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巴,饿饿,饭饭》
1. 第 1 章
“嗞——”
吵闹的声音划破死沉的寂静。
通体黑色的炫酷摩托车停在小区两百米开外,车上宽肩窄腰的男人摘下头盔,一张挂着黑眼圈的憔悴帅脸暴露在外,点燃了平静如水的冷空气。
偏生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一点维持形象的自觉,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头发,把头盔放下,打开尾包掏出一杯快冻成冰的豆浆,迎着凛冽的寒风皱着眉头吸了一口。
透心凉,心飞扬。
浑身缠绕城墙一般厚重起床气的秦承心里更烦了,拢了拢身上的皮衣,往小区里头走。
这几年大环境变了,收债公司不好做,12月都过去大半个月,才开第一单。甭管小单大单,他这个在公司干了五年,被称为“大哥”的老资历员工都得出手。
毕竟这单要是黄了,这个月底一分钱拿不到。还喝什么豆浆,直接喝西北风了。
秦承叹口气,一边嘬着凉嗖嗖淡如水的豆浆,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老房子,凛冬的天气,家家户户都紧闭着破旧的窗户,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小路蛛丝一般盘错着,窄窄地勾连在一起,人溜进这里,就像鱼儿入了大海,猫来了也不好使。
那老小子要是跑了,准不好搞。
这样想着,秦承陡然听见两声熟悉的鬼哭狼嚎:
“我操!我操!那老小子出来了,不对,他跑了!”
“我说那女的怎么站阳台上浇花浇了俩小时,原来不是和花儿有仇啊!操,愣着干嘛,快追啊!等着挨秦哥抽啊?!”
猴子似的人影炮弹一样冲过来。穿着亮面紫色羽绒服的骚包男在前头追,黄毛开着一辆蓝色的电动车跟在屁股后头,轮胎在石子路上硌得一蹦一蹦的。
他眼尖,一下看见秦承,扯着嗓子喊出了电音的效果:“秦呃呃哥呃呃!快呃呃追啊啊啊啊!”
秦承:“……”
他暗骂一声,把豆浆揣兜里,拄着石墩子利落地翻过栅栏。
视野的尽头,一对中年的男女远远看见秦承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公鸡一般从六楼的楼梯上飞下来,一溜烟儿钻进了狭窄的路缝。
秦承脸瞬间黑了,咬牙切齿地冲上去。刚跑出去没两步,毛骨悚然的阴影迅速砸下。
皮球大的陶瓷花盆在眼前炸开,锋利的碎片和泥土一起飞溅。秦承眉心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猛地抬头。
六楼的后窗户前,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
秦承恐怕这老小子跟他玩阴的,几乎是立刻转身上了楼梯。
“跟兔子似的,跑的真快,他妈的。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奖金又没了,谈恋爱都没钱!再这样下去辞职得了!”人没追到,骚包男一脸黑云,绕着手腕上楼梯。
铁棍和铁片焊的楼梯,经过时间和大雨的洗刷,已经生锈了,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像是爬梯子。
黄毛走在他前头没说话,闷着头嘬AD钙奶,和骚包不一样,他是来打寒假工的,虽然公司发的钱少,但晚上酒吧乐队驻唱也能赚,加起来勉强够大学学费。
AD钙奶喝了大半瓶,黄毛走到二单元618门口,一看门开着,门锁也完好,愣了下。等琢磨出是那老小子跑得急没关门,他才放心地走进去。
有沙发不坐,秦承蹲在客厅桌子前头,对着间侧卧的门眉头紧锁,手里还掐着跟烟,烟雾缭绕中,表情跟沉思者似的。
“看屋里的摆设,这老小子挺有钱啊,这么有钱干嘛不还钱?比我还缺德。”骚包进门了也在唧唧歪歪。
秦承听烦了,蹲在地上说:“别吵。”
屋里瞬间安静,书架旁,客厅中央,两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水灵灵地望过来。这下他们才注意到秦承的不对劲。
秦承平时都是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模样,臭着张脸,准时上班,准点下班,雷厉风行,工作是没得说,却和谁也不亲近。他们都习惯了。
刚才还以为他因为没抓着人在那儿跟咸菜疙瘩似的生闷气呢。
两个人凑上去,围着秦承跟门神似的蹲成了俩保卫萝卜。黄毛瞅瞅门,又瞅瞅秦承,问:“哥,你干啥呢?”
秦承耐着性子说:“听。”
“听啥?也没……”声音啊。
黄毛刚要说,就听骚包罕见正经,低声说:“脚踩地的声音,里面有人。”
秦承站起来,拍了拍烟灰,当机立断:“开门。”
骚包用特殊技术把门打开,秦承皱着眉毛插兜,一脚踹过去。
陈强带着那个女人急匆匆跑出门,陈思在房间里听见动静,好奇地扒着窗户看。
那两个人像黄鼠狼一样夹着尾巴落荒而逃,身后追着的皮衣寸头男高大魁梧,一张脸宛若煞神在世,一顿能吃五个小孩。
他一看就被吓住了,浑身打哆嗦。扒在铁杆上的手不小心碰到花盆,咣当一声。兵荒马乱中,煞神一抬头,利刃般的目光直直射过来——
陈思啪叽一下跌坐在地。
上楼梯时铁板晃荡的声音隔着墙响起,陈思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翘着光溜溜的脚对着门上的猫眼看。
客厅的门没锁,男人进来了,气势威严地在客厅转了一圈,陈思的脚紧张地在地上蹭,嘴咬住了手指。
撬门的提议,听在陈思耳朵里,就好像是几个食人族谋划着要吃小孩,到底是红烧呢,还是清蒸呢……要不爆炒吧!
他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地赶紧把衣柜后面装衣物的纸箱拉出来。
陈思踮着脚往里挤,可锁链实在太短了,绑在脚腕上,抻得笔直。他根本躲不进去。鼻尖急得直冒汗,只能抱着腿费力地往里扯——
“砰!”
门开了,砸在门框上,灰尘飞舞中,陈思和正对着门的男人对视了。
将近一米九的个头,麦茬般的寸头,野性深重的眉毛,高鼻深目眉压眼,懒散但无比锐利的眼神还没触碰到陈思,他的脸就白了。
“……呜。”陈思发出悲鸣。
秦承以为收债,欠债的混球跑了,他从跑了的混球家里看见一个被关着,被锁着,大冬天只穿一件单薄的蓝色睡衣,疑似未成年的瘦巴巴小孩就已经够操蛋的了。
没想到更操蛋的事儿在下一秒。
那用杏眼眼巴巴望人的小孩看见他跟耗子看见猫似的,咿呜一声猛地从纸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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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了件衣服,把脸蒙上,一边筛糠似的抖,一边蹲在地上带着哭腔默念:“看、看不见我我呃,看不见我,看……呜。”
秦承:“……”
这小孩当他大脑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
“我操,小孩。那老小子有儿子?逃跑也不带着?不对啊,我跟踪了他这么多天,根本没看见过啊!难道一直关着……操。”
“哥,这咋办?”
秦承深吸一口气,收起操蛋的心情,看向小孩脚腕上的沉重锁链:“先给他弄开。”
骚包立刻上前,拽着锁链拿出作案工具,在锁眼里掏了掏,转身愁容满面地说不行,这是一把价格不菲的新型锁,他从来没见过,不会弄。
秦承皱眉看向黄毛,黄毛心领神会,捏着AD钙奶出去转了一圈,半晌拿了一把羊角锤过来。
男人浑身不耐烦地蹲下来,手伸向小孩的脚腕。
眼见着秦承拎着羊角锤,满脸煞气,魔爪向自己伸过来。刚才还一动不敢动的陈思生怕被砸成肉泥,立刻惊叫一声,小腿乱踹:“啊!”
秦承抓了个空,脸立刻黑了。他猛地压住陈思的膝盖,捉住乱动的腿,恶狠狠地看过去,恐吓道:“再捣乱给你卖了抵债信不信?”
“……呜。”陈思眼泪瞬间下来了,却是瞬间老实。
秦承哼了声,捏住陈思的脚腕。又细又白的一截骨头,他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圈住。手心的肌肤凉得像冰块一样,一碰,就抖。
“咣!”
秦承凿一锤,手底下的陈思就狠狠抖一下:“呜!”
他手顿了下,丝毫没手软,又砸了几锤。
“咣!”“呜!”
“咣!”“呜!”
惨叫声和着敲砸声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强,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承砸他脚上了。
等几锤下去,锁松动了,秦承把锁撬开,再抬头时,那小孩也不捂脸了,一双杏仁大眼睛呆愣愣地瞅着他,鼻尖全红了,眼泪存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傻了。
秦承瞅了眼,趁他没反应过来,伸手过去。
身体腾空而起,被煞神扛起来的时候,完全被吓懵了的陈思才大梦初醒,泪盈盈的双眼猛然一眨,哇一声,眼泪像泄洪似的滚落下来。
“呜——”
他又哭又闹,在秦承的肩膀上挣扎,吚吚呜呜地喊:“不不不、不卖!不、不要卖我!”
“……”胡乱挥舞的手砸在秦承脑门上,秦承忍着一口气,扛着他冲出门外。
把闹腾的小玩意儿塞进楼底下停着的面包车里,他自己也挤进去。怀里的身体像冰块一样凉,就一身单薄睡衣,连鞋也没有。
秦承嫌这小孩冰手,一边按着他胳膊,一边把皮衣脱了,给陈思一罩。
灼热的温度从天而降,陈思满面泪痕地被人团吧团吧塞进了怀里。冻得通红的脸紧靠着男人结实饱满的胸膛,咚、咚、咚……有力的心跳压着耳廓跳动。
陈思脑子嗡一下,瞬间就不哭了,愣愣地抬头望,只看见了光洁的下巴。
靠着的胸膛震动了,有一种安稳的感觉。不太耐烦但又十分可靠的声音说:“开车,去警察局。”
2. 第 2 章
秦承以为把这小破孩送到警察局就能走的。
干他们这行的,昼伏夜出是基本操作,更别提要随时待命,今天这个往东跑,明天那个往西跑,抓起来满城跑。久而久之,秦承就养成了作息混乱的坏习惯。
昨晚上根本睡不着,瞪着眼睛挺了一宿,临出门时眯了半小时,想着弄完这堆操蛋事赶紧回家补觉,没想到直接被扣了一天。
骚包全名何戎,上高中时就是这片远近闻名的混混,打架斗殴进局子两次,批评教育多次,早就被列为在册危险分子。
彼时他站在警察局门口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哥,那些值班的年轻民警眼睛打着闪望过来,把秦承圈在了原地。
秦承:“……”
何戎被民警叫走了,秦承和黄毛坐在办公室里。
黄毛上个月才来公司,跟着干了几次小打小闹的活儿,没见过这种场景。
刚满18岁的高中毕业生蹲在地上头发挠成了鸡窝,忐忑地看秦承:“哥,咱俩不会落下案底吧?有案底还能上大学吗?”
秦承困得不行,点了根烟提神,烦躁地抽了他一眼:“能上,没事。”
“真的啊?”黄毛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假的。”秦承没耐心地敷衍他,“哥没上过大学。”
黄毛懵了:“啊?杨老师不是说……”
杨老师是他高中班主任,有一次在街上遇见,他才知道,她跟秦承是高中同学。
杨老师见到秦承很惊喜,兴奋地口罩都摘了,拉着人说话:“秦承?你从首京回来啦?这么多年没消息,我还以为你就留在首京了呢。当年你可是全校唯一一个考上首京大学的,班长都差两分没考上,同学们可羡慕你了……”
她还说什么毕业同学聚会,秦承没有去,她特别遗憾。秦承就在旁边简单地嗯一声,说不出的距离感。
黄毛第一回见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杨老师这副迷妹模样,直接看傻了。
现在秦承又说他没上过大学。
“哥!”黄毛一下回过味来了,猛地站起来控诉,“你逗我玩儿——”
嘎吱,门被推开了,站着的,坐着的,两个人都望过去。
“查清楚了,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
面带风霜的老民警走进来,进屋先摘了帽子,从饮水机接了两杯热水,递给秦承和黄毛,说,“有点事出外勤了,回来晚了。”
他说话时瞧的是秦承。
“坐,都坐,别站着。”
老民警手里拿着张旧报纸,十五年前的头条版面,黑白的大字标题触目惊心:工程烂尾,陈姓老板卷款消失,夫妻二人讨薪无门……
这报纸是那委托人风尘仆仆从首京来公司时拿的,一直在何戎手里保存,估计是刚才被带走询问的工夫,给警察了。
“我姓张,叫我老张就行。”老民警拉开椅子坐下,表情稍微严肃了下,“这个欠债的事儿,你们不用管了,交给我们。”
陈强欠债的事儿,说破天了也只是个民事纠纷,即使有判决书,但在欠债人早早转移财产的情况下,也成为了一纸空文,无法执行。
当年的条件有限,没追查到财产线索,案件只能不了了之。现在各方面人力物力都比以前进步不少,也有了新的线索,应该能够彻底解决。
老张又话锋一转:“但现在的情况呢,是没法确认你们带来的这个小孩的身份。陈强在海县的系统里登记的信息是假的,名下没有任何孩子的户籍信息,这小孩也什么也不说。”
他叹了口气,想起过来时,在办公室看到那个小孩窝在沙发上抱着双膝,眨着眼睛把小脸埋在腿上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儿。
民警姐姐又是给他开暖气,又是拿鞋子和吃的,不管怎么诱哄,都一副害怕的表情。
老张办案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孩的害怕不是普通人认知上普通小孩对于陌生人的害怕,也不是对警察这身制服的害怕。
而是对人类社会的害怕。
也不知道陈强那混蛋是怎么把人养成这样的,难道是从小就关在家里,压根儿就没让他接触社会?
“陈强十几年前干工程时在首京生活,我们现在在和首京的信息系统对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老张说。
嗒、嗒、嗒。
空气突然安静,突兀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
秦承懒散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揣着兜,另一手眉眼低垂地拿着打火机,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火苗在空气中燃烧、熄灭、燃烧、熄灭……
似乎从老张进来时,秦承的态度就不太对劲了。
俩人不会有什么仇吧?黄毛坐在一边儿吞了口唾沫。
老张没有因为秦承的举动而生气,反而深深叹了口气,开口道:“小秦啊……”
这是个亲昵的称呼。
秦承却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刺啦”一声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道:“现在没我的事儿了吧?我走了啊。”
问句似乎只是个礼貌,寸头的青年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老张张了张口,觉得也没有立场挽留,闭嘴了。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砰地一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背一沉,紧接着整个腰就被宽大皮衣下的手臂抱住了。细细的两条,勒的还挺紧。
秦承错愕回头,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又委屈的杏仁大眼睛。小破孩顶着巴掌大的一张脸,小嘴一张,指着对面冲秦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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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诉:“他、他摸我!”
秦承回头,一个民警举着戴着手套的手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般指控,满脸都是想死的表情:“我没有!我那是要给你测骨龄!”
他都快疯了。
这小孩问什么也不说话,一说话就是一口大锅扣下来,他在锅底砸得头昏眼花。不赶紧解释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考的编制!铁饭碗!
“没事儿,就是个检查,你松开。”秦承耐着性子说,同时掰着陈思的手。
没掰开。
这小孩劲儿还挺大。
秦承脸黑了,又加了点劲掰开,刚转身要走手臂又被抱住了,陈思眼巴巴地瞅着他,似乎眼眶还有点红:“真、真的吗?”
“嗯嗯嗯,真的。”秦承顺手又把他扒拉开,转眼间袖子就被拉住了。
秦承额头青筋突突突直跳:“……”
这小屁孩!
老张竟然还上来和稀泥。
说什么这小孩原来会说话啊,肯定是秦承救了他,他对秦承有特殊的感情才说话的,不如秦承留在这里帮忙配合询问吧?
测骨龄的民警也附和:“对啊您留下帮忙配合询问吧。”
黄毛也点头:“对啊哥。”
刚刚结束询问的何戎:“对……”
秦承一记眼刀飞过去,他老实闭嘴了。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一个小时后,秦承顶着一双黑眼圈,顶着个臭脸坐在询问办公室沙发上,旁边刚到他肩膀的陈思紧紧搂着他的胳膊,把脸藏在他肩膀后面,对面是三个有男有女的民警。
民警问了很多问题,但这小孩一些常识性的问题都搞不懂,沟通十分费劲。最后得到有价值的答案不多,只知道他叫陈思,是陈强的儿子,从六岁时就跟着陈强生活。
他爸对他不好,一直把他关在家里,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
几个民警对视一眼,问他为什么陈强对他不好。
陈思结结巴巴地说:“他、他说,我克他,让他生意不、不好做。”
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总算问完了,秦承被这小东西当阿贝贝似的抱着,早就不耐烦了。
今天真是糟透了,困,单子没做成不说,还一堆烦心事,烦心人。
他啧了声,在民警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陈思的胳膊挣开,飞快冲出警察局。
摩托车让何戎刚才给他骑过来了,停在路边。
秦承跟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似的落荒而逃,还有两米就到摩托车的时候,耳尖耸动,一串细小的脚步声,踩在残雪上,嘎吱嘎吱的。
他崩溃回头:“不是,你有完没完啊?!”
3. 第 3 章
皎白的月色下,陈思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色皮衣,踩着一双不合脚的运动鞋踉跄地跑过来。
被秦承说了,他气喘吁吁地停下,红着一张脸蛋,黝黑的瞳仁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秦承后悔,真后悔。
他当初就应该在陈强家里报警,等着警察上门把这小孩带走。而不是怕被警察发现他们是收债的而找麻烦选择自己送他去警察局。
到了警察局,不光被发现是收债的被扣了一天,还被这小东西阴魂不散的缠上。
越想躲麻烦,就越来越麻烦!
这小东西就是最大的麻烦!
“你干嘛老是跟着我?我是你爹还是你妈啊?!”秦承瞪着充斥红血丝的眼睛,彻底忍不住了。
平地拔高的声音让陈思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脖子。
秦承比他高出一头,他仰望着,倔强地和秦承对视,手指却不自在地捏在一起,轻飘飘的两条单薄睡裤随夜风扬起。
他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你、你好。”
“好个屁!我是坏人!”秦承气笑了,指着这小东西的脑门像机关枪一样说,“我是收债的!管你爸要钱的!你爸欠了好多人钱,他们拜托我来收钱,给我分成费。算来算去,你爸也欠我钱。我没把你卖了抵债就不错了,你居然还跟着我!我上辈子欠你的啊?!”
“真服了!别再跟着我!再跟着我,小心我揍小孩!”秦承把陈思戳得捂着通红的脑门连连后退,趁这工夫赶紧戴上头盔,长腿一迈,发动引擎。
陈思见此,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手搭上摩托车的尾包。
“突突突——呜——”
秦承哪敢回头,压根没发现他的动作,摩托车飞快地冲出去。刚过二十米,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啊!”,他猛地回头。
路灯底下,那小东西跌坐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缩成一团,两只不合脚的运动鞋早就甩飞了,光着脚踩在雪水里,仰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抽气,浑身哆嗦。
“操!”秦承震惊地骂了声,停下摩托车,三两下解完头盔,哐一声扔在车座上,蹭地跑过去。
“你说你追车干嘛!那是摩托车!不是自行车!多危险!”他一把把陈思薅起来,陈思痛呜一声,靠在他胸前连腰都没直起来,小手紧抓着秦承的手臂,一边掉眼泪一边抽抽:“手疼……呜。”
他举着手给秦承看。
光洁白嫩的手心里一块划痕密布的鲜红挫伤。
“我看见了,我带你去警察局让警察叔叔给你处理,你先起来……操,你动啊!”
陈思不上不下,既没站着也没蹲着,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秦承身上。近距离的接触让秦承很不舒服,他拽了这小孩一把,结果陈思又咿呜一声,眨着泪眼瞅他:“不、不行,腿也好痛……”
秦承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松开陈思想蹲下去瞅一眼他的腿,没想到脚上一重,这小孩没了他拉着,直接一屁股坐他脚上了,因为没坐稳,哎呦一声,两条胳膊急急忙忙抱住他的腿。
秦承:“……”
他真没招了。
他甚至怀疑这小孩刚才追车摔倒都是故意来碰瓷的,非得从他身上挖点好处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秦承连看都没看是谁,直接接了。
“那个,小秦啊。刚才那小孩追出去了,你看见了吗?本来这小孩应该归局里照顾的,但是你也看出来了,你救了他,他就一门心思跟着你,对警局里的人都很害怕。这样,你帮我老张一个忙,等联系到他别的家人之前,你帮着照看几天……”
一百米外的警局玻璃窗后,老张拿着手机猫着腰,盯着路灯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他本来想追出去的,但仔细琢磨了琢磨,现在这小孩还真就秦承能看。
他这会儿要是追出去,秦承绝对把陈思往他怀里一扔,骑上摩托车跑的比流星还快。
秦承回神了,咬牙切齿道:“关我屁事!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他瘦瘦小小的,从小被他亲爸关着不让接触社会,他懂什么?他就知道你救了他,你是好人,就巴巴地追上去了。要说这陈强也真是混蛋,自己的亲儿子,逃债带着女朋友走,都不带他,这小孩多可怜,没爸没妈,孤苦伶仃……”老张又开始替陈思卖惨,赌秦承心软。
秦承听着,眉心直跳,顺带往下瞅了一眼。
那小孩还抱着他的腿,眼巴巴地瞅着他,杏仁大的眼睛又透又亮,鼻尖被风吹成了淡粉色,跟小区底下的流浪猫一样。
“……”不知道老张还在说什么废话,秦承没听进去,随便骂了一句什么,猛地掐断手机。
他深呼吸,和陈思对视。一秒、两秒……他突然弯下腰,手从陈思弯曲的膝盖下伸过去,把人打横抱起。
将冰凉凉的小东西放在摩托车后座,秦承拿着头盔,威慑的眼神扫过去,警告道:“你给我听着,我就管你两天,两天一到,你就给我滚的远远的。在此期间,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总而言之,就是俩字,听话,明白吗?”
陈思这回老实了,含糊乖巧地点了个头:“好好好、好的。”
他这一开口,秦承听出不对劲了。刚才在警局里陈思回答警察的询问时也是这个结结巴巴的样子,他以为是紧张。可到这会了,还这副样子。难道……
秦承不确定地看向他:“你是结巴?”
陈思一听就不高兴了,不高兴的时候口齿更不清:“我不不不,不是结结结巴。”
“你你你,你不是结巴。”秦承气笑了,“我是呗?”
他懒得再和这可恨的小结巴多费口舌,直接在陈思要开口时一头盔给他脑袋扣上了。
扣得有点歪,陈思自己伸手扒拉,终于不卡脑袋了,前座一沉,电机嗡地响了一声,紧接着是发动机低沉的突突声。
秦承握着摩托车车把往后瞟了一眼,发闷的声音从黑色头盔底下传来:“抓好了。”
陈思第一次坐这种车,对刚才摩托车那股冲出去把他拽倒的力气心有余悸,伸出手紧张地拉住秦承毛衣的衣角。
这点力气让秦承皱了下眉,但他懒得提醒,顺畅的轰鸣声一起,摩托车蹭地冲出去。
“嗯!”陈思脑袋猛地磕在男人宽阔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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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风呼啸着从耳边飞过,他害怕地搂紧了秦承结实的腰。
秦承低眸扫过,光洁的小手可怜巴巴地紧握在他小腹上。
到秦承租住的小区路程虽然只有二十分钟,但陈思穿着一条睡裤,膝盖上还有淤青,秦承叫他下车时,他匆匆忙忙应了声,落地的腿却没有任何知觉,倏地往前栽了一下。
秦承本来不耐烦地站在路边等他,见此下意识接了一下,陈思顺势倒在他怀里,鼻子钻到他毛衣领子里直抽气,呜呜地说:“腿麻,走、走不了。”
手隔着睡裤在他大腿上摸了下,完全僵住了。而这小区是没电梯的,秦承皱起眉,顺手把他脑袋揪起来:“歇会再上楼。”
男人身上有股干净的洗衣液味,蹭的陈思鼻子痒痒的,鼻尖下意识耸动着,一股焦脆的油脂香窜进鼻腔,他眼睛立刻亮了。
秦承瞅这小东西脑袋往西歪出八里地,喉咙还一直吞咽口水,顺着他视线一瞅。
热腾腾的白气飘上天空,移动小摊明亮的红色招牌上黄澄澄的字闪着炫彩夺目的光,穿着围裙的妇女挥舞着手里的锅铲,兴高采烈地吆喝:“烤冷面手抓饼鸡蛋灌饼火鸡面,脆骨肠淀粉肠章鱼小丸子——哎,那边的帅哥吃饭了吗?要不要来一份?”
陈思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立刻应道:“来……”
“来个屁。”秦承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开什么玩笑,他家楼下的物价比别的地方贵一块五,他疯了当冤大头,还是给这个让他不痛快了一天的小孩买!
他赶紧捏着陈思的后脖颈给人提起来,拖着就往楼梯走。这楼梯台阶很窄,人上去跟爬梯子差不多,秦承抱得又不牢实,陈思吓得直往上窜,两条腿一直扑腾。
他一动,秦承就站不稳,还好他家住二楼。只是他知道到地方了,这小孩不知道,两条腿乱甩,他好不容易给他套上的运动鞋又飞了。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陈思上身一直扭,光溜溜的脚丫踩在他胯上,皮带都差点蹬掉了。秦承忍无可忍刚要说他,那小孩又是一脚——
“操!”秦承倒吸一口气,就算他是钢铁做的身体也受不了,猛地往前一栽,咣当一声,压着陈思的后背砸在楼道两侧的瓷砖墙上。
“呜!”陈思痛得泪花都出来了。
秦承嘴唇发白,咬牙切齿地瞅着他:“你再乱动一个试试?你真是来治我的。”
“对、对不起。”陈思被他眼神盯得直发毛,知道自己干了错事,弱弱地把脚从秦承胯/间抽出,老老实实勾上男人的腰。
秦承缓了会,总算好了,拖着小东西的屁股往楼道深处走。到了门前,他调整姿势,单手从裤兜里掏钥匙。
身后,楼梯口对门本来黑漆漆的窗户里,亮起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下,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披着外套,蹑手蹑脚地戴上老花镜,吊梢细长的眼睛隔着窗户望。
门开了,男人站在玄关处按亮灯,陈思被刺眼的灯光照得直往秦承怀里钻。因此在背后,老太太只能看到秦承隐约抱着个娇小的人影,结实的后腰上,缠着一双莹白的脚丫。
“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哦……”
4. 第 4 章
晚上十点。
秦承困得浑浑噩噩,还要给陈思收拾房间,而陈思这没有眼色的小东西,就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瞅着他,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刚弄好,他就迫不及待地往折叠床上一坐,跟这是自己家似的。
秦承不爽地转头把被子卷往小结巴脑袋上一扔,警告道:“你就睡这儿,没事别老出来晃悠,这是我的家,你要安分守己,你懂吗?”
房东出租时,说这个小房间可以当侧卧,附赠一张折叠床,如果有朋友来落脚,可以用上。
可秦承的字典里就没有朋友这两个字。
他把这间房当杂物间,堆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后勉强放下一张折叠床,空间却更狭窄了,动弹都困难。
厚重的冬被从天而降,把陈思直接埋了,他回答声闷闷的:“懂、懂!帮帮我……”
秦承看了两秒钟他笨手笨脚挣扎的样儿,一点救难的意思都没有,趁机赶紧转身冲进主卧,开门,关门,锁门,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冷然中带着谋划许久的丝滑。
世界终于安静了。
秦承靠在门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的生活从来都是一个人,这个小孩的出现就像石头扔进死水,让他很不适应。
他靠着门缓了会,才拿起浴巾走进浴室,一边凭本能脱衣服,一边不经意看见了镜子里缠着红血丝,黑眼圈明显的眼睛。
“操。”秦承烦躁的骂了声。
花洒的热水流过脸颊,他抹了把脸,开始洗澡。
十五分钟后,热气刚把皮肤蒸红,秦承就推门出来了。半湿短袖斜扭着贴在身上,肌肉走向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把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冰冷的空气渗透进来,秦承在安静的夜色中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渐渐的,情绪冷静下来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口响起敲门声。而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秦承,本能般走向门口。
“我我我、我饿了!”
门开了,蹲在门口的小结巴生怕他跑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两条胳膊把他的腿紧紧抱住,抬着一张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写满了委屈:“饭!吃饭!”
