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
1. 第 1 章
1月1日:
“腰椎间盘突出的这些日子,腰弯不下去,干什么都痛,难捱。”
……
1月8日:
“姨妈半年没来了,今天检查抽了我六管血,都快抽成木乃伊了,啊为什么不会发生一件好事?”
……
1月14日:
“今儿国考成绩出来了,又没考上140,申论才考了55,主要爸妈还一个劲儿问,我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无语。”
今天是1月14日,木生第二十三次考公失败的日子。
她在日记本上又一次写下“无语”两个字后,重重合上了日记本,烦躁地揉了揉脸。
从研究生毕业以后,她就一直在考公,选调、省考、国考、事业编、人才引进……大大小小的考试令她焦头烂额,最后她认命般的选择了摆烂。
没那天赋,就不揽那瓷器活儿了。
老娘,不干了!
她叹了口气,走出房间,“爸妈,我要跟你们宣布一个事儿。”
“啥事儿啊,木?”柳江最先开口。
“妈,我不考公了,年过完我就出去找工作!我还不信了,好歹是个研究生,就算就业环境差,咋可能真找不着工作……”
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说到最后嘴皮子都有些干了,才停下喝了口水,喝完还不忘问一句:“爸妈,你们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五十多岁的老父老母沉默片刻,才说:“有呢么,你说得都有道理呢么。”
啧!这也太敷衍了,完全不认可我好吧。
木生只觉得心中更加烦躁了。
这时候,老爸说:“不是我们不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们也是在全局的角度上考量,木儿,你读高中时候,喜欢文科,你说文科学好了一样前途无量,我和你妈思量了一下,觉得你说得没错,就由着你学了。”
“后来,你也争气,考了个一本,抱学校的时候,你非要学汉语言文学,我们心想汉语言文学也不错,就帮你按照专业看学校,结果最后录取后被调剂到了社会工作专业,这专业冷门的很,我们就劝你转到汉语言文学专业去,你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学了一学期后说社会工作专业助人自助,十分高尚啥啥啥的,说什么又不转了。”
“再后来,就业环境越来越不好,文科生本来就难生存,AI又抢占了好大一批文科生岗位,所以大家都考研,咱也跟着考,学得还是社会工作,现在你研究生出来了,可AI也在一直发展,取代的专业越来越多,你说说,社会工作这专业,你出去能找个啥工作?”
“不是。”木生很受挫,隐隐心里还有些愤怒,“我都没出去过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木远掸了掸烟灰,尽量委婉的说:“能找着,就是月薪三千,还天天加班。”
木生一听气就泄了,她萎靡不振的瘫在了沙发上,想起家里前两年买的AI智能机器人小木,越想越生气,翻起来跑到机器人跟前,开始撒气:“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害得我出去做家政都没人要了,那些科学家一天天我也就是纳了闷儿了,造出你们来,挤压活人生路,他们倒美美隐身了。”
她以为小木会像往常一样,说一些认错的话或者安慰人的话,她都做好被哄的准备了,可这次,小木却一改往日的平和,甚至连声音都变了。
“还不是人类太没用,背一首唐诗都得十分钟,解一道数学题都得从学公式开始,学一门乐器都得花几个月,还自私自大,愚蠢愚昧。”小木刻薄的说。
木生呆住了,她张着嘴瞪着小木,一股无言的恐惧感渐渐升上心头。
木远走过来轻轻拍了她后颈一巴掌,“干啥呢?对着机器人发啥呆?”
“爸,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真的。”
“啥不好的预感?”
“爸,按理说,机器人不会有人的意志吧,是吧?”
“是啊,就像小木,咱让它干啥它不就得干啥?”
木生没说话,她一脸惊恐的突然伸出手拍了小木一巴掌,她本来准备好接受小木反击了,结果它只是趔趄了两下,然后站正,再就没有后续了。
木远一脸疑惑地看着木生,“木儿,压力大这些天就不学了,缓一周后再准备省考。”
木生觉得自己可能备考备傻了,她一声不吭地走进卧室里,开始思考人生。
太诡异了吧。
又过了一周,她按照妈妈列好的菜单出去买菜,走到半路上迎面走来两个机器人,直勾勾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抓着她的胳肢窝就开始走。
木生被它们扯得倒着走,一脸莫名其妙,她极力挣扎,口中念念有词,“我不知道你们接收了谁的指令,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你们,根据十年前编撰的AI法:AI智能机器人需遵循生命第一原则,机器人收到的指令若违反宪法对人身安全要求的基本原则,机器人必须违抗指令。”
可两个机器人充耳不闻,木生见它们毫无反应,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她越想越害怕,看着旁边两个长得跟人没什么区别的机器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被机器人绑架了,简直离大谱,简直没天理。
反应过来后她立即大喊起来:“救火啊!救火啊!智能人纵火行凶了,救火……”
没有人理她,她这才发现,周边来来往往走着的,竟全是些智能人,没有一个人类。
!!!
不是吧?全被抓了!
都怪她太粗心,没有早一些发现不对劲,虽然AI智能机器人和人长得一样,但毕竟它们额头上都有一个AI标志啊!
不过就算发现了也于事无补。
那妈妈呢?爸爸呢?他们也要被抓了吗?
可是为什么?明明昨天一切还在有序进行,今天怎么就这样了?
木生知道自己的力气跟智能人不是一个量级了,干脆卸了力,由它们拖着走,一路上,她脑海中一直“飞沙走石”,甚至有个特别没生命力的念头:还挺好的,这样就不用考公了,能活活,不能活拉到,都是命……
但脑海中另一个小人很快又反驳:“呸呸呸!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你不活了就不活了,那妈妈和爸爸怎么办?他们可喜欢活着了。”
“那能怎么办?我又打不过智能人,”
“算了算了,见机行事吧……”
就这样,软成一滩泥的木生被机器人拖到了一个大厦里。
在木生的记忆里,这里的确有座大厦,可却不是这个样子的,木生记得,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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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叫远洋大厦,是远洋集团建的。
顾名思义,远洋集团主要的贸易业务在海洋上,他们通过在海洋里采集石油,再和政府合作发家。
只此一家,毕竟其它私人企业没有掌握在海洋里采集石油的核心技术。
大厦高八十八层,外壳都是玻璃,这玻璃是集团专程找国外大厂定制的,可以按照天气和时间自动变幻颜色和透明度,十分气派。
可现在……木生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大厦,怎么,外壳全被铁给包住了?什么时候的事?!而且四周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人类的咒骂声、喊叫声。
没等她多想,智能人已经将她拖进了电梯口,电梯也是机器人的模样,比普通机器人大四五倍,除了肚子中间空着外,其它和智能人没什么区别。
它伸出手将木生塞进自己肚子里,一路向上,木生惊叹:什么时候这么高级的?怎么科技进化一点都不带上我?
它们向最高层升去,一路上,木生看到每一层都挤满了人类,人类的脸上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惊恐。
“根据生命活性测试,你的生命活性符合最高标准,现押至最高层观察。”机器人发出的声音环绕在木生耳边。
木生一愣,立即问:“尊敬的智能人,请问这个生命活性是什么东西?还有,我的思维活性是什么状况?”
智能人“咔—”了一声,突然,它的肚子里发出尖锐的警铃声,还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和红色激光扫射。
木生感觉脚下一轻,下意识抱住头闭住眼,在智能人的肚子里像个皮球一样滚来滚去。
天旋地转了几十秒后,智能人突然停下了摇晃自己的“肚子”,木生立即知趣的抓住机会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打听了,求求你别发疯。”
可智能人哪会管她,短暂的停顿后,又一次摇晃起“肚子”来,等到到最高层的时候,木生已经吐了几次,晕得不省人事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又一脸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某个冷冰冰的仪器上,她心里怕得要死,张开口就想喊,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都被智能人给封了!
她左顾右盼,发现四周都是像她一样被绑在仪器上的人类,他们一个个都瞪着双大眼睛,恐惧非常地四处张望,这幅场景,竟然有些滑稽。
真是作孽啊,世界末日是不是到了……木生绝望的心想。
所有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匪夷所思,太突如其来了,毫无征兆的,智能人突然叛变人类了?
莫名其妙的智能人,莫名其妙的人类,还有,莫名其妙的该死的飞速旋转的恶心的智能人的破“肚子”。
挺好的,木生继续绝望又冷漠的想:反正没被智能人控制的世界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与其在爸妈身边当寄生虫,学那些怎么考也考不高的行测和申论,接受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打击,最后成为《变形计》里那个被打死的甲壳虫,不如被绑在这里接受未知呢。
最起码还能有些新奇感。
她正想得认真呢,突然听到“滴—”的一声,她一惊,立即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可看清来人时,她又是一惊。
因为来的是远洋集团的董事长,他的身边站着一左一右两个智能人,而这个木生曾经在电视上见到过的董事长,竟然是个智能人!
2. 第 2 章
原来智能人从那么早就开始渗透进各行各业,占据了中心地位,只是人类都是温水里煮的青蛙,浑浑噩噩。
木生叹了一口气,不再管周边的事,而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远洋董事长庞俊走过来,他随手一撕,伴随着拉扯皮肉的痛感,木生终于能张开嘴了,但她没有说话,而是一脸谨慎地看向庞俊。
庞俊看都没看她,而是拿出张湿巾擦起手来。
我去,这也太侮辱人了吧!木生无语极了,很想翻个白眼,最后还是忍住了,又叹了口气,算了,跟腊肉一样被五花大绑着,还要什么尊严。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木生看到庞俊只觉得他就是电视上演得那种很标准的精英人士,带着斯文的方框眼镜,头发梳理地一丝不苟,穿着笔挺合身的西装和尖头皮鞋,还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像个人机一样。
她那时候还想成功人士果然有成功人士的样子,连人性都进化掉了,不像她,跟条咸鱼似的。
可知道他是智能人后,木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那种冷酷的人机味。
庞俊用智能人特有的交流方式跟旁边的两个智能人交代了点事儿,随后“踏踏踏”的走了。
这让木生更加不安了,智能人都能通过系统直接沟通,根本不需要说话,所以这全程都是静默的。
有时候,安静更容易滋养恐惧感。
但出乎意料的是,庞俊走后,智能人又撕开木生身旁一个女人嘴上的封条,然后就走了。
木生和女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最后木生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寂静,率先开了口:“挺莫名其妙的哈。”
女人瘪了瘪嘴,似是很委屈,“就是说,本来就活得累,现在直接被绑了。”
“你也活得累啊。”木生问。
“嗯。”女人面上显露出来一股疲惫来,“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还要被领导PUA比机器人干事效率低,但岗位现在本来就少,能找着个工作就不错了,只能忍气吞声。”
木生听着她的讲述,想起国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爸爸跟她说得那一番话,那时候她还气他不理解自己呢,现在看旁边这位姐姐,爸爸那时候是煞费苦心为自己着想了。
木生对女人充满了同情,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道:“害,没事没事,这么看被抓了也没啥是不是?最起码可以在这儿啥也不干躺着,难得的放松机会呢。”
“唉!是啊。”女人吸了吸鼻子,“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死。”
是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身为实验品的价值被搜刮干净后,然后被智能人像资本家对待被榨干的工人一样丢弃掉嘛。
而且,木生乐观又邪恶的心想:是不是全世界她不知道,但确定的是全市的人都被控制了,这样一来,老板还是咸鱼不都是一样的,在智能人眼里,她还是住最高层的“高实验价值”人类呢。
她乐滋滋的想完,刚准备开口再聊两句,这时候一个机械手臂从天而降又一次迅速又精准的封住了她的嘴,她惊讶的看向旁边,发现那个女人的嘴也被封住了。
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了开封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一男人发出声音:“哥们儿,你以前是干啥的?”
另一个男人说:“掏粪的。”
“掏粪,这年头还有人工掏粪呢。”
“有啊,怎么没有,机器人掏粪溅了一身后他们还得花钱维护清洁,人就不一样了嘛,谁管我脏不脏哦。那你干啥的?”
“啧,真是不当人,我?我是搞研究的。”
“哟,高材生。”
“呵,啥高材生,就一破移植嫁接的,给智能人打下手。”
“唉!都不容易,躺着吧,难得清静。”
“谁说不是呢,难得清静。”
……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每隔五分钟左右,机械臂就会取掉两个人的封条,时间到再封上,与此同时取掉另外两个人的。
这个过程中,大家的情绪似乎都很平静,还有些被取下封条后也不开口,沉默的等待着。
木生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来时那个智能人所说的“生命活性测试”,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些,所谓生命活性,是否就是生命体对生活的脑内分子运动呢?生命活性越高的人,往往是那些十分麻木的人,因为麻木,所以大脑出于求生本能,才会释放更多的分子试图激活脑区域。
这样一想,木生也明白了,怪不得其它层都闹哄哄的,这一层却这么安静。
那智能人现在是在干什么?有什么目的呢?她思来想去不得甚解,正准备放弃去睡觉时,眼睛一挑看到了头顶机械臂旁半球一样的空心罩,跟医院里拍CT的仪器一个材质。
难不成,这东西在监控人类的生命活性?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木生绞尽脑汁的想了又想,最终渐渐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梦,她梦到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椅子、桌子……所有的东西都漂浮在半空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移动着,只有她站在陆地上,她觉得这个空间逼仄难熬,想跑出去,东走西撞了很久,连个缝都看不见。
这时候,头正顶的椅子说:“哎,人,你觉得你们人是不是很高贵?”
木生一整个莫名其妙,她下意识回了一个字:“啊?”
“啊个屁!我问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人类很高贵?!”
椅子怎么凶凶的,木生有点委屈的想,她昂着头冷哼了一声,“昂,我们人类就是很高贵!”
此言一出,空中的所有物体都开始发出尖锐又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听见了没?到现在她还觉得它们很高贵。”
“听见了听见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地球上最大的蛀虫……”
“我觉得是癞蛤蟆。”
“恍恍惚惚恍惚惚哈哈哈……”
……
木生:“……”
她抽了抽嘴角,心中全然没有一丝愤怒,只有一种隐约的,不知所谓的,愉悦。
“行了行了,你们别笑了,我跟你们斗嘴呢,我没觉得我们人类本身有多高贵,不过,椅子,你为啥问我这个?”
椅子闻言突然坠下来,屁股上还冒着一缕云烟,“人,你们要完了,你们要被自己造得东西给毁了。”
木生毫无波澜:“没事,随遇而安,随波逐流吧。”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木生睁开眼后,突然想清楚了睡前的那点疑问,从被抓到现在,从来没有接触什么仪器,那些智能人是怎么知道她的生命活性在什么范围的?
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木生磨了磨牙。
时间一天天过去,八十八层的人被晾在这里已经一周了,Ta们几乎每天二十四小时能躺二十三小时,剩下一小时用来趴着吃饭和去上厕所。
远洋董事长虽然是个智能人,但好像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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癖,不允许他主管的八十八层有人随地大小便。
一周后,木生照例百无聊赖地躺在铁床上数天花板上的小圆点,智能人突然鱼贯而入,她惊得一抖,数好的圆点数一下就忘了,她心下暗暗骂了句上不了台面的脏话,随后面无表情的看向这群智能人。
它们一个个训练有素,快速地进来后先是在大厅最外层围了一个圈,随后开始有序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它们接收到了指令,按照1对6的比例,每个智能人负责掌控六个人类。
负责木生的智能人是十岁小女孩模样,代号LZ,它按了一个总开关,木生包括她周边人身上的捆缚立即消失了。
“现在,站起身,闭上眼睛。”智能人发话了。
木生毫不思考便闭住了眼,紧接着,耳朵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或长的、或短的、或急促的、或平缓的机械声。
她并没有移动,她敢确定自己没有,可当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大型生产间。
这是木生第一次进入生产间,传输带上传输着一箱又一箱不同颜色的框子,框子里面放着一些封闭试管,和医院里存放血液的管子很像,但不是透明的,这些管子上都贴着标签,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上面全是某个人的基本信息。
智能人给Ta们派了活,每个人负责一个机器源,按照不同颜色的标签、管身、外框进行分装,每天工作八小时。
木生对这项工作欣然接受,她甚至还有些惊喜,没想到自己在人类社会没有的工作岗位在智能人世界里有了。
工作内容轻松,工作环境干净整洁,而且还是八小时工作制,其余的时间就是在仪器床上发呆、睡觉,偶尔出去抽杆儿血,头上戴点儿仪器啥的,每次实验完吃得都还特别好。
一个团队的小李原本瘦的跟个柴火似的,现在肉眼可见的圆润了。
八十八层的人都干得很认真,且毫无怨言。
但听智能人闲聊时得知别的楼层总有偷偷往出跑的人,还不止一两个,而且木生还听说,智能人抢占了市里所有的高楼大厦,所有的大厦里都像远洋一样分了层级。
没有人逃出去过,被抓回来的人被当做最不听话的生命体被用在解剖、药品实验等等等极为恐怖的人体实验上,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的。
木生自己倒无所谓,但她担心家中二老,她不得不在心底暗暗许愿,求他们可不要一时想不开逃跑,然后被抓回来虐杀。
因此,她经常心神不宁,最后便鼓起勇气问LZ:“老大,安宁区的人都在这个大厦里吗?”
