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崽空降大院,隔壁长官沦陷了》 第一卷 第1章 绿皮火车,重逢 “你床上不行,满足不了我。” 五年前,苏野芒刚提上裤子。 就和萧邺提了分手。 即使他亲上来又“证明”了两个小时。 苏野芒也要分。 随后,她带上一包萧邺的衣服,就火速离开了村子。 断崖式失联。 分手后的日子,她眼泪狂流不止。 整夜失眠。 最后枕着萧邺的衣服,才能入睡。 日子年复一年。 她白天埋头在科研所,晚上想他, 想到极致时,就哭。 哭到前胸扯着后背疼。 — 五年后。 1978年12月。 前日才爆炸过的青烟,还染指着天边的云。 下了雪的火车站,空气里有柴火味儿。 风一吹,白皑皑的雪花飘起,落到了苏野芒胸前戴着的白花上。 她忽然红了眼眶,伸手摸了摸挎包里的骨灰罐子。 “你看,今年的雪,你又没看到。”她低声自言自语着。 “妈妈,你在跟我说话吗?”小豆丁仰头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扭脸,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弯腰指着前面,“新新你看,火车来了……” “呜——” 火车冒着白色蒸汽,轰鸣着进了站台。 形形色色的人,瞬间如洪流一样涌上。 小豆丁突然指着人群,“妈妈!我刚刚看到一个叔叔,长得像你照片上的人喔。” 苏野芒愣了几秒,看向儿子指的方向。 怅然若失。 “没有呀新新,你看错了......”她说着说着,鼻腔一酸。 那股酸涩散开时,她视线越过轨道,望向远处的平原。 那平原的尽头,有许多村庄。 其中有个永北村。 是她下乡待了4年的地方。 那儿淳朴温厚,胜过故乡。 村里那个轩昂俊逸的人,如今只剩了一张证件照,放在她心脏位置的口袋里。 小豆丁抱着团呼呼的胳膊,看向妈妈的上衣口袋。 他嘟起嘴巴想:不对呀,妈妈总看着那张照片出神,照片上的叔叔和他一样,眉心都有一颗痣,他不会认错呀。 苏野芒看他还在嘟嘴,给他嘴里塞了颗糖。 “乖别发呆了,咱要上火车,往部队去了喔。” 她说着就牵起儿子,跟上人潮往火车上挤。 一瞬间,锅碗瓢盆、铺盖被褥,全都扭卷在一起…… 火车上。 苏野芒带着一身淅沥的雪气,进到嘈杂的车厢里。 她明艳时髦,又长了一双棕瞳,在车厢很是显眼。 一个打空手的男人,撇下媳妇凑了过来。 “这位女同志,你带着个娃不容易,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苏野芒连忙拒绝,“不用帮我了谢谢,多帮帮妇女和老人家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男人的媳妇给瞪了一眼。 “你生了娃还打扮化妆呢,妖精姑。”那媳妇扛着大包小包说道。 小豆丁瞬间怒了,龇着小虎牙对那媳妇哈气。 苏野芒笑了,“姐说的是,我就是闲得发慌,每天只能化妆打扮,不像姐你贤惠眼界宽,男人两手空手,事事全靠你操办。” “你!” 苏野芒不等那媳妇反应,就快速抱起儿子、提着两个大包离开此地...... 穿火车过道属实磨人,像在石头里面找缝隙。 儿子懂事下来自己走,她才能继续往前挤。 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正喘气...... 刚一抬头。 她就看到了对面座位上的男人。 熟悉的剑眉深眼,眉心点痣。 一瞬间。 她喘出的气,竟收不回来。 是萧邺。 他一身军装,规整得如锡如璧。 再不似曾经的“糙汉”形象。 正午的阳光像只打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浓烈的五官,耀眼生辉。 萧邺正低头写字,指尖却在微颤。 “你还要看多久?” 他从反光玻璃抽回目光,侧脸看向苏野芒。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苏野芒麻了。 只能倒着呼吸。 世界像变成了白色。 车厢的嘈杂,悄然归寂。 苏野芒在袖子里捏着手指,“......好久不见,萧邺。” 萧邺嘴角意味不明地一扯,眼神平淡移开。 气氛忽然尴尬。 这时,后面到小豆丁凑了上来,“叔叔!原来你就是萧邺呀?” 萧邺目光落到小豆丁身上,瞳孔像冻结了一样,看不出一点情绪。 “嗯,我叫萧邺。” 小豆丁托着白嫩的小手,“哦,萧邺叔叔,那你和......” 苏野芒弯腰对儿子做了个“虚。”瞳 小豆丁懂了,于是压低嗓子悄悄说,“妈妈,这就是照片里的叔叔喔。” “......嗯,”苏野芒缓缓点头。 萧邺低头,继续写东西。 苏野芒看过去,发现他座位旁边有个空位,空位子上放着个女人的豹纹包和一叠草纸。 这时,车厢厕所突然有人在吼,“喔!奶奶个腿儿,一个姑娘拉屎这么臭!” 小豆丁探头,也学人家捂着鼻子,凑热闹。 萧邺看了他一眼,“你孩子?” 苏野芒喉咙突然堵得慌,“是......我儿子。” 儿子。 萧邺蜂腰猛地一颤,脊背下沉。 半晌后,他舌尖抵了下腮帮,眯眼自嘲般地笑了。 苏野芒掐住手指...... 小豆丁看妈妈在袖子里掐手指,像个小大人似的叉腰。 忽然,他鼓起两腮问萧邺,“叔叔,怎么妈妈每次看到你的脸,都这么不开心。” 萧邺一顿。 苏野芒赶紧去抱儿子,“新新!” 小豆丁继续说,“妈妈,你不开心就会掐手指,我又看到了......” 苏野芒沉声,“不好意思,萧同志,我儿子爱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多虑了。”萧邺淡淡地开口,撇过脸看向窗户。 在他的记忆里,苏野芒乐观开朗,是个明韧飒爽的女知青,而现在瘦得……有一种忧倦的沉静。 太瘦了,估摸着100斤都没有了。 “嗯是我多虑了......”苏野芒一时语塞,尴尬得不知做什么,于是伸手抱起行李。 小豆丁赶紧去抢她妈妈的行李,“妈妈你心情不好,给我拿。” 萧邺照着反光玻璃,指节微动。 苏野芒笑了,“就你这小个子,够得着货架吗。” 小豆丁硬要去抗包包,“嘿......唷......” 一声沉重的鼻息响起。 萧邺忽然起身,一把拧起母子俩的行李。他胳膊一伸,就把两包行李放到了货架上。 苏野芒屏息,望着行李,里面有一个塞着萧邺衣服的枕头。 “哇。”小豆丁眼睛放光,笑嘻嘻仰头,“萧邺叔叔,谢谢喔。” 萧邺转身时,脸庞隐在暗处,眉头微松。 他坐回位置,继续写“边防站”策划书。 小豆丁突然凑过去,“不过,萧邺叔叔。” “你以前......是不是打过我妈妈?” 小豆丁话音一落,苏野芒和萧邺都抬了头。 萧邺看着小豆丁,“呃?” 小豆丁握着白嫩的小拳头,“你要是没打过妈妈,为什么她日记上写着,萧邺好凶,每一次都让人腰疼......” 第一卷 第2章 困惑 “苏以新!闭嘴。” 苏野芒赶紧捂住了儿子的嘴巴,脸红透了。 她声音太大,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孩子字都不认识,那日记瞎说的,萧同志别介......”苏野芒说不下去了。 苏以新在指缝里说话,“我认字的哦,外公妈妈舅舅都是科学家,我也聪明喔。” “苏以新!我要打你屁股了。”苏野芒扬起手吓唬儿子。 “不关我事。”萧邺疲态的眼睑一收,漆黑的瞳孔扩出了波纹。 让人看不清聚焦点。 苏以新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已经眼泪花花,“妈妈你一直叫我全名,你讨厌我了......” 萧邺注意到“苏以新”三个字,斜飞入眼尾的双眼皮一折。 姓苏...... 不跟着她丈夫姓吗。 苏以新还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但看了眼妈妈疲惫的脸,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他掏出自己攒了几个月的奶糖,放到了妈妈手里,“妈妈……对不起,你平时照顾我就很累了,我不该惹你生气。” 然后他又像罚站似的站了起来,把手背在了背后。 暗地里,苏以新的嘴角却痞痞地勾着。 萧邺暗忖:小鬼头。 苏野芒鼻子一酸,也跟着站起来,“新新,坐下吧,妈妈不该凶你……” 苏以新摇头,扑闪着睫毛不说话,故作可怜地抽着鼻子。 萧邺脸部肌肉抽了抽:这滑头鬼,真是不知道像谁。 不像她。 那像谁。 忽然想到什么,他脉络停滞一般…… 苏以新仰头看着妈妈,胳膊蠢蠢欲动。 苏野芒心一软,“你不坐,是想让妈妈抱你坐,对吗?” 苏以新立马张开胳膊,眉开眼笑,“是呀,妈妈抱我,就代表不讨厌我了喔。” 苏野芒点头一笑,抱起儿子放到了座位上,又从挎包里拿了橘子汽水给他。 此时,火车喇叭响了。 “同志们请注意,火车还有5分钟就要开了,请抓紧上车......” 苏野芒赶紧去翻货架上的包。 萧邺看了眼苏野芒后面的过道,眉峰高耸。 他往后一靠,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苏野芒,“那你呢,还不坐?” 萧邺这个疏疏懒懒的姿势,一下让苏野芒出了神,从前他就是这姿势,让她去坐他膝盖上的。 “挡到老子了!”一个扛着铺盖卷的大叔喊道。 苏野芒被吼得回神。 “不好意思同志。” 她把连环画递给儿子就快速让开,低头的片刻,她发觉到了头顶的目光。 她抬头,那道目光迅速收回。 “有位置不坐,站过道干啥,怪得很......”大叔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野芒坐下,对面的萧邺像一近在咫尺的山,巍峨逼人。 她也拿出挎包里的书,目光不经意扫过萧邺的膝盖...... 这膝盖,她曾经坐了四年,稻田里、小溪边、瓦房上,坐在他膝盖上看天上的星星。 忽的心一颤。 萧邺已然起身,他一会儿给路过的农民挑扁担,一会儿帮后座奶奶放箱子...... 身高腿长的,在苏野芒面前晃来晃去。 忙个不停。 苏野芒坐在外侧的座位,他身躯像在笼罩着她。 5年未见,这样近距离,让她无法镇定。 她手里的《防辐射医学与卫生学》已经看不下去了。 “......同志,要吗,热的。” 车厢连接处,有个小贩在偷偷卖东西,背篓里装着热腾腾的豆沙包。 苏野芒按着挎包,立马站了起来,“新新你吃豆沙包吗,妈妈去给你买。” 苏以新摇摇头,“妈妈我肚子不......” 苏野芒赶忙轻捂住儿子的嘴巴,“饿坏了是吗,妈妈这就去给你买。” 她话没说完,就背着挎包往车厢连接处去了。 萧邺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单薄的背影上,又移到位置上落下的那本《防辐射医学与卫生学》。 他们军区“军科院”要新入职一个三防员,就是来研究防辐射医学的。 苏野芒要去他们军区? 这一刻,他脸上是沉戾,像结了冰,又像淬了火。 手抵在车窗上,用力得绷暗......发白。 曾经被断崖式分手。 这让他回忆起来仍被在凌迟。 而她离了他,竟然瘦了十几斤的样子。 此刻恨灼,困惑。 峻据得脸色泛青。 苏以新眨巴着大眼睛,“叔叔,你不舒服吗?”他说着递了颗糖给萧邺。 萧邺看向这个和苏野芒极似的男娃。 这孩子看着4岁左右。 他们分开5年。 所以她,立马就结婚生子? 萧邺忽然“呵、”,笑了。 车厢连接处。 苏野芒买下豆沙包,远远看着那个四人座,儿子正追着萧邺聊天。 父子一般。 她鼻腔那股酸涩已经流经泪腺,枯竭的心如逢甘霖。 可已经回不去了…… 1969年她父亲因为担心“海归科学家”背景,恐将来被算计,就提前在身份上“镀金”,让哥哥去大西北“支援边疆建设”。 让她去乡下接受“中下贫农再教育”。 她就是在那儿认识了萧邺,在一起的。 不想4年后,防不胜防,父亲仍被举报“反革命”。 父亲和外国人的来往书信、日记都被发现。 最后他被带走,生死不明。 爷爷的挚友夏爷爷,给了个建议,让苏家与“根正苗红”靠拢。 这样方可救父亲。 靠拢就是,让她嫁给夏爷爷孙子夏观风。 夏观风是个受伤失明的战斗军官,他背景颇好,又是苏野芒的竹马。 和他“假结婚”,能让苏家变“红”。 “卖鸡腿、汽水、大盆菜了啊......” 女乘务员推着铝制餐车路过,将苏野芒的思绪拉回。 她目光自然锁定萧邺,只见他旁边,坐了个娇笑的清秀女人。 是他的小青梅,沈月桃。 原来他旁边的空位,是她的。 萧邺拿了个暖水瓶给沈月桃,让她放在肚子上。 他还在笑。 