一边嚷着,小手还扒的死紧,大有一种秦承不给他饭吃他就死秦承卧室门口的架势。
秦承:“……”
他冷静不了。
“咸蛋黄饼干,过期了,不能吃。”秦承蹲在折叠床前,眉头紧锁着翻找,手底下是一个大白色塑料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陈年零食。
上半年公司还挺忙,他连饭都没时间吃,买了点零食凑合。但他实在不爱吃零食,宁可饿肚子喝咖啡也想不起来拿,就都丢进杂物间了。
“苏打饼干,也过期了,操,就没个能吃的?”秦承有点烦了,把俩饼干狠狠扔进垃圾桶,咚的一声。
陈思坐在折叠床上,看着垃圾桶里饼干精美的包装,捂着肚子两眼放光,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豆干小鱼干金针菇贡菜魔芋爽……这些秦承在便利店随手拿的零食,竟然全都过期了。
最离谱的一个竟然已经过期半年了。他买了有半年吗?操,被店老板坑了!
秦承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烦,把这些破玩意儿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想撂挑子不干之前,他终于在袋子底下找到个紫米面包,猛地站起来,随手把面包啪地扔给陈思,“这个没过期!你就吃这个吧。”
小结巴匆匆忙忙地接住,赶紧收回盯着垃圾桶的目光:“哦、哦。”
“你看什么呢?”秦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陈思捏着面包欲盖弥彰地赶紧摇头:“没、没什么……唔!”
他紧张时攥面包的劲儿用大了,手掌擦伤怼在面包袋的尖角,痛得眼泪汪汪。
“……事儿真多。”秦承瞅了眼他的惨样,嫌麻烦似的啧一声,转身出去。
没两分钟,拿着个塑料盒子回来了。
盒子里是药,外伤的居多,正好。地方太小,秦承只能坐在床上,对着陈思,眉头压得很低,道:“伸手。”
他说话时语气严肃,和在陈强家里砸锁链时一样。陈思吞吞口水,犹豫着不敢过去。
秦承急着去睡觉,干脆一把捏着他小臂拽过来,陈思更害怕了,扭着脑袋往另一边跑,口齿不清道:“别、别砸我。”
“谁要砸你。”秦承服了,他按着小结巴的脑袋往怀里压,从后头完全给人罩住,强硬掰开陈思的手,动作不太温柔地用沾着生理盐水的棉签往上一怼。
“唔!”陈思激灵一下,痛得忘了挣扎。
秦承瞥了他一眼,小孩的大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沾着零星的眼泪,像早春沾着露珠的蝴蝶翅膀一样颤抖。
“嗯!疼!”小结巴又痛得叫一声,身体直往上拱。
秦承被他脑袋撞了下巴,猛然回神。
他把棉签从走神时不小心压到的伤口上挪开,皱眉换了根新棉签,压着陈思,声音低沉道:“别乱动,处理伤口就这么疼。”
即使动作放轻柔了些,小结巴依旧痛得直吸气,身体一抖一抖地往后退,柔软的屁股卡在秦承的胯/间。
秦承脸色变得不自在,单手箍住陈思的瘦巴巴的一截腰,瞪着呵斥道:“都说了别动!”
“……哦。”陈思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发火,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但还是很疼,手不自觉地按上秦承的大腿。
睡裤是很薄的,一只因为紧张而变得汗涔涔的小手软绵绵地在他腿根上攥紧。
秦承脸色铁青,汗毛直立,以往不好的经历闪现在脑海中,被陈思气得浑身发热。
可看着怀里跟鹌鹑一样的小人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了怕给人吓哭,更麻烦,不说他又得寸进尺。
秦承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快速清理完陈思的手掌,抹上紫药水后起身。
陈思看着手掌变得紫紫的,但舒服了很多,好奇地看来看去。
眼看着秦承马上要走,他结结巴巴地哎了一声爬起来,膝盖不小心在床边磕了一下,他吃痛地拽住男人的衣角,把睡裤往上扒,说:“腿、腿也好疼。”
一节白藕似的小腿架在床上晃荡,秦承看得直眩晕。
他可不是变态。
秦承赶紧把生理盐水和紫药水一股脑塞进陈思的怀里,敷衍道:“多大的人了,自己弄。”
说完就飞速转身,路过门口时还不小心被白色的零食袋子绊了一脚,一个趔趄差点没把垃圾桶踢倒。
“……”秦承手快,赶紧把垃圾桶捞起来,就这么直接拿着,冲去了客厅。
啪!
门在面前关上,陈思“诶”了一声,看看空落落的四周,好半天才失望地把怀里两个小瓶放下。
他刚才光顾着疼了,哪会处理。
他只知道这个透明的液体往伤口上抹的话会疼,他撇撇嘴,把另一瓶紫色的打开,用棉签往擦伤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抹。
他第一次弄,动作生疏认真,低头时粉色的鼻尖上都冒出细小的汗珠。
好不容易弄好了,他把生理盐水和紫药水推到一旁,迫不及待地拿起紫米面包。小心地撕开包装袋,一股香甜的奶油味扑鼻而来,本来对面包卖相失望的陈思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吞吞口水,大大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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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叽叽的夹心的口感绵密,陈思的眼睛更亮了,顾不得咽下去就咬了第二口,第三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样嚼嚼嚼。
吃完和脸一样大的面包,陈思摸了摸肚子,意犹未尽。
陈强是想起来才给他饭吃,不管什么,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这样才能肚子饱饱地撑到下一次吃饭的时间。
现在这点量对他来说跟塞牙缝一样,一点都不满足。小结巴愁眉苦脸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翻翻这里翻翻那里,一点其他吃的都没找到。
对了,垃圾桶!
陈思蹑手蹑脚地推开杂物间的门,动作和做贼一样,他先偷偷看了一眼秦承卧室的方向,又眨着大眼睛在客厅里一扫。
果然看到了垃圾桶!
他光着脚小跑过去,猛地蹲下,又瞅了眼秦承的门口。确认没有把人惊动后,眼睛弯成月牙,欠起脚尖,抱起满是零食的垃圾桶心满意足,噌噌噌,一溜烟儿地跑向杂物间。
“小秦呀!小秦在家吗?”
“昨天晚上回家了呀,也没有看到下楼,这会儿应该在家的呀。”房东老太太咕哝着站在门口,脸怼着猫眼使劲儿往里望。
吱——
突然,门开了,秦承一张带着杀气的脸露出来,黑色短袖,按着门框的手臂肌肉突出,一双睡眠不足的眼睛刀子一般直直地刺过来:“有事?”
正聚精会神的小老太太“哎呦”一声,捂着胸口往后一退,责怪道:“吓死人啦,我跟你讲,我这个年纪经不起吓,你作为年轻人做事不要风风火火的啦。”
说着说着她话锋一转:“昨天做事做到很晚呦?我看到你带人回来了,在楼梯上就搂搂抱抱的……是什么人呀?当初租房的时候说好带人回家住要跟我打招呼的,谁知道你带什么人回来,正经女朋友还好,要是不三不四的女人,我这地方以后还怎么租……”
她嘴里的话一连串地吐出来,身子前倾,脑袋往里探,一副想要八卦的模样。
秦承皱了下眉,不着痕迹地把她推开,语气生硬:“别废话,有事儿直接说。”
老太太被他的语气噎住,就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舌头在嘴里绕了下才开口,气势不像刚才那般嚣张:“哎呦,什么叫废话哦,我这是关心你,你那么小就不上学了,来我这里租房子,几年了也没见过你和别人一起说说话……好了,别瞪我了,该交房租了嘛。”
原来就这点事。
秦承撂了句:“一会手机上给你儿子转过去。”就迅速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秦承简单洗漱两下,坐在卧室里拿起手机。
手机里还剩4800块钱,房租带个侧卧,比单人房要贵,近几年海县旅游开发,经济好没好不知道,物价倒是蹭蹭涨,房租从一开始的800涨到了1200。
他把1200给房东的儿子转过去,备注12月房租,手机里还剩3600,又下楼花了14块钱买早餐。
豆浆油条,两人份。
那小孩身子骨瘦弱,估计肠胃也很脆,吃不了多少。
本来他想着直接买五块钱两个的烧饼夹肠给这小孩打发了得了,但看在他从昨天晚上就很安静,一直没出来打扰秦承的听话态度上,秦承勉为其难给他买了个贵点的。
而且豆浆还加糖了,充分体现对小朋友的关怀。
他拎着袋子进客厅,换鞋时喊了声:“吃饭!”
没声儿。
秦承不信邪,又喊了声:“出来!”
还是没声儿。
秦承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把油条豆浆扔桌子上,猛地冲进杂物间,一看就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操!”
5. 第 5 章
狭窄的杂物间里,零食的外包装散了一地,陈思可怜兮兮地靠在床和墙之间的夹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颗汗涔涔,像熟透的虾仁一样发红的脑袋在外头直冒白气。
一股异味在房间里飘荡,秦承看了眼垃圾桶,里头是纸巾和呕吐物。
“我操。”他震惊了一瞬,身体先于脑袋行动,弯下腰把陈思从被子里揪出来,摸了一下他脑门,烫得跟烙铁一样,不用测就知道发烧了。
秦承扛上陈思就往外冲。
炽热的皮肤被外面的冷空气一打,陈思一激灵,混沌的脑袋终于清醒一瞬,睁开了眼睛。
看他睁眼,秦承一边把他往摩托车上放,一边气急败坏地训斥:“你脑子有问题吗?那东西都是过期的,你吃个屁啊!”
这下好了,又闹肚子又发烧,老给他找事!
“唔。”陈思的目光在秦承铁青的脸上扫过,一阵恶心从胃里反出来,他难受极了,无助地抱紧秦承的腰,脸埋进秦承的脖颈,闷闷地说:“对、对不起,我以为你不要了,我才吃的……我以前,吃、吃过过期的,都没事的……呕!”
说着说着,他又干哕了一声。
秦承抱着这个火炉似的玩意儿被吓得心惊肉跳,生怕他吐他身上,急忙发动引擎,冲向最近的医院。
陈思发烧发得实在严重,直接进了急诊,医生给他做了全套检查。
“我现在要他的身份信息,你快点给我发来。”秦承站在医院大厅,给老张打电话。
“还有,赶紧联系他妈,或者什么未成年收容所都行!我该他的欠他的,供他吃供他喝,生病了还要花钱给他治?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消消气,消消气……我马上给你发过去。”老张在那头不知为何有点理亏,“不过这个未成年收容所是不行了,他妈我们也尽力在找,就是不太好找。”
“什么意思?”秦承眉头一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发你他身份信息,你看了就知道了”老张尴尬地笑了声,挂了电话。
两秒钟后,秦承打开手机,看见老张发过来的一张图片,上面是手写的字迹。
姓名:陈思。
性别:男。
年龄:18岁零6个月。
……
秦承的目光足足在他年龄上停留了,半晌发出一声崩溃的:“成年了?!”
他看这小孩长这么矮,瘦巴巴的,圆脸杏仁眼,一直没怀疑过他的年龄,以为顶天是个高中生,结果竟然成年了?那未成年人收容所根本去不了啊!
就这会儿,老张又发过来一段话:“抱歉啊,小秦。系统上他妈的户籍显示是大安县陈家村,但人不在那儿,联系了那边的民警,说是早就出去打工了,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
他没说完,但秦承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
这小孩不是未成年人,收容所不要,他妈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你得接着看。
“操。”秦承这几天真是素质难保,但除了脏话没有什么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痛苦地揉了把脸,拿起手机对着老张的聊天框发了个语音:“你别给我说这有的没的,你们警察不是解决问题的吗?都把问题丢给我算什么?我不管,反正你尽快给我把他妈找到,找不着妈,别的亲戚也行,爱谁谁!能把他接走就行!”
“你要是找不着,我就把他扔你警察局门口,你看着办吧!”
语气激动的发泄完,秦承呼了两口气,转头去办手续。
体检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报告上显示陈思受风寒后又吃了刺激性的食物,发烧、肠胃一齐病发,而他身体又极度营养不良,脆弱得就像一张纸,平时看着还行,一生病就直接威胁生命。
医生立刻给他安排了住院。
秦承交完1500的住院押金,身上还剩2086,又买了一份晚餐,他走进陈思病房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陈思的脸还像苹果一样红,秦承进来的时候,他正举着手够桌子上的矿泉水,一看见秦承,就跟办错事的小孩看到家长一样,缩着脖子往被子里钻。
“咣。”秦承把晚餐扔在桌上,好大一声响,陈思在被窝里一抖,露在外面的两只大眼睛往下蹭,明摆着害怕了。
秦承皱眉,把水递给他。
陈思没接,被子捂着嘴,闷闷的,声音沙哑的又说了一句:“对、对不起。”
跟机器人似的,一天到晚就会说这个,秦承听得不耐烦,摇了摇矿泉水:“别废话,喝不喝?还要我喂你?”
陈思立马爬起来,双手接过水,拧了两下,拧不开。
他丧眉耷眼的小心翼翼地瞅了瞅秦承,没敢说话,又自己使劲儿拧了两下,还是没拧开,手倒是搓红了,跟个泄气的皮球似的坐在病床上。
秦承把他这套小动作全都收进眼底,心里叹了口气,伸手道:“拿过来。”
陈思腰立马挺直了,把矿泉水递给他。
秦承给他拧开,看着小结巴咕咚咕咚跟个水壶似的灌了一肚子水,忍不住又道:“少喝点,还吃不吃饭了?”
陈思擦了擦湿漉漉的唇角,老老实实道:“哦……”
秦承把小饭桌给陈思摆好,医院食堂买的套餐营养倒是丰富,就是太贵,一份要40,反正他被这一堆事弄得也没胃口,干脆就买了一份。
陈思看着面前的盒饭,软滑白嫩的清蒸鲈鱼、西兰花炒肉、凉拌胡萝卜,冬瓜海带排骨汤,主食是杂粮饭,花花绿绿的,又漂亮又有营养,他咕咚一声吞了吞口水,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秦承则是拿着手机坐在一边算账,刚才手机上短信提示他明天要去交体检费和药费。三百五十块,不多,但这只是一天的价格,医院还没说准陈思要住几天,只说先观察着。
再加上营养餐伙食费,杂七杂八的,两个人也要花不少。
虽然说等找到陈思他妈了,可以把钱要回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他手里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啧。”秦承打开手机联系人的页面,从上往下滑,精准无误地找到了一个备注张东风的人。
以往的聊天记录几乎没有秦承的回复,只有张东风干巴巴的独角戏。
“秦哥,你身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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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帮庄姐抬东西的时候肌肉都崩起来了。”
“今天在舅舅那里提到你了,正好我手里有两盒新鲜的阳澄湖大闸蟹,我带到公司,你下班的时候拿走吧。”
“秦哥,你今天穿的真帅,屁股特翘。”
“秦哥,长夜漫漫,我发烧了睡不着,特别空虚特别寂寞,你心疼心疼我,来我家看看我行不行?”
数次已读不回后,就是破防:
“秦承!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说是老板我是老板?叫你一声哥是看得起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你能活到今天全靠我舅舅和我,当初要不是我舅舅帮你一把,就你这个没爹没妈的,高中毕业就饿死在大街上了!”
“秦承!回我信息!不然明天你就别来上班了!”
往下是秦承冷淡的两个字:“收到。”
他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是秒回,没有刚才气焰嚣张的样子。
“秦哥,你终于回我消息了,我昨天喝多了,说了什么你别在意啊,你别生气。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
聊天记录就停留在这儿。
张东风是收债公司的老板,货真价实的gay,早几年就在他舅舅的场子看上秦承了,厚着脸皮要秦承去他那里上班。
那时候秦承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就答应了,没想到进到新公司后,就是各种花样,软的硬的轮着来的骚/扰。
上班时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下班时手机狂轰滥炸。
秦承对他一直爱答不理的,他吃瘪吃多了就会去寻找新目标,热乎个一两个月,就腻了,又不死心地想起秦承,接着来骚扰。
现在这段时间,正好是他的冷静期,也不知道新目标追到了没有。
秦承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好半天,才打下几个字:张总,上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一向秒回的张东风没有动静,可能是在哪个场子喝酒。秦承等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那边陈思吃了一半,看秦承在角落里乌云密布的,差点打雷下雨,吞了吞口水,不敢动筷子了。
他看了看套餐的残局,觉得自己好像吃太多了。陈强就嫌弃他吃得多,骂他饭桶。
虽然秦承没有直接说他,但他吃太多也不好,毕竟是因为乱吃东西进的医院,在吃的方面还是要节制一点为好。
这样想着,陈思依依不舍地瞅了眼他的饭。
秦承正发愁钱从哪来呢,窗前灯的光被挡住了,一片黑影洒下来。
陈思举着吃了一半的饭盒,往他眼前怼,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吃饱了,你、你吃!”
“……”秦承本来不饿的,但小结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小脸红扑扑的,剩饭近在咫尺,香味飘到鼻腔里。
冷了一天的胃突然动了下,但秦承还是推开了:“我不吃。”
小结巴执拗地把饭盒推过来,脸严肃地绷紧,好像在说天大的事情:“不、不能浪费食物!”
“我不……”
他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肚子“咕”的一声。
秦承:“……”
他吃总行吧。
6. 第 6 章
医院一楼的电梯门口,秦承穿着身新换的黑色羽绒服,左手拎着早餐,右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眉头紧缩。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叮。
电梯到了。
秦承挂掉电话,熄灭有张东风名字的通话屏幕,把手机塞进兜里。
昨晚上陈思把饭给他,就回床上睡了。秦承把他的剩饭解决完,天色还早,打开手机,发现就他吃饭的这会儿工夫,聊天软件上已经多了一串消息提醒。
他以为是张东风回信息了,快速打开一看,却是黄得利。
黄毛小子给他发了个名单,第一排第三个用碳素笔写的秦承名字,语气活泼:
“秦哥秦哥,十天后是我生日,酒吧这儿我们乐队专场演出。你一定要来给我撑场子啊!”
怕秦承不答应,他还说:“友情票,前台都有登记,直接进就行了。免费餐食!免费喝酒!吃好喝好不限量!”
他还发了俩表情装可怜:[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一定要来啊!
秦承扫了眼屏幕,目光停留片刻,最后只回了淡淡的三个字:再说吧。
医院病房暖气开得足,秦承放下手机打算洗个澡,脱了外套却发现浴室里没有任何洗漱用品,回了趟家。
期间给张东风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故意的。
“哎——等等——”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手挡在电梯门上,老张一身便服,拎着果篮,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他看见秦承就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我来看看那小孩。”
秦承本来就不待见老张,而且算起来他摊上陈思这个麻烦精的事儿,老张也有几分责任。
他淡淡嗯了声。
“你拿着,都是小孩爱吃的。”老张没介意,把果篮强硬塞进秦承手里,自顾自说,“陈思这个事儿其实挺不好搞的,他不是未成年,也没有精神问题,就只是对社会不太熟悉,严格来讲没机构能管,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故意卖关子,秦承果然看了他一眼。
他接着说:“我昨天连夜跟市里领导通了个电话,领导说实在没人管的话,可以把他带到市里,有专门的慈善机构。”
叮。
“你这几天也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的,还花了不少钱,这点钱你拿着……”
电梯到站的声音中,老张手伸进裤兜,拿出个钱包,刚拉开,就听一声尖叫“啊!救、救命!救救我!”
紧接着,身边的秦承低骂了声“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老张捏着钞票在风中凌乱:“……”
秦承刚冲出电梯间,就看到楼道里陈思顶着一张红通通好像冬天枝头的柿子的脸从病房跑出来,病号服单薄,身后还跟着几个着急的白衣护士。
最前头的护士阿姨举着硕大的针管,粗长的针头在灯下反射出锋利骇人的光,挥着手直着急:“别跑!别跑啊!就是打个针!”
陈思见到秦承像是见到了救星,惊慌失措地撞进他的怀里,浑身滚烫得像个火炉。
他说话比以前更含糊,结结巴巴的,手抓着秦承的衣角,仰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害怕极了:“她、她们脱我裤子,还想扎、扎扎我!”
陈思正迷迷糊糊睡觉呢,隐约中听见有严肃的女声在耳边说话。
“天啊,39度了!快点,退烧针!”
“家属呢?真是不负责任!算了,小杨,你给他弄成侧躺,裤子脱了,对,拿碘伏来——”
陈思刚睁眼,就被三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护士按着,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屁股蛋一凉,扭头就看到一根手指粗的针头对着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吓坏了,急急忙忙挣扎,像会飞的小鸡一样从四个护士的包围下挣脱下来,满屋乱窜,却一点秦承的影子都没看见。
秦承把他扔了!
陈思浑身发抖,在陌生的世界里充满绝望。
护士没想到这小孩能有这么大劲儿,一时间也懵了,还好很快反应过来,有人语气温柔对陈思说“别害怕,就是打针,你发烧了,得打一针才好,放轻松”,有人小声跟同事说把门关上。
把门关上。
这几个字一出,陈思更害怕了,脑子都烧成浆糊了还是急着往外跑。
一出病房,陈思眼泪都下来了,他紧紧地抱着秦承的腰,嗓子干的像沙漠一样,不仅声音嘶哑,还一边说话一边咳嗽,直抽气:“我醒醒醒来你就不见了,我以为你不不要我了,对、对不起,我再不吃很多饭了……你别让她们扎我。”
秦承深吸一口气,把果篮和早餐扔在地上,干脆把陈思抱起来,安抚道:“我回家拿点东西。你发烧了,得打针才能好。”
“不、不打。疼……”应该是想起往手上抹生理盐水的时候了,陈思把小脸埋在秦承脖颈里,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嗯嗯嗯,不打。”秦承抚着小结巴的后背,敷衍地安抚。
同时给了周围几个护士一个眼神。
几个护士心领神会,立刻跟上去。
秦承抱着陈思进病房在床上坐下,拍着他的背,陈思呼呼地喘气,似乎是感到安全了,慢慢地困意上来,一开始还会嗯几声,后来直接没声了。
秦承感觉差不多了,放在陈思后背上的手下移,捏着裤子的后腰一扒,圆乎乎的屁股蛋暴露在空气中。
拿着针头的护士立刻上前,碘伏棉签挥舞几下,一扎,一推,一抽——
“啊!”
陈思迷迷瞪瞪的大眼睛瞬间睁圆了,在秦承怀里上上下下挣扎起来,秦承啧了一声给他按下去。
“唔!”被压下时,陈思饱满滚烫的脸蛋从他脖子上蹭下去,柔软的唇肉带着惊人的温度压上喉咙,他惊呼一声,一股温暖的,带着舒服香气的气流打在秦承的皮肤上。
秦承鸡皮疙瘩起了一片,浑身不自在,刚要再用力压下去,侧颈被温热的口腔咬住——
“嘶!”秦承倒吸一口气,痛得咬紧了牙。
这小孩属狗的吧!
“好了,按压三分钟,多喝热水。”护士如释重负,叮嘱道。
秦承臭着一张脸抹去脖子上的口水,按住棉签。低头一瞅,小孩眼睛一眨不眨,圈着水盈盈的泪光,一副要哭不哭的呆愣表情。
疼傻了。
秦承服了,干脆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床上靠着,继续捂着陈思的屁股。
他没看点,也不知道三分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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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有多长,就那么等着,等了会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现在在床上,搂着陈思,手还摸着人家光溜溜的屁股蛋。
怎么看都有点变态。
秦承脸色一僵,把棉签往地上一扔,推了推身上的小孩,语气不善:“起来,一边儿趴着去。”
陈思被他推得屁股一扭,正好挤在秦承手心里,软绵绵的,秦承操了声赶紧坐起来。
他动作粗鲁,陈思屁股上的针扣正好压在他腿上,吃痛得“嗯!”了声,浆糊般的脑子清醒多了,哼哼唧唧地爬上来,抱住秦承的腰不撒手:“不、不要,好痛。”
秦承不信邪,又推了他一把。
“啊!”陈思气若游丝地惊呼。
他出声时还是脸对着秦承,明晃晃的杏仁眼里一瞬间挤出泪花,清透的眸子像波光粼粼的湖水。
他瘪着嘴看向秦承,秦承莫名其妙从他眼里看出了几分委屈和控诉。
秦承:“……”
“真麻烦。”他烦躁地来了句,又躺了回去。
陈思在他身上趴着,浑身热乎乎的像个暖炉。他身上没有几两肉,瘦得像个萝卜,但脸蛋圆圆的,好像是天生的婴儿肥,跟水蜜桃一样压在秦承的胸膛上。
软乎乎的,还冒热气。
秦承在心里吐槽,一会想这小孩天天就吃那么点,怪不得这么瘦,除了脸蛋和屁股,浑身都跟骨头架子似的硌人。
一会又想,这真是个麻烦精,什么都不懂,打个针都能被吓到,还好过几天老张就能把他送到市里,自己的苦日子就剩这几天了,熬过去就行了。
渐渐的,陈思阖上了眼,胸膛起起伏伏,粉嫩的鼻头规律地往外出气,竟然还有小小的鼾声。
秦承听见了,也是一阵困意袭来。
陈思醒来时,病房里安静极了,身体的热度已经降下来,只有嗓子还是发干,一说话像嘎嘎嘎的小鸭子。
秦承为了陈思的事,折腾来折腾去,这两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此时睡得熟,有个小东西在他身上咕涌也没反应。
陈思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好奇地往上爬了爬。
秦承平时只有冷脸和臭脸两个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睡着了,头发柔软地陷在枕头里,石头一样冷硬的脸上竟然有几分柔软。
他鼻梁和眉骨特别高,陈思盯了会,伸手摸了摸。
好硬!
陈思的眼睛亮了,没忍住,又伸手摸秦承的其他地方。
浓密野性的眉毛,薄薄的眼皮,冷淡但有温度的薄唇,还有细小的胡茬。
他轻轻的用力,像蜻蜓点水。
秦承在睡梦中只觉得好像有个蚊子一直在脸上飞,好看的眉毛皱起,他伸手打了一下。
“唔!”陈思吃痛,举着通红的手指可怜巴巴地给自己吹了吹。
气流划过手指,凉凉的,舒服极了。这时,他余光突然瞥到秦承侧颈上一个淡淡的,粉红色的牙印。
被按着扎针的记忆回现,陈思一下就认出来,这个是自己咬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愧疚地把脸凑近,压着嗓子用气声轻轻道:“吹吹,吹吹就好了……”
刚睁眼就看见一张撅着的嘴近在咫尺的秦承:“……”
7. 第 7 章
他猛地坐起来,颦眉捏住小东西的两颊:“干嘛?”
说话的声音沙哑,带着厚重的起床气。
陈思一张圆乎乎的脸蛋被捏成了仓鼠,他眼睛盯着秦承的侧颈往前拱,含糊地说:“吹、吹吹……”
秦承顺着他的视线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一个坑洼浅浅的齿痕。他说:“你是结结结结巴,不是傻子。”
吹吹有用,要医生干嘛。
他不耐烦地松手,顶着一脸被吵醒的戾气,捏着陈思的肩膀翻了个面,推了下他的后背:“去,洗澡。”
陈思哎了一声,不情愿地往后扭头。
秦承啧一声,瞪他:“出了一身汗,都是味儿,臭死了,还不快去?”
小结巴如遭雷劈,呆愣在地,捏着袖子怀疑人生地闻了闻,立马迈开步子,噔噔噔地跑向浴室。
身边终于安静了,秦承又躺了回去,眯了没五分钟,又揉揉眉心,一脸烦躁地起来。
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才清醒了点。
他把早晨买的煎饼啃了,看了眼手机,老张刚才没进来,只发了条信息:“那小孩怕我,我先走了啊。”
果篮摆在床头柜上,苹果橘子橙子火龙果,都挺新鲜的,应该花了不少钱。
已经过挺久的了,隔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停了好一阵,陈思还没出来,秦承皱眉回头望,喊了声:“洗完了吗?”
没人应声。
可能是在家发现陈思发烧的场面太过震撼,这回秦承立马嘶了一声,表情凝重地走向浴室。
离门还有两步远,秦承压着眉毛抬手刚要敲门,门却在此时“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陈思站在门后,柔软的短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落入瘦弱白皙的锁骨。
他全身就只穿了一件过于宽大的病号服,遮到腿根。两条白花花的腿光溜溜的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中,一双脚丫踩在地毯上,因为沾了水而不舒服地勾着脚趾,局促地踩在一起。
他顶着一张被热水熏得晕晕乎乎的脸,口齿不清地说:“没有换洗的内、内裤了。”
秦承的动作猛然顿住,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像被烫到似的,目光飞快地从陈思又白又直的腿上移开,气急败坏道:“怎么不穿裤子?!”
