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种田)》
1. 回乡
新帝登基,天下终于归于太平。
被鲜血染红的道路因为一场恰到好处的暴雨冲刷个干净,街道两旁人声鼎沸,久经杀戮的百姓一朝安稳,各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京都繁华亦恢复如初,商贩陆续开门做起生意,吆喝声传出去很远,带来新的生机。
砖红色的宫墙恢弘巍峨,厚重的宫门被两侧将士缓缓推开。
“陛下,就到这儿吧。”章玉鸣结实的背脊微弯,向门内一袭明皇色衣衫的男人抱拳,“陛下保重。”
“如今天下虽是太平,可你我二人旧时仇人颇多,爱卿定要当心。”皇帝伸手示意其无需多礼,率先提步往前走去,章玉鸣落后半步跟上,“陛下放心,微臣此去不过是看望家中亲人,当轻装出行,知晓之人无几。”
距他离家如今已经过去十几年,虽是树敌众多,但这些年谨慎小心,从未回去过,来往也是少之又少,无人知道他家住何方,更不知他有家室。
“朕有一双儿幼弟,若还在世,与你当是相配。”皇帝负手而立,早已过而立之年的帝王眼中翻涌着旁人轻易察觉不到的怀念,他驻足,侧首看向章玉鸣,“幼弟生的雪肤花貌,虽是娇气,却也乖巧,若是爱卿遇到,想来定会欢喜的。”
“陛下说笑了 。”章玉鸣是知道皇帝有个早逝的幼弟,“臣出身卑微,配不上尊贵的皇子殿下。”
“配得上。”皇帝无所谓的摆手,“罢了,朕不同你说这些了,若是寻得妻儿便早些回京,也让朕见见。”
“好。”章玉鸣重新行了一礼,“陛下不必再送,微臣这便走了。”
“保重。”
章玉鸣纵身上马,一勒缰绳。
“驾!”身量高大的男人乌发高束,锋利的侧颜凌厉逼人,马蹄落下扬起阵阵尘土飞扬,身后跟了两架马车,亦是华贵异常。
他一路北上,许是思乡之情日笃,原本三日的路程,不到两日便快要到了,章玉鸣慢慢放缓了速度,身后稍稍落后些的下属提速追上他。
“大人,彭夫人说是身子有些虚乏,问大人能否暂停休息片刻。”
思索少倾,章玉鸣便道,“那就到前头客栈休息一晚再出发。”
倒不是为了彭夫人,只是章玉鸣没想好如何面对家中夫郎父母,歇一日细细想想也好。虽然这些年钱财没少往家里寄托,但想起那人,章玉鸣觉得仍是不好交代。
他与姜渔半路夫妻,二人感情不算太好,真要算起来,相处的日子也不多。这么多年不见,停留在章玉鸣记忆里的也就是那人热烈泼辣的性子了。
马车停在距离上林村不足十里的小镇客栈边,章玉鸣翻身下马,身后马车的车帘拉开,紧接着下来一位衣着华丽的美妇人,后者本打算跟章玉鸣打声招呼,章玉鸣不欲与她多言,冲她微微点头就径直走进了客栈。
美妇人见状不多说什么,同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女互相搀扶着跟在章玉鸣身后。
这世道终于算是稳定下来了,章玉鸣心想,若是早些年稳定,说不定他还能过几年夫郎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现下他人到中年,姜渔估计也是跟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双儿一样,愈发凶悍,他怕是过不上人家那让人艳羡的安稳日子了 。
但这么多年离家,总归是他亏欠姜渔的,章玉鸣思量着。
翌日一早,马车缓缓行驶在乡间的泥土路上,此时正逢秋季,家家户户抢收粮食,微凉的秋风吹过田间地头,掀起金黄的麦浪,风中夹杂着渔村特有的海腥气。章玉鸣坐在高高的马头上,此情此景令他怀念。
没想到他走的这些年,上林村的地倒是多了不少,不用担心种的粮食不够吃,亦不再以捕鱼为生。
乡间很少会有马车行驶,更何况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马车,乡亲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那是谁家的亲戚,排场这样大 。”
“咱村谁家有这样风光的亲戚,怕不是县长夫人吧?”
“县长夫人来咱这穷乡僻壤的干啥呢?”
几人暗地嘀咕着,没成想这带头的人停了下来。章玉鸣翻身下马,朝离他最近的几人走去,“敢问章大年家在何处?”他问其中一位大爷道。
十几年,村子里的变化很大,章玉鸣一时还真找不到自己家了。
“章大年?”接话的大爷想了想,实在没想出这个章大年是谁,又看看身旁的儿子也是一头雾水,“你说的是哪个章大年?”
“就是之前住在村子中央的章大年,他家三个儿子,有两个是前头那个婆娘生的。”章玉鸣这样一提,那大爷一拍大腿,仔细瞧了瞧章玉鸣,倒是想了起来,“你说章大年啊!他家早搬走了。”
“搬走了?”章玉鸣眉头一皱,他这几年往家里寄钱的时候都会特地捎带几封信件叮嘱他们老老实实待在村子里,外头不太平,谁知他们竟然搬走了,章玉鸣担心出事,又急忙问道,“您老可知他们搬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大爷越看章玉鸣越觉得眼熟,忽的想起了什么, “你不会是章家老二吧?!”
“我的确是章家老二。”章玉鸣坦然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搬走的呢?”
“得有个小十年了吧。”大爷回忆道,捋捋胡须,将章玉鸣上下打量一遍,啧啧两声,“你这日子看来倒是混得不错。”一走就是十几年,也不回来看看,不知家里内人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章玉鸣不知老者言下之意,他转而吩咐身边的下属去查章家如今的住址。
如若早早搬走了,那他这些年寄回来的银钱也不知道他们收到了多少,想到这里章玉鸣越发忧心起来,家中爹娘年纪大了,姜渔身子骨又不好,还得养个孩子,若是没得这些银钱,日子可不好过。
跟大爷道谢后策马正准备走,老者的儿子眼尖瞧见了不远处一位有些坡脚的青年,出声喊住了他,“哎!你这便走了?不去看看家里人?”
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章玉鸣不解其意 ,还是老者出言提醒,“你爹娘确实走了,但你家夫郎可没走。”
身量一顿,章玉鸣也反应过来那跛脚的青年是谁了。
是当年姜渔带来的那个孩子。
“阿言,快来!”老者的儿子李大牛朝姜溯言喊道,“你阿父回来了!”
虽是入秋了,天气仍旧有几分热意,日头高挂,姜溯言摸了下额上的汗水,抬头与正往这边走来的章玉鸣对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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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阿父回来了,这下你们日子好过起来了!你阿爹的病估计也能治了!”李大牛为姜溯言高兴,催促他,“快去喊你阿爹啊!”
看清楚面前这个男人后,姜溯言眸中迸发出恨意,只是一瞬又被他收敛了去,他又弯下腰继续收着稻谷,就当没看见章玉鸣一样,“我不认识。”
“哎?”李大牛搞不清状况,“你傻了?”他拍了下姜溯言的背,这阿父在外发达了,怎么姜溯言不认人啊,他要是有这样的阿父,巴不得马上下跪认爹呢,哪里还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
“言儿。”到这个地步,章玉鸣要是还认不出,就枉为人父了,“你阿爹可好。”他问。
姜溯言不想看见他,只当没听见兀自埋头干活,李大牛还想说点什么,被自己阿父拉走了,“人家父子相见,你在这里掺和什么!”
“托你的福,我阿爹好得很。”姜溯言不耐烦地站起身看着他,口中的字咬得死死的。
大抵知道几分姜溯言的怨念从何而来,当年他离家之时,姜溯言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与他也没什么父子之情,这些年姜渔拉扯他不容易,怨他也是情有可原。
“带我去见见你阿爹可好?”
“阿爹不想见你。”姜溯言复又埋头干活,像是要将怨气发泄出来一样,手中的镰刀挥得极快。
那些年苦得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在哪里?爹爹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在哪里?生小弟时差点没了半条命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姜溯言讽刺一笑,苦日子熬过来了,阿爹好不容易享几年福他又回来,想要气死阿爹不成?!
越想越觉得气愤,姜溯言心里巴不得章玉鸣赶紧走,别让姜渔看到他,赶人的话正要说出口,被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大哥,爹爹喊你回去吃饭。”
来人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双儿,约摸十四五岁左右,梳着高高的发髻,衣裳虽然不太合身,但洗的干干净净,十分乖巧讨喜。姜溯言眼中的寒冰融化了几分,“大哥马上回去。”
小双儿自然也看到了章玉鸣,“这位伯伯是?”
“我是……”
“稚儿先回去吧。”姜溯言打断了章玉鸣的话,小双儿十分听话,朝章玉鸣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望着小双儿的背影,章玉鸣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阿爹他……改嫁了?”
这双儿跟姜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章玉鸣想骗自己都不行,而他离家之际姜渔并没有怀孕,怕不是改嫁他人生的孩子。
这话简直给姜溯言气笑了,他懊恼自己竟跟这人浪费时间,扛起农具就往家走。
这边章玉鸣虽然心里几乎确定姜渔改嫁了,还是不死心,他示意身后的马车去找个落脚地,自己跟在姜溯言身后去了他们家。
院门破旧,院子里被收拾的十分整洁,用篱笆搁出来的小院子里养了几只鸡鸭鹅,现下正呱呱叫着讨吃食。
院子周围栽种着几盆不知名花卉,飘出一阵似有似无的香气。
堂屋的门被人打开,一抹瘦削佝偻的背影出现,哪怕十几年未见,章玉鸣还是第一眼认出了来人。
“稚儿,你这身衣裳不大合身了,阿爹给你改改。”
2. 夫人
“阿爹,你眼睛不好,稚儿自己改就好。”小双儿推着自己阿爹的肩膀让其坐下,筷子也顺势塞进姜渔手中,“大哥马上就回来了,阿爹你先吃饭吧,不然待会又要难受了。”
“等你大哥回来一起。”姜渔拍了拍小双儿的手,余光扫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人。
他眼神不太好了,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
“这位是?”姜渔起身迎接,姜清稚跟在身后乖巧给章玉鸣搬了个凳子,“伯伯您坐。”
离家十几载,章玉鸣已年近四十。带兵几年,他身板结实挺拔与青年人无异,只到底年纪在那,眼神中的深沉还是让人一眼看出阅历不俗。
被一双幽深的眸子盯了半天,姜渔有些疑惑,“这位老爷,可是来找言儿的?”姜溯言刚刚考中了举人,又因学问过人,家里不时地会有些老爷来找他当教书先生,姜渔以为章玉鸣也是。
“我……”话到嘴边,章玉鸣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他看着姜渔那张过于瘦弱的脸,只觉得与记忆中太不相符。
他以为姜渔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够吃穿不愁,可看起来似乎并不是。
黑白参半的头发,瘦骨嶙峋的身体,和明显模糊的双眼,这一切都在表明这些年姜渔过得并不好。
“稚儿,给这位老爷倒杯茶水。”他不答,姜渔默认他是找姜溯言的,对章玉鸣笑的和善又恭敬,“言儿在地里收稻子去了,马上就回,老爷先喝杯茶水润润嗓。”
“嗯。”章玉鸣知道他看不清,便肆无忌惮打量他。
细看下来其实没有变化很多,但是又好似哪里都变了。
姜渔从前是个顶漂亮的双儿,当年逃难来了上林村,若不是身份不清不白还带个拖油瓶,是轮不到他章玉鸣来娶的,毕竟他当年就是个空有一把子力气的混混。
当然姜渔现在也是个顶漂亮的双儿,只不过上了些年纪,眉眼间可以清晰窥见当年的风采。
他们这穷乡僻壤是生不出这般好看的双儿的,这是当年章玉鸣对于姜渔的第一印象。
许是他目光太过投入,姜渔被他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恰好这时姜溯言也洗干净手走了过来,姜渔一看见姜溯言急忙站起了身,快步走过去拍了下姜溯言的胳膊,“快来,教老爷好一个等!”姜溯言一边扶着他任由他拍,“阿爹,走路慢些,仔细再摔着。”
“这位老爷等你呢,许是有事商议。”把人往屋子里迎,饭菜摆在桌子上,姜渔不客套几句显得不好意思,“家里饭菜做好了,这位老爷若是不嫌弃,不如一起……”
“不嫌弃。”
“还是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姜渔看看姜溯言又看看章玉鸣,顿了下后笑着利索地起身,“我去盛饭,老爷也洗净手来吃饭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待姜渔走远,姜溯言才低声问道章玉鸣,“阿爹眼睛不好,他没认出你,我希望你不要刺激他。”
“什么意思?”章玉鸣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阿爹究竟是否改嫁?”
“跟你有什么关系?”姜溯言反问道,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有什么资格知道真相。
“当然有关系,你阿爹是我夫郎。”
“你一走就是十几年,在这十几年里,可曾记起阿爹是你夫郎!”姜溯言几乎是低吼出声,亏得他还记得自己有个夫郎,“阿爹身子不好,都是被你气出来的,这些年才好些,你不要提起以前的事情让他伤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章玉鸣愈发不解了,他当年确实是不辞而别,但那次是跟姜渔吵了一架,他有错不假,可姜渔说话也是句句伤人。
既然二人都有错,又为何这般恨他?
“你倒是说走就走,阿爹一个人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章玉鸣眉头一皱,“此事确实是我的错,但我这些年不回来,确实是有苦衷的,知道你阿爹辛苦,这些年攒下的银钱,悉数寄了回来,想着你们父子俩能过得宽裕些。”
“我和阿爹没有收到过你寄回来的一分钱。”姜溯言语气依旧冷淡。
这下轮到章玉鸣不解了,“怎么可能?”除了出去的前两月,他年轻气盛吃了个大亏,靠着在码头做帮工卖力气苟活,后面赚到钱他第一时间都寄回来了。
他当时离家后其实就后悔了,毕竟他娶了姜渔,哪怕姜渔说话难听些,他也不该说走就走的,那会儿姜渔还在潮热期,说什么找别人的话或许只是一时口不择言,但当时年少气盛的他就是跟姜渔杠上了,两个人谁也不服软,最后气得他只能离家。
离开后想起姜渔的小身板,挑担水都费劲,他那时气消后都准备回来了,可正巧遇到了养精蓄锐的前太子,就跟着前太子谋划大业了。
“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听他这样说,姜溯言语气稍微好了一些,不过依旧态度冷淡,“总之你离我阿爹远一点。”
姜清稚倚在门边不知道听了多少,看他们没有停止谈话的意思,小声开口,“那个,爹爹让我喊你们去院里吃饭,说院里还亮堂些。”
他们在屋里交谈,声音不大不小,姜清稚出言后,两人不约而同闭了嘴,往院子里走。
“家里都是些粗茶淡饭,不知道老爷吃不吃得惯。”姜渔摸索着将唯一的一盘肉菜往章玉鸣跟前推了推,笑着道。刚在姜溯言口中知道这些情况的章玉鸣心情十分复杂,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姜渔满是粗茧的手,“吃得惯的,我祖上也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
“原是如此。”姜渔听他语气如此和善,态度也没那般忐忑了。
他对姜溯言的前途是十分上心的。
前些年饭都吃不上的灾荒年,姜渔那时还没嫁给章玉鸣,本想着上山摘几颗野果裹腹却遭逢暴雨天,被困在山上,姜溯言那时才五岁,独自一人上山找他,被山上掉落的石头伤了腿,从此就成了残疾。
如今虽然考中举人,但也止步于此,朝廷不会允许身有残疾之人入仕。他深知如果是个健全人,姜溯言就可以过上好日子,所以心里也是愈发愧疚。
这位老爷虽有些怪异总是看他,但瞧着态度属实和蔼,对言儿也没有异样的眼光,姜渔心想,跟着这位老爷说不定能谋个前程。
“我这大儿子其实学问好着呢,这些年要不是战乱,早早就能考上举人,说不定都能高中了,您看中他,保准不会让您失望的。”姜渔说着好话,“他心地善,人也老实,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除了腿脚不是很利索,但这不碍事,正常跑动都是无碍的。”
“阿爹。”姜溯言知道姜渔的意思,“这位老爷不是找我做事的,您说这些作甚。”
“啊?”后知后觉自己误会了什么,姜渔愣怔了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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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失望,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感到难堪,“这样啊,瞧我这嘴,让老爷您见笑了。”
“无妨。”眼前的姜渔许是这些年被磨平了性子,章玉鸣哪里见过这般的姜渔。
惊讶中掺杂了几分不明的情绪,心脏钝钝地疼。
“阿言确实如你所说那般优秀,我这里也确实有活计缺人,不说荣华富贵,吃饱穿暖不成问题。”
“哎呦,言儿,还不快谢谢这位老爷。”姜渔一下子高兴起来,稍微凑近了些,他想看清这位老爷的样子,又不能太过失礼,最终只是觉得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阿爹。”姜溯言不赞同地摇头,“还是不麻烦您了。”他现在也知道当年的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但仍旧怕姜渔认出章玉鸣后受刺激。
这些年姜渔的变化尽在眼中,章玉鸣离开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姜渔从来都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上说着狠话,暗地里托那些出去打工的人打听章玉鸣的消息,明明自己过得已经够苦了,怕章玉鸣在外面过不好,省吃俭用留下好东西等章玉鸣回来。
给章玉鸣做的衣裳都在箱子里落灰了,他自己大冬天还穿着单衣,旁人成亲给的几块糕点,除了给他和小弟的,剩下的姜渔自己一块都舍不得吃,放到都快发霉了。
白天嘴里骂着章玉鸣是不是死外面了,夜里又嘟囔着,都怪自己说错话了,才让章玉鸣真的再也不愿意回来。
姜溯言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自己阿爹夜里的眼泪,都是为这个负心汉流的,也是因此落下了眼疾。
“我在镇上有个铺子,还缺个账房先生,我瞧着阿言有缘,若是找活计,不如去替我看铺子?”
不等姜溯言拒绝,姜渔已经高兴地替自己儿子应下了,“言儿,还不快谢过这位心善的老爷。”
这年头虽然好过了些,但地里刨食的日子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再过,再者,本身他就亏欠姜溯言良多,更加希望他能过的好些。
话到这里,姜溯言拒绝不了了,总不能扶了自己阿爹的面子。
“谢过老爷。”姜溯言不冷不热道。
屋内几人气氛还算融洽,屋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响。
“夫人,如若不然您先回去?大人在这儿想来是有要紧事的。”
“既然是大人的故人,妾身合该来打声招呼的,不然未免失礼?”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屋内的几人听到,姜溯言斜了章玉鸣一眼,怒意上涌。
这人有夫人了还来招惹他阿爹。
锦衣华服的美妇人迎着光亮走进这件破败的院里,显得十分从容,她先是环顾四周,而后对这章玉鸣他们行了一礼。
“妾身叨扰了。”
“怎么回事 ?”章玉鸣不悦地看向彭夫人身后的仆人,仆人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夫人说来打声招呼。”
姜渔拘谨地站了起来,似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不自在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悄悄用手心攥住袖口的补丁,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入了彭夫人的眼中。
二人差不多的年纪,妇人一张脸保养得当,眼中的深沉透出几分年长者的阅历,只看脸的话说是二十多岁也有人信。姜渔摸了下鬓边藏不住的白丝,磕磕巴巴招呼着。
“这,这位是老爷的夫人吧?快快,快请坐。”
3. 相认
彭夫人温婉点头,而后看向章玉鸣,“老爷这位是?”
“你先回去。”章玉鸣跟她关系说来十分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他又不想姜渔误会,只好先将这女人支出去。
跟在章玉鸣身边多年,彭夫人自认也算了解章玉鸣脾性,明白如果再待下去,章玉鸣会生气。
可这么多年爬他床的不管是女人还是双儿,章玉鸣一个都不碰,她原以为章玉鸣只是单纯不喜欢,没想到竟是有夫郎,这让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咽不下也得咽,她咬牙,装出一副温婉模样,一口一个妾身,好似真是章玉鸣内人一样。
二人之间的波涛汹涌在姜渔眼里就是夫妻俩吵架了,他出来打圆场,“那个,我看夫人似乎是找您有什么事,既然言儿的活计已经定下来了,到时候您需要,直接派人来说一声就好。”
“行。”章玉鸣有苦难言,他根本不想走,他还没了解清楚呢。
“言儿,你送送这位老爷。”姜渔笑着道,这可太好了,难怪他今天左眼皮一直跳,原来真是有好事来,要是一并解决了稚儿的婚事,他就更高兴了。
用手捂了捂隐隐作痛的腹部,姜渔费劲笑了笑,他这辈子,活的值了。
——
“老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您说是来寻自己夫郎,妾身总要见一面打声招呼的,不然未免太失礼,夫君泉下有知也会觉得妾身失了礼数。”
“你若真是这般想最好。”章玉鸣语气带了几分冷意,“我会带他们回京都,你跟来的目的既然是想寻一安稳地方度过余生,便在此落脚吧,我会遵从他的遗愿,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但若你有其他想法,我也不会顾念旧情。”
“妾身绝无他意。”彭夫人委身垂首,眼里藏着无尽的愤恨。章玉鸣不管那么多,她心思深沉,很早前章玉鸣就知道了,只是不怎么搭理她罢了,但若是这份心机算计到他在意之人身上,他就不客气了。
派人去搜寻这些年的真相,既然姜渔他们没有收到过一分钱,那他寄回来的银钱总不能平白消失了。
隐约中,章玉鸣能够猜到真相,又有几分不敢相信。
第二日章玉鸣没有再去找姜渔,既然姜溯言多次叮嘱让他不要刺激到姜渔,那说起来姜渔对他确实是恨的,既然如此,不如先将误会解开再说。
为了如约给姜溯言安排差事,章玉鸣一大早让人去镇上买了个铺子,还是个首饰铺子,他依稀记得早年间姜渔给首饰铺子画过图样,买个首饰铺子,算是送给姜渔。
“言儿,第一日上工要认真些,镇上铺子的掌柜有些脾性急火气大些,你万万不可顶嘴,若是受了委屈,跟阿爹说,阿爹给你出气去。”姜渔一边整理着姜溯言的衣领一边叮嘱道,姜溯言低头听他讲,这些话听过许多遍,他也不厌烦,“我知晓的,阿爹,你放心。”
看他听话的模样,姜渔叹了口气,“我儿若是健全,一定是这十里八村最优秀的儿郎。”
姜渔敛下眼底的遗憾面上重新挂起笑容,拍拍姜溯言的肩膀,又检查了下布包,“阿爹给你带了几个烧饼,中午饿了吃。”
“好。”姜溯言背起布包,“那我走了阿爹,稚儿好好照顾阿爹。”
“你放心吧大哥。”
姜溯言走后,姜渔准备去后面的菜地看看,拔拔草,免得刚冒芽的菜长不大,“稚儿,绣会儿累了就歇歇,别坏了眼睛,阿爹去菜地看看。”
“阿爹我跟你一起去。”姜清稚放下手中的帕子,扶着姜渔,“阿爹你眼睛不好就别自己出去了,我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更怕他阿爹昏倒在路上。
前几个月就有一回,姜渔在外头干活突然昏倒,也是那一回,他们才知道姜渔病得那么重了。
“傻稚儿,阿爹都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哪里会找不到回来的路。”父子俩说说笑笑往菜地里去。
路人遇到几个邻居,看到他们都指指点点,姜渔虽然眼神不好,但能听到他们在议论纷纷,他问一旁的姜清稚,“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清稚摇了摇头,他想到昨天偷听到姜溯言和章玉鸣的谈话,欲拉着姜渔避开这些人,“阿爹不用管他们,一群长舌妇罢了。”
“哎呦,这不是当年那个弃夫郎嘛,章老二回来,可曾说要带你去城里享福啊?”几个妇人本就跟姜渔不对付,好不容易找到事情挖苦他,语毕,几个妇人笑作一团,姜渔听到章老二这几个字,脸色一变,“用得着你们管?管好自家出去喝花酒的汉子再说吧!”
