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人》
1. NO.1
早上九点,贝蒂娜抱着几个纸箱,准时打开了自己工作室的大门。
工作室内,一半异常整洁,一半异常凌乱。
贝蒂娜面不改色地越过地上的障碍物,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出小刀依次拆开几个快递。
这些快递盒里面都是包得非常用心的小盒子,但每一个小盒子里除了一张照片,就是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玩偶。
这些破旧的玩偶被妥帖地放在各种防撞保护物中,等待着贝蒂娜的检查。
贝蒂娜拿着回形针,仔仔细细地检查过玩偶身上的每一处破损与缺少,随后把每一张照片都小心翼翼地别在对应的布制品上。
那些照片上都是这些玩偶毛毯还完好时的样子,有些背后还有主人的手写信,看得出物品的主人对它们的珍爱。
等做完这些分门别类,贝蒂娜就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昨天晚上下班前,贝蒂娜已经提前把今天第一位“客人”放在了工作台上。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猴子。
但因为多次清洗和岁月的侵袭,小猴子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有几处甚至露出了发黄的棉絮,一只眼睛也消失不见了。
主人随物件附赠来的照片上,小猴子有一双温润的黑色眼珠。
贝蒂娜先从架子上选好与小猴子身上的颜色一模一样的线,找到颜色一致的布料。
又俯身拉开抽屉,里面是一盒又一盒,数量惊人的扣子与玩偶眼睛。
她的视力似乎有些问题,每隔一小会就会歪过头调整一下自己的视线,但是她的选择却非常精准,在数以千计的小盒子里选出了最接近照片上,小猴子原生眼睛的那一款眼珠。
选好了线,又选好了眼睛,贝蒂娜把小猴子放在电子秤上称了一下,从脚边带滚轮的箱子里拿出洁白干净的棉花,她犹豫了一会,又打开了桌子下面第一层抽屉。
这里面是大大小小许多个盒子,她犹豫了一会,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棕色的木盒子。
里面是一些金色的细软毛发,看起来并不像人类的。
贝蒂娜用小镊子夹了几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干净的培养皿里,又把盒子合起来塞回抽屉里。
准备工作结束了,贝蒂娜开始穿针引线,做起了“治疗”工作。
把发黄的棉絮掏出来,整个玩偶皮瘪瘪地摊在工作台上,贝蒂娜翻找了一下破损处,用白色的粉笔在上面留下标记。
随后,她雪白柔软的手指轻轻抚平玩偶皮,处理掉那些发黄发暗的部分,穿针引线,开始了修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贝蒂娜却始终维持着她最开始的姿势。
她非常有耐心,用最细密且不易察觉的缝补方式,由内到外修补好了破损的地方,玩偶皮上那些发黄发暗的部分被替换上了崭新的布料,比过去更加结实。
这是一份很特殊的工作,但贝蒂娜一直做得很好,她是非常一根筋的女孩,性格认真又倔强,对待工作更是一丝不苟,经常有客户为她介绍客户,所以她的工作收入不错,足够维持她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贝蒂娜不讨厌自己的工作。
小猴子的身体在精密的治疗下逐渐恢复了健康,贝蒂娜掂起玩偶皮仔细检查了一遍,小猴子的皮囊在她手下焕发出了新的光彩,尽管还没有结束治疗,但能看出贝蒂娜医生的心灵手巧。
贝蒂娜对自己的工作也很满意,她雪白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微笑,拿起一旁的小梳子,她低头认认真真整理好小猴子的毛发,确认每一处都无可挑剔后,贝蒂娜放下工具,靠在座椅靠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但是贝蒂娜暂时不打算去吃午饭。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
爆炸性的信息涌入她的手机屏幕,贝蒂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开始回复起了消息。
每一条转接到她这里的消息,都是已经被前端工作人员处理过的,真正有意向或者已经付过钱的客户。
其中大部分都是已经把需要治疗的“患者”寄过来的,忧心忡忡地主人们,他们即使知道贝蒂娜并不一定会回复,还是忍不住询问进度,询问孩子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种情况贝蒂娜一般不会回复,如果要回复那就只有一个情况。
她打开其中一个备注是“黄猴子vivi”的对话框,眯着眼睛,在键盘上困难地敲打:“你好,vivi的治疗快要结束了,给客服地址,给你寄回去。”
那头顿时显示正在输入中,贝蒂娜眼疾手快地关掉了对话框,打开了唯一的置顶。
那边传来了几十张玩偶的照片,无一例外,这些照片里的玩偶看起来都是破破烂烂的,贝蒂娜一张一张看了过去,在最后一张停下了。
面对熟人,她一向不喜欢打字,直接打电话过去了。
“是我。”电话接通后,贝蒂娜开口问道:“你忘了我们不接床单缝补了吗?你终于老年痴呆了?”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几声,随后真情实感地恳求道:“那不是床单,其实是个只有皮子的玩偶,拜托你了,贝蒂娜,这是我的偶像委托给我的!”
贝蒂娜忍了又忍,开口问道:“那这个加急是什么意思?”
“啊!我偶像说了,他比较着急,如果你愿意接的话他可以亲自送过来。”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人又兴奋了起来,“这样,你到时候就可以帮你可怜的小员工我要一个签名啦~”
贝蒂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很快她不得不自己调整了一下眼皮,问道:“这个着急,是多急?”
“考虑到他愿意付出的价格,”那边沉吟了一下,诚恳地说:“大概是他可以坐在你的工作室里等你现场完成的急。”
说完,她很有先见之明地把电话拿走,下一刻,电话另一头爆发出了贝蒂娜愤怒的爆鸣。
但是她们都知道,贝蒂娜从不拒绝工作。
生活不易,社畜叹气。
下午,卡卡按照手机导航来到了一处小屋。
他包裹得非常严实,怀里还抱着一个奇怪的行李包,幸亏工作日的下午,街道上的人并不多,卡卡有些紧张地提了一下口罩,按响了门铃。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卡卡被吓了一跳,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是门铃那头的人发出的声音。
是一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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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成熟温和的女声。
卡卡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他推开门走入院子,越过庭院走进了未关门的小屋。
这是一个非常割裂的房间。
一半干净得诡异,一半乱得很震撼。
卡卡站在门口,居然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直接进来就行。”
贝蒂娜转了一下椅子,面向卡卡,平静地说。
卡卡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整洁干净的工作台前坐着一个女孩,看着比卡卡大几岁的样子,容貌只能说清秀,却有一头格外罕见的银白色长发。
她穿着白色的手术服一样的罩袍,头发也被布巾包住束在身后,除了没戴手套,赫然是一副外科医生的打扮。
见卡卡顿住不说话,贝蒂娜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卡卡面前,对他摊开手。
卡卡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贝蒂娜克制着自己爆鸣的冲动,她握着卡卡的手上下晃了晃,开口道:“你要治疗的东西在哪?”