苏野芒胸口突然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肋骨那里。 以前她每逢生理期,萧邺就给她肚子捂暖水瓶,一个接一个,一暖就是一整夜。 她失神地站在原地…… 忽而,她挺胸站直,看着车外的阳春白雪,人要往前看。 此时,乘务员推着火车餐车正往这边来。 所有人都让开了,两边挤出一个小道。 一个带着毡帽的男人指着苏野芒,“嘿你这女的,餐车来了,怎么还不让开!” 他说完就谄媚地朝着女餐车员凑过去,人家却不搭理他。 “我这就让。”苏野芒尴尬地笑笑,然后连忙给餐车让出路。 座位那边的萧邺冷冷地扫过来。 戴着的毡帽男人看清了苏野芒的脸,先是一惊,随后嘴角扬起。 “乘务员不理人,下一个更俊,啧啧啧。” 旁边的兄弟一抹嘴,拍上毡帽男人的肩膀低声说,“哟,又打望女人呢,忘记你打跑了多少个媳妇儿了,还敢惦记女色呢?” “去,女人就是要教训的!不过、你看见那俊妮没,她对我笑了哟。” “她对着我笑,一定是对我有意思。” 毡帽男人享受地说着,突然猥琐地摸了下裤裆。 第一卷 第3章 再次触碰 摸完裤子,戴毡帽的男人眼珠一转,就朝着苏野芒追过去了。 旁边的兄弟摇头,“这厮又做梦了。” 男人突然回头,“哟,不信? 兄弟故意激他,“你不敢。” “老子不敢?那你看老子怎么给她弄到手,她那双狐狸眼睛,一看就风情......” 苏野芒没听见这些,揣着豆沙包赶紧往回走。 月台喇叭突然响起:“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火车还有1分钟就要开了......” 通知一出,无座的人都开始往里挤,车厢连接处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使人完全动不了身。 又有两个偷偷卖水果的小贩,在争一个顾客。 有人吵架,有人在躲。 苏野芒忽然又被人群一挤。 人潮像拍岸,一浪接一浪...... 几次三番后。 苏野芒倒是被挤回了原来的车厢。 一抬头,发现不远处萧邺正勾着冷峭的嘴角,在看书。 沈月桃在萧邺旁边坐着,笑颜如花。 他对面的苏以新,在对沈月桃龇牙,“呀,阿姨你在厕所拉臭臭,大家都闻到了哦!” “厕所通风口很冷吧,你肚子凉凉的,幸好萧邺叔叔给你暖水瓶,不然你又要窜稀了哦。” 苏以新一边笑一边对着沈月桃做鬼脸。 萧邺瞥脸,嘴角在抽。 苏野芒脸部肌肉一抽,叹了口气。 “唷妮,怎么了?叹气作甚。”那个戴着毡帽的男人忽然跟过来。 苏野芒没有理会,那男人又撞了下她身上的挎包。 “咚——” 苏野芒一惊,赶紧检查挎包里的骨灰罐子。 那毡帽男人又忽然坏笑,悄悄用一个铁片在苏野芒挎包上,割了一条长口子。 她挎包瞬间掉出一样东西。 “哗嚓——” 一个陶罐掉了出来,罐口摔碎了。 苏野芒赶紧弯腰去捡。 陶罐里装着她好友的骨灰,要顺便带去辽东军区的。 好在里面包了几层牛皮袋,骨灰没有撒出来。 徐丽是辽东军区大院的孩子,也是苏野芒在氢弹科研所共事5年的同事。 她刚订婚,就发现中了贯穿辐射,未婚夫得知后,直接要回了彩礼,转手给了下一个女人。 徐丽从不为男人难过,她最后只交代说,“将我火化,然后,带我回大院。” 按照徐丽的遗愿,要把她的骨灰撒到她们大院的后山上。 徐丽说,往后风往哪儿吹,她就往哪儿走。 她在氢弹基地封闭了5个冬天,5年没看到雪了。 未曾听到一次“新型氢弹”的爆炸声。 那乌青的烟雾直上云霄,冲上了代表“华国强盛”的未来。 今天苏野芒去辽东军区“军科院”赴任,恰好逢上1978第一场初雪。 她未能送出的结婚请柬,还放在她工位的抽屉里。 苏野芒瞬间鼻子一酸,这趟外派去研究防辐射装备,她必当拼全力。 不忍心……再看到科研人员牺牲了。 “轰!”这时火车突然开了,一震“倒车颤”,人群朝着一边倾斜。 她在收拾陶罐碎片,忽被一个男人踩了手。 “啊!” 萧邺正在躲开沈月桃投喂桃酥,他突然一颤,目光立刻锁定苏野芒的手,接着上移…… 眼神如刀锋一样冷厉。 那个戴着毡帽男人收回脚,一脸得逞的样子,然后突然蹲下。 他色眯眯地看着苏野芒,恶人先告状地说。 “哎哟妮子,谁踩你了,真是可恨......让我来忙你呀。” 毡帽男人说着就把一手抓住她的挎包带子,另一只手趁机要覆上她的腰...... 苏野芒手被踩破了皮了,疼得发凉。 “手拿开!” 萧邺突然闪过来,单手拽起那个毡帽男人,青筋一暴就把他摔到了地上,然后狠狠踩上他的双手。 男人哀嚎,“哎呦……” 这一闹,车厢内的乘客围了过来,议论声不断。 “手再乱伸,给你废了。”萧邺语气冰凉道。 他转身,欲扶起苏野芒,停下,又上前。 他冷着脸扫视她的伤口。 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包。 苏野芒看着萧邺从内兜拿出的小药包,思绪再次重叠。 在下乡那四年,她皮肤细嫩,老是磕磕碰碰,经常破皮出血,要么就是撞上墙壁桌角,要么不知哪儿碰得青一块紫一块。 因为她总受些伤,萧邺养成了带药包的习惯。 看来人的习惯,是改不掉了。 苏野芒睁大雾茫茫的眼睛,面前是萧邺疏离又矛盾的脸。 他犹豫......伸手...... 她吸气.......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熟悉又陌生。 两人都有几秒僵硬…… 靠太近,苏野芒闻到了萧邺身上的烟味儿。 他......吸烟了。 以前他身上只有甘草的清香,记忆里他在草垛里搂着她说,男人抽烟是因为焦虑,而他有了她,每一天都很幸福快乐。 她指尖颤着连到心口,当年突然分开,毫无征兆地从他生活里消失,真是…… 萧邺看到苏野芒瘦尖的下巴,像碰瓷器一样手一顿。 再次轻轻地试探着,去清理她破皮的地方。 “妈妈......” 苏以新拿了沈月桃位置上的暖水瓶,就快速跑了过来。 “坏人!” 他举起暖水瓶,猛地用瓶口去戳那个毡帽男人的肛门。 “啊——” 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捂着肛门爬起来,对着苏以新就扬起巴掌,“小王八蛋,竟敢拿这么烫的玻璃瓶......扎老子后门。” 巴掌未落,他就被萧邺“嗙!”一脚。 给踢到了过道中间。 “啊!”男人嚎叫着。 “耶打他。”苏以新小胖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男人。 “咦,这男的咋回事儿啊,咋挨打了。” “呵骚扰女同志呢,不知道吧......”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休。 萧邺借了一个农民的麻绳,两下就把男人给捆了。 “就捆他,上车就炫耀在家打媳妇,我听了就烦!” “对!混账东西,捆了好!” 群众们嫉恶如仇,纷纷拍手叫好,围了好几层看热闹。 这些个喧闹声,让才给萧邺泡茶回来的沈月桃也注意到了。 “干啥啊前面,围了这么多人?”她自言自语道。 她后面跟着一个寸头男乘务员。 男乘务员一边意犹未尽地跟着她,一边拿着火钳假装给乘客们收垃圾。 沈月桃借着扔垃圾,妩媚地冲他舔舌,又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 男乘务员抿唇看了眼纸条,又看向车厢吸烟处的暗门,瞳孔里再次烧起欲望之火。 沈月桃又给他一个约定的眼神后,他才满怀期待地走了。 沈月桃打发走男乘务员后,她低声暗骂,“小小乘务员,技术就那样,真是索然无味的男人。” 她裹好围巾,遮住领口的吻痕,走到人群外圈,踮起脚…… 看到是苏野芒后,沈月桃瞬间睁大了瞳孔,惊讶得缓不过神。 片刻后,她抖着嘴唇骂道。 “好啊、贱人苏野芒,抛弃邺哥还敢出现。” “我得……我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她按了按内兜的一包不明药物,望向前面高出人群一截的萧邺。 眼里闪过一丝急不可耐。 第一卷 第4章 换男人 萧邺这长腿蜂腰、俊逸轩昂的身板,她已经渴望好多年了。 可惜从未得手。 她知道萧邺自从和苏野芒分了,就一直没处对象。 男人嘛,只要她沈月桃稍加勾引,萧邺必定会把持不住。 正得意地笑着,她忽地看到他旁边的一脸柔弱的苏野芒。 一瞬间,她膨胀的怒气盖过了欲火。 她暗忖道:邺哥,你等我帮你收拾完苏贱人,我领你去值班室里,好好销魂一番...... 车厢连接处。 萧野把捆好的男人扔到一边,蹲下给苏野芒继续上药。 苏野芒低声道谢,“谢谢,萧邺同志。” 萧邺沉默。 他余光扫过苏野芒琥珀色的瞳孔,一双狐狸眼。 他心一痒,呼出的气悠长……下颚棱角更深。 他上完药就把地上的男人拎起来,往警卫室去了。 萧邺刚走一会儿。 沈月桃就偷偷过来了。 她盯着路过的一个青年。 那青手上端着一杯开水。 沈月桃邪恶地看着他手里的开水。 待他经过苏野芒旁边时,她猛地一伸脚。 青年腿上一磕,杯子直接飞了出去。 “妈妈小心......”苏以新惊叫着扑向妈妈的背。 一个绿色身影光速折回,挡在了苏以新后面。 “啪.......” 滚烫的开水撒到了背上,军装外套打湿一片,冒着滚烫的热气。 萧邺沉着背,只“闷哼”一声。 轻如羽毛。 苏野芒感应似的回头,看到萧邺的脸后,后脑勺忽然一麻。 而那青年站稳后,怒火冲天地指着沈月桃,“你绊我一脚干啥?我跟你有仇吗!” 沈月桃强装镇定,仰着下巴说,“谁绊你了,你自己摔的。” 青年气得想笑,“我俩眼睛都是5.0的,别以为我眼瞎。” 众人都看向青年,苏野芒却看傻了眼,这青年的相貌,太眼熟。 萧野注意到,下颚一瞬间收紧,眼神冷下后,化为一个乏味的笑。 沈月桃突然又悻悻地凑到萧邺面前,“邺哥,我没......” 萧邺眉毛下意识微蹙,余光在别处。 苏野芒检查好儿子身上,想着萧邺的背,伸手摸挎包里的药。 “哎哟,这当兵的,被开水烫得不轻吧。” “胡说,军人都铁板背,哪有啥事儿。” 车厢的乘客们议论着,有好心的大爷递上了毛巾。 那青年也找了个些草纸来擦地...... 沈月桃拿出一条鸳鸯手帕,挤开大爷,“邺哥用我的帕子,你......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萧邺脸沉如铁,“滚。”他接过一个大爷的毛巾,“谢谢您......” 沈月桃咬住下唇,眼里瞬间聚了泪花,“邺哥你、你骂我?你凭......凭什么骂我!” 苏野芒突然起身,“就凭你伸腿绊人,试图用开水烫我。” 沈月桃瞳孔一扩,眼底好似烧着火苗。 “就烫你怎么了?苏野芒你这个贱人!当初抛弃邺哥,还有脸出现在这儿。” 萧邺厉声,“闭嘴!” 沈月桃心咯噔一下。 他又继续说,“沈月桃,你开水烫人属寻衅滋事,我会上报你的军区单位,记录档案严肃处理你。” “哎哟,这啥情况呀......” 乘客们蛐蛐着...... 火车吭哧吭哧着行驶中,车厢嘈杂喧闹。 有些吃咸菜看热闹,有些嗑瓜子吃花生的乘客,揣着手议论着苏野芒的长相。 “邺哥你好傻、你怎么来整我?我是在给你出气呀,你护着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干啥,她都跟别人生孩子了!”沈月桃说着指向苏以新。 萧邺心里像被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 他冷冷地瞥向沈月桃,眼神锋利如刀。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滚。” “你!”沈月桃气得把手帕一甩。 她望着下一届车厢,那儿有个男乘务员悄悄在给她招手。 她抬腿就往那儿走。 几秒后,她又不服地转身,“邺哥,你又和这女人搅和上,想再丢半条命?” 苏野芒心一沉。 “哎哟,啧啧啧......”群众瞬间又激动起来,南瓜子花生米吃了起来。 萧邺沉寂无视,挺着背脊向前走。 苏野芒把儿子快速抱回位置,就跑着追了过去,“萧邺!” 萧邺回头,苏野芒止步。 他垂眸凝视着她,看她喘气。 “你的背需要马上上药......” 苏野芒回避他的目光,悄悄在袖子里刮着药瓶。 几秒后,他沉声,“嗯。” 苏野芒又跟上去。 萧邺眼神幽深,弯腰靠近她,“还有事?” 宽肩窄腰,身长九尺的身躯覆盖下来。 不足半米的距离,连他的呼吸都萦绕在侧。 苏野芒耳朵红了。 她把药瓶递过去,认真地说,“萧同志,谢谢你,刚才替我们挡。” 他没接药,又退后一步说道,“不必在意,我只是作为军人,在帮助一名普通群众。” 