“你!”其中一个妇人被戳中了痛处,呛声道,“喝花酒也好过再娶一个回来的好!你家章老二领了个美娇娘回来你怕是不知道吧!人家说不定孩子都生几个了,那还能记得你这乡野悍夫!”
姜渔上去拽住那妇人的头发就是一巴掌,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这几年随着姜溯言长大,他们已经很少再跟姜渔起冲突。只是出了昨天那档子事,大家没忍住嘲讽几句,谁知道这姜渔还跟以前一样,只要提起章玉鸣就跟疯了一样。
妇人被姜渔不要命地悍劲儿揍得哎呦哎呦的,她不知道姜渔这病恹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大力气。周围也没人敢上前拉架,还是姜清稚怕那妇人再伤到姜渔,上前拉开了二人。
“阿爹,别打了,注意身子。”姜清稚堵在二人之间,姜渔这才住了手,他身量不高,又一副瘦弱模样,谁也想不到打起架来是这般不要命。
“你招惹他干嘛。”周围人一看他俩被拉开了,凑过去说道两句。
好几年没跟姜渔打过架,这些人明显忘记了姜渔泼辣起来有多骇人,“他二婶,以后可别口不择言招惹他了,这人连汉子都打。”
被叫做二婶的,也就是刚才和姜渔扭作一团的妇人,捂着被姜渔差点撕裂的嘴角,一张口眼泪差点疼出来,“我呸!”她顺势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气不打一处来,“咋地?我说错了吗?这章老二这是在外头发达了,想起家里还有个糟糠夫郎,要我说,就你现在这模样,他根本看不上你,好好想想往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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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过吧!”
“哦,我忘了,你根本也没几天好活了,怕是老天爷都看不惯你!”
“我撕烂你的狗嘴!”姜渔白着一张脸又扑过去跟妇人扭打起来,边打边骂,“我管他章老二回不回来,他回来也是他辜负我!老天爷没长眼,怎么没让他死外头!”
“就是你这张毒嘴,我要是章老二我也不要你!你个被男人玩烂X的二手货!破鞋!”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中了姜渔,他脸上一下子升起血色,姜清稚拉都拉不住。
虽说姜渔看似占了上风,但他这些年身子早就被掏空了,那妇人长的膀大腰粗,奋力一推直接就把姜渔给推出去老远。
“阿爹!”姜清稚着急去扶,有一双大掌先他一步。
将人往怀里揽了揽,章玉鸣下意识去瞧他有没有受伤,见他只是头发微乱才放了下心,“没事吧?”
这人怎么这么瘦了,抱起来都膈人。
口中的秽语在听到章玉鸣出声的瞬间被咽了回去,姜渔喘了口粗气,缓了缓才从章玉鸣怀里挪开,他现在还不知眼前这人就是章玉鸣,“让老爷见笑了。”
他恶狠狠瞪着方才同他打架的妇人,怕章玉鸣因为他再对姜溯言不满,不等他解释,那几个妇人回过味来了。
感情这姜渔压根没认出章玉鸣,看来瞎了也有好处。
“我说姜渔,看来你是真瞎了。”看戏看到这里,妇人也顾不上刺痛的嘴角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再好好瞧瞧这男人是谁?”
“不过也确实,你现在啊,还真得叫章老二一声老爷了!”
“哈哈哈哈哈”
这些妇人不怀好意哄笑一团,章玉鸣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几人霎时住了嘴。
“先回家。”章玉鸣牵过姜渔的手将人往家带,他脸色很不好,压根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路上姜渔没说话,到家后也呆呆坐在凳子上,章玉鸣叹了一口气拉了个凳子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本想着弄清楚这些年的真相再告诉你的,没成想被几个长舌妇坏了事。”章玉鸣看着姜渔,刻意放缓了声音道,“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姜渔慢慢转过头来望向他,眼前模糊的轮廓慢慢与记忆中章玉鸣那张脸重合在一起。
清晰了一些,然后变得更加模糊。
他伸出冰凉的手摸上章玉鸣的侧脸,在心底确认,真的是他。
“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从前再没有感情,到底夫夫一场,看到这样的姜渔,章玉鸣也是心疼的,只是不待他说什么,姜渔突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寂静。
“你,你……”姜渔气血上涌,腹部又开始疼了起来,他脸上一下子褪尽了血色。
没死……
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章玉鸣没死,却这么多年放任他被人羞辱欺负,连回来看看他们都不曾。
哇的一口暗红色的血吐了出来,姜渔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4. 真相
“我说了你不要刺激他!”姜溯言听到消息急急忙忙从镇上赶回来,看到床榻上面色惨白的姜渔,一把推开章玉鸣,“阿爹情愿你死了!”
“是我的错。”章玉鸣被推得一个趔趄,他没想到姜渔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带你们去京城,以前是我不好,你放心,等到了京城,你就是我章玉鸣的儿子,你阿爹也是我唯一的夫郎。”章玉鸣迫切地告诉他自己的打算,希望他们能够对自己有所改观。
“谁稀罕!”姜溯言冷冷道,“你不回来打扰我们,才是真正的对阿爹好。”
大夫看过了,他们阿爹身体已经到极限,姜溯言就希望姜渔能再安稳过几天好日子,只是这一切都被这个突然回来的负心汉毁了。
“是,你如今是功成名就了,可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呢?”姜溯言一步一步逼问他,“阿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他指指一旁眼眶红红的姜清稚,“昨日你不是问阿爹是否改嫁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阿爹没改嫁,但是你走后不久,阿爹就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了。”
“换句话说,稚儿是你的孩子。”
章玉鸣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清稚,还不等他震惊完,姜溯言又抛下一剂重药,“稚儿刚显怀,你那位满口仁义的继母陷害阿爹通奸,非说稚儿是野种,将我们赶了出来。”
“寒冬腊月,阿爹带着我一家一家的乞讨才挺过来的!他在人门前给人磕头求人给口饭吃的时候你在哪里?”姜溯言情绪激动,死死揪住章玉鸣胸前的衣领,“我们以树皮野草果腹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说话啊!你那时候在哪里!”
“阿爹一个双儿被人半夜爬墙头差点凌辱的时候,你这个为人夫、为人父的男人,你那时候在哪里。”姜溯言看他这副失神模样更加不齿,“你现在装出这幅模样给谁看?”
“我以为……”他以为,这些年存下的银钱,足够他们过上好日子,却未曾想过会是这般结果。
“你以为阿爹能在你那个家活下去吗?那是你以为。”姜溯言这些年心里也憋了一股气,“我从小就没见过你那个继母给过阿爹好脸色,你在家她倒是和和气气的,没成想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只要离家,她就给阿爹使绊子。”
“不给吃食都是好的,她还暗中使坏,把阿爹的保胎药加上能害死人的符纸灰,要不是被我看见,阿爹早就没命了。”
“什么?!”章玉鸣喃喃道,怎么会呢……
“对啊,怎么会呢?一介乡野妇人,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心!”
一时间,屋里竟只剩下姜清稚小声啜泣的声音,章玉鸣半跪在床边,他想不通他母亲怎么会是姜溯言口中那般恶毒之人。
“阿爹恨死你了。”姜溯言咬紧后槽牙,直到口腔中泛起酸涩,“可他再恨,唯一报复你的方式也只是让稚儿随他姓。”
那时候他还小,把自己阿爹的不幸归咎在章玉鸣的离开,他恨章玉鸣,也很姜渔肚子里的孩子让姜渔那么辛苦,更恨自己人微言轻,保护不了自己的阿爹。
他现在能保护自己的阿爹,可一切都没有机会了,阿爹得了重病,他求医无门,请神无路,只能看着阿爹一天比一天病弱。
“咳咳……”榻上,姜渔被口中的血腥呛得咳嗽,他慢慢醒了过来,章玉鸣冲过去俯身在床前,看着眼前人清减的身形,章玉鸣摸了摸姜渔眼角的纹路,这些年,终究是辜负了他。
姜渔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上的掌心很温热,却过于粗糙,姜渔分明该是恨他的,可心里第一时间泛起的念头竟是这些年他过得应当也很不容易。
“滚。”姜渔眉心轻蹙,偏着头躲开他的触碰。他怕章玉鸣真的在他一声声诅咒中客死他乡,又情愿他死了。
不是觉察不到姜渔眼底地厌恶,章玉鸣按捺下心底的情绪,转移话题,“我让人请了大夫,待会儿让大夫看看。”
“不必了。”姜渔重新闭上双眼,他没力气说话,也不想应付章玉鸣,知道人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床上的人脸色青灰,唇边泛白,一看就是重病模样,章玉鸣见过太多将死之人的疲态,他没法自己欺骗自己。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们阿爹说一下。”章玉鸣微微叹一口气。
姜渔没动,姜溯言见他没有拒绝,想来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
房门咯吱一声被关上,章玉鸣坐在床边,拿起姜渔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包裹住,沉默许久才开口,“我不知你那时已经怀有身孕,若是知道,我便知晓你说的都是气话,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
“我说这些不是为自己辩解,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你也知道,那时候家里穷,言儿腿伤需要治,在其他人眼里我的确是个混不吝的,但我娶了你,自然是要负责任的,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不能让你挨饿受冻。”
“那时候的我嘴硬,说不出好话哄你开心,如今年逾四十的我可以替他说出那时的真心话。”章玉鸣手心紧了紧,嗓音带了些许晦涩,“我从未曾想结果会是这样 。你那时说的话太伤我心了,我是个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夫郎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如果知道这些年你会这般辛苦,我死也不会走的。”
“那你为什么一去不回!”姜渔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兀地胸口又涌上一股血腥气,他急忙摸索到手帕捂住嘴,章玉鸣被那抹刺目的红色刺痛了眼,“怪我,都怪我。”
“你回答我!”姜渔湿着一双眼看他,“这么多年,你哪怕回来一次,让我知道你还活着,都不至于如此!”
“是我的错……”
“自然是你的错!”怀里的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几乎是嘶哑着嗓子吼出来,章玉鸣只觉他背脊薄的像是一张纸,“你先别激动。”章玉鸣顺着他的后背,“我不回来,的确是有苦衷的,我在外做的事树敌太多,怕他们寻到你。”
“呵,你总是有理由。”
“我没有骗你的小渔!”章玉鸣急于解释,一把扯开衣襟让姜渔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男人肌肉结实,胸前一道刀伤直接延伸到腹部,留下很深的疤痕,“这是被突厥首领砍的,我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得以下床。”他又指着左肩的一处箭伤,“这个是被骑兵射穿了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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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伤势倒不是很严重,但箭上有毒,也是很久才愈合……”
他说着,姜渔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也不知信没信。
“总之,小渔,我真的没骗你。”过了这么多年刀尖舔血的生活,章玉鸣偶尔也会想到以前在家的时候,同姜渔吵归吵闹归闹,日子总归过得也还行,只是不用风餐露宿,夜里还有夫郎搂着睡。
“你走。”姜渔把自己蜷缩起来,背对着章玉鸣不去看他。
他不想再扯这些过去的恩怨了,不会让他身子好受半分。
腹部疼的厉害,霎时就让他起了一身冷汗,意识也是昏昏沉沉的,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
“他究竟是怎么了!”
“这……”老大夫给姜渔诊完脉,叹了口气重重摇头,“唉!沉疴难医啊!”
这是多年积郁成疾,又因着吃不好穿不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你阿爹的病多久了?”章玉鸣沉声问,事关姜渔,姜溯言暂时收起敌意,“已经好几年了。”
他们其实都知道姜渔的身体情况,但哪怕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一旁小声啜泣的姜清稚突然来到章玉鸣面前给他跪下,“求求您了,救救阿爹!”半大的少年一边磕头一边哭着,不说章玉鸣了,就连那老大夫心里都不得劲。
“你这孩子,快起来!”章玉鸣赶忙把人扶起来,“你阿爹是我夫郎,能救他我一定会救的。”
姜清稚磕头那几下用尽了力气,额上都磕出了红血丝,他听到章玉鸣的话,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我去求太医来。”章玉鸣沉声言,提步往外走去。
研磨下笔,他不知太医从京城赶来会否来得及……
外出探查消息的部下这时正好来了,“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已经查清了这些年夫郎和您父母之间的恩怨。”
“说。”章玉鸣写完最后一字,停笔。
“当年您离家后不久,夫郎查出身孕,您母亲觉得不是您的,就处处针对夫郎。一开始有您兄长护着,直到您兄长在临县做工出了意外而死,您母亲那边彻底变了脸,将夫郎他们赶了出去。”
“连您兄长的后事都是夫郎操办的,您母亲以家里闹饥荒为由,一张草席裹了就给扔到后山去,夫郎于心不忍,变卖了身上的一块玉佩将人安葬。”说罢,部下呈上一块玉佩来,“属下观其成色极好,不像是乡野之物。”
言下之意,姜渔一个乡野双儿是从何得来的?
“夏……”不知是不是巧合,玉佩上竟刻了一个夏字。
这玉佩成色极佳,手艺更是巧夺天工,绝非俗物。联想到姜渔那张不同于乡下双儿的精致脸庞,章玉鸣心里疑惑更盛。
他将玉佩贴身收好,眼中划过冷厉,“他们如今在何处?”
“您父母如今在隔壁县置办了宅子,至于您最小的兄弟,也在那里得了个小官,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他们自然顺风顺水。”章玉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喝着他夫郎兄长的血,吃着他的肉,当然是过得风生水起!
5. 病重
印象里他的母亲是个十分贤惠持家的女人,对他们兄弟俩视如己出,对于下属探查到的消息,理智上,章玉鸣是相信的。
他已经不是能够被表象蒙蔽的年纪,姜渔的状况和部下探查到的事实,容不得他不信。
罢了,先想想如何医治姜渔的病情吧。
床榻上,姜渔其实已经醒了,他闭目回忆着这些年的种种。
说不怨恨是假的,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恨不得杀了章玉鸣,即痛恨他的绝情寡意,又怨自己明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还要把孩子生下来。
这些年不是没人劝过他,让他改嫁,他嘴上说自己活得跟个寡夫郎一样,真有人来登门求娶,又被他一一打发了。
他宁愿自己苦点,跟着那些汉子外出做活计养家,也没想再找个男人。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他没多久的日子好活了,章玉鸣却是发达了,光那身行头他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连袖口都是辅以捻金工艺,嵌了金箔的。
也是难得,他还能记得自己,还能回来一趟。
乌黑的鸦睫垂下,在眼下遮出厚厚的阴影。
“言儿。”将大儿子唤至床前,姜渔费力撑起身子,交代着,“你是兄长,稚儿年幼,你一定要护着他,日后为他寻一门好亲事。”
“阿爹您放心,稚儿是我唯一的阿弟,儿子定会护他周全。”
“其实……”话至嘴边,姜渔却无论如何也张不了嘴。
罢了,有些事他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
他瘦削的手指,慢慢摸索着姜溯言清俊的脸庞,嘴角浮现出一抹笑,“言儿长得像你父亲。”
家国不再,幼时的富贵安稳也烟消云散。
“那人说去寻了京城的太医来,阿爹你一定要好好的。”
“阿爹知道。”姜渔叹息一声,“阿爹没有保护好你。”
明明答应过的,是他没本事,才让他们的孩子落下一辈子的残疾。
“我只怕自己没办法护好阿爹。”姜溯言明显不知道姜渔在说什么,他想的是如果那时候他年纪再大些,力气再大些,说不定阿爹不用为了他嫁给章玉鸣,也不会如此了。
“好了,我累了。”姜渔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哪怕是死,他也得为自己的孩子谋个好前程的。
——
夜里姜渔又吐了血,他不让人在屋里守着,可姜溯言和姜清稚怎么放心的下,两兄弟在外头听见声响,急急忙忙就冲了进去。
地上一滩暗色的血迹。姜清稚身形一抖,悲从中来,“阿爹!”
他们虽是有心里准备,但看到姜渔这样,心底还是害怕的。
“阿爹,稚儿还没成亲呢,阿爹你再多陪陪稚儿好不好?”
他哭着趴俯在姜渔床前,姜渔用仅剩的力气摸了摸他乌黑的长发,语气慈爱,“阿爹也想多陪陪你们。”
可老天爷说了算,命数啊,从出生那一刻就定好了的。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是章玉鸣来了。
明白他们对自己有偏见,章玉鸣这几日尽量不去让姜渔徒增悲愤,但他也派人暗中守着,姜渔房中的烛火亮起,就有人去通知章玉鸣了。
这病怎的这般重,太医还在路上……章玉鸣心里隐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到这时候,姜溯言也没拒绝章玉鸣的到来,二人擦肩而过,姜溯言交代了章玉鸣一句,“阿爹他……不好了……”
脚步急切了几分,踏进门章玉鸣就看到了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脸上惨白的姜渔。
“小渔。”他声音刻意放轻,姜渔就是等他来的,似乎睁开双眼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怎会病得这般重。”
姜渔想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碍于实在没力气,只好躺着。他已经仔细想过了,他死后,两个孩子还得仰仗章玉鸣,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二人的关系,又舍不下脸面,只磕磕巴巴挤出几个字,“那天是我的不是。”
“没有。”他们极少这般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聊聊,“本就是我的错,你恨我也是应该。”
姜渔不太会说话,章玉鸣这样说,他就接不上话了,不过章玉鸣似乎也不太在意他说不说话,“这些年的事情,我从言儿口中大抵知道了,苦了你了。”
“没什么苦的。”姜渔垂首,恰好扫过他那双大手,于是道,“你虎口的茧这般厚重,还有伤痕,你过得也不见得有面上这般好。”
刀尖舔血,哪里又能不辛苦。
“男儿志在四方,虽是苦些,倒也心甘情愿。”看到如今的太平盛世,他哪怕豁出命去也是值得的。
他是为国,为民,为心里追随的君主,但姜渔却全是为他。更何况,还给他留了一个血脉。
“我见到那孩子第一眼就觉得他像你,漂亮的不像话。”他说的是姜清稚。
这话把姜渔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干咳起来,章玉鸣顺势过去把人扶起来,搂住,“慢点,要不要喝点水?”
姜渔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起孩子,他话多起来,“稚儿心性单纯,与我却是不同的,你是他阿父,以后还要仰仗老爷您了。”
“说的什么话。”章玉鸣听不习惯他这样的语气, “我是他阿父,自然会护他一世无忧。”
“有你这话,我也能安心去了。”姜渔知道章玉鸣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也知道章玉鸣吃软不吃硬,从前那个姜渔是不会说这些话的,长了十几年的光景倒也不算白长。
他不知章玉鸣府里是否有其他孩子,想来十几年过去,应当是有的,章玉鸣在村里那会虽然没有姑娘双儿想嫁,但那是因为章玉鸣不愿出海,他总觉得依赖捕鱼为生不长久,于是总想往外跑,村里长辈觉得章玉鸣不踏实,这才不让家里孩子嫁。
出了村里,章玉鸣这般敢闯敢干之人,是很容易得到赏识的,面相也是一顶一的好,应该有很多姑娘爱慕的。
“我已经请了宫中太医,你再坚持坚持,总不能终于过上好日子,你要抛下孩子们自己走了。”这人这样说话,章玉鸣是真怕了。
“我那时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姜渔惊讶于章玉鸣竟真能请得动太医,看来离家这些年,他是有大造化的。
事实证明姜渔没看错,章玉鸣确实是有本事的,姜渔不知怎的,心口那股气忽的散了,就好像这些年的苦都有了意义一般。
心里彻底踏实,若真如他所想,章玉鸣从手心里漏一点恩惠也够他两个孩子安乐一世了。
他想起二人分开前吵的那一架, “其实我当年说的都是气话,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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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过找别人。”
“我知道。”章玉鸣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哪怕当时姜渔说的都是真心话又能如何。就凭姜渔为他守了十几年未改嫁,他也不该怀疑这份真心。他看这人说几句话就要大喘气,抚着姜渔的胸口,“累不累,要不先歇会儿。”
“我怕我一睡不起了。”其实他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可姜渔又舍不得,他还没看到孩子们成家,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盛世。
“胡说。”章玉鸣不想他说这种话,喉中酸涩,“不吉利,以后别再这样说了。”
“确实,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能说。”他已经因为口不择言将章玉鸣推开一次了,也吃够了苦头。
“你摸摸我手。”姜渔突然把手放在了章玉鸣手心里,他人长得小,手也小,章玉鸣很轻易就能将他手掌包起来,“还是跟从前一样,手脚冰凉的,不分时节。”
他又笑了起来,“你竟还能记住这些。”
“对啊,毕竟再没那个双儿同你这般了。”别人娶夫郎是为了夜里更好眠,他娶夫郎全是为了姜渔夜里更好眠了,这人吵了架还能面无表情往他怀里拱,章玉鸣时常想姜渔嫁给他,是不是就看中他身子热。
“那你能再给我暖暖身子吗。”姜渔看他,拉开了被子的一角,章玉鸣闻言心里更是难受,脱了外衣,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
“怕是许久没睡过这般硬的床板了吧?”
“行军打仗,树头都睡过,这般已经很好了。”章玉鸣枕着自己一只胳膊,说罢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渔,“只是确实许久没有夫郎相伴了。”
姜渔不信,也不戳穿他。
“你后面打算做什么?”往他更靠近了些,热量透过两件薄薄的衣裳互相传递,姜渔问他。
“带你们回京。”章玉鸣干脆侧过身,鼻尖划过姜渔的脸,让人微微往后仰了下,“你放心,这些年的苦不能白受了,我已经奏请陛下封了诰命,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你不用这样的。”姜渔看似平静,实际心中百感交集,慢慢升起几分感动,“我……”他揉着粗糙的手指,他这样的人如何去当那诰命夫郎,不是给章玉鸣丢人吗。
“是我欠你的 。”章玉鸣不说别的,只说亏欠他的。
理智回笼,姜渔没全信,他了解男人的脾性。
十几年了,没有别人是不可能的,何况听章玉鸣的意思,他应该很得圣心,那些世家的姑娘双儿,是不会缺的。
还能记得他,已经是章玉鸣重情重义了。
腹部更加剧烈地疼了起来,姜渔浑身发着抖,额前也沁出冷汗,面上又是笑着的,“现在想想,当年的我们其实都有错。”
“是啊。”
一个因为一句气话就离家,一个嘴硬,半句软话也不说。
“所以咱俩能成亲。”某种意义上,他们怎么不算相配呢。
“我还记得,那时你们村里的姑娘们都怕你。”姜渔笑话他,章玉鸣也笑,“对啊,只你一人不怕我。”姜渔闷笑,他不好意思提,他也是怕的,但更怕的是被仇家报复,找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哪怕被打骂他也认了。更何况章玉鸣只是面上凶,对他倒也从未动手过。
他看着章玉鸣触手可及的脸,其实这么看着,也不太凶。
6. 重生
“章玉鸣。”姜渔突然唤了他一声,神情十分郑重,“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娶我吗?”
