床前,烛影斜照,映出颜知宁蜷缩如猫的睡姿。
她睡姿不大好看,澜袍微皱,发髻松散,一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颊边,呼吸轻软,带着酒气与少女独有的甜香。
看着眼前的一幕,霍明书伸手欲将人拖下床,伸出手,指尖却在触到那温热肩头时顿住。
颜知宁无意识呢喃了声阿嫂,往被子里钻去,不经意间,露出半截雪白后颈,像初春新剥的藕。
霍明书凝着那片雪白的肌肤,眸色渐深,终是俯身将被子拉过肩头,自己旋即转身离去。
一夜好梦,颜知宁糊涂地爬起来,刚睁开眼却见到对面窗下端坐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忙拘谨地爬下床。
回头一看,自己睡在了阿嫂的床上,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襟都脱了。
一瞬间,天塌了。
昨晚她做了什么?衣服呢?颜知宁低头就去找衣裳,急得团团转,双脚踩在踏板上,冻得脚指头都红了。
“颜知宁。”霍明书轻轻开口。
“在。”颜知宁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暴露,当即就跪了下来,愁眉苦脸,“我、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霍明书缓步走近,晨光透过窗棂,在她素白中衣上投下细碎金影。
她俯身,低头看着跪地的少女,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起来吧,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一句话,轻飘地如同一阵春风,简单地饶恕颜知宁。
颜知宁黯淡的眼眸中当即就亮了,“你原谅我了?”
霍明书低头看着少女,陡然发现她一双耳朵红的滴血,偏偏耳畔肌肤莹白如玉,衬得她格外羞涩。
“起来,我要去刑部,你随我一道过去。”她挪开视线,“穿好衣裳,记住,你就是颜知安。”
颜知宁疑惑不解,着急忙慌地爬起来,“那、为何还要扮作哥哥?”
霍明书却说:“你顶着颜知安的身份与我拜堂,在颜家,我是颜知安的妻子。”
颜知宁恍然大悟,忙道:“我去梳洗,你等等我。”
她着急忙慌地走了,霍明书平静地走到外室,桌上摆着一堆礼物,是昨日的玉石铺子送来的。
晨光熹微,照在案上琳琅的礼盒上,翡翠镯子泛着幽光,羊脂玉佩温润如凝脂,还有一对赤金嵌宝的耳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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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明书指尖掠过匣面,却未打开,只淡淡一笑,似嘲非讽。
由此可见,颜家部属只认颜知宁为少主,压根不理会颜重南。
难怪颜重南要起杀心!
父不如子,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两人穿戴整齐,颜知宁跟随左相走出院子,两人刚走上甬道就遇到着急而来的颜夫人。
“知宁回来了。”颜夫人面露慈爱,笑容满面,“回来怎地不和我说一声,哎呦,你怎么穿着男人的衣裳。”
她说的好听,上前就要去拉颜知宁,霍明书伸手拦住她:“夫人说笑了,眼前的人可是你的儿子颜知安。”
铃铛声再度响起,阿嫂又说谎了。颜知宁看了眼阿嫂,默默站在她的身边。
霍明书挡在两人中间,颜夫人彻底慌了,“左相,这是知宁,她是女子,不是郎君。”
“夫人说笑了,休论男女,与我拜堂的人是她,我便认她。”霍明书看着颜夫人,眸色冷冷,“还是说,颜家在骗婚?”
一句话堵住了颜夫人腹内的话,她急得看向颜知宁:“知宁,你说话呀,这是你的阿嫂,你难道要抢你哥哥的妻子吗?”
若是五年前,颜知宁必然会吓得解释,可自己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回,彻底看清了母亲的真面目。
她笑了笑,“母亲说笑了,谈何抢,迎亲的人是我,拜堂是人我,入洞房的人也是我,您是糊涂了吗?”
“你……””颜夫人脸色骤白,嘴唇哆嗦着,指尖几乎要戳到颜知宁鼻尖,“你竟敢如此悖逆,那可是你的亲哥哥。”
铃铛声忽而响起,惊得颜知宁一颤,这句话也说谎了?
“哥哥去了哪里?为何都传他死在洞房夜?”颜知宁冷笑,一改方才的柔软,眼神锐利,“死在洞房夜的人是他还是我?”
“自然是你的哥哥。”颜夫人外强中干。
铃铛声再度响了。颜知宁眼皮一跳,不是哥哥,死的人不是哥哥?
颜夫人口中没有一句实话,颜知宁越发糊涂,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斟酌须臾,立即说道:“哥哥还活着吗?”
颜夫人吓了一跳,忙继续说谎:“你糊涂不成,你哥哥死在洞房夜。”
说谎,铃铛声响起。颜知宁蹙眉,察觉其中不对劲,“哥哥没死。”
“他已经死了。”颜夫人气个半死,她揪着这件事情干什么?