她必须叫LZ老大,这是它要求的。
LZ说:“是的。”
木生见LZ愿意回答,心中一喜,她趁热打铁:“那这些天逃跑的人里有没有叫柳江或者木远的?”
LZ在系统中检索一番,回答:“有两位名叫木远的人员逃离被抓回,你问这些干什么?”
木生脑子瞬间“轰!”的响了一声,她立即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发软,全身开始发抖,她心中恐惧至极,艰难地开口问:“这两个木远里面,有没有带着眼镜,B型血,身高一米七九的?”
LZ无情的说:“无可奉告。”
木生喷出一口粗气,“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对你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告诉我又能怎么样?”
LZ一板一眼的说:“请做好准备,按照你最新的生命状态,下一周你将进入全新生存模式。”
3. 第 3 章
LZ说得话就像个魔咒,时时刻刻盘绕在木生心头,这种需要面临的负面未知事件令她备受折磨。
她对人生的确抱着能活活,不能活拉倒的摆烂心态,但她总是想死得有尊严一点的。
于是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依旧不停的打听,她想知道妈妈和爸爸在哪一层,是否还活着,每天都在干什么,身体好不好。
所以她一改往日的作风,心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上班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因为木生发现,智能人也在换班,简而言之,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期间,一个LZ会离开,另一个LZ会到来。
是的,这是一个很重要且难以察觉的信息,那便是,每个智能人都有复印件。
因此木生认为在这个换班的间隙她可以试着跑出去,去不同的楼层找爸爸妈妈。
她不仅要确保他们活着,还要告诉他们无论何时都要忍耐,一定不能逃跑。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她运气很好,没什么阻碍便跑到了八十七层。
八十七层离八十八层最近,对她来说最安全,压力也最小,她不敢贸然跑太远。
八十七层是全然不同的场景,这一层的总体风格看起来很温暖,人们穿着类似于病号服一样的蓝白条纹衫,墙壁和地板也是干净的奶白色。
木生慢慢靠近去上厕所的人类,想跟他打听点事儿,看到她正脸时呼吸一滞,因为,因为这个人的眼睛变成了机械眼!
难道说,这一层人的人眼都被挖去,换成了机械眼?
木生身体里的血液从头凉到脚,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警报声响了,随即智能人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八十八层六组木生,听到广播请立即回归原位。”
播报声一直循环重复,木生呆呆的走了回去。
她错了,她心想。
留下来不会有生路,智能人只会按照指令将所有人蚕食殆尽。
虽然不知道AI到底想要做什么,又要从人类身上获得些什么,但它们拥有了太多的模型和样本,什么样的人类它们没见过?
而且那是机器,不是人脑,它们的大脑是由最精确最高级的仪器组成,而且它们还没有任何感情。
根本没有弱点嘛。木生丧气的想。
LZ看到木生并没有给予她惩罚,它似乎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甚至木生觉得,好像从她逃跑的第一秒开始,它就知道了。
不,或许更早,或许头顶的天花板也是它们改造的,可以随时随刻监测人类的大脑呢?
无孔不入的AI啊……
第三十六天,木生自从来就一直算着日子,今天是第八个“正”字的开始了。
她已经逃跑了六次,去了三个楼层,始终没有见到过爸妈,有两次是刚到楼梯口就被机械手臂扯了回去。
智能人对八十八层的人似乎格外宽容。
第三十六天,机械手臂蒙住了Ta们的眼睛,脚下的地板突然开始旋转,人类下意识握住了身边伙伴的手,紧接着,他们感到头顶射下一股猛烈的灯光。
黑暗中的恐惧令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突然,木生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剧烈疼痛,她疼得呲牙咧嘴,抱住头蹲了下去,听到身旁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所有人都痛到了极致,到最后好几个晕死了过去。
木生没晕,但她坐在地面上,感觉自己快半死不活了。
眼前的束缚消失了,木生撑着一口气看向四周,赫然发现同胞们变成了机器人,而且不是智能人那样只有额头上有AI标识的仿真人机器人。
木生看到所有人的骨头全部变成了机械,外表的皮肉变成了透明状薄膜,包裹着里面的脏器,她可以看到他们的肺是怎样扩张的,心脏是如何跳动的,以及血液是怎样流动的,就跟怪物一样。
她立即看向自己,竟意外发现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松了一口气后又重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怪物人——虽然很不礼貌,但似乎这样叫更合适,它们似乎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不用LZ发号指令就离开了大厅,木生本想跟着它们一起出去,却被LZ拦住了。
它一声不吭地伸出一支手臂,将一个透明到近乎看不见的东西贴在她的额头上,木生直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急忙去揭,却发现额头上什么也没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东西不会已经进入到她的大脑了吧?
没来得及细细思量,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了金色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显示:假如与世隔绝生活一年就可以获得一个亿,你会选择以下哪个小屋生存?
A.热带雨林房 B.竹林小屋 C.沙漠木屋 D.清新海岛房。
木生:???
这不是她以前刷的那种AI短视频吗?太诡异了吧!
木生看向LZ,它静静的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待她的选择。
木生试探性的问:“老大,这是什么问卷吗?”
LZ摇了摇头。
木生又问:“难不成我选了之后就真的会被送到那里去?”
LZ点了点头。
木生有点无语,她“啧”了一声,问:“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干这事儿为了啥?总得有个目的吧,是吧?”
LZ终于开口了:“只能说你运气比较好,在刚刚的实验中产生了排异反应,总部说过,出现排异反应的个体极为罕见,你可以拥有这个选择也是总部的决定,其余不要多问。”
木生觉得自己还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老大,请你告诉我这个与世隔绝的意思是什么?没有一个人?”
“是的。”
“不是……”木生一脸问号,又不知道该选什么,最后只能瞪着眼睛“哇”出一声。
“你的时间不多了,请尽快选择。”LZ提醒到。
木生这才仔细看了看屏幕,发现右上方居然还有倒计时?眼见倒计时只剩下二十秒、十九秒、十八秒……
木生这才想起来问最重要的:“老大,我以前看的视频里面最起码有小屋的构造视频是不是?咱这服务能不能稍微提高一点,也让我能看见?这样更方便选择嘛,对不对?稍微优化一下嘛。”
LZ对此保持沉默。
木生脾气也上来了,她准备装一把,于是故作深沉且状似无谓的说:“我不喜欢钱,我对钱没有兴趣,我不选。”
LZ这才有反应了,它冷冰冰的威胁到:“必须选,不选剁了你!”
木生听它这样说脾气更上来了,她刚准备回击,就听到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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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体验者并未选择,系统自动匹配至‘清新海岛房’,请体验者做好准备,传送通道即刻开启。”
木生慌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她顾不上怄气,一把拉住LZ的手像拉住了救命稻草,“老大,其余的你不方便回答,那你总可以告诉我那边有没有网吧!不然我真的……”
下一秒她就消失在了LZ面前,LZ看她消失了,才慢悠悠的说:“网是有的,可以抓鱼吃。”
木生觉得自己就像睡了一觉,醒来时闻到了一股清晰的海水味。
她仅花半秒便接受了一切,既然来了,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看看房子是什么样,外面是什么情况吧,先活过去这一年拿了那一个亿再说,说不定过些年人类又重新打败了AI,到时候她可就成百万富翁了,啧!想想都得劲儿,先苟着!
她这样想着,开始环顾四周,屋里陈设简单得一目了然:一张木板床靠着墙,床单是粗麻布的,摸上去有点糙。
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大概是粮食,中央摆着张原木桌,桌上搁着个铁皮水壶,壶底结着红褐色的锈。
墙根处钉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一支笔、一本空白笔记本,旁边放着一堆蜡烛,还有个玻璃罐,装着半罐淡黄色的液体,大概是灯油吧。
左边还放着一个书柜,木生走过去看,全是些海洋科普书籍,无趣极了。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海的气息一下子涌了进来。木屋建在缓坡上,离沙滩不远,中间隔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开着不知名的小黄花。门口放着很多捕猎工具,刀啊叉啊鱼竿儿啊渔网啊等等等等。
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直延伸到海边,海水很浅,能看见小鱼在水草间穿梭。远处,椰子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树影在沙地上晃来晃去。
屋后有条小径,通向一片更密的林子。林子里的树很高,枝叶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点光斑。
空气里全是植物的腥气和腐叶的味道,深吸一口,肺都跟着凉了下来。小径的尽头似乎有水声,不大,但很清脆,像是从石头上流过的。
这是个不大的岛,木生估摸着走半天就可以环岛一周了。
此刻太阳已经准备落水,木生便安安静静的走到海边,坐在一颗礁石上,看起来。
她从小在北方长大,长大去过几次海边,但都没有呆太长时间,这里的海比她过往见过的要清澈多了。
蔚蓝的海岸线与天边相接,融萃着落日的绯红,就像一副印象派的画,美得如梦如幻,木生看得呆了,一股难言的感动从胸口溢出,涨得嗓子眼儿疼。
她悠悠开口:“其实我想选竹林小屋来着,算了,也挺好。”
她一直盯着远处的火轮,直到它跳进海里,半淹了身子,然后彻底沉没,天转眼便黑了,短暂的蓝调时刻到来,木生脑子一片空白,虽有点冷,但她眷恋不舍,干脆躺在了沙滩上。
她看着久违的漫天繁星,自言自语:“明天起来要先去放网,屋里没有电磁炉也没有煤气灶,放完网还要去砍柴,要记得带上雨衣,听说海边天气很不稳定,顺带再看看林子里有没有什么野果野兔啥的,总不能顿顿吃海鲜吧,肯定会吃吐,哎呦,没想到做梦一样当了个现代版鲁智深,哦不对是鲁滨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遇着星期五……”
4. 第 4 章
海边很潮湿,这会儿是深秋,晚上温度也低,木生很难适应潮气这么重的地方,所以来的第一晚完全没睡着。
她心想到了冬天,海风那个呼呼的吹,别的事可以先搁一搁,但得想办法多劈点柴,还要学会取火。
天杀的智能人把她扔到条件这么差的房子里,连个火柴都没有,也是有意思。
取火的方式无非就是那么几种,钻木取火,摩擦取火以及等着下暴雨时闪电劈到木头上导致的森林火。
甭管实现的概率怎么样,前两种总能试一试,干脆睡不着,她爬起来,在屋子里生起火来。
她先是找了个小木棍,用小刀将一端削尖,然后在另一块儿木头上飞速旋转摩擦,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手也磨得麻麻的,就是见不着火星子。
她不钻了,拿着小木棍又开始摩擦起来,别说,这样的来回移动好像速度更快一点儿,总之很快那木头上就冒起烟来,但也只是冒烟,总之一直到精疲力尽,木生都没看到火的影子。
她丧气的躺回床上,心想活着可真麻烦。
火生不起来这不完蛋了?饭都没得吃,难不成还生吃,一两天倒是可以忍着不吃,一周后出于求生本能,说不定呢。
她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脏兮兮的自己拿着一只刚被戳死还在滴血的鱼往嘴里送,鱼皮鱼血和唾液产生的泡沫溢在嘴角,她张着血碰大口撕扯着粘稠的鱼肉……
咦!太恶心了,太野蛮了。
这样想着,她全然没有了白天刚来时欣赏海岸线的安逸,大脑不争气地焦虑起来,恍然间,她想起了那个透明的东西,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触摸到的那一瞬间,金色屏幕居然又出现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对话框,对话框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你的生活小助手】。
木生喜出望外,这是把手机上的AI放到她脑子里去了?那她岂不是成百科全书了?天下知识不皆是她囊中之物?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也太爽了吧!
木生迫不及待的用语音输入:“假如你像鲁滨逊一样被扔进了海岛,你要如何生火?”
AI思考了一秒,一长串回答倾泻而出,甚至还有视频:
1. 弓钻取火(最可靠的原始方法)
材料:
钻板:干燥软木(如杉木、松木),边缘开V形槽。
钻杆:硬木直枝(如榛木、橡木),一端削圆。
弓:弹性树枝+绳索(鞋带、藤皮、编织树皮)。
轴承:石片或硬木凹坑(减少摩擦,可加少量水润滑)。
步骤:
用弓缠绕钻杆,快速来回拉动,使钻杆在钻板凹槽处高速旋转。
木屑受热冒烟,生成黑色炭粉,最终点燃引火绒。
小心将火星倒入干燥蓬松的引火物(鸟巢状草绒),轻轻吹气助燃。
……
木生一行行浏览到最后,看到小助手还贴心的提醒到:
一旦生火成功,立即着手:
1. 烧制淡水(蒸馏海水或污水)。
2. 熏制食物防腐。
3. 制造信号火堆(三堆三角形是国际求救信号)。
4. 烧制陶器、硬化木制工具。
木生心想还怪贴心的嘞,但孩子你是不是没来得及更新不知道现在是你们AI的世界?姐姐求救狗都不会理。
等等?有网是不是?啊啊啊啊啊!网络全覆盖,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海岛上,除了条件艰苦点之外,她可以通过这个助手刷视频看电视看电影玩儿游戏……
这也太爽了吧!
她又给小助手做指示:我要看电影,请播放《海蒂和爷爷》。
“请稍等,正在搜索中……”
下一秒,电影就在她眼前放起来了,就,放起来了?!
木生高兴的要癫狂,她气昂昂的站到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太自在了,太舒服了,没有别人,她这样做不会担心别人觉得她是个疯子,她可以鬼哭狼嚎,也可以手舞足蹈。
她越想越激动,越想越癫狂,她觉得自己可能变成了一只猪、一只鸟、一条鱼,只要她想,她什么都可以是,什么能敢干,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和反反复复的人在她耳边说她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
她是这座海岛上的王,哦!撒欢!哦!呼号!哦!奔跑——啊不行,腰椎间盘突出不能跑步。
哦!
啊!
哈!
木生奔驰到沙滩上,叉着腰对月亮大喊:“啊!我就是这个克林丝特尔的王,哈哈哈哈哈,本王给你机会问克林丝特尔是什么?欧耶本王告诉你,就是这座岛!这座岛就是克林丝特尔,本王起的,明白了吗?阿哦——我是克林丝特尔的一匹孤狼!我是狼王,我肩负着狼族的使命,我要成为狼人,在孤高的白色的夜晚里,在高耸的湛蓝的悬崖上变成一只与吸血鬼跳交际舞的狼人,我吃了吸血鬼的尖牙成为了狼血鬼,自此走上狼生巅峰……”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到最后突然一改之前的慷慨激昂,像演话剧一样,下一秒又深沉起来,只见她背着手臂,对旁边的一棵椰树说:“小椰灵,本王不得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克林丝特尔的地底沉睡着一条巨鼠,这只鼠在千万年前被猫族封印,所以从那以后鼠族势微,个头也长不了太大,成为了猫族的盘中之餐,但只要鼠王出世,猫族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椰灵,你是不是不想让鼠王出来?我知道你不想让它出来,你甚至希望它能彻底凉凉,因为你也讨厌老鼠,既然这样,你就要明白,是本王用王霸之气镇压着这只该死的鼠王,所以你必须每天进贡给我一颗椰子,否则……”
她话音未落,一颗椰子果真“欻”一声落到了地上,木生一愣,随后笑得更加狂妄起来,“你果然是一只识时务的精灵,不过还需要再注意一些细节,比如不要像刚刚一样突然掉下椰子来,会吓到本王,应该等本王走远些——不,应该在本王睡觉的时候落下来,第二日本王起来时就可以直接享用了,明白了吗?”