章玉鸣也认真地想了想,他当年是听从家里安排娶了姜渔。
扪心自问,那时他对姜渔是不满意的,不说他是二嫁,就说姜渔那不讨喜的性子,是个男人都想娶个温婉可人的 。
但冥冥中不知为何,家里不是没给他安排过其他人,都被他拒绝了,到姜渔时,他同意了。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久久没等到他的回答,姜渔也知道他的答案了。
想来也是,没人愿意娶他。
“我想,如果重来一世,我还是会娶你。”章玉鸣郑重道。
“为什么?”姜渔笑,故意道,“可我已经嫁过人了。”
“那又如何?”章玉鸣不在意道,“这世上只准男子二娶,不准双儿二嫁不成?”
“更何况,你前头的男人死了,不二嫁总不能守一辈子寡。”
姜渔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章玉鸣,心里惊觉年少时的遗憾又多了一分。
以他现在的眼光来说,章玉鸣是个顶好的夫婿了,可那时他们怎么就能相处的和仇人一样呢?
已经胜过这世间大部分的儿郎了,他为十几年前的姜渔感到可惜。
他如果早早放过自己,是不是就不会病得这般严重?
身旁是极为温暖的身体,与姜渔冰凉的身子完全不一样,男人的身体宽大结实,仿佛不畏惧任何风寒。
“你冷吗?”章玉鸣往人靠近了些,手掌心贴近姜渔背脊,竟只有那一点微弱的热气。
他将人从头到脚圈了起来,被子盖住二人,章玉鸣都有些出汗了,姜渔的嘴唇看起来还是苍白的,整个人发着抖,伴随着咳嗽声,染上了点点血红色。
年少时只知道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硬争一分,到如今知道夫夫俩过日子,总归是要有人先服软低头的,这算不得什么,可却又晚了。
“这些年,我已经冷惯了,方才知道你在身边的日子,弥足珍贵。”
“往后我都陪着你。”章玉鸣将人抱紧了些,抚着他鬓边的白发,日后定不会再叫他操劳辛苦。
……
这一天来的很快,这些年实在耗尽了他的命数。
从家道中落到如今,说来不过也才二十载,姜渔瞒了自己的年纪。他十岁带着刚出襁褓的姜溯言北上,没有目的地,只是逃命,为他们家留下最后的血脉。
与章玉鸣成婚那年不过十五岁,可这年纪带着个五岁大的儿子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于是姜渔往脸上摸了些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稚嫩,他骗章玉鸣自己二十了,男人死了好几年,家乡闹了饥荒都死绝了,只好带着孩子出来谋条生路。
不止章玉鸣,所有人都相信了。
他打娘胎里就落了毒,生下来大病小病不断,如果世道没有变故,本应该是富贵人家备受宠爱的小双儿,可总是事与愿违,他只能靠着微薄的力气北上寻一条活路。
嫁给章玉鸣实在是权宜之计,那一年整个北方闹蝗灾,姜渔自己实在养活不了孩子,他连自己都养不好。
那时他想,哪怕挨打受骂,只要能活着就好,于是他主动嫁给了章玉鸣这个凶名在外的混不吝。
婚后倒是没有他想的那般坏,章玉鸣虽然不爱他,倒也不曾动手打他,反而对他有几分容忍。
年少被家里娇惯的性子在章玉鸣的纵容中显现几分,只是被世道磋磨,姜渔性子里的乖巧被他收了起来,只剩霸道了。
久而久之,章玉鸣开始厌烦他,不愿归家,姜渔事事憋在心里,好话不说,开口都是伤人的话,二人关系由此越来越僵。
直到章玉鸣走了,姜渔整个人更加阴霾,心里憋了事,自然就成了疾。
幼时的大夫断言他活不到二十岁,姜渔心想,他靠着这股气,还真活到了。
可到如今已是极限,姜渔口中吐着大朵大朵的鲜血,他已经很瘦了,瘦到几乎让人感受不到重量,章玉鸣很少这样抱他,只能感受着怀里的重量慢慢消失。
“我那日说的是气话,你别在意。”姜渔用一双骨瘦如柴的手抓着章玉鸣胸前的衣裳,“其实,我已经不恨你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恨过,只是怨他罢了。
“你别生我气,我以后再不那样说话了。”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会改,让自己这张嘴说出的不再是伤人的话。
“没生气,我知道你的,心软的要命。”章玉鸣眼眶也有些红,“我知道你都是气话,从没放在心上过。”
“那便好。”夫夫一场,他希望章玉鸣往后余生能够顺遂如意。
“你也别难过,我不值得你难过失意。”姜渔越想越觉得自己错了,他这样的人,有人能惦记着他已经很好,很知足了,不值得再多付出些什么。
“言儿和稚儿,我就托付给你了。”姜渔忍着疼,几乎是一字一字才能说出口,“不图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护着他们就好。”
如今新朝建立,不知道当年的仇人在哪儿,姜渔不敢打听太多,也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夏家还有人活着。
“你放心。”章玉鸣身形微微颤抖,他不想听到姜渔这种交代后事一样的话,但还是承诺道 ,“我会把言儿当自己亲生儿子看待,稚儿更不必讲,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有人能够伤到了他。”
“我信你的。”姜渔嘴角扯出一抹笑。
胸前的手渐渐脱了力气往下滑落,章玉鸣伸手抓住,试图焐热他的双手,却只是徒劳,“小渔,再同我说几句好吗?”
怀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应,章玉鸣只觉脑中一阵轰鸣,他难以接受姜渔就这样走了。
他甚至没来及补偿他太多,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遗憾了,他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相看两厌的呢?
姜渔嫁他之时年纪尚小,为何他不能多包容些……
或许,他是说或许,姜渔嫁给别人是否会更幸福些。
“睡吧,睡吧……”他喃喃,睡着就不累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只到他胸口这样瘦瘦小小一个人,是如何混迹在一群汉子中做着那些沉重的粗活的。
码头的沙包他能扛得动吗?筑墙的青石板他能抬得动吗?上山的路那么陡,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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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步才能抵别人一步,要比别人辛苦多少倍?
是不是所有的汉子都对他刮目相看?还是笑他一个双儿就不要干这些汉子才干的脏活累活了。
他想,一定有人这样说过,而姜渔,也一定会用实际行动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
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小双儿,不同其他小双儿比谁更漂亮、绣得帕子更好,非要争一口气,跟汉子比谁本事更大。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不会再有人回应他,章玉鸣心口酸涩,眼前慢慢模糊,他怀里揽着人慢悠悠晃着,像在轻哄一个熟睡的婴孩。
……
“哇!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被一阵孩童的哭声吵醒,章玉鸣揉着酸痛的脑袋坐了起来。
昨日葬礼刚结束,章玉鸣想了想,他最终还是将姜渔葬在了故乡,毕竟他死后也是要落叶归根的。
葬礼结束,他带着两个孩子回京城,没成想路上遭了埋伏,这几日思虑成疾,对方来势汹汹,为了保护两个孩子,章玉鸣被人一剑捅穿心脏,他心想还好已提前给皇帝写过信,到京城想来皇帝也会安顿好他的血脉的,章玉鸣就这样闭上了眼,竟有种解脱之感。
可那剑锋锐利如光,他怎么可能再次醒来呢?
摸了摸胸口,一丝伤口也无,章玉鸣看向自己双手,明显比年近四十的章玉鸣年轻些,虎口也没有粗茧。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想通,门被人从外推开,寒风灌了进来。
来人一身单薄衣衫,袖口处打了补丁,见他失神坐在床头,将手中破了口的碗砰的一声放下,出声道,“还知道醒了?你再不醒这房子就被雪压塌了。”
“别人家汉子都出去找伙计了,你天天窝在屋里,跟着你还不如跟条狗,狗都知道出门找食。”
容貌精致的小双儿放下破碗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就又往外走。
章玉鸣揉着酸胀的脑袋,定神看了来人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美的一个人,好毒的一张嘴。
“不对!”他一拍大腿,痛意慢慢传来,刚才那人是……
他穿上鞋子追了出去,一把扯过小双儿的胳膊,猝不及防被他一扯差点摔倒的姜渔气不打一出来,伸手就往男人身上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把两人都打回了现实。
姜渔往后退了一步,他以为章玉鸣会躲的,这一巴掌不再意料之中。章玉鸣反而摸了下自己的脸,冰凉的,很真切。
他伸手,姜渔以为他要打自己,又往后退了一步,扬起脸,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意思,“我不是故意打你的,谁让你不躲,你傻了?”
“你是,姜渔?”他几乎已经能够确认,眼前这人是姜渔,是年少时的姜渔。
“我看你是睡傻了。”姜渔拧起眉心,“我不是姜渔还能是谁。”
皑皑大雪纷扬而下,就这会儿功夫二人都白了头,姜渔拍拍身上的雪转身又走,被一股大力扯进怀里。
“你干什么?大白天的!”姜渔看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涨红了一张脸,“我还得去隔壁收鱼去,你赶紧放开我!”
7. 炸鱼
怎么会是姜渔呢?
章玉鸣摸不到头脑,他只当自己在做梦,即是如此便将梦做全。
一把扛起人就往屋里去,姜渔被他肩膀顶住肚子,一时难受地紧,只能捶他后背,“你这个疯子!赶紧放开我!章玉鸣!”
听到动静,姜渔的婆母刘氏也出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看。这二人也忒不要脸,大白天就搞上了,早知道姜渔这小贱人长了张狐媚子脸,她打死也不会让家里老二娶的。
手上牵着的孩子挣脱了开,刘氏被扯得踉跄了一步,暗骂一句小杂种。
“阿父你别打阿爹!”刚醒时听到的孩童哭声又传来,随之腿上一重,章玉鸣也停了脚步,垂首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抱着他的腿,眼巴巴的,“求求你了阿父,你别打阿爹,要打就打言儿吧……”
被这一打岔,章玉鸣也回过神来了,这好像,不是在做梦。
“今夕是何夕?”放开不住挣扎的姜渔,章玉鸣问道。
“你怎么了?”姜渔理了理杂乱的头发把孩子拉到身后护着,明显也是察觉了男人的异样,“你真要问的话,崇熙二十三年。”
“崇熙二十三年……”章玉呢喃着。
崇熙十七年,乱贼当道,皇帝被杀,太子失踪,皇室一朝覆灭。
天下百姓揭竿而起,形成多方鼎力的局势,直到去年前太子养精蓄锐良久,终于出山,权势的太平还是倾向太子,一路南下收复失地。
他死的那年,年号已不再是崇熙。
这么说,他回到了十六年前。
彼时他刚与姜渔成婚不久,矛盾有些,但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姜渔嫌他日日在家不出,他嫌姜渔不知实情尽会唠叨。
还好还好……
幸得上天垂怜,他竟能回到这时。
他愣神之际,姜渔已不再理会他,带着姜溯言走远了,一大一小,手里提着两个水桶,他想起刚才姜渔说是要去隔壁收鱼去。
姜渔做鱼的手艺很好,尤其是油炸黄花鱼,他离家多年都馋这一口。
往怀里掏了掏,还有个三两银子,他提防着姜渔,银子都是随时带着,可这年如果没记错的话,正逢大灾,也是从这年开始,各处灾祸不断,天下人质疑是否是太子惹怒上天,已不堪大任,连天意都与其作对,以至于他们后来收复之路如此艰难。
不过现下这些都不是他要想的,得先想想怎么活下去才是,这三两银子可不禁花。
雪落在脸上渐渐融化,一股湿润让章玉鸣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能回来已是大幸。
他们现在所住的房屋是个简陋的茅草屋,这连日的大雪可真会将房子压塌的,章玉鸣拿起竖在门口的扫把,开始扫起屋檐上的雪。
“出来了?”身后传来一阵温和男声,章玉鸣回头看,是章玉林,他明显也是出来扫雪的。
“大哥!”不可谓不激动,章玉鸣可是十几年没见过章玉林了,“瞧着身子骨恢复的不错,也得出去寻着活计,不能让小渔一个人养家。”章玉林劝道,他看自家弟弟面上带笑,应是心情不错,才敢劝几句。
往日里章玉鸣一门心思捣鼓自己的事,可是半句话都听不进去的。
“我知道的大哥,之前是我不好,委屈小渔了。”
这倒换章玉林刮目相看了。
“嗯。”章玉林不同他多说,这雪太大了,赶紧扫了雪回屋子,“你也赶紧的,别再风寒了。”
二人不再多言,章玉鸣穿的也不多,活动那么几下倒没那般冷了。
扫了雪,他回屋里环顾四周,不由得叹息。
这真是家徒四壁啊。
若是按照记忆中的发展,首要的事情得是先修缮一下屋子,这茅草屋太破旧了。
屋子里有个火炉,眼下火已经熄灭了。除了火炉,就剩下一张床和一张吃饭用的桌子了,连个柜子都没有。
姜渔是怎么看上他的?章玉鸣反思自己,这他要是姜渔,穷成这样他可不嫁。
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章玉鸣生起火,待会儿姜渔估计就回来了,先把火升好,刚收回来的黄花鱼处理干净得下油锅炸,屋里也暖和些。
火生好不久,姜渔果然回来了,不过他没在屋里收拾鱼,只是先让姜溯言回屋里,章玉鸣跟小孩大眼瞪小眼。
姜溯言看起来有些怕他,就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悠着往外看,不敢乱动。
“你爹爹呢?”章玉鸣招呼他往火炉边坐,姜溯言这才迈着小短腿过去,冻得通红的小手伸出来烤火,小声道,“阿爹在外头。”
这么冷的天,不赶紧进屋还在外头干啥,章玉鸣推开门,见姜渔在外面蹲着背对他,他走过去,“不进屋在这里干什么?”
姜渔手里动作不停,没搭理他,手脚麻利地清洗着一条条黄花鱼。
“去屋里洗。”章玉鸣眉头一皱,弯着身子端起那盆得有十几斤的鱼就往屋里走,姜渔不解,不过也跟着进去了。
这人今天是转性了?不是他嫌鱼腥味重的吗?
“我来吧。”看这男人打算下手帮他,姜渔阻止道,“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多教言儿识几个字。”
“言儿也能帮阿爹干活。”姜溯言脆生生道,姜渔笑他人小志气大,“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帮阿爹干活。”
“不急,这时候没活干,后头有的是时间教他。”章玉鸣没拒绝,“这么大一盆鱼,你一个人得处理到什么时候。”他说罢,撸起袖子就开始和姜渔一起清理小黄花鱼的内脏。
小黄花鱼处理起来很耗时间也很麻烦,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处理直接就炸着吃了,也是因此炸出来的黄花鱼没有姜渔炸的好吃。
姜渔是要卖的,不光为了自家吃,每次都洗的干干净净。
“这鱼味这么大,你不是最讨厌鱼腥气了?”乐得有人跟自己干活,姜渔问他。
章玉鸣虽然生在渔村,长在渔村,却比他这个逃难来的京城人更讨厌鱼腥气,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还主动干活。
章玉鸣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讨厌归讨厌,日子总得过。”
两口子都是麻利人,不多时一盆黄花鱼已经处理完毕,只待多洗几遍就能裹上面粉炸了,章玉鸣让姜渔洗干净手先烤烤火暖和下,他自己去淘洗就行。
“我待会儿顺便把粉面拿来,你就不用出去了。”
“……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渔哈了哈冻得通红的手,心中疑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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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却选择不多言。
“晚上吃什么?”章玉鸣端着盆回来,手里还攥了一小袋粉面。黄花鱼好吃是好吃,可也不顶饱啊。
“看你娘的安排。”姜渔淡淡道。
他们一家虽然没分家,但不在一块吃饭,一般都是刘氏分了当顿的食材让各家自己做。
“我去厨房瞧瞧。”章玉鸣思索片刻后道,说来也是十几年没见过他这个继母了,这辈子他倒要亲自瞧瞧,这个继母是否真是两面三刀之人。
“家里吃的也不多了,晚上就将就先吃点吧,这还有点面条你拿去跟小渔他们吃,我跟你爹喝点糙米粥就行。”刘氏是个瘦小的女人,长了一张鹅蛋脸,眼睛不大,因着上了年纪的缘故,一笑看起来很和蔼。
她把面条分了两份,给章玉鸣的那份多些,明显考虑到了章玉鸣那边还有个五岁的孩子,两份都给了章玉鸣,“这份给你大哥他们,风雪大,娘就不出去了。”
“好。”章玉鸣应下。
他屋里的火炉得用来炸鱼,做饭自然是做不了了,但眼下天快黑了,于是章玉鸣就带着面条一块到了章玉林屋里,他打算拜托他大嫂一起做了,到时一起吃。
“就这么点面条够谁吃啊。”大嫂方氏嘟囔一句,“二弟你经常外出做工,我可不信就没藏点好东西。”进了她的兜,就别想她再给出去。
“住嘴!”章玉林低呵一声,让章玉鸣不要在意,“待会儿我给你们盛出来。”
“大嫂说得对,确实不够吃的。”假装没看见方氏的眼神,章玉鸣跟章玉林打声招呼就走了。
他寻着记忆中村子里那家卖烧饼的人家去了,姜渔看了个真切,他把东西给了章玉林一家,姜渔冷哼一声,就不该相信他,果然还是原来那个章玉鸣。
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他还能这样。
还不知道被姜渔误会了,章玉鸣十文钱买了五个烧饼回来,这家烧饼很好吃,配上香喷喷的炸黄花鱼,章玉鸣想想就美。
前世封候拜将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却尤为怀念记忆里这一口。
等他回来的时候,章玉林家里面条也煮好了,章玉林盛了一半出来,“你大嫂说话你别在意。”
“大哥我没在意。”章玉鸣摆摆手,“大嫂说的也对,不过现在日子确实苦些,这面条你跟大嫂吃顿饱饭,言儿说想吃肉了,我去买了几个烧饼。”
“不行。”说什么章玉林都不乐意,“我给你送屋里去。”
犟不过他,章玉鸣只好跟着他进屋,一碗面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两个成年人加一个孩子肯定是不够的,章玉林看到姜渔在炸鱼,没多待就走了,姜渔头都没抬。
“香不香?”给言儿喂了一条刚出锅黄灿灿的小鱼,他吹凉了喂过去的,言儿乖乖用小手拿着吃,“香!阿爹做的小鱼最香了!”
章玉鸣也从炸好的小盆里捏了一条出来放嘴里,“嗯,确实是香。”他还要捏第二条吃,被一双筷子打了手,“这是我准备出去卖的,尝尝得了。”
“以后赚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管照顾好言儿。”
姜渔切了一声,淡色的小嘴一张一合,净说些让章玉鸣难堪的话,“靠你?我跟言儿早早就饿死了。”
8. 分床
嘴上是这样说,姜渔还是盛出一小碗放在桌子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姜渔不知从哪里端出一碗糙米粥来,章玉鸣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大半碗面条,又看看那一大一小面前的碗。姜溯言面前是姜渔从章玉鸣碗里盛出来的小半碗面条,只有姜渔自己喝着稀得见底的糙米粥。
皱着眉头跟姜渔换了下,章玉鸣把面条放在姜渔跟前,姜渔手里的动作一顿,“我不喜欢吃苗条。”
“吃吧。”章玉鸣端过糙米粥喝了一口,已经很久没喝过这种东西了,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很久没喝过了,清清口。”
他说着拿出怀里暖着的烧饼,“刚去王婶子家买的,吃吧。”
什么很久没喝过了,姜渔腹诽,不是上顿才喝的吗?
许久没闻到过肉味,姜溯言努力吸吸鼻子,看了姜渔一眼倒是没主动拿。
他数了,有五个烧饼呢!难道阿父是出去赚钱了?姜溯言扒拉了一口面条,口水直流。
“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姜渔不赞同章玉鸣这般浪费,但他自己也许久没吃肉了。
“钱不是省出来的。”给父子俩一人拿了一个,章玉鸣自己也拿起一个烧饼啃了一口,“往后我肯定能赚更多的钱,让你们父子俩过上好日子。”
对这句话姜渔心里存疑,他可不会因为章玉鸣一时的改变就忘记了这人骨子里是什么德行。
他没吃那个烧饼,只是把章玉鸣推过来的半碗面条吃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往日都是一碗糙米粥续命,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吃饱的感觉了,虽然半碗面条也不足以让他吃饱,到底肚子里不空了。
“吃吧。”姜渔把烧饼掰成两半,方便姜溯言能用小手拿着,姜溯言见自家爹爹没吃,摇摇头,“给阿父吃,言儿不干活,不吃烧饼也能吃饱。”说完他咽了咽口水,不去看那个香喷喷的烧饼,只努力往嘴里扒拉面条。
“行了,几个烧饼而已。”章玉鸣看看这一大一小,瘦的都脱相了,本来就是他没本事,让自己夫郎孩子挨饿。
“言儿吃吧,吃完阿父还去给你买。”姜溯言对章玉鸣不算很熟悉,以往章玉鸣不太搭理他,他叫阿父,章玉鸣也只是冷淡的点点头不同他说话,这样温和的语气让姜溯言受宠若惊,又在自家阿爹鼓励的眼神中,姜溯言才拿了半块烧饼啃了起来。
香喷喷真好吃,他递到姜渔嘴边,“阿爹也吃。”姜渔就这他的手咬了一口,“嗯,好吃,言儿快吃吧。”
“你也吃,又不是吃了这顿就没了。”他特意买了五个烧饼,让一家人都能吃饱的。
见他不似作假,姜渔这才咬了一口男人送到嘴边的烧饼,“花了几个铜板?”他道。
“十文钱。”
“十文!”姜渔顿时觉得嘴里的烧饼不好吃了,十分钱能买十斤糙米,煮粥够一家人吃个十几日了,结果就买了五个烧饼,他心疼得要命。
辛辛苦苦炸上十斤黄花鱼,也不过才得二十文,抓鱼洗鱼炸鱼,他前前后后得忙活三四日,章玉鸣一顿饭买五个烧饼花了十文。
这下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章玉鸣花的是自己的钱他不好说什么,只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吃。
他不愿意吃章玉鸣没法强迫他,姜渔吃完面条就重新坐到了火炉旁,从地上的木箱子底层拿出一副药,砂锅还是从邻居家借的。
章玉鸣这才想起来,姜溯言腿伤没好,每日须得泡这药水。
按照上辈子最后见姜溯言的情景来说,这药水是没用的。
虽说上辈子长大的姜溯言对他很冷淡,但现在只有五岁的姜溯言,瘦瘦巴巴的,眼睛倒是大,性子乖巧,也不讨人厌。
姜渔这泼辣的性子能养出这样情绪稳定的儿子,也是够他惊奇的,可能孩子的亲阿父是个很随和的人。
那看来他也得随和一点,往后不能再冷着脸,免得不知在姜渔心里他比不上他前头那个男人,在这孩子眼里他也比不上他亲阿父了。
“来,阿父带你去识字。”章玉鸣一把抱起刚吃饱自己乖乖拿手帕擦嘴的小孩。
屋里生着火炉还是很冷,这茅草屋存不住热量不说,还四处漏风,章玉鸣看看这孩子身上打着补丁的破棉袄,干脆把人塞进了被子里。
很少被他这样抱,姜溯言小小的身体一僵,才乖乖揽着章玉鸣的脖子。
等姜渔煮好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姜溯言窝在章玉鸣怀里,男人拿着书教他认字,遇到难识的字还讲个小故事,惹得姜溯言哈哈大笑。
“好了,先来泡脚。”出言打破这片温馨,天气已经晚了,再不泡待会儿就看不见了,还得烧油灯浪费。
“言儿坐那儿就行,阿父端过来。”为了省点木柴,煮好药就没往火炉里再添柴,小孩刚在被窝里暖和些,这时候出来热气又没了。
章玉鸣从姜渔手上接过专门给姜溯言泡脚的木盆,示意姜渔先去洗漱,“没多烧点热水吗?你也泡泡脚暖和暖和。”
章玉鸣难得这么好的态度,姜渔语气也好了几分,“家里柴火不多了。”
“没事,明日我再上山去捡。”
“这么大的雪,怎么上山?”也不怕被雪埋了,姜渔白了他一眼,章玉鸣不在意地笑笑,“这你别管,你男人自有本事。”
年少的章玉鸣确实没这个本事,但他是从沙场上闯出来的,不管是身手还是警觉性都历练出来了,加上这副身体更年轻,反应力更快,山上就是有豺狼虎豹对他来说也就是加个餐的事。
“哼。”姜渔冷哼一声,不想跟他多说。
趁着章玉鸣给姜溯言泡脚的功夫,姜渔拿了衣服打算洗个澡,洗了一下午的鱼,身上难免有股奇怪的味道,茅草屋后面有个单独的小屋子被隔了出来,用来洗漱的。
只是现在太冷了,一般也不怎么洗,也就姜渔这种爱干净的才会时不时去洗洗。
总归是太冷了,洗的再快,姜渔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冻得全身都没有知觉了,他赶紧跑回屋里去,章玉鸣重新将火炉生好了。
“过来暖和暖和。”章玉鸣让开位置,天气太冷了,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姜渔这小身板还非得洗这个澡,天天洗根本就不脏。
冻得脸上青紫浑身打哆嗦,姜渔几乎是本能的寻着火光过去坐下,暖黄的火光印着他一张脸红彤彤的,人也慢慢暖和下来。
他借着火光看身旁的章玉鸣,两人和谐的倒真有些夫夫的样子。
“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停。”姜渔道,再不停还真得上山了,家里柴火确实不禁烧了。
“估计还得有个几日。”章玉鸣也记不得这场雪下了有多久,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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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确实是有一年大雪封山,冻死不少人,直到来年二月才化。
“不用担心,以后有我。”章玉鸣温声道,拿了自己的袄子给姜渔披上。
今天的章玉鸣实在太反常了,姜渔拢紧身上的袄子,心想,难不成他是有什么目的?