卡卡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张俊秀的脸红了个彻底,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包,里面是一只瘪得只剩皮子的鲨鱼玩偶。
看见瘪瘪的鲨鱼,卡卡的心情又沉了下来。
贝蒂娜蹲下身,从行李包里小心抱出鲨鱼的皮囊,她快步走到工作台前,将鲨鱼平放好,开始了仔细地检查。
卡卡见她一副沉迷工作难以自拔的样子,也跟了过去,仗着身高的优势,有些郁闷地看着被翻来覆去的鲨鱼玩偶——一条狭长的伤口横在鲨鱼的腹部,让这只一看就年龄不小的鲨鱼看起来更加可怜。
更可怜的是,当贝蒂娜掀开鲨鱼玩偶腹部的伤口,里面赫然没有几朵棉絮了。
可怜的老鲨鱼不仅肚子开了个口,就连填充物都跑没了。
“能救吗?”
卡卡小心翼翼地问道。
贝蒂娜“嗯”了一声,随手指了指屋子中间那一组宽大的沙发:“大概需要五个小时,你要有事就先去忙,要不你就去那里坐着。”
卡卡松了口气,他摘下了口罩,对着贝蒂娜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你。”
贝蒂娜没有回话,她踮着脚在自己的架子上寻找和鲨鱼颜色相仿的线,又找出几块颜色相近的布料,一一比对后让卡卡确认完,就开始了对鲨鱼的“治疗”。
卡卡也不出声,他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本书,摊在自己的腿上,但目光却轻轻扫过那半边特殊的工作室。
非常宽大的桌子,墙壁上像一座巨大的丝线博物馆,裹着各式各样丝线的线轴挂在墙壁上,有些位置高到需要人踩着梯子去拿。
另一边坐落着几个极大的货架,各式各样的布匹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个格子里,每一个格子上都贴着标签,卡卡看不懂,但他想那应该是布料的编号。
他的目光继续平移,却正对上贝蒂娜平静的眼睛。
她的瞳孔颜色浅淡,是非常漂亮的天空一样的蓝色,最中间有一圈黑色的圆弧。
贝蒂娜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张嘴问道:“你到底在瞅啥?”
2. NO.2
卡卡被她吓了一跳,险些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整张脸红了个彻底,就连耳朵尖都变得粉粉的,在女孩平静的目光中,卡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其实贝蒂娜也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拧起眉,下意识前倾了一下身体,但是对上那个男孩水润的眼睛,她又下意识侧了侧头,调节了一下视线。
“……对不起!”
卡卡有些慌乱,但是越着急他越笨嘴拙舌,到了最后只能对贝蒂娜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看起来是对自己也没办法了。
贝蒂娜拧眉看了他一会,什么都没说。
她抿了抿唇,旋转凳子背对着卡卡,继续处理那条可怜的鲨鱼玩偶皮。
更换布料,缝补缺口,修整发黄暗淡的毛面,贝蒂娜下手稳定而平静,她小心翼翼地藏起线头,治疗每一处伤口和破溃。
卡卡不敢再看她,但是看书也确实看不进去,他只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旁边有遥控器,你可以看电视。”
贝蒂娜的声音传来,卡卡下意识望了过去,玩具医生正在进行自己的作业,她头都没回:“你也可以出去待一会儿再回来。”
卡卡答应了一声,却依然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实际上,他今天度过了前所未有的糟糕的一天。
早上一睁眼发现睡过头,直接迟到,虽然更衣室的其他人都不在意还调侃了他几句,让卡卡有些不好意思。
中午的时候发现忘了带手机,下午也没什么事,安切洛蒂干脆直接放了假让他们好好休息,准备下一场联赛。
回家以后就发现手机上好几个卡洛琳的未接来电,卡卡给她回电话,劈头盖脸被凶了一顿,还被女孩电话里分了手,再打回去就没人接了。
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两件事,卡卡看了一下天气很好,干脆自己动手把床品换下来,和一直抱着睡的鲨鱼玩偶一起塞进了洗衣机。
结果可怜的鲨鱼玩偶在清洗过程中被不知名的尖锐物品划破了一个大口子,等卡卡发现的时候已经瘪成了一张可怜的鲨鱼皮子。
卡卡紧急把鲨鱼抢救了出来,看着满洗衣机的棉花和还在滴水的鲨鱼皮子,整个人都快气哭了。
不是,倒霉熊不是在韩国吗?难道我就是倒霉熊意大利分熊?