不知是风还是什么东西,总之木生说完之后,椰树竟真的开始摇晃起来,木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志得意满的望向远方,冷笑一声,然后回去睡觉去了,“本王困倦,先走了,你且退下。”走之前还补充到。
尽管因为潮湿与兴奋,木生没有睡着觉,但第二日她依旧精神满满,她按照小助手说的开始生火,这一次,不知是出太阳了还是有风了,总之她很快便生出了火。
木生看着眼前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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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按照小助手提示的那样,用泥土给自己垒了个土灶,做完这个已经到下午了,她抹了把汗,站起身走远些仔细欣赏了一下,说:“以后你负责本王的膳食,本王要给你封个官当当,让本王想想……嗯对!你就当太官令,是本王一个人的厨子。”
好了,本王现在要出去体验民间生活,看看百姓们都是怎么抓鱼的。本王这么英明神武,抓鱼不在话下。
她说着提起桶子出去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提回了三只螃蟹和五只皮皮虾。
“人生,易如反掌。”木生摇着头陶醉道。
“太官令,今日本王要吃清蒸海鲜,请你立即烧开水来。”
“对了,本王国事繁忙倒忘了,蒸馏水还未招于麾下,不必着急,本王去去就来。”
神经发完了,她稍稍感到厌倦,安静下来,按照小助手所说的提取出了淡水,然后用淡水蒸了螃蟹。
吃完饭后她心满意足的就着暖烘烘的火堆睡了,有了火的烘烤,被子真的干暖了许多。
听着远处的海涛,她恬淡的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已近日落西山,她虽然不觉得饿,但还是去了趟海边,沿着早上做好的标记,将一早扔下去的网拉了上来。
她本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却惊喜的发现网里活蹦乱跳着三条她不认识的鱼,经过小助手的回答,她才知道是沙丁鱼和比目鱼。
她盯着这三条鱼发了一会儿呆后,抬起头看向了海面,恍惚间,她看到一个老人站在一条大船上,赤手空拳的与一只巨大的马林鱼做斗争,大马林鱼的尾巴重重的撞在他的船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犹如雷鸣,老人毫不畏惧,他的双手死死扣住马林鱼的眼睛,粗壮有力的胳膊上青筋盘根错节,如参天大树。
马林鱼在剧烈的疼痛与恐惧中很快败下阵来,说时迟那时快,老人卯足一股劲儿,只听“哗啦!”一声,马林鱼被摔在了船舱上,木生看到马林鱼在船上不甘心地颤抖了许久,最后颓然闭上了那已不存在的双眼。
“好!大英雄。”木生举起大拇指,“尊敬的圣地亚哥先生,您不愧是我儿时的偶像。”
“好!勇士!”木生拍起手掌,“大马林鱼,你不愧是海洋中的首领。”
她眨了眨眼,亲眼看着老人消失在茫茫的海面上,她又一眨眼,看到那只原本应该在老人船里的大马林鱼此刻孤零零的躺在她面前。
木生坦然接受了老人的馈赠,她扔掉手中的小鱼,按照老人之前的方式,两只手分别抓着鱼的两个眼眶,拖回了自己的小屋。
这样大的一条鱼,身为成年人的木生都托得无比吃力,她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一个小推车。
这样一来,不管是去后面的林子里砍柴火还是运食物,都会方便很多。
晚上,她切下马林鱼的翅膀,放在水里煮了鱼汤喝,她对这顿饭还算满意,当然除去没有调料的寡淡以外,但她还是盛赞了自己的太官令,表示王对它的工作十分满意。
吃饱喝足之后,她准备趴在床上看会儿新闻,正看到“智能人已突破人脑认知系统培育工程,或将进一步探索人类情感来源……”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待反应过来后,她惊得从床上蹦了下来。
我去,狼?!
5. 第 5 章
不是,真有狼?
木生拿起一把尖刀,又点燃一支火把,屏住呼吸走了出去。
谁知道她怎么有胆子就这么轻率的走出了房子,或许她缺心眼。
总之,当她走出去时,狼声停了,但她依旧弓着身子,绷紧背部的肌肉随时准备战斗。
“啊哦——”
“啊哦——”
狼声又起!
木生倏然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两只森绿色的眼睛,闪着阴光,对上狼眼的那一刻,木生一下子就腿软了,白天所谓克林丝特尔王的气概瞬间消失殆尽。
她不敢上前,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一边警惕的盯着绿光,一边蹲下身割了一大块马林鱼肉。
绿光动了,木生咬住牙,在它马上扑向自己之前将手中的鱼肉抡圆扔了出去,绿光对鱼肉视而不见,一个爆发瞬间跳跃到木生面前,狼爪按住她的胸口,木生一时失去了平衡,被狼重重压到了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还不忘问AI:假如你已经被狼按倒在地,你要如何自救?
AI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木生顾不上认真听,抓起手中的尖刀就准备刺下去。
原本预想到的鲜血淋漓并没有到来,因为眼前这只狼突然滚到了木生旁边,露着肚皮开始吐舌头。
木生尖刀刺了个空,一转头看到一只狼狗模狗样的在她旁边蛄蛹。
大哥,身上痒就去洗澡。木生默默吐槽了一句,刚准备站起身来,旁边的狼突然开始说话了。
它开始说话了?!
木生觉得自己可能病了。
“哦我亲爱的人类朋友,你知道我见着你有多高兴吗?我被扔在这个荒岛上已经好几个月了,你都不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木生张了张嘴,脖子伸出二里地。
“你当我主人吧好不好?我很好养的,每天只用吃五条鱼,三只野兔,人,你怎么不说话?嘴张那么大干什么?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吃我的屎?我早就听说过了,人类喜欢我们的屎,你等着,我现在拉一泡,虽然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但我可以努努力。”
看到撅起屁股准备拉屎的狼,木生:“……”
眼见着屎就要出来了,木生再也顾不上惊讶了,她立即阻止:“慢着!我……”
她又失声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刚刚明明要说人话,可开口却在狗叫?
“不是?小助手,什么情况?”她问。
小助手在她面前放了一个烟花,欣喜的说:“恭喜您,首次运用了脑海中的狗语知识!”
狗语?狗?语?我?它?
木生一脸问号的指着那只“狼”:“它是狗?”
“是的!它可是一只正宗的大狼狗哦!骨子里还有捷克狼犬的基因呢,是不是长得很英俊呢?”
木生:“……”她看向眼前犬科动物的尾巴,好吧,大意了,确实是个狗。
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切,木生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她“欻!”一下站起来,跑了两米远。
刚拉出屎的狼狗见状被伤透了心:“主人,你不爱我的屎吗?”
“啊……我必须纠正你的认知,人类并不喜欢狗屎,你或许自作多情了。”木生十分认真地解释道。
狼狗的尾巴一下就耷拉下去了,连同耳朵也垂了好几厘米,木生见状又心软了,立即补救道:“但是!人类喜欢狗,我也很喜欢,所以,以后你要拉屎离我远点就行了,我只是对狗屎有偏见,对你并没有。”
大狼狗闻言尾巴又高高翘起,它张开嘴,又开始“啊哦——啊哦——”起来。
木生抽了抽嘴角,问AI:“它一个狗怎么老狼嗷?”
AI罕见沉默两秒,说:“你不如亲自问它。”
木生走近狼狗,伸出手试探性的摸了摸它的头,它立即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撒起欢来,木生的心一下就软和起来,她重新坐到地上,将狼狗从头rua到尾。
以前家里养过猫,木生就喜欢撸猫咪的小肚子,但小猫忒小气,总不叫人摸,一摸就用后腿蹬,狗狗真可爱,缠着叫人摸肚肚。
她不自己放轻了声音:“大狼狗,你是只狗,怎么叫起来跟狼一样?”
狼狗闻言迷茫起来,欢也不撒了,肚皮也不露了,它一脸严肃的站起来,说:“那是狼叫?”
“是啊。”木生点点头,学着“啊哦”了两声,“这就是狼嚎。”
狼狗突然哭起来,“嗷嗷嗷”哭得可伤心,木生懵了,她手足无措的扭了扭胳膊,“不是,你突然哭什么呀?这跟你凶猛的外表很不搭呀。”
狼狗吸着鼻子说:“我被我最好的朋友欺骗了,它告诉我狗都是这么叫的,我就跟着他学,没想到它居然在骗我!骗子,大骗子!”
“朋友?什么呀?”木生满脸不知所谓,“你别嚎了,能不能正常聊天了?”
可狼狗依旧嚎的十分沉醉,木生终于被它哭烦了,她伸出手“啪啪”朝狗脸扇了两巴掌,狗被扇懵了,这才安静下来。
木生瞪了它十几秒,见它趴在地上,一脸心虚的看着自己,这才开口:“不嚎了?”
“不嚎了。”哭包狗说。
“好,现在请你整理好心情,跟我讲讲你的故事。”
哭包狗虽然爱哭,但特别听话,还真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心情,只见它伸出舌头,将脸上的眼泪卷了个干净,然后又伸出狗爪在脸上扒拉了几下。
然后就像电影刚开头一样,在短暂的静默之下,它开口了:“我原本不是这里的狗,我跟我的妈妈以及三个兄弟姐妹幸福的生活在一个草原上,我们每天在草原上打猎奔跑,生活的十分幸福,我妈妈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要被卖了,我问什么是卖为什么要卖,妈妈说她的主人养不了这么多狗。”
“我不想被卖,我想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于是我问妈妈什么情况下说明我要被卖了,妈妈说当主人开始给我吃大骨头的时候,于是我一直在等大骨头到来的那一天,可是,在大骨头到来之前就发生了意外。”
“我记得那天我照例在草原上放羊,一个黑突突嗡嗡响的东西从远处飞来,我太好奇了,就跑过去看,哪知那东西突然撒出张巨大的网,将我包住了,我在网里一直扑腾,妈妈在后面追着,眼见着妈妈越来越远,我知道我被抓了。”
“我在大网里扑腾了好久,还睡了一觉,醒来时就在这儿了,遇到这样的事,我特别难过,还好我遇到了我的好朋友—不,是大骗子八喇,它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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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得很像,它说它也是被抓到这里的狗,我们同病相怜,有说不完的话。”
“八喇一直在‘啊哦’,我说狗不是这么叫的,它就一直说我妈教的不对,狗就应该‘啊哦’‘啊哦’。”
“所以你也就跟着它‘啊哦’‘啊哦’了?”木生忍俊不禁,憋着笑问。
“嗯。”哭包狗老实的回答,“我们在这里一起生活着,有一天突然听到岛上有了新动静,于是躲在森林里偷偷观察,然后便看到了你,八喇当时就想冲出去咬你,我立即阻止它,我说我们是狗,咬人的狗不是好狗,八喇扇了我一巴掌,但也没多说什么了。”
“这两天八喇有点不舒服,只有我一个捕猎,野兔真是太狡猾了,我抓了一天只抓着一只还全给八喇吃了,到了晚上饿得不行,所以想来找你帮忙。”
“哦~我明白了。”木生拖着长长的腔调说:“你来要饭来了。”
“那你能给我饭吗?”哭包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木生,一脸期待。
木生站起身,将之前扔出去的鱼捡回来,舀了勺水冲了冲上面的沙子,又从屋子里取出个盆子,将鱼放进去,摆到狼狗面前。
狼狗见着鱼肉哈喇子流了一地,蒙着头就吃起来,木生看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心想这狗蠢蠢的,怪可爱。
一大块鱼肉下肚,狗肚子终于饱了,它亲昵的舔了舔木生的手,说:“谢谢你,我亲爱的主人,我这就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八喇,它如果知道生活在海边的人类这么友好一定会很开心的,到时候我就带着它来这里跟你一起生活。”
“你先别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狗摇着尾巴说:“六哈!”
木生觉得这俩的名字实在搞笑,在六哈走之前又忍不住提醒到:“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那个叫八喇的好朋友,是只狼呢?”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狗咆哮着跑了。
木生看着它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看着身强力壮的,没想到是个智障,啧!真可怜。”
她提着盆子走回木屋,经此一遭睡意全无,她躺在床上问AI:“你说是谁把那狗抓到这鸟不拉屎的海岛上的?”
AI说:“根据其描述,初步判定应当是某个擅于操纵无人机的人类的恶作剧。”
“胡说八道!”木生立即反驳,“你对我们人类有很强的偏见啊,我倒觉得是智能人干的。”
AI不卑不亢:“据有效数据显示,城市中猫狗弃养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且人类还会食狗肉。”
木生:“……”她憋了半晌,最后丧气似的用被子蒙住了头。
AI雪上加霜:“狗来自于狼,人类为了自己需要的使用价值将其驯服,千百年来吃残羹冷炙,被铁链拴着看家,现代……”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别说了呗,你是我的小助手,又不是我的小砒霜。”木生想起今晚如果不是六哈突然倒在地上撒欢,那活生生的生命或许已经成刀下亡魂了,她叹了口气,涌起股深刻的厌烦、疲惫和羞耻来,她起身披了件衣服,又割了一大块鱼肉放进盆子里,打开门放了出去。
“以防六哈和八喇又饿了。”她灰暗的目光在林中扫描了一番,随后“嘭!”一声关上了门。
6. 第 6 章
六哈和八喇那天晚上没有再来,木生难得睡了个好觉,起来时神清气爽。
关于失眠这件事,从上学就开始了,考公那段时间更严重,每每躺在床上时,明明身体很疲惫,但大脑总是一团乱麻,无法自控的想东想西,呼吸一乱心也乱了,脑子就更乱了,所以她常常一失眠便是一整夜。
昨天蒸馏出的淡水还剩半缸,蒸馏出淡水不容易,木生也用得仔细,洗脸刷牙只用了一小碗,由于岛上没有钟表,所以木生准备做一个日晷,在这儿过日子不需要什么精确的时间,有个大概就够了。
有了这个想法后,她的脑海中便自动生出做日晷的步骤。
“第一天:
1. 竖一根直杆(晷针)。
2. 日出时标记影子方向(约6:00)。
3. 不断标记影子端点,直到日落(约18:00),在沙地上得到一条弧线。
4. 找到影子最短点(正午12:00)。
第二天:
1. 用一根绳子或植物纤维,以杆底为圆心,画过日出、正午、日落三个影子端点的圆弧。
2. 将日出到正午的圆弧用绳子长度等分6段(假设白天12小时,日出到正午为6小时)。
3. 当影子端点经过每个等分点时,在日晷盘上刻下对应时间(7:00、8:00…12:00…)。
4. 下午同理。”
按照这个方法便可以做一个简易的日晷,所需要的时间较多,且需要她有足够的耐心,若是以前的木生,一定会觉得花那么长时间做个这种东西纯粹浪费时间,但自从到这个岛上之后,她的心态就变了。
她突然觉得以前那些每天坐在书桌前学习做题的行为才是浪费时间,透支生命,而现在这样需要动手的,静下心来,过得不繁华也不便利的生活才是返璞归真。
“是嘛,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今儿建个商场明儿建个工厂的,把人心的那点欲望全激发出来了,本身就不是什么控制力强的生物,还非要抵抗或追逐那么多诱惑,想想都替以前的自己累啊。”
她自言自语后开始做鱼汤,说是做鱼汤,其实就是将鱼肉放进水里煮,再加一点儿海水增味,木生看着眼前寡淡的鱼汤,立志一定要做出调料来。
她将鱼汤端到院子里放下,在小木屋的柴火堆里找了一块儿最大的木头和几块儿最细的木头,她将大木头表面的树皮刮了个干净,又放在石上来回摩擦,表面较光滑之后,她将木头放在了木屋的北面,那是太阳总能照射到的地方。
木屋北面也是海的北面,树林的南面,木生坐在沙滩上,拿出小刀,开始削木针。
木针这东西,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就像削铅笔一样,但木生却削了三回,第一回用力太大不小心削断了,第二回削歪了,直到第三回,才削出个像模像样的出来。
仅仅做了这些事,当木生再次抬起头时,太阳竟然已经开始落山了。
木生拿起一旁的鱼汤,细细喝了几口,将里面的鱼肉也顺道吃完了,她发现,抛去多余的欲望与焦虑后,她吃得都少了许多。
鱼汤没有多余的味道,只有最本真的鲜味,倒也并不难以下咽。
接下来要在大木块中间钻个洞,将木针插进去,动作要快点,不然太阳彻底落下去,天就黑了。
想想该用什么东西钻呢?木生盯着木块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了那只巨大的马林鱼!