铃铛声没响,她没有说谎,哥哥死了。颜知宁凝眸,心中了然,哥哥是死了,但不是死在洞房夜,可能死在洞房夜之前。
为了绑住左相,父亲母亲选择在洞房夜杀了她。
颜知宁心了半截,踩着石子上前,直勾勾地看着母亲:“哥哥早就死了,死在洞房夜之前。你为了绑住阿嫂,洞房夜喂我喝了蒙汗药,将我推进火里,对吗?”
“没有,你在胡说什么。”颜夫人怒吼,抬手一巴掌扇向颜知宁,反了天,竟然敢来质问她。
7. 奖励
巴掌挥出去后,颜知宁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看就要挨打,颜夫人的手顿在半空中。
霍明书及时抓住颜夫人的手,“颜夫人,怎地动怒了?”
霍明书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看似随意地握住颜夫人的手腕,却让颜夫人动弹不得。
颜夫人脸色一阵青白,她只能干笑道:“左相说笑了,我只是、只是见这孩子满口胡话,一时气急……”
“满口胡言?”霍明书微微侧首,语气平静无波,“与我拜堂的人是她,我便只认她,至于其他人、我不认。”
“左相……”颜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她是个小姑娘呀。”
霍明书闻言,并未立即反驳。
她只是轻轻松开了钳制颜夫人的手,指尖顺势拂过自己绣着竹纹的袖口,动作极慢,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雅致。
晨光透过院中疏朗的枝叶,恰好洒在她半边侧脸上。肌肤瓷白,鼻梁挺直,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
她微微抬起眼帘,看人时,没有寻常女子的温软,只有一片深潭般的静,静得能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慌乱。
这一眼,让颜夫人溃不成军,她后悔来找颜知宁的麻烦。
“左相,她、她真是个小姑娘呀,怎么与你成亲。”
“小姑娘?”霍明书重复三个字,音色清越,却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成亲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她是小姑娘?”
“如今倒好,您与我说,小姑娘不可。既然不可,当年为何让她娶亲?”
颜夫人彻底无言,霍明书越过她,领着颜知宁往外走。
等两人走了,颜夫人才敢默默转身,狠狠咬牙,她不能为颜知宁做嫁衣。
不能便宜颜知宁。
颜知宁是老太太看中的未来家主,本就抢占了知安知慧的地位,如今连这等好事都要抢占去。
颜夫人深吸一口气,眸色沉沉,阳光勾勒出她面上的阴狠。
这么多年来,她不能将到手的鸭子弄飞了。第一次杀不了,那就来第二次。
****
相府马车停在了刑部衙门前,颜知宁探出半张瓷白的小脸,春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清晰到瞧见了面上的绒毛。
“来刑部做什么?”颜知宁纳闷,“你要把我关进去吗?”
霍明书站在马车旁,闻言微微侧首,晨光在她眉骨投下一道淡影。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看来不犯了不少的事情。”
颜知宁瞪大了眼睛,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脚步,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到一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左相,您来了。”刑部尚书朝左相揖首礼,“您来了,下官便有了主心骨。”
这句话说的很真,铃铛没有响,颜知宁忍不住多看了眼对方,四五十岁的男人竟然把花信之年的左相当做主心骨。
三人进入刑部衙门,刑部尚书开口说话:“审了一夜,依旧不肯说实话,若再用刑,下官怕人死了。”
进入牢房,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颜知宁下意识捂住口鼻,其余两人神色如旧,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就在这时,霍明书慢悠悠开口:“右相的独女死了,死在民宅中,抓了伺候的人,得知她半夜溜出去私会旁人。她一晚上见了三人,三人都说见过她,但无一人承认杀了她。”
右相闹到刑部,非要将三人碎尸万段,吵得刑部不宁。
颜知宁眨了眨眼睛,“让我来做什么?”
霍明书回答:“判断他们有没有说谎。”
走进刑讯室,木架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人,头发散乱,看不清模样,就这么一眼吓得颜知宁躲到了霍明书身后。
霍明书将她拉出来,推过去,“你问他,人是不是他杀的?”
颜知宁被推出去,吓得浑身发麻,回头看向阿嫂。阿嫂却朝她颔首,她不得不开口:“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
颜知宁等了等,没有铃铛声,她立即点点头。
见状,霍明书蹙眉,“问他,见到死者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颜知宁吞了吞口水,重复阿嫂的话,对方喘息了两声,说:“她邀我过去,我不过说了两句话罢了,转身就走了,约莫是亥时左右。”
他说完,颜知宁走回去,“没有说谎。究竟怎么回事?”
霍明书蹙眉,压低声音,凑到颜知宁的耳畔:“郑家姑娘与夫家闹和离,租了宅子住在外面,莫名其妙地死了。右相与她夫家闹到刑部,抓住了眼前三人。这人是她的竹马。”
“另外两人是琴师和师兄。”
颜知宁恍然,“哪个人最后见她的?”
“就是这个。”霍明书说。
颜知宁低头,唇角抿了抿,再度凑近,呼吸喷在霍明书的侧脸。她轻轻蹙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她一退,颜知宁凑来,身上淡淡的香味也跟着扑了过来。
霍明书觉得不适,欲再后退,她却说:“你想想,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说她没死,他没有说谎,说明还有第四个人,婢女呢?婢女说谎了吗?”