小结巴被他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弱弱解释:“光屁股穿、穿裤子难难受……”
“你也知道你光屁股!再光屁股乱跑我让警察给你抓走!”秦承没好气地给他推回去,“在里面老实等着!”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冲出病房,脚步凌乱急促,堪称落荒而逃。
“喔……”陈思坐在浴室里小声回应,摸了摸腿,嘀咕道,“我也没露、露屁股啊。”
内裤,内裤……
秦承心烦意乱地在超市转悠,满脑子都是陈思的腿,和他这个人一样,跟个摆脱不掉的苍蝇似的招人烦。
磨蹭了大概十分钟,他才摇摇头,把乱糟糟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停在了路过两回都没发现的日用品专区面前,拿了两条黑色纯棉的男士内裤,和几个M码一次性的。
“这个好可爱啊,小兔子。”
“摸起来毛绒绒的,手感也很好诶。”
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凑在鞋架前,对着一双蓝白色的毛绒拖鞋感叹。
她俩声音实在大,秦承揣着内裤路过时,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视线从两个女生脑瓜顶越过,落在架子上那双鞋上。
小兔子有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呆呆愣愣的,鞋跟上还有个圆嘟嘟的球,像颗蒲公英,让人很想揪一把。
秦承收回视线,在心里冷哼,跟麻烦精一样,一脸憨相。这样想着,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一双湿漉漉的、莹白的,在地垫上局促地踩在一起的光裸脚丫。
脚步一顿。
“你买吗?”
“不买吧,我零花钱不够了。”
两个女生的讨论进入到了理智层面,突然一个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借过一下。”
回头一看,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寸头帅哥臭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黑气,双手揣着兜,自上而下瞅着他俩。因为太高了,仰望时,对方的目光有点像挑衅。
女生有点发懵,没做反应。
就听“啧”一声,寸头帅哥直接长臂一伸,胳膊从他俩头顶越过,把毛绒小兔子擒获,拎着走向收银台。
两个女生回过神,飞快地对视一眼,双双拿起手机,点开相机。
回到医院,秦承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把一次性内裤递过去,生怕再有什么幺蛾子,特地叮嘱道:“裤子穿好再出来。”
“好、好的。”一只指腹泡得有些发皱的小手飞快地从门缝里伸出来捏住内裤袋子。
秦承过去把果篮拆了,拿了两个红彤彤的苹果洗好拿出来,破天荒给老张回了个信息。
就一个字:嗯。
陈思已经出来了,秦承抬头扫了一眼,看他衣服穿的好好的,啥也没露,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脚丫还是光溜溜的踩在地板上。陈思一点自觉没有,看见秦承手里的苹果眼睛立刻亮了,脚步加快跑过来。
秦承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孩不爱穿鞋。
要是在别的时候,他可犯不着管。可陈思现在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但凡着点凉就感冒发烧。
他生病了,又要花秦承好多钱,还要秦承费心费力地照顾他,吃秦承的,喝秦承的,还不爱穿裤子,从视觉上骚/扰秦承……
麻烦死了。
秦承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把苹果拿走。
小结巴失望地“诶”一声,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苹果身上收回来,转头看见秦承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对他招手:“过来。”
陈思走过去,看着秦承在他面前蹲下,罕见地有点受宠若惊,抓着裤子问:“给、给我的吗?”
“嗯。”秦承不耐烦地应了声,示意他伸脚。
陈思果断伸脚,秦承完成任务一般两下给他套上,刚站起来,就猝不及防被一个暖烘烘的小东西挤进怀里,浑身都僵了。
陈思搂着他的腰,抬着脑袋在他胸口,眉眼弯弯的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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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你。我很喜喜、喜欢。”
他就知道秦承是好人!
鞋底很软,里面都是绒毛,脚被包裹着又舒服又暖和,这种感觉和光着脚踩在坚硬地板上完全不同,很新奇。
小结巴高兴极了,晃着脚看着秦承的脸越看越喜欢,连苹果都忘了,扒着秦承的腰欠着脚往上凑。
“嘶。”这小东西的脑袋在怀里一拱一拱的,啪一下撞秦承下巴上了,他这才回过神,费劲儿地把他按下去,瞪他,“你干嘛!离我远点!”
“46床,来输液。”
这时,两个白衣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进来了。
陈思立马老实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秦承身后一钻,牢牢的抱住他的胳膊,一副害怕的样子。
不过他害怕归害怕,倒是很配合。
护士只叫了两声,他就拖着秦承慢悠悠地主动走过去了,一张圆脸严肃地板着,视死如归地伸出手臂。
但出口的话还是很怂:“你、你能轻点吗?我怕疼。”
“当然。”护士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来,伸手。”
陈思把胳膊伸出去,看护士给他衣服卷上去,绑上塑胶管,擦酒精,锋利的针头抵上皮肤……
粉嫩的鼻尖因为紧张冒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陈思聚精会神地盯着针头,吞了吞口水。
早就做好准备压制小东西的秦承看到这一幕有些错愕,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他狐疑地看了眼陈思的侧脸,脱掉外套,只穿一件黑色毛衣,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从背后把陈思包裹住,只要陈思一动,他就能把他按住。
“嗯!”针头插/入皮肤,刺痛感袭来,陈思哼唧一声。
秦承条件反射般把他按进怀里,等了两秒钟,却发现陈思没有挣扎,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护士把液输上,正好看见这一幕,笑着调侃道:“哎呀,哥哥弟弟感情真好,弟弟输个液,哥哥这么紧张。”
秦承:“……”
谁跟他感情好。
他立马把陈思放开。
陈思输上液,坐在床上不能动弹,迟来的饿意涌上心头,他嘴一瘪,杏仁的眼睛一抬,眼巴巴地看向秦承,睫毛扑闪扑闪的,委屈极了:“我饿、饿了,吃饭……”
秦承看他这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儿,服了,立刻下楼去买饭。
饭买回来,全是小结巴爱吃的,小桌板一支,陈思吃得不亦乐乎。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一份饭吃完了。
没吃饱,他又一指苹果:“吃!”
秦承也正在吃饭,想都没想就把苹果递给他了。
等吃完饭一收拾,秦承抬头看即使输着液,单手举着苹果也吃得兴高采烈的陈思,嘶了一声。
上次吃了半份饭就饱了,这次怎么吃这么多?
想起陈思偷吃零食进医院的前科,秦承认定他是又馋嘴了,不知节制,这样吃完撑得受不了肯定又得生病。于是目光一凛,朝着陈思危险地看过去。
正在努力啃苹果,啃完了好吃下一个的陈思:“……”
突然背后一凉是怎么回事。
8. 第 8 章
他是不是吃太多了?
这样下去秦承会把他丢掉吧……陈思缩了缩脖子,咽下嘴里的残渣,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手里的半个苹果,心一横。
“我饱了,不不不、不吃了!你吃!”
秦承看了眼陈思手心里紧攥着的半个苹果,被咬的坑坑洼洼的,像被鸡啄了,还满是亮晶晶的口水。
他嫌弃得要死,皱眉抬了抬下巴:“扔一边儿去。”
“啊?”陈思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秦承看他不动,一下抢过来,咣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哎!”陈思看着苹果进垃圾桶,心都碎了,蹭一下要起来捡,被一只炽热的大手按下去。
秦承上半身倾斜着压过来,深邃的五官越来越近,明明表情是不悦的,呼吸时的热气却温柔地扑在陈思眼皮上。
“……”小结巴心脏一颤,眼皮慌里慌张地闭上,吞了吞口水,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对方炽热的存在感却在拉近到一个极近的距离后停止,紧接着手臂越过陈思的脑袋,按铃声响起,秦承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盘旋:“46床没液了。”
说完这句话,秦承靠近的身体就离开了。
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陈思睁开眼,觉得脸蛋像被火烧了一样烫,脑袋也晕乎乎的,和那天秦承把他抱进车里套上皮衣的感觉一样。
他喜欢这种感觉。
秦承刚坐下,就看见陈思的脸红成了猴屁股。他眉毛皱起来,手掌毫不客气在陈思脑门上摸了下:“又发烧了?刚输完液怎么会发烧……”
正说着,拆针的护士推门进来了,秦承把情况跟她一说,护士立马也把手往陈思脑门上一放,很快收回手:“没什么事儿,可能是暖气太足了,多出去透透气,注意多穿点别着凉。”
“行吧。”秦承松了一口气,看了眼还晕乎乎的陈思,只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带了个拖油瓶,整天操不完的心。
烦死了。
晚上,陈思不想被秦承丢掉的心更强烈了,晚饭都没吃几口就推给秦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我、我不吃了。”
秦承天天给这小孩打扫剩饭,觉得自己都快成垃圾桶了,非常不耐烦地说他:“眼大肚小,这点饭量,难怪你长那么瘦……去刷牙。”
“喔。”陈思应了声,留恋地看了眼已经是别人家孩子的饭,那里面还有他最爱吃的南瓜,软软糯糯,甜滋滋的南瓜……他心塞地走了。
“好饿,好饿……”晚上,陈思窝在被窝里捂着肚子丧眉耷眼,胃不停地抽动,不时发出“咕咕”的声音。
他怕秦承听见,整个身体都蜷缩在被子底下。
秦承皱着眉毛看手机,他问了公司里的其他员工,有人说张东风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坐班了,难得清净,上班都轻松了,还有人说他下班回家,在“金色”的门口看见过和人搂搂抱抱的张东风,他醉得不省人事,还楼着个纤细的少年,往人家脸上亲。
“金色”是张东风舅舅开的夜总会,他经常去那里潇洒,一去就是好几天。
估计等出院才能有消息了。
秦承盘算着,把手机掖回兜里,拿上毛巾走向浴室。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男人健壮的轮廓被灯光照出黑影,映在浴室的磨砂窗户上。
陈思终于松了口气,猛地坐起来,饿的头昏眼花的脑袋上翘起一根呆毛,他差点被闷得窒息。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睛兀然睁大。
好香!
一阵甜丝丝的清香扑鼻而来,陈思被这股如痴如醉的香气勾的直往床下跑。
哪里,在哪里……陈思停在了窗户旁,红艳艳黄澄澄的果篮像被打了圣光一般,神圣地摆在窗台上。
陈思的手蠢蠢欲动。
拿一个?拿一个吧!好饿好饿,肚子好空……不行!果篮里的水果就这么几个,拿了秦承肯定会发现的。
纠结了几个来回,陈思的手抬起又放下,余光突然一瞥,看到了垃圾桶里的他吃剩的苹果,他猛然蹲下来。
垃圾桶套了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是几张纸巾,苹果乖乖地躺在底部,一点灰也没沾上。
陈思饿的头脑发涨,就像猫儿盯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鱼一样狠狠吞了口口水,下定决心伸爪——
“你干嘛呢?”
头顶上突然盖了一片乌云似的黑影,属于秦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迫感十足。
当场被抓包的陈思立马收回手,三下五除二立刻像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没干什么。”
秦承哼了一声把垃圾袋提起来系紧,擦了两下头发把毛巾扔在一边,说:“我下楼扔个垃圾,你老实待着。”
必须得说一声,不然这小孩以为他跑了,又得闹。
陈思的注意力全在苹果上,看苹果在提起的时候和垃圾桶里用过的纸巾贴在一起,两只眼睛都成了水汪汪的荷包蛋,满脑子都是:不能吃了不能吃了不能吃了……好可惜!
秦承都迈开步子了,他才结结巴巴地应了声:“好、好。”
“咣!”
垃圾袋砸进垃圾桶,吓得几只找食物吃的野猫四处逃窜。
手机里又弹出医院提醒缴费的通知,秦承脚步一顿,“操”了一声,满脸烦躁地又拨通张东风的号码,一边打一边往回走。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没人接,秦承又打了几个,还是没人接。
张东风肯定是故意的。之前秦承对他的骚扰爱答不理,现在他让要薪的秦承高攀不起。
秦承骂了句难听的脏话,猛然在路中间停住,臭着脸给张东风发信息。
“你追我呀,追……哎呦!”
字还没打两个,后腰上突然撞上一股力气,秦承额头青筋突突突跳,蹭地回头,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手里还举着一根烤肠。
他冻得鼻涕都出来了,一看秦承冒着杀气的脸,吓得都不敢动,还是身后头跟他玩闹的,稍微大一些的孩子跑上来压着他说:“对不起,叔叔。”
叔叔……
眼见着秦承的脸越来越黑,俩小孩立刻跑了。
秦承用手从后腰一抹,一手的烤肠油,闻着想吐,他又烦躁地骂了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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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深夜,病房里安静极了。
陈思窝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自打秦承回来,就一股香喷喷的焦香味萦绕在身边,怎么也散不去。陈思被勾得疯狂咽唾沫,还要小心掩饰不被秦承发现。
忍了俩小时,身边的陪床处总算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秦承睡着了。
陈思脑袋蹭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鼻尖耸动。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抱着个枕头当掩体,脖子前伸,脑袋像探测仪一样在空气中嗅嗅嗅,终于停在秦承的床边。
男人熟睡着,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像水银一样覆盖在深邃的,如同刀刻一般的脸庞上,皱着的眉心更突出了,眼下也有深深的憔悴乌青。
陈思一抽一抽的吸气,总觉得味道就在秦承身上。
他像小狗一样,围着秦承嗅。后背?胸膛?不对不对……是在脑袋上!
陈思眼睛都亮了,俯下身,鼻尖抵着秦承的脸颊仔细地嗅着,可凑近了,那股味道仿佛又没了。
他不信邪,继续地嗅嗅嗅。
鼻尖顺着味道的方向往上去,陈思柔软的唇瓣抿了又抿,鼓起的唇肉上亮晶晶的被唾液沾湿了,他不停地蹭,从秦承的唇角划过,一个不小心,蹭到了鼻梁上。
但陈思脑袋里全是吃的,完全没注意到,全神贯注地继续闻,身子都爬到了秦承的床上,压着秦承的身体。
终于!陈思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他确定了,是秦承放在头顶的外套发出的味道!
肯定是秦承偷偷买了好吃的!
他兴高采烈地刚要伸出手拿,因为病号服上移而露出的一截细白的腰被人用大手攥住了。
男人低沉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干嘛?”
陈思一激灵,啪唧一下坐在了秦承身上。往下一瞅,秦承眼皮微抬,黑沉沉的眸子危险地盯着他,简直就像被吵醒露出野性本能的肉食动物。
陈思哆嗦两下,挣扎着要下去,但男人两只手严丝合缝,仿佛特意设计好的一样,刚刚好把他的腰紧紧地攥住,他一点力也用不上。
陈思只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快哭了似的说:“那、那个……”
你听我解释!
他磕磕绊绊地拉长声,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
秦承刚才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梦里是汽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的声音,简直就像乌鸦被人掐紧嗓子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刺耳。
但就是在一片黑暗中,有个软绵绵的重量压在胸口,湿漉漉的东西不停地舔舐他的脸,像小狗的舌头,也像小猫的鼻头。
他又舒服又烦躁,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睁眼,视野中突然闯进一截细瘦的腰。
白皙,平坦,胯骨的位置恰好可以放下一双手。
他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
结果就是被人一屁股坐在了小腹上,骤然回神。
小结巴对着他干笑两声,把胸前的枕头一扔,视死如归地抱住他的胸口,不停地往他怀里拱:“我、我自己睡不着,我想和你睡、睡!”
9. 第 9 章
秦承:“……”
“不行。”秦承带着起床气把他扔下去,“自己睡。”
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真的小孩,还要和别人睡。
小结巴又不依不饶地爬上来,抱住他的腰:“求、求你了……”
他是不可能回去的。
他想和好吃的睡。
秦承扔,他爬回来,秦承又扔,他又爬回来。
“……”几个回合下来,秦承终于放弃了,明早还要早起收拾东西出院,这小东西倒是不怕困,他怕,毕竟活都是他干。
他翻了个身,烦躁地说:“随便你。”
小结巴立刻识时务地躺下来,抱紧秦承的腰,秦承不耐烦地开口,后背震动:“松手。”
陈思见好就收,立马收回手,乖乖地应了声:“喔。”
烤肠的香气已经很淡了,但对于肚中空空的陈思来说还是致命的诱惑,他耸了耸鼻子,捂着肚子惆怅地叹了口气。
远离美食,就远离了幸福,靠近美食,就靠近了痛苦。
小结巴还是睡不着,只能趁秦承不注意,猛地把脸往人后背一埋,深深吸了口气。
男人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充斥鼻腔,一股安全感充斥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胃里空空带来的空虚感和恐慌感消失了,陈思渐渐闭上了眼。
第二天,出院。
“就诊卡……好,先生,您稍等,我核对一下。”
秦承把材料和现金递给结算窗口的工作人员,眉头皱得很深。
他算得刚刚好,算上押金,陈思的住院花费一共两千八,他交完,全身上下就剩二百块钱。
离喝西北风不远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医院大厅不远处,眨着一双单纯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呢。
“真是没心没肺。”秦承啧了一声,听见窗口的工作人员说话了。
“弄好了,先生,剩余的现金退还给您。”
剩余的现金?秦承深深看了眼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一叠钞票,数了数,十张。
他问:“不是正好吗?哪来的剩余?”
“您不知道?”这时工作人员很惊讶地说了声,比划着,“前两天您朋友帮您把当天的医药费付了呀。大概这么高……四五十岁。”
瞧着他的比划,是老张。
秦承默了一会才把钱收回去,他叫陈思:“走了。”
“哎!”陈思立马收回东张西望的脖子,抱着个橙子,哼哧哼哧追着大跨步离开的秦承跑过去。
他身上穿的是秦承特意回家拿的羽绒服和裤子。羽绒服秦承穿着正好,在他身上就是长款的,盖住了屁股和大腿。
裤子更别说了,长得拖地,腰也不合适,秦承给他卷了好几圈,还用了腰带,才没往下掉。
陈思费了好半天劲儿才坐上秦承的摩托车后座,等秦承也长腿一迈上去,立刻伸手抱住他的腰,不然会砸脑袋。
秦承低头看了眼,两只小手跟宝贝似的,攥着个橙子圈在他腰上,他皱了下眉,但没说话。
“嗡——”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刚酝酿,秦承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噔噔噔,几条消息提示音。
秦承头盔都没摘,长腿支在地上,打开手机,是几条语音:
张东风的腔调掐着,起的高,让人听着不舒服:“哎呀,我就休息几天,看秦哥你这消息发的。不就几千块钱吗?好说好说。你跟着我干这么多年了,也知道我张东风什么性格,不会差你这几千块钱的,别着急。”
“但是呢,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么着吧,今天下午有个隔壁市的纺织公司大老板,来咱们这儿度假,顺便找人。你也是咱们公司的老员工了,对业务比较熟悉,你来陪着喝点,给大老板哄高兴了,这生意不就成了吗?还用得着欠你几千块钱的工资?”
说完,他都没征求秦承的同意,直接道:“金色502包厢,你知道怎么走吧?毕竟你之前也在金色干过几年侍应生,正好和同事叙叙旧嘛,哈哈。”
或许在他看来,秦承不得不同意。像秦承这种人,身上总有股劲,就算干的是收债的工作,也总和他们这群人格格不入。
好话说叫正直,坏话说叫清高,不识时务。
这股劲让张东风又爱又恨,爱的是他总是那么特别,吸引人的目光,不管找了多少个男人,漂亮的,野蛮的,都不是那个味。
而恨的是,明明是给他干活,拿着他的钱,秦承却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张东风只能看,却吃不到,一次又一次的出手和失败……他简直都快疯了!
而这次,是他罕见能拿捏秦承的机会。
秦承能主动开口找张东风要工资,就是生活拮据到一定程度了。这个时候,张东风提再过分的要求,秦承为了钱也不得不迁就。
张东风赤裸着上身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得意,地板上狼藉一片,烟头、酒瓶、内裤、白袜……
他自顾自乐了没一会,突然又嘶一声,嘀咕道:“话不会说重了吧?”
他还真怕秦承气儿一上来,直接不来了,那可得不偿失。他的目的是得到秦承,折磨他挑衅他,把他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那都是次要的。
身后的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黑卷发,猫儿眼的漂亮男孩从背后抱住他,机灵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一扫,笑了:“这有什么重的?”
他知道秦承这个人。
金色的侍应生分两种,一种是高大威猛的,专门给包厢送酒,工作内容是空闲的时候在走廊里游荡,如果看见喝醉呕吐的客人,就送到洗手间,或者发现打架闹事的醉鬼,上去制止,主要作用是维持秩序。
而另一种,则是陪酒的,长得都俊秀漂亮,陪客人唱唱歌说说话,工资是保底加提成,提成按卖酒的业绩算。
秦承当年干的是第一种,而他是第二种。
他是半年前来金色当的侍应生。说实话,以他买奢侈品的速度,卖酒的钱不够他花的,于是费尽心思讨好打点领班,期望他们给他安排个能接近大老板的活儿。
金色不干皮肉的生意,但私下里,客人和侍应生你情我愿的,谁管得着呢,只要心思活络一点,总能捞点油水。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总是听见两个领班聊起秦承,说这个人当初来金色找人,闹的动静太大,连老板都惊动了,还引来了警察。
因为这件事,金色的生意冷了大半个月,直到赶上个节日,才又热闹起来。
按理说,老板应该记恨这种坏自家生意的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板竟然对秦承刮目相待,甚至在秦承高中毕业,年纪轻轻无家可归的时候,邀请他来金色上班。
就连老板的外甥,张东风都对秦承魂牵梦绕,又想接近人家家,又好像害怕什么似的,不敢特别过分。
“您是富二代,没穷过,不知道,穷人的尊严不值钱,他要是缺钱,肯定会来的。”男孩在张东风的耳边呢喃。
“可是他对我没兴趣。”张东风愁眉苦脸,又道,“我明里暗里暗示他很多次了,还偷着摸过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操!到时候他硬不起来怎么办?”
刚开始他和秦承以朋友相称的时候,可能是眼神和一些身体接触没按耐住分寸,秦承有暗示过他,他是直男。
直男!那不就是处男?
张东风吞了吞口水,虽然直男很好,但硬不起来的直男就不好了!
男孩笑了声,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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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办法。我认识一个人……”他附在张东风的耳边说,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字眼,“……壮阳……特猛……绝对发现不了……生米煮成熟饭……”
“真的?”张东风眼睛越听越亮,在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复的时候猛地在男孩脸上亲了口,“操!赶紧把你说的那个什么包发过来!老子给你买!”
“走……不肘吗?”陈思被冻得哆哆嗦嗦,像只鹌鹑一样趴在秦承的后背上,他口齿不清地发问。
秦承骤然回神,把手机熄屏,放在了兜里:“走。”
秦承带着陈思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摩托车,才成功到家。
陈思费劲地从摩托车上爬下来,手抓饼的香味直冲脑门,他狠狠地吞了吞唾沫。
秦承开摩托车不方便,早晨两个人把果篮里剩下的水果当早饭分着吃了,陈思当着秦承的面,只吃了一个苹果。
大部分水果都是秦承消灭的,最后只剩下一个橙子,秦承本来想扔在医院病房,但陈思抱起来就不撒手,问就是“不能浪费食物”。
太饿了。
距离早晨已经过去大半天,肚子里的苹果早就被消化了,此时胃里又空又瘪,乍然闻到油腥的味道,陈思差点香晕过去。
可秦承不知道怎么了,下了车就往家里跑,他追都追不上。
陈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套,放弃了叫秦承给他买手抓饼的想法。
手套是秦承在路上给他买的。
他一直抱着橙子,手指冻得又红又僵,简直都没了知觉,在秦承的后座一直吸气抽气,秦承以为他哭了,在大马路上停下车来回头看,颦眉问:“冷?”
陈思赶紧摇头:“不不不、不冷。”
秦承没说话,盯了一会他的手,转身去了超市,回来时拿了个购物袋,掏出一双手套,低头拆着塑料包装,认真的时候睫毛反射着温暖的阳光。
“戴上。”他举着手套让陈思伸手。
秦承对他已经够好的了,他不能再吃更多的饭了。
小结巴饿得肚子里酸水都冒出来了,强忍着摇了摇头,赶紧追上去。
秦承到家先把暖气打开,随即自己进了卧室。
陈思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蹲在暖气片旁边,举着手烘,好奇地观察秦承的房子。
刚来的时候太匆忙太狼狈了,秦承直接把他带到杂物间里,他都没怎么看过客厅。
秦承家的客厅装潢简洁,灰色色调,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用品,单调冰冷得仿佛和没人在这里生活一样,和陈强家完全不同。
因为陈强的女朋友,陈强家的客厅总是热闹的,摆放着花花草草,化妆品,啤酒,追剧的零食,电视一年四季总是开着,从早到晚放着家庭伦理狗血剧。
“父亲,儿子对她是真心的,您不能拆散我们啊!”
“阿静,你放心,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而我,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抛弃你的!哪怕失去一切!”
有的时候还会放成人影片,陈强和他女朋友就在客厅做起来,呻/吟的声音传到陈思的房间。
陈思房间的门上有个小猫眼,他总是自己待着,很无聊,就经常会欠起脚,通过猫眼观察客厅的一切。
客厅就是他的全部,直到秦承来了,把他从狭小的房间解救出去,他才看到外面世界是什么样的。
正出神时,秦承卧室的门开了,他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阴云密布,沉重的有些麻木。
男人拎着购物袋在他面前蹲下,掏出一个面包,放在他面前,皱眉叮嘱道:“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这儿待着。这是你中午的饭,晚上我回来给你带吃的。不许吃垃圾桶里的东西,明白吗?”
10. 第 10 章
秦承出家门,正好中午十二点多,他先是去了趟警局。老张没在,值班的是个年轻的民警,因为上次误会秦承拐卖小孩,把秦承拖在警局里待了一天的事对秦承多有惭愧,态度很好。
但当秦承拿出一千块钱钞票的时候,还是惊慌了:“啊我们不能收这个的,违规违规。”
秦承只能解释说,这是老张借给他的,他来警局还款。
年轻民警松了一口气,也是第一回遇见这种事。琢磨了会拿了张白纸,说:“您写个字条吧,到时候有证据,事儿能说清。”
秦承把字条放在桌上,拿起笔,写字的时候民警在一旁拍了个照片。
出了警局,天高云淡,秦承看着晴朗的蓝天,说不清什么滋味,拍了拍兜里还剩的一百多块钱,迈上摩托车,往金色方向开。
金色的装潢走的是奢华欧式风,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小别墅。是海县夜总会的鼻祖,刚开业的时候鹤立鸡群,生意很红火,大老板请客吃饭唱卡拉ok,都在这儿。
这几年虽然说落寞了,但也不容小觑。
秦承从正门进去,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来来往往穿着工作服的俊男靓女,晚上似乎有什么活动,中央站着一个领班打扮的男人正在调度,余光看到秦承,充满惊喜。
他跑过来,揽上秦承的肩膀,声音惊喜:“小秦?你怎么来了?都多少年了,自打离职,就没回来过!真不够意思!”
“今天有个纺织公司大老板的应酬,502包厢,张少开的。”秦承只是说,“我来看看。”
“嗷!502包厢,张少,有!有这回事!既然你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事了,有空再叙旧。”领班在前面走给他带路,“来,跟哥走。”
虽然装修格局没变,秦承知道502包厢在哪,但按领班的话说,从正门进的,都是客,客就得接受服务。
秦承在包厢里坐下来,此时包厢空荡荡的,只有基础的布置,明显张东风和大老板都没来。
“你先坐着,我先去别的地方忙,有事叫人啊。”领班笑着出包厢,走的时候把门带上,门刚关,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他随手抓了一个过路的侍应生问,“小李,今天有纺织公司大老板的预定包厢吗?”
小李拖着酒盘懵了:“纺织公司大老板?没有啊。”
“咋回事……”领班思索着回头看了眼,502包厢的名牌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摇了摇头,还有事要忙,大跨步赶紧走了。
秦承在包厢里手机屏幕亮了又亮,不停地看时间,张东风和大老板不仅人没来,连个消息都没有,他慢慢觉得不对劲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不信任张东风,但来到金色,从领班的口中听到“有这回事”,和亲眼看到大厅在为什么活动做布置,才相信是真的有应酬这回事。
心越来越烦躁,秦承揉了把脸,刚要站起来,就听门啪的一响,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张东风穿着西装,抓着油头,跟要迎娶新娘子一样兴高采烈地扭进来,身后跟了一串侍应生,全是漂亮的男孩子。
他意气风发地指挥着:“把酒放下,对,吃的……哎!那瓶酒怎么能放那儿!那是最贵的!给我放中间!”
“现在的孩子一点眼色都没有,比不上当年那批。秦哥,你说是吧?”张东风笑着扭过来,一屁股在秦承身边坐下,一手揽秦承的肩膀,一手放在秦承的大腿上。
秦承的身体立马僵了,他问:“大老板呢?”