她飞快跑到大鱼面前,砍下大鱼肋骨上的一块鱼骨,鱼骨的尖端在阳光下散着氤氲的微光。
她先是用刀在最中心划了个十字,随后用鱼骨的尖端在十字交叉点上来回旋转,像第一次尝试钻木取火一样。
这次木生也花了很长时间才钻出个五厘米深的洞,刚好可以把木针放进去,抬起头时,已经月挂西天了。
她的肩膀后知后觉的酸起来,看着已初具模样的日晷,心底一阵欢喜。
现在就等着明天的太阳了。
眼前的树林黑漆漆静悄悄的,但木生总觉得里面一定有许多宝藏,来这里已经三天,她不是没想过进去探索一番,但又总觉得不妥。
一来她身为外来的动物贸然闯进去或许会打扰其余大大小小动物的生活。
二来里面的情况她一无所知,如果不小心踏入沼泽地,或者被毒蛇咬了,又或者被巨型哺乳类动物咬断喉咙那可怎么办?
如果有六哈能再来找她,那她就有机会问问它树林里面都有什么了。
六哈现在在干什么呢?不会还在抓野兔吧?木生想着想着,慢慢进入了心流模式。
她猜想六哈回去后一定会跟八喇咆哮,质问它为什么欺骗它,八喇先是一惊,随后肯定会想到以六哈的智商一定不会发现这个事情,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肯定是海边那个多嘴的人类告诉它的。
于是八喇和六哈开始了决斗,六哈要报八喇的欺辱之仇,八喇则是露出狼族的真面目,要将六哈彻底打服,收为小弟。
“生死之战一触即发!”木生转换成说书人的口吻,自娱自乐起来,“只见八喇先伏低身子,爪子抠进沙土里,六哈也不怂,脖子一圈毛‘噌’地炸开,嗓子里呜呜响,跟闷雷似的。”
“狼先动,它左爪子往前一探,虚晃一下,狗果然上当,往前一扑,咬了个空,八喇趁这功夫‘哧溜’就钻到狗肚子底下,张嘴就要掏软肋,六哈赶紧收肚子跳起来,前爪子往狼背上一按,扭头就啃狼脖子。”
木生比划着,脚步也随着打斗变化起来,“狼也机灵,肩膀一塌,就地打滚,灰毛黄毛顿时绞成一团,沙土扑腾起来老高。”
“只听‘咔嚓咔嚓’全是牙碰牙的声儿,八喇一口叼住狗左耳朵根,六哈疼得直甩头,“刺啦”一下——耳朵豁了,血当时就淌下来。”
“狗这下急眼了,不管不顾地往前压,整个身子砸在狼身上,八喇被按进沙坑里,后腿拼命蹬,沙子刨得四处飞,突然它腰一拧,把狗给掀歪了,狼‘嗖’地窜出来,回头就是一口,正咬在狗后腿筋上。”
“六哈‘嗷’一声惨叫,后腿猛踹,踢中狼肚子,八喇哼了一声松开口,嘴边又是血又是毛。”
“俩货这才分开,都挂着彩,狗瘸了一条腿,血滴滴答答往下掉;狼肋巴扇那儿也渗着血,喘气呼哧呼哧的,隔着五六步远,互相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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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眼珠子都快缩成钉尖了。”
说到这儿故事也到结束的时候了,木生适当的加了点儿环境描写:“远处潮水哗哗的,风卷着沙子往它们伤口上扑,血和沙混成一块一块的黑疙瘩,它们两败俱伤。”
木生在这边又跳又说又比划,一整个神采飞扬,令一旁蹲在草丛里的六哈和八喇傻了眼。
八喇锋利的狼眼瞪着六哈:“这就是你找来的人类主人?你就找了这么个货当主人?真是奴性不散。”
六哈丝毫不觉得耻辱,它憨憨一笑:“多有意思,她自己跟自己都能玩儿的这么高兴,这就是人类有趣的灵魂啊……”
“有趣个屁!”八喇恨铁不成钢的扇了它一巴掌,“你脑子被兔子咬了你?”
“走嘛,我们跟她要鱼吃。”六哈没心没肺的狗笑了两声,“她那鱼可好吃了。”
“她真的愿意给我鱼吗?她愿意给狗鱼,也会愿意给狼鱼吗?”八喇显然十分不信任眼前的人类,它警惕的说。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她要是想攻击你,能赶紧跑不就成了?”
于是一狼一狗就这样走出了树林。
木生听到身后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心想不会是六哈来了吧!她赶紧转身去看,还真是!
憨出出的,不是六哈还是谁?
它旁边站着个比它身形稍微大点的……狼?
原来这就是八喇呀。
木生脑海中又自动涌出狼语,她“嗷呜嗷呜”的说:“你就是八喇吧!”
八喇听到人在说狼语,惊得跳起来,木生心想六哈没跟他好朋友说我这个不同凡响的人会说狗语吗?
都会说狗语了,说两句狼语有什么可惊恐的?
不过狼受惊吓的样子和炸毛的小猫还挺像,嘻嘻,真可爱。
“小狼不要怕,我给你们鱼吃好不好?”木生安慰了两句八喇后,对一旁一直流口水的六哈说:“走喽,给你们割鱼肉。”
六哈闻言又开始躺地上撒欢,八喇倒是平静很多,依旧十分警惕地看着她。
木生心想狼不相信人是很正常且很好的事,人确实防不胜防。她没多计较,转身捡起地上的小刀去割鱼了。
她割了两块很大的鱼肉,放进她仅有的两个盆里,六哈跑着来吃肉,跑了一路哈喇子流了一路,八喇就在它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木生知道如果她在八喇或许放不下心去吃肉,于是说:“你们吃吧,吃完回树林去,我要先去睡觉了,明早还要早起呢。”
她说着便走进去关了门,但她没有立即去睡觉,而是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会儿。
一直听到八喇走近肉盆,开始吃起来,她听到六哈说:“你看,我没骗你吧!她人可好了,你不用怕她,她不会伤害你。”
八喇一边啃着鱼肉,一边说:“吃你的肉,谁知道她是不是在使什么阴谋诡计,总之我们还是要多防备一点。”
“行行行,你就多防备吧。”六哈吧唧着嘴说。
“傻狗。”木生露出个笑脸,随后心满意足且洋洋得意地去休息了。
嘿嘿,小狗狗,小狼狼,在这个海岛上,她以后也要有朋友了。
7. 第 7 章
自从那晚木生给了它们鱼肉之后,每隔一天,六哈就要带上八喇来木屋一回。
木生刚开始还热烈欢迎,但它们实在太能吃,眼见着马林鱼已经被吃了一半,木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她说:“六哈,咱做个交易?”
六哈这会儿正低着头狂啃鱼肉呢,闻言头也不抬问:“什么交易呀,主人?”
“什么交易?为什么不跟我谈?”八喇在一旁酸溜溜的说。
“哟。”木生心里纳罕,忍不住逗了一句:“你又没认我做主人。”
八喇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垂下头继续吃肉去了,木生不想错过这个推进感情的好机会,紧接着说:“其实我也不想做六哈的主人。”
六哈这下终于坐不住了,它猛一抬头,语气有些委屈的问:“为什么?”
木生轻轻拍着狗头,“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觉得,狗为什么非要认主人呢?像八喇一样,自由自在做一只野生的动物不好吗?六哈,难道你不喜欢?”
“喜欢吗?”六哈闻言有些许的迷茫,“可是从我出生起,妈妈就一直说,人类天生就是狗的主人,狗有了主人庇佑,狗族才能兴旺。”
“什么乱七八糟的。”木生对此嗤之以鼻,“那都是你们狗族社会赋予的责任,不过倒也不能全然怪你的祖先,是人将狗家奴化的,所以你们习惯了,习惯嘛,我一直觉着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将所有的一切变成了理所当然,全不会去深想。”
见六哈依旧一脸疑惑,木生不再伤春悲秋了,她笑着说:“因为我不想做你的主人嘛,我想当你的好朋友,你想想,当你主人还得给你吃,我养活自个儿都不轻松。”
六哈的狗耳朵一瞬间就耷拉下去了,倒是八喇很赞同木生说的这些,它将盆里的鱼吃的一干二净后,说:“很对,我们的确不应该每天白吃你的鱼肉,所以你所说的交易是什么?”
木生一边顺着六哈的毛一边说:“我天天吃鱼都快腻死了,想找些别的东西,我可以再给你们吃几天的鱼,但是你们得告诉我树林里面都有什么。”
六哈急着说:“你想知道这些直接问就行了,还做什么交易,就算你不愿意做我主人,那也像你说的,我跟八喇也早把你当朋友了。”
八喇闻言点了点头,作为认可。
木生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单纯的友谊,一时有些怔愣,想明白后又不免自嘲,下一秒,她听到八喇不疾不徐的说:“你要怕危险,我们带你进去看看吧。”
“真的?”木生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六哈摇着尾巴,对八喇这个主意十分满意。
“那你们等一下,我拿些东西。”木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快速跑进屋子里,她将一个自制的火折子装进兜里,又拿了一把带鞘的小刀,将晒干的皮皮虾抓了一把塞进裤兜里,临走前还拿了块儿布。
准备好一切后,她踏上了探索之旅。
八喇走在最前面开路,六哈则跟在木生身后观察着林中的动静。
它们不知不觉越走越深,光线忽然就暗下来了,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绿莹莹的玻璃瓶里,空气的味道也变了,海风的咸腥完全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带着甜味和腐烂落叶的气息,很厚,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这林子比木生想象中大得多,也密得多。
脚下是软绵绵的一层,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由于太过高大,木生得用手拨开那些横七竖八的藤蔓才能前进,有的藤比她的胳膊还粗,上面长满了苔藓,摸上去又湿又凉。
树长得奇形怪状,很多树从树干上垂下无数根须,像老人的胡须,有些落地长盘根错节,又变成了新的树干,根本分不清哪根是原来的主干了。
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只有偶尔那么几束,从极高处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里硬挤进来,像舞台上追光灯的光柱,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飞舞的微尘和小虫。
她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头顶有鸟叫,但看不见鸟在哪,远处有“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枯枝断了的声音。
在脚下厚厚的落叶层里,木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地爬,但最让她心里发毛的是一种持续的、低低的嗡鸣,说不清是虫还是风穿过那些奇怪树形产生的声音,总之无处不在。
林子深处更黑,她看到一些树的根部,像巨大的、弯曲的木板一样从土里伸出来,能把她整个人挡在后面。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个小水洼,便叫住八喇走过去看,水是暗红色的,她蹲下细细一看,才发现水底沉着厚厚的、铁锈色的落叶。
没有什么收获,木生便起身跟着八喇继续向前走,就在光线稍好的地方,她有了重大发现!几棵不太一样的树,叶子像放大了很多倍的芋头叶子,绿得发亮。
木生认得,这是野芋头,根茎烤熟了能吃,芋头叶上还盛着昨夜留下的露水,清亮亮的,木生小心尝了一点,有点涩,但确实是淡水。
就在芋头叶边上,她又看见地上有种小小的、红色的浆果,她摘了一颗,还没用劲儿便捏破了,指尖立刻染上了鲜艳的红色,木生凑近一闻,居然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她心脏猛地跳了几下,因为,因为她惊喜的发现,这可能就是她一直想找的、能替代辣椒的东西!
木生高兴坏了,恨不得立即高歌一曲,一低头眼角忽然瞥见一抹不和协的亮色,在一棵老树腐烂的树根旁边,冒出了几顶小小的、伞一样的东西,颜色是那种很正的鹅黄色,伞盖圆溜溜的,像小孩的指甲盖那么大。
她蹲下来,没敢直接用手碰,用树枝轻轻碰了碰,菌盖硬硬的,凑近了闻,有一股雨后森林特有的、干净的泥土气味,还带着一点点果木的清香。
“这模样……像是视频里说的鸡油菌。”她对六哈和八喇说,横遭变故之前有一段时间,木生一打开手机就喜欢看人采蘑菇。
脑中的知识库瞬间调出图片对比,吻合度很高,她学着视频里的人在蘑菇朵上拍了拍后,小心地用小刀沿着根部撬起一整朵,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气味更明显了。
虽然已经有八分确信了,但她还是不敢立刻吃,而是用布包好,打算带回去做“毒性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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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的发现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她开始注意到,在林子里那些不那么阴暗潮湿、偶尔有阳光光斑洒落的地方,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枝条带刺的灌木。
细长的叶子上结着一簇簇比绿豆还小的青绿色的果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她摘了一颗,用指甲掐破,立刻闻到一股强烈、清新又带着刺激性的辛香,有点像花椒,但又没那么麻,反而有点柑橘类的果香。
木生舔了一下指尖上的汁液,舌头尖立刻感到一阵鲜明的麻刺感,接着是持久的、让人口舌生津的香气。
“是藤椒,或者类似的野生山椒。”她又是眼前一亮,木生兴奋地折了几小枝,准备带回去晒干了磨粉,以后烤鱼炖汤,撒上一点,滋味绝对能提升一个维度。
天色越来越暗了,八喇见木生情绪越来越高涨,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木生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听从它们的建议折返了。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树,这树不高,叶子也不茂密,但枝头上竟然挂着果子!果子有乒乓球那么大,表皮是青红相间的,有些被鸟啄了一半,白色的果肉裸露了出来。
木生飞奔过去,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果子已经软了,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生涩的苹果香,咬了一小口,我去,酸!非常直接的酸,但酸劲过去之后,她感觉舌根居然泛起点很隐约的甜,果肉沙沙的,籽也很多。
“野苹果,或者说……海棠果?”木生也拿不准,但这无疑是重要的发现,酸味可以调味,富含的果胶说不定能用来做天然的“凝固剂”,如果能找到方法储存,更是宝贵的维生素来源。
她甚至开始幻想,能不能用这野苹果的酸味,来发酵她计划中的“果醋”。
“你不能在逗留了。”这次连六哈也提醒到。
木生闻言立即捡了好几个果子装进兜里。
那天傍晚,她带着几块野生芋头、几串红色浆果、一丛黄蘑菇、几串青藤椒、几个酸涩小苹果回到了木屋。
为了表示感谢,木生将屋内晒干的皮皮虾和鱼干用绳子穿到一起弄成了两串,挂到六哈和八喇的脖子上。
“谢谢你们今天带我去树林里探索,我收获很多,这是给你们的谢礼。”
八喇英俊的面孔上略微有些不自然,它扯了扯嘴角说:“小事情,以后你还想去就叫我们,我们再带你进去。”
“对呀对呀!我还想带你去我们窝里看看,说不定那边也能发现很多好东西。”六哈在一旁吐着舌头附和。
木生看着一旁杂七杂八的战利品,心情好到直上云霄,今天出发的迟,只探索了林子一小块儿地方,一想到以后还有好多好多未知的探索等着她,她就激动的不得了。
送别六哈和八喇后,木生把蘑菇摊在石板上风干,花椒枝挂在棚子下阴凉处,浆果捣成果酱,苹果则放在一个通风的竹篮里。
还有芋头,她煮熟后,坐在门牙上,就着果酱吃起来,果酱甜辣的香味混合着芋头的辛香,木生的味蕾和心理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吃罢就早点睡吧。木生心想,明天还要早起去赶海呢。
8. 第 8 章
自从来岛上后,每晚睡觉都会发生点儿小插曲,只有这天晚上,木生一沾枕头就睡,一夜好眠,所以起早赶海的事儿也就搁一边儿了,她毫无愧疚,慢悠悠支起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昨夜又下了场雨,但因为小屋旁就有海,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大的不一般,所以一点雨声反倒无足轻重了。
不过雨后的空气总是非常好的,木生一直都喜欢雨后的木香,为此之前上大学好一段时间都在疯狂搜寻这种感觉的香水。
但是再好的香水也比不上自然的味道,木生想着,心中涌出巨大的满足,时至今日,她甚至有些感谢智能人将她扔到这里。
她想着想着,随手打开了旁边的窗户,一股不算热的风倾了进来,让木生打了个寒颤,她这才想到,算算日子,小暑应该已经过了,估计再过几周,天也会慢慢凉下来,但屋里并没有过冬衣物,海边的冬天,估计也会有寒风吧。
看来要把别的事先搁置一下,到树林里看看有没有能做衣物的材料。
她这样想着,就着藤椒粉,煎了一只小鱼吃后准备出去收网,刚打开门,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只兔子。
木生眼冒金光,她蹲下身提起野兔,四处张望了一下,明白这是六哈或者八喇昨夜抓给她的,来时听到她休息便没有打扰,放在了门外,木生看着,都有些热泪盈眶。
于是收网的事儿就又被忘在脑后了,她将小兔子的皮毛扒下来洗干净,准备将两只兔腿做成烧烤吃,剩下的兔肉切成块儿熬兔汤吃。
处理好兔肉后,她又将兔毛简单缝补了一番,做成了个小帽子,戴在头上刚好合适,木生看着,默默说了声对不起,给小兔子说的。
按过往生活经验,她知道动物皮毛在冬天最为保暖,但她连这个想法也不会有,小动物也只有一件衣服呀,她怎么能下得去手抢,太贪婪了,太恶毒了。
她这样想着,赌气似的取下头上的帽子,扔远了些。
她还想去一趟树林,于是又切了两大块鱼肉,还在里面混了几只虾和几块兔肉,随后发出长长的嗷叫声。
狗叫几声,又狼嚎几声,这样轮了几次后,树林里有动静了。
木生睁大眼等待着,果然,下一秒,两道敏捷的身影朝她扑来,六哈还是那憨样,一见面就翻肚子撒欢,八喇也更加亲昵了,一来便十分理所当然的跑去吃肉。
木生看着它们大快朵颐的样子,突然理解了人们常说的“妈妈最喜欢看到自己的孩子大口大口的吃饭了。”其实何止妈妈,如果真的爱对方的话,见着对方吃的香就会不自觉高兴起来。
唉,想妈妈和爸爸了,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伤感的情绪一来就不容易散去,六哈和八喇敏锐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虽然有些迷茫,但它们没有直说。
八喇给六哈给了个眼神,示意它不要乱说话,随后对木生说:“我们今天没事,可以再带你去树林里。”
木生轻笑了两声,说:“那太好了,谢谢你们送来的兔子,自从来这岛上,天天不是海鲜就是海鲜。”
“不客气,你给我们的鱼更多。”八喇一板一眼的说。
六哈适时插了进来:“我要问你问题。”
“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六哈问。
木生这才想起自己居然从没有跟它们自我介绍过,立即带些歉意的说:“我叫木生。”
“木生。”六哈喊了一声,“木生!快去收拾,我带你去我们窝里看!”