可自己也没什么能利用的啊,姜渔想不通。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孩子睡着的呢喃声,姜渔身上暖和起来后也上了床,他天生体凉,一般不会跟姜溯言一起睡,所以是让章玉鸣带着小孩睡床,他把两个木箱子合并在一起做个简易床铺自己睡。
直到他躺下,章玉鸣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
他俩刚成亲的时候姜渔就跟他说了,两个人分床睡,由他带着孩子,姜渔自己睡。
那时候他虽然不说多喜欢姜渔,但对于新娶的夫郎要跟自己分床睡还是感到那么几分愤怒难受的,当然,愤怒居多,于是也就由着他,两个人甚至都没圆房。
许是太累了,亦或是屋里残存的暖意催人睡,不多时就传来和缓的呼吸声,章玉鸣更睡不着了,他是要抱夫郎的,怀里抱个小屁孩算是怎么个事。
“唔……阿爹……”睡得迷迷糊糊的姜溯言往他怀里拱了拱,“言儿乖乖的,阿爹不走……”
“阿父在这儿呢,你阿爹那儿也去不了。”生疏地拍着怀里小孩的背,章玉鸣也慢慢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经天色大亮,怀里暖烘烘的,章玉鸣低头一看,小孩还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姜渔早已不见了踪影。
蹑手蹑脚起床,章玉鸣给小孩掖好被子,套上衣服出了门,果然,姜渔在外头准备去镇上的事宜。
镇上还是有许多富贵人家的,天冷了他们也不怎么出府,就有些穷苦人家去镇上挨家挨户敲门卖东西,一般是货郎干这个活,眼下风雪太大了货郎也不怎么出门,所以姜渔做的炸鱼还是很好卖的。
就是这个天气,他一个双儿怎么去镇上?
姜渔今日穿的多了些,至少用一张暗色的布巾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只露一双眼在外头。
灰扑扑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掩盖住了一身白皙的皮肉和绮丽的五官,姜渔手里推着个小推车,估计也是从邻居家借的,车上除了昨天晚上炸的鱼,还有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他以前只卖过鱼,其他东西也是听说镇上人有时候稀罕些村里的物件才打算去试试的,左右费不了什么事,哪怕卖不出去,也就是再推回来罢了。
“我先走了,中午不回来,言儿你先帮忙照顾着。”姜渔道,风太大了,章玉鸣听不清姜渔说了些什么。他上前接过姜渔手里的推车,“你跟我说怎么个卖法,我去。”
刺骨的寒风吹过,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章玉鸣神情复杂地看着姜渔,越发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个人了。
他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让自己夫郎冒这么大的风雪出门的?
“我去就行。”姜渔得赶紧走了,再不走他待会儿冻得走不了路了。
可章玉鸣丝毫不让,“我记得炸鱼是两文一斤,其他的呢?”
“你到底是怎么了?”姜渔终于问出了从昨天就想问的话,章玉鸣太不对劲了,昨天醒过来之后就不对劲,“被鬼上身了?”
原本伤感的男人一噎,“你就当我被鬼上身了,至少是个好鬼不是。”
9. 装,接着装
最后两个人谁也犟不过谁,只好一起去了。
孩子抱去了章玉林那里。
章玉鸣在前面推着车,姜渔在后面跟着。
大风卷起地上的雪,扫到空中绕乱了人们的视线,入目就是白茫茫一片,连路都看不清,要不是这条路实在走了太多遍,章玉鸣真不一定能记得。
乡间小路上除了他们两个,几乎看不到其他人。也是,这个天气,要不是有要紧事,谁家都不会出门的。
“言儿的药快用完了,我待会儿到镇上先去药铺一趟。”姜渔迎着风雪走到他身边,放大了声音道。
“好。”章玉鸣点头,又想起什么,“等雪小些带言儿来镇上重新让大夫看看吧,这药用的时间也不短了,一直不见起效。”
“嗯。”姜渔也是这么想的,他把姜溯言看的比自己命都重要。
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了一点镇上的轮廓,姜渔经常来,所以会有些熟人预定他的炸鱼。
很不巧,医馆今日没开门,他们只能先去给这些人送炸鱼。
以前都是姜渔自己来,哪怕他每次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是能看出是个相貌清秀的小双儿,这次突然后头跟个男人,许多人家都歇了心思。
“原以为你没婚配,想把我娘家弟弟介绍给你,不成想竟早早成婚了,真是不巧了。”说话的是个经常从姜渔这里买炸鱼的妇人,她以前问过姜渔是否婚配,姜渔都说已经嫁人了,她还以为姜渔害羞故意说的,谁成想居然真嫁人了。
那妇人看看章玉鸣,没再多说什么,“上次你炸的萝卜丸子也不错,什么时候再做呢?”
“这次回去就做,本来今天打算带的,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炸。”
“行,给我留个五斤,家里老人孩子都爱吃。”妇人多递了两个铜板过去,姜渔笑着接过,“行,那我先去下一家了,改天再来。”
“好好。”妇人看着他俩走远,嘟囔了句,“这汉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白瞎这高高大大的身子板,以前竟是让自己夫郎出门卖货,自己在家享福。
“阿嚏!”章玉鸣耳朵一动,听见了妇人的话。
这妇人好生坏,撬他墙角不成,还污蔑他。
“怎么了?你个大男人不会这点风雪都受不了吧?”姜渔听见他打喷嚏,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这身板看着结实有劲儿,竟还不如他?
章玉鸣:“……”
“我没事。”章玉鸣无奈了,他看起来就那么弱不禁风?一个两个都当他是弱书生了。
把熟悉的几家跑完,姜渔就带着章玉鸣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询问了。
“去去去,要饭到别去要去!”这是第一家对他们表现出敌意的镇上人家,姜渔一把推住门,“这位小哥,我们不是要饭的,自家炸的黄花鱼,好吃又便宜,您看贵人吃多了山珍海味,想来会稀罕这乡下之物呢?都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您只管瞧!”说罢姜渔掀开布袋,露出里面金黄的炸鱼。
他用布包着,里头还有一层油纸,都是洗的干干净净的,“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尝尝的。”
小哥只是个看门的,镇上少有人对他这么客气,对姜渔他们也没那么大敌意了,只是还是看不上他们的穷酸样,“赶紧走,冻死个人小爷没空跟你们乡下人唠叨。”
“哎哎。”姜渔见状知道这桩生意谈不成,扯着章玉鸣往别处去。
他以为这人生来脾气就不好呢,原来也能收起面子做这些。
只是愈发的,章玉鸣觉得他这个丈夫做的不称职,这些都是他该做的才是。
“你每天就这么挨家挨户的问?”章玉鸣落在姜渔后头沉声道。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今天姜渔似乎心情格外好,也舍得对章玉鸣露出个笑脸了,虽然他只有一双明亮的眸子露在外头。
“嗯,这家今天不要,保不齐明天就要了,多问问总是好的。”能多卖出去一份就多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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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钱,多卖出去十家,就能多给言儿买一副药,这笔账姜渔还是算得清的。
“他们说你是要饭的你也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总归是敲门扰了人家主人的清净,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姜渔可不就是一路要饭才能活着到上林村的。
“你倒是想得开。”章玉鸣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牵住了姜渔的手,“日后这种事我来。”
手上一暖,姜渔垂首看向男人那双宽厚的手,章玉鸣只以为他冷,牵得更紧了些,还扯了扯衣袖盖住二人的手,姜渔抽了下没抽出来,只能由他了。
看来真是鬼上身了,姜渔心里想。
这男人力气真大,一只手就能顶着风雪把车子推得稳稳的,姜渔又想。
可能是今天两个人一起,卖的也格外快,不止炸鱼卖完了,连姜渔从村里收的咸鸭蛋手帕子之类的也卖了个七七八八,这一趟刨去成本,姜渔算了算,总共赚了四十多文,他高兴,是摆在明面上的,竟舍得花了五文钱买了四块方糖。
看他小心翼翼把方糖揣进怀里,章玉鸣趁他不备从后将人一把抱起,然后在姜渔的惊呼声中将人抱到车上。
“坐稳了。”他笑,姜渔惊魂未定地睁大了眼,一瞬间竟被男人这一笑晃了眼。
他嫁给章玉鸣的时候就知道章玉鸣相貌是男儿中一顶一的好,浓眉大眼,眼窝深邃,鼻梁也是又高又挺,章玉鸣名声不好,但碍于他那张脸皮,赶着想嫁的姑娘双儿也不是没有,实在是他性子太凶太冷,把人都吓跑了。
当然,姜渔也是看中了这点才嫁给他的,这男人突然笑起来,还真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可想起这男人先前对他的态度,姜渔又心里一凉。
哼!
装,接着装!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到什么时候,待会儿回去他就去村里收鱼炸鱼,炸个五十斤让他卖去!
累不死他!
10. 年年有余
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的,他们去的时候顺风,走的还轻松些,回去正好逆风,姜渔还好,他面对着章玉鸣不怎么受风吹,章玉鸣就惨了,冷冽的北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眼泪都快出来了。
姜渔抱紧了身子,把头埋进膝盖里尽量让自己缩起来能没那么冷。车子平稳行驶着,姜渔感觉章玉鸣步伐慢了些,抬起头发现这人的狼狈样,把自己头上围的布巾摘了下来递给章玉鸣,意思不言而喻。
“不用,你自己戴好。”章玉鸣停了停,他比姜渔抗冻多了,就这么一会儿姜渔脸上血色都没了,章玉鸣一摸,这人脸颊果然冰凉无比。
乌黑的发丝也被北风吹散,散在空中与雪花纠缠在一起。
墨发是极致的黑,天空是无边的白,目光扫过眼前人精致的眉眼,章玉鸣喉结微动,使劲揉了把姜渔的长发,“戴好!”他动手将人冻得冰凉的脸重新围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闪而过的目光烫到他了,姜渔一路上再没跟章玉鸣说话。
到家后先去章玉林那儿把姜溯言接了回来,姜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去厨房找了半块姜,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把方糖拿出来。
“给。”他取了一块给姜溯言,又取了一块放桌上,剩下的包起来放进了盛放物件的小箱子里,“还有两块给你留着,这块给你阿父煮些姜糖水。”
“阿爹也吃。”姜溯言舔了舔尝了下味道,一年到头尝不到甜味,乡下人还是很稀罕这点方糖的。
姜渔小小咬了一点,摸摸姜溯言的脑袋,“言儿乖,阿爹尝过了,自己温习功课去,昨天阿父教的还记得吗?”
“记得的。”姜溯言很喜欢识字,昨天章玉鸣又难得对他好,他都有好好记在心里,“大伯也考我了,我都有认真写,大伯还夸我聪明呢。”
“我们言儿确实聪明。”姜渔笑得合不拢嘴,洗干净半块姜加上一块方糖给章玉鸣煮了一晚姜糖水,章玉鸣进门的时候刚煮好。
“喏。”心情很好的小双儿抬抬下巴,顺着他的目光过去,桌上放着一大碗姜糖水,锅里还剩了一点姜渔盛出来给了姜溯言,坐在火炉边一勺一勺喂给小孩,不忘挖苦章玉鸣几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吹个冷风就不行了。”
这人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姜渔心想指望不上他,以后还是自己去镇上吧。
想替自己辩解,一个响亮的喷嚏不受控制的打了出来,章玉鸣端起碗一口喝完,算了,不行就不行吧,以后总有机会让这人知道自己有多行。
他不免有几分旖旎心思。
这么多年,双儿的滋味他都快忘了,眼下自己夫郎水灵灵站在面前,章玉鸣实在忍的有些辛苦了。
过去打仗那会儿,看不见也就罢了,这看得见吃不着,可真是折磨人。
想到这里章玉鸣磨了磨牙,等这人潮热期到了,他非得吃饱不可。
——
晚上,刘氏喊大家一块去他们屋里吃饭,这种好事可是很少有的,章玉鸣问姜渔意见,姜渔脸色不太好看,嘴上却应下,“去啊,当然去。”
好不容易章玉鸣这个抠搜的娘让去吃饭,他们当然要去,不但要去,还得吃饱!
距离天黑还有些时候,趁着还能看得见,姜渔又忙碌起来,他不是每天都去镇上的,虽然也想多赚点钱,但他身子有些亏虚不是很好,日日这样他受不住,加上村里养的小鱼越来越少,所以一般三天左右去一次,今天刚去了,姜渔着手准备下次去的货品。
他知道些这里人不熟悉的手艺,总能把平常的东西做的更好吃些,就连平平无奇的萝卜丸子,到他手里,也炸制的格外香。
不过章玉鸣不爱吃素,对此不敢兴趣,他喜欢吃姜渔做的鱼。
“我去海上看看。”这天气是没有人出海的,他们自家的船也好几年不用了,章玉鸣寻思去看看能不能捞点大鱼回来。
“这天气你去海上干什么?”姜渔语气有些急,嫌自己命长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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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瞧着天气还行,风也不大了,万一打条大鱼回来,也能给言儿补补身子。”这父子俩都瘦的,一阵风就吹走了,他们这村不让养牛养羊,鸡鸭也是留着下蛋吃的,一年到头就吃点鱼肉了,不过冬季来临,就很少有人出海了。
“用不着,言儿我自己能养。”姜渔本意是不想让章玉鸣出海,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太好听。
“怎的?我不是你男人?”这要是之前的章玉鸣,保不齐得被气死,甩手就走了,现下章玉鸣虽然气得牙痒痒,但自认已经了解他的脾性,出言呛他,看他怎么答。
“你又不是言儿生父,本来也不该你养。”姜渔还没察觉章玉鸣心性的变化,他又道,“总归天也快黑了,你少折腾 。”
这话倒是不假,章玉鸣看了看天,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就得完全黑了,也没再说要去海上的话。
他是活过一世的人了,自然不可能再跟前世一样无所事事,姜渔在绣着帕子,他在一旁思量着这时候能干些什么。
做生意是不可能的,他就没有那根筋儿,也不可能再外出谋生,这一世他不会再跟前世一样留姜渔他们在村里不管。
他已经下定决心留在姜渔身边,他这个夫郎遭人惦记,暗地里想撬他墙角的人不知凡几,他得看住了。
可留在村子实在赚不到钱,地里刨食倒是能尚且温饱,但他们上林村连地都没有。
他们这个村子靠近海边,土壤贫瘠,种什么东西都收成不好,渐渐的大家都不种地了,出海捕鱼风险又大,遇到暴风天气,说不定命都搭进去了,能捞上来大家伙还好,能卖几个钱,要是运气不好,尽捞些小鱼小虾,可养活不起家。
章玉鸣之前那么反感捕鱼为生就是这个原因,不过近期还真可以出海。
快过年了,趁着过年捞一波去镇上富贵人家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人人都不敢出海,这鱼可是稀罕物。
年年有余,鱼是个好兆头。
11. 暖手炉
晚上吃饭的时候,章玉鸣说起了这事,“大哥要不要跟我一同去?”他跟章玉林感情十分深厚,刘氏没进门之前,二人相依为命,章玉林比他大几岁,长兄如父,对他颇为照顾,章玉鸣也想带他兄长一起赚钱。
“这天气出海太凶险了,老二你有上进心是好事,只是等来年开春再说。”刘氏一副慈母做派,“家里粮食还够过这个冬,小渔勤快,我看整日去镇上卖些小玩意,应该也能赚些,你们小两口都是能干的,日子总能好起来,不必急于一时。”
姜渔虽然不待见刘氏,但他难得没反驳刘氏的话,“嗯,来年开春在说吧。”
“开春后村里大家都出海,鱼就不值钱了。”章玉鸣三两口喝完了一碗粥,刘氏又给他盛了一碗,“那也不行,银钱哪有命重要,娘知道你有把子力气,但这出海了,海上什么情况那可是多变了,往年翻了船人财两空的事也不是没有,家里不图大富大贵,安安稳稳就好。”
“是啊老二,娘说的对。”章玉林也不赞同章玉鸣这时候出海,“况且你都多少年没出过海了,一个人大哥也不放心。”
“嗐,我倒是觉得二弟有这个心是好的。”方氏朝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你瞧小渔瘦的,比刚来咱家时候还瘦,不知道还以为咱家虐待他了呢,二弟再不找个活计,村里人得怎么看我们。”
“行了,你少说几句。”章玉林不悦地看了方氏一眼,后者撇撇嘴,眼见桌上饭菜不多了,顿时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大嫂说得对。”章玉鸣看不上他这个靠手段嫁过来的大嫂,“小渔确实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也是想多赚钱给他们父子俩补补。”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方氏见章玉鸣顺着自己的话说,赶忙道,“人二弟知道心疼夫郎了,你们还拦着干什么?”她可是巴不得章玉鸣出海的,这要真能捞到好东西,反正没分家,也少不了他们的,没捞着也没事,左右不损失。
“哎我听说去年村里老张家从海里捞了颗鹌鹑蛋那么大的珍珠,可是卖了个好价钱!一家人都搬去县里住了呢!”
一桌子人各怀心事,一直没说话的章父这时候开口了,“你娘说的对,赚钱什么时候都能赚,现在太危险了。”章父一辈子都在海上,这个时节年轻时候也跟自己兄弟伙去过海上,差点没能回来,海浪凶险,他现在老了,用以往的经验来看,也是不赞成的。
姜渔一直默不作声,领着姜溯言吃了个肚饱。
珍珠?要是真有这东西,确实能卖个好价钱,但不至于为此冒这个风险。
看着碗里的煮鸡蛋,姜渔一愣,抬头就对上了章玉鸣那双眼,章玉鸣刚剥完鸡蛋,手里蛋皮还没扔,他见姜渔看着自己,以为姜渔有什么话要说,把耳朵凑了过去,“怎么了?”
姜渔没想说话的,但是他问了,低头咬了口鸡蛋,“你听爹的,别去了。”
“为何?你不是催我出去找活计吗?”章玉鸣挑挑眉明知故问,姜渔却不理他了,把咬了一口的鸡蛋喂到姜溯言嘴边,假装没听见。
被自己夫郎担心了确实好,章玉鸣决定的事还是很少有人能左右的,他自信自己不会出事。
要是到时候船真的翻了他大不了游回来,当年从炎陵江这头游到那头,他又不是没干过。
一顿饭难得和谐,两家回屋之前,刘氏还给了他们自己腌的酸菜,章玉鸣心里复杂,这时的刘氏分明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是从什么开始变得呢?
“呦,谢谢娘!媳妇我就好这一口酸菜,去年过年娘炖的酸菜大骨,可真是太香了!”
“给你馋的,今年娘再给你们炖!”刘氏笑骂一句,“赶紧回去!趁着热乎劲儿给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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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胖孙子!”
方氏脸色一变,嘴上应承着,“我瞧着二弟跟小渔感情倒是好了不少,看来他俩能先给娘生个大胖孙子。”
“那感情好。”刘氏面上高兴的不行,心里在想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听到这句话的姜渔脚步一顿,这才牵着姜溯言回家。
章玉鸣属实有些怪异,桌上总共三个鸡蛋,是刘氏特地给三个汉子煮的,以往章玉鸣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自己一口就吃了。
加上今天章玉鸣居然跟他一起去了镇上,还推着他回来,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章玉鸣会做的事,但是姜渔又能感觉到,这个人确实是章玉鸣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真是奇了怪了……想不通的事情姜渔就先不想了,他乐得见章玉鸣变好,毕竟有个知冷知热的汉子,总比之前动不动就离家不回的好。
夜幕降临,温度也急速降了下来,今天实在太冷了,姜渔泡了脚就往被窝里跑,其实被窝也不见得多暖和,只比屋里暖和那么一点。章玉鸣好一会儿才从外头回来,他一进门又是一阵冷风灌进来,姜渔打了个寒颤。
昨天章玉鸣就感觉到了,家里这被子又湿又重,根本不保暖,他知道姜渔有多怕冷,从外头抱了一捆柴进来,火炉里添了柴,屋里稍微暖和些,姜渔嘴上嫌他浪费柴火又贪图这一点热度。
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怀里一热,姜渔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在他跟前。
章玉鸣显然没想到他还没睡,“吵醒你了?”他轻声道,“胡海从外头带回来两个暖手炉,我去要了一个来。”
难怪他刚出去那么久没回来……抱着暖手炉,姜渔身上暖和了些。
榻上一小团慢慢恢复平稳的呼吸,章玉鸣才回自己床上睡下,这有夫郎不能抱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12. 羡慕我有夫郎?
大雪已经连续不断下了两日,章玉鸣心口泛起不详的预感。
他们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是茅草屋,稍微富有些的人家盖得泥土房,却也不见得能抵挡住这连续的大雪。
章玉鸣看了看天,阴沉沉的,雪不像要停的样子,显然不止他,村里其他人家也有这种预感,有些脆弱的妇人双儿甚至开始哭了起来。
看来得想办法先弄一笔钱才行,章玉鸣心想,他得做最坏的打算。
看看天色还早,章玉鸣瞒着姜渔去了镇上。他脚程快,原本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寻着记忆里的方向到了镇上一家当铺,章玉鸣这些年走南闯北贩卖过不少货物,一来二去就跟当铺老板混熟了,两人关系不错,前世章玉鸣也跟对方是多年好友,眼下身上没什么银子,只能先来借点了。
彭树德,也就是当铺老板一听他的来意,大方借了他二十两。
“谢了。”章玉鸣接过。
“客气啥。”彭树德比他年长些,性子比较随和,知道章玉鸣不是遇到事了是不会特地来找他的,“二十两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去拿点,铺子里就这么多。”
“够了。”章玉鸣掂了掂,绰绰有余。
有了银钱,章玉鸣开始为可能发生的雪灾做准备,他一个人出来也不好买太多东西,想了下,还是得先回村里跟大家商议一番。
只路过成衣店,章玉鸣立刻就被里面一件茶色的兔毛大氅吸引了,边上一圈缝满雪白的兔毛,脖子那一圈也是,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了几只憨头憨脑的小兔,章玉鸣都能想象到姜渔披上会是什么样子。
——
“章家老二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大家还不了解吗?”