“大老板?什么大老板?秦哥你糊涂了吧,这地儿的老板就我一个啊。”张东风装傻,指挥男孩给秦承倒酒,“咱哥俩好久没叙过了吧?哎,可逮到这个机会。咱俩啥时候认识的?我想想,你18,我17……少年的交情啊!”
男孩倒酒时手指颤动了一下,可惜秦承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挥开张东风站起来,硬邦邦地往前走:“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张东风的脸一瞬间扭曲,蹭地站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大吼:“秦承!你敢走!”
这么多年,热脸贴冷屁股,泥人也有三分血性。他张东风今天必须得让秦承服软!
秦承脚步一顿,向来冷淡的眼底也阴云密布,他道:“我为什么不敢?”
一句平凡的反问,却让张东风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理智瞬间回笼。
他还记得秦承当年干了什么。
因为那件事,舅舅对他多有欣赏,说他有情有义,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而张东风不一样,他当时才17岁,倒霉催的在现场,见识过那般混乱的场面,他对秦承的感情很复杂,敬佩的同时,还有深入骨髓的……
害怕。
秦承敢,只要惹到他,他什么都敢。
张东风吞了吞口水,深呼吸几下,费劲地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跑过去拽秦承:“秦哥,刚才是我冲动了,你别在意。其实吧,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跟你商量,公司的事,绝对是公司的事。”
“来,你坐,坐下,听我说。”他把秦承按在沙发上,随即拿起一杯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呼出稍显轻松的气。
“现在大环境不好你也知道,我这公司虽然是我爸妈给我投资来玩的,但也真是做不下去了。”
张东风说着说着,竟然真情实感地激动起来,“我也是服了!当初办公司,我拿的是正规的手续!有哪条规定说不让干收债吗?没有!况且我这是给人伸张正义的活儿,欠人还钱天经地义!那些个老赖,不还钱,还天天高消费,买珠宝买房产买画作,陶冶什么艺术情操,留可怜的苦命人吃糠咽菜,看病都看不起,躺着等死……哪儿来的脸!”
“现在呢!现在呢!”他一边说一边愤恨地拍大腿,“我员工出个外勤就被盯上了,列为高危分子了,那警察追着查!把我的员工叫到警察局查这个查那个一堆手续!行!好!我给!他妈的查了半天,耽误我一堆时间,搅黄了我多少生意,最后跟我说我手续没问题让我回家!操!玩儿我呢!”
“不想让我干了就直说!给我搞一堆限制!”张东风说得口水横飞,又端起一杯酒咕咚咕咚喝下去,同时还不忘用眼睛示意秦承,“哥,你也喝,等半天没喝水吧?这酒度数不高,挺好喝的你尝尝。”
秦承没说话。
他知道,张东风在这儿激昂发言,不是他有多正义,他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无私奉献做个生意都帮助别人,他就不会拿六千五百块钱的工资来威胁秦承,把秦承叫到金色来。
他这样说,只是因为这件事触犯到他的利益了。他需要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让自己的不满显得正当。
而张东风找的借口确实是实情。
时代在进步,法律在完善,人们素质在提高……原来许可能干的,不再适宜新环境,考虑到权威和信誉,上面也不能朝令夕改,把权限全收回去,只能一点一点收紧,一点一点淘汰落后的残渣。
秦承就是被淘汰的一员。
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只是……
又要找新工作了。
秦承在心里叹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两口,半杯下去了。
张东风看到他喝酒,兴奋的红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松松领带,装作喝醉的样子凑过去,往秦承怀里挤,大着舌头道:“秦哥,工资的事情你别担心,一会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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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转过去。工作的事情也别担心,你听,嗝,你听我说……”
“我打算在首京办个新公司,做互联网,那叫什么,嗝,对!直播,直播带货!这个肯定能赚钱!哥,你跟我熟,我信任你,你跟我去首京,当我的助理,我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亏待不了你……”
他贴在秦承耳边,呼出的酒气打在秦承的脸上。秦承厌恶地别开头,却在这时全身一僵。
一只手从他腰边滑过去,顺着裤线,摸到了。
“操!秦承!你敢推我!”噗通一声,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紧接着是张东风的惨叫。
秦承猛地站起来,额头青筋突突突的跳,身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燥热,这让他整个人更加烦躁:“你下药了?”
“下药,什么下药……说那么不好听呢。”张东风被他森寒的目光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是一种新的小玩意儿,挺好的,让你也尝尝……”
“操。”秦承立刻转身,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到时候药效发作,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看他要走,张东风急眼了,指着门口道:“不行!不能让他走!拦住他!关门!给老子关门!!”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今天必须吃到秦承!
守在门外的侍应生立马把门关上了,身后几个侍应生跑过来拽他,秦承被拽了个踉跄,脑袋上落下汗来。
这时候他脑袋已经发涨了,眼前的人也有重影。身体燥热无比,亟待发泄。
“呃!”
他猛地挥拳,把一个冲上来的侍应生打倒,朝张东风走去。
张东风绝对有钥匙,就算没有,把他收拾服帖了,他也会让手下人开门的。
“秦哥,秦……”看着秦承朝自己走过来,张东风急促地吸气呼气。他把事情做的很绝,为了防止秦承的怀疑,他给自己的酒里也加了料。
看秦承俯下身,他以为秦承是看清形势,要把他扶起来。他抓住秦承肌肉线条结实的手臂,咽了咽唾沫,着迷似的贴上脸:“秦哥,我终于要得到你了……啊!”
表白的话都没说完,脸上就猛地挨了一圈,一拳到肉,打的他眼歪嘴斜,口水都流进脖子里。
剧烈的疼痛下,脑海中一个让他17岁时做了好几天噩梦的画面再次浮现。
面容青涩,但浑身带刺的少年从混乱的围殴中爬起来,鲜血从额头上流到嘴唇上,清淡的脸、妖艳的唇色,简直就像地狱里斩尽恶鬼爬出来的修罗。
哀嚎声遍地。
他像一柄刚出鞘的利刃,刺向一个即将逃跑的醉鬼,拎着对方的脑袋砰一声砸在墙板上,眼底的无尽的疯狂。
砰砰砰!
“要不是他俩不长眼,又怎么会死!谁让他们挡老子的道的!活该!该死的,你费半天力气,不就是要钱吗?穷鬼!二十万……不对!四十万!四十万总够了吧!两条穷酸命而已!死就死了,至于吗!我出钱买总行吧!”醉鬼的脑袋被砸出了血,却毫不悔改的叫嚷着。
17岁的张东风躲在角落里,从他的角度看,醉鬼浑浊的眼球像气球一样凸出来,像要爆炸一样,口水兜不住地从牙缝里流出来。
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醉鬼不肯低头,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我错了也不肯说。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对的。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忍痛能力,没几下就呲牙咧嘴的惨叫起来——
“啊!”
张东风乍然尖叫一声,秦承的脸越来越近,他像看到了修罗一般失控嚎叫:“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我的脑袋,脑袋!快揍他!揍他!救命啊!”
11. 第 11 章
房间内人高马大的侍应生都向秦承冲去。
秦承后退一步,脚后跟却抵到墙角,一枚拳头冲脑袋砸过来,他凭本能躲开,头越来越疼,像是要炸了,向他而来的攻击却越来越多,身上招了好几拳,淤青、鲜血,在看不见的地方发酵。
终于,忍无可忍。
“砰!”
“啊!”
他扭住一个人的胳膊,猛地踹到肚子。被打的人惨叫一声,像蜷缩的虾米一样摔在逼仄的角落里。
包厢里一阵叮里咣啷响,门口守着的侍应生都不敢开门看,慌张地跑去大厅:“领班!领班!502包厢打起来了!”
领班立刻召集几个维持秩序的人开门冲进去,“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他带头大声劝解着,混乱中拽了一个人一把,“别打了!”
力气也没有用多大,被拽的人却摔了一个踉跄,热血上头还没转身就是一拳:“你敢打老子!”
“你敢打领班!活腻了!”有人替领班反击。
一瞬间,打架的、反击的、劝架的,缠斗在一起。
角落里,几个漂亮的男孩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有人将酒瓶抡到地上,碎片溅起,给一个男孩子的脸划伤了,鲜血直流,他拼命尖叫:“啊!!!我的脸!我的脸!”
“救命!救命!喂?110吗?金色有人打架!要闹出人命了!快来啊!”噪杂声中,不知有谁报警了。
“呜哇——”
警车飞驰而来。
金色上上下下乱成了一锅粥,在这爆炸一般的场景里,没有人知道,平时用来运送酒水和餐食的小后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人影踉踉跄跄走出来,手里拎着脏污的外套,月光清辉照在他划了口子的手臂肌肉上。秦承呼出一口白气,抬起脑袋,额头上的伤口蠕动着流下一道鲜血,打在眼睫上。
微微涣散的眼瞳眨了眨,他断断续续的想——
今天月亮真亮。
门嘎吱一声关闭了,男人的身影被遮住,房间里陷入安静。陈思抱着暖气东瞅瞅西望望,确认再没有人之后,一把抓起秦承留下的面包,狼吞虎咽。
他终于可以吃饭了!
一口气把一个脸盘大的面包吃完,陈思还嫌不够,把从早晨开始一直抱着的橙子吃了,打了个饱嗝。
他摸着肚子眼睛眯眯的站起来,心情很好地巡视了一圈秦承的客厅,发现没什么好玩的之后又蹑手蹑脚的走到秦承的卧室门前。
他轻轻推了下。
门打开一条缝。
竟然没关门!
陈思瞪大了一双杏仁眼,虽然身边没有人,但还是做贼心虚地东张西望片刻,蹭一下,像条调皮的鱼儿般,甩着尾巴窜进了秦承的卧室。
下午五点,夜幕降临,黑夜像潮水一般填满了整个屋子。
陈思在秦承的床上眨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天已经很晚了,秦承总该回来了吧。
他猛地爬起来,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弄乱的那一小块整理好,让人看不出睡过的痕迹,兴高采烈地冲出去:“秦、秦承——”
声音戛然而止,客厅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客厅却空无一人。
“不、不是说,晚上、回回来吗?”小结巴的站在客厅中央,表情忧愁地捏着手指,瞅了瞅窗外的天色,“天已经黑了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陈思默不作声地待在客厅里,灯也没有开。
一开始他就在客厅里站着打转,后来腿都走酸了,就跑到沙发上,即使秦承给他开了暖气,他还是感觉很冷,这种冷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心里的冷。
他感觉自己好像坐在冰天雪地里,心里头,胃里头,都空空的。
秦承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骗自己出去办事,实际上不打算再回来了。就和陈强一样,无情地把他自己丢在家里。
他不知道哪里惹秦承不高兴了,他感觉自己挺乖的,秦承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他让他打针、输液,他就打针、输液,让他乖乖等他回来,他就等他回来。
难道是吃太多饭了?
可是他真的在控制食量了,他一整天只吃了一点水果和一个面包,再不吃会饿死的。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好饿!
好饿啊……
陈思小声抽泣着,眼眶渐渐湿润了,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可以哭,陈强说“哭哭哭!大男人哭什么哭!赔钱货一个!把老子的财神爷都哭走了!”,秦承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不能把秦承的财神爷哭走。
“呜……”陈思垂头丧气地把哭肿的埋进膝盖里,哭声小小的,闷闷的。
现在不知道是几点,街上的人都空了,只有路灯照在冷空气上,照亮了空荡荡的一条,显得更萧瑟了。
但这种场景,秦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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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不过。
18岁那年,把养父母安葬后,金色的老板给了他一份工作,他没有地方住,只能睡在金色的后厨。睡了一个月后,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他才能租到房。
此后的生活极其简单,上班、下班,往返于金色和租住的房子之间。
他归家的时间往往是深夜,四下的人家都早早睡了,窗户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他一个人摸着黑到家,吃一桶泡面,就睡觉。
再往后修了路灯,才有光。
但那光是冷的,浮于外表的,照不进心里去的。
他还是一个人走。
秦承的脑袋越来越混沌,身体前所未有的发热,像一盏不需要燃料就可以自己燃烧的煤炉。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但最难堪的,还是两腿之间,难以言喻的发涨感。
他的□□不高,自己解决的时刻也少有,因此这种感觉对他是陌生的。
几乎像是爬一样,狼狈地摔在楼梯口,秦承冒着热气的大手攥住冰凉生锈的铁栏杆,费劲地站起来,呼出一口迷茫的气。
“……”
他已经不能思考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去金色,为什么会全身发热。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
泻火。
这种情况下,独身惯了的秦承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投射羞耻心思的对象。他的感情生活是空白的,他只是在想,快点赶回去,洗个澡,淋一淋冷水,就好了。
咔哒,钥匙费劲的拧开门锁。身后的月光泄进玄关,照亮了门边蜷缩的一个小小身影。
听见响声,小身影像是听到了不可能的事情般抬头,猛地跳起来挤进他的怀里,顶着一张哭到发红的脸,口齿不清地说:“你回来啦!我等等等了你好久,以为你不不不要我了,好饿……呜……好饿。”
他又惊又喜,竟然又开始掉眼泪。
珍珠一样的泪珠从他肿胀发烫的眼皮里落出来,长长的睫毛湿透了,像被打湿的蝴蝶翅膀一样无法煽动,沾在眼角。
他撅着嘴巴凑近,小小的香气打在秦承的脸上,湿润的眼睛眨动,近乎乞求地说:“吃饭……我想吃饭。”
可怜兮兮的。
但秀色可餐。
洗澡就好了
洗澡……就……好了?
秦承的所有思绪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瞬间被烧毁。
12. 第 12 章
光洁的小腿、软绵绵的屁股蛋、暖呼呼的小身子、还有总是要哭不哭瞅着他要饭吃的那股可怜劲儿……
无数的细节像潮水一般冲刷上脑海,秦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头脑发胀,一个前所未有的桃色念头从下至上漫延,脊柱发麻。
他晃了晃脑袋,干涩的喉结滚动,凭着本能伸出手……
“哎呦!”陈思被推了个大屁墩,狠狠摔在地上,脸像包子一样皱起来。不给他饭吃就算了,推他干啥!
他有点不高兴了,又怂又含糊地控诉:“你是好好好人,也不能推推推我,好好好,好疼的……”
只是推陈思出去就足以让秦承站不稳了。
昏暗的夜色下,男人跌坐在墙边,发出微弱的声音:“你……”
“嗯?你、你说什么?”陈思揉着摔红的屁股,他爬过去。
秦承全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吸也如同溺水获救般剧烈和粗/重,手指死死的扣在地上,因为用力,手背都冒出了青筋。
可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微弱的清醒。
推开的人非但没走,还不知死活的又凑上来,顶着张无辜的小脸在他身上嗅嗅嗅,似乎是在闻他身上的酒味。
如果秦承有完整的意识,他肯定臭着脸给这小东西骂一顿,让他赶紧滚。
可惜,他现在根本用不上力,寸头额间的青筋突起又落下,眼白上缠满血丝。他气若游丝道:“……出、出去。”
说什么呢。
陈思还是没听清,皱着眉头像小狗一样凑近,不光身体前倾,手脚也往前,在秦承身上乱摸。突然,隔着粗糙的布料。
“……”陈思愣了下,随即脸爆红,猛地往后退,捂住双眼慌里慌张地叫道,“你怎么、怎么……”
他胸腔起伏着,手指因为好奇露出一条缝,扫过秦承凌乱难堪的状态,又咿呜一声猛地合上。
简直就和陈强女朋友在客厅放的影片里一样。
秦承靠着墙呼哧呼哧喘气,汗水亮晶晶的,如同雨水般从下颌落下,滑入脖颈和锁骨,低垂的瞳孔涣散失焦。
现在陈思知道秦承怎么了。
可可可可可是要怎么办呀?他还想吃饭呢。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童年时妈妈抱着他翻看绘本时说“只有成年了才可以和别人做这种事情。”一会儿是客厅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电视上、沙发上,相互交缠的赤裸身体。
陈思手足无措一会,终于鼓起勇气,慢慢爬到秦承面前,把快要瘫倒在地上的秦承扶起来。
他忐忑的咽下唾沫,脸红得像苹果,实际上想到自己要做什么脑袋也是晕乎乎的,完全变成浆糊了。
就这样揣着一脑袋晃起来都咕嘟响的浆糊,陈思咬了咬嘴唇,眨着大眼睛,声音发抖:“你你你好像很不舒服……我帮你,你可以做饭给我吃吗?”
而此时药效正盛,秦承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甚至就连陈思那张脸都变得模模糊糊。
他只能看到陈思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冒泡似的吐了几个字;“……吗?”
是个问句。
“……”脑袋无法转动的时刻,身体先一步做了决定,秦承迷迷糊糊地点头。
即使动作幅度微小,但陈思还是看到了。他咬着嘴挤进秦承滚烫的怀里,努力回忆着,按上秦承的裤腰。
只要解决了就可以吃饭了,陈思这样想。
“嗯!”像是陷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糖,灵光乍现间,秦承昂着头闷哼一声,身体向上。
陈思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别跑呀,都掉出来了……”
那只手实在笨拙,就好像陈思面对那只仅剩的橙子一般,不撒手。
但橙子并不好受,反而被他这种歪打正着才能恰好碰到正确点的奇妙手法搞的愈发难耐,一团火在身体里越烧越盛,终于,砰的一声,把秦承仅有的理智烧没了。
“啊!……好、好疼。唔!”突如其来的大力将陈思拉入炽热的怀抱,两条有力的手臂紧紧锁住陈思纤弱的上半身。
陈思痛哼着,推男人的肩膀,却在下一秒被人咬住了唇。
他完全懵了,牙关毫无防备的被人撬开,烙铁般的舌头闯进来,扫过口腔,留下强烈的发麻颤栗。
铰链一般的手臂越锁越紧,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揉着后背脆弱的蝴蝶骨,引得陈思细碎的喘声连连,在唇齿交缠的啧啧水声中,痛苦地推着男人肩膀,可却无济于事。
那双作乱的手完全不肯停息,衣服下摆在匆忙中撩了上去,光洁扁平的腰腹在月光下闪着细光。
男人像野兽般想要掠夺陈思口腔中的全部氧气和水分,渐渐的,淡淡的窒息感涌上脑海,陈思意识模糊,完全忘记了反抗,只剩下迎合:“……嗯、嗯。”
晶亮的唾液顺着两人交缠的唇齿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暧昧的痕迹。
门口的空气发凉,肌肤被吹得震颤发麻,下一秒气流被滚烫的温度挡住。
被按着欺凌的唇齿也被放开了,秦承的下巴搁在陈思薄薄的肩膀上,脸庞依恋地往陈思脖子里埋。
意识回笼几瞬,陈思听见男人闷闷的,带着情欲的沙哑声音在耳边说:“让我做一下,我就给你饭吃。”
“好、呃好……”陈思微张着肿胀的唇吸气,脑瓜子懵懵的。
此时此刻,他衣衫凌乱地窝在秦承怀里,两条又白又细的腿架在男人的大腿上,简直就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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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听到这句话,陈思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男人的喘息声更盛了,听在耳朵里,不像是人,反而像是一只欲/望旺盛的野兽卧在身侧。
脑袋被人捧起,就在男人的唇舌再次压上来的一刹那,陈思迷迷糊糊的抬眼,身体猛然一僵——他瞬间扑腾起来,“不要!不不不不要!”
他浑身发寒。
男人黑沉沉的眼眸里,翻滚着的情绪太过陌生,陌生到完全没有了秦承的样子。他怀里的陈思不是陈思,只是一个可以泻火的工具。
这不是秦承。
秦承是好人,不会这样对他的……陈思咬着唇,快哭了,用力挣扎。
而秦承没有丝毫防备,他一用力,就被他挣出半个身子。陷入本能的秦承似乎生气了,他的眉毛不耐烦地颦起,想要把人抓回来,胳膊一抬——
“啊!”陈思瞳孔瞬间收缩,猛然尖叫一声抬起双臂,防备似的捂住脑袋。
他本就处于恐慌的状态,秦承猝不及防的一个动作,让陈强狰狞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陈思身体微微抽搐着,脸色发白,眼泪瞬间下来了,“别、别打我……呜,呜,我不是结巴、我会会会好好说话的,我有、有有有有用的……”
月光下,男孩单薄的身体颤抖着。
这一幕深深印入秦承的脑海,一种酸胀的情绪从心底发酵,愈发不可收拾,直接冲上脑海,把情欲冲散。
“……陈、陈强他打你?”他扶着额头不可置信地反问,话音刚落又猛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险。秦承手忙脚乱地推开陈思,陈思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去洗澡。”他艰难地说了一句,想要站起来,刚用力,却又像无法正常行走的醉鬼一样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陈思慢慢把手放下。他看到秦承捂着脸难受的呻/吟,手在地上无力地摸索,似乎是想找个可以攥住的东西借力站起来。
陈强已经不会打他了,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把他从那个噩梦般的小房间里解救出来。那天,那件皮衣,那个怀抱,是那么温暖。
陈思的胸膛一起一伏的,脸色还是很白,一双杏仁眼就很亮很亮,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抽枝发芽。
怎么也爬不起来。身体和心理的焦躁是双倍的,秦承简直快疯了。这种情况下,他依旧不忘提醒陈思:“……回房间!快去!不然……唔!”
秦承的话没说完,一个热乎的,甚至还在发抖的小身体压了上来,若有若无的舒服香气瞬间充斥鼻腔,干燥的唇被湿乎乎的咬住了,让人在嘴里轻轻的含着,抿着。
强撑的意识彻底崩塌。
隐隐约约中,他只听见一句口齿不清的,泡在水里无比潮湿的话:“……记、记得给我做饭。”
13. 第 13 章
熟睡中,似乎有初生的阳光透进来了,明明很温暖,却独有一片阴凉,罩在身上,一个直勾勾的视线存在感极强的盯着……晃动……紧接着是锐利的控诉:“……饭,我要吃饭!”
秦承猛然惊醒,瞬间被黑影吓了一跳。
陈思跪坐在他身边,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双手推着。下半身竟然什么都没穿,光溜溜的两条腿,隐约能看到暧昧的红痕。
他似乎是等了很久,秦承都没有醒,捂着肚子很不高兴地说:“你、你说要要给我做饭的。”
暗夜中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秦承身体僵了两秒钟,猛地爬起来,胡乱穿着衣服,语无伦次道:“你不知道早点叫我起来吗?”
“我、我屁股疼……不、不敢。”陈思噎住,丧眉耷眼地低下脑袋,揪着手指小小声说。
他昨天脑袋一热就凑上去了,没想到秦承越来越凶,后来他都哭了,不管怎么求秦承,秦承也像是听不懂似的不肯停,甚至中间他还昏过去一会,再醒来秦承还在。
汗液像水一样从男人腰上滑下去,他腿都没有力气了,哪里都疼。那种情况下,根本想不起来饿,回过神都饿过劲儿了。
等到秦承终于解决了,他倒头就睡,留小结巴一个人不知所措,是把他叫起来给自己做饭好呢,还是等他醒呢?可是屁股好痛,他怕秦承醒了,又要欺负他。
纠结着纠结着,饿意又上来了,忍了半小时,彻底忍不住了,这才把秦承推醒。
“去洗澡,我给你做饭。”秦承慌里慌张地撂下冷冷的一句,就要转身,刚走出两步,就听后背一声“哎呦”。
回头,陈思从床上爬下来了,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腿还架在床上,他痛得五官都挤在一起“好好、好疼的。”,说话时,叉开的腿间,滑下一滴粘稠的汗液。
嘀嗒。
秦承像是被这个声音烧着了一样,他深吸口气,都没敢问哪里疼,立马冲上前。
陈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被人扛着跑进浴室,扔进了浴缸,两条白花花的腿就这么架在浴缸两侧,腿肉硌出一个沟壑。
很快手里就被塞了个花洒,他懵懵的,听见头顶来了句:
“能自己洗吗?”向来冷静的声音罕见的出现颤抖,他似乎有点懊恼,责怪自己不该问,“算了你自己洗吧。”
说话的全程,秦承都没正眼看一眼陈思,冷着一张臭脸,低垂眼睛别开视线。可他不知道,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泛着可疑红色的耳尖一览无余。
他带着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蹭地拉开门落荒而逃,门拍在门框上的声音出奇得大。
……冲出去的姿势也有几分奇怪。
“诶?”陈思能感觉到,秦承低头之前,飘忽的视线似乎往他身上某处瞟了一眼。看到什么了跑这么快?他低头,摸摸自己的腿,发出疑惑的声音。
是这里吗?
秦承逃跑的样子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只是之前,秦承还秉持着一种成熟的姿态,哪怕是回避,也极尽掩饰着,可今天却风度全失,进入社会十多年以后,本以为所有事情都有足够的经验应对,却乍然遇到不熟悉的领域,露出了只有青涩的小子才会露出的神情。
这其中奥妙,陈思并没有参透,他只是觉得秦承的反应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比如给他擦药的时候,他光着腿从医院浴室出来的时候……
这几次,不约而同的有个共同点。
陈思的眼睛突然亮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腿,发出一声美滋滋又大彻大悟的:“诶!”
厨房里,秦承头抵在门上,胸腔一起一伏。
从醒来开始,一幕幕刺激的画面已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陈思这个天降的麻烦,总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他像湖潭死水一样平静的情绪泛起波澜,乃至惊涛骇浪。
昨夜的触感如蛛丝般再现,热乎单薄的身体,被他触碰的时候会黏糊糊的哼唧,把哭的湿乎乎的小脸埋在他胸前,晃晃悠悠的声音生涩地打商量:“轻、轻点,真的好疼的……”
他说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人抱更紧了。
秦承呼吸都是炽热的,回想这一切的开始,是他抛出的那一道罪恶的橄榄枝——“让我做一下,我就给你饭吃。”
那说的是人话吗!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皮肤泛起红痕。
秦承捂着脸蹲下,猛地吸了口气,抖着手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终于找到了老张发过来的那张有陈思身份信息的图片,盯着上头的18岁零6个月,他稍微冷静点了,不停念叨着“成年了,成年了,成年了……操!”
冷静个屁!
陈思成年了,也不妨碍他是个男的!
张东风骚扰过他很多次,他都只有恶心的感觉,没有所谓的情欲。他就以为自己面对所有男的都是如此,他是彻头彻尾的直男,可现在……可现在……他到底什么时候这么变态的?!
昨晚他还可以说是药效发作,现在又是怎么回事?秦承低头往腿间瞄了眼。没有昨晚那么夸张,但……
他□□不高,按照他的经验,清晨醒来时虽然会有一定的反应,但待一会也就下去了。并且昨晚透支太过严重,今早不会特别持久。
可自打睁眼看到陈思,眼睛就像提前设置了锚点一样,不管他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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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忽略,在三秒之后视线都会集中到陈思的腿上,偶尔陈思的姿势过于开放,他还能看到别的。
就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直到逃到厨房,秦承的身体都被生理的火焰困扰着。
“啊!”秦承想不明白,他是真的失控了,坐在地上绝望地揉了把脸。
“好吃……呜,好好吃。”半个小时后,陈思捧着和他脸一样大的碗,勺子舀着蛋炒饭,吃的不亦乐乎。
没见过这么捧场的,秦承都看懵了:“……真有这么好吃?”
他家里几乎没有吃的,无头苍蝇一样翻箱倒柜半天,差点要出门去超市购物的时候终于在冰箱的深处发现了一颗鸡蛋,半颗葱,还有一盒速食米饭。
鸡蛋的外壳有些发干,好在闻起来没有异味,秦承加热速食饭后起锅烧油转个圈,放葱炒了个蛋炒饭。
很随便的炒法,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都能复刻。秉持着凑合吃饿不死的态度给陈思端上了桌,没想到这小东西大口大口吃的可开心了,小腿在桌子底下晃。
“嗯!好吃!”陈思应一声,大口扒饭,嘴巴周围站了金黄的米粒。
虽然也有好不容易吃一顿热乎饭,自然很珍惜的成分在,但秦承的手艺真是不差,是他吃过的饭里能排上前几的程度。
但他这么高兴,也不全是饭的原因。
自从在浴室里开悟了,陈思就想清楚了。他已经是和秦承睡过的人了!睡过是什么关系?就是陈强逃债都要带着他女朋友一起远走高飞的关系。
睡过,就代表着责任,代表着永远都绑在一起,代表着他是秦承的男朋友,是老婆!不管他吃多少饭,秦承都不会抛弃他的!
陈思开怀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眼睛亮晶晶地举起碗,雀跃道:“再、再吃一碗!”