霍明书后退的动作因颜知宁的话而顿住。少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激起肌肤颤栗。
她稍稍呼吸,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许距离,垂眸看着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颜知宁。
少女仰着小脸,杏眼睁得圆圆的,全然忘了两人此刻过于亲近的姿态,“我猜婢女说谎,肯定还有第四个人。”
霍明书这次没有后退,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住颜知宁的额头,将她推开了些:“站好说话。”
指尖触及的肌肤温热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
霍明书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被烫到。
颜知宁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脸微微一红,忙站直了身子,小手不安地捏着宽大的袖口。但她的思绪还沉浸在案子里,小声嘟囔:“阿嫂,不如我见见婢女?”
霍明书扫她一眼,见一面也无不可,“你等等,我让人去安排。”
言罢,她将人领着走出牢房,来到刑部办事的屋舍,刑部尚书巴巴地跟着左相,看得颜知宁蹙眉。
刑部尚书嘘寒问暖,甚至让人准备茶水点心,颜知宁哼了一声,抓了一块点心,“大人好生客气。”
“这位郎君是?”刑部尚书终于看向颜知宁。
颜知宁迫不及待地表明身份:“左相是我的妻子。”
刑部尚书:“……”
他震惊地看着面前雌雄莫辨的小郎君,肤如凝脂,唇角嫣红,一看不过十六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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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模样,再看左相,已至花信之龄,两人是夫妻?
要命的是左相没有反驳,甚至说话的间隙里端起热茶抿了口,姿态端方,一颦一笑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刑部尚书讪笑,“小郎君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年纪轻轻便傍上左相,日后青云直上,可不就是年轻有为,少奋斗二十年。
颜知宁没听出他的意思,霍明书听明白了,淡淡一笑,再看颜知宁,她一连吃了两块点心,端起茶抿了口。
看似懒散的动作中带着刻入骨子的端正,可见颜家老夫人将她教养得很不错。
片刻后,小吏将郑家婢女带过来。
婢女被两个差役押着走了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女子穿着普通布衣,头发有些散乱,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进来后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见她头都不敢抬,颜知宁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婢女:“那天晚上,最后一个见到你家姑娘的人是谁?”
“是季家郎君……”婢女哭着出声。
铃铛声响起来……颜知宁捂着耳朵,抬头看向左相,轻轻摇首。
霍明书颔首,“打到愿意说实话为止。”
“别,我再问两句。”颜知宁按住她,急忙询问:“季家郎君走后,还有一人来过,对吗?”
“没有、没有……”婢女否认。
铃铛声响起,颜知宁陡然变色,“你说谎,还有一人,你若不说,刑部有办法让你说实话,是谁?是她的丈夫吗?”
婢女闻言,吓得又是一抖,紧接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又说谎……颜知宁心中了然,便问道:“是她的丈夫来了,杀了她,对吗?”
“不是、不是。”
铃铛声响起……颜知宁清楚了,低头看着婢女,“你家姑娘死了,你竟然替凶手做伪证,对得起吗?”
婢女猛地抬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颜知宁低头看着她,嗤笑道:“杀她的人就是她将要和离的丈夫,对吗?”
刑部尚书站在一侧,不禁瞪大了眼睛,就这么胡乱问问就定案了?
婢女似乎被刺激到了,跪地痛哭,“是我家相爷说的咬定季家郎君,不能说出姑爷的事。”
颜知宁纳闷,转头看向阿嫂:“右相是贼喊做贼吗?”
案件突然复杂起来,霍明书凝眸,站起身,裙摆摇曳,“将右相请来。”
刑部尚书吞了吞口水,“左相,右相未必肯过来。”
霍明书淡笑,侧颜清冷,“既然如此,入宫去说。将人带着,面见陛下。”
刑部尚书一听,完了完了,闹大了,左相和右相一向不对付,这不是上赶着将把柄送到左相手中。
不等他反应,霍明书抬手,下属立即拖着婢女出门。他跺了跺脚,目光落在少年人身上,这人是什么来头,竟然三两句话就断清案子。
而此时的颜知宁默默跟上霍明书,准备回家时,霍明书伸手拉住她,“去哪里?”
“回家。”颜知宁眨了眨眼睛。
霍明书轻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蛊惑道:“带你入宫,好好做事,给你奖励。”
见她像哄猫儿狗儿的模样,颜知宁心神一动:“那我晚上可以睡床吗?”
8. 真相
她不想睡地板!
颜知宁笑着凑到左相面前,许是知晓她的优点,霍明书冷漠地看她一眼,然后不予理会。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回答。无论说什么,都是错误的。
被晾在一边后,颜知宁抿抿唇,亦步亦趋的跟着左相爬上马车。
颜知宁靠着车壁,马车颠簸,摇摇晃晃,她打量着左相。沉默许久后,她恍惚开口:“你是不是要对付右相?”
霍明书端坐于马车另一侧,背脊挺直如松,闻言后也不看她,沉默如初。
“你不要不说话。”颜知宁叹气,“你怎么知道会识破旁人谎言的事情?”