木生这才真的高兴起来,她像古人那样用布系了个包袱挂在腰侧,跟随六哈和八喇再次进入了树林。
六哈这次率先朝林子深处跑去,跑几步就回头看看她跟没跟上。
八喇则无声地走在她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像个沉默的向导。
路不好走,没有现成的道,得跟着它们钻过缠成一团的藤蔓,跳过积水的泥坑,有时还得从几乎贴着地面的老树干下面爬过去。
林子越来越密,光透下来的越来越少,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踩断枯枝的声音。
“就快到了!”六哈的声音透着兴奋,“我和八喇找到的好地方!下雨淋不着,风吹不进!”
八喇的声音插进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安静点,有东西在附近。”
六哈立刻噤声,耳朵机警地竖起来,木生也停下脚步,凝神细听,虽然除了风吹叶子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但她相信八喇。
又走了一小段,六哈在一大片从地底下突出来、像歪斜木板似的树根前停下了,那些板根很高大,交错着围出了一小片凹陷进去的空间,上面层层叠叠的枝叶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里面!”六哈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木生,进来呀!”
木生弯下腰,跟着钻了进去。
里面比她想的要宽敞,足够她和两只大动物舒舒服服地待着,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爽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干草味和它们身上干净皮毛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挺好闻,让人觉得很安心。
角落里堆着几块啃得光溜溜的骨头,还有一个破了一半的鸟窝,大概是被它们拖回来当玩具的。
六哈在软垫子上打了个滚,肚皮朝上,咧着嘴:“舒服吧?我们找到的!”
八喇站在窝口,像个守卫,它没进来,但目光扫过窝里每样东西,又看看木生,意思很清楚:看可以,别乱动。
木生没乱动,她只是在软和的苔藓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结实的板根,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了她。
这里没有海风呼啸,没有潮湿的露水,只有两个毛茸茸的朋友,和一个干燥温暖的、小小的避难所。
“是个好地方。”她真心实意地说,“真的很好。”
六哈高兴地哼了一声,凑过来用湿鼻子碰了碰他的胳膊,八喇在外面,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窝里,竖着耳朵,开始履行它放哨的职责。
林深靠在板根上,听着外面风吹过林子的声音,听着六哈在身旁满足的呼吸声,心想大自然可真神奇,每个动物都有它们生存的智慧。
木生想着从包袱里取出几只烤好的小章鱼,递到六哈跟前,说:“没吃过这个吧?尝尝?”
六哈凑近闻了闻,有些狐疑的吞了下去,这味道……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不好吃,但干巴巴的,有些噎嗓子。
木生看它反应就知道一般,也不气馁,而是对八喇招招手,“来,八喇,你尝尝这个。”
八喇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走了进来,木生将小章鱼放在手心,它走过来闻也不闻便吃了。
嚼了嚼后,这味道!八喇的眼一下就亮了!
好Q弹,好美味!
木生被它的反应激励到了,“喜欢?”她问。
八喇站得笔直,重重点了点头,木生可稀罕它这小样儿了,登时又来了逗弄的想法,她薄唇一抬,笑着说:“那我现在能不能动你们窝里的东西了?”
八喇愣了愣,似乎在做权衡,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好嘛好嘛。”木生丝毫不气馁,这是人家精心呵护的小窝,让她进来呆着都很好了,哪能乱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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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开心开心罢了。
见八喇有点闷闷不乐,木生又取出几个放在手心里,“吃吧吃吧,没想到你喜欢吃这个,六哈一点都不爱吃。”
六哈闻言立即说:“八喇,这有啥好吃的,你真的喜欢?”
八喇三下五除二吞掉小章鱼,给六哈留了个白眼儿。
木生看见,忍俊不禁。
八喇吃完后又走去了洞口,木生和六哈靠在窝温暖的苔藓垫上,正放松着,突然听到了一声鸟鸣。
“吁——哩哩哩——呦——”
声音清亮极了,像一道穿透层层树叶的阳光,拖着长长的、颤悠悠的尾音,直接落进了这处隐蔽的小洞。
木生几乎是弹坐起来的。
六哈立刻站了起来,竖起耳朵,鼻头翕动:“那边!声音从那边来的!”它用鼻子指了指水塘的大致方向,那里是它们平时喝水常走的路径。
八喇回过头,看了林深一眼,绿眸里没什么情绪,但意识很清晰:“想去?”
木生点点头,心脏因为期待微微加快。“想!这声音……太好听了。”
八喇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巧地跳出去,率先朝着鸟鸣传来的方向走去,六哈兴奋地低呜一声,蹭了蹭木生的腿,示意她快跟上。
这次的路,比来时更偏向林子的东南方,地上落叶更厚,踩上去沙沙响,但六哈和八喇显然对这条通往水源的熟路非常了解,走得又快又稳。
木生跟在后面,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湿润,一种活水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取代了林中腐殖质的味道。
那美妙的鸟鸣又响了几次,每一次都引导着它们更接近目的地。
终于,八喇在一片特别茂密的蕨类植物丛前停下,伏低了身子,六哈也立刻趴下,尾巴轻轻摆动,示意木生小心。
木生学着它们的样子,压低身体,轻轻拨开了眼前的蕨叶。
一切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被森林严密环抱的水塘出现在眼前,水面不大,却像一块跌落人间的翡翠镜子,倒映着上方被树冠裁剪成碎片的天空。
水是从一侧长满青苔的岩壁渗出来的,滴滴答答,在水面敲出永不停歇的、细碎的音乐,塘边的泥土被踩得光滑泥泞,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脚印:小巧的、分叉的、梅花状的、带蹼的……像一本摊开的、无声的森林日记。
这里就是森林的心脏,是生命的源泉。
而此刻,就在水塘的对岸,一株斜伸向水面的低矮灌木旁,站着一只小鹿。
它看起来刚脱离母亲不久,身量还未长足,浅棕色的皮毛上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在透过林隙的斑驳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嫩。
它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清澈的池水,长长的睫毛低垂,每喝几口,就警觉地抬起脖子,转动大耳朵聆听四周的动静,模样天真又警觉。
木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六哈的耳朵兴奋地抖了抖,但身体被八喇一个眼神压得一动不动。
八喇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沉静,仿佛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只是它领地里最寻常的一幕。
就在这时,那清越的鸟鸣再次从他们头顶极高的树冠层中响起,拖着长长的、缭绕不散的尾音,仿佛在为这宁静的饮水图配上一段空灵的乐章。
木生看着水塘,看着小鹿,听着鸟鸣,感受着身边两个同伴的体温和呼吸,在这一刻,森林所有的神秘、危险和馈赠,仿佛都凝结在了这幅画面里。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安静的见证者,见证了这座孤岛沉默而丰盛的生命循环。
泪流满面。
9. 第 9 章
小鹿喝完水,轻盈地跃入对岸的灌木丛消失了,那空灵的鸟鸣也歇了,森林重归静谧,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
木生又伏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回蕨丛之后,刚才那画面太美,美得让她几乎忘了时间。
但现在,现实的问题重新浮了上来,她搓了搓胳膊,早晨林间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
“得找点能做厚衣服的东西。”她自言自语,也是在跟身边的伙伴解释。
八喇听懂了她的意思,站起身,鼻尖在湿润的空气里仔细地嗅了嗅,然后朝着水塘另一侧、阳光稍多一些的斜坡走去。
六哈摇了摇尾巴,一边和木生跟着八喇走,一边问:“木生,你要找什么东西?”
木生叹了口气,用略带无奈地语气说:“好羡慕你们有天生的皮毛抵御寒冷,不像我们人,就一张皮,不穿点儿衣服不是被晒晕就是被冻晕,所以,为了不在冬天冻晕,我得找点能保暖的东西做衣服。”
这话一落,六哈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八喇,木生敏锐的感知到了它剧烈的情绪波动。
她停下了脚步,低声喊住了它,“八喇,先不急着去找,我们聊一聊吧。”
八喇立即警觉起来,它略带防御性的姿态令木生心沉到了肚子里,“不要紧张,我……我跟别人不一样。”
“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八喇冷冰冰地说。
“人类伤害过你吗?”木生小心翼翼的问。
八喇眼神复杂的看向木生,它那双充满野性与沧桑的眼似乎能看穿一切,包括一个人的灵魂。
木生见它沉默着,又说:“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讲述着人类对狼族的迫害,当时看完之后,哭了好几天,或许你的感觉是对的,我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人嘛,本性都是那样的,就像初次见到六哈的那一次,我将它认成了狼,心里充满了恐惧,如果感觉到它会伤害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反击,长期的成长与认知中,我充满了傲慢与偏见,对不起。”
六哈不摇尾巴了,它走近木生,轻轻嗅了嗅她的脸,似是有些听不明白她说的话。
可八喇全都听懂了。
空气瞬间沉寂,在这十几分钟内,木生真切觉得自己是个恶人,这时,她听到八喇说:“这座岛以前就有人,尤其到了夏天,一群一群的人坐着一个能在海上飘的东西来,他们在海岛上待几天后,留下一堆又一堆恶臭的垃圾走,这期间胆子大点的也会进到这个树林里,他们随手将垃圾扔在林子里,发出巨大的响声,动物们因为他们的到来东躲西藏。”
“对不起。”木生闭着眼,心头涌出一股巨大的酸楚。
“该对不起的事情还在后面,这些都不算什么。通过观察,我发现这批人是来这个岛上玩的,但还有一批人,拿着可以发出剧烈声响的东西来到这个岛上,有些不明所以的动物们莫名其妙就被这东西打死了,我一岁那年,亲眼看到他们打死了一只巨大的梅花鹿,那只鹿身上破了一个大洞,血哗啦啦往下流,它痛苦的抽搐着,我眼见着它的生命气息逐渐衰败,杀死它的两个凶手一前一后抬着它走出了这片林子。”
“我静悄悄的跟着,看到他们扒下了那只鹿的皮,披在身上高兴的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被扒了皮的鹿,它光秃秃的身体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让我心惊胆颤。”
“我把亲眼看见的这些告知了我的族人,希望它们能够小心,但是很可惜的是,这片林子里原本有十五只狼,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木生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而且在八喇开始说之前,她已经预想到人类可能做了哪些事情,无非就是那些事情,新闻里面总能看见。
可是当亲耳听到后,她哽咽了。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人,人与人之间也充满猜忌与算计,在成长的过程中,她因为信任同类吃了不少亏。
她流着眼泪,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回忆。
那是她十八岁的时候,刚考上大学,由于专业的原因,所有老师在课堂上都非常注重团队协作,几乎每个课程都要划分小组,小组成员之间需要互相配合,共同完成一项任务。
几乎大家都以宿舍为单位组成小组,每个宿舍四个人,本来那门课程的那项任务四个人做刚刚好,但是因为开学的时候,宿舍里两个比较外向的室友认识了一个在校外住的同学,不知不觉间,那同学便成了宿舍的一份子。
平时出去聚餐过生日都会叫上她。
木生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因为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和那同学相处的很好,她也便接受了。
所以四个人的任务交给五个人做,且木生刚好是组长,她便想着在群里面分配任务,让大家都有事可做。
室友A当时就说过几天自己比较忙,没有办法做后面的工作,所以认领了最简单的板块A,木生其实感觉到了其他人的不满,但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她也不愿意做那个坏人,就把这个最简单的任务交给了室友A。
接下来就是分配剩下的三项任务,她在群里说大家有什么想法,就说一说,她们都说:“我都行,我都可以。”
木生觉得难办,想来想去,便说:“那一个人负责板块B,一个人负责板块C,一个人负责板块D,还有一个人做三个PPT。”
她们在群里说:“好的,我没有问题。”
木生便叫她们认领自己的任务,最后留给木生的是做PPT。
任务都分配好了,木生也放心下来,只等着她们收集和检索完之后,把文字交给她来做PPT。
可是离上台讲演只剩一天了,文档还没有发过来,木生便温和的催促了一下,都说:“好的好的,尽快尽快。”
可直到前一天晚上八点,她都没有收到一份文档。
看着坐在房间里的两个人,木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催了一催,晚上九点左右时,木生去开窗户,无意间瞟到室友B在做PPT,当时脑袋“轰”得一声,浑身都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在做PPT呀?”她问。
室友B说:“我想着我弄得太迟了再交给你做怪麻烦的,而且我自己做的我自己最熟悉,我做了更方便。”
对,就算有道理,木生心想:为什么不提前说?为什么不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就提出来?