“就是就是,什么雪灾,我看就是他现在出不去想赚钱无门,这才坑大家伙儿的。”
“说不定是跟镇上那些粮铺串通好的,让我们去买粮食他好吃回扣!”
“对啊,谁不知道这时候买粮食贵。”
“……”章玉鸣回来后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是重生之人,能力范围之内还是想提醒大家,所以跟周围邻居说了几嘴,让各家备好粮食和保暖的棉被,免得真遇到雪灾闹出人命。
这些人信不信跟他无关,他也不想多说。
姜渔在院子里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章玉鸣的打算,他没说什么,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从一个锁着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打了补丁的钱袋子给章玉鸣,“家里没多少银钱了,你多买些粮食。”
只要有一口吃的,人就死不了,姜渔也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难得他好不容易安稳,就要遭灾?
“这钱你自己拿着。”章玉鸣一看就知道这是姜渔卖货攒的,都是他的辛苦钱。
姜渔没接过来,只是狐疑瞅他一眼,意思是他自己有钱吗?
章玉鸣一笑,“我上午去了趟镇上找之前的好友借了二十两。”他又想起什么,让姜渔去看他平时放衣服的旧箱子。
果然是那件大氅,他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付了银钱买下。
这人在乡下做活平日里穿得除了灰色就是青色这一类的暗色,章玉鸣还是觉得亮色与他更相配些。
前世京城那些贵家小公子也喜好亮色,想来姜渔也会欢喜的吧。
他露出一副讨赏的表情,嗓音放的温和,“喜欢吗?”
“我看你是有点闲钱不知道做什么好了。”预料中的夸奖不但没有,反倒被骂了,“家徒四壁的你看不见吗?买这东西有什么用?是能吃还是能喝?”姜渔看了两眼,兀的气不打一处来,简直要被他气昏了头,“明日赶紧去退了。”
这大氅少说也得一钱银子,姜渔实在是心疼钱,这人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任谁满心期待却被这样一通指责心里都不大好受,章玉鸣也一样,他脸色变了变,没跟姜渔起争执,也没说话,他知道这要是之前的章玉鸣,两个人非得吵起来不可。
一直到晚间吃饭,二人谁也没理谁,第二天一早章玉鸣招呼没打就出了门,姜渔直到他关上门才睁开眼,状似随意瞥了眼那个箱子,见大氅还在,他垂了垂眸子,思量着昨日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了。
不过章玉鸣确实可气,他哪怕买件袄子他都不至于这么生气,净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
那边章玉鸣睡了一觉早就忘了昨天二人的不愉快,他起早是因为要和章玉林一同去村长家。
一路上,有些听到风声的村民一块来了,章玉鸣的本意是把这场雪可能会造成雪灾的事情告诉他们,至于他们听不听,端看他们自己。
“我们是准备去镇上囤些粮食,大家一起去也安全些,好有个照应,免得被土匪劫去。”
“哪有那么严重。”村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叫刘武。也是村里唯一一家盖着青砖大瓦房的人家,“前几年也有大雪封山的,不是也没饿死人。”他认为章玉鸣他们过于杞人忧天了。
“村长,这不是小事,真要是大雪封山,许多人家的存粮都不够吃的。”章玉林皱眉道,他们村跟其他村子可不同,他们不种地,没有存粮,几乎都要靠买。
“不会不会。”村长摆手,态度敷衍,“真要是这样,我去隔壁村借粮也不会让大家伙儿饿死啊!”
村长家的大院子里这一会儿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章玉鸣他们一路过来遇到扫雪的人都提了一嘴,有些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的,纷纷跟着来了村长这里,听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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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好些人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是啊,咱们村虽然没有粮食,隔壁这几个村不是还有吗?大不了去他们那里买呗。”
“而且现在去镇上买粮食,估计得比平时贵一倍不止。”
“章家老二以前可没这么好心,谁不知道他从前就是个混不吝的……”
有一个人开头,后面就有人附和,章玉鸣已经不耐烦了,他只是提一嘴,爱去不去。
“大哥,我们走。”他转身就走,隔壁那些村子有没有存粮另说,就是真有到时候大雪封山出不去,谁家还没点心思,还会把粮食往外头卖吗。
章玉鸣笑他们太天真,好日子过多了,怕是忘了人心险恶。
“老二,这怎么办?”章玉林还是想尽量多找几个汉子一起去,村长这一吆喝,大家都不去了。
“我去问问胡海。”胡海是他老伙计,当年出去闯荡也是他们一同去的,只是后来在战场上给他挡箭死了,章玉鸣没能让他落叶归根一直是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回来了,他也想稍微弥补一下。
他还有几个邻村的伙计,也不知道如何了。
“好。”两个人刚要走,忽然被一声很小的声音喊住,章玉鸣回头一看,是个十几岁的小孩,这时候身上还穿着单衣,满是补丁,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张脸几乎看不清面容,“那个,你们可以带我去吗?”
“你是?”章玉鸣问,章玉林倒是知道这人是谁,“虎蛋,你想买什么告诉我们一声就是。”
这人是村头寡妇家的孩子,说来也挺可怜的,他爹前几年出海被鲨咬死了,娘也疯了,家里就靠他。
“我……”虎蛋低着头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章玉鸣了然,“你先回去,我们走的时候喊你。”
虎蛋看着二人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二人找人的过程倒是都挺顺利,胡海听章玉鸣说的这么严重,赶紧找自己老娘拿了钱就跑,章玉林则是去了他们关系好的另一户人家,也是没拒绝,拿了一两银子,四个人一起去了镇上,外加一个小跟班。
有些穷苦些的村民,家里实在没有能出门的汉子,也拿了钱托他们帮忙买点粮食回来,对于这些人家,章玉鸣他们都没拒绝。
四个人,每个人都推了个推车往镇上去,寒风呼啸,除了胡海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胡海也是个爱闯荡的性子,他还没成婚,昨日才从邻县回来,带来不少稀罕玩意。
“哎我说,你跟姜渔咋样了?”胡海用肩膀搡了章玉鸣一下,“咱兄弟俩半个多月没见了,昨个夜里找我要暖手炉,咋地?开始知道疼夫郎了。”
“这么大的风都堵不住你的嘴。”章玉鸣笑骂了句,“怎么,羡慕我有夫郎?”
13. 谁管钱?
几人说笑着往镇上去。
“这家的冻疮膏好用吗?”徐宏问章玉鸣道,“小满手上也生了冻疮,一到晚上痒得厉害。”
“不知道。”章玉鸣是给姜渔买的,他早就注意到了,姜渔满手冻疮,很多都破溃了,看着都疼。本来打算自己拿猪油熬的,他上辈子多活了十几年,学得东西也是杂七杂八的。行军打仗身上冻疮不断,军队里的军医研制的冻疮膏十分好用,章玉鸣就去讨教了一番,还记得熬制方法呢。不过眼下没工夫干这细致活,先买点用。
四人在医馆等了好一会儿,天气冷了,风寒的也多,给那些人看诊完大夫才闲下来给他们开药。
各自拿上药,又去买粮食,虎蛋这时候离开了队伍,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独自离开了众人也没发现,只有章玉鸣目光扫到这小少年折返了回去,遂跟章玉林他们交代了一句,自己跟了上去。
怎么也是和他们一道出来的,章玉鸣还是得把人看住了,至少不能出事。
他在医馆外等,本以为虎蛋就是来买些寻常药的,突然听到医馆的老大夫拔高了音量,“我说了,你买这药得你家里人来!”紧接着是虎蛋唯唯诺诺的声音,“大夫,我爹死了,娘实在出不了门,求你了,你就卖给我吧!”
这买的是什么药……章玉鸣心生疑惑,抱着膀子重新进了医馆。
“怎么回事?”
“你认识这孩子?”老大夫看到他就跟见到救星一样,急忙就道,“他要买堕胎药!这老夫能卖吗!”
万一是让谁家姑娘怀了孕想偷偷打了,这不是造孽吗,他老人家可不卖!
“是你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章玉鸣蹲下身来问虎蛋,虎蛋不说话,红了眼眶一个劲儿摇头。
他得保护他娘的名声,章玉鸣的大名他可是听过的,村里人都说他不是好人。虽然他觉得章玉鸣不坏,但是不敢说。
见问不出什么,章玉鸣转头跟老大夫说了几句,让老大夫拿了一副药给他。
领着小孩出了医馆,虎蛋还在抹眼泪,脚步却老老实实跟着他。
几人汇合,暴雪天,镇上的粮铺确实比往日贵了许多,章玉鸣他们买的多,胡海会说话,讲价讲了半天店家才同意便宜一些。买完粮食,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呸!丧良心的玩意!”出了门胡海就收起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这跟畜生有什么两样?小爷要是有钱 ,还用得着买这些粗面,早买那白面了!”
“胡海。”章玉鸣示意他小点声,“肯定不止这一家。”镇上粮铺都是富户开的,越是天灾,他们越是发财。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灾难财才是最好发的。
“拿这些粗粮卖白面的价钱,我去他娘的!”
——
买了粮食,章玉鸣又去买了两床新被子,他们盖得那个老棉花不暖和了,就当铺盖铺在身子底下,也不怕身下漏风了。
想到姜渔爱干净,他又买了个大浴桶,免得姜渔还得出去洗澡,万一着凉了这天这么冷可不好治。
“呦,这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这大浴桶都买上了。”胡海又忍不住打趣他,不住用肩膀挤他,贱嗖嗖的模样,“不知道以前是谁说,双儿最麻烦了,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娶双儿当夫郎的。”
“行了,你再说我看要挨揍了。”徐宏拉了他一下,“老二知道疼夫郎这不是好事吗,你要是羡慕了就赶紧让婶子给您介绍个。”
“我看小满就正好,嘿嘿”
“那可不行!”徐宏不同意,踹他一脚,“我可就小满一个弟弟,你个不着家的想娶他哪儿行。”
“我哪儿不着家了。”胡海替自己辩解,“老二也不着家,这不也娶上夫郎了。”不过他也只是说说,他一直把小满当弟弟的。
几人没把这玩笑当真,只有章玉鸣多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刚才章玉林的不自然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他是知道些内情的,至少知道现在这个大嫂,是章玉林被迫娶的,不过当时他也刚娶了姜渔没过久,自己日子都没过好,就没去多在意自己大哥,现在想想,难不成大哥对小满有意思?
“时候不早,咱们早点购置完早点回去吧?”
“我去趟肉铺。”章玉鸣掂量了下手里的银子,好久没吃肉,嘴里都淡出鸟了。
章玉林以为他去买猪油,可是章玉鸣到了肉铺,开口问了价,就是买他三斤五花肉加了四斤大骨,章玉林侧目,“老二,你买这么多肉回去,娘该说道了。”
“无妨,我买给小渔他们吃。”章玉鸣不在意道,他花的是自己的银钱。章玉林心想觉得自己这个二弟果真变了,但是疼夫郎是件好事,章玉林于是没再说什么,从刘氏给的钱里也拿了一把铜钱出来买了二斤肉。
他们现在穷,只能先买点好的给姜渔吃了,章玉林拎着手里的肉,心想还是得快赚钱,至少得先把房子盖了。
就先盖两间青砖大瓦房,房里必须修个火炕,还得够大,这样就有借口让姜渔跟他一起睡了,想到这里,章玉鸣想到了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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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一件事,他得去砖厂订些砖。
“你疯了?”胡海听到他跟砖厂掌柜的谈话,几千块砖十几两银子,章玉鸣说花就花了。
“茅草屋撑不住风雪,得抓紧时间重新盖个屋子。”几人不免觉得他大题小做,但买都买了,也都不说什么了。
约定好送砖的时间,掌柜高高兴兴把人送了出去。
“还有什么要采买的不,这天冻死人了。”胡海缩着脖子催促,他还是觉得章玉鸣疯了。
车上堆得满满的,尤其是章玉鸣面前这个。粮食、冻疮膏、棉被、防水布,肉……堆了满满一车。
“既然世道不平,我建议多买几把斧子放在家里。”
这年头命最重要,不是他们往坏处想,万一真有雪灾,抢起粮食,可不管你是老人孩子,能打才是真本事。
章玉鸣倒是忘了这个,他点头,“那走吧。”
四个大男人推了满车的东西往村里赶,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虎蛋,雪短暂停了会,也让几人的山路稍微好走了些。
出来的早,回去却已然临近天黑,姜渔站在门口往外头望,看到远处往回走的几个男人才放心,炉子上热得粥都快熬干了,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姜渔往锅里添了点水,出门帮忙收拾着。
“这,怎么买这么多?”刘氏比姜渔先一步出来,他伸手去拿章玉鸣车上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第一时间拿的就是被章玉鸣塞在缝隙里的肉。
“娘,这是老二单独买的。”章玉林把自己买的肉递给刘氏。
刘氏脸色不着痕迹一变,很快又恢复以往的慈爱模样,“老二这真是,成了亲知道照顾家里了。”
姜渔不说什么,只一个劲儿把东西往他们房里搬。
看他一趟一趟的,勤奋地像屯粮的小老鼠,章玉鸣暗自闷笑,不忘应付眼前的刘氏,“娘,外头冷,我跟大哥来就行,你赶紧回屋休息吧。”
“行,正好你小弟这两天馋肉了,我去把肉煮了。”刘氏又看了一眼章玉鸣这一车的粮食,才提着肉回去。
卸完货,二人收拾好各自回屋,姜渔把东西规整好,粮食整齐码放在屋里的一角,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姜渔没打开看,就放在桌子上。
“先吃饭吧。”姜渔道,一边观察着章玉鸣的脸色,见这人面色如常,看来是不同他生气了。姜溯言听到吃饭迈着小短腿去拿碗,章玉鸣也从一旁打水洗了手。
“剩的银钱呢?”姜渔摊手,下巴一抬,意思很明显。
14. 赚钱给你管
“还剩二两多银子。”章玉鸣不明所以,他借了二十两基本上花完了,不说粮食,那几千块砖是大头。
姜渔:“……”
深吸一口气,姜渔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这汉子也太能花钱了,抑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心,“拿来,以后我来管钱。”姜渔又伸手,章玉鸣这才知道他刚才的意思,从怀里掏出钱袋子递给姜渔。
总共二两银子,也没啥好管的。
“以后我赚大银子给你管。”章玉鸣道,他认真起来,眼神滚烫。
“得了吧你。”姜渔避开他的目光,眨巴了下眼睛盛粥给他,今天这粥额外稀,章玉鸣三两口喝完,“家里闹饥荒了?”
“你这么能花钱,我当然要省着点吃。”姜渔没好气道,况且这银子还是借来的,不用还啊。
一家三口吃了饭,章玉鸣主动去把碗筷洗净,他穿着姜渔的襜衣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随手将手在襜衣上一抹,坐回桌子旁,打开桌上的布包。
“这是言儿的药,我跟医馆的老大夫说了言儿目前的情况,大夫换了副药,让先试试效果,若是再不好,得带言儿去医馆让大夫亲自瞧瞧了。”章玉鸣道,他又拿出一个瓷瓶来,推到姜渔面前,“瞧你手上冻疮挺严重的,给你买的,待会儿烧点热水泡泡手抹上,夜里就没那么痒了。”
这人怎么会这么好心,姜渔气稍微消了些,拿起瓷瓶仔细瞧了几眼,的确是冻疮膏不假。
“我还给言儿买了两本启蒙书,等开春赚了钱,就送言儿去学堂。”他一人念叨着,姜渔平日里话是最多的,面对这样的章玉鸣他沉默起来。
细数完一桌子的东西,要么是给他买的,要么是给孩子买的,没一件是给章玉鸣自己给自己买的,姜渔看他绑头发的破布条子,心里哪怕有气也生不起来了。
“怎么了,想什么呢?”章玉鸣凑近他,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姜渔被骤然放大的一张脸吓了一跳,他收回心思看了章玉鸣一眼,“你……”
他琢磨着怎么开口才好,要是别人家汉子这样可能是正常,章玉鸣这样肯定是有情况。
三天前章玉鸣还跟他的好兄弟抱怨说自己娶了个泼夫,带个拖油瓶,嫌他麻烦,今天突然就一改常态了?
“这冻疮膏很贵吧?”姜渔问他。
“还行,你只管用,用完了我再去买。”章玉鸣收拾收拾准备睡了,他把自己脱的只剩下里衣,没注意到姜渔怪异的神情。
“还愣着干嘛?赶紧洗洗睡了,不冷吗?”
“你前几天还在和胡海说我打人太疼了不想跟我过,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姜渔实在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就当我被一只好鬼附身了。”章玉鸣道,这话让他怎么接?他总不能告诉姜渔自己重生了,压根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胡海说过这档子事。
不过之前的他也是,怎么什么事都跟胡海说?被自己夫郎打了也说,他难道不嫌丢人吗?一个小双儿而已,又没什么力气,打人能有多疼?
“哼,不说算了。”姜渔也不再刨根问底,总有一日他会知道。
第二日不等他们出门,拜托他们帮忙捎带粮食的几家都来了,章玉林跟他们说了粮食涨价的事,几人脸上愁苦的面容更重,也还是谢过了他们,各自拿着粮食回了家。
他们其实还算好的,手头上还有几个铜板能够买点粮食,还有些穷苦人家别说是粮食,就是房子都是屋顶漏雪的,这要是一场雪灾,基本上就没活路了。
“加上今天,这雪怕是下了有四天了。”
一开始还只是飘着小雪,后面越下越大,章玉鸣今天早上起来,屋门都差点打不开,院子里的桌椅板凳被雪埋了个实在,他跟章玉林好一通收拾才把雪铲出去。
“这样下去不行。”章玉鸣看着屋顶那厚厚的雪,“大哥,得想办法把房顶加固一下。”
他这两天睡觉都睡不踏实,就怕夜里房子塌了,他们跑都没处跑去。
靠着海边风又大,这屋顶就是不被雪压塌也会被海风吹走。
“行,我去喊上胡海他们,大家一块商议商议。”
姜渔在屋里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心里也泛起愁容,他家乡顶多飘一层薄薄的雪,这样大的雪,是从未见过的。
比胡海先来的,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听说村尾有个老人的房子已经塌了,老人住的偏,估计塌了得好几天了,老人已经被活活压死了。
这事情在村里迅速传开,之前觉得章玉鸣他们多此一举的人家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该跟着他们一起出门多买些粮食的,这下可好了,雪这么大,路都没法走了。
人都死了,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那老人没有亲人孩子,孤家寡人一个 ,村里正商量着老人的丧事,
这事村里也不想出钱,商量来商量去,找了几个青壮年挖了座坟就这么埋了,棺材都没买。
章玉鸣脸色非常不好的回来,他看过了,村里有几家的房子已经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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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了,他跟胡海他们帮着几个老人稍微修整了些,但是就靠他们几个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他们自己家都没来得及加固,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过这事倒是让章玉鸣在村民心里的形象有所改观,大家都没想到章玉鸣能有这样的好心。
姜渔只以为他去给死去的老人挖坟,见他灰头土脸回来,打了水让他先洗洗,“要是再这样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姜渔道,他本就是逃难来的,自然知道这个不好的兆头预示着什么。
“别怕。”章玉鸣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他以为姜渔是被村子里死人吓到了,暗道这是年纪小胆子也小,“咱家的屋顶我待会儿跟大哥他们重新修缮下,刚才去东山正好砍了几根木头,你放心,真要是塌了,有我顶着,肯定不会让你跟言儿有事。”
姜渔听到他安慰的话,心里稍微舒坦些,又看看屋里的粮食,足够他们过冬了。
有个男人总归有个主心骨,不像之前他逃难路上,整日惴惴不安。
——
“章玉林,你是不是男人?自己女人快冻死了,你去给别的女人送冬衣!你还是人吗!”一大早,方氏就在院子里哭嚎,她巴不得周围邻居都听见一样,扯着嗓子喊,哭声都快要盖过了风声。
章玉鸣被吵醒,捂住怀里睡熟的小孩耳朵,另一旁的姜渔显然也被吵醒了,蹙起眉心探出半个身子,“这疯女人又在发什么疯,大清早让不让人睡了。”
“你跟言儿再躺会儿,我出去看看。”章玉鸣起身穿衣。
“哎呦!这是干什么呦!有啥事不能关起门说啊。”刘氏也是听到声响被吵醒的,她急忙把方氏从地上拉起来。
院子外已经有被声响吸引过来的邻居了,正趴在墙头看热闹。
“怎么,他章玉林敢干还不让人说吗?”方氏越想越委屈,使劲甩开刘氏的手又坐下撒泼起来,“我嫁进来这一年,任劳任怨,照顾二老,伺候他章玉林,结果他呢!他昨个儿买了件新袄子我还以为他知道疼人了呢!结果是给别人的!”
她可是看见昨儿个章玉鸣给姜渔那小贱人买了件好看的大氅,那小贱人还在屋里穿着显摆了。昨天晚上看到章玉林买了新袄子回来,虽然比不上那大氅漂亮,总归是章玉林头一次给她买东西,她也是欢喜的,结果呢?
想到这儿,她不由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他就是外头有人了!我真是瞎了眼了啊!嫁给他章玉林!早知道,我还不如嫁给……”
15. 中看不中用
“这话不能乱说!都成亲了,不能外头有别的女人,青青你别多想。”刘氏急着打断她,家丑不可外扬,她就是气死了也得先让人闭嘴,“你先从地上起来,这女人不能冻着身子,不好怀孩子.”
“怀什么怀,母鸡自己就能下蛋吗!”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方氏更是恼怒,这章玉林就是个太监!
动静太大,一晚上没怎么睡踏实的姜渔想睡个回笼觉也睡不着,气的一把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方青青以前也会这么闹,姜渔没当回事,在听到方青青说章玉林外头有人了,他才有点兴趣出了屋子。
“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章玉鸣也在外头站着,他见状把姜渔推进屋里去,“没什么事,你在屋里别出去了,外头冷。”
“我怎么听着说大哥外头有人了?”姜渔隔着男人宽大的身子往外瞅。
“没这回事。之前有个婶子托我们给自己闺女买了件袄子,忘记来拿,被大嫂看见了,以为是大哥买的。”章玉鸣三两句跟他交代完。
还以为有好戏看了呢,姜渔听完撇撇嘴。
打水洗漱,章玉鸣拿引火点燃火炉。
火升起来,屋里也不算暖和,章玉鸣往外头拿了块埋在雪里的大骨,“今天没什么事,你把这大骨炖了吧。”
冬日里喝口暖和的骨头汤也是好的。
外头的闹剧直到章玉林回来才停止,方氏时不时就要找件事来闹一闹,大家都没当回事,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今天天气稍微好些,雪停了半天,太阳难得露头,屋里也能暖和些。
趁着这个时候,姜渔把家里的衣裳床单拿出来洗了。
河水被冻上了,只能挑水回来洗,姜渔还没拿起扁担,章玉鸣已经先他一步出门了。
村里总共两口井,他们家在村里中央位置,一般都是去村头挑水的,章玉鸣心里惦记村尾那几户人家,所以往村尾去了。
“老张死了两天了,我是他邻居,平时我们两家经常串门,这宅基地他早就说留给我们了。”
“胡说!老张还是我三叔呢!他能不留给我留给你一个外人?”