今天的事情完全超出秦承的认知了,目光不停地从陈思的脸上划过,盯几秒,又自我谴责地收回来,再盯,再自我谴责……虽然面上不显,依旧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脸又臭又拽能立刻去给大牌杂志拍封面。
但不得不承认,他在走神。
因此陈思举着碗要饭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完全没注意他的饭量,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饭,木着脸回来。
东张西望的陈思把碗拽过来,埋头干饭,还不忘说了一句:“谢、谢谢。“
“你……”秦承看他的目光很复杂,他刚要谈谈昨晚的事情,手机就叮铃一声响。
老张的短信:
“小秦,打你电话打不通,发个短信告诉你。市里来接陈思的人到海县火车站了,我马上去接人家,你收拾收拾把陈思带到警察局旁边的小吃店吧。”
14. 第 14 章
“……出来,快点。”
秦承穿好衣服,不知道第多少次冲厨房里叫,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口齿不清的“来、来了!”,他不耐烦地想:放个碗而已,怎么这么慢?
陈思放下手里刚洗干净的碗和勺子,规规矩矩的放好,胡乱擦擦手就冲了出来。
他看见秦承穿戴好,手里拎着之前给他穿的羽绒服,一副要带他出门的架势,兴奋得不得了,顾不得还余有疼痛的屁股,像小燕子一样飞过来,差点给秦承撞个趔趄。
秦承皱眉把横冲直撞的陈思脑袋从怀里揪出来,下一秒腰就被环住了,陈思抬着一张白生生的小脸,高兴地问:“你、你要带我去、去哪里呀?”
秦承动作一顿,别开陈思亮晶晶的眼睛,低声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真的吗?”陈思幸福得无以言表。果然睡过的关系就是不一样!他刚准备跳起来亲一口秦承,就被压下去,秦承冷硬的说,“别动,穿衣服。”
“喔。”陈思悻悻道。
给陈思系上围巾,包裹成一个严实的粽子,秦承推开他,转身去楼下挪摩托车。
他健步如飞,走得飞快,陈思刚在帽子口罩围巾的包围下扒出一条安放眼睛的缝隙,他就离开八丈远,小结巴着急的鼻子上都冒汗,口齿不清地诶诶诶了几声,噔噔噔跑上去,蹭一下牵住秦承的手:“不、不能丢了我。”
秦承想甩开他的手,但看他一副毫无察觉的天真样子,诡异地没有动作,只是拽了他一把,催促道:“快点。”
摩托车比较高,陈思的腿短,屁股还疼,一下没上去,还是秦承搂住他的腰托了一下,他才坐稳。秦承这样照顾他,陈思美滋滋地搂住他的腰,脑袋靠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说:“肘、肘吧。”
秦承下意识瞥了眼他紧缩的小手,随后心烦意乱地收回视线,启动摩托车。
摩托车飞一般从街道飞驰而过,老张说的那家小吃店在商场东边,秦承从西边过去的时候,被乌泱乌泱的人群挡住了。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商场对街一楼新开了家哈根达斯,新店开业有短期产品买赠活动,双球送单球。宣传海报制作精美,色泽艳丽,吸引力极强,穿着羽绒服的人排了很长的队,仿佛整个海县的有钱人都跑来了。
秦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和老张约定的点了。他叹口气,干脆将摩托车停在路边,拉着陈思要走过去。
没想到这一拉,还没拉动——
“秦、秦承,冰淇淋……”陈思盯着那个宣传海报,魂都要飞走了,恨不得立马上去跟冰淇淋相亲相爱。秦承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又想吃了,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嘴馋呢?
他脸一黑:“没钱,看也没用。”
陈思不知道哈根达斯的价位,他还不知道吗?他现在身上就一百多块钱,买了直接破产。
“喔……”一听没钱两个字,陈思缩了缩脖子,像霜打的茄子。他太得意忘形了,忘记他住院花了秦承很多钱这件事。
两个人紧拉着手穿过人群,走到小吃店。老张还没到,他发了信息说三十分钟之后就来。
秦承还记得陈思是怎么在警察局赖上自己的,因此一直想找个由头提前离开,到时候老张他们来接,陈思见不到自己,不管怎么闹都会被带走,自己的生活也能顺利地走入平静和正轨。
可天不遂人意。
快到中午饭点,店里客流量很大,在这种陌生的情况下,陈思怕人的毛病又犯了,紧紧地搂着秦承的胳膊不撒手,小脸往人怀里躲。
秦承试了好几次,语气难得放得温和,说自己要去点餐,就那么几步的距离,陈思都不撒手,跟屁虫似的缀在他身后。更别提说拿碗筷、倒饮料这种小事,一个也没尝试成功。
秦承臭着脸坐在一旁,陈思倒是吃得很开心,他一手用手指勾着秦承的袖子,一手拿着勺子舀馄饨,一口一个,嚼嚼嚼,像个仓鼠。这只仓鼠还算有良心,吃了两个后,举着勺子凑到秦承嘴边:“你、你吃。”
汤汁撒了两滴下来,秦承眼皮一跳,推开他,“你自己吃吧。”
“你、你没吃饭。”小结巴皱着脸不依不饶,又把已经干掉的馄饨举到秦承嘴边。
秦承烦都烦死了,他突然站起来,在陈思错愕的表情中福至心灵,说了句“我去给你买冰淇淋,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我一会就回来”便扯开陈思的手。
陈思的表情一下就高兴了,他松手,点头如捣蒜:“好、好。”
秦承每次有事都会跟他这样说,说完之后,从不失约地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和秦承的关系不比从前,秦承是好人,不会就这样丢掉他的。
虽然这里人很多,他不适应,但只要坚持一会就能吃到好吃的冰淇淋了。
陈思晃着腿,美滋滋地吞下一口馄饨,眼睛笑得眯起。
秦承顺利地走出小吃店,都还有些不真实感。就这样摆脱了陈思,他全身都轻松了。
只是人群好像更多了,像个团块似的聚在一起,还有叫嚷的声音,秦承好不容易挤到一半,听到有人在大声打电话:
“喂?哥!我在兴中路啊!什么?听不见?啊对啊我在外面!真烦啊今天!我女朋友要吃哈根达斯我出来给他买,结果被一个暴发户撞了车,不赔钱就算了,还他妈的骂人,这些暴发户真是没素质!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叫李助理来接我吧,真是的,倒霉死了!”
紧接着是另一个粗犷的声音:“我操,说谁暴发户呢?说谁没素质呢?小鸡崽子?你有素质你他妈的嘴里喷粪似的当街骂人是吗?”
“谁骂人了?谁骂了?你是肇事者,我说两句怎么了?怎么了有理不能说话是吗?你瞪我干啥!”
“老子就瞪你了咋地!”
争吵一触即发,两辆相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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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价值不菲,两位车主更是人模人样穿着昂贵,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将本就不大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难以通行的车辆像模型一般挤在马路上,喇叭疯了似的按,嘟嘟嘟——
有人骂街:“吵什么呢!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别挡路!真是的,今天还有一笔生意要谈呢!”
“上班要迟到了!真服了!”
“能不能让开一条路啊?我儿子今天考试!”
这般混乱的场面,秦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方向感极好的他也被挤得晕头转向的。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妈妈……妈妈……我妈妈呢?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秦承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影,想帮忙也帮不上。一颗心越来越烦,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若隐若现的哭嚎声,脑海里竟然全都是刚刚被他扔下的陈思的脸庞。
他身高只到秦承胸口,总是喜欢抬着小脸望人,可怜巴巴的。那次在医院,醒来找不到人,眼睛都哭肿了,抽抽噎噎说什么“不吃很多饭了,你别丢下我”这种酸话,刚才出门前也说什么“不能丢了他”。
被害妄想症似的,总是觉得别人要对他不好。可别人真的对他不好的时候,他又看不出来,傻乎乎的凑上去,傻乎乎的答应了。
就好像那天晚上,秦承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叫他赶紧跑,他听都听不懂,笨蛋似的过来咬秦承的嘴唇,被压在身底下欺负,欺负的狠了,哭哭啼啼的,也不知道推开秦承跑,反而腿勾得越来越紧,就会求他让他轻点……
操。
荒唐的细节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那些自醒来就被秦承刻意回避的一切在脑海里无限放大。
他和陈思睡了。
秦承乱糟糟的大脑真真切切的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可睡了又怎么样?
又不是他强迫陈思的,他已经叫陈思跑了,陈思自己凑上来的。他十八岁了,虽然被陈强关在家里,不接触社会,但好歹是个男的,耳濡目染之下,总该知道自己的行为代表什么吧?
他还没跟陈思算他初夜就被掰弯的帐呢。
“呜哇——”警笛响了。
标着交警字样的车闪着炫目的灯光停在了附近,穿着制服的警察下车,皱着眉,在寒风中举着大喇叭疏散挡路的人群:“警察!无关人员退散!”
他的帽檐在冬天阳光下熠熠生辉,闪了秦承的眼。
警察。
陈思怕警察。
他怕老张。
盘旋在脑海中各种堪称阴暗罪恶的,为自己开脱的心思全然消失不见,脑海中只剩下陈思抱着自己哭的画面,那么红、那么可怜的一张小脸,发现自己离开了,还不知道会变得多么狼狈。
“……”
“秦承,你个禽兽。”
秦承懊恼地骂一声,猛然站定,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推开人群飞奔回去。
15. 第 15 章
“真的不打算送到市里了吗?”
哈根达斯店的队伍里,秦承举着手机,老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他看了眼不远处趴在桌子上东张西望的陈思,收回视线,说:“嗯。”
而后他听到说话的声音远去了,零星的几个词语,是老张在跟同行人交谈,很快,手机被接过去,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说话了:“秦先生吗?对,我们是市里慈善机构的。已经听张队说了您那边的情况……您可以信任我们的,我们有正规的资质。”
他似乎是怕秦承误会才不肯把陈思交给他,秦承打断他的解释,简明扼要道:“他离不开人,我会照顾他,直到找到他妈妈。”
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没有再坚持,只是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对秦承说,如果有突发情况或者经济困难,可以求助他们。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张重新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秦承本来都要挂了,他哎了几声,说:“别着急嘛,我还有点别的事要问你。”
他说昨天处理了个在金色打架斗殴的案子,查了监控才发现秦承也在,主要事实张东风都已经交代清楚了,还有点别的细节要问秦承,现在这个电话就算笔录了。
秦承默了一下,把来龙去脉说了。和老张调查的差不多,他这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gay设局骗炮的事情,被下套的对象还是勉强算得上熟人的秦承。现在的小年轻,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不谈,非要喜欢男人,还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说正事:“你那天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秦承感觉老张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挺奇怪的,但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回忆了一下那天混乱的场景,摇头冷声道:“没有。”
“没有就算了。”老张不再问了,又说回眼前的事,“我这边儿有些他们慈善机构带给陈思的慰问品,我给你送过去,给陈思的,不是给你的,你可别……”
想起他回到局里看到小徒弟交给自己的那一千块钱,老张就头疼。秦承这人咋这么拧呢,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总该往前看,给他个帮助他的机会。
老张苦口婆心半天,秦承还是不接招,一句冷冰冰的话“不要。”就挂了电话。
老张:“……”
唉,油盐不进。
“先生,您点的餐。”店员把冰淇淋和慕斯蛋糕包装好一起交给秦承,秦承接过付款,一百多,看着账户里剩下的几十块钱,秦承人都麻了。
他木着脸扔给陈思,陈思哇地跳起来赞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巧克力和香草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甜丝丝,冰冰凉的,周围是暖烘烘的暖气,舒服极了。
陈思高兴得不得了,跳起来往秦承怀里窜,搂着脖子,湿乎乎的小嘴在秦承冷若冰霜的臭脸上猛地亲了一大口,发出“啵!”的一声,口齿不清的说:“谢、谢谢你呀。”让他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秦承瞬间懵了,脸从耳根红到眼下。他在家里不爱穿裤子骚扰他的视线就算了,在外面也……甚至,余光都能看到几个人撇着眼睛好奇地瞅他。
他气急败坏地把陈思压下去,“你能别老性骚扰我吗?”因为慌乱,他这句话没控制好音量,引得更多人瞩目。
陈思缩了缩脖子,在他怀里捏着手说:“什、什么是性骚扰?”
“就是对陌生人动手动脚。”秦承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陈思解释这个。
“可、可是你又不是陌生人,你是、是是我的……”老公呀。陈思不认同了,反驳的话都没说完,就被秦承捂住了嘴。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边,秦承肠子都悔青了,他立马物理结束这个话题,把陈思推开,抬了抬下巴:“吃你的。”
花了那么多钱呢。
“喔。”陈思的脾气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那点争执,转眼就忘了。
两个人来晚了,产品买赠活动已经结束了,陈思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双球冰淇淋,还有一个他从进店起虽然嘴上没说,但眼神一直盯着的新品芒果百香果蛋糕。
他小心翼翼地把冰淇淋和蛋糕各吃了一半,意犹未尽地推给秦承。秦承把他吃剩下的打扫干净,骑上摩托车。
把陈思留在身边照顾,直到他妈妈来接他,说得轻巧,可光一句话是不行的。
得需要钱。
秦承没直接回家,他去了趟银行。陈思在外边等着他,他站在自动取款机前,神色复杂,手里是一张银行卡。
这卡里是秦承的全部存款。每次他发了工资,都留下一部分够日常使用和小病小灾应急的,剩下就都存进银行卡里。从上班开始攒,已经存了26万。
这钱他留着,有很重要的用途,所以陈思生病钱不够用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来取钱,而是精打细算,向张东风要那几千块钱的工资。可现在……
他打了张东风,也顺势没了工作,陈思的病让他身上就剩一百多块钱,以后还要继续照顾陈思,这钱就算是有重要用途,也不得不拿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输入密码。
可谁成想,就在密码输入完毕的反应时段,自动取款机的屏幕上突然冒出一行红字:[抱歉,您没有取款权限]。
秦承愣了,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赶在吞卡前拨通了开户行工作人员的电话。
“稍等先生,我帮您查查。”工作人员安抚了下,一阵鼠标键盘声之后,说,“我这边显示您跟本行签订了客户定制储蓄合同,存款目标是30万,没存到30万之前账户是冻结的……”
秦承咬着牙猛吸一口气,他想起来了。他立刻挂断电话,从信息记录里翻到一条短信:
[您是否还在为购物节剁手而烦恼?您是否还在为月光而悲伤?海县畅江银行定制储蓄服务,拯救您的悔恨,帮您成为一个优雅克制的理财人。联系人:刘经理。联系电话:1005……]
秦承抖着手拨通刘经理的电话,很快被接起了,他没好气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这里急需用钱,钱取不出来了!”
刘经理一听他这情况,只能抱歉道:“秦先生,虽然我当初联系您是推销不假,但是呢,咱们银行是正规银行,合同也是您亲手签的。辅助储蓄业务嘛,肯定是要带点强制性的,但是那些强制性的条款我都跟您提醒了呀,您也认可。您确实是还没到取款的条件,如果非要取的话,也不是没办法,您再存4万块钱嘛……”
4万?现在秦承别说四百块钱了,40都有点费劲。
他黑着脸,刚要再说话,对面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急忙道:“哎,秦先生,先不跟您说了,我这里有业务了,有事再联系啊。”
“……操。”秦承听着对面的嘟嘟声,甚至没想叫住他,只是觉得有点吵。一股极致的疲惫涌上心头,压过了愤怒。
事情到了现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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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生气是假的。任何人接二连三地遭遇厄运都不可能保持风度。
秦承现在没大喊大叫打砸摔纯粹是已经麻木了,命运仿佛对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被陈思赖上,一场病花光了所有钱,被张东风设局,不仅工资要不出来,还阴差阳错和陈思发生了关系,现在连取款都取不出来……
他甚至想起了陈思在警局说陈强因为陈思克他才对陈思不好这种话,这小东西的八字不会真的有点门道吧……不然秦承怎么自从遇见他,就这么倒霉?
秦承对着自动取款机深呼吸几分钟,脸上的表情阴晴变幻,吐出一口浊气。最后勉强收拾好操蛋的心情,推开门。
陈思就在路边等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秦承自打出来后身上的气质更吓人了,甚至好像还瞪了他一眼。
又、又嫌弃他吃得多了吗?陈思睁大了双眼。他已经是他的老婆了,怎么还嫌弃他吃得多……
来不及多想,秦承的摩托车毫不留情地要开动了,他赶紧坐上去,抱住秦承的腰。
路上风大,胃里还揣着一团凉飕飕的冰淇淋和蛋糕陈思刚从车上下来,就被小区楼下支着的关东煮摊子吸引了注意力。他吞了吞口水,抓紧了秦承的衣角。
虽然很想吃,但刚才秦承那一眼让他心有余悸。而且今天他好像花了秦承好多钱了吧?这么花的话秦承会越来越穷的,以后吃不起饭可怎么办……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被秦承拉着走,走着走着突然哎呦一声,好像撞在了墙上。他吃痛捂着额头一抬眼,秦承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自上而下扫了他一眼,他是真服了:“怎么那么嘴馋呢。”
陈思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承拉到关东煮摊子前,后背被戳了下,他听到秦承不耐烦地催促:“想吃什么,赶紧选。”
半小时后,秦承坐在楼底下的花坛边上捧着一碗关东煮,兜里就剩五块钱。
一只戴着毛绒手套的小手伸过来,拿起一根签子,自己咬了一口,又给秦承嘴边送去。秦承面无表情实则内心麻木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脸边的签子又收回去了,小东西跟仓鼠似的嚼嚼嚼。
他突然道:“你还想吃淀粉肠吗?”
陈思耳朵都竖起来了:“什、什么?”
秦承叹口气站起来,走了十米跑过去又在小摊那里买了两根淀粉肠,迎着寒风递给小结巴一根,自己拿着另一根咬了一口。
往常,他是不吃这些东西的。
但今天……算了。
如果他身上有五百块,他会抠搜抠搜舍不得给陈思花一块钱,但他身上却只剩下五块钱,买馒头和矿泉水都活不了两天,他还不如都花了算了。
看着没心没肺大快朵颐的陈思,秦承荒谬地气笑了。
他气的不是陈思,毕竟陈思从小被陈强关着,他能懂什么。他气自己,摸爬滚打了快十年,竟然还能让自己沦落到这种身无分文的境地。
真是……
这时陈思吞下最后一口,嘴巴油油的凑到他身边耳语,小小声说:“好、好冷呀,我们回去吧。淀粉肠、好好好好吃,以后我们自、自己做,刚刚她、她炸的时候,我看到了,我都会了……”
风太大,秦承其实没听清陈思在说什么,他把最后一口肠塞进嘴里,胡乱嗯了一声,目光从陈思近在咫尺的白皙小脸上扫过,脑中只剩下四个字——
命运弄人。
16. 第 16 章
可能是因为这种身无分文的境况并不陌生,因此秦承只是叹了口气,便立刻在招聘软件上找了两份试工。
确认地点后秦承收起手机,抬头喝完最后一口白粥。陈思正准备盛第三碗,他注意到立刻皱眉:“别吃撑了。”
陈思悻悻收回手,把碗筷子和萝卜小菜收到厨房,他想刷碗的,但秦承在玄关一直催他出门,只好用清水抹了把嘴就穿衣服戴围巾。
他动作慢悠悠的,看起来好像有点蔫。
秦承揣着兜等着他。
昨晚和陈思在楼下把关东煮和淀粉肠吃完上楼,房东老太扒开窗口,指着他的门口比划:“你朋友拿来好多东西呦,米啊油啊,全都放在门口,下次挑个你在家的时间送嘛,难为我给你照看好久,才没被拿走哦……”
“哇!饮、饮料!”陈思蹦过去,从米油蔬菜猪肉里翻出一箱核桃露,蹲着抱在怀里。
秦承走过去,脑海里想起老张在电话里说的“慈善机构给陈思的慰问品”。秦承也没有相熟的朋友,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会拿这些东西来了。
他揣着兜盯了那些东西两秒,吐出口气,对陈思说:“搬进去吧。”
“哎!”陈思立刻兴高采烈地往里抬,太重的东西,他瘦弱抬不动,就哼哧哼哧的往里拽,一直拽到厨房,出了一身汗。
菜里有萝卜,早晨秦承把萝卜擦丝加点生抽、蒜泥、醋和辣椒油拌了个凉菜,又煮了一锅白粥。他吃什么都行,没觉得特别,陈思坐在那儿晃着小腿一直“好、好次好次……”
傻样。
陈思终于穿好衣服,最后戴上手套,兴冲冲跑到秦承身边去,牵起他的手:“肘、肘吧!”
一出门,风凉飕飕的吹到面上,陈思闷闷地打了个喷嚏,秦承脚步一顿,瞅着他皱眉道:“感冒了?”
陈思立刻摇头:“没没没、没有。鼻子痒……”说着,他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围在口鼻处的围巾被吹得鼓起,他赶紧捂住,眨着大眼睛欲盖弥彰地望着秦承。
隔壁有个工地大清早就开始施工了,空气中游荡着粉尘,秦承抬头扫了眼,没怎么在意地去开摩托车。
两份试工一份是在三条街外的超市卸货员,另一份是和超市隔了五百米的牛肉拉面服务员。秦承学历不高,以前的工作经验也不太能拿出手,还急缺钱,就只能先做这种工作过渡一下。
到了地方,陈思下摩托车的动作磨磨蹭蹭的。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屁股有点痛,明明昨天他还能跑能跳的,今天就好像吃了辣椒一样,里面痛痛的,还有点痒,有点热。
“试工的来了,老板!”门口的人听见秦承的来意,往里叫人。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地中海,看了秦承胳膊上的肌肉两眼,赞叹道:“不错不错,身板有力量。你来之前我还担心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哎,这是你弟弟?”
他看见陈思,神情一瞬间变得奇怪,但很快消失了。毕竟,这年头,带着亲人来上班的很罕见,除非就是这个家里父母已经去世或者生了重病,小的没人管,只能大的带着。
秦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老板把他带到大货车后面,指了指摞成一面墙的矿泉水、饮料说:“就这些,都搬到店里货架上码好。”
大冬天的,虽然天气冷,但秦承搬了几箱货后身体也热起来了,后背冒出汗,便干脆把外套脱掉,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戴着胶皮手套。
他力气大,一次能搬两箱,老板在玻璃窗后嚼着槟榔是越看越满意。不过,视线转到一旁坐着的陈思,精明的眼睛里浮现一丝算计……
货车旁边有个休息用的小板凳,这批货挺多的,秦承想赶在中午前做完,为了防止陈思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乱跑,就让他坐在这儿。
陈思觉得有点热,把帽子和围巾摘了。他看着秦承,搬着沉重的纸箱,从店外搬到店内,一趟两趟……肌肉渐渐充血,呼吸也变得急促。终于有一次,他弯下腰的时候,一下没搬起来,于是眉头一皱,换了个姿势,将纸箱扛到肩膀上。
明明是很平常很冷静的姿态,但陈思就是觉得,他很累。他渐渐坐不住了,叫了好几次“秦……”都因为声音太小而被秦承忽视,他瘪了瘪嘴,顾不上发疼的屁股,噌噌噌跑过去,拽住一个纸箱。
一下没起来,陈思的脸色变得不高兴。
眼看着秦承从店里出来了,他哼哧哼哧又用力,使劲的声音跟小牛犊一样,终于……啪,给自己摔了个屁股蹲。
“……”
一阵天旋地转,陈思被一只大手跟拎小鸡似的拎起来,秦承居高临下看着他,问:“干嘛呢?”
“帮、帮你。”陈思嘀咕道。
秦承啧了一声,把他轰走:“用不着你,一边儿玩去。”
小鸡崽子似的,能干什么。
“可、可是……”陈思急着说话,越到这个时候他越说不清。
这时秦承瞪了他一眼:“可是什么可是?”
“喔。”陈思吞下没说出口的话,郁闷的拍拍屁股走了。他最怕秦承这个表情了,跟要吃人似的。
秦承把货搬完,大概是快十一点。
老板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我们这里就需要你这种人才。要是没问题的话,明天就来上班吧?”
秦承喝着矿泉水,问:“工资?”
“啊,工资这件事啊。”老板的声音拖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陈思,乐呵呵道,“2600怎么样?能接受吗?”
秦承颦眉,他在软件上看的是3500。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老板又开口道:“现在一个人带着弟弟也不容易,有份工作就很可以了,多少人工作都找不到呢?对了,你弟弟多大了?看着像高中生,高考了没有啊?以后也要上大学的嘛,多为孩子考虑考虑。”
他说着,去摸陈思的脑袋。看似关心的动作却让陈思往后躲了一下,他拽着秦承的衣角,不安地抬头看他:“秦、秦承……”
啧。
秦承呼出一口气,道:“把试工的钱结一下吧,不太合适。”
老板傻眼了。
他想的好好的,秦承带着弟弟肯定生活很艰难,这时候他不管压多少钱,秦承都没办法,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受那个气。他哎了一声,又打圆场:“2600不行,2800也可以,工资都可以谈的嘛……”
秦承看了看点,快到下一份试工了。他没再纠缠,拉着陈思开动摩托车。
正是饭点,牛肉拉面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秦承刚进门,就被一个胖乎乎像白面馒头的女人往后厨拉,她是这家店的老板:“哎呀,怎么才来呀,快点快点,围裙。”
套上围裙后秦承就开始送餐,这活其实简单,就是需要脑子清楚,记明白了桌号和餐种,注意点走动的客人,一个一个往上端就行了。
师傅们热火朝天的煮面,大声招呼着,白气飞到玻璃上。所有人都在忙着干活,陌生人太多了。
“哎,你谁啊,别杵在这里挡道!”
陈思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中间,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他有点发晕,还很害怕,东张西望了半天才找了一个小角落把自己藏进去。
只要等秦承干完活就行了……陈思咬了咬指甲,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秦承的弟弟?上班干嘛还带着弟弟?算了,你会干活吗?”突然,一个女声在头顶上响起,陈思抬头,胖女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晃着一串钥匙。
陈思脑子宕机一瞬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会洗碗……”
“洗碗?正好啊,你过来帮忙吧。”
陈思迷迷糊糊的,就被胖女人拉到了后厨,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泡着一摞一摞的海碗,水面上飘着红色的油花。
胖女人推了一下他,得意道:“快点,洗吧。”
昨天那个洗碗工是个高中毕业出来打工的小姑娘,一点苦都吃不了,才洗了几天碗,就说手被水泡得发疼,生了冻疮,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早上十点才给她发信息说不干了,这个时候,她去哪儿找人?店里这生意正忙呢……也是她幸运,居然抓了个不要钱的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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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陈思反应过来,开始洗碗。
秦承干活,他也得干活,他多干一点,秦承就少干一点,能早点结束。刚才在超市没帮上忙,现在终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了。
他想得积极又简单,连带着干活都变得高兴起来,水冰冰凉把手都冻红了也没注意到。
下午两点多,秦承总算结束试工,把围裙一摘,走到后厨。那边老板正高兴地坐在休息间磕瓜子,对面前的陈思说:“今天你真是帮大忙了,以后要多跟你哥哥来知道吗?”
“嗯嗯嗯!”陈思也高兴的点头,手攥在一起。他用冷水洗了好几个小时的碗,手又红又痒,很累,脑袋也有点晕晕的,烫烫的。
但他觉得很值。
老板看样子很喜欢他,对秦承的印象也很好,秦承这回肯定能找到工作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陈思回头,立刻露出一个笑脸,跳到秦承怀里,搂住秦承的腰。
秦承脸一黑,这还在外边呢,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给他扒拉下来,滚烫的手掌心不经意碰到陈思凉得像冰块的手,他眉头一皱,把他手举起来。
红得跟猪爪子似的。
秦承看看猪爪子,又看看老板,再看看那一摞摞干净的碗,立刻明白了,咬牙道:“她让你干活了?”
“对、对呀……”明明是好事,但陈思不知道秦承为什么不高兴。他缩了缩脖子,弱弱的说。
那边老板接了个电话,倒是没听到他俩的对话。放下手机很高兴地招呼秦承:“今天试工挺好的,明天来上班吧,工资四千,月休两天。”
和招牌软件上写的条件丝毫不差,但秦承却高兴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把围裙扔在一边,咬牙切齿道:“我不干。”
“什……什么?”老板懵了,她这条件多实在,看秦承人长得帅手脚也麻利,还有个听话懂事的弟弟才没讨价还价的。
“我说,我、不、干。”秦承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知为何特别生气,拽着陈思就往外走,把陈思都吓住了。他又怂又着急,回头看了好几回老板,小小声劝着:“可、可是她给好多钱……”比那个超市老板给的多多了。
秦承一路把他拉到路边,甩开他的手,对着棵没有叶子的老树气得直吸气,胸膛起起伏伏。
身后陈思可怜巴巴地叫他:“秦、秦承……”
似乎是觉得自己调理好了,又可能是认为自己没必要跟陈思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破东西生气。秦承转身,戳着陈思的脑袋没好气说:“我再没本事,也不会让你去受欺负!你以为她和颜悦色的是好人吗?她看你傻不愣登什么都不懂,让你白干活!”