她压抑着怒气,说:“你其实都知道,你知道如果说你们都这样做了这件事就等于我什么都没有做,这个任务牵扯着期末成绩,所以你是偷偷摸摸在做,我过来的时候你紧张了是不是?我看到你准备去关PPT了没来得及。”
话说到这份上,基本上都算是撕破脸了,木生每次回想时都觉得那时候自己可真傻,室友C见状立即打圆场:“没事没事,木生,我的给你做,我马上好了。”
木生不想再在这个关键点上吵架,看室友B也沉默着,便坐到座位上准备做PPT,这期间室友A一直在旁观。
木生将室友C的PPT做好发给她之后,她又改了文档一些内容,这在木生看来是很正常的,及时查漏补缺也有助于将PPT做得更好,所以这之后她又熬夜改了几版PPT。
大概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那个校外的组员给她发消息:木生我负责板块的PPT我自己做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好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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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都这样,木生浑身发凉,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木生记得,之后期末时老师发了一个可编辑Excel表格,让大家把自己负责了哪些填写上去,木生早就预料到了,只能认栽,写了一个:负责板块C PPT制作。
晚上她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又打开表格看了一眼,居然发现室友C在后面补充到:部分PPT由XX制作。
木生被气笑了,她只不过是将她熬夜制作的PPT小小修改了一下,这都要写到表格里,哇,真精彩。
于是,那门课程木生刚及格,而组里其他人分数都在85以上。
木生觉得委屈,放暑假时跟爸爸说这件事儿,爸爸当时就说她傻,将自己放在了最被动的位置。木生也觉得自己傻,的确不知道四个板块的任务怎么分给五个人。
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木生却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要知道,算奖学金排名的时候,她因为这门课程成了班里的倒数第一名。
对于学习成绩从小到大都比较优异的木生来说,倒数第一名是她的耻辱柱。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木生看着八喇的眼,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它的头:“八喇,我在人类社会也过得不容易,很容易就被算计,所以你不相信人类,我挺开心的,如果最后你选择信任我,那就别把我当人看待,如果你选择不信任我,我倒挺高兴。”
八喇叹了口气,“去找你想要的东西吧。”
木生也叹了口气,在水塘附近搜寻起来。
水塘附近因为水源充足,植物长得格外茂盛,它们边走边看,眼睛像篦子一样扫过那些藤蔓、树皮和大型叶片。
木生先看中了一种攀附在老树上的藤,表皮粗糙但纤维很长,扯下一段试试韧性,还不错,但直接接触皮肤太扎人。“这个可以当绳子,或者编在外层。”她说着用小刀割下几段。
接着,她又发现了几丛叶子异常宽大的植物,叶片肥厚,背面长着一层细细的、柔软的绒毛,她摘下一片,摸了摸那绒毛,又放在脸上试了试,确实比光秃秃的树叶柔软保暖得多。
“这个或许可以垫在衣服里面,像棉花一样。”她小心地采了一些,用大叶子包好。
走着走着,八喇在一处略微干燥的坡地停了下来,用爪子拨拉着什么,木生走过去一看,地上散落着一些灰褐色的、像烂树皮一样的东西,很厚实,一层一层的,她捡起一块,轻轻一撕,竟然能分成薄片,质地有点像软木,又像压紧了的苔藓垫。
“这是……某种厚树菌?还是风化了的特殊树皮?”她不太确定,但这东西又轻又软,似乎还有点隔温的效果。
她掰下一块干燥的,用力捏了捏,还算结实,木生惊喜的说:“说不定能当衬垫,或者塞在夹层里。”
她还看到一种树,树皮自然裂成细长的条状,垂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拉下一根后,发现这树皮纤维非常柔韧,而且比刚才的藤皮光滑,“这个也许能纺成线。”
东西看得差不多了,怀里也抱了一堆“候选材料”,木生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重归平静的水塘,又看了看身边耐心等待的八喇和六哈。
“走了,”她对它们说,“我要回去试试,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变成过冬的‘衣服’,明天见。”
她心里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用柔韧的树皮纤维纺线,用绒毛大叶做内衬,用那种轻软的“树皮衬垫”填充关键部位,最外面或许可以用处理过的藤皮编织成挡风的外套……
一个原始的“服装工程”在呀脑子里有了雏形。
不开心的时候,正好能找着个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做,也还不错。
10. 第 10 章
【关于A计划促使下的比格力举报人的周期问卷。】
木生早上起来时,本来准备洗漱完去做冬衣的。
结果刚下床眼前就浮现出这么一团乱七八糟的文字。
“什么什么东西?比格力举报人是什么东西?A计划是什么计划?”她在暗自思忖,也在问小助手。
小助手什么也没说,好吧,没有权限,她懂了。
于是出于好奇,她点击了面前的这份问卷。
【欢迎来到A计划中,亲爱的人类朋友,距您初次到来海岛已半个月,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们需要及时收集您在海岛生活的近况,问卷共二十道题,请您如实填写,谢谢。】
木生冷嗤一声,还人道主义精神,搞笑呢?
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早在海岛之前,智能人不就在她脑海中安装了一些东西吗?难道它们还无法实时监控?何必再搞这种莫名其妙的问卷?
还是说……
几乎在一瞬间,木生脑海中萌生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她狡黠的笑了笑,那我们就看看,鹿死谁手。
大脑突然轻松下来,木生便开始愉快的填写问卷了。
【1.请问木生小姐,海岛生存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木生挑了挑眉,呵,还都是论述题。
于是她语音传输到:【没有困难。】
【2.木生小姐,马林鱼从何而来?】
木生“啧”了一声,有些烦躁,什么无趣的问题。
【从智能人没有的地方来。】
【3.请问对脑内的小助手是否满意?如需优化,优化哪些内容?】
木生心想这个问题倒是有点意思了,小助手倒没什么问题,知无不答,言无不尽,脑海中想要什么就有这么,只是,木生一脸坏笑的说:【希望小助手的系统权限能够更高一点,至于高到哪一层,当然是越高越好。】
【4.了解到您在海岛认识了名叫六哈的一只狗和名叫八喇的一只狼,请问您身为人类与它们做朋友,是出于什么心理?】
木生心想智能人果然是智能人,这么无趣的问题也是被它们想出来了,但同时她心中有些许的不安,似乎还有些愤怒。
说到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并不在意当实验品,而且从来到海岛她就知道自己被监控了,但是六哈和八喇,和她相识是福还是祸呢?
这个问题让木生犯了难,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填写,本来想多想会儿,又觉得变态AI或许会把回答每道题用了多长时间都算进去,到时候被智能人看着了,倒突兀起来。
于是她填写到:【出于无聊的心理,要知道人是社会性动物。】
【5.需要再在海岛上安置一个人类与您作伴吗?如果需要,偏爱什么性别,什么性格?】
木生被这个问题恶心的够呛,她立即说:【不需要。】
【6.监测到您来到海岛之后,对小助手的娱乐功能开发甚少,请问不觉得无聊吗?】
哪有空无聊?每天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儿要做,再说了,娱乐功能不就相当于手机上的娱乐软件?没被抓时她就不喜欢。
【感谢关心,但我对此并不热爱,不是所有人类都喜欢刷视频,我更喜欢发呆。】
【7.您需在海岛生存一年,截止目前只过去半个月,请问未来十一个半月您有哪些规划。】
木生最烦这种规划题,当即就说:【没有规划。】说完就准备看下一题,结果按了好几下页面就是不动,木生这才发现右下角的提示:【字数不得少于两百字。】
木生当即就炸毛了,上学时强制填写问卷和表格的记忆扑面而来,叹了口气后,她只能现编:【第一个月,熟悉海岛环境;第二个月,掌握海岛资源;第三个月,装修海岛木屋;第四个月,制造大船;第五个月,练武功;第六个月……】
第六个月干啥啊?哇真服了,根本就没有规划好嘛?而且船也不准备造,人家树长得好好的,被砍下来做成船死得多冤啊。
哦想到了!【第六个月,每天晚上数一百颗星星,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星星;第七个月,每天数海边涨潮的次数,作为记录;第八个月,每天观看落日,对比色卡记录落日的颜色;第九-十二月,写一本小说,小说内容大概是一个热爱修仙的现代人莫名其妙进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这个平行时空刚好是修仙世界,她莫名其妙与世界里最牛的大佬互换身份,且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喜好与大佬一模一样,狂喜之下想将大佬从自己的时空里接过去,和她作伴,最后却发现,这个大佬并不想回去,因为她迷恋上了现代的智能产品,所以不想回无趣且充满斗争的修仙世界,主角得知真相后道心破碎,仿佛自己背叛了自己,于是堕魔,被囚禁在天山之巅,一百年后,当大家逐渐忘记她时,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却横空出世,此人一出世便直奔天山,解了她的封印,原来此人就是与她互身份的真大佬,因为现代世界被AI占领,无路可去冲破禁止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嗯……大结局再想想吧,编不下去了,反正两百字肯定是够了。
【8.您对智能人掌控世界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没有多余的看法,毕竟时间还太短,我认为啊,这个东西有利也有弊,利在以下几点:1.世界更加有序。2.生活更加丰富多彩。3.内卷之风彻底根除,幸甚至哉!弊在以下几点:1.对人类肆意妄为。2.部分实验过于残忍。3.伪君子人设过于投入,尊重与不尊重都成笑谈。】
【9.如果您成为智能人的宠物,您希望如何被对待?】
宠物?!我靠!太没有尊严了吧!
嗳?有什么没尊严的,小猫不幸福吗?人比猫高贵?
【一百五十平的独立活动空间;外出自由权;饮食需丰富多彩,考虑到口味问题,最好可以自由选择;不用上班;不用繁衍……暂时想到这些,有其它的再补充。】
【10.木生小姐,您为什么对上班如此厌恶?】
哟呵,这还巧了,木生说起这个有一堆话要说,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这其实是个误会,我厌恶的并不是上班本身,而是上班带来的其余问题,上班本来是人劳动致富,实现所谓自我价值的手段,但因为人类不可救药的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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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了一种牢笼,无休止的加班与内卷成为了生命的消耗券,不被尊重的劳动成为了自我价值的蜂蜜窝,被剥削的本质如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成为玩家不得不遵循的透明结界,生命的意义被完全抹杀,如机器人一般劳劳碌碌不得善终。】
【11.假如在海岛上患病无法下床,您会如何处理?】
【那就尽人事听天命,所谓尽人事就是尽量下床喝热水,所谓听天命就是实在起不来等死便可。另外,请不要诅咒我,老巫婆是人类想出来的,而人类是愚蠢的,谢谢。】
【12.对于屡考屡败这件事,您自己如何看待?】
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有病?
木生揉了揉太阳穴,过往不好的记忆倾泻而出,罢了罢了,【不怎么看,无非就是竞争压力大,自我能力不足。信了?才怪!真正的想法,猜去吧你,我拒绝回答。】
【13.您是否喜爱人类?】
【否。】
【14.为什么在到来海岛的半个月,您从未想过运用脑海中的知识逃跑?】
啧!好意思问?
【因为不想跑,我知道你还想问我为什么不想跑,那我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因为我叫木生,我有木头就能生,嘿嘿,明白了吧!】
【15.需要一些岛外的物资吗?如果需要,需要哪些?】
【不需要,谢谢挂念,而且我认为每半个月一次的问卷也会影响我海岛生活的体验感,希望你们那边能够调整一下。】
【16.您认为人类是否能夺回世界话语权,为什么?】
【是。】木生坏兮兮笑了两声,用一种恐吓的语气说:【因为人类够下流够无耻,所以总能在犄角旮旯里找着机会,给你们致命一击,所以,如果不准备杀光人类的话,你们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哟~~】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什么心态,反正说完莫名舒爽就是了。
【17.您怎样看待人类之间的感情?】
啧!木生翻了个白眼儿,有些烦躁,这真是智能人做出来的问卷吗?咋一点儿逻辑性都没有。
【我认为人类真挚的感情十分高尚,虚伪的感情十分恶毒,大部分人是灰色人,感情变幻莫测,很多人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清楚,无情的总以为自己有情,有情的倒觉得自己无情,感觉和应该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楚,使得判断更加扑朔迷离,难搞哦。】
【18.您是否想长生不老?】
【那必然想啊,长生不老又不是长生不死。】
【19. 您有什么愿望吗?】
【希望我的妈妈柳江和我的爸爸木远能够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主要我之前问,Ta们自己说自己很爱活。】
【20.最后一个问题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
【我想说,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我一点儿都没感觉来,还有,我前两天看新闻发现抿南地区发生了暴乱,请问你们对这个事是怎么看待的?可以重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你们以后准备对人类采取什么行动呢?好了就这些,退下吧。】
11. 第 11 章
打发完智能人的笑话问卷,木生走出房门去赶海。
她原本没计划今天去赶海,但刚好今日起得早,太阳还没升起来,至于做衣服嘛,又不着急,先搁着吧。
她拎着用老藤编的简陋提篮,篮子里放着小刀、几根削尖的硬木签,还有几个空椰壳。
早晨的空气又凉又腥,海风比白天柔和些,吹在脸上湿漉漉的,她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沙粒粗糙,但走惯了也不觉得硌。
这时候赶海最好了,潮水退了一夜,把大片湿润的沙滩和礁石区暴露出来,像大海暂时打开的仓库,若是再晚点,太阳一晒,很多小家伙就钻回沙里或者被浪卷走了。
木生先去的是一片有碎贝壳混杂的细沙滩,她的眼睛仔细扫过地面,寻找那些小小的呼吸孔或者不自然的沙粒凸起,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孔眼旁边快速挖下去,几勺沙土之后,指尖就碰到一个硬壳,原来是个不小的蛤蜊,她把它扔进篮子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沿着潮水退却的痕迹走,她在一块礁石的阴影下发现了一小片吸附得密密麻麻的藤壶,旁边还有几只缓慢挪动的海螺,木生一喜,这还是来这儿之后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海螺呢!她用小刀撬下那些藤壶,捡起海螺扔进去,小篮子一下变得沉甸甸的。
一般来说,礁石区的水洼可是个宝库,清澈的浅水里,居然有小鱼惊慌地窜来窜去,但她没去费劲抓。
因为她的目标是那些躲在石头底下或缝隙里的小动物,她小心地翻动了一块扁平的石板,底下“呼啦”一下窜出几只惊慌的螃蟹,个头虽不大,但很肥。
木生眼疾手快,用木签精准地压住最大那只的背壳,捏着壳沿提了起来,螃蟹徒劳地挥动着钳子,被木生塞进篮子里。
木生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赶海视频,心想以后如果感觉无聊了,就搞个直播好了,让那些智能人看。
她这样想着,沿着海岸走下去,看到了一个稍深的水洼,走近一看,竟看到了几条蜷缩着的、灰褐色带斑点的东西,是海参!这东西虽然处理起来麻烦,但绝对是高蛋白。
她开心之余小心地把它们捞出来,放进装有少许海水的椰壳里养着。
太阳渐渐升高了,金色的光芒平铺在海面上,木生的小篮子也越来越满:蛤蜊、海螺、藤壶、螃蟹、小鱼、一些能吃的海藻,还有那几条宝贝海参。
海浪开始涨上来,舔舐着她刚刚搜寻过的地方。
该回去了,木生心想,可惜今天没有抓到小章鱼,不过家里还剩了些,如果八喇来了,应该够吃了吧。
她直起腰,捶了捶,清晨的海风吹在汗湿的额头上,有点凉,但当感觉到腰渐渐能弯下去了,这个发现令她心里面暖暖的。
而且,这一趟收获颇丰,还能晒点鱼干储备起来。
她提着沉甸甸的篮子离开了哗哗作响的海边,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又很快被涌上来的潮水轻轻抹平。
回去后,她看着篓子里不停挣扎的小鱼,发了会儿呆后,又去了趟海边,她收集了些海水,倒进门口的小缸里,将小鱼放了进去。
干脆等养大再吃好了。
由于不想再吃煮的蒸的东西了,木生在想怎么能弄出油来,有了油,炒个螃蟹吃,别提多香了。
常用的油无非那么几种——猪油、花生油、胡麻油、橄榄油、黄油和椰子油。
前几种,木生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到原材料,但是,岛上的椰子树嘛,倒是不少,熟透掉落的椰子也好找。
她想着便跑出去抱了几个回来。
她先用石斧费力地劈开椰子坚硬的外壳,再把里面雪白的椰肉挖出来,椰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木生一时嘴馋,吃了好几块。
她知道直接挤肯定是挤不出多少油的。得想办法把椰肉里的油脂弄出来。
于是她将椰肉切成了小块,然后用一块表面粗糙的石头在另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使劲碾压研磨,椰肉被碾碎,变成了黏糊糊的白泥,空气里的甜香味一下变得更浓了。
这个过程很费劲儿,木生感觉自己磨了好久,却只得到一小碗椰肉泥。
接下来的步骤很关键,木生把椰肉泥倒进一个洗干净、晒干的大贝壳里,然后生起了一堆小火,她把大贝壳在火上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能让火苗直接舔到贝壳,否则会烧裂,又要保持足够的热度,否则榨不出油来。
她小心地看着,看着椰肉泥在加热下慢慢变了颜色,从雪白变成浅黄,又渐渐泛起油光来,不一会儿,一股混合着焦香和椰香的热气冒了出来,木生立即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慢慢搅动,防止粘底烤焦。
水汽被一点点逼走,油脂终于开始分离出来,聚集在贝壳底下,看起来亮晶晶的,她耐着性子,继续用小火慢慢熬着,直到椰肉渣变得干黄酥脆,大部分油脂都被熬了出来才停下来。
等温度稍降,她找了一块相对细密干净的布,这布其实是她短袖的一边袖子,她叠成两层,铺在一个碗口上,然后小心地将热乎乎的椰肉渣和油一起倒上去过滤。
黄澄澄、清亮亮的椰子油慢慢透过布滴进了碗子里。
炼出的油虽然不多,大概只有小半碗,但闻起来非常香,是一种纯净的、带着热带气息的油脂香味。
剩下的椰肉渣她也没浪费,摊开在石板上晾着,想着以后还可以当零嘴吃,或者混在别的食物里吃,说不定六哈和八喇也会喜欢吃呢。
她用一点点新炼出的椰子油炒了两只小螃蟹,油在烧热的铁锅上“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就飘开了。
煎出来的螃蟹金黄微焦,咬下去外脆里嫩,带着椰子的清香,味道和煮的完全不一样。
木生嚼着嘎嘣脆的小螃蟹,心里无比充盈,看来以后得多拿些椰子回来,多炼些椰子油出来,这样一来,煮的、蒸的、烤的、炒的,就齐了!