他欲哭无泪,急得团团转,这只鲨鱼并不只是一只平凡普通的玩偶……它其实是卡卡的阿贝贝。
这是迪甘出生之前,西蒙妮买给他的。
在迪甘出生之后没多久,卡卡就开始了自己一个卧室睡觉的生活,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卡卡都得抱着这条鲨鱼才能睡着,这是他的习惯。
搬来米兰以后,卡卡也把小鲨鱼随身带来了米兰。
卡卡深吸一口气,他克制住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把鲨鱼皮子塞进了烘干机,然后给马尔蒂尼打了个电话。
遇事不决,先问队长。
所幸,马尔蒂尼还真知道该怎么办——去年丹尼尔的阿贝贝被克里斯蒂安啃坏了,焦头烂额的马尔蒂尼通过一些帮助,找到了一家手艺超群的玩偶修复工作室。
他把联系方式给了卡卡,又安慰了他几句,叮嘱他如果搞不定就打电话,才不放心地结束通话。
卡卡几经辗转,从那个态度奇怪的客服手里拿到了这个地址和一句忠告。
“不要惹怒她喔~”只是透过文字,都能看出客服的愉悦:“她拧人超级痛得。”
卡卡做好乔装,把烘干的玩偶皮放进行李包离开了家门,最终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按响了这栋房子的门铃。
会修好的吧……
卡卡想。
不知不觉中,他蜷缩在柔软的白色沙发上睡了过去。
贝蒂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她静静听了一会儿身后并不均匀的呼吸声,放下手里的针线,默不作声地起身,把自己的毯子盖在了卡卡身上。
这床毯子似乎有什么特殊的魔力,本来睡梦中还拧着眉头的卡卡慢慢舒展了眉宇,他的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仿佛是幼儿时靠在母亲怀里一般安心。
贝蒂娜继续听了一会,确定卡卡睡熟了,才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以至于卡卡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分不清楚现实。
暮色低垂,温柔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整个房间,整个房间只有一处光源,那就是正在工作台前忙忙碌碌的贝蒂娜。
卡卡呆呆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贝蒂娜正在给玩偶里填充棉花,她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把棉花理好,填塞到最末端,然后根据外部轮廓和图片调整。
其实现在早就有更加方便的机器了,但贝蒂娜依然习惯自己手工调整这一切。
她的动作很快,又很精准,卡卡裹着她雪白的小毯子,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不多时,那条可怜的瘪瘪鲨鱼皮就又恢复了饱满与柔软。
贝蒂娜端详了一下,伸手东拍拍西拍拍,鲨鱼玩偶也任由她搓扁揉捏,只是露着一嘴可爱的白牙咧嘴笑。
贝蒂娜垂眸看了它一会,轻轻捏了捏它的鼻子。
“已经治疗完了,你可以带它回去了。”
她头都不回地说道。
卡卡抿了抿唇,他下意识披着贝蒂娜的小毯子走到他的工作台前,那只陪伴了他许多许多年的鲨鱼玩偶已经焕然一新,在明亮的灯光下咧嘴对他傻笑。
卡卡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自己那一只。
别笑,如果你有一个心爱的娃娃,和它待的时间足够长,就算把这只娃娃丢到一千只相同的娃娃里,你也能认出哪一只是你专属的那一只。
卡卡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鲨鱼的脑袋,侧过头对着正在整理工作台的贝蒂娜真情实感地说:“谢谢你。”
贝蒂娜摆了摆手,她没有说话,几个深蓝色的线轴被她归位,没有用到的布料重新叠好放回货架上,零碎的丝线毛毛被粘毛器处理掉,卡卡抱着鲨鱼站在一边,看着她清理干净自己的工位。
等她忙完以后,卡卡连忙说:“天也不早了,我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他举起自己手里的鲨鱼玩偶,握着鲨鱼一侧的鳍对着贝蒂娜招了招:“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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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谢谢你治疗好ricky。”
“你已经付了很多钱了。”贝蒂娜说:“我只拿我应该拿的部分,谢谢你的好意。”
卡卡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他有一双湿漉漉的小羊一样的眼睛,贝蒂娜看着他失落的样子,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半晌,她问道:“……你想吃什么?”
卡卡惊讶地抬起了头。
但是他也没抬太多,毕竟从身高来看,他看贝蒂娜确实是要低着头看的。
贝蒂娜脱掉自己身上的罩袍,她舒展了一下肩背走向了厨房。
卡卡抱着ricky,下意识跟在贝蒂娜身后,看着她拉开一扇玻璃推拉门,里面赫然是一间小厨房。
厨房虽小,但五脏俱全,贝蒂娜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问道:“吃煎鳕鱼和米饭行吗?”
这时候卡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贝蒂娜准备给他做饭。
他赶紧拒绝:“不用麻烦的……”
等等,她叫什么来着?!
毫不夸张地说,在那一刻卡卡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但贝蒂娜没有在乎那么多,她只是平静地说:“我要做饭,你吃煎鳕鱼和米饭。”
卡卡的小脑袋瓜又卡壳了,他像无能的丈夫(并不是)一样,抱着ricky站在厨房门外,隔着玻璃推拉门,看着贝蒂娜从冰箱里拿出鳕鱼和大米。
她似乎经常做饭,动作非常娴熟,甚至还在空隙里准备了一大盆蔬菜,不淋酱的那种。
卡卡有些震撼,难道贝蒂娜也要做身材管理吗……可是他讨厌没有酱的蔬菜啊。
但是没关系,客随主便,贝蒂娜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卡卡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就看到贝蒂娜端着托盘走了出来,他赶紧上前帮忙,被躲了过去。
“你去坐好。”
贝蒂娜指挥道。
于是卡卡又回到了他睡了一下午的沙发上,贝蒂娜把托盘放好,奶油烤笋、煎鳕鱼和米饭都是卡卡的,她的晚饭就是那一大盆蔬菜。
卡卡又有些不安,他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贝蒂娜已经一脸平静地开始进食。
她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并不粗鲁,叉子卷起被切成条状的菜叶塞进嘴巴里,新鲜蔬菜独有的脆性让贝蒂娜也不自觉舒展开了眉目。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饭,卡卡把鲨鱼塞回了自己带来的行李包里,他再次乔装打扮好,准备告辞的时候却被贝蒂娜叫住了。
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从自己的工作台上拿起了纸笔递给卡卡,深吸一口气后,用有些硬邦邦的语气说道:“能麻烦你给我签个名吗?”
说实话,卡卡真没看出来贝蒂娜是他的粉丝。
但这并不妨碍他微笑着给她留下了一个签名,随后告辞。
贝蒂娜侧着头端详了一下卡卡的签名,随后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她把明天的第一位“病人”放到工作台上,找好布料和丝线,随后离开了工作室。
今天的工作时间有些超过了,贝蒂娜不安地挠了挠自己的胳膊,在心里给某人记了一笔。
3. NO.3
从那以后,卡卡莫名其妙成了贝蒂娜的常客。
看着手中破旧的娃娃,贝蒂娜皱起眉问道:“……你家有玩偶连环杀手?”
其实不是她多事,而是这已经是卡卡拿来的第十七只娃娃了。
短短一个月,十七只娃娃,就算真有玩偶连环杀手,也不至于这么活跃吧?
卡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他摸了摸鼻尖,拎起另一只手上带来的甜品盒子:“我带了芒果慕斯,你要来一块吗,贝蒂娜?”