“是你三叔他死那会也没见你来收尸!”
“你!”
……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章玉鸣看向被雪掩埋的宅基地,房子早早塌了,这块地地方倒是挺好,依山傍水的,难怪都来抢。
他不甚在意,人死了,宅基地多半要被村里收回去的,这二人在这里抢,不如去跟村长搞搞关系。
来回挑了几担水,把院子里的水缸填满,姜渔抱着衣服出来,又从屋里拿出一个很大的木盘。
水很冰,章玉鸣打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姜渔把手放进水里,一双手霎时间就红了,章玉鸣看到扯了他的小板凳过来放屁股底下坐下,“我来洗,你细皮嫩肉的再冻坏了。”
“你个大男人让人看见笑话。”姜渔赶他走,语气也有些急了,“屋里水缸也没水了,你挑水去!”
“洗完再挑也不迟。”
本来被章玉林说了一顿心里就不爽的方氏,看他俩在院子里你侬我侬的更不爽了,“小渔,二弟这是心疼你呢。”她故意掐着嗓子恶心人。
“唉,我怎么就没有小渔的福气。”姜渔一个干巴巴的双儿凭什么能讨男人欢心,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前凸后翘的,章玉林看都不看,这让她心里怎么受得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俩不是一直互相不对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虽然不在一起住,那也不可能这俩人互生了情丝她却没发现啊。
不行,得去找娘问问去。方氏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本来就觉得不妥的姜渔听到方氏的话心里更急,“章玉鸣你一个大男人,你……”
“怎么了?你们双儿身子弱,再得个风寒可不得了,更何况手上冻疮不疼了?”章玉鸣力气大,淘洗衣服也快,他拧干手里的床单,放另一个盆里,“我洗的更快,你要是心疼我,就多给我炖几根棒骨啃啃。”
他早上提溜进屋的骨头,姜渔就炖了两根,这够谁吃的。
“谁心疼你!”姜渔不想跟他搭话,明显恼羞成怒了,转身就回了屋:
“你自己丢人去吧!”
“我可不嫌丢人。”章玉鸣轻飘飘道,他忽然发现闲来无事逗逗自己夫郎也挺有意思的,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不禁逗?
——
“娘,二弟真是疼夫郎,连衣服都舍不得小渔洗了,我前几天还看二弟给小渔买了件大氅,那大氅可好看了,颜色也亮,听说还是兔毛的,这不得花个一两银子啊!”方氏拉着刘氏的胳膊道,“咱们又没分家,二弟疼夫郎是好事,但是不能买这么贵的东西啊,娘拉扯他们不容易,可不见二弟给您买件衣裳。”
“依我看啊,没分家就应该把赚来的银钱都交给娘保管,他们年轻汉子,花银子大手大脚的,这样下去,不得把家败光啊!”
刘氏活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方氏的意思,她心里赞成方氏的话,面上却得维持以往的形象,“小渔嫁来咱们家不久,你二弟好不容易知道顾家了,就随他们去,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就比什么都强。”
老大老二都是有出息的,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人给得罪了。至于姜渔,不过是个倒贴给他儿子的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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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发达了再给老二娶个媳妇就是,也不妨碍。
“来年老大就准备乡试了,你得加把劲儿,在他考乡试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刘氏把话头对准方氏,方氏一僵,皮笑肉不笑,“娘,玉林他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心里有人,不愿意碰我……”
“娘的傻媳妇哦。”刘氏戳了下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男人就是男人,你管他心里有没有人的,脱了衣裳往他被窝里一滚,他还能赶你不成!”
“哦……”话到这里方氏也没法再说些什么了,他本意是来告状的,谁知道刘氏根本不管这些,反而让自己落了个难堪。
她又不是没脱过,她给章玉林下药都没用,反而让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僵。
本来姜渔跟她处境差不多,甚至因为带个拖油瓶日子反而比她更苦些,章玉鸣突然对人好了,她可不得难受了。
当年她就是看章玉林考上了秀才,又生的文弱书生的清俊模样,村里不少姑娘双儿都喜欢,她承认是使了腌臜手段,但章玉林的心也太狠了,娶是娶她了,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刘氏不管她心里这样弯弯绕绕,她大儿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秀才,他们家也是难得能供三个儿子上学堂的,也是因着这事,刘氏在村里名声极好,章玉鸣和章玉林也十分敬重自己这个继母。
其实章玉鸣和章玉林都能科考,家里银钱不够,就先紧着大的,正好章玉鸣对此不感兴趣,去了几次县里书院就不想去了,拉着一帮朋友钻研别的。
一开始家里觉得他们在研究歪门邪道,逼着章玉鸣继续读书,后来章玉鸣能赚回来钱家里也就不再反对了。
刘氏心想,他养了这两个孩子这么多年,眼看着孩子都长大了,她可得沉住气,不能被这小娼妇挑拨。
屋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是她的小儿子章玉仁,刘氏面上带笑,三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村里谁不羡慕她。
——
大冬天的,洗个衣裳洗出一身汗,章玉鸣脱了外套在院里晾起衣裳,没了厚重的袄子,那宽肩窄腰的,引得路过的妇人夫郎纷纷侧目。
上了年纪的不怕闲话,大大方方地指点,“我年轻时村里要有这号人物,倒贴我也嫁!”
“中看不中用的有啥用啊,又不养家。”
“怎么不养家了,这不搁院里洗衣裳吗,靠夫郎养家呗!”
“哈哈哈哈哈……”
姜渔趴在门缝上早就听见了,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了了,他一脚踹开门,砰的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连章玉鸣都回头看他。
“用得着你们说了,我男人中不中用关你们屁事!”章玉鸣看他挽起胳膊,小腰一掐,就知道他要干啥。
16. 万事有我
“一群长舌妇就知道盯着别人家事。”姜渔指着笑得最欢的那个妇人,“王家二婶子,二叔那身肥肉赶上过年出栏的猪了,夜里翻个身怕是能压死你吧!”
“你……”
“你什么你!我男人不仅中看更中用得很,我看你也就配猪了!”
“小浪蹄子怎么说话呢!”王二婶子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扶着身边其他人才稳住身形,“哎呦哎呦!气死我了!”
“小渔你这怎么能跟长辈这么说话呢。”其他妇人不赞同道,“这也太没教养了。”
“你闺女有教养,有教养偷看我男人干嘛?别以为拿帕子遮住我就看不到!”
“我没有!”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少女涨红了脸,急着辩解,她就偷看了一眼……
“行了行了。”一个中年妇人出来打圆场,“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家去吧,人章家老二确实长得俊。”
“哼!”
人群散去,姜渔才意识到自己拉着章玉鸣的手一直没松开,他刚才跟人吵架,下意识拉着章玉鸣的,倒是没什么其他意思。
不过在章玉鸣看来,这跟宣誓主权没什么两样。
“人不大,嘴倒是挺厉害。”章玉鸣发表自己的看法,在姜渔想要松开手的时候反握住姜渔的手。
“中看更中用,嗯?”他把姜渔扯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后知后觉姜渔才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些让人误会的话,他不敢看章玉鸣,“我胡说的,就是看不惯这些人。”
靠得太近了,他都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气,他心想要是能睡一起就好了,肯定不会冷了。
姜渔个头只到章玉鸣胸口,从章玉鸣的角度只能看到乌黑的后脑勺,和半截白皙的脖颈,感觉到姜渔的不自在,章玉鸣也没再逗他,慢慢松开了手。
“以后不用同他们吵,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冷暖自知。”
姜渔当然知道,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男人,忽的单手勾着男人腰封把人扯回了屋。
章玉鸣:“……?!”
期待中的事当然不会发生,章玉鸣咳嗽一声缓解尴尬。姜渔本意只是让章玉鸣别在院子里瞎转悠而已,他又不好意思说。
“喏,我煮了四根棒骨,这下够你啃了吧?”许是出了气,姜渔心情格外好,把棒骨盛出来,还额外给章玉鸣调了个蘸水。
“你不吃?”
“我待会儿下面条。”姜渔道,骨头汤下面条最好吃了,四根棒骨估计只够章玉鸣打打牙祭,他就不吃了。
面条煮好,姜渔把还在熟睡的小孩喊醒,“言儿,再睡太阳晒屁股喽!起床吃饭了。”
姜溯言很听话,闻到空气中的肉味,马上就起了,伸着小胳膊让姜渔给他穿衣服,穿好衣服自己跑去掺了热水洗漱。
洗漱完人也彻底清醒了,这才迈着小步子站在桌前,章玉鸣将小孩一把抱起放自己大腿上,“用力吸,看能不能吃到。”
他把骨头上的肉都剔了下来,剩下骨髓让姜溯言抱着吸。
姜渔盛了三碗面条过来,就见章玉鸣用勺子挖着骨髓给姜溯言吃。
“阿爹,这个肉香!”
“那言儿就多吃点。”姜渔搬来他的小凳子,“自己来吃,这样你阿父没办法吃饭了。”
“好。”小孩乖乖听话,章玉鸣闻言松了手让姜溯言从他大腿滑下去。
“你怎么自己没吃?”姜渔看着桌上满满一碗肉,又看看被剔的干干净净的骨头。
棒骨本身就没多少肉,桌上这满满一碗,这人怕是一口没吃。
“一起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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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鸣确实饿了,端起面条吸溜一大口,炖得软烂的骨边肉蘸上咸香的蘸水,这一口下去,简直能把人香迷糊了。
外头太阳暖烘烘的,一家人安静吃着饭,姜溯言吃着碗里的肉,看看自己阿爹,又看看一直给阿爹夹肉的阿父,心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阿父,你能一直当我阿父吗?”
“当然。”章玉鸣不明白这小孩为什么这样问,“你阿爹是我夫郎,我就是你阿父。”
“那阿爹,你要一辈子给阿父当夫郎哦。”姜溯言明白了章玉鸣话里的意思,特意叮嘱自己阿爹,给姜渔闹了个大红脸。
“小孩子家家的,吃你的!”
——
这样好的天气可惜只维持了一个白天,到了晚上,寒风越发猛烈,卷起大雪,从北方而来,席卷了整个村子。
姜渔手脚的冻疮痒的睡不着觉,猛地听到不知道是谁家院子砰的一声,他人也彻底清醒了。
坐起来仔细听了一下,人群中隐约传出阵阵哭声 ,他暗道不好,披了件外衣点上油灯就喊了章玉鸣起床。
“好像出事了,快醒醒!”
章玉鸣睡眠浅,也警惕地睁开了眼,外头寒风呼啸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狗吠声,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我出去看看。”章玉鸣翻身下床,提上鞋就往外走,姜渔拿了袄子快步追上他,“跑那么快作甚!穿厚些再出去。”
这么大的声响肯定不是小事,说不定又是哪家的屋顶塌了,一时半会可回不来。
男人背影一顿,张开双手示意姜渔给他套上袄子,姜渔难得顺从他。
“跟言儿再睡会儿,万事有我。”章玉鸣自己系着系带,揉了把姜渔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转身走了。
17. 死人了
本就忧心忡忡,姜渔哪怕没睡醒也是睡不着了,他干脆点燃火炉取暖正好烧点热水,安静等着章玉鸣回来。
路上章玉鸣遇到了同样听到声响出来的胡海,二人一起往人群走。
他们猜的没错,那声巨大的声响正是村里一户人家的房顶塌了,连带着一家人都被雪埋了,住得近的早早来了帮着从雪里挖人。
章玉鸣走近一看,发现居然是虎蛋家。
他前天给虎蛋送堕胎药看到了虎蛋娘的肚子,这是私事章玉鸣没多问,没想到居然是他们家出事了。
虎蛋呆呆的跪在地上,他命好,没被倒塌的房梁砸到,乡亲们把他挖出来也就受了点皮外伤,他娘可就不行了,本来刚打了胎就身体虚弱,一根厚重的顶梁木直接给人压死了。
这妇人也就三十岁左右,脸都被砸烂了,这幅景象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天还没亮,大家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对于虎蛋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很同情,但也提供不了其他帮助。
“早知道听章家老二的,谁知道真能死人啊。”
“这架势我看后头还得有……”
“呸呸!”上了年纪的老人听不得这不吉利的话,“可别胡说!”
话是这样说,大家心里也有数,就看这风都是妖风。
众人唏嘘几句基本都散了,可回了家也不敢睡了,就怕跟虎蛋他娘一样,直接睡死过去被雪埋了都不知道。
“这可怎么办?”胡海揣着手,他们家虽然加固了房顶,但也顶不住这大风啊,一时半会塌不了,可不代表后面还塌不了。
“把家里的粮食藏好了。”章玉鸣叮嘱道,神情严肃。
胡海脱了自己的袄给虎蛋穿上,虎蛋还是呆呆的,仿佛没清醒过来。
“家里还有粮食吗?”章玉鸣问他,房子没了可以再盖,粮食是救命的,被雪埋了也不妨事。
“有的……”虎蛋感受到身上的热量,这时候好像才缓过来一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娘舍不得吃,都留给我了……”他哽咽着。
他这么哭,两个男人心里也不好受,章玉鸣还好些,拍拍虎蛋的肩膀,“去找找粮食。”
虎蛋踉跄着站起来,往记忆里存放粮食的地方走去,章玉鸣和胡海帮着去找,翻遍了却没找到一粒米。
“天杀的!莫不是趁乱让人给偷了!”胡海率先不耐烦起来。
“应该是了。”章玉鸣拍了拍手心,雪沾上灰尘在手心里融化,让他皱了皱眉,“先回去吧,等天亮了再说。”
“只能这样了。”胡海缩了缩脖子,他把袄给虎蛋穿了,自己冻得打哆嗦,虎蛋见状要还给他,被他阻止,“回家就暖和了。”
“不能真让人偷了吧。”胡海路上还是不敢相信,虎蛋已经够可怜的了,还有偷人粮食的,也不怕遭天谴。
“有可能。”章玉鸣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他现在只关心自己家里,往回走的途中,又有几家房子陆续被压塌,不过剩下的人家都有心里准备,除了损失了房子外,倒没有其他伤亡。
一直到天亮,村里大半数人家的屋子都倒塌了,好的还能留个小柴房,大部分都是无助的在大街上。
“村长也不管吗?”姜渔听到章玉鸣跟他说这些,总不能任由这些人冻死。
“村长不管也得管。”章玉鸣翻拌着锅里的粥避免糊底,这么多人无家可归,他是一村之长,他不管谁管。
不过印象里他这个村长不是什么好人,章玉鸣心想,端看这事怎么处理吧。
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姜溯言乖乖自己吃着饭,直到章玉鸣去村里帮忙清理废墟,才小心躲到姜渔怀里问道,“阿爹,人死了去哪儿了呢?”
“人死后就去另外的地方了,就见不到了。”
“就像阿父以前去别的地方一样吗?阿父出去好久都不回来的。”童言童语总是猝不及防出人意料,姜渔敲了敲他的脑门,严肃道,“不准胡说,你阿父出去是赚钱,人死了就彻底见不到了。”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姜溯言还是不懂,“虎蛋哥哥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娘亲了吗?”
“嗯。”不想孩子过早接触这些,姜渔岔开话题,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于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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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找虎蛋哥哥玩吗?”
“可以吗阿爹?”一整个冬天他都没有出去过,姜溯言再懂事也是个只有五岁的孩子,还是喜欢跟小伙伴玩的。
“当然可以。”姜渔给人又套了一件衣服,牵着姜溯言出来玩。
虎蛋在胡海家暂住,胡海家就他跟母亲二人,正好有空的房子住。
“小渔来了,快里面坐。”胡海的母亲是个十分瘦小的老妇人,对姜渔很喜欢,要不是姜渔先一步嫁给了章玉鸣,她都想让胡海求娶来着,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屋里的虎蛋眼眶通红,抹着眼泪,见姜渔来了才摸摸眼角往后挪了挪。
胡母介绍着,“这是你章二哥的夫郎。”虎蛋乖乖喊了人,胡母拉着姜渔过去,看到姜渔提的东西就知道姜渔的来意。”姜渔对虎蛋点点头,凑近姜溯言耳朵边说了句,姜溯言提着装了零嘴的篮子走到虎蛋身边,“虎蛋哥哥,我跟你玩儿。”
“得叫叔叔。”胡母慈爱地纠正道,姜溯言又改正,“虎蛋叔叔。”
虎蛋今年十三岁,勉强还能跟姜溯言玩到一起去,姜渔坐在一旁和胡母一起纳鞋底。
“家里吃的也不多了,怎么还往这儿拿。”胡母道。
“给虎蛋的。”他看到虎蛋就想到了之前的自己,不过虎蛋比他运气好些。
“你啊,就是心软!”胡母摇摇头,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可得学着嘴也软些才好。”
忙了一上午终于忙完的章玉鸣回家一个人也没见到,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估摸着姜渔是去隔壁了。
胡海跟他一同回来的,也是听到了姜渔的声音,果然下一刻就看到章玉鸣脚落在了自家院子里,“要不干脆在我家吃饭?前阵子我从临县弄了壶好酒回来还没喝呢。”
他们兄弟俩可是好久没一起喝酒了,章玉鸣闻言也馋这一口了,重生回来,他还一口酒都没喝过呢。
“行,我去家里提半斤肉。”章玉鸣又折返回去。
屋里的姜渔听到章玉鸣又要喝酒,回想到上次章玉鸣喝了酒做的事,姜渔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18. 怎么,担心我?
“可是屋里太热了?”胡母添了柴,见他脸色红扑扑的遂问道。因着屋里还有两个孩子,胡母把小小的屋里烧得非常暖和。
他确实有些热,脸红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事伯母。”他道。
“小海都说了,那今儿就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小海老是往外头跑,老婆子我一大把年纪,也多亏了你跟小二的照顾,早该请你们吃顿饭的。”
“您太客气了。”姜渔跟胡母关系很好,胡母与人为善,也是少数不会拿姜渔的长相骂他的,反而十分慈爱。
“你们在屋里暖和,我去收拾菜去。”胡母说罢利索地起身,姜渔扶着她,跟上去帮着胡母张罗,很快就收拾出来一桌子菜来。
天气严寒,少见新鲜的菜,他们吃的大多是晒干的干菜,有干豆角干茄子,还有一盆酸菜炖肉。大人还好,两个小的看到肉都馋了,胡母一人给夹了一筷子。
“快吃快吃,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六个人,他们做了四个菜,都是分量很大的,胡海和胡母都是敞亮人,既然要请人吃饭,那肯定得让人吃饱,就连蒸的窝窝头都掺了细面,吃起来香喷喷的,桌上就胡海跟章玉鸣喝酒,胡海说的不错,他带来的酒的确是好酒,又辣又烈。
章玉鸣行军打仗多年,就好这口烈酒,宫里那些醇香的酒喝着没意思。
被辣的吧咂一口,章玉鸣皱紧了眉头,“好酒!”
“我就说你肯定喜欢!”胡海也轻抿一口,他一般不大喝这种酒,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谁叫好友喜欢呢,他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今儿这么些人去村长家里闹,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结果。”这院子塌了总不能在外头冻死。
“村里没那么多空的屋子。”章玉鸣道,他们村虽然不大,总共也就百户人家,但今天这灾受害的人数可不少,就是都挤在一间屋里,少说也得二百多平的地才能挤下,更别说村里压根没有这么大的房子。
“难不成让他们自生自灭?”要是这样的话,横竖都是个死,干脆去占了别人的屋得了,胡海寻思着。
“不会。”章玉鸣给低头吃饭的人夹了一筷子菜,“估计已经禀告县里了,等县里派人了。”
“那可白搭了。”这世道本来就乱,县太爷只顾着吃香的喝辣的,哪儿还能管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现在连个正儿八经的朝廷都没有,赈灾的话,可是得先从自己腰包里掏,谁乐意掏这个银钱粮食。
桌上几人心里都有数,一时间气氛也压抑起来。
说白了,县里不管,村里不管,他们这些人除了饿死就是冻死,现在各家顾自己都顾不过来。
这可是天灾,他们可没本事跟老天爷抗争。
一杯酒下肚,胡海一拍桌子,“可惜我胡海没本事,不然这事我非得管一管!”
都是乡里乡亲的,发生这种事大家心里都不落忍。
“行了,你除了喝酒吃肉有本事,还有啥本事。”胡母呵了他一声,“喝几口猫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娘!”胡海有些委屈,自己娘怎么这样,让他在这么些人面前丢脸。
大家都习惯了,除了虎蛋都笑起来,章玉鸣拍拍他的肩膀,“趁着酒劲儿给乡亲们盖房子去吧。”
“你当我傻!”胡海一耸胳膊躲开章玉鸣,“我又没钱,这房子哪能说盖就盖,要是这么容易,我还能让自己老娘跟着我住这四处漏风的茅草屋?”他嘀咕着,早就盖几间青砖大瓦房,让自己老娘跟着享福了。
一顿饭吃得十分和谐,屋里很暖和,两个孩子昏昏欲睡,看章玉鸣跟胡海两人还在喝酒没有停下的意思,姜渔先抱着已经睡着的姜溯言回了家。
今天的事让他心里也不好受,肯定不止他们一个村,其他村里估计也是灾祸重重。
要是兄长还在就好了……
安抚好熟睡的姜溯言,姜渔烧水洗漱完后,章玉鸣才回来。
他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一进屋就带来一阵酒气,熏得姜渔鼻尖轻皱。
章玉鸣跟大多数喝醉的人不一样,有些人可能会借着酒意发泄心中不忿,有些人会变得话多起来,章玉鸣不一样,他一般不说话。
桌上的煤油灯还没熄灭,姜渔刚准备给男人打水洗漱,腰上突然一重,被人腾空抱了起来摁在桌上。
“你干什么!”姜渔有心里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章玉鸣,你又喝醉了是不是?”
“没醉。”男人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些,吐息间酒气热气全都喷洒在姜渔脖颈边,很痒,让他用力推了一把。
这人纹丝不动的,面上浮起一抹笑,拇指摩挲着身下人白皙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摸得姜渔脸颊生疼。
“小渔……”
姜渔动弹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你赶紧去洗漱睡觉!”他又尝试推了男人一把,不去看章玉鸣眼中翻涌的情绪。
以为还是跟刚才一样推不动的,没想到章玉鸣竟然主动松开了手。
身上的衣物随手一脱扔在床上,姜渔知道他这是要洗漱了。
“洗澡去,你身上一股酒气,臭死了。”姜渔把他往外推,章玉鸣眨了眨沉重的眼皮,似乎没反应过来姜渔的意思。
盥洗室太冷了,差点给他酒都冻醒,姜渔知道他喝醉了怕他一个人洗澡出事,只好在外头等着。
借着影子,他能看到男人脱了身上的衣服在认真洗澡,烛光倒映出男人宽厚的脊背,结实的臀腿还有……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姜渔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眼睛,他后知后觉这人都跟他成亲了,看看也没什么,又放下了手。
不过那鼓鼓囊囊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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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汉子的身体跟他不太一样?
他好奇地往里瞅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里头的水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闷哼声,姜渔心里一急,“喂!章玉鸣,你怎么了?”
除了闷哼没有其他声响,姜渔以为这人喝醉了行动不方便磕到,见没人回应自己,他又迟疑地喊了声,“章玉鸣?”
还是没人回应他,不过他看到剪影中的人,头似乎往后重重的仰了下。
姜渔不太懂,但脸色慢慢红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头动静终于停了,姜渔只觉得要被冻死。
喝醉了的男人好歹没忘了穿好衣裳再出来,姜渔下意识往他□□一看,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你在里面干嘛呢?我还以为你摔了。”姜渔扶着一歪一扭的男人回屋。
“怎么?担心我?”