颜知宁见霍明书始终端坐如山,马车摇晃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她索性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试探与某种说不清的亲近:“你看,我可以帮你的?”
霍明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没看她,甚至伸手将她靠近的脑袋推开。
“别推。”颜知宁自顾自说下去,指尖在膝头轻轻画着圈,“我很有用处的,我不会吃白饭的。”
霍明书依旧没有回答她。
颜知宁快要说不下去了,缄默两息,霍明书忽而说:“你应该查一查自己的身世。”
“查我的身世?”颜知宁心惊,莹白的小脸上浮现惊讶,“你怀疑侯爷夫人不是我的父母?”
霍明书颔首。颜知宁笑着摆手:“查这些做什么,我与他们感情淡泊,是不是亲生的,我素来不在意。我如今是颜家未来家主,若查不是的,我岂不是无法接手颜家。”
这个道理有些歪,不得不说,是正确的。霍明书不得不看向面前的少女,颜知宁眼尾微翘,笑时梨涡浅陷,像只狡黠又无辜的猫。
霍明书不得不提醒她:“我朝孝道重,她们若是你的父母,干涉你的事情,你将无立足之地。”
“若照你这么说,我去查清楚,查出来我不是颜家的后嗣,该怎么办?”颜知宁叹气,“左相,不要在意这些,侯爷所图谋都是颜家的钱,而这些,在我手中。”
她不能让自己无立足之地。
她有自己的考量,霍明书不好多加过问,各家都有各家的难事,清官难断家务事。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来,两人下车,刚站稳脚步,便见到一位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霍明书压低声音提醒:“这是右相郑章。”
话音落地,郑章走近两人,目光落在了颜知宁身上,“是你查出来小女的案子?”
颜知宁点点头:“是我。”
“你是谁?以何身份去查?你查出来的案子可信否?”郑章眼神狠厉,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捏碎。
霍明书睨他一眼,伸手挡在颜知宁面前:“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右相包庇杀女凶手,与凶手同谋。”
“本官没有!”郑章极力辩解。
铃铛声响起,颜知宁眨了眨眼睛,朝着阿嫂摇首:他说谎。
霍明书心中有数,立在原地,含笑道:“我险些忘了右相是入赘的。”
入赘?颜知宁瞪大了眼睛,这么刺激吗?
她高兴地吃瓜,郑章脸皮放不下了,气得咬牙,面上气度不变:“左相守寡多年,竟然也开始嫉妒本官了。”
怎么还以守寡为攻击的理由呢。颜知宁不满,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左相笑着说:“劳您惦记我守寡多年,如果没猜错,您这个杀人的女婿是您的亲生子吧?”
女婿变儿子?颜知宁张了张嘴,兴奋地从阿嫂身后探出脑袋,“那岂不是兄妹成亲?”
“闭嘴!”郑章怒喝,“荒谬,哪里来的兄妹成亲,左相,你可真是荒唐。”
颜知宁等了等,铃铛声没有响,她疑惑地抓住漏洞:“敢问郑相,你的女婿不是你的儿子?”
“当然不是。”郑章反驳。
铃声响了。
颜知宁露出笑容,朝着左相摇首,又说谎了。
“入宫见陛下。”霍明书转身便走,郑章莫名慌了,当即拦住两人:“左相,你究竟要做什么?”
霍明书没有停止下来,郑章慌了,忙道:“左相,高抬贵手。”
宫道幽长,三人前后都不见人,霍明书脚步停下来,脊背挺直,背影如青竹,让颜知宁莫名心安。
郑章追上来,朝她揖首,“左相,望您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洗耳恭听。”霍明书淡笑,低头轻抚袖口上的褶皱,姿态娴雅,让人心生愉悦。
郑章年长十多岁,但此刻站在霍明书面前,脊背佝偻,如同卑微的下属。
“他是一时无心之失……”郑章艰难地开口,霍明书看向少女,少女朝她摇首。
摇首意味着说谎。霍明书冷笑,“怕是蓄谋已久。”
郑章面色发白,霍明书抬脚就走,他慌了,“是的,她要闹和离,甚至搬出去居住,实则夜会三人,他气不过才动手。”
颜知宁听后,点点头。霍明书了然,静静等着后话。
眼看着她不语,郑章不得不继续说:“我当年入赘时,她的母亲已经怀了她,我无法拒绝,这才忍气吞声多年。不瞒左相,我当年入京前也有妻子,孕育一子。”
听后,颜知宁恍然大悟,多年后,郑相安排儿子娶了养女,为的就是用相府权势帮助儿子步步高升。
霍明书颔首,“明日朝会上,我想看到右相的辞官奏疏,若不然,包庇亲子杀害养女,右相,自己看着办。”
言罢,她转身出宫,颜知宁迫不及待地跟上。
霍明书先上马车,她急忙爬上车,关上车门,刚坐下来,马车便动步。
“阿嫂,为何、要放过他们?”