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勇敢地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个下午茶,你觉得呢?”
思考了一下时间,贝蒂娜低头检查过玩偶的破损程度以后,答应了卡卡的邀请。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内每一个角落,那张柔软的白沙发卡卡更是无比熟悉,贝蒂娜今天穿了一件橘色的吊带,芒果慕斯绵软甜蜜的口感让人不自觉想要微笑。
这个月他们见得次数实在是太频繁了,以至于卡卡不仅知道了贝蒂娜的名字,还了解了一点她的性格。
非常一根筋的老派女孩。
请别误会,这当然不是一个负面的评价。
而是卡卡真的这么认为。
贝蒂娜倔强,执拗,一根筋,做事细心又妥帖,她不太爱说话,但是卡卡只要对她说话总会有回应。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贝蒂娜还在追寻卡卡带来这么多破损玩偶的原因,她能闻出来上面没有别的动物的气味,而且这些娃娃看起来也很有岁月感,不像是新东西。
卡卡清了清嗓子,轻声说:“我前段时间去参加了一个公益活动。”
圣保罗王子初来乍到意大利,队长马尔蒂尼希望能加强他和罗森内里的联系,所以在询问过卡卡的意愿后,决定带他去做一些公益活动。
卡卡是个虔诚的教徒,他自然不会拒绝帮助他人的活动——尤其是这场公益活动的受帮扶对象,还是孤儿院的孩子们。
如果不是遇上那个小插曲,卡卡大概不会再次光临贝蒂娜的工作室。
公益活动大多是那样,陪着孩子们玩一会,了解一些孤儿院的困境,然后捐款捐物,AC米兰队内经常会组织这样的活动,这群球星渴望用自己的影响力来让这群可怜的孩子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卡卡陪着几个孩子们玩了一会,他的意大利语说得还不是特别熟练,但和这群孩子们沟通也算是棋逢对手。
直到活动快散场时,卡卡路过楼梯间的时候,听到了压抑的怪异哭声。
那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小男孩,有着柔软的棕色卷发和蓝色眼睛,他哭得非常伤心,怀里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泰迪熊娃娃。
卡卡不能视若无睹地离开。
于是他走进楼梯间,尝试和孩子沟通,那个孩子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卡卡触碰到他的肩头。
这时候卡卡才意识到,这个可爱的孩子听不见。
匆匆赶来的保育员告诉了卡卡事情的原委——这孩子是新来的,怀里的泰迪熊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物,但是孤儿院孩子太多了,孩子们玩耍时没轻没重,就把这只已经很“老迈”的泰迪熊扯坏了。
“卢卡已经哭了好几天了。”保育员女士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他太小了,又听不见,我们也没办法和他沟通。”
卡卡心里酸涩,他看着这个名为卢卡的小孩子,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巴上,让他感受自己的口型:“交给我,我来帮你治好他。”
卢卡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孩子的腮边,但卡卡重复了三遍以后,卢卡伸手把娃娃放进了卡卡的手里。
“帮,帮……我!”
怪里怪气的一句话,卢卡却说得非常努力,他重复着这句话,纯洁透彻的眼睛里满是求助。
卡卡的心更酸涩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对一旁的保育员说:“请您把孩子们召集到一起好吗?”
保育员背过身去应了一声,揩掉了自己眼角的眼泪。
看着从高到矮一群小萝卜头们,卡卡蹲下身,与他们平视,温柔地问道:“你们有人需要娃娃医生吗?”
有胆大的小孩子举手叫道:“什么是娃娃医生?”
“就是给布偶娃娃们看病的医生,”卡卡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上面赫然是贝蒂娜社交账号上分享的成功案例:“把布偶娃娃们从这样,治疗到健康的样子。”
“就像你们生病的时候,医生也会治疗你们,让你们恢复健康,不是吗?”
孩子们顿时炸了锅,他们呼啦啦地跑过来,把卡卡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讲述自己娃娃的“病症”。
现场的几个工作人员看着孩子们这个样子,都心疼的红了眼眶。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心爱之物,不管是布娃娃还是小毯子,其中大部分要么是他们被遗弃后送到这里时,工作人员送给他们的,要么就是……父母留下的遗物。
孩子们年纪太小了,就算有心好好对待这些珍爱之物,但也会有或多或少的伤害,这些伤害让孩子们惶然,似乎碎掉的娃娃就会被丢弃……就像不被爱,或者不再被爱的他们。
当天下午,卡卡记录好了每一个娃娃,给他们排序,跟孩子们约定好了治疗好一个,就会把娃娃送回来,再接下一个娃娃去治疗。
从孤儿院走出来,和马尔蒂尼道别后,卡卡再次开车杀到贝蒂娜的工作室。
然后就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治疗。
幸好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有给孩子们拍照的习惯,贝蒂娜在治疗卢卡的小熊时,卡卡就坐在沙发上,拿着照片和自己记录的清单里的娃娃们对比,方便贝蒂娜后续的治疗。
这一个月内,卡卡为了治疗这群孩子的心爱之物,十七次拜访了贝蒂娜。
听完卡卡的讲述,贝蒂娜没说什么,她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会,没多久卡卡就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他为了治疗娃娃而支付给贝蒂娜的钱,被她退回来了接近一半。
卡卡惊讶地看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贝蒂娜说:“我想这么做而已,跟你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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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打蛇上棍,顺势邀请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那群孩子们?”