她给的钱多……她当然舍得给钱多!四千块钱,招一个服务员一个洗碗工,一份的钱,双份的人工!
陈思眨着迷茫的眼睛:“……啊?”
秦承看他这副蠢样更来气了,他冷冰冰地撂下一句:“下次你自己在家,不许跟着我出来。”就靠着摩托车再次打开手机上的招聘软件。
越看越心烦,他甚至还点了一根烟。
陈思在一旁干着急,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秦承不生气。自己的脑袋也晕晕的,像浆糊一样,喉咙好渴……
“咳!”香烟的烟雾被吹到脸上,陈思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咳咳咳!”
他怕秦承发现,咳第二声的时候,赶紧捂住了嘴。
没想到秦承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两秒钟后掐灭烟,紧着眉头跨上摩托车,说:“麻烦精,上车。”
“哦、哦。”陈思赶紧爬上去,刚坐好,感觉屁股更疼了。看着秦承的后脑勺,都感觉有个眼神在瞪他,他根本不敢说,默默地搂紧了秦承的腰。
车到家楼下,秦承先下车,陈思晃了晃浆糊似的脑袋赶紧追上去,脚刚落地,一阵风吹过来,陈思又“咳咳咳”几声。
走在前头的秦承脚步一顿,他皱眉回头:“你怎么……”
话没说完,怀里就摔进一个火炉似的东西,陈思委屈巴巴地拽着他的衣领,眼睛都睁不开了:“秦、秦承……我屁股疼。”
17. 第 17 章
秦承怔了一瞬,大手摸上陈思的脑门,滚烫非常,是又发烧了。他暗骂一声,立刻把人打横抱起爬楼梯,一边开门一边说:“我去给你买药。”
谁知一听这话,刚才还黏黏的陈思鲤鱼打挺般精神了,在秦承怀里咕涌,秦承差点没站住。
“不不不,不要!”陈思搂住秦承的脖子,双手双脚缠得死紧,滚烫的圆乎乎小脸着急忙慌地凑上来,抵着秦承的鼻梁,“不要买药!”
秦承被他折腾的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气急败坏道:“不吃药怎么好得了!”
他语气不好,陈思一听就哭了,眼泪水啪嗒啪嗒地从睫毛缝隙种掉出来,他抽抽嗒嗒地说话:“不要、不要……我不要花你的钱了,我我我喝点水就能好的……呜。”
他从来不知道秦承赚钱竟然这么辛苦,冷冷的冬天,他顶着寒风搬货,搬了一箱又一箱,还要去饭馆送餐,他只是洗了几个小时的碗就很累了,而秦承是马不停蹄地做了一天工,他有多累呢?肯定比自己累得多,可这么累了,却只换了少少的钱,老板们还要欺负他。
小房间之外的世界竟然如此险恶。
陈思哭泣着,抱紧了秦承:“不要,不要去……你留在家里陪陪我,我就能好、好的。”
秦承:“……”
陈思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全都抹在了他的衣领上,实在狼狈,又实在可恶。可他又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着,他好半天才不耐烦地憋出一句:“知道了,别哭了。”而后踹开门。
他把陈思放在卧室的床上,转身要去洗毛巾,可小结巴不放心,挣扎着想要起来跟着他,秦承给他按下去,又把门打开,让他可以听到卫生间流水的声音。
那是秦承在的声音。
这样做陈思明显放心不少,趴在秦承的枕头上撅着屁股很老实。
秦承拿着洗好的毛巾过来把他翻个面,结结实实地往他脸上一盖,用力擦着,陈思一个激灵,闷闷地反抗:“疼……疼,呜。”
可能是自己给陈思擦脸太用力了,秦承手一抖松了些力气,没想到陈思下一句话又接上:“屁、屁股疼!”
屁股疼?秦承盯了他那因为躺着的姿势而压住的屁股一会,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
不会是没洗干净吧……
他脸色严肃地把陈思揪起来,陈思“嗯嗯嗯”半天,跟条泥鳅似的挂在他手臂上,秦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陈思的裤子一扒。
滚烫发肿的屁股蛋乍然碰到冰冷的空气,陈思脑子清醒一瞬,他睁大眼试图把裤子拉回去,盯着秦承的眼神很奇怪。
他口齿不清地说:“不不不不行的,我不舒服,不可以和你……”
和自己干啥?
秦承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把他抱到浴室里,打开花洒,警告道:“别动。”
他慢慢把手指探进去,陈思一开始还挣扎,后来秦承瞪了他一眼,他就不动了,埋在秦承的脖子间小声地哼哼。
秦承皱着眉,手指湿漉漉的,他深吸一口气:“笨蛋,洗都洗不干净。”
“我不不不,不是笨蛋……呜!”陈思刚开始还有力气反驳,直到里面又被碰到,嗓子哑哑的发出一声湿乎乎的声音,粘腻地贴在秦承的耳边。
好疼,又好舒服……比那天晚上还舒服。
秦承抱着陈思,眉眼低垂,侧脸乍一看很冷硬,细看却是难得一见的正经和认真。他仔仔细细清理着,生怕留下一丝残余。
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很冷静,也很有条理,手指下的动作不带一丝旖旎,因此后知后觉才发现陈思的哼声不是痛的,反而调子里带着没那么清白的喘息。
喘息声越来越盛,胳膊被手紧紧抓住了,衣服在陈思滚烫的掌心里攥成一团。
秦承的耳廓瞬间红了,一时有些恼羞成怒,慌乱之下,带着重重的力气错开预想的角度。
“啊!”陈思惊呼一声,湿漉漉的额发下迷茫的双眼瞬间睁大,雾蒙蒙地染上水气,紧接着热烘烘的身体一挛,抱紧了秦承。
“……”小腹上湿透了,一股潮湿海水的味道在两人紧贴着的缝隙里弥漫散开,秦承身体僵硬了好半天,才手忙脚乱地草草结束了清理。
他用洗手液在水龙头下洗了好几遍手,又换了身衣服,身体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才散开些,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把晕乎乎的陈思抱到卧室。
“好、好舒服……想睡觉。”陈思眯着眼睛,手拽着秦承的手不让他走,秦承没办法,只能自己也上了床。
陈思立刻贴上来,往他怀里钻。
他下半身刚洗完,光溜溜的两条腿,跟小蛇一样往秦承的腿上缠,秦承没好气地给他扒拉下去,他又缠,又扒拉,又缠……
秦承服了,不再动弹。
陈思此时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一切凭本能做事。秦承照顾他很辛苦,他应该表现得乖一点,让秦承喜欢他。
他记得秦承喜欢自己的腿,就拿腿贴他,可刚贴上去就被弄下来,他觉得可能是角度不对,又换了个方向继续贴……
又被弄了下来。
他有点不高兴了,不是喜欢他的腿吗?这是干啥?他自暴自弃地把腿往秦承胯/间一塞,没想到秦承不动了。
陈思放心了,美滋滋地闭眼准备睡觉。
可意识刚沉沦一会,陈思感觉到有些晃动,迷迷瞪瞪一睁眼,秦承正在扒拉他。
秦承也没想到他这么容易醒,他是看他睡着了,准备去门口。他刚刚用手机给楼底下药店的老板发了信息,用身上仅有的试工得来的五十块钱买了两盒退烧药,给了老板跑腿费,让他送上来。
“不、不许买药……不许肘。”平时傻得可以的人,此时此刻竟然还警惕着。陈思的脸皱巴起来,鼓得像个红皮包子,他使劲拽着秦承的衣服。
可能还嫌不够似的,他用那不太好使的小脑瓜费劲思考片刻,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秦承猝不及防被人掀了上衣,放松的小腹紧张地崩出线条明显的腹肌,滚烫的小脸蛋飞快地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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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上蹭,最后十分满意地趴在了饱满的胸肌上。
秦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把他往外推,咬牙道:“你脑子烧傻了?”
陈思赖皮似的当没听见,紧紧地抱着秦承的腰。
他认为自己聪明极了。
要是抱着秦承,他总会趁自己睡着偷偷跑掉去买药,但是要像穿衣服一样把秦承穿在身上就不会了,他就算偷跑,也要动作很大,自己肯定会醒来的。
他这才放心地睡过去。
秦承只有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和陈思有过这样的接触,此时浑身难受得不得了,又不敢动,呼吸急促地喘了半天才冷静下来。
陈思在他身上睡得很香。
他热乎乎的,身上还有一股闻起来很舒服的香气,这样的环境包围下,秦承不仅没办法爬起来去拿药,甚至还差点睡着。
突然,攥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紧接着又噔噔噔响了好几声。
黄毛给他发了满屏的消息,邀请他去参加酒吧的免费活动,还发了海报和宣传单。
黄得利:[秦哥,你看这海报厉害吧?我自己做的!夸我夸我快夸我!]
黄得利:[不仅有免费餐食和调酒,还有免费演出看,c位是我,我们排练了好久,保准惊艳你!]
他像王婆卖瓜一样自卖自夸。
秦承往上翻了几下才找到之前的聊天记录,他这才想起来黄毛曾经邀请过他的事,那时候陈思住院,他很心烦,而且说到底,他和黄毛其实不熟,就只是在出任务的时候请过这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生几次早餐。
刚成年的小孩子很容易把这种客套当成真心,因此对秦承印象很好,哪怕秦承不冷不热,他也很崇拜秦承。
秦承随手点进他的朋友圈看,大概半年前,他发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说自己也是有大学上了,之后是打游戏的截图,和朋友聊天的截图,去隔壁市玩的照片,最新一条是和朋友排练的视频,他是主唱,提早进了拍子,走了音,但队友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疯狂模仿笑成一团……
可能是视频的音量有点大,怀里的小东西睫毛颤抖,咕哝了两句梦话:“不、不要去买药……唔,好想吃东西。”
秦承把手机关了,摸了下他的额头,试图起身:“想吃饭?”
陈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秦承一会,摇摇头,又把脸贴到秦承胸膛上,闷闷地说:“嘴里没、没味,想吃零食。”
零食。
秦承现在没有钱,买不了。
他没说话。
陈思今年18岁零6个月,高中刚刚毕业的年纪,黄得利也是高中刚毕业,两个同龄人,却有完全不同的境况。黄得利有学业、有朋友、有昂扬向上的精神、可以期望的未来。
而陈思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想吃零食。
而这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秦承都无法满足他。
他静了一会,掏出手机给黄得利回复一个“好”字,然后摸了摸陈思的头,说:“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18. 第 18 章
要不是看了黄毛发来的定位,秦承都不知道这家酒吧就在小区后面的商业街。
灯光是粉红色的,氛围很足,可能因为旁边是学校,所以卖的不是什么有格调的产品,只是一些名为酒,实际上是饮料的东西,学生都能喝。
“秦、秦承……”陈思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躲在秦承身后,面前是一家叫桃园的小酒吧。
他昨晚吃了退烧药,已经不再发热,留下些咳嗽的小毛病,“咳、咳。人、人好多,我害怕。”
“没事。”秦承努力把陈思从身后拽出来。
焦灼间,黄毛咋咋呼呼地推门出来了:“秦哥!”
秦承对谁都冷淡,在收债公司上了那么多年班,同事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黄得利其实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秦承发了信息,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一时得意起来。
“听说张老板被抓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总之呢,现在公司没人管,也发不出工资,大家都辞职了。”寒暄过后,黄毛耸耸肩,他这时才注意到陈思,“哎,你怎么还在啊?我是上次警局那个……”
他比划着,最后来了句:“我比你大几个月,你得叫我哥!”
陈思瞅瞅他比自己高半头的个儿,又看看他明显不太沉稳的表情,撇嘴道:“不、 不要。”
“不叫就不叫,哼。”黄毛也撇撇嘴,招呼他们进去。
秦承拉着陈思寻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他个高,气质又独特,很快就吸引了目光。
两桌开外有两个打扮精致的女大学生,她俩是黄得利的学姐,从秦承一进门就注意了。
黄得利曾多次提过他这个打工认识的大哥,说他行事是多么果断,人又多么面冷心热,学习还好,可能上过首京大学。
她俩一开始是不信的,海县这种小城市哪有这样优秀的人,优秀得连黄得利这个男生都着迷得不得了。
今天一看,确实优秀。
尤其是那张脸,是特别特别的优秀,配上大高个,淡淡冷冷的气质,像外国的模特。
“你居然没骗人。”她俩挤在一起在小群里发信息,沙发旁边的座位沉了一下,晚了几秒才发现。
“两位大美女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穿着工作服,烫着锡纸烫的男人将托盘里的酒放在桌上,笑眯眯地凑过来,手不经意地搭在了其中一个女生的腰上。
女生的身体有些僵硬。
“哎呀,不关你的事,你不懂。”另一个女生发现了,皱了皱眉,把他的咸猪手从同伴的身上赶走。
名叫周阳,有点小帅的调酒师在这个酒吧里向来无往不利,还是第一次受如此冷待。
他面色扭曲一瞬,不高兴地把酒水单拿走,临走时还瞟了眼女生的屏幕,有个偷拍的帅哥照片,是……角落那桌?
高个子,寸头,五官硬朗,气质冷漠,看过来时眼神凌厉。他拿着酒水单,对自己招了招手。
很帅,硬帅。
真不想站在这种人旁边,到时候别人偷拍他,照片传出去,他是帅了,自己倒成了红花配绿叶中的绿叶。
灯光照在脸上,周阳的表情变换几次,不悦地一扭身,装作没看到般没过去。
秦承这边,坐下后放好外套,就拉着陈思选零食。薯条、猫耳朵、妙脆角、花生、糖果……甚至还有番茄意面。
他看着陈思兴高采烈一碟一碟的拿,摞成一个小山,终于忍不住道:“吃不完,浪费。”
陈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能吃完呀。但秦承都这么说了,他只好收回手。
桌上有个酒水单,专门为参加免费活动的人设计的,只要在上面勾画,交给服务生,就可以获得酒水。
秦承随手选了几个,抬眼一扫,对面阴影里有个服务生正看着这边,他挥了挥手。
对面好像没看到似的离开了。
秦承皱了皱眉,觉得这酒吧服务实在不咋地,这时候黄得利换了身新衣服跑过来,跟银色的鸡毛掸子似的,还化了烟熏妆,洒了亮片,吓陈思一跳。
小结巴吞吞口水,薯条都吓掉了,可怜巴巴地扒紧秦承的手臂。
秦承也是在这个类似人的生物开口的时候才认出这是黄得利,他咋咋呼呼问秦承他的妆造好不好看,还特别油腻地摆了个pose。
据他所说,这叫“视觉系”妆容,典型的摇滚态度,他最崇拜的乐队就是视觉系乐队。此次妆造是致敬人家的经典舞台。
舞台那边有个人叫他,他闹够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嚷了句“我走了!”就跑走了。
过了会,有个圆脸的女生把酒水单收走,给他们上酒,满脸歉意地送了两张优惠券:“对不起啊,店里有点忙,服务不周了,请见谅。”
陈思兴高采烈地拿过优惠券,秦承没说什么,因为演出要开始了。
酒吧里的灯光暗下来,坐着闲聊的人安静了,拿着酒杯目光朝向舞台。
“这舞台好久没用了,上次演出还是李哥开酒吧那会。这酒吧接手了好几个人,都没人想着请个乐队,这新的酒吧老板倒是有点艺术追求。”
“是啊,这地方哪有乐队,有音乐梦的都跑首京追梦去了,也就是这群小孩,唱着玩呗。”
黑暗中传来几声感叹。
陈思似乎是吃渴了,小手偷偷地伸到桌面上,观察着秦承的脸色,慢腾腾地够酒水。
他以为秦承没发现呢,美滋滋地抱起一杯蓝色的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好喝得眯起了眼睛。
秦承瞥了他一眼,没管。
他点酒的时候看了配料,专门点的酒精含量很低的,几杯下去,有个晕乎的感觉,上个卫生间就清醒了。
“哐——嚓!”
没有前奏铺垫,一声脆响炸开,紧接着是双踩鼓点密集的重锤,咚、咚、咚。
吧台上的少年们顶着颜色各异的发型,夸张的妆容,用力地晃着头,黄得利扯着麦架往前探身,声音还没完全褪去青涩,却被他扯着嗓子喊出来,在破音的边缘,第一声就吼得全场震耳:
“Where is the dream I’m chasing?”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全场,随着歌曲的渐入,观众们也在高潮时跟着吼起来,发泄着白天不曾释放的情绪。
“Where is the light in the dark?!”
“I run and run, but I don’t know where to go!”
高潮结束,歌曲到了收尾阶段,刚从激烈氛围里脱离出来的观众终于想到拿起手机拍摄。
眼花缭乱的氛围灯又暗下来,一束温暖的白光打在黄得利身上,少年激烈的情绪似乎变得平和,歌声好似变成了深夜青春迷茫的呢喃:
“Where is the light in the dark……I run and run, but I don’t know where to go……”
同样的歌词,却有不同的情感。
秦承看着表演,沉默不语。
陈思抬头看着秦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秦承在这一刻似乎有点伤心,有一种名为“过去”的氛围把秦承笼罩了。
他好像不在这里,不在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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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边。
陈思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角:“秦、秦承……”
与此同时,台上。
世界安静了,伤感在脸上只有一瞬间的浮现,黄得利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他睁眼,目光却在台下追寻着什么,很快,他看到了秦承,表情变得雀跃,“秦哥!”
耳边,话筒里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秦承回神,他先是垂眸攥了下陈思的手,又抬眼准备回应黄得利,却在这一瞬间,瞳孔骤然紧缩,飞快地冲出去——
“啪!”
“啊!快躲开!躲开!”
舞台上的吊灯因为年久失修摔了下来,彼时舞台上的几个少年毫无所觉,对观众做最后的致意。
“没事儿,没事儿吧?”人群慌乱地把秦承围起来,担心地问。
“没事。”秦承摸着发疼的后背,摇了摇头。
刚刚看到吊灯摔下,他立马就冲上去了,把几个小孩推开,自己躲慢了一步,被吊灯的边缘砸了一下。
可能有点淤青,但并不严重。
几个表演的小孩被溅起的吊灯玻璃碎片扎了口子,黄得利更是倒霉催的,绊到了舞台下边,扭伤了脚踝。没出人命,伤势也不是很重,但他们几个都被吓得魂不守舍,眼神飘忽。
黄得利这下直接吓哭了,泪流满面拉着秦承的手嚎:“哥,你是我亲哥……要是没有你我就死了!我以后当牛做马的报答你……”
“死什么死?别哭了,快上救护车!”这时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人拿着手机挤进来,她让人把黄得利用担架抬上了救护车,其他几个乐队的小孩也跟着过去了。
虽然秦承说了没事,但她还是很担心,一直叫秦承也上救护车,秦承拒绝了好几次,没办法,她只能着急忙慌撂下一句“要是去医院的话,找我,给你报医药费,以后想来酒馆也行,都免单。”,就跟着救护车走了。
她作为老板,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是要对员工负责的。
人群少点了,秦承目光一抬,才看到了在人群外急得快哭了的陈思。他那么怕陌生人,此刻却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挤到秦承面前,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秦承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小东西在他怀里抽抽嗒嗒,“好、好吓人。”
他搂着秦承的脖子,翘着脚去扒秦承的后背,手指在那片扭曲发皱的毛衣上轻轻的按,眼泪湿乎乎的掉在秦承的肩膀上,说话时热乎乎的气打在秦承的脸上:“呜……你、你疼不疼?肯定很疼……”
是有点疼的。
尤其是皮肤下是淤青,陈思还在按。但秦承摇头:“不疼。”
“骗、骗人。”陈思撇撇嘴,吸着鼻涕,“我都看到了,那么大的吊灯,砸到你身上,肯、肯定很痛。我们回家,抹抹紫药水。”
秦承嗯了一声。
陈思从兜里掏出卫生纸,摸了摸眼泪,又擤了擤鼻涕。秦承以为这事儿就算了,他刚要起来,带陈思回家,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哎呀!”陈思惊慌失措地抓起他的手说,“你你你,你怎么还流血了!”
秦承低头看了看,手指上有个小口子,可能是吊灯摔下来溅起的玻璃片划伤的,他其实不怎么疼,陈思倒是大惊小怪。他皱了皱眉道:“没……”
没事。
话都没说完,手指就被湿润的温暖包住了,秦承睁大了眼睛,有些失语。
陈思垂着眼睛,认真地含着秦承的手指,热乎乎的舌头在伤口的沟壑上仔细地舔舐着,像是在含喜欢的糖果,小心翼翼,那么珍惜,珍爱。
他含糊不清地说:“舔舔,舔舔就不疼惹……”
19. 第 19 章
“好了!”
时间在秦承出神的时候仿佛停滞了,他不习惯太过亲密的触碰,应该拒绝的,可反应过来时,陈思已经用卫生纸把他手指上的唾液擦干净,得意洋洋地牵起秦承止血完毕的手,“肘吧!”
回家的第二天,秦承只是简单休息了一下,依旧去试工,带着陈思。
上次赌气说的不让陈思跟着他,已经被他选择性忘记了,至于陈思,单纯是没心没肺,不太记得这种话。
手机招聘软件上的试工机会不多,秦承放弃了这条途径,转而采取了最原始的方式,去小区后的商业街人力找工。
有的店会在外面贴简陋的纸张,或手写或打印出简洁的招聘启事,大概只有两句话:招xx工和一串手机号。更简单粗暴的,就俩字:招人。
哪怕是没贴告示的店,大胆地进去问一问,老板也都会考虑一下。
秦承照这个方式找到几份试工,可结果都不尽人意。
干服务业的,嫌秦承长得不亲和,不能微笑营业,虽然不会夸张的吓跑客人,但难免不会有人多想,觉得这个脸臭的员工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而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又嫌秦承没经验,不愿意付培养人的成本。
更离谱的是,有次去一个理发店应聘洗头小哥,穿着妖艳的老板看秦承长得帅,提出要包养他。价格是一个月五千,她说有些小有姿色的男大学生抢着做,她小姐妹就包了一个,周末还会来她家做饭,姐姐姐姐的叫,可甜了。
秦承面上冷静,实则是不敢说话,趁老板给他倒水的工夫,赶紧跑了。
倒是有无经验小白就能干的,只是工资太低廉,养不起秦承和陈思两个人。
受了将近一周的折磨,只能保证每天有个饭钱。秦承拉着陈思走在街上,停在小吃摊面前,买今天的晚饭。
陈思虽然好多了,但还是有些咳嗽。他体质不好,好得慢,秦承尽量给他买一些肉吃。
两个人在牛肉面的摊位坐下,秦承把碗里不多的几片牛肉给陈思夹过去,陈思着急了,捏着筷子夹过来:“你、你吃。”
秦承每天工作那么累,得多吃一点肉。
他拿着筷子,红油落到桌子面上,秦承颦眉瞪了他一眼,“拿回去,脏死了,筷子上都是你的口水。”
“……喔。”陈思缩了缩脖子。
秦承挑起一筷子牛肉面放进嘴里,周边各种小摊的香气扑到鼻子边。这条街旁边是学校和居民区,早中晚生意很火热,有不少人摆摊。
秦承若有所思。
陈思的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所以只是温饱根本不行,手里得有点钱应急。
吃完饭,陈思坐上秦承的摩托车,方向却不是回家的路,他晕乎乎地在一家二手汽修店门口下车,拉着秦承的衣角说:“修、修车吗?我们的车没坏呀。”
秦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进去和老板攀谈。
两个人似乎认识,对话的节奏很快,老板听了秦承的来意,摘掉手套走出来,摸着秦承的摩托车赞叹道:“这车你在我这儿买了有几年了,没想到现在还保养的这么好,这么着吧……一万五怎么样?”
秦承花两万三买的全新摩托车,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保养的好,型号也很旧了。老板的开价,是个合理偏高的价格。高出去的一部分,是人情价。
秦承没什么可说的,答应了。
陈思这才听明白,秦承要把车卖了!看着老板把车挪走,他着急地上去阻拦,鼻尖都冒出汗:“不、不行!”
秦承拦下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为什么不行?这是我的车。”
“可是……可是……”陈思的眼睛渐渐湿润了,他对某些事情是不太熟悉,显得迟钝幼稚,可他不是傻,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花了秦承的钱,他不会拮据到要把摩托车卖掉的。
看陈思哭了,秦承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拉着他往外走:“当你欠我的总行吧?等你妈来了,让你妈还我。或者你以后上班了,用工资还我。”
上班,这对陈思是一个很陌生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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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什么也不会,真的能赚到钱还给秦承吗?赚钱是那么难的事……
别说赚钱了,就连怎么独自生活,怎么应对小房间以外的陌生社会的一切都没有人教过陈思。
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陈思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被老板擦拭着的摩托车,又看着秦承宽阔的后肩。
内心的迷茫和恐慌似乎变淡了,他拉紧了秦承的手,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重重的:“好!”
秦承说他可以,他就可以的。
不过……
“你走快点行吗?”秦承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慢,直到消失不见,回头催促。
“我、我脚疼……”没了摩托车,回家的路显得无比坚硬和漫长,刚刚还雄心壮志的陈思捏着手站在他身后,弱弱地说。他甚至不敢抬头,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不坚强而自责。
秦承半转的身子彻底转过来,看着像小动物一样的人,叹了口气。
他应该责怪他的,责怪他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可路灯冷然的光亮起,陈思又显得实在形单影只。
他只能背对着陈思蹲下身,指了指后背:“上来。”
陈思受宠若惊般抬头,“这不太好吧”的念头只在脑海中飘了一瞬,就消失了。他兴高采烈地趴上秦承的背,感受着身体升高。
夜色已经很黑了,道路安静,两个拉长的影子在寒风中交叠依偎。
陈思在秦承的背上叽里咕噜地说话:
“秦、秦承,你真好。”
“秦承,刚刚的薯条好、好好吃,酒也好喝,甜甜的。”
“秦承,我、我们下次也要去好不好?有优惠券呢。”
“秦、秦承,你冷不冷?”
“秦……”
秦承忍无可忍:“你能闭嘴吗?”
陈思悻悻地“哦”一声,很快又美滋滋地笑起来,在秦承冻得通红又没有知觉的耳尖轻轻的亲了一口。
秦承没有发现。
20. 第 20 章
秦承卖了摩托车后便没有再去试工,反而买了一些半成品食物,按照网上的教程鼓捣。
“这个呢,好吃吗?”秦承明显底气不足地将一小碗淋着红油的火鸡面端到陈思面前。
陈思立刻放下吃了一半的淀粉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即使混着奶油还是很辣,舌头先感觉到痛觉,随后是甜味,酸爽非常。
他“唔”了一声,眼睛亮起来,随即猛猛点头,又大吃一口,含糊不清道:“好、好吃!”
秦承松了口气。
他是按教程做的,自己偷着尝了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没想到陈思很爱吃。现在小孩的口味真是重。
可过了两秒钟,他又怀疑起陈思的可信度起来。火鸡面好吃,淀粉肠好吃,蛋包肠好吃,芝士棒好吃,关东煮好吃……恐怕在他眼里没有不好吃的。
这会的工夫,陈思已经把一小碗火鸡面吃完了,嘴巴红红的,意犹未尽地拽着秦承的衣角:“秦承,我还要吃……”
“不行。”秦承立马拒绝。
开玩笑,自从早晨他开始为摆摊研究菜谱,陈思嘴就没停过。还有这火鸡面,特别辣,吃两口尝个味就行了,再多吃他那胃受得了?
他把剩下的火鸡面从锅里盛出来,放进冰箱,低头恐吓道:“这都是明天摆摊卖的,你都吃了,明天卖你吗?”
陈思才没那么傻呢。
摆摊的东西都是凌晨起来做的,尤其是火鸡面这种东西,做太早都坨了,谁还要?秦承骗他。
他拽着秦承的衣角,整个人身体都贴上去,撒娇道:“求、求求你了。”
这时一阵铃声,秦承的手机响了,他不解风情地推开陈思,去阳台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有点耳熟的女声:“您好,是秦承,秦先生吗?”