霍明书阖眸,姿态端方,“与我无关,我只需要他离京,安□□的人即可。我并非善人,没有必要揪着是非黑白来让人付出代价。”
颜知宁怔了怔,看向左相的眼神带了些恍惚,不想,霍明书开口:“你很失望?”
颜知宁沉默,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霍明书冷笑,继续说:“我便是如此,你若失望,大可离去。”
车内顿时凝滞下来。
颜知宁轻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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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觉得压抑。
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来,颜知宁下车,霍明书回官署去了。她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马车,耳边浮现阿嫂绝情的话。
我便是如此,你若失望,大可离开。
颜知宁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她以为的阿嫂清正,可今日一看,未必如此。
她转身进府,跟着婢女回到卧房,刚坐下来,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郎君,二姑娘来了,说是您妹妹,想要见你。”
“让她进来。”颜知宁颔首,打起精神面对妹妹。
颜知慧提起裙摆走进来,一袭樱草色春衫,衬得肌肤雪白,眉眼也有几分颜夫人的模样。
“阿姐?”颜知慧眉眼弯弯,三步并两步走到她的面前,“你还认识我吗?我们没有见过,但我一直都想你。”
她说的情真意切,颜知宁感动不已,可冰冷的铃声响起,瞬间击碎她的美梦。
颜知慧在说谎。
“阿姐可回来了,这些年来母亲总是念叨你,说你跟着祖母在江南生活,一年见不到一面。”
颜知慧笑着叹气,在她对面坐下,眸色清亮,抓起她的手:“阿姐,我可想你了。”
铃铛声响个不停,她说一句,铃铛响三声,没有一句实话。
“阿姐,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孝顺父亲母亲。”颜知慧捏着她手腕,说话温柔,恍若多年不见,倍感思念。
她句句都在说谎,颜知宁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敷衍道:“好,我也想你。”
颜知慧笑了,“既然这样,我们去给母亲请安吧。”
“不去。”颜知宁撩了撩眼皮,“你自己去。”
颜知慧面上笑容险些僵持住了,见她冷漠,咬咬牙,道:“阿姐,你怎么了?我们是亲姐妹,不该如此生疏。”
铃声又响了……亲姐妹?颜知宁下意识就问:“我们是亲姐妹?”
颜知慧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是亲姐妹。”
不出意料,颜知宁再度听到铃铛声,原来颜知慧都知道她们不是亲姐妹,只有她一人自幼被蒙在鼓里。
幼时祖母便告诉她,她在家中行二,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妹妹。告诫她,日后要与哥哥妹妹和睦相处,守护颜家。更说她是将来的家主,要护住哥哥妹妹。
可如今种种迹象告诉她,她不是侯爷夫人的孩子!
那她是谁?
颜知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间的不平,糊弄道:“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你先回去,我明日得空就过去。我刚回来,事情多,你先回去。”
颜知慧见状,只好落寞离去。
待她走后,颜知宁慢慢地靠坐下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是谁?
祖母说她是颜家未来的家主,是侯爷夫人的女儿,可如今都变了。
颜知宁开始抚摸额头,莫名心烦意乱,回来不过一日便天翻地覆。
她开始焦躁不安,想要做些什么事来安抚自己,站起身,走了两步,陡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颜家。
是在相府。
她不是颜家的孩子,但还是左相的妻子……
9. 说谎
暮色四合,眷鸟回笼时,左相回来了。
颜知宁枯坐在窗下,望着庭院中徐徐走近的女子,衣袂摇曳,傍晚的春风卷起她的长发,吹出了几分温婉之感。
她无助地探出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甚至黏在左相的身上。
霍明书察觉到她的视线,解下身上的披风,顺势递给婢女,自己则缓步走过去。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女子的温婉,看得颜知宁心头发酸,她若真是自己的妻子,那该有多好。
可惜,不是的。颜知宁默默低下头,耳边传来左相的声音:“听说颜知慧来过。”
“左相,我可能真的不是颜家的孩子。”颜知宁没忍住,眼眶发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便低头整理自己的情绪,“我刚刚见到颜知慧了,她说谎。”
霍明书颔首,眉眼和煦,俯身坐下来,她认真说道:“你若不是颜家的孩子,颜家老夫人为何让你接手颜家?”
陷入泥潭里的人抬起头来,眼睛发红,肌肤白得如同上好的白瓷,衬得她如同受惊的小鹿。
霍明书语气如常,低头摆弄自己的袖口:“侯爷夫人对你诸多不满,若知道你不是颜氏女,岂会不揭露你的身份。由此可见,你的血脉比他更正统。”
“但凡找出你身份上的漏洞,侯爷夫人便会以此为借口赶你出颜家。既然她们看着你接管颜家而无动于衷,便说明你还是颜家的孩子。”
“按照你们颜家的规矩,你应该是颜氏女的孩子。也就是说,你的姑姑很有可能是你的生母。”
霍明书难得说了这么多话,鞭辟入里,分析透彻。
颜知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我要回江南一趟,我要去见祖母,问问清楚。五年前,我究竟是否被推入火中,也要查清楚。”
说完,她不自觉地看向霍明书,“我、我可以回去吗?”