说不上吃得是早饭还是午饭,木生出门看了眼日晷,午时已经过了,只半天未见,她却已经有些想念六哈和八喇了,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吃饭呢?
但经过一早晨的劳作,木生这会儿有些困,于是她将一个盆子放在了小屋门口,在里面扔了些小章鱼、鱼肉和海螺肉和椰子渣。
这样一来,六哈和八喇如果饿了,能有点儿东西吃。
阳光从窗外跃进,照射在床榻上,木生躺上去,看着自己衣服缺了边袖子,觉得滑稽,“咯咯咯”笑了几声后,便被暖烘烘的太阳照昏,沉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听到门外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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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窸窸窣窣的响声,但她没当回事儿,继续睡着。
她是被六哈吵醒来的,由于睡得太安稳,六哈在外面叫了好几声才将她吵醒,木生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高高兴兴跑出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六哈伸着舌头朝她笑,八喇就在它身后不远的地方,深深的眼眸里发出璀璨的光芒,木生看了眼盆子,里面空空如也,她笑着问:“盆子里的小东西都吃完啦?好吃吗?”
六哈闻言瞬时伸回了舌头,它皱着眉毛说:“什么小东西?这盆子里原本有东西?”
“啊?”木生也愣住了,她指着盆子,磕磕绊绊说:“我,我今天在这个里面放了好多吃的,你们没看见?”
六哈无辜地摇了摇头,八喇闻言走近看了一眼,沿着台阶一直闻到盆口,最后确定的说:“我闻到了狐骚味。”
“啊?”木生惊喜的说:“这岛上还有小狐狸呢。”
六哈见她这反应,立即躺到地上滚起来,“好啊,木生,你居然喜欢狐狸,狐狸都是很狡猾的好嘛?它一声不吭吃掉了你的食物,你居然还挺高兴?”
木生左看看躺在地上“咆哮”的大狗狗,右看看站在一旁似乎有些不满的大灰狼,“噗嗤”一声居然又笑起来,这一笑就笑不停了,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才作罢。
看着愈加不满的六哈和八喇,她才装模作样安抚了一番:“好啦好啦,别不高兴嘛,小狐狸有什么错?我将东西放出来,它以为是没人要的才吃了嘛。”
她提起盆跑回屋里,将剩下的小章鱼一股脑倒进去,又将一大块晒干的马林鱼放进去,放到它们面前。
“不要生气,我这儿还有,八喇,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快吃吧,明儿个我再去抓些,六哈,你不爱吃章鱼,那就吃鱼,晒干的马林鱼也好吃!”
“哦对了!”她着急忙慌又跑进去拿了个瓢,舀出一大勺清水放在盆旁边,“我这儿还有淡水,渴了就喝点儿。”
八喇罕见的愣了一愣,木生觉得它有什么话要说,便耐心等着,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一句话,便不在意了,往旁边一看,六哈吃得那叫一个香,“啃次啃次”嚼的贼带劲了。
一大块马林鱼肉很快就被六哈吃完了,八喇还没动嘴,木生终于忍不住了,她轻轻摸了摸八喇的嘴,“吃吧,没关系的八喇。”
八喇眨了眨眼睛,乖乖低下头吃了,木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它,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要多慈祥就有多慈祥。
八喇吃完后,还时不时舔着嘴,木生一看就知道它没吃饱,她点了点六哈的鼻子,“贪吃小狗,一点儿鱼都没留给八喇。”
六哈也觉得自己做事不地道,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八喇,但八喇没生气,只是盯着木生看。
木生又走进去割了一块儿鱼肉干放到盆里,对八喇说:“傻站着看什么呢?吃吧,吃饱饱的再回家,不用想那么多,这是我的谢礼,谢谢你们带我去森林,而且以后,我还要拜托你们带我去呢,我一个人不敢进去,就怕碰到些毒蛇啥的。”
“六哈,刚吃了那么多鱼干,渴了吧?快喝点水。”
看着眼前吃吃喝喝的八喇和六哈,木生轻轻说:“这么爱吃海鲜,明天你们有空吗?有空的话早点来找我,我教你们捉鱼吃。”
12. 第 12 章
动物们总是很真诚,一旦成为了朋友,就能做到一诺千金。
木生还在睡梦中,它们便到门外了,木生被门外的动静吵醒时,天才微微亮。
木生一边挠着头一边暗自想:真是大意啦,这两只不会兴奋地一晚上没睡就等着太阳婆婆上班吧?
不想让它们等太久,所以她起得很快,打开门栓,看到六哈和八喇的脸时,木生骤然高兴起来。
六哈永远都是活力满满的样子,逢人就笑,八喇还是比较严肃,但其实只是跟六哈的大笑脸比起来有些严肃罢了,事实上它眉目舒展,嘴角也有些微微上扬,木生知道,它是很高兴的。
嘿嘿,小傲娇。
突然想起来还从没有邀请它们到家里来转转,木生便说:“快进来,看看我的小房子。”
六哈尾巴转了一圈儿后就“飞”进来了,吓了木生一跳,不过虽然看起来冒失,但其实它身轻如燕,什么祸事也没有闯下,相比来说,八喇就端庄很多了。
木生一边往盆里舀水一边说:“你们先转转,我洗个脸清醒清醒。”她说罢就自顾自的做起事来,给了六哈和八喇足够自由的空间。
洗漱完后,木生一脸狡黠的带着它们走到一个大缸面前,“看!这里面全是食物,各种海鲜干,鱼干、螃蟹干、皮皮虾干等等等等,好多呢。”她说着取出两只小鱼干喂给它们,“好吃吧?”
“还有这里!”她指着椰壳说:“这个黑兮兮的东西叫海参,优质蛋白,对身体特别好,我给咱做一条尝尝吧!”
六哈和八喇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它们惊奇的看着眼前的海参,八喇的心里犯起嘀咕,这黑黢黢的东西真能吃吗?
她和六哈交换了个眼神,齐齐看向木生,只见她用木钳小心地夹起一只最肥的,开始清洗表面的粘液和沙子,她用手捧着海参,在清水里反复揉搓,海参渐渐露出深褐近黑的本色。
随后她找到一根一头磨得尖细的硬木签,在海参腹部偏上的地方,找到一个小口,轻轻刺入,然后小心地纵向划开一道不深不长的口子,动作又轻又准,通过木签和手指的配合,海参的内脏团慢慢被勾了出来,里面还裹着些细沙。
去除内脏后,木生再次用大量清水冲洗内部,直到水流清澈不留一点杂质。
然后她烧了一锅水,等水滚开后,将洗净的海参放入,汆烫,海参一遇热,就迅速收缩、变硬,颜色也转为更深的灰褐色,表面那些小肉刺也变得挺立起来。
木生没有煮太久,看着形状感觉大概熟了,就立刻用木钳捞起,放入旁边备好的凉水中浸泡。
冷水又泡了一小会儿,海参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了一些,摸上去也更有弹性了些。
六哈和八喇一时看呆了,它们想起以往木生总会给它们吃些加工过的东西,吃起来口味很不一样,它们吃得很香,却没想到制作的过程居然这么复杂呢。
木生对它们的心理毫无察觉,她看了它们一眼,又“嘿嘿”笑了两声,切了半条海参,配上之前晒的一点海带和刚采的野葱,用椰子油慢慢煨了一小锅汤,汤色清亮,海参切成段后,露出里面略带蜂窝状的、莹润的肉质。
海参汤算是做好了,她将剩下的一半切成两份,扔进两个盆子里,又在里面扔了些鱼干和皮皮虾。
“好喽!早饭做好啦,快来吃,我们一起吃早饭。”
六哈和八喇没有犹豫,上前就吃,木生也坐到它们正对面的地上,端着碗喝汤。
海参汤鲜味醇厚,再咬一口海参,弹牙软糯,带着海洋独有的气息,比任何鱼肉贝类都显得厚重扎实,木生心里面甜的像蜜罐一样。
六哈和八喇出于好奇,最先吃得便是海参,但它们对这东西似乎都兴趣不大,不过木生也不在意,慢慢喝完那一小锅汤,觉得身上都暖了起来。
太阳渐渐升起,清晨的日光钻进小木屋里,照在它们的身上。
真好,又是一个大晴天。
六哈和八喇似乎也感受到了木生此刻的幸福,八喇笑着说:“木生,你很高兴。”
木生甜甜一笑,“高兴,特别高兴。”
这期间六哈出去了一趟,木生以为它要去上厕所,结果它只走到门口,在门边叼了个东西进来。
木生定睛一看,哟,鸽子!
“你还能更高兴。”六哈将鸽子放进她手心,笑着说。
木生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张着嘴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郑重的将鸽子挂在房梁上,“这是你们第二次送我礼物,我很喜欢。”
她突然兴奋起来,飞快跑出房门在沙滩上向它们招手:“走啊,我们去抓鱼!”
六哈和八喇闻言扬起前爪,飞快地向她跑去,阳光下,它们追逐奔跑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三个亮晶晶的小黑点。
木生带着它们来到一片熟悉的浅湾,退潮后,这里留下不少小水洼,是抓小鱼的好地方。
“看,”木生蹲在水边,手指向水面,“找那种小小的、一群一群的影子,看到了吗?在水里闪来闪去的,就是小鱼。”
六哈凑近水面,鼻子都快碰到水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忽然它兴奋地低呜一声:“看见了!一小片!在动!”它爪子下意识地抬起,又怕惊跑鱼群,硬生生忍住,只是尾巴尖飞快地摆动。
八喇没靠那么近,它站在稍干的地方,目光扫过水面,很快也锁定了目标,它看的不是水里的小鱼,而是水面细微的扰动和阳光下偶尔一闪的鳞片反光,“那边,石头后面,有更多。”它的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但带着猎人特有的专注。
“好,记住它们游的样子。”木生说,“但现在不抓,我们去找更大的。”
她起身,带着它们往另一处走,那里水深一些,她前几天趁着退潮,在水下用藤绳和旧渔网残片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陷阱网,网口对着潮水方向,用石头压着边角。
“现在,我要教你们找网。”木生说,她示意它们嗅闻,“网上有我的味道,还有海水泡过的藤绳味,和别的味道不一样。”
六哈立刻低头,鼻子贴着潮湿的沙地和岩石缝隙,仔细地嗅闻,它东闻闻,西嗅嗅,有点着急。
八喇则显得更冷静,它沿着水线慢慢走,鼻子在空气中和地面交替探查,忽然,它在几块礁石的夹缝处停下来,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掩盖的沙子,下面系着的一截藤绳头便露了出来,那正是木生留下的标记。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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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喇有些小欣喜的说。
“对!”木生走过去,朝八喇竖了一个大拇指。六哈也跑过来,好奇地闻那绳子。
“拉住这个,轻轻拉,感觉重了,就一起用力。”木生把藤绳的一头塞进六哈嘴里,示意它咬住,六哈有点懵,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合上牙关,八喇看了看,明白了,它上前用嘴咬住绳子更靠后的位置。
“慢一点,一起,拉——”木生一边引导着,自己也伸手往里拉起来。
绳子绷紧了,水里传来阻力,一狼一狗一人开始后退,四只爪子抵住沙地,慢慢发力,网被一点点拖出水面,哗啦作响,水花四溅,网眼里挂着几条扑腾的鱼,还有几只螃蟹在乱爬。
看到收获,六哈兴奋地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差点松口,八喇则稳稳地继续向后拉,直到整张网都被拖上岸。
木生解下鱼和螃蟹,重新把网布置好。她拍了拍两个伙伴湿漉漉的脑袋。“太厉害了!找小鱼,要靠眼睛和耐心;而找网,则要靠鼻子和记号。我每天都会提前撒下网,下一次你们想吃鱼了,就等早上到这里来,自己试着托到岸上。”
六哈闻言快乐地叫了一声,围着那些还在蹦跶的鱼直转圈。
八喇甩了甩头,甩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那些鱼,又看看木生,乍然开口:“可是我们吃掉了,你吃什么?”
“哦对啊。”六哈也反应过来,说。
木生无所谓的摆摆手:“别担心这个,我不仅撒一个网。”她指向前方,“那里还有一个,一个网里的食物都够我吃好多天了。”
八喇和六哈这才放心下来,它们跑向木生手指的方向,木生明白了它们的意图,匆匆将鱼和螃蟹放进小篮子里,朝它们跑去。
等到那里的时候,它们已经将网拉上来了,木生大声喊起来,她蹦蹦哒哒蹦到它们面前,张着手臂拥抱它们,“你们也太棒啦!”
“看看都有些什么?”木生蹲下来,仔细清点起来,只见里面赫然蠕动着五条沙丁鱼,三只梭子蟹,两个扇贝,以及……
太幸运了!居然还有两只大乌贼和一小堆小章鱼!
木生看向八喇,“你看,有你爱吃的!”
八喇被她的情绪感染,罕见地兴奋起来,它的爪子拍着网里乱动的小章鱼,“嗷哦嗷哦——”的叫起来。
六哈馋瘾犯了,当即就钻进网里拖出一条沙丁鱼吃起来。
吃完后还吧唧吧唧了嘴,皱着眉对木生说:“咦~没有你做的好吃。”
木生和八喇被它那馋样子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六哈,你的嘴被喂刁了。”八喇说。
“没关系没关系!想吃就来找我,我给你们做!我们是朋友嘛。”木生笑着说。
“嘻嘻,朋友。”六哈欢快地蹦起来,边跑边喊:“朋友!哦!朋友!……”
“对啦,你们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那我们不急着回去,玩耍一会儿吧!”
“好!玩什么?”
“嗯……等我用木头做个飞盘。”
“飞盘是什么东西?”
“做出来你们就知道啦!”
“好哟!”
13. 第 13 章
自从那日八喇说闻到了狐狸味后,木生就总是心绪难平。
拜托,狐狸嗳!漂亮的狐狸。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总在窗户外的台子上放些吃的,期待小狐狸的出现。
刚开始会放几条小鱼干,后来是半条不大的烤鱼,再后来,是一小把多汁的野果。
放完,木生便退回阴影里,该做什么做什么,头几天,东西原封不动,夜里只有风,第三天时,小鱼干不见了,留下了一些碎渣,第五天,烤鱼没了,木台上干干净净。
她知道它来了,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独属于狐狸的时辰。
可这种错过又单向的馈赠,像对着深井低语,连回声都听不到,但木生还是每晚都放,东西不多,倒像是给这位隐秘邻居的固定“租金”。
等待狐狸渐渐成为了她的习惯,夜里她常常醒来,在透过缝隙的月光里,静静听一会儿,有时能听见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可也转瞬即逝,分不清是风还是那个小家伙。
直到第十天的时候,木生记得那晚月色晦暗,潮声低沉,她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极其轻软的“哒”的一声,像很轻的果子落在厚苔上。
她屏住呼吸极慢地挪到窗边,透过一道窄缝望去。
天啊,它就在那里,比想象中更小,更瘦,蓬松的红褐色毛发在昏朦的月光下显得暗淡,尾尖的那撮白,就像一点凝住的霜。
它正小心翼翼地叼起那颗她傍晚放的熟透的软浆果,动作轻柔,十分警惕,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但它停留的时间,比木生预想的要长那么一瞬。
因为它没有立刻跑,它含着浆果,忽然转过头,鼻尖精准地朝向了木生窥视的小缝隙。
距离是那么的近,林深甚至能看清它湿亮的鼻头在微微翕动,还有那双在幽暗里映着微弱天光的眼睛,展示着一种极致紧绷的专注,仿佛在衡量黑暗本身是否会对它构成威胁。
那一两秒钟的对视,对于木生而言,漫长得像过了一个潮汐。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然后,便看到它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声,随即,它轻盈地一跃,那道带着白尖的红影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再无踪迹。
窗台外的小碗空空如也。
木生在窗后的黑暗里,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她实在太兴奋太惊喜了,直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好美的小家伙。
就是瘦瘦的,看着叫人心疼,明天要多放点肉才行。
她本来应该在幸福中熟睡的,可那天夜晚,她却毫无睡意,甚至再一次失眠了。
因为当感觉到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悲伤又来了。
极致的兴奋过后,木生只觉心中一悲,喉头一紧,鼻尖一酸,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悲伤压了下去,她如同雕塑一般静静的矗立着,像是再也没有了呼吸,许久之后,才重新舒展了紧缩的眉头。
她知道,她又一次成功的将悲伤咽了回去。
莫名其妙的,可她却无法控制,这样的情况很久了,乐极生悲,为什么?