秦承看了眼陌生的号码,又把手机放回耳边,皱眉道:“对。”
女声声音提高了点,有点兴奋劲儿:“太好了,我们见过的,我是桃园酒吧的老板,我叫肖琴。”
脑海里出现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人。
秦承耐着性子继续听她说话。
看秦承听电话听得认真,陈思蹑手蹑脚的走到冰箱前,鬼鬼祟祟地伸爪,按住冰箱门,刚要开门——
阳台上的人突然心有灵犀地一抬眼,冷冷的目光直射而来。
被瞪了的陈思立马蔫了,收回手嘀咕道:“怎么这也能发、发现……”
“……对了,我最近总是看到您往商业街这边来,是在找工作吗?要是还没着落的话,来我们店试试吧。”肖琴最后道。
秦承听她说了一堆什么商业街隔壁的职校,表白墙之类的东西,头发晕的同时搞明白了。
原来是那天晚上他在桃园酒吧冲到舞台上救人,有人不小心录到了视频,发到了同学群聊里,引发了热烈讨论,一传十十传百,更有甚者发到了学校的表白墙上,说“想捞这个见义勇为的帅哥”,还有人跑到正在闭店维修的桃园酒吧来碰运气,向肖琴打听这帅哥到底何许人也。
肖琴也不愧是做生意的,笑眯眯把几个女学生,两个清秀白净的男学生送走之后,就开始琢磨。
网络兴起的时代,人们生活越来越离不开网络,光搞线下生意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把握住网上的流量。
在首京,有的餐厅为了宣传,付费请粉丝量众多的博主白吃饭拍照片,用几百块敲动几万块的营业额。她趁着这波流量,把秦承请来上班,一个员工的工资而已,就能把短期流量变成长期效应。
就算这波流量过去了,她也能收获到一个被大众审美认可的帅哥员工,吸引一波颜控客户。
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管怎样,工作的机会送到眼前了没有不收的道理,秦承把摆摊的计划暂且搁置到一边,立刻跟肖琴约了下午的面试时间,叫陈思穿衣服准备出门。
“这视频拍的真好啊,灯光、氛围……恰到好处,难怪能火。”桃园酒吧没有营业,凌乱柜台上,肖琴和那天给秦承送酒的圆脸女生贴在一起,对着手机称赞。
“真的,其实都没露全脸,但就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最吸引人了。”童圆圆赞同点头。
一旁坐着的周阳哼了一声,不满道:“有什么帅的?也就在晚上氛围灯下能看,白天直接见光死,一会儿来了你看吧,肯定丑的要死。”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十分扫兴。
童圆圆听了立马就不高兴了,转头怼道:“我和琴姐觉得好看关你什么事儿啊?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擦桌子,刚才的地全是我拖的,你一个大男人跑去卫生间跟女生煲电话粥,真好意思!”
之前好几次和童圆圆打扫卫生的时候,周阳都说要去蹲大号实则去厕所玩手机,几次下来,屡试不爽,没想到这次向来温顺的童圆圆竟然有胆子直接在老板面前说他。
周阳的脸色变得难看,眼看着肖琴的目光扫过来,他啧了一声,拿起抹布踢了下凳子走了:“擦就擦,谁跟你似的,干点活还要斤斤计较。”
“真是的……他肯定是嫉妒,琴姐,你不知道,上次那帅哥来的时候,他看见那帅哥招手,竟然不过去,气哼哼的,差点撞我身上,最后还是我给那帅哥送的酒。”童圆圆忍不住吐槽。
“行了行了,谁尽职尽责,谁偷工减料,我心里都清楚。”肖琴望了眼周阳的背影,皱了下眉,她拍着童圆圆的背,指了指手机里的视频,“你看这个角落里的小孩,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我?”
“哎,还真是,嘴巴像……”童圆圆说。
好像是那天跟帅哥一起来的男孩。
下午三点,秦承到了桃园酒吧,是个圆脸的女生给他开的门。
“秦先生,往这边走。”童圆圆带着秦承和陈思走到肖琴的办公室,回头看了好几眼,心想周阳嫉妒是铁定的了,这不就是跟视频里一样帅吗,哪有见光死?
肖琴的办公室挺大的,走的是中式风,茶具、插花、书柜应有尽有,花花草草摆了一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熏香味。
茶早就泡好了,肖琴亲自给秦承和陈思倒了杯茶,表现的很客气。
秦承淡淡地说了声谢谢,陈思倒是受宠若惊,他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太漂亮了,还有几分熟悉,隐隐约约有些像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妈妈,一时看呆了,好半天没接茶杯。
肖琴挑眉,眼睛凌厉,逗他:“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陈思猛地回神,急忙接过结结巴巴道:“你、你好看。”
肖琴扑哧一下笑了,笑过后拿了一张空白的简历给秦承,让秦承填。
十分钟后,她拿过填好的简历扫了一眼,目光在高中学历那一栏停顿。除了这一点,年龄、工作经历,和在黄得利那里打听到的大差不差。
虽然上一份工作是在收债公司,但凭他人的评价,见义勇为的壮举,以及填简历时不藏着掖着的坦然态度,看得出来秦承是个品质不错的人。
她放下心来,随手把简历放在一边,道:“虽然店里已经有一位调酒师了,但还可以再招一个。工资是一个月七千,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五千,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上班,轮休。怎么样?”
秦承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就敲定了,仔细思考后便答应了。
看他答应的如此轻松,肖琴挑了挑眉:“这份工作可不简单,你没有经验,要做好学习的准备。比如记一些酒的种类,配方。”
“我认得酒。”秦承说,“之前在金色的工作就是送酒。”
他也没想到这种经历竟然能误打误撞变成垂直的工作经验。
果然找工作这事就得看运气。
肖琴抱臂,意外地看了他两眼,目光暧昧:“以你的条件,我还以为你在金色做的是,嗯,我会点的那种侍应生。”
秦承:“……”
肖琴来了兴趣,叫来童圆圆:“去,上仓库拿几瓶酒来,随便挑,再拿个眼罩来,我要试试他的实力。”
不一会儿,童圆圆将黑色眼罩和酒拿来了。同样的白色纸杯,颜色各异的酒液,深红色的,淡黄色的,透明的……摆了一排。
“你每个都尝一口,尝出几个,年终奖就加几千。”肖琴挑眉看着被遮住眼睛的秦承。如此正经的一句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夜总会里调戏人:你喝几杯,我今晚就买几瓶酒。
秦承叹了口气,身上颇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我不怎么喝酒。”
肖琴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那是放弃?也行吧。”她语气有点失望。
“不是。”秦承打断她,拿起一杯酒,“我闻一下就行了。”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陈思有些担心地拽了拽秦承的胳膊:“秦、秦承……”
如果成功了确实可以多拿好多钱,可要是失败了,老板对秦承的印象就不好了,一不高兴不要秦承了怎么办?
秦承拿着酒杯在鼻尖嗅了一下,眉毛微微皱起。他从金色离开很久了,这杯酒的气味又有些淡,第一次闻并没有分辨出来,于是又闻了两下。
大约过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是何等难熬,童圆圆都有点尴尬,她主要是替这位帅哥尴尬,忍不住小声道:“要不算了吧,这闻香认酒,好像有点反人类,琴姐你就别为难……”
她话没说完,秦承放下酒杯,淡淡地来了句:“这是伏特加。”
嗅觉似乎被激活了,他很快拿起另一杯,闻了闻,这次连20秒都没用,就道:“金酒。”
“朗姆酒、葡萄酒、龙舌兰、白兰地……”他一杯一杯地闻过去,又把杯子放回原处,“最后这杯,是威士忌。”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肖琴这才开口,问童圆圆:“都对吗?”
童圆圆确认了好几遍,吞了吞口水:“……都对。”
陈思看得一愣一愣的,秦承好厉害。
他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老公。
他美滋滋地抱住秦承的胳膊,秦承把眼罩摘下来,瞪了他一眼。
陈思摸摸鼻子,老实地坐好了。
“没想到你真的很有天赋。放心吧!年终奖少不了你的!”肖琴拍着秦承的肩膀,如同在拍一个晃一晃就能掉金子的摇钱树。
她真是捡到宝了,不仅长得帅,人品好,还有过人的本领,简直就是为她酒吧量身打造的赛级员工!她是真的很高兴,甚至还临时决定给秦承的试用期工资涨了一千。
秦承被人如此看重,陈思高兴得不得了,可转念一想,秦承找到工作了,他还什么都不会,赚不到钱。
没有钱,秦承的摩托车就没办法赎回来……
他看着肖琴,使劲咬着嘴唇,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肖琴和童圆圆把秦承送出门,约好了下周来上班的时间。
秦承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是淡淡的高兴,度过了漫长的经济紧张的时期,生活总算有了些盼头。
他过去拉陈思的手,说:“我们回家。”
下一秒,陈思却罕见地甩开了秦承的手,在秦承错愕的目光注视中,他鼓起勇气追进店里,气喘吁吁对着肖琴道:“你能不能,也雇我来、来来上班呀?”
陈思上班?
就算上班也是他妈把他接走再好好教一遍以后的事情。他现在什么都不会,上什么班?
秦承迅速追上去,试图把陈思拉走:“别闹,我们回家。”
陈思不乐意。
“等等。”拉扯间,肖琴回过神来了,笑着说,“你先说说,你会什么?”
“我会洗碗。”陈思立刻说。
“洗碗……也可以,店里有很多杯子要洗。”肖琴点头,抱臂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陈思努力想着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惊人的发现自己除了吃竟然什么都不会……
他的脸慢慢变得红起来,气势也不如刚才那么自信。
秦承头疼,不好意思地看了肖琴一眼。目光里有些“我家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的意味。
如果陈思想要上班,他可以回去帮他想想他能做什么,锻炼一下他的做事能力,再给他找个轻松的活,一步一步来。
今天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他抱歉地要把陈思拉走,陈思被扯了一下,瞬间回过神。可能是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他再次出乎秦承的意料冲上前去,拉着肖琴的手说:
“我、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但是我都可以学、学的。擦桌子、扫、扫地、送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怕吃、吃苦,只、只要你让我上班。”
他言辞是那么单纯恳切,抬着的杏仁眼里除了真诚便没有什么东西。
但就是这点真诚,便足以打动人。
看着和自己有些相似的长相里说出这种话,肖琴的心变得柔软。
她挺喜欢这个小孩的,于是清了清嗓子道:“你要来上班也行,看见我办公室里的花草了吗?你以后负责给花草浇水,打扫办公室的卫生,洗茶杯酒杯,店里有其他杂活你也要干。但工资我可给不了多少,大概……这个数?”
她比划了个手势,没有看秦承,而是认真的看陈思,和他做一场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平等的交易:“你觉得行不行?”
一千五。
陈思晕乎乎地看着她的手,琢磨着,一个月一千五的话,他吃少一点,花五百,存一千,那么他只要做一年零三个月他就可以攒够给秦承买摩托车的钱。
“好!”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秦承看着,好半天才回神,拉着陈思往外走。
陈思很高兴,扯着秦承的袖子蹦蹦跳跳的走出店门,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秦、秦承,我有工作啦,我可以赚钱啦。”
他翻来覆去好几遍,一开始秦承还挺为他高兴的,但听多了有点烦,敷衍地说:“我知道了。”
“我赚好多好多的钱,让你过、过好日子。”
“我知道了。”
“买摩托车!”
“我知……唉。”秦承机械地回答,又觉得自己回他干嘛,只要不搭理他,他自己就不说了。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里。
隔着玻璃窗,周阳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直到陈圆圆叫他“来帮把手!”他才收回目光,烦躁地把抹布扔在桌上,重重地啧了一声。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讨人厌的人竟然会成为他的同事,还带了一个同样讨人厌的智障小孩。
这班上的越来越烦了。
童圆圆还在叫他,声音比之前高昂,着急的催促着。周阳不高兴地喊了声:“来了!催命啊!”
刚到家门口,陈思又想起出门前挂念的火鸡面了,缠着秦承说:“我、我想吃火鸡面……”
秦承把他推开,拿钥匙开门:“不行。”
陈思撇撇嘴,小气鬼,他不满道:“你都找到工、工作了,我们就不用再卖火鸡面了,给我吃嘛,再不吃就浪、费费了。”
原本那些火鸡面就只是试验品,没打算卖,拿来骗骗陈思,让他吃东西节制一点而已,秦承懒得解释了,直接说:“反正就不准吃。”
他中午吃了刺激性的东西,晚上秦承就做了一锅清汤挂面,烧油煎蛋,放开水煮面,再用水、葱花、盐、酱油调个汤,把面放进去。
虽然也很好吃,但陈思总想吃点辣的。
辣这东西,不碰还好,一碰就总想吃。他吃着面条,目光一直盯着冰箱,还要偷偷摸摸掩饰,不被秦承发现。
陈思喝完最后一口汤,惆怅地叹了口气。
唉,好想吃火鸡面啊。
这几天秦承发现了,陈思的饭量比以前有所增长,所以秦承给他盛的不少,看他吃的干干净净,料想晚上应该也不会饿,不会再发生从垃圾桶里偷吃的的事件了。
他放心地把碗收走。
半夜,陈思饿醒了。
其实他也说不准那是饿还是馋,就觉得很想吃东西。
白天没有满足的食欲,在夜晚开始爆发。
他蹑手蹑脚地从折叠床上爬起来,偷偷推开杂物间的门,秦承的卧室门紧紧的关着,空气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深更半夜,虽然不太可能被秦承发现,但陈思还是无比紧张,他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再三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打开冰箱门。
火鸡面盛在玻璃大碗里,用保鲜膜套着,被冰箱的灯光一照,就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陈思立刻晕头转向,什么都忘记了,高高兴兴地把最高层的火鸡面捧下来,到厨房拿了个筷子,顾不得地上凉,就一屁股坐下。
他捏着筷子虔诚地拜了三拜,睁开亮晶晶的眼睛,吞了吞口水道:“火鸡面,我来吃、吃你啦——”
早晨,秦承在太阳光旺盛的时候睁开眼,醒了会神爬起来去洗漱。他现在的作息挺正常的了,虽然晚上凌晨一点才能睡着,但起码不会日夜颠倒。
简单洗漱后,他走向厨房准备做个三明治再叫陈思起床。
“……我操。”秦承的脚步顿住,睡意烟消云散,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清醒了。
陈思倒在柜子边上,怀里抱着一个沙发靠枕,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脸蛋红红,嘴巴也红红的紧闭双眼。旁边有个空的大碗,碗底泛着红油,一看就是盛火鸡面的碗。
似乎是听到秦承的脚步声了,陈思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叫道:“秦、秦承……”
声音沙沙哑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你又发烧了?”秦承立马蹲下,着急忙慌地把他扶起来,大手摸上通红的额头。
陈思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很诧异,他有点无措地往秦承温暖的怀里挤,语无伦次地说:“我的嗓、嗓子,怎么……唔!”
他说着,猛然被推开了。
陈思哎呦一声摔在地上,眼睛泪花都出来了,委屈十足,哑着嗓子控诉:“你、你推我干嘛呀。”
说是控诉,其实语气软绵绵的,和撒娇差不了多少。
秦承气得要死,他看看这凌乱的场面,又看看陈思嘴巴上的红油,难道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额头上一点滚烫的意思都没有,声音哑全是吃火鸡面吃的。
亏他还很着急,生怕这小孩又生病了不舒服。
其实他就是贪嘴!
好心当成驴肝肺!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了,陈思因为嘴馋花了他多少钱,生了多少病?到头来一点记心都没有,记吃不记打,竟然还做出这种事!
再说了,再说了……要是光在他面前这样就算了。可是陈思现在有了工作,不可能只和他一个人接触,他要和同事们打交道,和同事们一起吃饭。
要是在同事面前,也是这副吃什么都吃不够,遇到想吃的就吃个没完,不加节制,吃到吐,吃到生病的样子,该遭多少人非议和嘲笑?
他知道陈思没人教,其他人知道吗?其他人根本不会管他经历了什么,只会说他没教养!
陈思跟他生活了这么多时间,秦承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耐心了,他说了不要让他乱吃东西,可耐不住陈思一次次的不知悔改。
现在还多委屈似的来拽他衣服……
秦承气得眼都红了,把他挥开,吼道:“你怎么就那么馋!垃圾桶里的你偷吃,冰箱里的你也偷吃,不问自取就是偷!说了不让你吃你还吃,你听不懂话吗?!”
“陈思,你成年了!成年了就是知道自己什么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你看看你自己知道吗?我不是你爸你妈!你别给我找麻烦了!”
“我、我没偷,我不是小偷……”陈思被他的话拍了脑袋,怔怔的眼睛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着急地反驳着,可自己都觉得没理。
他没偷?可他昨天晚上不就是偷了吗?偷吃也是偷……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错惹,我错……”他抽抽嗒嗒地又爬起来,想要去拉秦承的袖子,眼泪花顺着脸颊开,声音还哑哑的,好不可怜。
可秦承铁石心肠的时候又是真的意志坚定,他再次挥开陈思,冷冰冰地看着他:“错哪儿了?”
他指望这个没人栽培的木头突然摇身一变开出好看的花儿来,这样他的心还舒适一些。
可木头就是木头,脑袋一点也不灵光。陈思哼哧瘪肚半天也没说清:“我、我……我错在……”
他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错误并且诚恳的认错。
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让认错显得更可恨了。
秦承又开始生气,硬邦邦地瞪了他一眼:“今天不许吃饭!给我好好反省!想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秦、秦承……”陈思眼泪汪汪地看着秦承远去,留在原地呜呜半天,才一抽一抽的把地上的筷子和碗拿起来洗。
整整一上午,秦承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陈思想进去都进不去,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捏着手:“秦、秦承……我真的错了,我不再偷吃了,你不要不理我。我、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他会做个屁。
秦承现在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他是舍不得那几个过期的破零食,那一碗火鸡面吗?他生气的是陈思的习惯不好,为了一口吃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想让他因此被嘲笑……
这太复杂了,他自己说明白都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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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几分钟,更别提陈思了。
他什么都不懂,又怎么能想明白其中道理呢?
心里刚升起一点怜悯,秦承就又不忿起来。是,他可怜,他什么也不懂,他需要宽容,那秦承自己呢?就活该当冤大头?
说一千道一万,陈思变成现在这副成年了却没有一点成年的样子,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般乱糟糟的思绪下,秦承在房间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陈思坐在客厅愈发惆怅,他倒希望秦承出来,骂他好,甚至打他都行,反正他也不是没被打过。陈强打过他好几次,如果秦承打他,他忍一忍就过去了,不会责怪秦承的。
他到底错哪里了……除了偷吃还有别的吗?
他想不明白。
快中午的时候,秦承的门开了,陈思怔了一下,欣喜若狂地凑上去:“秦、秦承,你出来啦,你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做。我会的,会的,你做饭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秦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思缩了缩脖子,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秦承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秦承蒸了米饭,清炒青菜,和冬瓜肉丸汤。他连米饭都没给陈思盛,直接就是一碗汤摆在面前,说:“你就吃这个。”
他昨晚吃了那么多刺激性的东西,中午就只能吃少少的,清淡的,空一空胃。
陈思老老实实接过碗,说:“好、好。”
虽然秦承态度不好,但总算愿意搭理他了。他把汤喝的干干净净,就算没吃饱也没继续要。
饭后秦承进了房间,陈思主动去洗碗,洗完后敲了敲秦承的门:“我把碗、碗洗好啦。”
秦承还是不搭理他。
陈思叹了口气,刚刚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说了话呢。虽然就说了一句,但那也是说了,谁知道又像乌龟一样缩进壳子里不理人了。
他又去擦桌子,扫地,把沙发上的靠枕整理好,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最后气喘吁吁地敲了敲秦承的门:“房间也打、打扫好啦,你理理我嘛……”
啪,门开了。
陈思惊喜地抬头,抱上去:“秦、秦承!”
秦承把他推开,去做晚饭。
晚上吃的还是很清淡,清炒荷兰豆、凉拌黄瓜、杂粮饭。
陈思一点怨言都没有,就吃了小小的一碗米饭。
秦承还是不爱搭理他,陈思把碗洗好后在杂物间里躺着,翻来覆去,怎么想也不甘心,他一把捞起枕头,噔噔噔地跑去秦承的门口,敲了敲门。
他做最后的努力:“秦、秦承……”
其实他都没抱希望,但出乎意料的,门开了。
秦承洗完澡后穿着发旧的纯棉短袖,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抱臂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干嘛?”
陈思像个小牛犊似的往里拱:“我、我想和你睡。”
秦承皱一皱眉,一根手指按着他的脑门推开,没提睡觉这茬,而是大发慈悲的准备听一听他为自己辩解:“说吧,你琢磨一天琢磨出什么了?你到底错哪了?”
“呃……”这还真问到陈思的痛处了。
他琢磨一天什么也没琢磨出来。
他吞吞口水,语气飘忽:“我,我不该偷吃。”
秦承目光闪烁,问:“还有呢?”
“还、还有……”陈思睁大了双眼,怀疑自己的罪状是不是可以列成一本书,竟然有这么多吗?
秦承恨铁不成钢,又换了个问法:“那你说,你错在偷,还是吃?”
“……吃?”陈思试探着说,看秦承眼神不对,立马拨浪鼓似的摇头道,“不不不不对!是偷!偷!我不知道偷吃是偷,我再也不偷了!”
放屁!
他吃和偷都错了!
吃是不知道节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偷是习惯不好不该偷东西吃。现在明显是还没想明白!
他难道是个单细胞生物吗?以前还说他不傻,现在看来也和傻子差不多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秦承深吸一口气,给他往外推:“滚出去。”
“诶诶诶。”陈思还觉得自己答得可好了呢,结果被推出来傻眼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思是真垂头丧气了,他也没想到秦承气性这么大,这么不好哄。
该怎么办呢……
陈思走着走着,路过了全身镜。按理说晚上这个视角应该很吓人的,但陈思的关注点异于常人,他清楚的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稍微有些拉长的腿。
“诶!”陈思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美滋滋地跑到房间里把裤子一脱,两条腿在空气中直打哆嗦,但他安慰自己,没事的,一会钻进秦承的被窝就好了。
他现在穿的上衣是秦承年轻时候的,比较宽,比较长,刚刚好能盖住屁股。路过镜子的时候,陈思扭着屁股左看右看,觉得还有些不够。
想象着那次荒唐之后的场景,陈思把上衣的领口解开几颗扣子,露出光洁的锁骨,又忍着痛在自己的腿肉上掐了好几下,弄出红痕来。
他还想想办法在自己身上淋点水来着,但他一痛,眼泪哗哗的掉,就给忘了。他抹了抹眼泪,噔噔噔跑去秦承的门口敲门。
“秦、秦承……”
秦承打开门,刚要问这回想明白了没有,就一阵语结定在原地,浑身僵硬。
视野里,小东西穿着清凉,抬着一双红通通的兔子似的眼睛望着他,眼眶里满盈泪水,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更别提那一双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腿,莹白的腿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一天,荒唐的夜晚,如同天堂一般的感受,在秦承的身体里发酵着。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陈思咬着嘴瓮声瓮气地说:“秦、秦承,我能不能跟你睡呀?”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秦承回过神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恼羞成怒骂道,“你大半夜不睡觉疯了吗?!还不穿裤子!快滚去睡觉!烦死了!”
门啪一声在眼前重重关上,陈思睁大了双眼。
不是这样的!
他想的不是这样的!
秦承不应该脸红,手足失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趁机挤进去,抱着秦承撒娇,秦承就迷迷糊糊让他上床,不仅原谅他,还抱着他睡一整晚。
他不让他进去就算了!他骂他干什么!
他费了好半天力气精心准备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思气鼓鼓地跑回杂物间,爬上自己的小折叠床,盖紧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金丝卷。
一边裹还一边愤愤的说:“自己睡、睡就自己睡!我一直都是自己睡的!”
他把自己气成了一只河豚,满脑子都是对秦承的意见。气着气着,就窝在被窝里睡着了。
晚上刮了一场大风,气温骤降,陈思在的杂物间暖气不太足,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睡不踏实,半睡半醒间做了个梦。
可能是白天见过了长得像妈妈的人,过了这么多年,陈思竟然第一次在梦里看清了那张早已经遗忘的脸。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裙,鹅蛋脸,五官是姣好的,神色却有些憔悴。
她蹲下来,摸了摸陈思的头,仔细叮嘱着:“思思,一会儿要叫他爸爸。爸——爸——,来跟妈妈再念一遍,不要口吃,你是个聪明孩子,能念好的。”
陈思跟着她的语调,念了个完整清晰的“爸爸”。
可这提前演练似乎没用,那个男人的脸实在太陌生了。妈妈说自己和他长得很像,可是怎么会呢?他明明看起来就很吓人,总是笑着,却好像一条蛇。
陈思实在很紧张,他听到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把他从身后拉出来,说:“这孩子有点害羞,思思,叫爸爸。”
他叫了。
但没叫好,还是口吃了,他看到那个男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像是蛇露出了獠牙。
但男人很快又笑起来,他带陈思去吃东西。桌子上有好多零食,饼干、糖果、昂贵的进口巧克力……
陈思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渐渐忘了害怕,甚至连房间外的争吵声都没听到。
“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口吃?结结巴巴的,难看死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他太紧张了,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我查过了,首京医院的专家就能治。你现在赚了这么多钱,花一点小钱就能给他治好的!他是你的儿子,跟你长得多像啊!”
“废话!他要不是儿子,要不是和我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我能要他?一个结巴……唉,算了!你快走吧!”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我去办手续,给他户口转到你这里,你要给他上学,上首京的小学,首京的大学,听到了吗?他成绩很好的,数学每次都考一百分……”
“行了行了,别烦我了……”
陈思吃着吃着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大雨,轰隆一声雷把他吓醒了,他有点冷,东张西望的看。
“妈妈,妈妈……”他找不到妈妈,有点慌了,从房间里跑出去,却猝不及防撞在一个坚硬的黑影上,栽了一跤。
男人把他扶起来,给他打掉屁股上的土,那双并不亲和却硬要装的亲和的眼睛盯着他,说:“男子汉哭什么?别找妈妈了,那只是一个把你生下来的女人而已。你是我陈强的儿子,我连婚都没跟她结,她算什么你妈妈?以后啊,我给你找个更年轻漂亮的妈妈。”
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陈思完全听不懂,他吓坏了,哭着在男人怀里挣扎,不停地叫妈妈,男人劝了他几句,不耐烦了,举起手——
啪!
一阵惊雷响起,陈思吓醒了,梦里的情节在脑海里浆糊似的团成一团,脸上冰凉凉一片,他用手摸了摸,全是泪水。
眼睛酸极了,胸中一股别样的情绪发酵,他挡不住泄洪似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
啪嗒啪嗒。
秦承都快睡着了,猛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肯定又是陈思那个麻烦精,一次两次,腆着脸卖乖似的不知道敲了他多少次门。
真是烦死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恨不能臭骂他一顿。他语气不好的话都到嘴边了,结果把门拽开,愣住了。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以至于秦承不太能听清陈思说了什么,但情况是显而易见的,陈思的脸完全狼狈的哭红了,小胸脯一抽一抽的,嘴巴难看的咧开,丑陋的姿态却说出让人心疼的字句:
“妈妈……呜,呜呜,我做梦,好害怕,秦、秦承……我想和你睡,好不好?”
21. 第 21 章
陈思是在秦承怀里醒来的。
窗外阳光正好,隐约从窗帘里透进来,打在秦承的眉眼上。
他的眉心不自觉皱着,手臂还放在陈思的后背上,就像一个坚硬的外壳,将陈思暖暖的圈住了。
陈思美滋滋地看着秦承的脸,眼下乌青严重,可他却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酸酸软软的。
昨晚噩梦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真切感受到的,只有恐慌的情绪。这是在陈思身上常发生的事情,他没心没肺,记不清太灰暗的过往,只是身体会记得那个不幸瞬间的感受。
而今天是第一次,恐慌之后,还有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而这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
陈思还记得,他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只宽阔的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宽阔的手在后背一下一下敲着,规律的频率像心脏的跳动。
秦承的安慰的声音是困倦的,沙哑的,他并不会说柔软黏糊的话,只是一句一句用不耐烦的嗯声地回应着陈思的呓语,说:“睡吧,睡……别闹了。”
陈思心里如同吃了麦芽糖般甜蜜,他眉眼弯弯地把秦承皱着的眉心抚平,在秦承泛着青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把身体严丝合缝地全都钻进秦承的胸膛里。
他搂住了秦承的腰。
被窝的封闭下,很烫,很热。
陈思的手放了会就如同冬雪被融化般湿漉漉了,汗液让手心有点痒,他有点苦恼地皱了皱脸,偷偷把手在秦承的衣服上蹭。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摸到一种奇妙的的手感,他诶了一声,又把秦承的上衣撩起来。
是秦承肚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放松时,柔软带着浅淡的沟壑。
陈思正放肆得起劲,不经意间撇开一寸,圆脸瞬间爆红,抬着眼皮含羞带怯地瞅了熟睡的秦承一眼,然后把脸埋进秦承的脖间。
紧闭的眼睫像蝴蝶一般颤抖,陈思闷闷地说:“怎么又、又这样了呀……”
那他就帮帮他吧。
昨晚闹得太晚了,凌晨四点,陈思还睡不安稳,不时就惊醒,哭着把他的胳膊往怀里抱,没有安全感的,怕他跑掉。
秦承每次刚睡着就被他弄醒,神经都快衰弱了,脾气爆发的前夕,小东西终于不闹腾了。
他终于能不被打扰的,安静的合上眼。
睡得发沉,秦承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摸他,还以为是错觉。直到那双手不老实地更进一步,他浑身一僵。
“唔!”