“何必自己走一趟。”霍明书看她一眼,“不过你祖母未必肯说实话,但能让她将你放在侯爷夫人的名下,说明她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世,你父亲又是谁?”
按理来说,颜知宁记在颜氏女的名下更有说服力,但老夫人没有这么做,说明颜氏女嫁的那人见不得光。甚至会让颜知宁抬不起头。
颜知宁听后,糊涂地眨了眨眼睛,闷了半晌没说话。
眼看着时间在流逝,她紧紧地抓住霍明书的手:“那、我应该怎么办?”
“装糊涂。”霍明书拍开她的手,继续说:“既然侯爷夫人不提醒,那你继续装糊涂,装到她们自己揭露为止。至于颜家老夫人,她瞒你这么多年,若是想说便早就说了。”
颜知宁沉凝,回想祖母待她的好,只能点点头:“我听你的。”
亲昵的语气让霍明书脸色微红,她淡淡扫了一眼,起身说道:“收拾好自己,用晚膳。”
颜知宁望着霍明书起身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衣袖的温热。
窗外暮色愈浓,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悄然隐去,只余下庭院中几盏灯笼循序亮起。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心绪如潮水翻涌,眼下过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颜知宁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整理衣袍,三步并两步地跟着走过去。
相府晚膳以清淡为主,颜知宁不挑食,坐下后拿起筷子就吃饭。
见她如此自来熟,霍明书渐渐放心。
用过晚膳,霍明书提着灯去消食,颜知宁屁颠屁颠地跟上,甚至妥帖地接过灯笼:“我来。”
霍明书照旧看她一眼,将灯笼递给她,自己则抬脚走了。
默认的行为让颜知宁喜不自胜,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左相,口中说道:“还未问过左相家中可还有人。”
相府东院只有霍明书一人,让人觉得奇怪。
霍明书拢着袖口,夜风拂面,吹出几分寒冬的冷意,她没有回答颜知宁的问题。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颜知宁都会察觉不对劲。既然如此,那就不说。
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颜知宁拉她的手:“左相,你怎地不说话?”
“你我之间,不过是协议,何必问的这么清楚。”霍明书不悦,冷冷地收回自己的手,甚至转身朝卧房的方向走过去。
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颜知宁纳闷,但她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便默默地跟上左相的脚步。
回到卧房时,地上铺了棉被,厚厚的,摸起来也很暖。
但颜知宁不想睡,郁闷地围着地铺走了三圈,哀叹一声,婢女上前来说话:“郎君,您可要去洗漱?”
听到询问,颜知宁立即收回视线,站起身子,道:“马上就去。”
婢女这才退下去:“奴婢让人去准备。”
颜知宁依旧郁闷,只好跟着婢女去洗漱。
待她回来,床上的锦帐已放了下来,她默默躺下来,被子里放了个汤婆子,摸起来暖暖的。
颜知宁心里好受许多,左相温柔,做事谨慎,事无巨细,对她还是有几分特殊的。
这么想着,被子里愈发暖和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床上已经空了,颜知宁突然惊醒,忙不迭坐起来,“郎君醒了,左相说您今日可自行去忙。”
晨起惊愕让人出了一身汗,颜知宁揉揉眼睛,不得不爬起来。
吃过早膳,她一人在院子里晃悠,她看向西院的方向,唤了府内的管事过来:“侯爷夫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和左相一道过来的,宅子是陛下御赐的。”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侯府与相府绑在一起,左相一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些恶魔。
颜知宁冷笑一声,毁了她,还想绑着左相步步高升,做梦!
“我知道了,你下去。”颜知宁同管事摆摆手,自己则转身朝西院走去。
两府之间只有一道门,门是开着的,但上面摆了锁。
随行的婢女解释说:“这道锁晨时打开,亥时锁上。”
颜知宁走过去,握着锁,眼神凌冽,狗东西,就这么想平步青云啊。那颜知安去了哪里?
当真死了吗?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颜知宁还活着,若不然侯爷这般死抓着左相不放是为了什么?
不过,若是活着,为何不回来?
这件事迷雾重重,一时间,她也不晓得内中真相。
过了两府中间的门,婢女带路,引着她往侯府上房走去。今日并非休沐,侯爷去官署了。家里只有颜夫人和颜知慧。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两人不在家,出门赴宴去了。
颜知宁扑了空,在侯府转了一圈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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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来了。但她不敢歇着,转头骑马去了玉石铺子找红意。
红意忙得不可开交,正在与顾客交涉,见到她来后匆匆将顾客打发走了,领着她去二楼雅间说话。
“小祖宗,你怎么又来了。”红意累得喘气,祖宗来一回,她就要白忙活一年。
再来一回,她吃不消了。
颜知宁却是一副兴趣淡淡的模样,坐下后就拿着点心吃,一面吃一面说:“京城里的生意给了侯爷吗?”
“没有,他没资格。”红意摇首,“老夫人说了,除了您外,就算是大郎君也不能接手。”
颜知宁听后,觉得不对劲:“祖母为何这般防着侯爷?”