他下颚绷紧,像有一道幽深的沟壑,说完就抬腿往警卫室的方向去了。 苏野芒握着药瓶,顿了几秒,转身往座位走…… 警卫室。 “……萧营长,烫着了吧,来换上。”乘警热情地给萧邺递上干净衣服。 “谢谢。”萧邺敬礼。 他双手接过衣服,“对了李乘警,那个戴毡帽的男人。” 李乘警正襟摆手,“你放心在关押中,你说的查那个毡帽男人家暴的事儿,到了下一站台,会汇报给公安局......” 车厢里。 苏野芒坐在座位上,苏以新靠着她睡觉。 对面的沈月桃的位置空着,先前那个青年,坐在那位置上和她聊天。 “姐,你叫我周仓就行。” 苏野芒点头,拿出一张照片问青年。 “周仓,你认得......这照片上的人吗。” 周仓接过照片,看了半天…… 忽然,他“啪!”一拍桌子,“我认得。” 他红着眼眶继续说道,“虽然模糊,但是我知道,照片上的......都是我的家人......” 苏野芒听完梗塞问道,“你......说你后妈带你出省,把你推下河?” 周仓沉声,“对,后来我被急流冲走,就不记得了......反正,是爷爷救了我。” “爷爷说捡到我后,我发高烧昏迷了3天......” 苏野芒听着,脸颊发着颤。 “活过来后我落下了弱症,不过......我爷爷把我养的很好,身强力壮。”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露出手臂肌肉,“姐!我这身体好吧……” 苏野芒激动地点头,此刻她恨不得立马给家里写信。 窗外天色暗淡下来,风呼啸着透进缝隙。 火车警卫室。 萧邺涂好药出来了,往回走。 他刚走回位置,就看到青年在给苏野芒秀肌肉…… 他头一麻。 瞬间想起苏野芒跟他分手时的情形。 当时他已经按着她证明了两个小时,她仍不服的说。 “萧邺,你床上还是不行,我要换人!” “你想换谁?” 第一卷 第5章 吻上 “换个体力好的,比你年轻的!” 记忆回笼,萧邺已经脸青。 体力差,他知道是谎话。 年轻? 萧邺撇眼看向身旁的青年。 是年轻,看着20岁不到,比他当年小。 萧邺绷着下颚坐回位置,拿起本子和笔写边防案子,视线落在车窗的反光玻璃。 青年已经站到苏野芒身旁,听她说话。 她还在笑,还给了人家鸡蛋和桃酥,轻声细语地聊天。 萧邺钢笔悬空,大腿肌肉膨胀,肩膀微颤。 一字未写。 烦躁,压制不住。 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这么喜欢年轻的?这么肤浅,把她丈夫忘了吗。 花心的女人。 萧邺挺肩,握笔时受力,虎口泛红。 笔悬空,心乱。 当年她下乡时,那么明艳高冷的知识分子,只可远望的月亮一样。 如今,她坐火车碰到个清俊的小伙,就邀请过来搭话。 萧邺越不想在意,酸涩和恨意,越是翻涌。 数秒后。 他冷脸起身,往火车吸烟区去了。 吸烟区。 光线灰暗。 萧邺正叼着烟,突然,他感觉到暗门后的通风口,有两道人影。 是沈月桃,她和一个男乘务员贴在一起。 萧邺立马回避,他这些年在部队受过“听力与决策结合训练”,耳朵敏锐异于常人。 他躲起来,凝神观察。 只见那男乘务员在说,“放心吧月桃,我广播把那姓苏的骗进值班室,用帕子给她一捂嘴我就办她,你只管叫你家萧邺来看,我保证他这辈子都嫌她脏......” 男乘务员手里握着一包白色不明粉状物和一块方帕子,他最后胡乱摸了沈月桃一把后,就往值班室去了...... 车厢内。 苏野芒正聊天,这时,火车广播突然响起: “9号车037乘客,请马上到9号值班室,领取你的遗失物品……” 苏野芒一愣,037号,不就是她吗? 她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不过行李的确被划开过口子,于是交代周仓照顾儿子,就往9号值班室去了。 火车还在行驶中,她扶着墙走到9号值班室。 正欲敲门。 突然,一个诡异的身影将她拉进门里,“砰”一声关上。 这未知的恐惧袭来。 苏野芒心脏怦怦跳。 她回头一看。 是萧邺。 萧邺松开她,疏懒懒地坐到椅子上,看着她。 苏野芒诧异,“萧邺......你怎么在这。” 萧邺指着桌上的帕子,“这帕子有毒,苏同志,以后小心点,广播让你领失物,你也得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丢东西。” “什么意思?这......”苏野芒困惑了。 萧邺偏头,“什么意思,沈月桃勾结了列车员,要骗你来值班室,给你下那种情药,害你。” “她......害我?下药?”苏野芒思索着。 片刻后。 苏野芒惊慌失色,“害我清白!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我清白......还有,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值班室?” 萧邺避重就轻,淡淡道,“列车员和沈月桃,刚已经被逮捕了,叫你过来......” 他忽然起身,逼近。 把苏野芒笼罩在身下。 “叫你过来,是想教育你,再权威的广播通知,你也别轻易相信,人性。” 他说着抬眸戏谑地看她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包括他。 几秒后,他郑重地说,“人性坏与好,不是职业评判的,列车员也有品行不端的。” 苏野芒点头,拿起桌上的手帕。 检查......又立刻放下。 “这手帕里的确含有异常物质。” 苏野芒继续说。 “萧邺同志,或者应该说,萧邺首长。” “谢谢你。” 萧邺喉结一滚,“你......” 苏野芒深呼吸一口,说道,“抱歉,我不小心看到一眼你桌上的笔记,你参军晋升营长了是吧,恭喜你。” 萧邺瞳孔一扩,身躯忽然动弹不得。 值班室内安静的,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 许久,萧邺才闷出一口气。 “苏野芒……你这五年去哪儿了?”他声音沙哑道。 他手筋在颤,体内像有防线破掉了。 痛苦终于坦白。 他一双桃花眼聚了雾气,渐渐地,眼眶红了。 苏野芒掐着手指,淡淡地回答,“对不起,我不想回答。” 萧邺呼出长气,压着情绪审视她。 他鼻息喷过去,“那你说,到底为什么跟我断,还不告而别?” 苏野芒心颤。 一时竟无语凝噎。 萧邺看她不说话,忽然苦笑,“呵。” “不说话吗?”他突然上前,紧扣住她的手挽。 精准避开了她被人踩的那只手。 苏野芒推他,“你放开……” 萧邺脸色铁青,撑着她“嗙!”压到门板上。 他突然咽下怒火,冷笑道,“这样吧,你说了,我就放你。” 苏野芒一咬牙,悲壮地说道,“就是当年的原因,床上不和谐。” “你撒谎。”萧野额头青筋凸起。 他脊背僵硬,眼里像有火在烧。 苏野芒抬头,“我没撒谎。”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火车外面,有一群猪在叫。 苏野芒立即甩手,“等等!” 苏野芒用气音说,“萧邺,你听见猪叫声没?” “啪——” 值班室突然漆黑一片,随后“嘎!”一声,排风扇也停了。 啥也看不见了。 苏野芒忽然呼吸急促。 气息要消失,五感和空气正在被掠夺,想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浑身冒起冷汗,整个人都往后倒下。 萧邺于黑暗中,一把将她拽入怀里,“苏野芒!” 他以前就知道,她有非常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发作时会呼吸困难、抽筋。 “苏野芒,你怎么样了,冷静些。” 苏野芒头脑混沌,只听见男人在她耳边轻轻地喊着。 她手脚越来越麻,呼吸的频率逐渐低落。 她用气音出声,“救我......” 萧邺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吻上去。 灌气......送气。 萧邺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抚上她的腰间时,发现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瘦。 这亲吻......慢渐渐地......缠绵悱恻。 5年前的亲昵感觉,回潮现有的感官里。 苏野芒心底像有一颗干渴的树得到了浇灌。 氧气传到了她的嘴里。 她呼吸和体温慢慢在恢复。 萧邺单手抱着她,单手抵在车门上。 连空气都变得黏腻...... 忽然,他也听见外面的猪叫声。 渐渐地,火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 萧邺立刻松开苏野芒,“不好!不只是值班室停电。” 他“嗙!”打开值班室的门。 这时,火车停了。 外面传来哄闹的声音,“那怎么回事儿?怎么黑了……” 紧接着,火车轨道下面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猪叫声。 萧邺眼神瞬间锐利如剑,他快速扣上军纪扣,出了警卫室。 然后两步跳下了火车…… 暗黑一片,只有黄昏的光还照进了火车。 苏野芒想起儿子,赶紧从警卫室出来。 她才跑到过道,就车厢的人在说话。 “哎呀天菩萨,山上的野猪冲下来,落下一堆石头,还把铁路电线给撞坏了……” “火车停了!” “怎么办?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 第一卷 第6章 新邻居 黄昏下的黄车里,只有些微暗光。 乘务长带着全体乘务员,挨着车厢通知。 “旅客同志们,本趟列车因事故停电、停运,有新的列车,过来接大家了......” 苏野芒搂着苏以新,在拥挤的车厢内,背起行李,跟着人群下了火车。 “呜——” 白色的火车蒸气卷成一团,像一朵缠绵接力的乌云直冲天空。 新的列车来了,她眼神望向铁轨前面的一行工人。 那一道穿绿军装的身影,她只一眼就注意到。 天色越来越黑,停运的列车在修理工后面,黑压压一条。 萧邺的煤油灯光线微弱,那点亮光照在他立体俊逸的脸上,显得沧桑。 他的眼睛,永远神采奕奕,像盛开的桃花。 此去一别,再见已是无期。 她于人群中看向他。 再见了。 苏野芒的视线渐渐被暮色挡住,眼眶里的泪,压了回去。 在值班室被萧邺亲过的地方,早已失了温度。 “大家抓紧上后面那列火车了啊,后面的旅客注意安全。” 乘务长提着晶体管喇叭,引导大家换乘。 喇叭抽出电流声,让冬夜里的旅客心一揪,啼哭的娃娃们打了个哆嗦。 不知为何,乘客中似乎有一双晦暗的眼睛,在盯着苏野芒。 像潮湿的露水滴在皮肤上,这让她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拍下胸脯再看,又没了,想是她自己多心了。 她牵着儿子的手,终于踏上另一趟火车,还是窗边的位置。 刚空气太冷,儿子的哮喘有些微微发作。 怀孕时她情绪低谷,又身负化学工作,造成儿子支气管哮喘。 她赶忙拿了热水瓶,给他吸热水蒸汽,又喂了复方甘草片...... 苏以新好些了,趴在她膝盖上,“妈妈,我舒服了喔。” 她咽喉一动,愧疚不已。 苏以新眨着眼睛,“那个,萧邺叔叔呢?” 苏野芒给他盖上防螨毛毯,“萧叔叔是军人,他下铁轨帮忙去了。” “那以后还能见到他?”苏以新仰着小脑袋问。 “以后......妈妈也不知道。” “”你,很喜欢他吗?”苏野芒说着忽然沙哑。 苏以新点头,“嗯嗯,我喜欢喔。” 苏野芒一口气突然提了上去。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牵绊着。 “哧——” 新的火车发动...... 苏野芒手放到玻璃上,触碰远处轨道上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这列火车。 鸣笛时,他仍在架线。 “咣当——咣当。” 新的火车行驶了起来,原来的火车停在原地。 她和萧邺,也只是途中偶然遇到的乘客。 未来也不会有交际了。 视线渐渐模糊...... 2天后。 火车终于到了辽省,丹市。 这里气候太冷,一下火车,就跟进了冰箱一样。 苏野芒和儿子裹了最厚的棉衣,出了站台,去到一个书摊面前。 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苏野芒用余光注视着。 一个高个军人走过来,拿起一本红楼梦自言自语,“这书好,就是纸张黄了,品相不好,难呐。” 