他笑得有些狡黠:“孩子们都很期待见到你这位玩偶医生。”
“……下班再说。”
贝蒂娜丢下这句话,把自己吃过的甜品盘整理了一下,又回到了工作台前。
但卡卡敏锐地发现,她的耳朵根红了。
下午的时候,卡卡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贝蒂娜在工作台前治疗她的病人。
托这个月高频率见面的福,现在卡卡盯着贝蒂娜看,也不会触发她的警惕心了。
而且他们两个达成了特殊的默契,不管卡卡在那边做什么,贝蒂娜都能视若无睹地继续工作。
这一次的病人,是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应该也很爱惜它,破损处还有歪歪扭扭的针线遗留痕迹,贝蒂娜轻轻剪断那些缝合线,她的手指把柔软的毛毛捋过去,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
她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那个脸蛋红彤彤,留着一个冲天辫的小不点。
小不点小时候弄坏了娃娃,约莫着是心里难受,坐在院子里咧着嘴哇哇哭。
贝蒂娜怎么哄她都不管用,急得团团转。
这时候,走路颤巍巍的姥姥就会慢悠悠地过去,接过小不点手里紧紧抓着的娃娃,坐在院子里,借着日光给小不点修娃娃。
似乎娃娃修好了,小不点心里的伤口也就修好了。
贝蒂娜久违地发了一会儿呆,鼻尖隐隐传来稻田独有的香气,那是沉甸甸的谷子在日光晾晒过后,所散发出来的稻香。
姥姥就种了一小片谷子,靠着那片谷子养活了自己和小不点,还养活了家里其他的生命。
贝蒂娜顿时掐住思绪,她低头,注意力集中在这只粉色的小兔子身上。
所幸,小兔子的病痛并不严重,贝蒂娜找出粉色的丝线,又检查过其他部分的布料有没有松动,把棉絮掏出来,换上干净绵软的新棉花,随后缝好那道狭长的裂口就好了。
“……晚上我请你吃饭。”
贝蒂娜一边给娃娃打包,一边头都不回地说道。
卡卡有些惊讶,他说:“难道不应该我请你吃饭吗?”
让女孩子买单,这可不是绅士应该做的。
最起码,如果让更衣室那群意大利人知道了,哈哈,那卡卡就完蛋啦。
这群意大利人会捏着小鸡手不停地喊“MaMaMiYa!”
贝蒂娜一摆手:“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她很快收拾好了,除了被送来治疗的粉兔子,贝蒂娜又从桌子下面拉出来一个巨大的收纳箱,问过卡卡孩子们的人数后,贝蒂娜从里面拿出了对应人数的白色毛团子。
卡卡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毛团子,就是一个普通的毛绒圆形小球,见卡卡那么感兴趣,贝蒂娜顺手也塞给他一个,轻描淡写地说:“可别丢了,这东西老难得了。”
确实难得,这么多年她也就攒了这么一箱。
毕竟,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4. NO.4
贝蒂娜把东西清点好,都放进一只白色的小手袋里。
随后,她又进了厨房,从灶台下方的柜子里翻出了许多的零食,全都装在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小推车里。
卡卡看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下意识走过去帮助贝蒂娜拉住了小推车。
贝蒂娜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侧过头,盯着卡卡看了一会,从小车里拿出一袋零食塞进卡卡手里,言简意赅地说:“你吃。”
就像是久不待客的小老太太,难得有人上门拜访,便翻箱倒柜地找零嘴儿拿出来招待客人。
卡卡有些哭笑不得,他一只手拿着那袋零食,另一只手急切地摆了摆:“贝蒂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帮你搬东西。”
“不用。”
贝蒂娜说。
虽然看起来纤细,但贝蒂娜的力气比卡卡预估中大不少,她把零食清理到小推车的一端,又把装着毛球和那只粉色兔子的小手袋放了进去。
她拒绝了卡卡的帮忙,自己把小推车拉到院子里去。
卡卡今天是开车来的,他把贝蒂娜的小推车抬进了后备厢固定好,一抬头就对上了微微蹙眉的贝蒂娜。
贝蒂娜秀美的眉宇微蹙,她盯着汽车,居然显得有些踌躇。
卡卡不理解,他绕到贝蒂娜的那一边帮她打开车门:“上车吧,贝蒂娜,我们现在就出发。”
贝蒂娜看了卡卡一眼,不知为何,卡卡在那双美丽的蓝色眸子里居然读出了一丝敬畏,随后女孩低头,小心地钻进车里,不怎么踏实地坐在了位置上。
她看起来很不自在,脊背挺得笔直,手乖乖地搭在大腿上,看得刚上车的卡卡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女孩一下子就把脸转了过来,看着卡卡,语气不善地问道:“你笑什么?”
“没,没,”卡卡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贝蒂娜那边的安全带:“系好安全带,贝蒂娜,我们要出发了。”
贝蒂娜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卡卡,久到卡卡都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开始暗自思索,但不管他怎么想都只觉得那是一句正常的提醒,没什么不对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贝蒂娜问道:“……什么是安全带?”
卡卡也愣住了,两个人坐在车里开始大眼对大眼。
过了半晌,卡卡先笑了起来。
贝蒂娜能感觉到他不是在笑话自己。
毕竟卡卡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了,他笑得眉眼弯弯,示意了一下贝蒂娜安全带的位置,贝蒂娜抓住那个金属件有些不知所措,卡卡温柔地说:“把它拉过来,贝蒂娜。”
贝蒂娜有些生疏地把安全带拽了出来,卡卡从她手中接过金属扣,慢慢地给她扣好,认真地解释道:“坐车要系这个,不然不安全。”
贝蒂娜点点头,她有些好奇地扯了扯横跨过自己身体的,宽宽的带子:“为什么不系不安全?”
“因为如果不系上,一旦发生事故可能会被甩出去。”卡卡做了个手势:“甩出去以后会摔得很严重。”
贝蒂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人类,这个种族果然还是那么脆弱。
卡卡发动汽车,稳定地汇入主路,贝蒂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卡卡不着痕迹地问道:“你不怎么出门吗?”
看什么都新奇的贝蒂娜答应了一声,她扭过脸来,直视着卡卡,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出门,因为很吵。”
而且路上还有很多人牵着讨厌的狗,那些狗跟贝蒂娜曾经见过的狗都不一样,有些太大,又有些太小,都不是合适的看门狗。
卡卡并不打算窥探贝蒂娜的隐私,他只是说:“那以后你如果想出门,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开车带你出门。”
“谢谢,但是不用了。”贝蒂娜把头转了回去,盯着窗外的街景说道:“你也要工作。”
“我也不是每天都要工作。”卡卡笑了起来,“如果每天都要工作,那我要累死啦。”
贝蒂娜扭头看他,认真地说:“我以为你每天都要去踢球……我知道你是个球员。”
卡卡又笑了起来,“也不是每天都有球赛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孤儿院已经近在眼前。
卡卡从后备厢里拿出贝蒂娜的小推车,他并没有把小推车放进贝蒂娜的掌心,反而是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块糖,放了进去。
“让女士拿东西,我会被意大利人谋杀的。”
卡卡微笑着说。
贝蒂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扭过了头:“谁谋杀你我就拧谁。”
两个人一进孤儿院的院子,就有小孩兴奋地叫了起来,“是里卡多哥哥!”