照着目前的情形来看,祖母对侯爷不像是母亲对儿子,倒像是提防外来户谋夺家产。
红衣看着面前唇红齿白的少主,玩笑道:“这是老夫人的想法,我如何知晓,但您这副模样是做什么?”
好好的姑娘不做,扮作男人是为了什么?
两人心思不在一起,颜知宁吃了一块点心就不吃了,神色凝重:“既然不知道就算了,家里可有来信?”
“来了几封信,询问您的近况。我也一直在找您,昨日您来后,我便让人快马回家里报信。”红意笑着说,目光凝在少女的面上,玩笑道:“昨日来的那位是谁?难不成喜欢人家?”
不得不说,花信之年的少东家竟然如同十六七岁的模样,肌肤白皙细腻,让人看得羡慕。
红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果然细腻,如同剥壳的鸡蛋。可颜知宁不耐烦,拍开她的手,“不许摸。”
“摸一下。”红意笑着又捏了捏她的脸,“你都二十二岁了,怎么和小孩子似的。”
颜知宁也觉得奇怪,世人都长了年岁,唯独她,停留在十七岁的模样。
她再度拍开红意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道:“你这里能拿出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你能拿出多少?”
“想要多少都可。”
颜知宁笑弯了眉眼,看得红意皱眉,道:“败家主子,你要多少钱?”
颜知宁笑呵呵地伸出十指:“这么多,我要去道歉,这是给人家的赔礼。”
红意坐不住了,“你犯了什么错,要给这么多钱?祖宗,老夫人知道你这么败家,是要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我也没有办法。”颜知宁叹气,耽误左相这么多年也不是她愿意的。
红意让人去准备,稍等半个时辰后,颜知宁捧着装着银票的匣子离开玉石铺子。
颜知宁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准备离开时,却见到有人呼唤她,“阿姐、阿姐。”
她抬头看过去,却见颜知慧坐在马车里,身侧坐着一袭官袍的左相。
两人坐在一起,颜知慧攀着她的肩膀与颜知宁打招呼。
“阿姐,我与阿嫂一道回府。你要回去吗?”颜知慧眯了眯眼睛,语气中了几分得意。
颜知宁迟疑,颜知慧再度开口:“我与阿嫂去赴宴,你怎地没去。”
赴宴?原来她们是一起的。颜知宁稍稍落寞。颜知慧如同打开话匣子,继续说:“我与阿嫂一道,你不要介意,阿嫂对我也好。”
对她也好?颜知宁心沉了下去,突然间,铃铛声响起来……
10. 真假
颜知慧炫耀左相对她的好。
但这些都是假的。颜知宁没有上当,抛弃马,不由分说爬上车,伸手就将颜知慧拽下马车。
“阿姐,你干什么?”颜知慧恼了,小脸上满是气恨,转头看向左相:“阿嫂,您看她,她竟然赶我下车,她就是嫉妒您对我好,嫉妒我与您在一起生活五年。”
她说的越多,铃铛声越响,颜知宁弯弯眉眼,一身红杉衬得她十分可爱。
风微凉,阳光也有几分暖意,打在身上,很舒服。
霍明书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哪怕颜知慧急得跳脚,她都没有看一眼。
她惯来如此,冷情、冷性,万物入不得她的眼睛。
颜知宁无视颜知慧的话,转身爬上马车,掀开车帘看向她:“你先回去,我去买些东西再回府。”
说完,她催促车夫快些走。
车夫见左相没有反对,便跟着扬鞭催促马儿前行。
颜知慧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离她而去,她本该坐在马车里陪着左相,但最后被赶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将左相让给颜知宁。她得不到颜家,再得不到左相,她一辈子就完了。
颜知宁也是她哥哥,不该占有左相,她二人不是夫妻,不该坐一辆马车。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不在意,慢慢地走回侯府。
那一头上了马车的颜知宁低头打开钱匣子,春光在她雪白肌肤上跳跃,没有被京城肮脏玷污的女孩看上去美丽又清纯。
她将自己搜索来的钱递给左相,认真开口:“这是颜家的赔礼,您看看,够不够?钱在银庄,您想要,随时可以去拿。”
她没有权势没有人脉,只有这些黄白之物。她知道黄白之物是侮辱了冰清玉洁的阿嫂,但她别无其他办法。
霍明书看了眼钱匣子里的银票,只一眼,目光便又转移到少女的身上。
颜知宁是个商人,愧疚便想弥补,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占便宜的想法。不得不说,她和颜家人不同。
或许,她不是颜家人!霍明书无法揣测,只能默默收下钱匣子,她连句谢字都没有。
不是她不想谢,而是她说出口后,颜知宁必然会察觉出端倪。与其让她怀疑,不如什么都不说。
她收下了,颜知宁也高兴,高兴道:“我们可以做真夫妻吗?”
霍明书蹙眉:“不可。”
铃铛声没响,这是真心拒绝的。颜知宁莫名丧气,但她想问明白:“为何不可?”