苏野芒凝神,低声道,“我有一套庚辰本,上篇附金陵十二钗的插画。” 高个军人瞬间严肃。 接头暗语对上了。 他立马起身,“同志你好!” 他说着递给苏野芒自己的军官证。 苏野芒快速收下,低声“请到那边去说。” 她又感受到身后有人看她,一回头又没了。 吉普车前。 高个军人递上军官证,“苏教授!我是徐谷,按军区指令,特来接您去军区。” 苏野芒仔细核验,轻声道,“麻烦你了,徐谷同志。” 他被风吹起一缕发丝,明艳精致的五官,美得让徐谷喉结一滚。 她的棕色瞳孔,像秋水一样潋滟,却蕴含一丝忧愁。 徐谷想起他今儿订婚,赶紧一咳,快速提起苏野芒的行李,请她和苏以新上了车...... 吉普车一路行驶。 从中午1点多,一直行驶了下午3点。 终于到了辽东军区。 大门口。 哨兵对照苏野芒的面貌和证件,仔细检查了介绍信。 苏以新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望着里面一列列的军队。 片刻后。 哨兵激动让行,“苏教授!请进......” 苏野芒母子一进军区,引得跑操训练的士兵们偷偷观望。 口哨声、打靶声,此起彼伏。 苏野芒牵着儿子,跟在徐谷后面,走过一条笔直的大路。 “嘿——哈!” “再来!” “呃——” 前面突然传来充满力量的嘶喊声,像一群男人在打架。 苏野芒一惊,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黄泥之中,那个身高九尺的男人。 他光着膀子,猛扎马步,“唔!”一声,把一个壮兵摔赢。 “噌!噌!噌!” 摔跤颤抖时的军靴,发出摩擦的声音。 苏野芒瞳孔瞬间扩大。 他......怎么在这里,他是、这个军区的? “哇!是萧邺叔叔。”苏以新兴奋地喊。 摔跤士兵们一齐回头,随后,八卦着去看萧邺。 萧邺一个眼神,他们便安静了。 苏野芒看着他膨胀通红的肌肉,视线往下到8块掺了泥沙的腹肌上。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立体如雕塑的脸上,好看得让她心颤。 萧邺回头看了眼她,又淡淡地移开。 苏野芒想起那天在火车值班室,他给她灌气。 密闭狭小的空间,被他拥抱着,黏腻的情形,唇舌一起...... 她脸一下就红了。 徐谷指着摔跤场,“哦,这是29师的特种侦查营。” “嗯。”苏野芒点头。 徐谷轻咳两声,“那苏教授,咱赶紧去军科院吧。” “好的。”苏野芒牵起儿子就走,笑着掩饰心中的乱。 萧邺正抓起一个兵开练,目光刺过去,落在她对徐谷的笑容里。 然后,他摔跤的动作一狠。 “啊!” 重重摔倒的兵,发出一声惨叫...... 军科院。 林院长签字盖章,“苏教授,你不住夏团长房子的话,就算了,先去休息,三天后正式开工。” 苏野芒轻声,“林院,谢谢您理解。” 林院子摆手,看向徐谷,“你带苏教授回去吧......” 下午5点。 苏野芒和儿子,跟着徐谷走。 拐弯3次,终于绕进一处被树林挡住的两排长长的平房。 走到最边上一间房子,他们停下。 徐谷递上钥匙,笑着介绍,“以后您就住这儿了,和咱萧营长是邻居,生活上有啥不懂的问他。” 苏野芒接过钥匙,“嗯好。” “不对......萧营长?” 她正疑惑,就见隔壁的绿色木门“嘎吱”开了。 萧邺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冒着才洗过澡的热气。 先前摔跤的痕迹,呈一条小疤在他脖子上。 “呵......”苏野芒呼吸一轻。 苏以新眼睛亮了,想起这是军区,声音欲出又止。 徐谷笑着跨了两步,站到萧邺旁边。 “来,我给你们介绍下吧。” 他敬个军礼,“萧营长,这是新入职咱军科院的苏教授。” 萧野把毛巾搭在背上,冷冷地瞥眼,“苏野芒教授。” 苏野芒呼吸不畅。 徐谷诧异,“唷,你认识她?” “认识。” “欠我钱。” 第一卷 第7章 强吻 徐谷嘴巴一张,“啊!她欠你多少钱?” 苏野芒也懵了,不明白萧邺这是什么意思。 萧邺往面前的自留地走,“我晚上一定问她要,你先回去吧。” 这个“必定”,让苏野芒“哈?”出了声。 萧邺没看她,拔了一把小葱递给徐谷。 徐谷接过去,“好哥们!你咋知道我家没葱了。” 萧邺嘴角带一丝笑,“刚摔跤场场回来遇到你娘了,她说你今天订婚,要吃面条。” 徐谷害羞的摸头,“是定了,那个......组织上批了,今儿我破例能喝酒,等下你来我家喝。” 萧邺沉声,“好。” 随手摘了一筐菜给他,“拿着。” 徐谷接过菜嘿嘿笑,“谢了,门前这一排菜地,就你种的菜就是好。” 两排平房,中间夹着一列自留地。 吃饭早的人家里,已经升起了绵绵的炊烟。 他种菜养花习惯还是没变。 苏野芒观察着菜地,感受这大院的烟火气息。 五年前,她和夏观风结婚的那一个月,她没来随军,现在离婚5年了,她倒是住到了他的大院了。 苏以新突然开口,“妈妈,这里味道,比科研基地好闻多了。” 萧邺摘菜的手一顿,耳廓动了动。 苏野芒弯腰,“嘘......新新,说好了,妈妈的工作保密哦。” 苏以新绷起小嘴巴点头。 “啪。” 徐谷一拍脑袋,“哎哟,瞧我,光顾着跟萧营聊天了。” 他跨了几步,到苏野芒面前。 “苏教授,以后这家属院的生活问题,您就问萧营长。” “我就......先走了哈。” 苏野芒点头。 徐谷抿着嘴唇,笑盈盈的。 “那萧营长,苏教授是你邻居了,她只挨着你一家,您可得照顾点哈。” 萧邺眼神一瞥,拿下口袋的钢笔别到徐谷身上,“你小子,就偷懒吧。” 他捋着头发上前小跑几步,朝后挥手道,“那苏教授,萧营,我走了......” 远处一声训练的枪响,家属院树林里惊起几只小鸟。 橘红的晚霞里,鸟儿排成一排,好似融进一张画卷中。 徐谷一走,萧邺的脸瞬间冷下来。 前对象成了邻居,让苏野芒措手不及,缓也没缓过来。 他摘了辣椒和冬菜放到簸箕里,就大跨步上台阶,“嗙!”一声关了门。 苏以新仰头看着苏野芒,“妈妈,你是不是真欠了萧邺叔叔钱呀?他都不理你。” 苏野芒偏头,笑了笑,“没有啊。” “哦。”苏以新抱着小胳膊,撑起下巴困惑着。 苏野芒知道如今萧邺很有钱,但是处对象期间,她从没向他借过,就连五年前给她求婚的10套四合院,她也没收。 要说别的,萧邺那4年给过她送过不少东西,那算欠了吧。 隔壁萧邺那儿,突然传来“嗙!嗙!嗙!”的响声。 苏野芒凝神,想着大男人敲敲打打的倒也没啥奇怪的。 不过他说“今晚必定找她还钱”,这让她有些在意。 苏野芒收回思绪,拿出钥匙就开了门,领着苏以新进去。 这是三室一厅,厨房在后面,有个院子。 苏以新一进到屋子,就开心地转圈圈。“哇,三个睡觉的房间。” 苏野芒把行李放到沙发上,“那感情好,新新和妈妈,一人一间。” 他欢天喜地从客厅到卧室,窜来窜去。 苏以新从熊猫帘子里探出头来,“妈妈你看,有洗澡的地方耶!” 苏野芒也过去,掀开帘子,看到其中一个主卧带了洗澡间。 她整理着行李,“那你可乖乖地洗澡了。” 苏以新低头,“我不是不爱洗澡,是......怕水的嘛。” 苏野芒想起什么,手一顿。 她上前抱住苏以新,“对不起新新,妈妈不该说你。” 上一年,科研所一个男同事林超,追求苏野芒。 有一天林超醉酒,他趁苏野芒一个人在基地的池塘洗衣服,就借着酒劲表白。 被她拒绝后,他臊了,“你个离婚的女人,还不跟我好?” 欲行不轨时,苏以新跑过来,下死嘴去咬他。 林超一吃痛,一脚把苏以新踢进了池塘里。 从那以后,苏以新就怕水了。 每当洗澡,苏野芒都要用奖励机制,他才勇敢去洗。 苏野芒抱着儿子,“新新,以后你洗澡,妈妈给你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没关系的妈妈,我不贪吃喔,不过......你非要给我的话。” “那......百货大楼新出的杏元饼干。” 苏以新一脸懂事地说着,嘴角露出痞痞的笑容。 苏野芒连连点头,眼里都是疼惜。 “嗙嗙嗙——” 门没关,萧邺就这么出现在门口,手在敲门。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以新。 苏野芒抬头,“萧营长?” 萧邺左手拧着一个牛皮木凳子,右手提着一个包袱。 他冷淡开口,“服务社在操场北边,供菜社南边,食堂右拐,洗漱区在前面直走,热水时间是早中晚......” 萧邺严肃地交代完,就把东西放下。 苏野芒看到是浅蓝软皮凳子,忽然脸一红。 以前因为意外跟萧邺“尝禁果”后,每回和萧邺亲热完,洗澡的时候,她都要坐着洗。 她腿太抖,站不稳..... 后来,就养成了坐着洗澡的习惯。 萧邺给的凳子,和当年用的,是一样的颜色和材质。 苏野芒垂着下巴,“谢......谢谢萧营长。” 萧邺指着包袱,“里面是饭盒、香皂、雪花膏那些,你先用着。” 苏野芒摆手,“这可不行,生活用品我自己去买,怎么能用你的。” 萧邺淡淡撇眼,“不能退。” “那、那行,多少钱和票,我给你。”苏野芒说着就掏出钱包。 萧邺沉声,“不用。” 苏野芒抬头,“啊?” 萧邺淡淡地看她一眼,嘴角戏谑一般地一扯。 “先欠着。” “不......”她正欲开口。 萧邺“哼”一声,就跟着走了。 大院锅炉房供暖很足,苏以新舒服地在沙发上打滚。 苏野忙却像被浇了一头雾水,从胳膊凉到了指尖。 暮色渐深。 一个女人,牵着个男娃来了。 “陈旺!”苏以新乐昏了一样,兴奋地跑上去。 女人笑着过来,“野芒,你到了嘞。” 是苏野芒在科研所的同事,陈春萍。 苏野芒激动地去牵她手。 “春萍!” “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春萍递上一篮鸡蛋,“我临时分到这儿了,比你早到一周......” 两人坐到沙发上,拉家常谈工作。 苏以新和陈旺也兄弟情深,拥着小胳膊抱在一起。 “陈旺,新新好想你呀......” 晚上。 苏野芒被陈春萍邀请去她家,一起吃晚饭。 饭后,苏以新和陈旺难分难舍,说什么也要一起睡觉。 最后拧不过,苏野芒只好同意,让他住陈旺家。 辽东的夜晚,冷得刺骨。 苏野芒打着冷战,一个人走回家。 已近10点,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人影。 苏野芒刚进屋。 就被一个带着酒气的男人拉进怀里。 紧接着嘴巴被吻上…… 唇舌带着吞噬的猛劲。 男人按着她,从门亲到了客厅。 “嗙!”一脚蹬上了门。 “苏野芒,我来找你......讨债。” 第一卷 第8章 他的惩罚 苏野芒惊叹不已,借着月光,她看到了那双桃花眼。 是萧邺。 苏野芒挤出声音来,“你来讨……讨什么债......” 萧邺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押着她狂吻。 酒气冲得苏野芒下巴直颤。 他紧扣着她的手腕,精准避开了她前几天被人踩的那只手。 漆黑的客厅里只有口水的声音。 窗户半开,外面冒着莫名的蒸汽。 苏野忙迷糊中看到了,来不及研究那蒸汽,只管拼命推。 越推......反被萧邺拢住,一路亲到了沙发上。 包布的沙发,内面钢丝弹簧“嘎吱——嘎吱”地响着。 从沙发再到亲到茶几上...... “哐当!哗啦!” 搪瓷杯、铁皮盒、针线箩筐,一起掉到了地上。 这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对面一排平房,有人提着尿桶进屋。 萧邺俯下去,冷声道,“苏野芒,我会惩罚你。” 这声音似乎贯穿耳膜,回响在她大脑内壁。 苏野芒看懂了,他醉酒后显露出来的怒气。 是了,他在村里就是匪气十足,打架、做生意,在黑夜摸爬滚打。 他不可一世,睚眦必报,从不受人摆布。 苏野芒在村里打听才知道,他家庭复杂,先时候是个可怜见的孩子。 十几岁的时候,他娘得了疝气,听说是他一个人在伺候母亲,看着母亲日渐消瘦。 他有个混账的爹,抛下重病老婆,另找了一个。 有个哥哥,早就进城,也专研工作,多年没回家。 最后直到母亲去世,都是萧邺一个人在照顾。 萧邺亲情缺失,用强大伪装脆弱。 自卑又自傲。 自傲得一眼就看上了苏野芒,还说势必拿下。 他又缠又撩,给她干活给她盖房。 还有种菜养花的手艺,给她单独建了个小花园。 不论天晴下雨,乡间树林,早中晚三餐亲自做好给她。 他没谈过对象,胆子异常大。 他毫不避讳地送她收音机、自行车。 苏野芒2个月就沦陷了。 萧邺是“村霸”,对她却像只小狗一样,常常趴在她膝盖上让她掏耳朵。 她过生日,他恰好出城送货,于是蹬几个小时的自行车星夜赶回来,就为见她一面。 给了礼物,他又蹬着自行车,去下一个城去送货。 他从不提起他的家人。 