“里卡多哥哥!里卡多哥哥!这次轮到我了!”
“里卡多哥哥带了一个姐姐来!”
小孩们吱哇乱叫着把他们围在中间,但是卡卡依然很有耐心地弯下腰一个接一个回答这群小萝卜头的问题,贝蒂娜站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小孩躲在人群后面,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贝蒂娜一开始没意识到他们是在看自己。
但很快,就有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女孩跑过来,站在她面前大声问:“姐姐,你是里卡多哥哥的女朋友吗?”
卡卡的脸一瞬间红得像个熟透了的番茄,贝蒂娜则淡定地摇了摇头。
那小女孩松了一口气,继续大声说:“那就好,如果姐姐不喜欢里卡多哥哥,那以后等我长大了,里卡多哥哥要和我结婚!”
卡卡捂着脸,这下他连耳朵尖都红了个彻底。
但更令他绷不住的事发生了,因为有其他的小女孩开始七嘴八舌地争吵。
“里卡多哥哥要和我结婚!”
“不!要和我结婚!”
卡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贝蒂娜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丽,那双漂亮得如同最昂贵的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微微弯起,粉嫩的唇瓣勾勒出愉悦的弧度,这是卡卡第一次见她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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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他居然也不觉得那么窘迫了。
开始孩子们还围着更熟悉的卡卡玩,但等卡卡介绍她是大家一直很期待见到的“布偶医生”时,小孩子们纷纷抛弃了他,一窝蜂拥到了贝蒂娜身边。
“姐姐!谢谢你!”
最开始说要跟卡卡结婚,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看着贝蒂娜的眼睛闪闪发亮,她是个活泼的孩子,很大声地说:“谢谢姐姐你救了我的巴迪!”
一边说,她一边举起了手里的黄色狗娃娃。
贝蒂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卡卡带过来的第四个娃娃。
她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用对待成人的样子握着她的手上下摇了摇,严肃地说:“不用谢,女士。”
小女孩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她非常矜持地和贝蒂娜握了握手,然后抓着巴迪扭头跑回建筑内,一边跑一边大喊:“老师!我是女士!”
其他的小孩也七嘴八舌地凑了过来,他们都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贝蒂娜,贝蒂娜对这样的视线并不陌生,她抿了抿唇,从卡卡一直拽着的小推车里拿了几包零食递了过去:“你们……要不吃点?”
小孩们更高兴了,像过圣诞节一样热热闹闹地排着队,等待着从贝蒂娜手里领走属于自己的零食和毛绒球球。
贝蒂娜也像是在做什么艰巨的任务,她一手零食一手毛球,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分出去,卡卡站在一边,温和地看着这一切。
很快,老师们也从建筑里跑了出来,在得知贝蒂娜就是给孩子们修补玩偶的“布偶医生”后,老院长摘下眼镜摸了把眼镜,她温和地对着贝蒂娜伸出手,用非常严肃的语气道谢:“谢谢你,女士。”
贝蒂娜握住了她的手,平静地说:“不用谢,这是孩子们应得的。”
她抿了抿唇,认真地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可以每周都过来,当面给孩子们的娃娃治疗,也教一些女孩们针线活。”
她看起来有些难为情,一边说声音也在一边变小:“我想,多一门手艺总是好的……”
毕竟,之前姥姥就说人要多学一点,虽然贝蒂娜不是人,但这条规则对什么生物都适用。
要是鸟也学会钻地,那猫不就吃不着了。
院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唇抖了抖,握着贝蒂娜手的力量也下意识加大:“您,您真的愿意教这些孩子们技术吗?!”
贝蒂娜点了点头,她缝东西的手艺是自己入得门,教起别人来也别有一番心得,而且她的经济状况其实很不错,自然也愿意教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一点傍身的手艺。
院长喜不自胜,她用肩膀蹭掉自己的眼泪,高兴地说:“那我应该付给您多少工钱!请您不要推辞……”
贝蒂娜在她的话语中摇了摇头,她看向人群里那个仰着小下巴,学着大人当“女士”的小女孩,语气也柔软了些许:“不用的,我喜欢孩子。”
卡卡也笑着附和:“那我也一起来帮忙好了。”
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我也喜欢孩子。”
5. NO.5
喜欢孩子的卡卡和贝蒂娜陪这群孩子们待了很长时间。
一直到小朋友们疯玩累了,也到了要吃晚饭的时间,贝蒂娜和卡卡才从孤儿院出来。
华灯初上,慕影四合,街头的人流也少了不少。
卡卡望了一眼身旁贝蒂娜平静的面孔,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上一次他请贝蒂娜吃饭,贝蒂娜自己做了饭,这次卡卡一定要请上这顿饭!
于是,他对着有些茫然的贝蒂娜邀请道:“我请你吃晚饭吧?”
贝蒂娜犹豫了一下,卡卡接着说:“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我陪你去吃也可以的。”
卡卡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也显得很不好意思。
恰好,贝蒂娜想起了一位许久未曾拜访的好友,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吃烧烤吗?”
说实话,卡卡听了,但没完全听懂。
他挠了挠眉毛,根据自己的宝宝意语的水平勉强听出来应该是“烧烤”的意思,凭借巴西人的理解能力,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贝蒂娜想吃烤肉。
“可以啊可以啊,”卡卡笑了起来,“巴西烤肉也很好吃的。”
贝蒂娜的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
但她决定忽略这些毛茸茸的小细节,继续说:“我有个朋友,她有个店,我请你去吃。”
随后,她告诉了卡卡具体的位置,卡卡拿出地图看了一下,发现就在这不远处。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散步过去。
卡卡有心和贝蒂娜多待一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和这个女孩待在一起,卡卡就能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逸。
就像把球衣扎进球裤里一样稳稳的踏实感。
贝蒂娜话不多,她的视力似乎有些不好,走路的时候时常需要歪过头仔细检查一会儿,卡卡犹豫了片刻,对着她伸出手:“要不,我扶着你?”