霍明书抬头,正经地凝视她的眼睛,好心提醒她:“没有男人,哪里来的夫妻。”
夫妻是一男一女,她们只是两个女子。
颜知宁恍然大悟,当即笑了,梨涡衬出几分甜美:“知道了,那你愿意接纳我,和我一起过真夫妻那样的日子吗?”
霍明书还是拒绝:“不想。”
铃声没有响。颜知宁叹气,就知道她不愿意,但自己会努力的。
“好,那我们暂且这样过日子,我这些时日要摸透颜家在京城的生意,我会陪着你的。”
颜知宁说得一本正经,可惜霍明书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太小了,小到自己无法去在意所谓的感情。
她二人之间相差八岁。
五年前,两人相差三岁,可颜知宁来得莫名其妙,身体停留在十七岁那年。因此,她二人的身体年龄差至八岁。
霍明书依旧沉默,颜知宁不甘心,悄悄地追问:“你喜欢知慧吗?”
这个问题不难。霍明书不好再晾着她,便回答:“不喜欢。”
铃声没有响。颜知宁抿了抿唇角,当即挪过去,厚着脸皮与她坐在一起,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姿态有些亲密了。
霍明书没有拒绝她,由着她闹,唇角弯了弯,道:“你将这么多钱给我,不怕你祖母生气?”
颜知宁歪着头,凑到她的面前,认真说:“不会,祖母说出门在我交朋友,可以大度些,莫要不识趣地让人讨厌。”
她有些天真,甚至有些幼稚,但霍明书不觉得讨厌,甚至笑了笑。
颜知宁彻底放松下来,为了探清底线,选择脑袋靠在她的肩膀,嘀咕道:“也不知道祖母这些年来有没有想我。”
“祖母对我最好,她从小教我做生意,可惜养子不孝,侯爷每年都问家里要钱。”
“祖母每回都骂,但还是让人送过去,你可晓得我祖父是入赘的。祖父当年是侯府庶出的郎君,后来嫡出的大祖母死了,祖父便成了侯爷。”
“但我颜家有家训,女子不嫁而娶,意思便是郎君需要入赘我颜家。”
她将知道的都告诉了霍明书,霍明书也算是了解颜家的家事。颜家在江南,当年老侯爷……不对,她下意识询问颜知宁:“为何侯爷姓颜?继承侯府为何会改姓?”
将侯府姓氏都改了,侯府会善罢甘休?
颜知宁也是疑惑,“对哦,不过侯府本就姓颜……”
同姓罢了。霍明书恍然,又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恼,索性不再言语,让她自己一人说。
就在颜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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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说得口干舌燥时,马车停下来,相府到了。
霍明书还要去官署,便将她送回来,嘱咐道:“待在家里不要随意走动。”
“知道。”颜知宁站在原地,仰首看向马车里的人,纤细的脖颈透着脆弱,看得霍明书蹙眉。
霍明书知晓她的性子,无害人之心,颜家三人皆是老狐狸,便又说道:“哪里都不准去,知道吗?”
颜知宁不知道她再三提醒,自己便又重重点头:“我等你回来。”
听到她的回答,霍明书才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去官署。”
颜知宁与她挥挥手,自己转身进入相府。
车内的霍明书看着钱匣子里银票,指尖轻轻抚摸钱匣子,这个呆子,一出生便是这么多钱。颜家老夫人晓得这件事,必然会拿家法打死她。
她笑了起来,挑开车帘,看向空中的春日,枯燥的生活多了两分乐趣。
且说回府的颜知宁一人独自吃了午膳,饭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时,颜夫人正坐在屋内等她。
“宁儿回来了。”颜夫人起身相迎,做足了慈母姿态,颜知宁看她一眼,微微颔首,抬脚进屋,“夫人怎的来了。”
颜夫人听着她冰冷的声音,心里不满,但她还是伸手拉着颜知宁,“来看看你,你说你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害得我们找你这么多年。”
铃声响起,她在说谎。颜知宁冷冷地收回手,“夫人也看到我了,我很好,您可以回去了。”
“急什么,让我看看你,我们是母女,哪里有隔夜仇。前几日气你当年一走了之,如今想想你能平安回来即可。”颜夫人叹气,眼睛发红,“你呀,让我可想了。”
听着她柔软的话,颜知宁险些就相信了。颜夫人不肯放弃,甚至殷勤不已,带着礼物来的。
“我给你置办了些首饰,都是刚打的,独一份,你妹妹都没有。”颜夫人立即将东西拿出来。
这些话是真的,铃声没有响。颜知宁稍稍放松警惕,扫了一眼匣子里的首饰,点点头:“谢谢夫人。”
颜夫人笑得开怀,伸手摸摸她的小脸,“你跟着祖母辛苦,我们虽说没有养你,但心里是想着你的,我让你做了些参汤,最是滋补。”
说完,婢女端着参汤走进来,同时,铃声响起。
颜知宁浑身一颤,哪句话是假的?
‘心里想着你’那句是假的吗?
她还没想明白,颜夫人将参汤端到她的面前:“现在还是热着的,你快些喝下去,对身体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