胳膊猛然被攥住,抻出被窝,陈思一睁眼就看到秦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他:“你干什么?”
陈思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啊?”了一声,声音发哑:“我、我……”
他吭吃瘪肚一副茫然的模样,好像是刚醒来,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无辜极了。
身体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秦承深呼吸两次,猛地坐起来,揪起陈思的后脖颈,拎着扔到门外,冷冷道:“出去。”
说完他慌里慌张地冲进了卫生间。
花洒噗地一声喷出冰冷的水,秦承的脸和身体都湿透了,他低头看着,咬牙道:“睡着了还乱摸……”
和那天一样不知分寸。
“哎呦。”陈思啪唧一下摔在门外,屁股摔成了八瓣,手也在地板上搓出一长段。
好疼好疼。
“又、又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几滴眼泪掉下来,他委屈极了。
昨天晚上秦承对他那么照顾,他以为秦承已经原谅他了,可现在又这么凶是干什么?
秦承不舒服,自己还好心帮他了呢。
结果秦承一点好颜色都不给他,依旧冷冰冰的。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秦承给他吃了多少闭门羹,而他又对秦承说了多少好话?
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他什么能让秦承高兴的办法都用尽了。秦承还是凶巴巴的。
他搞不懂。
“呜……”陈思抽抽嗒嗒的把眼泪抹掉,看着紧闭着的门,心里一股悲愤涌起。
就算昨天是他做错了,秦承就不能直接和他说吗?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到底哪里错了,他真的认真思考了,可是说出的答案全是秦承不满意的。
就不能直接告诉他吗?
他又不是不会改。
而且……而且……还不给他饭吃!
他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那么一点点东西,好饿好饿。肚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心情也糟糕透顶了……
秦承太过分了!
他陈思虽然好欺负,但也不是好惹的!
惹他……惹他……他就会生气!
陈思气鼓鼓地爬起来,河豚一样气势滔天的推开秦承的门,对着卫生间大吼一声:“我饿了!”
“……”秦承在里面正到紧要关头,他这一嗓子,蓬勃的快意立马消退了,他气得额头青筋都突突突直跳,也吼道,“自己去冲麦片!”
“不要!”陈思理直气壮地吼回去。
他才不要吃麦片呢!
秦承买的麦片一点味道都没有,甚至连大米都比不上,没有香气,用冷牛奶泡的时候像是在吃植物的尸体。
他才不要吃冷掉的尸体!
他要吃热乎乎的饭菜……热乎的,有锅气的!
“……”秦承实在无暇顾及他,咬着衣角痛苦的喘气,好半天才冒出压抑的一声叹。
衣服湿透了,沾着汗液、水渍和不知名的液体贴在身上,秦承这辈子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立刻打开花洒洗了个澡。
外面安静极了,秦承认为陈思早就走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按了按眉心,裹上浴巾出去,准备给陈思做个早饭。
谁知刚出门,没走两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陈思像小牛犊一样冲撞到床上,小东西满脸不高兴,骑在他身上,扯着他的浴巾,“我……我要吃饭!”
这一幕完全把秦承惊呆了。
眼见着衣服被扯得连身体都遮盖不住,秦承是彻底什么都顾不得了,一骨碌爬起来,把折腾的陈思按在怀里。
陈思还咕涌咕涌的。
秦承怒了,按住他乱动的手臂,捏住他肉乎乎的小脸,道:“你今天到底想干嘛!”
这一嗓子音量挺大,给陈思吼得缩了缩脖子。他眼睛立刻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委屈地直抽抽:“你说、说,做一下就给我饭吃的,我好饿,我跟着你就没吃饱过,我想吃饭,呜,我们快做吧……”
“……”这句话实在五雷轰顶,秦承定住了,表情像石头一样僵硬。
他实在没想到特殊情况下出口的一句不太像人能说出来的混蛋话到现在还缠着他。
“……呜。”见他不动,陈思乱七八糟的把眼泪抹掉,又开始扯自己的衣服,给领口扯出白花花的一片。
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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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前一闪,秦承彻底回过神来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操蛋的空气,使劲把陈思的衣服按住:“你别动!”
“你听我说,听我说……”秦承脑袋一团浆糊,还努力组织着语言。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离谱的一句话,陈思是怎么听进耳朵里的,居然还妄图想要执行。
做了就有饭吃,任何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句需要认真对待的话吧?
竟然还做出脱衣服换食物的行为。
除非……
看着懵懂无知眼泪汪汪瞅着他的陈思,秦承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瞬间收紧,嗓子也不自觉地紧张:“陈强那个混蛋碰你了?”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解释。
若要细究的话,陈思之前也表现得很可疑。在警察局,说警察摸他,在医院,说护士脱他裤子。
他似乎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陈思以为他要说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也是完全懵了,晕乎乎的:“啊?”
秦承立刻深吸一口气,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衣服,抄起陈思就走:“跟我去医院!”
医院?
“不不不……”陈思瞪大了双眼,头像拨浪鼓似的摇头,甚至手还扒在门框上,整个人被拉成了长条,还是没抵过秦承关心他的决心,可怜兮兮的被拉走了。
两个小时后。
陈思坐在医院大厅里,扭着身子不看秦承,秦承扒拉他也不理人,皱着一张小脸说:“你、你别碰我。”
秦承手里拎着给陈思体检的片子,在一旁很尴尬。
他问过医生了,医生先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语焉不详的说:“刚确定关系?你不需要太过担心,他没有什么问题,你们以后就用这个频率过性生活就可以。”
被误会成gay了。
秦承一阵语结,说:“我不是……算了,他有没有,呃……长期的痕迹?”
这句话说的十分艰难,秦承几乎是咬牙切齿,用生命在说。
“咳。”医生咳了声,“还是那句话,这个东西检查不出来的,但从经验来讲,他是没有长期经验的。毕竟人的身体器官不是一次性的,如果长期进行,多少也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他这个是没有的。”
秦承终于松了口气。
陈思还在生闷气,嘀嘀咕咕的抱怨:“我都说了没、没有,你还不相信,我就只、只和你有过。都、都是因为你,刚刚他们在里面摸、摸我屁股。我妈、妈说了,不能让陌生人摸屁股,脱裤子。”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才那么在乎他的屁股。
秦承总算知道这误会源头是什么了,他有些无语,疲惫地捏着鼻梁,想都没想就说:“检查而已,那么在意干什么?不让陌生人摸,那又为什么让我摸?”
陈思转过头,很奇怪地看了他两眼,口齿不清又理直气壮地说:“你、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老公,你摸、摸就是可以的,别人摸,就、就不……”
秦承的手指一顿,他深深吸了口凉气:“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怀疑自己被陈思折磨到幻听了。
“你、你摸可以,别人摸就……”陈思又复述了一遍。
秦承皱眉:“不是这个,上一句。”
陈思眨眨眼睛:“你是我的老公呀。”
看着秦承的表情慢慢裂开,陈思莫名其妙: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22. 第 22 章
“谁是你老公?你怎么擅自认老公呢?”秦承咬牙切齿,额头突突突的疼,感觉自己要被陈思气死了。
“你怎么就不是我老公了,我们都睡了。睡、睡睡睡了的就是老公。陈强的女朋友就是这么叫陈强的,你你你,你怎么不负责呢?”陈思吃惊的望着他,没想到秦承是这样的人,把他吃干抹净后居然不认账。
“歪理!”陈强和他女朋友如何甜甜蜜蜜秦承不了解,也管不着,但什么叫睡了就是老公,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老公,这个小东西!
他气得直哆嗦,“全都是歪理!”
“什么歪理?你就是嫌我吃、吃饭吃的多,不想给我吃饭。”陈思肚子空荡荡的,吵着吵着一股饿劲儿冲上脑门,“我、我跟着你就没吃饱过!”
没吃饱过?
秦承瞠目结舌。
这小东西一天天吃饭吃的和他一样份量,偶尔还会偷吃。他一天天操碎了的心,陈思怎么可能吃不饱?
他忍不住气笑了,戳着陈思脑门说:“我砸锅卖铁供你吃饭,你居然没吃饱?放屁呢!你是猪成精吗?一天吃一筐?!”
居然骂他是猪!
陈思瞪大了双眼,没想到秦承为了不认他,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他扭过身子,拿屁股对着秦承:“我、我不想理你了。”
两人吵架的这会儿,没注意音量,已经很多人看过来了,眼光异样。
“整天胡说八道!真是的!”秦承揣着气拉他,“以后不许再胡说,跟我回家,快点!”
不给他饭吃,不让他吃饱就算了,他都可以原谅。可现在连两个人的关系都不承认,秦承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可恶的人。
陈思很生气,还很委屈,他把秦承的手拔开,甚至还叫道:“我才不要跟你回家。你都不是我的老公了!我不要跟你回家!”
声音更大了。
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
排队拿号的人拿着单子捂着嘴,交头接耳,隐隐约约有“同性恋”“gay”“好奇怪”的声音传来。
秦承脑袋越来越疼了,一切声音都在他耳边变成了嗡嗡声:“不回就不回!”
他猛地扭头,觉得陈思真是蹬鼻子上脸,吃他的用他的喝他的,居然还敢跟他顶嘴。
“啊?”陈思看他真走了,扭着头望,有点失望。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道歉。
虽然否认他们的关系是秦承的错,但如果秦承真不要他了,他还是会屈服的……
正想着,陈思突然看到秦承脚步一顿,突然低头骂了句什么,又转身回来了。
陈思懵懵的,看着秦承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臂,硬邦邦的说:“不是饿了吗?请你吃饭总能走了吧?”
秦承的架势,很明显要请他吃大餐了。
陈思惊喜地跳起来,兴高采烈地搂住秦承的腰,抬着小脸:“真、真的吗?秦承,你真好……”
竟然一下就被哄好。
围绕的目光更强烈了,秦承硬着头皮道:“真的。”
他把陈思拉到一家自助餐厅,陈思高高兴兴的拿了一堆。羊肉串、鸡翅、小龙虾、披萨、烤土豆……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秦承就那么看着他,他要看看陈思到底能吃多少,居然说什么没吃饱这种鬼话,搞得他秦承是和陈强一样的货色,天天虐待他似的。
陈思吃第一盘时,秦承不屑一顾。
陈思吃第二盘时,秦承意料之中。
陈思吃第三盘时,秦承欲言又止。
陈思吃第四盘时,秦承小有吃惊。
第五盘、第六盘、第七盘……第九盘。
秦承的心情已经从震惊转为麻木了,看着陈思终于放下筷子美滋滋地一擦嘴举杯餍足的喝下一口果汁说我吃饱了,他沉默了很久,憋出来一句:“……你以前就吃这么多?”
说话时不止声音,还有手都在抖,甚至钱包都颤了三颤。
秦承的目光太过惊奇,陈思有点小害羞,他低着头说:“其、其实也没有啦,我今天吃的确实多一点,都吃、吃撑了呢。”
“我以、以后会少吃一点的,我很好养的,不、不会让你很有压力的,老公。”他瞟了秦承一眼,很善解人意的说,“而、而且我现在也有工、工作了,等买、买完摩托车,我的钱就可以随便花了……”
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秦承脑子一团糟,转眼就被陈思抱住了胳膊:“我吃、吃饱了,我们肘吧!老公!”
老公,老公……没完没了了!
秦承在这个让人恶寒的称呼中深深吸了口凉气,他把要走的陈思拽回来,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等会。”
陈思疑惑地看着他:“怎、怎么了?”
“你听我说。”秦承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晰一点,从头开始捋。
陈思这小东西是个大胃王,吃的特别多,但他在自己面前会刻意吃少一点。自己按照正常人的饭量给他喂饭,他根本就吃不饱,所以才对食物有特别的执念,才会偷吃。
不对,或许在以前,被陈强养着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陈思就养成了偷吃、有东西吃就赶紧一股脑吃完,不管身体需不需要,不管胃有没有撑到的坏毛病。
总之他偷吃不是因为嘴馋。
秦承终于想明白了,他攥着陈思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你以后不需要忍着,饿了就直接跟我说,我不会少你一口吃的。但是你不能再偷吃,偷吃,不管是偷,还是没节制的吃,都是不好的习惯,你全都要改掉。”
“还有,你现在有工作了,以后肯定会和同事一起吃饭,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你不能没完没了的吃,这样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不好。明白吗?”
“喔。”陈思被秦承注视着,缩了缩脖子。
原来秦承是在为这些事情生气。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秦承却想了这么多,这才对自己很凶。
秦承想的全是陈思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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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事情,是对陈思真正好的事,陈思觉得秦承很厉害,拉紧了他的手,乖巧点头:“好、好的,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假明白了?
秦承狐疑地看他一眼,暂且相信了他。
“那、那我还有别的地方做错了吗?”陈思有点想回家了,垂着脑袋晃了晃他的手。
秦承脸一黑:“当然有。”
如果说刚刚秦承说教的表情还算温和,现在就立刻严肃起来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陈思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切齿说:“不、许、再、叫、我、老、公。”
什么“老公老婆”的长篇大论,全都是歪理!
他觉得陈思行为习惯上不适应社会有问题,真是小看他了,他根本从内里就是错的,他是认知有问题。
一场意外,就算有了身体关系,影响的也只是秦承的良心而已。他没办法再狠心地把陈思送走,也对这个不请自来赖上自己的小东西多了些责任心和耐心。
可那不是爱。
陈思分不清,他却分得清。
秦承义正言辞地说:“以后你只能叫我哥哥,不能叫我老公,我不是你老公,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什么哥哥……陈思瞪大了双眼:“我、我不同意!”
他马上抱住秦承的胳膊,往秦承怀里钻:“你、你不想要我了吗?你就是我的老公呀,我们都睡了……你肯定是、是我的老公的。”
又是这套。
秦承有点生气,把他推开:“你凭什么不同意?我不知道你这歪理是哪来的,但不是睡了就会在一起,只有相互喜欢才能在一起。”
“我、我喜欢你呀。”陈思着急地鼻子上汗都冒出来了,口齿不清地说,“你、你不喜欢我吗?”
“我不……”秦承刚要说,就听陈思问,“你、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睡、睡我?你、你难道会睡不喜欢的人吗?”
他的眼神单纯懵懂,是真的不理解。
秦承一阵语结。
这问题他实在无法回答,说他会,那他就是纯粹的人渣混蛋,说他不会,那他就是喜欢陈思。
倒是可以直接甩锅给药效,可是一个本性很好的人,会因为外部环境的逼迫就做出不好的事吗?
见他不说话,陈思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说:“秦、秦承……你不要不要我,我很乖、乖的。你说的我全都改,只有这个不、不行。”
“我不要叫你哥哥,老公,求你了……”
他口齿不清,以至于字与字粘连在一起,意外地组合成暧昧的水汽,钻进秦承的耳朵里。身体也热乎乎的往秦承怀里拱,秦承的手臂被迫搭在了他的腰上,屁股上。
这种卖乖的姿态,秦承以前只当他小孩子心性,现在却觉得,他是故意的。
竟然对他有那样的心思……
秦承似乎被电了下,眼皮在自助餐厅的灯光下显得绯红,他猛地站起来,拎起外套,恼羞成怒道:“反正就是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23. 第 23 章
“秦承!等等、等等我……”陈思穿太多了,活像一颗毛茸茸的球,费劲巴拉地下楼,秦承在前面飞快地走,也不等他。
他好不容易追上秦承,又伸手去拉他,却被秦承躲开了。
秦承回头,上下扫了他两眼,严肃地说:“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陈思立刻答道,“在、在外面不许叫你老公,因为出门在外是要工作的,和其他人打交道的,不、不是谈恋爱的。”
“行吧。”答的还算满意,秦承揉揉眉心。
昨天晚上陈思赖着他,一直叫他老公,他不同意就不肯睡觉,这个闹腾。秦承试着跟他讲道理,这孩子死拧,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给他说着急了,他就又嘀嘀咕咕一套“老公老婆”大法。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沟通解决问题的,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就是鸡同鸭讲。
秦承是真没精力和他耗,他这个年纪,不睡觉会猝死的。
只能先搪塞过去。
至于以后……
秦承看着陈思一无所知的脸,叹了口气。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没了摩托车,所以要走着上班。
两个人出来的很早,还要进行长途跋涉,明明是听起来很累的事情,陈思却很高兴,哼哧哼哧上前两步想拉秦承的手:“我们肘、肘吧。”
又拉了个空。
秦承把手揣进兜里,拿后脑勺对着他,不耐烦道:“拉什么手,大冬天的,冷。”
“诶?不拉吗?”陈思失望地应了声。
以前秦承怕他走丢,出门都会拉的。
可秦承说的又很有道理,他不像自己一样有手套,手会冻得冰冰凉,陈思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好、好吧。”他有点蔫蔫的,看了眼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期望春天快点来,那样他就可以牵秦承的手了。
秦承见他没有死缠烂打,松了口气。
到了桃园酒吧,秦承从店门前穿过,听里边传来一声“哎呦!”,他一扭头,看到童圆圆一张贴在玻璃窗后面聚精会神观察着什么的脸突然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开门进去,童圆圆抚着胸口说:“吓死我了!都没看见你。”
她样子太奇怪了,秦承忍不住问:“看什么呢?”
童圆圆撇了一眼窗外,秦承顺势看去,是对街一家早已经装修好,但空无一人的店面。
童圆圆说:“还不是那个酒吧,俩月前就装修好了。我和琴姐暗中观察了一个月,也没有开业的迹象,就以为这事儿黄了。结果居然暗算,太阴险了!”
这种事在海县很常见,冲动的店主不经考察就盘下店面,做天选生意人一夜暴富的美梦,等到了实践阶段,却发现做生意不如预想般简单,哪里都有问题,哪里都要花钱。
最后要么是资金链断了,要么是信心丧失了,就干脆不干了,转让店面。
本以为对面也是相同的情况,但谁知道昨天在学校旁边的创意集市活动里,人家竟然出摊了。
他们的产品比桃园酒吧的酒精含量高,设计也很高端,充满小资情调,虽然定价高一些,但咬咬牙就能拿下,还赠送半价回头客代金券,更是凭借着“迈入成年的第一张票”宣传语,吸引了不少急着证明自己已经走向成熟的学生。
此等针对性的营销手段下,桃园的摊位完败,一天下来的营业额,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
店里充斥着一股沉重的气息,肖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童圆圆摸摸鼻子,道:“我去干活了。”
她去准备今天创意集市的商品。虽然业绩不好,但还是得按时出摊,起码去刷刷存在感,告诉客户,这边还有家店呢。
秦承皱了皱眉,去跟肖琴报道。
还有两步走到的时候,肖琴突然来了声:“等会,站那儿!”
秦承:“……?”
他莫名其妙的站定,就见肖琴抱臂对着他啧啧啧一顿,眼里是孙猴子获得定海神针的喜悦:“我居然忘了你了。”
她把童圆圆叫来,两个人一阵眼神交流,偶尔吐出几个关键词:
“你觉得……”
“我觉得……嗯,可行。”
“很好!”肖琴摩拳擦掌,“那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什么?
秦承感到一股不详的预感。
半个小时后,他听完肖琴的计划,沉默了:“我能现在辞职吗?”
肖琴说,对面下了血本的宣传策略,正好拿捏了人性。谁不想要又优惠又高端还代表特殊寓意的产品?
一般的营销手段是打败不了的。
除非……
用另一种人性拿捏。
也就是让秦承穿上西装,现场表演调酒,吸引一波客流量。
谁不喜欢帅哥?
可惜帅哥本人不是很乐意,一开始没说他要出卖色相,这是正经工作吗?
童圆圆在一旁安慰:“现在的工作都是这样的,牛马鸡鸭,动物世界……”
陈思蹲在秦承身后问:“什、什么是牛马?什么是鸡鸭?”
肖琴给他按下去:“小孩子不要听这个。”
她对着在辞职边缘的秦承威逼利诱:“这样吧,你要是同意,我一天给你三倍工资。咱们也是签了合同的,你得服从店里的安排呀。”
在如此淫威下,秦承是不会……秦承屈服了。
主要是看在三倍工资的面子上。
准备好出摊用的东西,肖琴和童圆圆就走了。本来还要带着周阳的,但因为秦承是新手,虽然鼻子很灵,但对于调酒一事一窍不通,需要现学现练,明天才能表演,就把周阳留下来教他。
周阳还是很乐意在新手面前表现自己的,他显得很兴奋,穿上工作服后自上而下扫了眼对面坐着的秦承,故作高深地说:
“调酒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工作,需要下功夫。你虽然长得还行,但调酒靠的是脑子和手,不是脸。看好了,我就演示一遍。”
他特意选了个配料复杂,难度比较高的,举着摇酒壶肩膀上滑过,又绕到后脑勺,关键的节点又故意加快速度,让人看不清细节。
秦承皱眉看着。
最后周阳把酒咕噜噜倒在杯子里,得意洋洋地往秦承面前一推:“调酒很讲究控量,学着点,不是长张好看的脸就什么都会了。”
“来,你试试看。”他收起自己的定制款工具,给秦承拿了套旧的,抬抬下巴。
周阳抱臂看着,秦承看了他一眼。
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个调酒师对他的敌意,现在也是,他一个初次接触调酒的新手,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复刻难度这么高的作品?
可见是故意想给他下马威。
这样的事情秦承在金色见的多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细节。
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周阳看得很不舒服,新手就应该有新手的样子,慌张、手忙脚乱、迷茫……现在这是装什么十三呢?
就在他催促的前一秒,秦承动了。
他的动作算不上规范,速度也不快,做每一步之前都要细想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每一步都做对了。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有纰漏,导致最后出来的效果差了三分。
周阳尝了一口他做的调酒,秦承在一旁问:“怎么样?”
他其实也没太大的把握,好几个步骤都不确定,凭感觉弄的,能还原个一半就不错了。
周阳把酒在口腔细细抿着,好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秦承的肩膀故作轻松说:“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的嘛,挺不错的。哦,对了,我女朋友今天不舒服,没上班,我去给她打个电话,你先看看咱们店的酒单。”
秦承嗯了一声。
他目送周阳离开,余光看到陈思正在肖琴的办公室里打扫,哼哧哼哧抬着垃圾桶要去倒垃圾。
周阳耳边接着电话,一不留神差点撞到他身上,没好气的瞪了眼陈思:“能不能看着点路?”
陈思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
“嗯,刚刚店里的员工差点撞到我身上,还拿着垃圾桶,脏死了。你怎么样?”周阳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承收回目光,翻看着菜单,发现桃园酒吧的酒单中规中矩的,有将近一半都是经典款。
过了会,周阳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很为难:“抱歉啊,小秦,我女朋友病得太重,我得回去看看她,今天就没法教你了,下次再教你啊。”
“那明天的活动?”秦承皱眉问。
周阳打哈哈道:“你自己琢磨嘛,菜单上都有配料,看你挺有天赋的,大不了上网搜搜自学。做得不好也没事啊,反正明天卖的又不是酒,是你这张脸。”
他说完就走了。
秦承啧了一声,转头在网上搜起教程来。
“秦、秦承。”陈思干完活了,擦了擦汗,脸蛋红扑扑的向秦承这边跑过来,他刚准备扑到秦承身上,但看到秦承聚精会神的往杯子里倒酒,猛地停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
店里安静极了,就剩他们两个。
阳光从玻璃窗里照进来,暖洋洋的,陈思趴在桌子上看秦承捣鼓,实验。秦承对着手机晃着摇酒杯,弄好后就自己尝一口,然后皱起眉来,摇摇头,又弄下一杯。
陈思看秦承的手里产生了一杯又一杯的漂亮饮料,觉得秦承厉害极了,怎么什么都会弄。
真不愧是他老公。
他心里正美滋滋的感叹呢,突然被秦承瞅了一眼,陈思眨眨眼,立刻坐直了。
秦承自己尝不出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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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味,总觉得差了哪儿,但又找不出来,他不经意一抬头,看到像个晒太阳的水獭一样的陈思,想起这小东西的味觉很灵敏,手一顿。
他招手叫陈思过去,把一杯又一杯的漂亮调酒在陈思面前排列,说:“尝尝,描述一下味道。”
陈思看着这一排,受宠若惊:“这、这些都是给我喝的嘛?”
秦承点头。
陈思觉得秦承太好了,上班还想办法给他找口福。他高高兴兴的捧起一杯粉色的,尝了一口,脸立刻皱起来:“好、好酸。”
酸?
秦承愣了下,问:“不应该有回甘吗?”
陈思摇摇头说:“没、没有。不对,只有一、一点点。还是很酸。”
看来是甜度不够。
秦承若有所思,又调了一杯提高甜度的,推给陈思:“再尝尝,还酸不酸?”
这下不酸了。
太好喝了,陈思多喝了两口,被秦承眉头一皱收走了。
不能多喝,还要尝别的呢。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陈思尝百酒。
秦承凭借着陈思的味觉,终于找准了几个拿不准的调酒问题所在,改良后的味道和标准的差不多了。
天色渐渐到了下午,秦承拿了最后一杯过来:“尝尝这个……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思红着一张脸,杏眼的眼皮上酒色流转,脑袋晕乎乎的藏在臂弯里,已经醉倒在吧台上了。
“……”秦承皱眉看了他一会,戳戳他小小一个的发旋。
陈思被戳醒了,迷迷糊糊睁开一双眼,胳膊紧紧抱住秦承的腰,滚烫的小身体,口齿不清地往秦承怀里钻。后鼻音里带着困倦,以至于听起来竟然有点委屈:“秦、秦承,我困了,想睡觉……”
他的脑门撒娇似的在秦承下巴上蹭,叽叽咕咕的说话,秦承仔细听,才听出他在嘟囔什么:“老公……”
秦承柔软的心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冷硬起来,他猛地把陈思推开,冷淡的拉开距离。
陈思一下就醒了,他还懵懵的抬着头,秦承侧身对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看起来一丝一毫的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声音也是淡淡的。
他说:“自己去休息间睡。”
“……哦。”陈思慢吞吞的应了声,心里有些遗憾,却说不上来哪里遗憾。
他依依不舍地走到休息间,休息间里没开暖气,冷冷的。陈思闷闷的坐了会,才反应过来。
要是秦承抱抱他就好了……
可是秦承好像很忙,顾不上他也是正常的。
他闷闷不乐的在小床上闭上眼睛。
秦承还在做最后一杯调酒,他试了好几次,手都抖的不行,最后出来的成品也是尝不出应该有的味道。
没了陈思的指点,依靠他自己的味觉,怎么也弄不好。
他只能放弃,开始清洗工具。
可洗着洗着,才发现同一个杯子竟然洗了三遍。他懊恼的停下,自我责怪道:“想什么呢。”
他摇摇头,把所有念头清除出脑海,包括陈思那一声软乎乎的老公。
终于弄好之后,他擦擦手,走到休息间。
陈思睡着了,却睡的不是很安稳,眉毛一直皱着,身体也蜷缩成一团,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寒冷。
此时此刻的秦承更愿意相信是后一个原因。
照顾陈思照顾的太顺手了,他下意识把外套脱掉往陈思身上盖,可衣角刚刚触碰到陈思的手臂,就猛的顿住了。
他啧一声,收起外套。
这时店门口传来声音,秦承出去看了一下,发现是童圆圆回来了,他问:“休息间怎么开暖气?或者有毛毯也行。”
童圆圆愣了下,说:“休息间的暖气坏了,明天才有人来修。”
她看到陈思在休息间里睡觉,立刻去收银台那里拿了条自己的午睡毛毯,拿给秦承:“先用这个吧,别让他冻着。”
秦承嗯了一声,说谢谢。
童圆圆是回来拿东西的,她拿完就走了。
秦承拿着童圆圆的毛毯给陈思盖上,在休息间待了会。过了三五分钟,陈思的身体暖起来了,他拉紧了毛毯,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皱着的眉宇松开了。
秦承见此,起身出去继续去学动作。
这么紧的时间,规范是做不到了,只能说做的流畅,看起来美观一点。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陈思醒了,他看了看身上的毛毯,心脏一下活起来,软软的。肯定是秦承给他盖的,不然还能有谁?店里就他们两个。
他兴高采烈的抱着毛毯跑去找秦承:“谢、谢谢你,给我……”
他没说完,但秦承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不是我,是童圆圆给你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