苏野芒用4年也没了解透他。 他渴望亲密,又恐惧背叛。 此刻。 萧野眼球带着血丝,亲一通又瞪她一眼....... 像是在收拾她。 苏野芒经不住这戏谑,用力咬了他嘴巴。 萧野舌尖一痛,“嘶。” 她缩到沙发角落。 “萧野!你作为军官这么发酒疯,得体吗!” 萧野脸庞隐在黑暗里。 “你跟我前脚分开,后脚就结婚。” “你得体吗?” 他声音压了又压,浑身带着戾气,脖子发红。 月光打在窗户上,把才擦过灰尘的玻璃照得发亮。 窗户外面的水蒸气越来越少。 屋内,半明半暗。 “我真......”苏野忙手悬在半空,如鲠在喉。 萧邺沙哑的冷笑。 “听徐谷说,你结婚一个月就离婚了。” “前夫就是我们军区里的......团长?” 他眼里有泪,手筋在颤抖着。 苏野芒“嗯”一声,眯眼看向别处。 萧邺嘴角一扯,“你还真是随便。” “随便又如何……我嫁的是团长,军功赫赫,家世优良。” 苏野芒忽然喉咙一咽,继续悲壮地开口,“他还是我的青梅竹马,你......比不了的。” 萧邺忽然瞳孔震荡,脸色停滞一样,整张脸没了血色。 许是醉酒的缘故,他身子似乎要倾倒。 半晌后。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静谧的屋内,连心跳声都放大了几倍。 屋外寂冷,只有很远处,“哒哒哒哒”的脚步声。 像有人在跑。 萧野耳廓在微微动着。 他淡淡地开口,“那你不也没珍惜他吗。” 他说完长腿一抬就出了门。 “嗙!” 紧接着,隔壁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随后走廊的灯突然被打开了。 屋内。 苏野芒打开灯,看着白墙,眼神空洞。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说那些狠话,可话已出口。 墙上的“三五牌”挂钟,发条正“滴—哒—滴—哒—”走着。 体制内的三室一厅,空荡荡的,桌椅原本是绿色,军科院特地给她刷成了枣红色。 儿子不在,她忽然很不习惯。 牡丹图案的暖水瓶、双喜洗脸盆,这些暖色的物件,忽然都没了生气。 正欲关门。 苏以新突然跑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地扑到她怀里。 “妈妈,好黑呀。” “幸好萧叔叔刚在门口,给我开了走廊的灯喔。” 苏野芒摸他头,“新新,你不是住陈旺家里吗,怎么回来了。” 说着赶忙给他盖上毛毯,把小火炉推到他面前,暖他小手。 苏以新仰头看着她。 “陈旺后爸带着两个孩子也来了,住不下,我就走了。” “陈阿姨把我送过来的哦。” 苏野芒叹了口气,“新新,你做得对。” 她说着起身去了卧室。 正铺床,她手忽然一顿,“你说,萧叔叔还在门口?” “嗯嗯,但他提着装满水的两个桶走了。”苏以新激动伸着小手,比画那两个桶有多大。, 苏野芒喉咙一动。 原来,刚窗户下的水蒸气,是他在门口放着热水。 处对象四年,萧邺知道她爱洗澡,所以每天都给她准备热水。 夜色深了,儿子洗漱完乖乖去住了次卧。 没法洗澡,苏野芒看了一会儿“三防”的资料,就准备睡了。 刚拿出塞了萧邺衣服的枕头,就听见敲门声。 她慌得手一抖,藏起枕头去开门。 打开门,门口只有两大桶水,冒着滚烫的气。 她看着隔壁震动的门楣,无语凝噎。 东北的夜晚,冷风从鸭绿江过隙。 大院锅炉房无法持续供暖,炕床却莫名暖了一夜。 翌日清晨。 天还没全亮。 苏野芒去厨房给烧水,刚离开后院,就瞧见萧邺从后院越墙而过,在给她家灶台添柴。 原来,昨晚的暖炕是他在弄。 他注意到苏野芒,冷冷地撇开眼神。 苏野芒退回客厅,洗漱。 半小时后。 门又被敲响。 打开门,萧邺身影闪走。 留下一桶热水,还有两份早餐。 苏野芒深呼吸,这就是,他说的惩罚吗。 冷风吹起熊猫窗帘, 7点半了。 苏以新起床了。 苏野芒给他裹得严严实实,打开门。 她给萧邺门缝里塞了钱,就带着他去了大院“机关子弟幼儿园”。 出了幼儿园又折回家。 中午,她带上徐丽的骨灰,往后山去了。 好天气,起风了。 苏野芒站到山顶,把徐丽的骨灰洒向山间。 她拿出和徐丽一起做的数据草图,念叨着,“走好,我亲爱的挚友,你写的数据,我接着替你完成......” 撒完后,山间传来“侦查营潜伏训练”的喇叭声。 前方冒数个油彩人影。 她正欲回避,风忽然大了起来,吹走了她手上的草图。 她本能去扑救,脚下碎石却松了。 她失衡一滑—— “啊!” 惊险之际,一个男人揽住了她,和她一起掉到了一个岩石裂缝里。 “萧邺......” 第一卷 第9章 你在怕什么 萧邺单手抱着苏野芒,稳稳地夹在岩缝中间。 他掌心被岩石划破,鲜血一点一点缓缓地滴在石头上。 他低声道,“双手抱紧,带你上去。” 两人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苏野芒已经吓得失了语言。 他只本能地点头,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萧野手空出来,用嘴抽出军用匕首,“咔”插进岩石缝隙里,一手箍紧岩缝,一手往上攀爬。 贴得如此之近,萧邺表情依旧平淡。 只听他低呵一声,背脊和手臂肌肉膨胀,喘着气将他和苏野芒带了上去...... 山顶上的尘土沙子被卷起,苏野芒躺在地上惊魂未定,半晌后才平息。 她忍着右脚的疼缓缓坐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歉,“萧营长,麻烦你了,差点害得你跟我一起摔死。” 萧邺扒住草根起身,抬头看天,“嗯。” 他深吸一口气,背对着她,“这山陡峭,别乱跑了。” 说完,他就抬腿走了。 苏野芒从他背影看他被划破的手,瘸着追了上去。 “萧营长,你手流血了,你身上带了药包的对吧,我给你包扎。” “不劳费心。”萧邺快速抽回手,眼神落在她的右脚上。 山下的喇叭还在响,几十个脸上涂了油彩的士兵朝着这边过来。 苏野芒下意识退后一步,眼睛仍然盯着他腰间的药包。 “你......” “可是你,是为我受伤的,你救了我啊。” 他脑海里还在猜测她右脚的伤势,忽然烦躁不已。 他烦得拧眉,冷冷地转过脸,“你想多了,我只是出任务碰巧遇到,是谁我都会救。” 苏野芒忽然血液倒流,脱口而出问道,“那你喝醉为什么亲我?” 萧邺沉声。 “很抱歉,我失礼了。” “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唷——” 侦查连的口哨声一响,山间飞鸟突然飞起。 “这样啊......” 苏野芒倒是松了口气,是啊,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就算她离婚了,也在档案上留了婚史,哪里还能...... 萧邺看到她轻松的样子,眉宇间染出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云淡风轻地说。 “苏同志,我对你已经毫无感觉了,亲你只是想确认一下,然后发现,我真的不喜欢你。” 苏野芒呼了一口冷空气,“那就好,是我会错意了。” 萧邺刘海缝隙的桃花眼,突然锐利地看向边境线。 “苏同志,凤鸣山紧邻边境,无要紧事,别轻易上山。” 他说完,突然扔给苏野芒一瓶红药水,然后淡淡地撇开眼神,快速跑向山下...... 下午的光线照得这座山,霜花银白。 边境处鸭绿江的冷风,仿佛一瞬间吹到了山上。 弄得她打了个冷战。 苏野芒手里拿着红药水,听到山下的喇叭声,顾不上涂药,就带着辐射防护草图,往山下去了。 “滴滴滴——” 侦查连的吉普车开到了半山腰,围了一圈警戒线,在探测什么。 已包扎好手掌的萧邺带头出来。 他眼神锐利一瞄,看准了前方那个纤细明艳的身影。 他额头皱起,注意到她崴到的右脚。 他嘴角意味不明地扯起,这女人,也不知道涂药没有。 他收回思绪,挺直背肌走回队伍最前面,声音低沉道。 “全体注意!本期目标是选出08号站的预设地点,先在10个预选处半径十五米戒严,任何人不许通路。” “排查边沿处,警惕边境暗线!” 侦察营1连士兵们齐声低吼。“是!营长。” 列队士兵们脸上红了红绿相间的油菜,帽子和身后野插了伪装树枝 远处的苏野芒胳膊微颤,自知干涉到别人执行任务了,赶紧加快脚步。 她抄了个小道,进了杨树林绕路往上下去。 萧野忽然在一棵杨树后出现。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苏野芒,血迹已干的手还在微颤。 他双拳紧握,快速上去。 苏野芒惊讶回头,“萧营长?” 萧邺一言不发,看了眼她崴脚的右脚,将她打横抱起,就飞快跑向吉普车。 “你......你干什么?”苏野芒拍着他的后背。 他还是一脸冷峻。 山林寂静,只听得见他沉闷的呼吸声。 直到她看见吉普车,车门“唰”一下拉开。 她被抱了进去,又被他固定住右脚,她才明白萧邺的用意。 嫩白的脚踝映入萧邺眼帘,久违的急促感袭来。 对上她棕色瞳孔的绝美脸庞,更让他呼吸一滞。 萧邺赶紧低下头,快速指出她右脚的痛点。 拿出医药箱里的备用冰带,对着她红肿的匍匐按压上去。 “忍着。”他声音冷淡道。 “嗯......谢谢。” 随后他让她靠在副驾驶的靠垫上,轻柔地给她上了红药水...... 处理好脚踝后,萧邺屏息点火发车,余光也不敢再去看她的脸。 吉普车“轰——”一声开了出去。 10分钟后,到达大院外的空地上。 萧邺拉开车门,递给她一根长棍,“回去好好休息,别再...... “......乱跑。”他又看了眼前面的雪山,忌惮着山顶处。 苏野芒杵着木棍缓缓下车,“嗯,谢谢你,萧营长。” 萧邺眼睛半眯,淡淡地撇开。 随后快速点火。 “轰——”一声,驱车开回山上...... 2天后。 早上7点半。 军科院。讲台上。 林院长拿起话筒,“这是苏野芒教授,以后她就是咱军科院的三防员,重心研究核辐射防护。” 苏野芒冲林院长示意,从幕后走出来,站到台中央, 一瞬间,台下年轻单身的官兵,纷纷眼里冒光。 她肤白唇红,棕瞳自带幽怨气质,狐系的眼睛水波潋滟,眉宇间是风情又是肃穆。 台下来了各部门的代表,有低声在悄悄议论着苏野芒。 “呀奇怪了,这位新来的苏教授,居然这么漂亮。” 苏野芒无视台下的声音,严肃地轻咳一声,“咳咳!” 她早就看到了第一排的萧邺。 他正襟危坐,扶着帽檐听旁边领导叮嘱,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2天早上出门,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 苏野芒眼皮微微一褶,下一秒抬头挺胸。 “同志们,前辈们,边境核武威胁,是悬在每一位战士头顶的剑,科学......” 苏野芒在军科院的第一天入职讲话,顺利完成。 上午8点40分。 军科院办公室。 萧邺出现在苏野芒面前。 林院长一脸郑重地说,“苏教授,这位萧营长,目前正在策划建立咱们华国第一座边防站。” “正好,他设立了新的边防营,涉及边境,和咱军科院边境核防护,是统一体系。” 苏野芒微颤着,满脸写着拒绝。 林院长继续说道,“苏教授,你和萧营长互为辅助,三防工作、边防站的核防护做训练、装备、战备设施,交给你们了。” 此话一出,如惊雷。 苏野芒梗塞道。“......那个林院长,我不......” 萧邺敬礼,“明白!” “那就这样,你们先聊聊,我先出去了。”林院长说完走了。 “嘭——” 门被关上。 “你在怕什么?” 第一卷 第10章 “到底跟不跟我好?” 苏野芒故作淡定,挺胸抬头地说,“我有什么好怕的,萧营长真会说笑。” 萧邺眸色不明,“那就好。” 边防站是华国安全的第一道物理壁垒,苏野芒其实很钦佩萧邺能有这样的思维,相处建立边防站。 建立边防站有可能会受到境外核武威胁,的确需要她来帮助。 不过,她不希望有太久的牵扯。 苏野芒收回思绪,目视前方。 “那萧营长,边防站辅助,我希望您配合我,早日完成。” 萧邺忽然嘴角一扯,舌尖抵住脸颊内壁,戏谑地笑了。 他扣着袖子上的风纪扣。 “苏教授,你以为,我公私不分吗,不愿和我做同事?” 苏野芒咽口了咽口水,“您多虑了,我素来喜欢高效率。” 前几天萧邺亲她,又在山顶岩缝救她,已经让她心乱如麻了,她想快刀斩了这烦心事。 苏野芒深呼吸一口,走到工位上拿出文件夹。 “现在我要清点咱们辽东军区,现有的三防装备。” “主要是防毒面具、防护服、检测仪,萧营长,请带我去清点核验。” 萧邺点头,立马肃穆走到门口。 他打开门做了个手势,“请。” 