贝蒂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的手有些冷,卡卡撑着手臂引领着贝蒂娜往前走,因为姿势问题,他们靠得有些近,近到卡卡能闻见贝蒂娜头发上属于植物的香气。
那是一种特殊的香气……有点像雨后的草地。
卡卡小时候一直很乖。
妈妈说不要弄脏衣服,所以卡卡从来没有像其他小伙伴一样在雨后的草地上打滚,他只是坐在干净的区域,看着他的朋友们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又笑又叫地顺着雨后的山坡一路滚下去。
他们真的很开心,卡卡也很向往,但他会拒绝朋友们的邀请。
因为妈妈洗衣服也很辛苦。
卡卡就是这样一个体贴的孩子。
“小心脚下。”
他轻声说。
贝蒂娜下意识歪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手上握着卡卡手臂的力道却不自觉加大。
卡卡在心里笑了一下,有些时候温柔地提醒会比邀请更加有效。
人会为了避免受伤,而记住他人的提醒。
贝蒂娜突然开口,她轻声说:“别害怕,我抓住你了。”
卡卡怔了一瞬。
贝蒂娜说这句话的语气并不过分紧张,但也不像个玩笑,她用最平常的语气对着卡卡说出这样保护性的话语,仿佛这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又好像是一句誓言。
不合时宜的笑意让卡卡弯起了眉眼,他有一副过于好看的皮囊,眉眼深邃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纯稚,看人时总有一种孩子一般的天真与真切。
贝蒂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越发用力握紧卡卡的手臂,严肃地重申:“我抓住你了,不会让你摔倒的。”
卡卡笑着点头应了一声,随后的一段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但没有人觉得不自在。
贝蒂娜朋友的店非常热闹。
整个店面积不大,但干净整洁,卡卡和贝蒂娜一进去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笑声与说话声,伴随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卡卡有些呆住了,贝蒂娜反客为主,拉着他的胳膊走了进去,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后,她对着不远处一个金发女子叫道:“咪咪。”
那个叫咪咪的金发女孩一转身,看到贝蒂娜的一瞬间就笑开了花,她拿着小本子大步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呆呆地卡卡,随后熟稔地在贝蒂娜背上拍了一把:“老长时间没见你了,你咋还出来了?”
“……你不要说得好像我进去了一样,行吗。”贝蒂娜有些无语,但她从咪咪手里拿过菜单,指着其中的某一页,“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内个。”
咪咪点了点头,“老三样呗,那位帅哥要什么?”
贝蒂娜转过头,把菜单递给卡卡。
卡卡看着菜单上的东西又茫然了,说实话他有一点怀疑自己是个文盲,怎么看不懂这个菜单上写的是什么呢?
贝蒂娜也察觉到了他的手足无措,挨个指着给他小声翻译。
那个叫咪咪的女孩也不着急,就站在他们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就像在老家生活了一辈子的长辈第一次见新女婿,眼角眉梢溢满了实实在在的笑意。
在贝蒂娜的介绍下,卡卡有些谨慎地点了几样,贝蒂娜轻声安抚他:“没事,这里没有难吃的东西。”
想了想,她又在菜单上加了一个菜,咪咪摇了摇头,故作老成地说:“这家伙,都会照顾人了。”
“你少说两句吧。”
贝蒂娜对着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咪咪蹦了起来,随后笑着跑向了后厨。
她一直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贝蒂娜早就习惯了,她扭过头,对上卡卡好奇的目光,解释道:“咪咪就是这个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卡卡摇摇头,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你经常来吗?”
“之前我住在这附近。”贝蒂娜也不遮掩,“这里就是我的食堂。”
卡卡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贝蒂娜是在开玩笑。
看来一个月十七次的见面确实拉近了他们的关系,贝蒂娜现在都不会问卡卡瞅啥了。
卡卡笑得很开心,他认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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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你的食堂看起来可比我们的食堂好吃很多。”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快得很,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咪咪就已经托着一个大托盘走过来了,她手脚麻利地把菜码在桌子上,卡卡有些疑惑地看着放在盘子里,一根一根的串。
“sei吧。”
咪咪说了句卡卡没听懂的话,随后微笑着去忙其他的去了。
贝蒂娜面前是几大盘极为水灵的菜,卡卡面前除了米饭,还有肉串和一盘香香甜甜的肉。
“你拿着这里,”贝蒂娜开始教卡卡吃烤串,“然后咬着肉,直接往下撸就行。”
卡卡在她的引导下,很快掌握了吃烤串的精髓,那口漂亮的牙齿咬住一块肉,然后头猛地后仰,肉类独有的香气与调味出的咸香在巴西人舌尖炸开,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好吃!”
贝蒂娜看着他吃得开开心心的样子,眉眼柔和了下来,她打开一片生菜,把滋啦冒油的五花肉撸下来,又加了一些蘸酱菜进去,卷成了一个菜包捏在手里,对着卡卡说:“张嘴。”
卡卡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他配合得张开嘴,顺着贝蒂娜的动作咬住了菜包。
毫不夸张地说,卡卡在那一刻看到了天堂(没有冒犯的意思)
蔬菜独有的脆爽鲜甜与噙满了油脂香气,焦香弹性的五花肉简直就是一场盛宴,卡卡嚼嚼嚼,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心满意足地眯起,沉浸在了食物带来的欢愉之中。
看他吃得开心,贝蒂娜也动手给自己卷了一个菜包,她没放肉,几样下饭菜卷在菜叶子里,在附赠的大酱里蘸一蘸,熟悉又依恋的食物味道让贝蒂娜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也很安静,纯吃蔬菜的贝蒂娜不仅能把自己喂好,还能隔三岔五投喂卡卡一口,卡卡对烤串和锅包肉赞不绝口,也对东北大米煮出来的米饭重度依赖,咪咪看他们吃得开心,还送了一叠自己腌的小咸菜给就着下饭。
这顿饭大概是卡卡来到米兰以后吃得最开心的一次,两个人离开餐馆后他还一直说下次还要来吃。
贝蒂娜确实不喜欢狗,但是对绕着他打转的卡卡却也很没办法,再加上卡卡有车,两个人过来也方便,自然也同意了他的下次邀请。
“贝蒂娜,谢谢你带我吃饭。”卡卡有些羞赧:“本来说好我请你吃饭的。”
是的,这次结账的也是贝蒂娜,当卡卡掏出钱包的时候,咪咪笑着冲贝蒂娜扬了扬下巴:“她结过了。”
贝蒂娜对这件事反而没什么感受,在她的老家,出门就没有让小孩花钱的。
她比卡卡大那么多,真要卡卡花钱请她,那贝蒂娜的面子就可以拿去给咪咪当门垫用了。
卡卡却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是个男孩子,怎么能带女孩子出门,还要女孩子自己付账单呢。
想到这,不好意思的卡卡伸手勾了勾贝蒂娜的袖口,他轻声说:“下次我来请你好不好嘛?”