姜渔好不容易把男人扶到床上,揉了下酸疼的手臂,打算去睡觉,听到这话差点蹦起来,“谁担心你,摔死你活该!”
“嘘。”章玉鸣将人摁在床上,手指抵在姜渔唇边,“谁家夫郎跟你似的,巴不得自己男人死呢。”
“你看上了谁家的夫郎,那你去娶呗。”姜渔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但是章玉鸣说的话让他不爽,他还是要挤兑回去。
章玉鸣眼睛有些红,闻言冷哼了一声,大掌扣着身下之人的脸颊,迫使他看向自己,肯定道,“吃味了。”
“你才吃味了!”姜渔觉得眼前的章玉鸣简直是离谱又难搞,“你到底睡不睡,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两个人动静不小,惹得熟睡的姜溯言哼唧一声,姜渔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章玉鸣,不管你到底醉没醉都赶紧给我睡觉!”
姜渔不再搭理眼前这个醉汉,自己脱了衣裳缩进被窝里,他早早灌了个暖手炉眼下还热着,抱着暖手炉就准备睡了。
胸前一凉,这人掀了他的被子钻了进来。
“你……”他想起上次这人喝醉变着法“折磨”他,有点后怕的往后退了退,不过身后就是墙,他也退不到哪里去。
他现在这个小床是章玉鸣重新给他搭的,虽然比之前两个箱子合起来大一些,总归也不是很大。
一个人睡绰绰有余,加上章玉鸣一下子就挤了起来,两个人几乎要身子贴在一起才不至于被挤下去。
这人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一上床就手脚不老实,脸也埋在他胸口。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传变四肢百骸,姜渔咬住自己手指才不至于叫出声憋得眼眶都红了,“嘶!章玉鸣你这个混蛋!你没断奶吗!”他带着哭腔道,章玉鸣茫然抬起头看他一眼,又埋下去。
他确实是醉了,只知道这是自己夫郎,嘴不老实的同时,手指慢慢勾着姜渔的下巴,安抚性的摸摸。
这人扭着小腰天天搁他跟前晃,都快馋死他了!
19. 起热了
一整个晚上章玉鸣缠着姜渔不让人走,以至于第二日二人都起迟了。
胸前一团暖呼呼的,章玉鸣以为是姜溯言,下意识从被子里爬起来把人包住,不过这个大小显然不对劲,章玉鸣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姜渔,这人离开了热源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个黑漆漆的脑袋在外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物,很整齐,看来没发生什么。
章玉鸣有几分庆幸又有点失望,毕竟他喝醉了会断片什么都不记得,真要发生了什么可不是大男人作为,但什么也没发生……
外头吵嚷的声音很大,伴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声,章玉鸣他们的门突然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章玉鸣把怀里的姜渔捂得更严实了些,目光不善的扫过门口的几人。
“这是干什么。”
这么大的声音姜渔也被吵醒了,章玉鸣听到怀里的动静转身挡住门口不断投射进来的目光,“再睡会儿,没事。”他安抚道。
“哎呦哎呦,人两口子还在被窝里呢!”方氏恰好在前头,赶忙捂住眼。
“章家老二啊,赶紧出来吧,别赖双儿肚皮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章玉鸣穿上鞋快步出去,竟见章玉林唇边带血。
“谁打的?”他眼神一冷环视四周,方才吵嚷的人见他出来了,一个个都缩了起来不说话,看的章玉鸣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敢做不敢认?”
章玉鸣在村里名声可不好,虽然上次买粮的事大家都觉得他变了,但一时半会也改不了他在村里人心里的印象。
一言不合就抄家伙给人把家拆了的事章玉鸣也是干过的,所以现在都没人敢说话了。
“没事,刚才大家都是一时情绪激动。”章玉林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大家说的事,恕我们不能答应!”
“不行啊!这是村长的意思,你们凭什么不答应。”涉及自己的生存人群又开始吵嚷起来,章玉林趁这个功夫跟章玉鸣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从昨天开始,村里的房屋被雪压塌了不少,大家无处可去只能去村长家,可是村长家虽然有五间房,但也不能一直让他们住,更何况这些人都不拿粮食,大有让村长养活的意思。
昨天让几个汉子去邻村买粮食被拒绝了,村长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县太爷靠不上,粮食也买不来,这么多人要是住他的吃他的,他们自己可没东西吃了,于是村长说章玉鸣他们去镇上买过粮食,屯了几百斤粮,让他们都来找章玉鸣。
起初人们肯定是不愿意来的,奈何他们跟着村长看过村长家的粮仓后,确认了村长家也没多少粮食,他们不想饿死,就算心里怕章玉鸣,也大着胆子来了。
趁着章玉鸣没醒,本来他们打算强抢的,这才有刚才闯进章玉鸣他们屋的事。
听罢,章玉鸣面上挂起冷意。
行啊,抢到他头上来了。
“这么说来,是村长让你们来我这里抢粮?”
“怎么能叫抢呢!”叫的最大声的就是眼前这个精瘦的汉子,章玉鸣记得他,他是村长婆娘的侄子,叫房诲,“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家正好有粮食,总不能见死不救,大家说是吧!”
“对啊对啊!都是一个村的!”
“就是就是……”
众人明显是有准备而来,章玉鸣仔细看,后面几个汉子手里还提着斧头,看来是打算软的不行来硬的。
众人没看清章玉鸣的动作,甚至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房诲就被章玉鸣掐着脖子逮住了。
“你说来借粮,说不定我章玉鸣还能借你们几斤,既然你们不要脸面,我也不需要留情面了。”章玉鸣手上稍微一用力,房诲立马涌上一股窒息感,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你,有话好好说!”有个还算有声望的老人适时出声,他可没想到章玉鸣这么横,铁了心不给他们粮食,“老二,这次是他们不是,你快些将房家这小子放了吧。”
房家是他们村的大户,这真给人掐出个好歹,可还有的闹。
“三大爷,不是我不放,是他们来欺负我章家,怎么,当我章玉鸣死了不成!”
“呜呜……”眼见房诲挣扎的动作都小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挤在头顶,这一刻他是真怕了,章玉鸣看了一眼他这怂样,将人推了过去。
“咳咳……”房诲捂着脖子几乎是趴在地上咳嗽,“你,你要掐死我不成!”
“你打我大哥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掐死你吗?”章玉鸣嫌弃地拍了拍手,“以后少来我们家找事!滚!”
“老二,你明明有粮,就拿出一些来救救大伙儿,大伙儿都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我说了,你诚心诚意来,我借你几斤粮是小事,一言不合就来我这抢,一粒米都没有!”章玉鸣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跟他不对付的,如果记得没错,这些人在村里都算过得好的,不可能一点粮食都没有,显然就是来试试他,看他能不能给。
要是这次真给他们了,下次真能来抢。
“你!”
“我们要是饿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们不死对我更没好处。”章玉鸣冷冷道,“赶紧给我滚,不然……”他眸光瞥到一旁砍柴用的斧子,脚一抬将斧子踢了起来。
斧头凌空划过,传来嗖嗖声,下一刻就落在了房诲两腿之间,把人吓得又跪下了。
“滚!”
这下没人说什么了,一个个都不甘心但他们也无法,他们确实可以仗着人多直接抢,但可得考虑章玉鸣这个变数,这人以前就能一个打十个,现在看起来更不好惹了,搞不好真出人命的。
人群散去后,章玉鸣锁上院门,“没事吧大哥?”
“我没事。”章玉林忧心道,“他们现在是走了,保不齐后头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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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他们买粮食的事就应该瞒着,谁知道这些人敢来抢。
“大哥不用担心。”章玉鸣冷哼一声,“下次再敢来,我非得让他们留下点东西不可。”
一大早被人扰了清净,章玉鸣心情差得很,他转身回屋,方氏还借机悄悄探头往里看。
她记得这两人不是分床睡的吗,怎么这就睡一起了?
“阿父。”睡得迷迷糊糊的姜溯言已经自己爬起来,穿好了衣物揉着眼睛,“阿父是有坏人来了吗?”
“不关你小孩子的事。”章玉鸣给小孩穿鞋,“自己去洗漱能做到吗?”
“好。”踩着凳子从架子上拿了自己的漱口杯,姜溯言迈着小短腿自己跑了出去。
姜渔还在睡,章玉鸣感到奇怪,以往这么大的声音姜渔早醒了,说不定还要跟他一起出去骂街,今天没起床实在反常。
“小渔?”凑近人身边,姜渔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听到章玉鸣的声音好像被吵到一样,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一张脸蛋红扑扑的,章玉鸣上手捏了捏,脸色一变。
“小渔,你起热了!”他嘴唇贴了贴这人的额头,果然烫得很,他就说早上怀里怎么暖烘烘的呢,平日里姜渔哪有这种体温。
伸手到被子里,这人果然出了一身汗,身上也滑腻腻的,章玉鸣忙活着给人换了身里衣,拧了条帕子放在姜渔额头上。
额上冰凉的触感让姜渔舒服的哼了几声,能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换了衣裳,姜渔实在没力气,只能任由这人在自己身上乱摸乱动。
“渴……”他舔舔干裂的唇,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挤出个字。
“好端端的,怎么就起热了。”章玉鸣忙把人扶起来,水杯凑到姜渔唇边,“先喝口水。”
他们村里连个大夫都没有,这可愁坏他了。
一整杯水都喝完才感觉嗓子稍微舒服点,姜渔瘫软在章玉鸣怀里,“冷……”
“我马上去生火。”章玉鸣又摸了摸他热乎乎的脸才把人放下。
……
“怎么这时候得了风寒呦。”刘氏一听说也急得不行,“这大雪封山,也没法去镇上看大夫,不知道谁家还有风寒的药啊。”
章玉鸣也是怪自己疏忽,去一趟镇上什么都买了,怎么就忘了备一点风寒药呢。
“徐宏家应该有。”一旁的章玉林开口道,“小满经常生病,家里应该会有备下的。”
“对对。”刘氏这也是才想起来,“你快去问问,早点拿来小渔也能早点好,我刚去瞧那小脸烧得通红,可怜的呦!”
“我去吧。”章玉林道,“老二你好好照顾小渔。”
章玉鸣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希望徐宏他们那儿真有治风寒的药了,只有方氏气鼓鼓瞪着章玉林的方向。
“哼!不就是想找个说辞去见那个贱人!”方氏气冲冲回屋,“一个两个的!都是贱人!”
20. 怀孕了怎么办
章玉鸣没见过生病的姜渔,不知道双儿还能这么黏人,只要身边一离了人姜渔就开始哼哼,章玉鸣只好把人抱到屋里的大床上,两个人躺在一起。
他多少知道一点药理,印象里按揉曲池穴和合谷穴都是能帮助退热的,章玉鸣把姜渔双手的里衣往上挽了挽,忽的被这人右手臂内侧一颗鲜红的痣吸引了目光,他伸手揉了揉,暗暗嘀咕着,“这人生的好看,长颗痣也比旁人的好瞧。”
曲池穴在肘部的凹陷处,章玉鸣轻轻揉着,揉重了这人就要躲,章玉鸣只好收着力气,慢慢的,动作就有些变味了,等他的手指沿着里衣一路往上,章玉鸣分散的目光才渐渐清明。
简直是个畜生,姜渔都生病了他居然在想这些旖旎的事,赶紧摇了摇头,章玉鸣自我反省着。
不过这人实在生的好看,瞧瞧这手,关节都比别人精致些,他捞起姜渔的手从手心亲到纤细的腕子,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好一会儿才给人塞进被子里。
许是有人陪着,姜渔趴在章玉鸣怀里又睡了过去,章玉林从徐宏家拿了药回来,章玉鸣好生哄了几句才换来下床煎药的机会。
他不免觉得这样的姜渔有几分可人,褪去了往日的泼辣劲儿,也不会张嘴就不饶人,章玉鸣稀罕地紧。
知道自己阿爹生病了,姜溯言也不闹,老老实实拿着章玉鸣给他买的启蒙书坐在床边,一边识字一边看着自己阿爹。
“阿父,阿爹喝了药就会好了吗?”小小一个担忧的看着章玉鸣给姜渔喂药,他刚才也偷偷摸自己阿爹的脸了,像暖手炉一样热。
“会的,言儿放心。”章玉鸣晓得这孩子是在担心自己爹爹,宽慰了句,“你去给阿爹端一杯水来,药太苦了,你阿爹都皱眉了,跟个小孩子一样。”
“阿爹不是小孩子。”姜溯言乖乖端了水来。
不过阿父说得对,阿爹确实跟个小孩子一样,他都不怕喝药药哦,阿爹还怕喝药药。
“言儿的腿这几天还疼吗?”章玉鸣给人喂完药,擦干姜渔唇边的水渍重新把人塞进被子里,问一旁的小孩道。
“不怎么疼了。”姜溯言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阿父买的药很好,言儿早就不疼了。”
“那就好,等开春雪化了,阿父带你去镇上让大夫看看,别落下病根才好。”
“谢谢阿父。”姜溯言很高兴,他觉得自己的阿父,变得像阿父了。
“阿父以后可以不和阿爹吵架吗?”许是这样的章玉鸣看起来很温和,姜溯言也脱了鞋爬上床,伸出小手摸摸姜渔的眼睛,“阿爹以前总是偷偷哭,现在都不哭了。”
“好。”章玉鸣心里一软,伸手让小孩也来自己怀里,“你放心,阿父答应你。以前是阿父不好,让你阿爹受委屈了。”
“阿爹其实就是太害怕了。”姜溯言回想着之前姜渔抱着他说的话,“他不是故意跟你吵架的,你可以原谅阿爹吗?”
“为什么会害怕?”章玉鸣有些疑惑,“我看起来有那么凶吗?”
“不是的。”姜溯言摇摇头,他虽然人小,但很聪慧,“阿爹以前有遇到一些坏叔叔,他们都欺负阿爹,后来阿爹就凶巴巴的,坏叔叔就不敢欺负阿爹了。”
原来是这样……章玉鸣心里一酸,也是,姜渔独自带着孩子,那些男人看他一个寡夫郎,又长得漂亮,难免有些坏心思,他摸着姜渔颈侧的软肉,将人摸痒了被人软绵绵的手拍了下,这才作罢。
“阿父知道了,以后阿父保护你们,就没有人敢欺负了。”
“那你可以原谅阿爹吗?”
“我又没生你阿爹的气。”章玉鸣重重揉了把姜溯言枯黄的头发,“小孩子就别想那么多,老气横秋的作甚。”
姜溯言嬉笑着往他怀里拱,太好了,这样阿爹以后应该就不会难过了。
这一场病像是积攒了很久,到了晚上烧才慢慢退下,姜渔恢复了些意识,只是身上酸疼得很,没什么力气。
章玉鸣不会做饭,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会做饭,怕姜渔生病嘴里没味,托胡海的母亲熬了点咸粥,放上炒熟的酱肉和小青菜,虽然只是一碗粥,滋味却好得很,姜溯言吃的津津有味,章玉鸣盛了半碗一勺一勺喂给姜渔。
“吃点东西再喝药,不然待会儿怕你腹痛。”章玉鸣可还记得上辈子姜渔是因何而死,是药三分毒,空着肚子喝药更不好。
“我自己来就行。”姜渔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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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些哑,他伸手想接过碗自己喝,突然就看到了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包括手臂上鲜艳的红色印记。
忙把袖子扯下去,也不知道章玉鸣看到了多少,姜渔心想,记得以前嬷嬷叮嘱过,这是不能给男人看的。
似乎今天都是章玉鸣在照顾他,那怕是早早就看见了,姜渔打量着章玉鸣,这人也没什么反常的,应该没事。
“怎么了?”汤勺喂到嘴边了,姜渔却睁着一双烧得有些红的眼睛茫然看着自己,章玉鸣被他看的心里软软的,不解道。
“没事。”姜渔不做他想,他没什么经验,教养嬷嬷也没跟他说过这些,想来成亲了就是可以看的。
“烧终于退了。”章玉鸣可算松了口气,“昨天晚上做什么了,怎么给自己折腾的风寒了?”
“还不是你折腾我。”姜渔沙哑着嗓子,竟有些指控的意味道,昨天晚上他被这人折腾的整晚没睡着,胸前现在还痛呢,以后再也不跟他睡觉了,姜渔瞪了章玉鸣一眼。
“……”难道真发生了些什么?章玉鸣努力回想着,奈何他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如果他给人要了,至少也得有痕迹才对吧。
他自己包括姜渔,身上都没什么痕迹啊。
见他沉默,姜渔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他,眨了眨酸疼的眼睛就又躺下了,还背过了身去,不看章玉鸣。
行了,他成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流氓了,章玉鸣扶额苦笑。
他还是不说话,姜渔越想越气,转过身来,看他在火炉边煎药,气鼓鼓的,“你之前那样,那万一,我有身孕了怎么办?”
“……有了就生,我养。”章玉鸣吹了吹快要熄灭的火,被呛得咳嗽一声,“咱们是正经夫夫,怀孕了怕什么。”
就是不记得睡过而已,怀就怀吧,章玉鸣也没办法了。
“这还差不多。”姜渔小声嘀咕道,心里也踏实了,屋里火光柔和,身上还难受着,姜渔不多会儿又睡了过去。
睡着前姜渔心想,应该不会怀孕吧,上次他们也这样了,自己的肚子也没大。
还是得等春天再怀孕,不然肚子大了自己就没办法干活了,不妥不妥,以后不能跟他睡一个被窝了……
21. 骗子
可能是打娘胎里就没养好,姜渔一直反反复复的起热,章玉鸣心想这样下去不行,他一个大男人烧上一天都撑不住,别说姜渔一个小双儿。
天一亮,刚睡下没多久的章玉鸣起身探了探姜渔的额头,好在比昨日好一些了,这让章玉鸣稍微安心了下。
这人该被娇养着,而不是跟在自己身边受苦,章玉鸣越发感到压力,他得尽快赚钱,让姜渔跟着他过好日子才行。
本来想去趟海上看看,姜渔病了离不开人,他也就只能先将计划搁置了。
胡海他们也听说了昨天来闹事的,今天专门来找章玉鸣商议这个事。
加上徐宏和章玉林,四个大男人围在章玉鸣家里,姜渔在床上睡着,被章玉鸣拿了沐浴用的屏风遮挡了起来。
“他们能来第一次,肯定就会来第二次,咱们几家都是有粮食的,眼下他们还有的吃,后面等他们粮食没了,保不齐真要来抢。”胡海率先道。
“村长他们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沟通的,能让他们干出这种事。”徐宏愤愤不平,按理来说,身为一村之长,不说尽职尽责,至少要把这些受灾的村民安顿好,此番作为实在不堪。
“你们没发现吗,昨日来闹事的都是村里的本姓。”
他们上林村情况比较特殊,好些村民都是这两年逃难来的,大姓无非就是房姓和刘姓,村长也姓刘,真要论起来,跟章玉鸣的继母还有几分亲戚关系,不过不怎么走动罢了。
昨日来的都是平日跟村长走得近的人家,基本上沾亲带故的,都是大姓。其他的一些小姓,他们平时在村子里存在感不强,此番遭了灾,第一时间想的也是重新盖房子,不可能来抢粮食。
想到这里,章玉鸣有一个主意。
“你们看这样如何。”几人同时看向他。
“既然村长集结这些大姓来找我们麻烦,那我们就招呼平时备受欺压的村民,现在世道乱,村长又时常仗势欺人,其他人难免心有怨言。”
“说的有道理。”胡海第一个赞同,“这样也好,万一以后打起来,咱们也能抗衡。”
“什么打不打的,一整天脑子里净想着打打杀杀的事。”徐宏踢了他一脚,“我们是为以后做打算不是为了打架。”
“那可说不定。”胡海不服,声音稍大了些,章玉鸣看了他一眼,让他小声,“小渔还睡着呢。”
胡海翻了个白眼示意自己会小声,“我看村长这个狗日的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他说着,把自己听说的事跟其他人说了,“村尾那个寡妇你们知道不,就长得挺好看那个,她男人才死了一个多月。”
“知道,怎么了?”
“我听说村长半夜偷偷爬那小寡妇的床头,给人那啥了!”
“什么!”
“这简直是畜生!”
“所以我说啊,村长继续这样做,肯定能激起民愤!”胡海见几人如此反应,又继续道,“这些年村长不知道做了多少畜生事,大家以前就是不敢罢了,现在村长又帮不上大家忙,要我说,就是让他把这个村长让出来也行。”
这样一说,章玉鸣也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虎蛋的娘亲……”
“什么意思?!”几人疑惑。
“你们还记得上次去镇上虎蛋非要跟去吗?”
“记得,怎么了?”
“虎蛋去医馆买了堕胎药。”
此话一出,四人沉默了很长时间,虎蛋平白无故买堕胎药肯定是给他娘买的,他娘一个寡妇,要是大着肚子肯定要被人唾骂。
“说他是畜生都是夸他!”胡海呸了一声,又怒又愤。
这么说,这个村长还真是坏事做尽了。
“不行!必须得想法子弄他!至少不能再让他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再说吧。”章玉鸣也有想法,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当务之急是先赚钱再说。
“你前些日子说的赚钱的法子详细说说。”
“现在不行了。”胡海气还没消呢,声音也稍稍有些大,他摇摇头道,“山路封了咱们出不去,要想干也得开春等雪化了再说。”
“行。”那就是这个冬天得先熬过去了。
“不谋划你的大业了?”胡海故意说道,他们可是知道的,章玉鸣这人,心不在这个村子里,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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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家里送他们去读书,章玉鸣只读兵书,对那些拗口的四书五经嗤之以鼻,后来更是跟夫子意见不合,干脆不读了。
“日后再说。”章玉鸣重活一世,对于上一世的发展了然于胸,现在还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
“话又说回来,你对小渔?”
“怎么?”章玉鸣不想说这些,“你少胡思乱想。”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突然之间变了这么多。”作为好兄弟,他们几个不是没有发现章玉鸣的变化,胡海说话直,想问就直接问了,“你这么着急赚钱也是为了小渔吧?”
“海子,你还小,等你有夫郎就知道了。”徐宏笑着拍他的肩膀,“这种事,跟你一个雏鸡说不清楚。”
“小渔能干又漂亮,老二喜欢这不是意料之中的。”
胡海可不这么认为,“要是因为漂亮就喜欢,那老二早就喜欢了,怎么可能现在才……”
“行了,别在这里猜来猜去的。”章玉鸣笑骂道,“做自己的事去!”
“那你后头还出去吗?”胡海可不想以后都自己一个人外出闯荡,章玉鸣有想法,他一个人出去少个拿主意的人。
“当然,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章玉鸣坚定道,就算不为他自己,为了姜渔他也得走出去。
七八月的海腥气,可不是谁都受得了了。
屏风后,姜渔早就醒了,他听到章玉鸣这样说,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章玉鸣确实变了,但是似乎也没有变太多,他依然是那个收不了心的章玉鸣,不会永远在这里。
骗子,说会对他好,还不是要走。
“对了,小满下午有空吗?”章玉鸣问徐宏。
徐小满是徐宏的双儿弟弟,也是章玉鸣为数不多认识的双儿。
“怎么了?”