上午10点。 上午的阳光,照在操场的白雪上,暖意盎然。 苏野芒,萧邺,两个连队,站在操场上。 皑皑白雪上的美丽科学家,像军营一道美妙的风景线,令苦训操练的士兵们意气风发。 萧邺意味不明地一笑,声音低沉道,“同志们!今儿个精神很好。” 士兵们士气勃发,眼睛亮晶晶的。 有些大胆的,眼神时不时瞥向苏野芒。 苏野芒全然不在意,她转向萧邺,“萧营长,请让士兵们将军区所有的三防装备全部放在操场上。 萧邺斩钉截铁的敬礼,“收到。” 他看向操场表面,凝神思考。 片刻后,他下令。 “边防营,一连长、二连长!” 两位连长敬礼出列,“到!” 萧邺下颚线条绷如石纹,“现在把防潮用具搬上来,垫在操场上,把三防装备放上去。” 两位连长齐声,“是!” 指令一下,萧邺带走去搬三防装备。 他动作快准、精悍,频率高出士兵们五六倍。 北风吹过,苏野芒发丝飘起。 苏野芒看着萧邺在风中挺直的脊背,觉得他曾经在村里的模样,遥远的似不止5年。 那些他拱背秋收、割麦子、推小车、开拖拉机的日子,像她幻想出来的一样。 自傲痞气的村霸萧邺。 如今,是个雷厉风行的营长。 苏野芒忽然抬头,看了看天。 大雁排成了人字。 万物规律依旧如初。 而此刻,却恍如隔世。 十分钟后。 萧邺走向苏野芒,“苏教授,装备摆放完毕,请核验。” 他嘴唇微微在抿着,眼神漆黑不见底,却严肃得毫无波澜。 苏野芒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 “好。” 随后,她拿着数据表走向前方,挨着开始检验。 风雪忽然落了下来,纷纷扬扬,洒在了苏野芒的肩膀上。 她一脸肃穆,“装备完好率不足30%,防毒面具超期严重,防护服75%存在老化现象,便携式检测仪全部淘汰。” 萧邺跟在他后面,郑重询问,“那核心传感器,还能用吗。” 苏野芒蹲下指着传感器,“你看这上面灰尘和受潮情况,敏感度已经下降50%以上,是保管方式完全错误。” 萧邺接过来,拧眉道歉,“是我的失职,没有定期检验。” 一连长忽然喊道,“是我的问题!营长你把保管任务交给我的,您别替我......” 萧邺摆手,“安静!” 随后他看着苏野芒,“请继续。” 苏野芒手露在风雪中,冻得直接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对着士兵们说道,“这些装备损坏,一旦你们建立边防站遇上境外核武威胁,将会失去大半战斗力。” “我建议立刻紧急改善,第一步征用新一批装备,第二步建立新的三防装备储藏室,第三步对你边防营全营战士,来一个彻底的健康检查,毕竟......” 苏野芒说到这儿,忽然想起909氢弹科研基地,那些受了辐射死伤的前辈们。 她鼻子一酸,轻咳着转身。 萧邺听她梗塞了,目光立刻落在她蕴含愁思的眉眼上。 他身体下意识前倾,手臂朝她抬起,又很快收回。 士兵们注意到她红了眼眶,不明所以地低声道。 萧邺给了大家一个眼神,队伍立刻安静下来。 片刻后,苏野芒一脸郑重地说,“萧营长,你去请求后勤渠道进行你们装备的补充,我回去忙一会儿,再写个报告......” 军科院。 她写完了“三防装备核验”报告,交给了林院长。 完事后,她和军科院的几个女同志,开了个工作会议。 会议中有个叫林妙妙的,生的标志,又天资聪慧,在辐射伤员中心工作。 苏野芒很是注意她。 林妙妙陪着她去军科院的辐射伤员中心,一路上客气礼貌。 苏野芒拿着“血糖仪”核算了他们的辐射剂量和特定蛋白标志物。 她请林妙妙提供了伤员的“淋巴技术”,准备下午回去写笔记。 从伤辐射伤员中心回来。 已经中午2点多。 苏野芒疲惫地回到办公室。 看到一个铝制饭盒装着的午饭,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窗外有个高高的人影,在她视线过来时,就快速闪走。 苏野芒看到刘海间隙中的那双桃花眼,就当是同僚关怀,淡定地打开饭盒。 “哐啷”一开盖。 里面是她喜欢的炝炒西蓝花、清蒸鲈鱼、还有胡萝卜木耳炒肉。 这些菜。 都是她讨厌吃的...... 处对象四年,萧邺早就知道她讨厌吃花菜和萝卜。 他花了如此昂贵的钱和票,买这么难得的好菜,就为了气她这一下吗。 苏野芒叹了口气。 突然,外面传来林妙妙的声音。 “萧营长,谢谢你给我打饭,麻烦你了,我和苏教授去伤员中心,确实一时来不及打饭。” 苏野芒忍不住起身,到门口偷偷观望。 只见林妙妙笑得一脸娇羞,对着萧邺道谢,“萧营长你记性真好,记得我爱吃这些。” 她饭盒盖子开着,里面是辣椒土豆、糖醋里脊和炝炒包菜。 都是女孩子爱吃的。 苏野芒看了眼自己饭盒里,那些她食之无味的菜。 叹了口气。 她“嗙”关上门,回到办公位置,乖乖吃着萧邺“特地”给她打的午饭。 下午。 苏野芒一直待在实验室,埋头研究染色体...... 下午6点。 她的微型实验结束,整合医学成果,研究出一个供给单人使用的急救包。 她明天就报告给林院长。 未来一周,将会仿制制作、分发到各连队单兵手上。 暮色渐黑。 苏野芒下班了。 她赶忙去机关子弟幼儿园接儿子,结果发现儿子已经被接走了,说是邻居接的。 苏野芒赶忙急匆匆地回家。 家属院岔路口。 她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是萧邺和林妙妙。 “萧营长,你都给我打饭这么多次了,给个准话呗。” “到底......跟不跟我好?” 第一卷 第11章 好结实的......男人 苏野芒听到这儿,指尖微微一颤。 她挡在墙壁的矮树后面,观察萧邺。 他手里提着两个木桶,似笑非笑,看不清不光的着落点哪儿。 林妙妙兴奋道,“萧营长,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吗?” 萧邺仍旧不说话,瞳孔漆黑。 苏野芒心一惊,赶忙退回去,抄个小路跑了。 萧邺给她打她讨厌的菜,给林妙妙打人家爱吃的饭菜。 呵...... 那他肯定是中意林妙妙的,人家清秀精致,又是林院长的千金。 与他相配。 苏野芒知道无需在意,却还是呼吸不畅。 她一边往家里赶,一边烦躁地用手拨弄额前的刘海...... 岔路口。 萧邺视力锐利如鹰,早就瞄到了跑走的苏野芒。 他扯着嘴角一笑,露出了戏谑的神情。 林妙妙见他笑了,心也跟着飘飘然起来。 “太好了,我回去告诉我爸,你跟我好了!” 林妙妙说完就要走。 萧邺眉头一拧,迅速闪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他沉声道,“林同志,你误会了,我没有要跟你好的意思。” 林妙妙笑容瞬间消失,“没有?那你......那你给我打饭那么多次,刚才还......” 萧邺看着家的方向,声音冷淡道。 “给你打饭,是因为我有求于林院长,所以答应他,他出钱,我给你打饭。” “饭钱和票,没有一分是我花的。” “你骗人,你有什么要求我爸的!你工作跟他有啥关联吗。”林妙妙激动道。 萧邺转身,“这就无可奉告了。” 林妙妙气得咬住下唇,“你!” 萧邺不再搭理她,提着桶往热水房去了。 家属院西北角。 苏野芒家。 苏野芒在给儿子烤一会儿洗澡要换的衣服。 苏以新正吃着麦芽糖,“妈妈,是萧邺叔叔接我回来的。” 苏野芒手一停,“他为什么要来接你?” 苏以新眨着桃花一样的大眼睛,“嗯......他说妈妈你今天加班,你们林院长让他来接我。” “林院长......” 苏野芒思索着,她在军科院的工作时间,是5点下班,今天6点多的确算是加班。 看来,又是送难吃饭,又是接儿子。 那萧邺可能因为边防站的事情有求于他们军科院,所以才答应帮忙的吧。 火炉正“滋啦滋啦”地响着,苏野芒在给儿子烤红薯,撕了皮。 苏野芒把红薯皮往门口的垃圾框子扔。 这时,萧邺突然从门口经过。 “啪哒......” 红薯皮直直摔在了萧邺脸上。 苏野芒嘴巴一咧,尴尬的脚趾抠的。 她抿着嘴唇道,“不、不好意思啊萧营长,我没看见你过来。” 萧邺拿下红薯皮,一边掏出手帕擦脸一边说。 “呵,我以为你是因为中午的难吃饭,故意报复我呢。” 苏野芒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报复也不可能拿红薯皮扔你吧......” 萧邺默默地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框子,抬腿就走。 这时,苏以新吧嗒吧嗒地追了出来。 “萧邺叔叔,什么难吃的饭呀。” 萧邺刚开门,拿起门缝的钱,他恼怒的表情一顿,回头看向苏以新。 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萧邺,眉间一颗红痣,让这孩子的桃花眼,显得水灵灵的。 他亲切的样子。 让萧邺的郁结忽然降了下去,心情莫名好转。 萧邺朝苏以新招手,“你过来。” “好嘞。”苏以新哒哒哒哒的几步跑过去。 萧邺进了屋,坐到沙发上,苏以新跟在他后面。 他把钱和票递给苏以新,“小家伙,拿去还给你妈妈,叫她别再往我门缝夹钱了。” 苏以新半天不接,噘着嘴吧坏笑,直直地看着萧邺。 萧邺一愣,身体前倾,胳膊杵在膝盖上。 “你什么意思?” 苏以新做了个“虚”的手指,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他痞痞的一噘小嘴巴,“萧叔叔,让我传话送东西,可是要给报酬的喔。” 萧邺双手环胸歪起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晃着下巴笑了笑。 随后他一脸严肃,从抽屉地下抓了一把糖。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隔壁,然后把糖塞到苏以新围兜上。 “给你。” 苏以新笑出了虎牙,弓着小背用围兜接糖,然后心满意足地藏进了内兜里。 苏以新一把抓起萧邺手里的钱和票,一脸正义地说,“萧邺叔叔你放心,钱和票我这就拿去给我妈妈。” 他说完就“哒哒哒哒”往隔壁去了。 隔壁。 “新新,你怎么去这么久?”苏野芒拿着铝饭盒问道。 苏以新掏着裤兜,“没呀,就和萧邺叔叔聊了会儿天。” 他把一叠钱和票放到苏野芒手里。 “妈妈,这是萧邺叔叔让我还你的,他说叫你别给他门缝里夹钱了,他嫌少。” 苏野芒惊愕了,“什么!” 她是真没想到啊,给萧邺100多块钱和一大叠粮票,他居然还嫌少。 她大气一喘,又从柜子里翻出了100块钱,自言自语道,“算了不跟他置气。” 苏以新跟在苏野芒后面,心虚地揣着手手。 苏野芒把钱递给苏以新。 “拿去给萧邺!” “......叔叔。” “好嘞妈妈。”苏以新抓起钱就跑向隔壁。 隔壁。 萧邺正在搬洗澡水。 “你妈妈让你给的?” 苏以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对,妈妈说你人太好了,不能收你还的钱,所以多给你100块。” 萧邺噗嗤一笑,“谁信。” 他把热水往洗澡间一放,声音低沉道,“你拿回去,就说这钱,她不收也得收。” 苏以新叉着小腰,翘起脚脚,痞气一笑。 “萧邺叔叔,我老师说了,工农下地干活都有公分和工钱,我跑腿也是劳动,不能白白......” 萧邺“呵”一声,摆手说道,“行行,我知道了。” 他起身再次拉开抽屉,又抓了一把更高级的朱古力奶糖给他,“拿去。” 苏以新收了糖,快乐疯了,“我去就来,萧叔叔你别关门哦......” 隔壁。 苏野芒气笑了,“新新你再还给他,告诉他再嫌少一分没有,我们马上去食堂吃饭了,速战速决!” 苏以新按着内兜贪污的钱,一脸无辜地说。 “妈妈,我觉得你们一直让我传话,好为难我的,你有事还是自己去跟他解决吧。” “萧邺叔叔好严肃的,说话像打雷,你还是自己去......” 他说着脸颊开始用力,随后,眼泪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 苏野芒立马愧疚去摸他头。 “对不起是妈妈不对,不该为难你去传话,那个萧叔叔那么凶吗。” 苏以新连连点头。 苏野芒看着钱和票,思考着要不要亲自把钱拿去给萧邺。 这时,门口有娃娃在喊“苏以新!玩儿滚铁环了哦!” 苏以新悄悄在次卧放钱和糖,立马跑了出来,“来啦!” 苏野芒拦他,“新新,咱马上要去食堂吃饭的,不能去玩......” 她没说完,儿子就跑了个没影。 苏野芒无奈,只好起身去隔壁送钱。 隔壁门没关。 有水流的声音。 她屏着呼吸进去。 一个麦色结实的裸体,出现在她眼前。 “啊。” 