“下次再说。”
贝蒂娜说。
6. 第 6 章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两个人的生活都变得平静。
卡卡在踢球、训练、在和队友们一起玩的间隙里,给贝蒂娜送去源源不断的病人。
贝蒂娜在工作、回复消息、泡在水里休息的间隙里,偶尔叫卡卡一起过来吃饭。
有时候她自己做饭,有时候带卡卡去咪咪那里吃饭。
这样平静地生活却让卡卡觉得幸福,有时候他盘腿坐在那张熟悉的白沙发上打游戏,恍惚之中会产生一种错觉。
这里也是他的家,贝蒂娜……贝蒂娜是他的家人。
贝蒂娜今天下午没有工作。
她难得拿出缝纫机,坐在工作台前裁剪布料,剪刀划开布帛发出尖锐的声音,但缝纫机咯哒咯哒的声音又让这一切听起来格外平静。
卡卡的目光从游戏机转移到贝蒂娜身上。
贝蒂娜眯着眼睛,蹙着秀气的眉,纤细白皙的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布料翻折之间竟很快有了雏形。
淡紫色带小碎花的布料上被捏出一个又一个褶,贝蒂娜的手艺很灵巧,卡卡撑着下巴,欣赏地看着贝蒂娜的操作。
大家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很帅,但在卡卡眼中,认真工作的贝蒂娜才是格外帅气。
我看贝蒂娜工作已经好几次了。
卡卡想,那我为什么不邀请贝蒂娜来看我踢球呢?
卡卡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他当即说干就干,开口叫道:“贝蒂娜。”
“嗯?”
贝蒂娜应了一声,眼疾手快地用珠钉扎紧裙摆边缘。
卡卡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要不要来看我踢球啊?”
贝蒂娜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扭头疑惑地看着他:“我看过你踢球啊。”
还没等卡卡发问,她就补充道:“在电视上。”
卡卡笑了起来,他真的很爱笑,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贝蒂娜经常看见卡卡露出阳光又开朗的笑容。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明媚又乐观:“我是说来现场看我踢球……唔,我有家属票,可以拿给你。”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话,只是兴致勃勃地诱惑贝蒂娜:“而且你来了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我们下场在圣西罗球场踢,比赛结束我们可以去吃点东西,那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巴西菜。”
话题越扯越远,卡卡甚至给贝蒂娜安利起了巴西菜:“……烤菠萝好吃,烤牛肉也好吃,哦!还有炒饭也非常美味!”
贝蒂娜看着他,那双清凌凌的蓝色眸子里倒映出卡卡的身影。
嘴巴上机械性的往外吐字,但卡卡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冷汗,他开始胡思乱想——是邀请得太殷切了吗?还是说得太多了,其实被拒绝了也没什么,下次继续就好啦……
“你其实可以不用说那么多的,”贝蒂娜再次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紫色布料,她的肩背挺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雪白的脊背骨肉匀停。卡卡有些局促地收回了目光,就听贝蒂娜平静地说:“你邀请我,我会去的。”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卡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开心。
他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那我们说好了?”
贝蒂娜应了一声,随即拿起粉笔轻轻划了一道辅助线,几片布被她缝在一起,卡卡认出来了,那是一条给小女孩的裙子。
“你给露西做的?”
卡卡问道。
“嗯,”贝蒂娜轻声回答,“她过生日的时候向我许愿的。”
“那我过生日可以跟你许愿吗?”卡卡调侃道。
“可以啊,”贝蒂娜却很认真地回答,在她的记忆中,生日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当世界旋转一圈,就到了小不点过生日的时候。每一年姥姥都会给她买新头绳、买蛋糕和肉。
但卡卡是男孩子,贝蒂娜不能给他买新头绳,但贝蒂娜可以给他做一套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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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卡卡。
贝蒂娜突然笑了起来,浅淡的笑意如日出前枝叶上挂着的霜雪,美丽又罕见。
卡卡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呆呆地看着那摄人的美丽。贝蒂娜的容貌只能称得上清秀,但她笑起来却有一种惊人的美丽。
她调侃地看着卡卡,“你知道你这样的小男孩在我们那边叫什么吗?”
“我不小了,”卡卡严肃地反驳道,随后好奇地追问道:“叫什么?”
贝蒂娜学起了姥姥的口音,调侃地说:“大馋小子。”
“大蚕孝子?”卡卡说得别别扭扭的,看起来还差点咬着舌头。
贝蒂娜笑了笑,没再说话。
只有卡卡一声声的“大蚕孝子”回荡在工作室内。
贝蒂娜心想,还是个孩子呢。
如果让卡卡听见这话,一定会不服气地为自己争辩。
但贝蒂娜只是在心里说给自己听了,所以卡卡也就错失了为自己辩驳的时机。
一无所觉的卡卡趴回沙发上继续玩游戏机,贝蒂娜也不管他,只是叮嘱了一句:“冰箱里有水果。”
第二天下午,卡卡果然依言把票送了过来,同时还带来了一袋橘子。
贝蒂娜今天也没有工作,她在花园里布置了一个充气游泳池,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听见卡卡来了她也懒得起来,只是招呼道:“我做了饼干,在厨房里,你自己去拿。”
卡卡很少见她这么慵懒的模样,贝蒂娜似乎很疲惫,她的头搭在充气泳池的边上,整个人都泡在水中,白色的长发如同水母一般随着水流波动而飘动。
卡卡蹲在她的身边,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贝蒂娜?不舒服吗?”
“没有,”贝蒂娜的声音轻轻的,透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倦怠。“我很困,你自己玩吧。”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贝蒂娜现在急需一段婴儿般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