“我想出去一趟,拜托小满帮忙照顾下小渔。”
“可以。”徐宏应下了,“我等会儿让他过来。”
章玉鸣没说去做什么,等几人都回去后,章玉林皱着眉头叮嘱他,“风浪大,你可别去海上。”
“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
22. 房子塌了
万里冰封,从西边来的宽阔大河也被这寒冷的气温束缚住,河面结了几尺深的寒冰,很难凿开。
章玉鸣来这大河边碰碰运气,他之前在冬季游过炎陵江,知道冰上寒冷,但里面的河水并不算太凉,说不定能捞几条鱼。
上次买的肉早就吃完了,姜渔病着,总不能让他喝糙米粥,鱼肉虽没有什么油水,总归是肉,能补补也是好的。
他望向不远处的深山,银装素裹,这片美丽下蕴含了无数的危险,章玉鸣不怕豺狼虎豹但是担心雪崩,他一个人可无法抗衡,只好先收起心思。
屋里姜渔跟徐小满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他心里担心章玉鸣又不明说,只心不在焉的,药都洒在了胸口,直到胸前一痛才回过神来,徐小满赶紧拿帕子给他擦。
“小渔,是怎么了,是在担心章二哥吗?”徐小满是个长相十分讨喜的小双儿,圆脸大眼睛,性子也很乖巧,被家里保护的很好。
“没事,只是一不留神才洒了。”他才不肯承认是担心章玉鸣,他心里还生着章玉鸣的气。
都是双儿,徐小满看破不说破,他照顾姜渔喝了药,就在一旁绣手帕,屋里柴火添着倒是没那么冷了,姜渔头脑还是有些昏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不多会儿,窗外簌簌又飘起了雪花,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很重,徐小满打开窗一看,果然又下起鹅毛大雪,他心里有些绝望。
“又下雪了,再下下去,真是不给我们活路了。”他们家的屋顶刚修缮完,昨天晚上差点塌了,这再下下去,岂不是要跟村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一样,早晚也被冻死了。
姜渔虽然没说话,但显然跟他是一个想法,“小满,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然一会儿雪大了路不好走。”
村里的路都是各家扫出来的,对此大家还是十分统一的,各自负责自家门前以及路上的雪,至少不耽误走路。
“我等章二哥回来再走。”他答应章玉鸣来照看姜渔的,怎么能先走呢。
“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呢,放心,我感觉没那么难受了,自己一个人没事。”
“我也可以照顾阿爹的。”姜溯言抬起头,把手里的书本放在桌上道。
“言儿真乖啊。”徐小满摸摸姜溯言的脑袋,羡慕的看着姜渔道,“我以后要是能生个跟言儿一样乖的小汉子就好了。”
“一定会的。”姜渔脸上也浮现一抹笑。
二人说话间,屋外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徐小满打开门一看,是章玉鸣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大木桶,桶里还有几条鱼。
“哇,这么大的鱼!”徐小满惊呆了,自从冬季来临,江上结了冰,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不再出海,他可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了。
章玉鸣从桶里捞出一条足有三四斤重的草鱼放在了一个稍微小些的木桶中,“小满这条你带回去吃,今天多谢你照顾小渔了。”
“不不不!”徐小满连连推拒着,“我也没做什么,不值当的,你们自己留着吃吧。”这条鱼可不便宜,估计能卖几十文呢,他不敢要。
“给你就拿着,后头说不定还得麻烦你。”章玉鸣不容拒绝道,今天额外顺利,不枉他费劲把冰面凿开还差点掉水里去。
见他态度坚决,徐小满才接过木桶,“那就谢谢章二哥了。”
“客气什么。”章玉鸣见雪越下越大,也不留他,给了他一个蓑衣就让人赶紧回去了。
姜渔听到声响知道是章玉鸣回来,他穿了件外衣下了床。
身上还有点酸软,到底没有昨日那般难受了,饭还是能做的。
水缸里的水章玉鸣一早就加满了,他从角落的袋子里盛了一碗糙米出来淘洗着,章玉鸣正好进屋。
“怎么下床了?”章玉鸣洗干净手上的腥气,上前接过姜渔手里的木盆,“歇着去,我来。”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姜渔虽然还有些生这人的气,看到章玉鸣皲裂的脸也什么气都消了。
他拧起细细的眉头,“一下午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整的这么狼狈,他打量章玉鸣,这人裤腿湿透结上了冰,进屋里后开始化了,脚底一滩水。
“去河里捞了几条鱼。”章玉鸣说着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了一条鱼出来,比给徐小满那条稍微小些,但也有二斤多,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了。
“哇,阿父我们晚上吃鱼吗?”
“嗯,给你爹爹炖个鱼汤补补身子。”章玉鸣从架子上拿了把刀开始剔鱼鳞,开鱼腹,清理内脏,动作一气呵成。
姜渔在一旁看着他,半晌起身去箱子里拿了套新的鞋袜出来,“你先把衣服换了。”
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晚饭就是炖的浓白的鱼汤加上半碗糙米饭,还有姜渔自己腌的小咸菜。鱼汤鲜美醇厚,加了点香料一点都不腥,小咸菜也是清爽可口,一顿饭吃的姜溯言眼睛都眯起来了。
姜渔还是没什么胃口,不过看着父子俩吃的都那么香,也是破天荒的多吃了半碗饭。
眼下他们粮食足够,不必再饿肚子。
看着角落堆放的几百斤粮食,姜渔知道章玉鸣是有主意的,不过这些粮食他们一家人是足够了,养更多的人却是养不起的。
今晚说不定还要出事,章玉鸣让姜渔搂着姜溯言在大床上睡,他自己没打算睡。
外头的雪不到两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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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已经下到半人高了,他陆陆续续出去扫了四五趟雪,夜里要是继续这样下,他们的房子也撑不住。
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屋顶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是房梁不堪重负被折断的声响,章玉鸣双目一睁,立马清醒,赶紧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姜渔。
“快,屋子要塌了!”这一句话如同重击锤在姜渔心上,知道屋子早晚会塌,他们睡觉都是穿着袄子睡得,抱起姜溯言就往外跑,章玉鸣负责拿上早就收拾出来的大包裹。
外头也没好到哪里去,足有半人多高的雪填满了院子,根本没法走。
章玉鸣看了眼不远处胡海他们的屋子,半个房梁已经塌了,估计也是撑不了多久。
章玉林他们也都出了院子,看来都听见了房顶上的声响。
这可怎么办……
众人虽是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可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有些绝望,房子塌了,他们该去哪儿呢。
“先在雪里挖个洞出来,暂时避避风寒。”章玉鸣一边跟章玉林说,一边拿起铁锨。
他知道冬天来了有些动物会把自己埋在雪里保暖,动物可以,人肯定也可以。
章玉林不疑有他,二人在屋前宽阔的大路上挖了得有半刻钟,终于挖出一个能容纳十人左右的洞出来。章玉鸣早有准备,他拿出之前买的防水布铺在地上,又铺了被子,而后招呼姜渔他们过来坐。
“先暖和暖和,估计柴火是生不了了,只能先避避风雪。”在外头多呼吸一口都是折磨,刺骨的寒风顺着狭窄的鼻腔往里走,呛得人整个肺都疼,呼吸不了几口睫毛上就都是凝结的水珠结成的冰霜。
章玉鸣早早交代过,所以不管是方氏还是刘氏,都按照章玉鸣的方法把家里的棉被厚衣服都收拾了起来,现在活着最重要,其他的念头都得先放在一边。
当初去镇上买粮食的时候章玉鸣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们都买了很多厚厚的防水布,以前是用来下雨盖粮食的,现在铺在地上也能勉强隔水隔冰。
铺了防水布加上一层棉被,地上还是十分凉,坐着不一会儿,那股寒意仿佛通过地面传了上来,姜渔本来身体就没好利索,这下冻得浑身发颤,他身上被章玉鸣披上了那件大氅,又加了一床被子,也不见暖和。
章玉鸣从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摸了摸,果然十分冰凉,“先坚持一下,等天亮就好了。”他双手捧着姜渔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哈气。
天亮他想办法把倒塌的屋子重新盖一下。
记忆里这场雪没有这么大,他们家的房子也没有倒塌,难道随着他的重生,有些东西也变得不一样了吗……章玉鸣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23. 出事
先前订的土砖看着天气估计也是运不来了,章玉鸣想着办法。
他不能让姜渔就这么耗着,他一个大男人受点冷没关系,姜渔还病着,这样下去不行。
屁股底下的防水布连他都觉得一直从地底往上渗着寒意,章玉鸣往外看去,茅草屋反正塌了,那茅草也没用,章玉鸣给人拢紧了被子,往外走去。
天色还黑着,后半夜是最冷的,他们那一家八口人挤在一起,章玉鸣把姜渔和姜溯言放在最里面,能少受点风吹。
紧挨着他们的是刘氏方氏和章玉仁,章玉仁也就是章玉鸣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弟,今年不过十三岁,被刘氏养的很好,整日在屋里读书,章玉鸣重生回来除了上次吃饭就一直没见过他。
这少年一身白色长衫,看起来料子还不错,背挺得直直的,也披了个棉被,刘氏在他身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我的儿我的儿”,显然是心疼的。
当然,章玉鸣都没太在意,他拿开前方用来抵挡寒风的木板,分了几次抱了一堆茅草进来,章玉林和章父跟他一起往里运。
在防水布上铺了一层茅草又铺上棉被,这才感觉身下稍微软和一点,姜渔压制着喉口的痒意,尽量不发出咳嗽声。
“老天爷啊,可一定得保佑我们章家熬过这灾祸。”刘氏双手合十,其他人都睡了,她神神叨叨磕着头,她还等着过好日子,等三个儿子当大官的。
算命的都给她算过了,她这辈子是个有福的,儿子孝敬顺从,丈夫事事以她为主,她可得熬过去。
刘氏跟章父挨在一起取暖,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看看这洞里其他人,章玉鸣倚靠在一旁,隔着被子搂着姜渔,好像自己不冷一样;章玉林跟方氏隔得大老远,两个人不像夫妻,更像仇人。刘氏瞥了方氏一眼没怎么在意,把目光放在了姜渔身上。
这小双儿倒是把她好一个骗,说了嫁进来就是图个安稳,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把她最听话的二儿子,心都勾走了,果真好本事。
外头又吵闹起来,经过昨晚,村里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村落中一排排的房屋一个黑夜的时间都变为了废墟。
不少人看到章玉鸣他们在雪下挖了个洞,纷纷效仿作为临时的庇护。
“家里的粮食还有多少?”
“不多了,怕是撑不过去。”
这是大多数村民家的对话。
章玉鸣早把他们的粮食藏好了,他们眼下着急的是没有柴火,天色刚亮,章玉鸣就起身出来。
他们现在得提防有些穷凶极恶的村民来抢粮食,斧头时刻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屋子既然塌了,就先把里面的木头找出来充当柴火。
好在天亮之后就没再下雪,太阳出来稍微暖和了些。
“老二你有什么打算?”章玉林帮他劈柴生火,知道自己二弟是个有主意的,遂问他。
“我打算号召村里人把路清理出来。”路清了就能出去,能出去就有办法买粮食,据他所知,今天是个丰收年,他们这里也没受到战乱影响,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县里的粮仓是满的。
“也好。”章玉林若有所思的点头,“只怕大家不会听你的。”
“无妨,会有人的。”章玉鸣没想太多人能帮他,有几家就够了。
二人说这话的功夫,搭了个临时的灶台,能烧个热水做个饭,不然他们看着粮食也得饿死,刘氏看看睡着的姜渔又看看方氏,见没人动弹的,只能自己起身做饭去。
家里三个大男人等着呢,她不干也没人干。
娶这俩没一个中用的,刘氏在心里暗骂,本来打算煮两勺米气得又倒回去半勺。
垒完灶台,章玉鸣也暂时休息了下,他洗净手进去看姜渔的情况,见人还在熟睡,轻声喊了几句,没人回应。
“你阿爹有醒来过吗?”章玉鸣问姜溯言。
“有的。”姜溯言乖乖点头,“阿爹想帮阿奶煮饭来着,身上实在没劲儿,就又睡过去了。”
关注了姜渔一早上,知道这人就没睁过眼的方氏:“……”
姜渔这贱蹄子就没醒过好吗,这小孩怎么胡说?
“好,我知道了。”章玉鸣摸了摸姜渔的额头,见这人没再发烧心里踏实了些,“你看着阿爹,等他醒了就喊我知道吗?”
“好。”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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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言看了方氏一眼,小嘴一咧,这个人总是偷看他阿爹,肯定没安好心。
煮好了粥,一大家子一分,也就一人一碗的量,章玉鸣先端着碗把姜渔喊醒,让人把粥喝了他再去煎药。姜渔是有意识的,他吃不下东西,又觉得自己病得不是时候,干脆就不吃了。
“得吃一点,药还没好,不吃的话你待会儿喝药会难受。”章玉鸣哄着他,高大的身量蜷缩在这儿看着有点憋屈,腰都直不起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姜渔低头看着男人喂到嘴边的粥,认真问道。
“你是我夫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章玉鸣帮他把垂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
“章玉鸣,你真是个怪人。”姜渔嘟囔着,生病的他好像没力气保持之前的活力,说话也变得软绵绵的,不是夹枪带棒了,章玉鸣被他嘟嘟囔囔的语气可爱到,“放心,好好的。”
喂完一碗粥,章玉鸣出去把属于自己的一碗几口喝完,专心看着给姜渔煎的药。
药不多了,不知道够不够姜渔病好。
大家各司其职,刘氏和方氏包括章玉仁负责把废墟里有用的物件都找出来,有章玉鸣的提醒他们基本都把值钱的东西的带出来了,但有些东西比如锅碗瓢盆啥的却是来不及拿的。
大家都忙活着,方氏就更有怨言了。“这病了就是好哈,活都不用干,还有男人疼着。”
“好了,小渔也不是故意病的,瞧他那样也是难受地紧,你不想干也去休息。”眼见章玉鸣他们还没走,刘氏没好气道。
“娘,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氏扯了扯嘴角,见刘氏生气了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她这个婆婆人看着是很好,她的小姐妹们都羡慕她有个好相与的婆婆,但是只有她知道,这老婆子心狠着呢,她老老实实低头干起了活。
“老二快来!大家伙找你呢!”隔着大老远,胡海从那边着急朝着他喊道,章玉鸣刚把药盛出来,闻言站起身回他一句,“马上过去!”
“娘去给小渔喂药,你快去吧。”刘氏从他手上接过药碗,章玉鸣拍拍双手见村里多数的汉子都往那边走,点点头也走了。
24. 母子生隙
姜渔喝了点粥恢复了些力气就又迷迷糊糊睡下了,太阳正好也稍微暖和了点,刘氏见他还在睡,转头把风寒药给章玉仁喝了。
“昨个儿夜里冻坏了吧?”刘氏小声道,瞧着自己小儿子哪哪都好,“娘夜里听到你咳嗽了,这药可贵了,我儿喝了吧。”章玉仁没说话,淡淡的喝了药,拿起一旁的书本默读起来。
从徐宏家拿的药从共也就四五副,刘氏蹑手蹑脚走过去,把剩下两幅也拿走了,她得藏起来,省的后头有个头疼脑热的没药了。
她年纪大了,身子骨可比不上姜渔好,昨夜里给她好一个冻,今早起来身子也有些不爽利的。
药没喝,姜渔一觉睡醒感觉身上更难受了,黏糊糊的不舒服,应该是发了汗的缘故。章玉鸣不在,大家都忙着,姜渔也不好总睡,拖着身子爬了起来。
他先是把匆忙间带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下,又想起了什么,往自己腰上摸了一把,还好,玉佩还在。
“呦,小渔出来了?”刘氏像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醒,赶忙把手里的半个鸡蛋塞进自己小儿子嘴里,“这是病好了?”
“好多了。”姜渔咳嗽一声,装作没看见,牵着姜溯言走出来帮忙。
冬日里天短,章玉鸣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沉,同样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村长跑了。
起初是那些跟村长相熟的人家发现的,他们本来想找村长帮忙,结果去的时候村长家已经人去楼空,连院子里的看门狗都带走了。
“这村长也忒不是个东西。”姜渔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不由唾骂几句。
“那村长家的房子?”方氏眼神一亮,章玉鸣看了她一眼,“已经被占了。”
大伙儿都没处去,村长家那五间青砖大瓦房可惹人眼红,也不管村长会不会回来,直接就给占了。
“老二,你没占间屋子吗?”刘氏也忍不住道,难道他们以后就住这个洞里不成?岂不是冻死个人,而且也不方便。
“没有。”今下午胡海喊他的时候房子已经被分完了。
“不是我说,老二你肯定是没动手,你动手了谁抢得过你,你不为我们想,也得为爹娘想想啊,爹娘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这整日寒风吹着,你是为人子女的,你不心疼啊?”方氏在一边急了,章玉鸣的本事她可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抢不过别人,村长家那房子住的多舒坦,不怕风不怕雪的。
姜渔内心嗤笑,他爹娘都不心疼他,有口吃的都紧着小的,把那小儿子养得白胖的,章玉鸣手上的裂口都往外渗血,他凭啥心疼他爹娘?
“爹娘我自然会管。”沉默半晌,章玉鸣才道,“大哥大嫂给一份,我章玉鸣不会给半份,大嫂不必激我。”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各异,章玉鸣言下之意爹娘不是他一个人的爹娘,既然要管,那就大家一起管,他对章玉林当然没意见,就是看不惯这个女人整日找事。
“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氏反应比方氏还要大,“我嫁进你们章家那年你才三岁,我跟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说这样的话,这是要跟娘生分了不成?”她暗暗瞪了一眼姜渔随后红了眼眶,就不该让老二娶夫郎,都是这个姜渔捣的鬼,这才腻歪了几天,就让她儿子起了别的心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章玉鸣冷着一张脸,对上章父责备的眼神,“老二,你这话忒不孝!难不成你大哥以后不管我们老两口,你也不管了!”
“爹娘,老二不是这个意思。”章玉林知道这一切都是方氏惹出来的,忙不迭开口,“我跟老二都会孝敬您二老,老二刚才说的也是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
章玉鸣有他自己的考量,他知道前世自己爹娘的做派,只是这辈子还没到那个地步,他不可能真的不管自己爹娘。刘氏说得对,自己的确是她拉扯大的,她也没有像别的继母那样虐待他们,反而将他们兄弟二人都供着读了书,为人父母,他们是称职的。
心狠也是真,不然怎么能忍心看他大哥横死他乡,又怎么忍心赶走他怀有身孕的夫郎。
想到这里,章玉鸣仰头闭目,他独自缓了一会儿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对上姜渔打量的目光,章玉鸣扯了个笑出来,“怎么了?”
“我才要问问你怎么了。”姜渔双手环臂 ,两个人站在外头。
“我没事。”章玉鸣看姜渔脸色尚可,只嗓音还有些沙哑,看起来好多了。
可能是心情确实差,不然他很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章玉鸣口中的话咽了几咽,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姜渔一句,“你嫁给我后悔吗?”
“后悔啊。”姜渔不假思索道,章玉鸣显然没料到他能答的这么快,眼底的受伤没来得及掩饰,姜渔看的分明,继续道,“你知道吗章玉鸣,你有时候真挺不是人的。”
刚娶他时跟他说自己志不在此,不会拘于儿女情长,让他别想太多,然后连洞房都没洞,第二天就跟自己兄弟跑商去了,一走三个月,也不管他面对这一家子陌生人有多么无助。
跑商回来,碰上他跟刘氏吵架,自然而然护着刘氏,他那时候就后悔了,他怎么给自己挑了个没断奶的汉子。
现在呢?反倒突然开始对他好了,姜渔看着章玉鸣,都不知道自己该信几分。
见章玉鸣沉默着不说话,他又道,“算了,之前的事就不提了。”总归这人现在看起来是变了,能维持到几时再说。
“走吧,回去。”姜渔率先一步往回走,章玉鸣心情复杂,看来,距离他哄好夫郎的路还长着。
就是这人也太直接了,章玉鸣捂住胸口,怎么能那么了当的说后悔嫁他。
——
章玉鸣在众人面前说了那番话后,刘氏和章父开始不待见章玉鸣,他们企图用这种方式让章玉鸣服软。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章玉鸣想起今天还没给姜渔煎药,这人夜里容易起热,不喝药不行,他睡眼惺忪的往旁边摸索了几下,什么都没摸到,“真是奇了怪了。”
姜渔本来病就没好,昏昏沉沉刚要睡下,被他吵醒了,拧着眉头看他,“你在干嘛?”
“忘给你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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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了。”章玉鸣回他,打了个哈欠,姜渔扯了他一把让人赶紧躺下,“别折腾了,赶紧睡吧,我感觉还好。”
身上还没好利索,怎么也比第一天好些了,天也黑了,他不想让章玉鸣再忙活。
找了一圈实在没找到,章玉鸣摸了摸姜渔的额头,见人没起热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要是难受就说。”章玉鸣叮嘱他,给人被角掖严实,心想等天亮了再找找。
怕他半夜又起热,章玉鸣隔一个时辰就要去摸一摸姜渔的额头,姜渔身上难受睡得也不踏实,所以他能感觉到章玉鸣的动作。天快亮的时候,他闭了闭眼,往章玉鸣怀里靠了靠。
“娘,你瞧人家小两口感情这个好。”方氏一大早醒来嘴就不闲着,指着章玉鸣他们跟刘氏说话。
“这热乎劲儿,不知道的以为刚成亲呢。”方氏看不惯道,其实他们看不到什么,都穿的严严实实,章玉鸣甚至是隔着一件大氅抱着姜渔的,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举止确实算得上亲密。
刘氏等了一天没等到章玉鸣主动跟他们道歉,冷着脸没接方氏的话茬,反而呵斥了句,“你羡慕也去搂着老大,一天到晚活不干就知道议论些腌臜玩意儿!”
“娘!媳妇这不是羡慕得紧。”方氏知道刘氏明面上骂她,实际是骂地上没睡醒的章玉鸣他们,所以也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她们没有刻意收着声音,章玉鸣听了个真切。
这婆媳俩说了什么章玉鸣并不在意,他低头就能看到姜渔熟睡的脸,章玉鸣用脸颊贴了贴,感觉这人额头又有些热。
赶忙起床又仔细找了一遍,还是没见之前放在旁边的药,章玉鸣不免心生怀疑,他出去看到刘氏和方氏,“娘,大嫂,可曾看到小渔喝的药?”
“没有啊,这药不是你们自己收起来的吗?”方氏一脸茫然道,章玉鸣又看向刘氏,刘氏眼神一转,“药是我拿的,我昨个儿喝了一副。”
“这药是给小渔喝的。”章玉鸣气急,“你好好的,喝什么药?”
“怎么了?几服药我还不能喝了!”刘氏本来坐在刚搭建好的火炉边烤火,闻言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是你娘,我身子不爽利煮你一副药喝还不行了?”
已经喝了,章玉鸣不想再跟她计较,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剩下的呢?”他问。
“没了。”刘氏一扭头,“我跟你爹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喝你点药你这么大反应,恨不得吃了我似的,你还拿我当你娘吗?”她说着,委屈起来,抹着眼泪,“老二啊,你真是不跟娘一条心了。”
“哎呦二弟你看你这是……”方氏火上浇油,“娘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不就是一副药吗,没了就再买呗。”
说的倒是轻巧,路都封了他上哪儿买去,章玉鸣咬牙,他算是知道了,这就是故意的,就因为昨天晚上他说了那句话。
“娘,我知道您这儿还有剩的,如果您是因为昨个儿儿子说的话生气,那儿子跟您道歉。”章玉鸣压下心中翻涌的火气,他急着给姜渔煎药,“小渔病没好,您把剩下的给我,我去煎药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