第一卷 第12章 自作多情 “......” 苏野芒知道这是军区大院,赶紧捂嘴没让声音完全出来。 满眼尽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皮肤还是那样干净光滑。 旱了5年没见过男人身体,这下直晃晃来个全身赤裸。 鼻腔深处的血液,正沸腾迅速地流动着。 萧邺189cm的身高,腿长肩宽,像个门神一样站在主卧外面。 窗外的夕阳缓缓落下。 对面平房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横梁倒下的动静。 “嗙!嗙!嗙!” 苏野芒听见了外面的响声,才惭愧地回过神来。 她脸刷一下就红了。 非礼勿视。 正欲转身离开。 她余光却控制不住往上走了,顺着那沟壑...... 回头仔细一看。 她惊了。 萧邺麦色的背上,有两处深褐色的子弹伤。 核桃一样的大小。 周遭是骇人刺目的一道道伤疤,脊柱手术疤痕是细长的浅色隆起状。 他被子弹打过? 还受过无数刀伤...... 苏野芒正欲出去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心脏某一处地方,像被人用大手掐了一把。 闷得缓不过来。 萧邺他背对着她,耳廓微微在动。 “还看?”萧邺突然开口。 “啊......”苏野芒赶忙撇开目光, 他扯了块毛巾挡上,转身时,上面两块腹肌没遮住,正露在客厅的灯光下, 苏野芒血液瞬间倒流,直冲脑门,脑袋都要麻掉了。 他身上的伤痕使她大口大口呼吸。 她努力平复心情,调整出淡定的模样。 然后她先发制人,质问道,“你洗澡怎么不关门?” 萧邺眼睛从刘海缝隙里面探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她。 “你觉得我故意的,苏教授?” 他说完快速擦干身体,5秒内套上草绿色衬衫和军装裤子。 苏野芒瞥开脸,“你当然不是故意,但我是觉得你身为军人,这么大意,有失谨慎。” 她说完把钱和票放他茶几上就走...... 萧邺修眉一拧。 猛地一闪身过去,胳膊“嗙”一声撑到她背后的墙壁上。 挡住了她的去路。 黄昏的大院,归家点灯、孩童院子跑着玩耍。 苏野芒缩着肩膀,“你、你干什么?” 萧邺逼近她,眼神里带着鄙夷。 “我干什么,我就是大意了,才让你看到我裸体。” “所以你叫我谨慎,就是防你这种女人是吧。” “哈?”苏野芒一脸不可置信道。 “萧营长,你洗澡不关门,还倒打一耙?” 萧邺气得宽肩一颤。 “你儿子叫我别关门,说一会儿还要过来。” “吨吨.......” 滚铁环的苏以新,正嬉笑着从门前跑过。 苏野芒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扭脸说道。 “行......行,我知道了,那......确实是误会。” “钱和票我都放你茶几上了,你给我的生活用品,算还你了。” 萧邺瞟了眼茶几,逼近她的脸。 她咬着天然红色的嘴唇,紧张得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心里痒痒的,忽然很像探索这红色嘴唇里面的秘密。 身体微微发热,一股冲动集中在苏野芒的嘴巴上。 他自嘲一笑,冷静后目光瞬间尖锐冷厉。 “滥情的女人。” 被这一骂,苏野芒脸色骇红,气得垂着下巴就想从他手臂里出来。 “你放开我!” 萧邺凑上她的耳朵尖,“刚才看我,不是看得挺起劲?” 苏野芒战栗一抖,眼神异常尖锐地盯着萧邺。 萧邺被她这刚烈一看,“呵”一声,就松开了她。 他转身走开,停下。 然后声音冰冷道,“钱票拿上,离开我的房间。” 苏野芒瞳孔一扩,不可置信地问,“拿上?萧营长,200多块钱你还嫌少?” 他快步走回来,把钱和票不客气地塞到她身上。 “我说过嫌少吗?” 苏野芒接住钱微微一愣,他半湿的刘海内是潋滟的桃花眼。 夕阳的光晕照进来,落在他立体俊朗的脸上,好看得如玉如雕。 她咽了咽口水,视线缓缓下移。 片刻后,她望向外面正欢快滚铁环的苏以新,忽然捏响了大拇指关节。 萧邺套上毛衣坐到沙发上,冷冷地开口,“你的钱,我一分都不想要。” 苏野芒语调放大,“那你凭什么给我买东西,又想让我欠你?” “呵,你想多了,组织上吩咐我照顾你这位邻居。” “你这位,科学家,邻居。” 萧邺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后槽牙咬得只有气音。 苏野芒诧异了。 难道,他真是因为命令才照顾她的? 萧邺忽然起身,往卧室走去。 “苏野芒,你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你是科学家。” 他说完就“嗙!”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苏野芒眼眶一胀,倒着吞了口气,带着钱票出了他家。 日落西山,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平息。 对面邻居家张灯结彩,换了一副装潢,门牌上写着“魏氏书信代笔馆。” 之前的人家搬走了,来了两个新邻居,被大院同志们围着。 大家嘴里说着,“唷,这家一边住人,一边开书信代写馆呀?” “正好,我要给老家少华,苦于不会写字又不会表达......” 苏野芒一出门,大家目光瞬间被吸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明艳的脸。 她身材婀娜纤细,她往哪儿走,男人们憧憬的眼神就跟到哪儿。 苏野芒顾不上瞧热闹,冲着外面撒丫子的苏以新,便气呼呼地冲了过去...... 半晌后。 只听一声奶娃娃的求饶声,突然响了起来。 “妈妈,新新错了,不该骗你钱的......” 食堂。 苏野芒使劲给苏以新夹菜,满满当当的青椒。 “妈妈,我最讨厌吃青椒了,你给我这么多。” “犯了错,就惩罚你吃青椒。”苏野芒面不改色地扒着饭。 “啊,可是我拿钱......是为了......为了......”苏以新越说声音越小,后半句直接没了音量。 他捏着鼻子咽下青椒,我这小拳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破败房子,把委屈咽了下去。 翌日早上6点。 军区大院的居民们,被一声爆炸声震醒。 是大院后山传来的。 “嘟——呜——” 第一卷 第13章 于灰烬中吻他 军区喇叭提前响起。 前面的凤云山硝烟弥漫,火光四溅。 “嘎吱——嗙!” 隔壁萧邺出门了,他皮靴快速沉重,摩擦着地面跑了起来。 苏野芒透过窗户,观察到那爆炸烟雾来自边境点。 她赶忙穿衣起身,到了暖水壶的热水快速洗漱完就穿衣出了门。 她“沙沙沙”地跑在大院雪地上,耳边都是口哨声、军队方阵集合声...... 她穿过一群群围观的人群,跑到西边陈春萍家“嗙嗙嗙!”敲了门。 陈春萍前两天刚从军科院离职,她可以请她帮个忙。 “嘎吱——” 开门的是陈春萍男人,许国平。 他才穿好衣服,正怒火冲天地埋怨着“又出啥事儿了,烦死了。” 在瞧见苏野芒后,脸色瞬间缓了下来,直直盯着她小巧挺直的鼻子、艳丽的眉眼。 苏野芒厌恶地扭身。“我找春萍,麻烦、麻烦同志你叫下她。” 许国平还注意着苏野芒惊艳的美五官。 他暗忖道,这就是大院传的那个漂亮苏教授吧,嗨,同样是离婚带娃,他怎么就选了陈春萍这朴素简单的女人了。 真是结婚早了。 苏野芒看懂了他意味不明的眼神,心中颇为恶心。 她不想跟这男人周旋了,踮起脚尖就冲里面喊,“春萍!春萍!” 许国平咧嘴一笑。 “嘿?你咋吼起来了,我俩儿子还睡觉呢。” “要不,进来先喝杯糖开水了来。” 两个儿子,这家里,不是三个男娃吗。 苏野芒不屑一“呵”,这男人说的是他带过来的两个儿子,那陈旺呢。 合着这后爸果然不当春萍的儿子是自己的。 “——来了!”陈春萍抱着陈旺出来了。 “野芒,你有什么事吗?” 苏野芒看到了陈春萍脖子上的那种红痕,吓得挪开眼睛。 她拉过陈春萍,“春萍,这边说。” “行,国平你先进去吧,麦饼在灶台上。”陈春萍说着把陈旺给许国平。 许国平咧开嘴巴,像是咬碎牙龈一样接过陈旺,往后院去了。 “我正要出门打水,野芒啊,你找我啥事儿?”陈春萍穿上了外套,夹着一个洗脸盆笑着说道。 “是这样的春萍,后山有突发爆炸,我要先过去,麻烦你去我家送我家新新上学。” 陈春萍诧异地看向外面,忽然腼腆地笑了。 笑得面色红润。 “哎我刚......刚没听见。” 苏野芒也是经过房事的女人,明白陈春萍这是一早和她男人同房了,所以红光满面。 苏野芒拿起陈春萍家沙发上的围巾,顺手遮住她脖子上的红色吻痕。 “春萍,洗漱台冷得很,你戴上围巾。” “哎好。”陈春萍抿着嘴唇笑。 她继续说道,“那野芒你赶紧去,新新交给我了。” 苏野芒松了口气,“嗯嗯,谢谢你了春萍。” 她说完着快步往后面凤云山跑了...... 辽东军区凤云山。 苏野芒到达爆炸的半山腰,西北处的一处边境闸口。 山路全已经被两道警戒线封锁,到第二道警戒处时,苏野芒看到了萧邺的边防营分队。 由他主管的士兵们手持钢枪,把守着现场。 士兵们看到苏野芒纷纷让道。 “苏教授。” “苏教授。” 苏野芒快速点头回应,冲过到现场。 她看到了一个被爆炸撕裂的小型弹坑,地面已经裂开,周围翻出了焦黑泥土和碎石子。 边防营一连长在跟萧邺报告,“萧营长!这是个局部疮口,面积大约半个篮球场。” “嗯。” 萧邺立马对着传话机,“报告首长,我是第29师侦察营边防营长萧邺,凤云山西北处边境3号闸口-5号闸口发生小型爆炸,弹坑约半个篮球场,我们立马圈住弹坑......” 他才说完,有几个小兵朝着弹坑去了。 苏野芒赶紧过去,大声道,“大家退后!这些爆炸碎片光泽诡异,疑似有毒物质。” 她刚说完,弹坑旁几个老兵就开始咳嗽了。 紧接着,他们面色也红了起来。 苏野芒眸色一变,“赶紧带这几位不适的同志下去,送到军科院健康中心检查!” 萧邺面色如铁看着自己的兵,握着拳头滚动喉结。 他庄重地走过来。 看了苏野芒一眼后,他转身吩咐道。 “快按照苏教授说的去做!” “是!” 几个兵带着咳嗽的伤员走了。 几分钟后,军科院林院长和化工小队一起过来了。 萧邺已经拿着望远镜站到制高点,在用传话机给周围几个巡逻队伍指挥。 看到军科院的人来了后。他立刻从石墩上跳了下来。 他看着苏野芒和林院长,沉声道。 “林院长,苏教授,目前已经全面封锁,我们会向村民解释是军事演习意外。” 林院长点头,一脸愁绪。 萧邺继续说道,“另外,防毒装备佩戴整齐,苏教授,多亏你上次让我们换了新的三防装备。” 苏野芒“嗯”一声,随后她戴上防毒面具、手套,穿上防护服,又拿上林院长带来的检查箱,就要去弹坑附近采集样本。 萧邺固然紧张的脖子胀红,猛地追上去拉回苏野芒,“你这套指标不够!换套更好的。” 他说着就按住苏野芒,快速给她换了S级防护装备。 二连长提醒道,“营长,这S级装备还未生产完毕,目前只有一套。” 萧邺冷喝,“闭嘴。” 他又仔细检查一遍苏野芒的装备,手在颤抖。 他眼神幽深地看着她,“你死了,我负不起责。” 苏野芒咽了咽口水,心情复杂地撇开脸。 在场的几百官兵们,纷纷看向萧邺,目光诧异又好奇。 不知道他们光棍多年的萧营长,为何会突然对一个空降的女教授这么关心...... 军科院的勘查工作进行中,萧边防营步兵分队正绕山三圈全面排查。 突然,西北处第7闸口,再次发生爆炸。 “轰......” 这声音很小,但也十分骇人。 不远处萧邺立马发令,“第三步兵连,跟我上第7闸口......” 苏野芒收好检测感应器,快跑着跟着萧邺去了。 刚到第7闸口。 他们就看到一个3米高的土坡,上面是满满的白色灰烬。 苏野芒眉头一松,对着萧邺说道,“这是粉尘爆炸形成的土坡,没有毒。” 她正说着,土坡内忽然“啪嚓”着,在动。 里面像有什么动静。 萧邺观察3秒,立马下令,“土坡里面有人,立刻救出来!” 士兵们正冲去过去。 土坡灰烬中,竟然爬出了一个姑娘。 “啊!是个女兵!” 大家凑近,发现她身下,正护着一个30岁出头的男兵! 姑娘20岁左右的模样,清秀的脸上满是泥污。 她突然附身,于灰烬中吻上男兵的唇。 然后,她流着眼泪,“救......救我首长......” 第一卷 第14章 忽然,有股冲动 在粉尘爆炸的土坡里。 一个青年女兵,竟然倒在残垣土坡中,紧紧护着吻一个男兵。 女子本弱,却挡在男人前面。 她在半昏迷状态,于灰烬中亲吻了她口中的首长。 这是何等的惊奇画面。 救援队长前来汇报,“报告萧营!人被抬出来了,女兵半昏迷,男兵彻底晕厥。” 萧邺远远望去,只觉得男兵身影有些熟悉。 他抬眸问救援队长,“是哪个队伍的?” “是防化营长付扬!和他的警卫员魏小晴!”一个认识他们的兵先喊了起来。 防化营是辽东军区的隐秘组织,熟知的人不多。 士兵们闻言,原本惊愕的脸色松和了许多。 如果是防化营出任务,只有俩人就不足为奇。 边防营营长付扬,一直喜欢先只身前往探查。 众人皆知他有个女警卫员魏小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萧邺看清付扬后,瞳孔瞬间扩大,他立马下令,“赶紧进行急救!” 边防营的卫生员们立马齐声道,“是!” 在急救过程中,萧邺脖子通红着。 他一言不发,直直看着付扬。 卫生队长敬礼“报告萧营,急救完成!” 萧邺立刻蹲下,满脸的骨骼恐惧地棱起沟壑。 苏野芒看萧邺如此紧张,看了眼担架上清纯秀丽的女兵魏小晴。 萧邺把身上外套脱下,披到了付扬身上,“付营长他、他俩,伤势如何。” 原来让他担心得失魂的人,是付营长。 见如此情形,苏野芒紧握的十指,松了下来。 她赶忙脱下她的外套,盖到了女兵魏小晴的身上,脸上染了些羞愧的红晕。 萧邺赶忙脱下自己的毛衣,“唰唰唰”三两下套在苏野芒头上。 “报......告......”卫生队长原要报告付扬和魏小晴的伤势,看营长这么亲昵地对苏教授,他一下子哽咽住了。 萧邺余光警觉散开,几秒后,他目光又落在苏野芒冻红的双手上。 他脱下自己的军用手套,快速给苏野芒戴上,“麻烦精。” 苏野芒缩手,“不用......” 萧邺强行给她戴上,然后凑进她冷声道,“上级任务,让我看护好你苏教授而已,别想多了。” 苏野芒梗塞的喉咙,一下子通畅了。 她不再推辞,任萧邺把军帽也摘下戴到了她头上。 萧邺还是跟当年在村里一样,不在意旁人在想什么。 不过他说了,是上级安排他这样做。 苏野芒父亲有海外留学背景,她从小思想开阔,不拘泥繁文缛节,前对象而已,倒也没啥心理负担。 卫生队长见有机会说话了,赶忙凑上去,“报告萧营!女兵魏小晴重伤,防化营长付扬伤势稍轻。” 萧邺目光锐利如箭,“立刻送往军区总医院!” “是!” 大家正准备去搬付扬和魏小晴,突然有人惊呼,“防化营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五六辆吉普车开进了山间。 车上的人跳下车,猛地朝付扬和魏小晴冲了过去。 “付营长!魏警卫员!” 十几个防化营的士兵冲了过来...... 萧邺快步过去,“发现你们副营长的时候,他昏迷了,被他警卫员魏小晴保护着......” 听到魏小晴的名字,防化营一个俊秀男兵苦涩地别过了脸,十指掐进了虎口的肉里。 他眼尾有黑痣,双臂颤抖伸向魏小晴的脸,却悬在半空中。 防化营1连长敬礼,声音严肃道,“谢谢萧营长!我们现在就把我们付营长和警卫员带回去,但会留2个分队辅助你们。” “嗯,去吧。” 萧邺看着被他们抬起来的付扬,眼底掀起千层波浪,肩膀微微颤抖。 防化营的士兵敬礼,“沙沙沙”把两人抬走了...... 付扬和魏小晴被送走,萧邺很快平复心神。 有些胆子大的兵在议论着,“这魏小晴,咋这么亡命,拼死护在付营长身上啊?” “哎哟你们不知道,这魏小晴是个弃婴,是付营长家从垃圾堆里把她捡回来养大的!” “付扬营长比她大了10来岁,把她当妹妹一样叫她读书写字,还带她进军营,没想到啊......” “没想到啥?” “没想到这魏小晴,害......不说了。” “懂了懂了......刚才竟然她亲、亲了付营长。”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传到了萧邺耳朵里。 他一个寒冰般的眼神过去,议论声戛然而止。 随后,他跳上高处,快速扫视四周的树林、各种制高点,望远镜对着边境分界线方向。 军科院小队检验后完毕,围在一个大石头上开了个紧急会议。 会议结束,林院长走到萧邺旁边,“小萧,和小苏说的一样,这粉尘爆炸虽然范围集中,穿透力弱,他们都没中毒。” 萧邺长长地疏了口气,“太好了。 他颔首,“那林院长,请你们继续.......” 清晨的薄雾里,飞过一群老鸭。 军科院分队还在勘查采集样本中。 萧邺站在高处,一边记笔记一边远望。 忽然,他猛地拿下望远镜,一脸肃穆地开口,“边防营2连长,建立环形防御,分三排封锁南北通路。” 二连长敬礼,“是!” 萧邺接着挥手,“机枪连B队!” 头插树枝的一列分队齐声喊道,“到!” “死守国境线的4个方向,眼睛都给我睁大些,有任何敌情立刻处理!” 他看向后面,“工兵排,用潮湿装备保持现场,给军科院提供勘察辅助。” 工并排分队低吼,“是!” 萧邺声音冷裂如冰刃,那猎豹一样的神情,像个透着寒气的雕塑。 苏野芒还是第一回见当兵的萧邺,这般瘆人的下令,完全想象不到和5年前在村里当泥腿子的男人,是同一个人了。 雪花洒落在他肩膀上,叠了几层白纱。 他下巴剃得干净青沥,脸上的泪沟比五年前深了好些,骨相俊朗的脸,看着更显疲态。 这五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曾说他最烦规章制度,怎么会去参军? 背上又是子弹伤,又是多处刀伤。 苏野芒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忽然塌陷下去了,脑海里都是他5年前的骄傲模样。 萧邺感受到有人看他,他忽然回头,看到是苏野芒在看他。 她棕色的瞳孔含着情意绵绵的光,像是温柔,像是惆怅。 像五年前躺在他怀里时一样,水波潋滟。 眼神里,似乎......拉着关切的丝线。 她这样看他? 萧邺愣住了。 忽然有股冲动...... 第一卷 第15章 越界了 一瞬间,惊喜冲刺到萧邺的全身。 血液沸腾了。 他顾不上体面,眼神炽热地看向苏野芒。 四目相对的刹那。 烫得苏野芒下颚一颤。 萧邺瞳孔里反射出她慌张害怕的样子。 慌张...... 恐惧? 他脑海里飞速想起她结婚生子的事实。 和别人结婚、和别人生子! 这时血淋淋的事实。 一瞬间,他眼上懵了一层怨恨的阴霾。 他淡淡地移开眼神。 然后站到一边,拿出一根烟,“嚓。”点了起来。 清晨的冷风吹到他脸上,干净的下巴上染了雪渍。 侧脸的骨骼绷成一条沧桑的线条。 “呵......” 萧邺这一声叹息,让后面的苏野芒忽然觉得。 他很寂寞。 他手里的烟灰颤抖着,未吸...... 随即掐灭后,快速转身回去。 “侦察排!现在立刻跟着我去山地网格化拍照、辅助我绘图。” 苏野芒带着军科院的小队也跟了过去,开始核验检查付营长他们粉尘爆炸的小土坡。 萧邺冲书记招手,“李书记,请你安排下去,保护军人隐私,今天付营长和魏小晴这事儿,不许外传......” 付扬,是他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好战友,是他的好大哥好前辈。 他入伍后,是付扬在领着他。 雪停了。 上午很快过去。 苏野芒回到军科院写报告。 下午,边防营、防化营还有军科院一起开了会。 萧邺拿着笔记本,“各位同志,今早的突发状况,疑是边境敌国核武威慑、探路清除计划......” 会议结束后,苏野芒加紧新三防装备的跟进工作,亲自到防护服装加工厂去了。 连续几天,她都往返工厂和军区。 一周后。 新的防护服终于完成,由苏野芒二次核验过,第一批500套分发到了个营队使用。 临近12月下旬。 辽东大院又下起了大雪,苏野芒冻得脚痒。 下午7点,苏以新又撒丫子,出门玩儿去了。 苏野芒一个人去了后院。 后院缸里的水莫名又满了。 她无奈地看向隔壁,抿了抿嘴吧,起锅烧些水。 一盆水洗脚,再留半锅热水混着凉水。 等会儿她要在后院洗衣服。 后院桃花开得正好,她弄了个小板凳,去后院边赏雪边洗脚。 这时旁边的萧邺扛着木柴来后院,如往常一样,他预备越墙过去,给苏野芒他们的灶台烧炕。 “嗖!” 他刚攀上墙顶,就看到一双白如凝脂的大腿。 他手里的木柴一瞬间落地,心里想着别看,眼睛却跟瞄准镜一样。 目光不小心就落到苏野芒细长的双腿上。 苏野芒看着墙壁上的男人,“你......你!” “抱歉......”萧邺赶忙一跳,翻墙预备越过去。 但他腿却悬在墙壁上,不动了。 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9尺身躯挺立在墙上,一条腿的膝盖疏疏懒懒地支起。 他眼睛垂着向下,舌尖抵在口腔内壁,有些梗塞道。 “我......我可以,等会再走吗。” 他脸色范青,宽肩歇着往后试着胯下,却犹豫不决。 苏野芒赶忙用擦脚布盖住腿,指甲把脸抠出了印儿。 “等会儿走?难道你后院下面有狗撵你?” 虽然5年前被他看了无数次了,但时过境迁,已经陌生的尴尬无比。 萧邺滚着喉结,“真有。” 苏野芒牙齿一顿,“哈?” 萧邺淡淡地看着墙下,模糊不清地说。 “不过不是狗,是你儿子。” 苏野芒没听清,又问一遍,“什么?” 墙下。 苏以新正摊着一双屎黄的手,对着萧邺轻声乞求。 “嘘......萧邺叔叔,我扑到粑粑里面了。” “你别告诉我妈妈,她知道了,会把我吊起来打的。” 他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像有极度可怜的光线从瞳孔里发射出来。 萧邺半信半疑,低声问道,“你怎么进我院子的。” 苏以新把手伸向他,“哎呀你门没关我进来的,来嘛叔叔,下来帮我擦手。” 萧邺猛地后倾,略微丰满的唇嫌弃地裂出一个弧度。 他差点被粑粑熏晕厥过去。 苏以新无赖到,“我不走哦,就要你帮我擦手。” 萧邺拧眉,真是跳下去不是,倒回苏野芒的院子也不是。 前有洗脚的美艳女人,后有个手掌焦黄焦黄的屎臭小子,还一副药黏上他的打算。 他对着地面呼出一声鼻息。 苏野芒看他走神,不想再理。 她挽着裤腿走到水缸那儿,水缸挨着两家墙壁,中间的砖头被写下来几块,上面有水渍刚结成冰。 萧邺的视线里,突然一双嫩白的脚踝。 他胸腔里瞬间一烫,闷出一口燥气。 她脚越来越近。 5年前,那些个旖旎缠绵的记忆,一瞬间进入他脑海。 当轻纱白帐里,他扛着她的脚,把她倒着,像山地抖动一般。 白色床幔晃动,力气越大,晃得越厉害。 她总是这样,不自知她的脚踝多么具有诱惑力。 夏天,她在他面前洗脚耍水。 当晚,就弄得他一整夜动作。 记忆回潮,萧邺眼前的脚踝还是依旧嫩白。 他这素了5年的身体,有些招架不住。 苏野芒看他瞳孔漆黑,像在想公事。 她哈了口气,冷得嘴角抽抽着。 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一脸郑重地说道。 “萧营长,请你别再给我挑水了,也别再帮我烧炕。” 说完她没管萧邺什么表情,直接转身去了厨房。 她从大锅里面舀水,兑了两大桶后,提到后院准备洗衣服。 没法子,苏以新那小子每天不是摔泥坑就是掉猪圈,脏衣服囤太多了。 她倒没骂,因为他活跃起来后,好像抵抗力有所增强,支气管哮喘已经好几天没犯过了。 军区气象科说明儿有太阳,所以这衣服,今晚上她非洗不可。 “嘿嘬......嘿嘬.......” 苏野芒穿着凉拖提桶。 凉拖踏在雪地上,十个脚趾有8个冻疮。 萧邺看到了那紫红色肿胀的冻疮,脸色一沉,“嗒!”从一声就从墙上跳了下去。 他两步过去夺了苏野芒手里的捅,“嗙!”一声放到一边。 因为才注意到她穿凉拖,他脸色像是自责疏忽,又像怨恨。 忽然,他不爽地踢飞一块石头。 “嗙——嚓!” 他愤恨地说道,“你又穿凉拖在雪天里走!还长这么多冻疮,脚不要了?” 苏野芒被他这么凶的语气惊得肩膀一缩。“我刚洗完脚,忘了......” 萧邺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冻疮都流脓了!” “你以前冻疮溃烂有多疼,忘了吗?” 苏野芒觉得他莫名其妙,“你......” 隔壁萧邺的院子。 墙下。 苏以新人影已经没了。 院内。 “冻疮不管会感染的。”萧邺不爽地瞪着苏野芒,舌尖狠狠抵上口腔。 苏野芒被他看得脸红,不自在地说,“我没注意到而已。” 她其实很想说,他越界了。 却开不了口。 萧邺鼻子一涩,“苏野芒!你总是这样,顾前不顾尾。” “啊?” 他说完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苏野芒挣扎着锤他,“萧邺你干嘛,你放我下来......” “嗙!” 卧室门被一脚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