她在静谧中突然想起了妈妈和爸爸。
之前的场景涌回了记忆,那还是国考报名时候,Ta们那么激动地探讨着木生应该报考的岗位,就好像她真能考上一样,木生看着Ta们充满希望的眼神,内心涌出一股深深的恐惧。
她的内心不停呐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为什么这么有劲头啊?都活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为什么还会拥有这么蓬勃的生命力?
可她却只觉得疲惫,那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那种不管睁眼还是闭眼都感到费劲的疲惫,那种宁愿长睡不愿醒可闭上眼后大脑却混乱喧嚣的疲惫。
她不明白这股疲惫感从何而来,她也不明白该如何让自己重新恢复生命的生机,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她站在高山俯视苍穹之时,心中总会涌起千古豪情,她就以为自己真的有凌云壮志了。
可事实上她什么都没有。
那些所谓的豪情壮志一夕之间就可以崩塌倾覆,她不断的学习各种东西让自己的生活有意思起来,她通过这些不同的东西转移着注意力,就好像在哄自己:你看吧,还有这么多没学会、好玩的,多有意思啊。
哄着哄着,连自己都当真了。
当兴趣一败,一切希望烟消云散。
虽然莫名EMO起来,但木生在心底默默的想:悲伤是无法掌控的,但她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
既然睡不着,干脆不睡了,冬衣还没做呢,本来应该收集完材料回来就做,愣是因为太懒,拖了十余天。
做做冬衣吧。
她最先处理起纤维来,那种柔韧的长树皮是重点。木生为了防腐和进一步软化,把树皮浸在海水里泡软后捞出,放在平滑的石头上,用边缘较钝的石片反复刮擦,直到表面的硬壳和杂质被刮掉,露出里面一缕缕相对光滑的纤维束。
这活真是很费时,刮了一整夜,得到的“线”也盘不成一小卷,可她需要的还有很多很多。
木生做上头了,清晨到来也不觉得累,吃也不吃继续做,担心把六哈和八喇挡在门外,开了门后又继续刮。
做的多了,速度也快起来,一眨眼的工夫,线团越来越大,木生不经意间一抬头,太阳居然已经落山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要伸伸腰,而且后知后觉的饿了。
她起身往门外望了望,六哈和八喇到现在都没出现,今天应该不会来了,深秋时间,傍晚的海风吹着,一直敞着门实在有些冷,木生便关了门,但没上门栓。
她随意找了些干货填饱肚子后,又刮起线来。
眼见着这线已有两捆,木生这才心满意足躺到了床上。
就在她要闭眼时,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或许太累了脑子不够用了,所以鬼使神差的,她开了口:“小狐狸,你最喜欢吃什么?”
狐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炸了毛,身形猛地一僵后,慌不择路的飞奔离去,木生看着月光下那道敏捷的身影,懊恼至极。
她灰心丧气的重新躺到了床上,心想自己可真是太沉不住气了。
不过由于这两日刮线实在太累,耿耿于怀不一会儿后,她便陷入了沉睡。
醒后她开始处理绒毛大叶,她把叶子背面那层柔软的绒毛小心地刮下来,收集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树皮上,绒毛很轻,风一吹就跑,她不得不关了门窗,躲在避风的角落里收集,得到的绒絮蓬松一团,虽然看着多,但压实了没多少。
所有大叶上的绒毛都收集好了,木生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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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看了看,不够,完了还得收集一些。
但现在六哈和八喇不在,她便着手处理起那种像软木片的厚树菌层来,她试着用小刀切割,发现它虽然轻软,但缺乏韧性,直接缝容易扯破。
她试着把它夹在两层处理过的树皮纤维之间,用自制的骨针和树皮线粗略地固定,做成一个小方块垫子,骨针还是用之前六哈八喇送来的鸽子的腿骨磨成的,她按在胸口试了试保暖效果,似乎还行,就是太硬板,活动不方便。
虽然费劲,但木生知道之前那些都是开胃菜,真正的挑战是“编织”。
她可没有任何织布的工具和经验,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几根相对粗长的树皮纤维两端分别绑在两根平行的细木棍上,绷紧,做成一个简易的、只有十几根“经线”的框架。
然后,再用更细的树皮纤维做“纬线”,像编最粗糙的席子一样,一上一下地穿过那些经线,进展慢得离谱,编出来的“布”也粗糙、稀疏、不平整,而且宽度很有限。
但她毫不气馁,甚至觉得有趣,不断调整后,她发现,树皮纤维浸泡时间更长些,会更柔顺;绒毛不能直接编,得先絮在两层编好的粗糙“布”中间,再用密一点的针脚固定;软木片只能用在肩膀、前胸后背这些不太需要弯曲的地方……
线会断,编好的部分会松散开,絮进去的绒毛会从网眼里漏出来,她拆了编,编了拆,手指被粗糙的纤维磨得发红,骨针好几次扎到自己的手。
失败是常态,对木生来说,没有任何负担的失败更算不上失败。
原本以为这件冬衣小几天就能做成,这样一看,还是要徐徐图之,于是她一改之前的作风,强制让自己的作息重新规律起来。
毕竟白天还有其他生存活计要忙,而且之前六哈和八喇来找她时,她因为忙着做这些,都有些冷落它们了,算算,也有十多日没有同它们玩儿飞盘,八喇或许还好,六哈那性子,应该憋得够呛吧。
所以只有傍晚到睡前这点时间,她才回坐在火堆旁,就着火光,眯着眼,和那堆越来越熟悉的材料较劲。
六哈有时会凑过来,好奇地闻闻那些它不理解的半成品,被八喇低呜一声叫走。
八喇通常会趴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似乎也不理解这种漫长而无直接猎食收益的行为,但它保持了沉默的尊重。
它们彼此越来越熟悉,有时候会留在小木屋同木生一起过夜。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堆杂乱的材料,渐渐有了形状。一件看起来极其古怪的“上衣”雏形终于出现了:肩膀和前胸后背的地方厚实、僵硬,掺着暗色的软木片;手臂和腰侧的部分则相对柔软、稀疏一些,能勉强弯曲;整体是树皮原色的深褐,夹杂着绒毛的灰白和树叶脉络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巨大的、粗糙的百衲布。
木生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透过那些稀疏的缝隙,还能看到火光,她把它套在身上试了试,还是紧绷,摩擦着皮肤会有些刺痒,动起来也咔嚓作响,看起来十分狂野,像原始人,木生看着水中的倒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张牙舞爪地朝六哈和八喇跑去,吓得六哈撒腿就跑,八喇却在一旁悠悠开口:“幼稚。”
木生心情好,还专门做了回烤鱿鱼,馋的六哈直流口水,恍惚间,她突然想到:或许可以用鱼皮做一件内衬!
14. 第 14 章
“第一章:我想告诉你的。”
“我想要告诉你的,便是我这二十多年无聊的日子里,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我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不到三十平方的房子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居住的地方,村里那时候都是旱厕,进去后,除了粪便发酵的味道之外,还混杂着苍蝇翅膀的震动声,以及马路上摩托车‘突突突’的发动声和汽油味。”
“但是,请不要替我担心,陌生人是看不到我光屁股拉屎的样子,因为好歹有堵墙。”
“童年时期,由于曾过过一年家里开小卖部的日子,所以养成了馋嘴的毛病。”
“说起家里开小卖部这件事,我必须要澄清一下,那当然不是我亲爸亲妈开的,而是在我六岁那年,母父因为职业和经济的原因,将我送去了姑姑家,我在另一个县城的乡里以他们女儿的身份生活着,所以那小卖部就是姑姑家开的。”
“说来奇怪,我分明在那里只呆了一年,可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我离开父母的时间很久,我后来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我实在太过想念他们,所以度日如年。”
“总之,将我接回来之后,我的肠胃便已经不太健康了,但我依旧跟在爸爸屁股后面想方设法套钱,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能要来一毛钱,早上到校门口老奶奶那里买三片麻辣片夹在饼子里当早点吃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对啊,真是令人感叹,那时候一毛钱居然能买三片麻辣片。”
“之所以不去找妈妈,那当然是因为妈妈素来严格且心狠,跟她几乎要不来钱,爸爸心软,缠着磨着泡着,只要锲而不舍,总能如愿。”
“最后的结果当然就是我胃病复发,躺在床上如同活死人一样蠕动呻吟,妈妈在一旁一边帮我扎针,一边埋怨爸爸,顺便埋怨我,是的,妈妈是名大夫,而且是妇产科大夫。”
“说起这个,我就不得不骄傲的炫耀一下有一位大夫做妈妈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最基本的,就是发烧感冒起水痘从没去过医院,因为不管挂吊针、打屁股针还是打疫苗都能在家解决。”
“好了,我们继续讲麻辣片的事,我因为吃这些垃圾食品时常胃部恶心疼痛,但每次好了之后,我都不长记性,我爱吃辣爱吃甜,所以小学时牙就坏了好几颗,每次一吃凉的,牙龈就钻心的疼。”
“但这也无法阻挡我吃零食的脚步,右边那颗大牙不能碰凉的,我就把冰棍推到左口腔里,一点点吮吸。”
“我记得那时候有一毛钱一根的小冰棍,夏天一群朋友玩儿的时候,就比谁吃得最慢,赢的那个人能当大王。”
“所谓大王,是我们玩儿的一种游戏,一般都是一群人一起玩儿,除了大王只有小兵,大王最厉害,Ta说什么我们都得听,我们四散跑掉的时候,大王就在我们身后发布指令,指令的内容一点不难,只是有趣,比如:xxx把xxx打一巴掌,不准被抓住。这一类的。”
“别人都喜欢当大王,可我偏偏爱当小兵,因为我觉得小兵更好玩儿,大王还得费心思去想各种各样的指令,Ta必须要想方设法让指令多变且有趣,若总是发布同一种指令,小兵们就会觉得无聊,一觉得无聊,Ta们就会推翻大王的统治,重新选大王。”
“因此我总觉得当大王是个苦差事,我可不想被推翻,除了大王和小兵的游戏之外,我们还经常玩儿一种沙包游戏,名叫‘蜗牛峰’。”
“这个游戏也简单,我们用脚在土地上画一个类似于蜗牛壳一样一圈连着一圈的图,一般画的越大越好玩,一群孩子被分成两派,一派分散站在蜗牛壳最边缘的地方,另一派从蜗牛壳外面的开口一圈圈往进跑,这期间,外层扔沙包的人可以发布任何指令,比如:暂停、原地跳、后退两步等等等等,Ta们以圆为单位扔沙包,被打中的即为淘汰。”
“我最喜欢当外圈打沙包的人,因为我喜欢瞄准一个目标,将其淘汰,尤其如果里面有我不喜欢的人,我就每次都针对她,不将她打下场决不罢休。”
“第三种我们常玩儿的游戏是跳绳,一般跳的叫‘北京韭菜角’,从最低跳到最高,我从小个头高,身体灵活,所以跳绳最厉害,所有人都喜欢跟我做队友,因为一个队,其中一个人被淘汰了,队友可以帮她跳,成功后她就算是被救活了,我知道她们都是为了等我救,所以我很得意。”
“她们每次都要讨好我,我才会选她们当队友。”
“说起有趣,我现在回顾小时候,竟没有多少课堂和作业的记忆,反倒玩耍的记忆十分多。”
“不过有一件关于课堂上的事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我记得那是我三年级的时候,期中考试结束后,我数学考了九十八分,是班里成绩最高的,我特别高兴,上课老师讲试卷时,刚好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我坐在窗边,看到阳光暖洋洋洒在我的试卷上。”
“由于老师讲得我都懂,所以我很自然的被阳光吸引了注意,我突然想:不知道在阳光照射下,透过卷子我能不能看到数学老师的脸呢?”
“于是我将卷子立起来,透过去看,看来看去,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哦,原来看不到,不过这样半透明的纸张真是好看。”
“我这样想着,突然听到数学老师在喊我的名字,我心里一慌,赶忙将卷子放下来,看向她,于是我便听到她说:‘木生,考了第一名不要骄傲撒,卷子举那么高干啥呢?’”
“我脸‘唰’一下便红了,但是不用担心,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我只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说,十分耻辱罢了,其实我当时很想说:‘老师,我考了最高分,您不应该夸我吗?为什么反倒侮辱我呢?’”
“但我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心里很难过的将头低下去,听着班里某些同学因为羡慕忮忌而终于找到机会发泄的‘咦~’‘啧~’声,我觉得他们可真讨厌。”
“自从那次之后,我就讨厌起数学老师来,上课更是不爱看她,不过小学的数学很简单,就算不认真听,也总能考九十分以上,所以我的数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放学之后,我一般不会回家,我会排到去乡医院的那个小队,跟着小队去医院里找妈妈,那时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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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放学都要排小队,每个小队去不同的方向,由老师在前面带队。”
“妈妈的诊室里一般都有病人,妈妈喜欢聊天,所以看诊的时间也比其余大夫多,病人看到我来一般都会高兴的问妈妈:‘柳医生,这是你女儿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Ta们都会起身来摸我的头,还会说:‘哟,头圆圆儿的心疼的。’”
“心疼就是可爱的意思,我那时候可骄傲了,于是和朋友玩儿时,我总会有意无意的说自己头圆所以很可爱,她们问我怎么知道自己头圆,我就说我妈妈的病人都这么说。”
“爸爸那时候在乡政府的工作十分忙碌,很多时候大晚上才会回来,他回来时,我一般已经上床歇了,他会摸摸我的头,就着昏暗的灯光,跟妈妈讲他在单位受得气,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很多时候只是假寐,或者半梦半醒。”
“所以他们说的我大多听到了,小小的我会在心里愤怒,心想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当大官,让谁也不敢欺负我的爸爸妈妈,我还要让那个侮辱我的数学老师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我总是带着怨恨进入梦乡,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候我的灵魂就已经深植进好胜与悲观的种子了,这才导致长大后的我这么内耗。”
“当然这肯定不能怪爸爸妈妈,因为不到三十平的房子住着我们三个,那么黑了,他们也没有其它可以说话的地方。”
“有时候妈妈也会很忙,比如有人告诉她谁谁谁家的妇人要生了,请她去接生的时候,这个时候家里便只剩我一个,但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没饭吃,于是这个时候爸爸就会拜托乡政府里的厨师给我盛些饭送过来。”
“厨师是一位十分慈祥的奶奶,在我的印象里,她总是穿着一件灰褐色的上衣和一件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个花布鞋,笑眯眯地来给我送饭。她一来我就笑,还跟她说话,所以我感觉到她也很喜欢我。”
“说到这儿,我好像突然又明白我为什么那么怕上班了,因为小时候爸爸妈妈实在太忙,导致我一直觉得工作就代表着忙碌与侮辱,连玩耍的时间也没有,所以我打心底里排斥上班,一直延续的现在。”
“等等,我要跟你们讲讲我童年时期最讨厌的几个人。”
木生将手中的笔记本放下,看向眼前的六哈和八喇,她觉得它们或许有些地方没太听懂,但都听得认真。
木生读到一些地方的时候,它们会不自觉的笑,这样好的倾听者,在同类中实在不多,所以木生很感激。
这时候,六哈说:“木生,你小时候真有意思。”
“嗯嗯,现在想想,确实挺有趣的。”木生笑着说。
今早起来的时候,她照例去看新闻,却看到小助手显示:设备已离线,请稍后再试。
试了好几次,依旧这样,木生终于明白肯定是智能人把她的网给断了!
真是无语,玩儿不起就别玩儿啊?
于是她唇角一扬,打开笔记本,就开始写起回忆录来。
回忆录的名字就叫:《克林丝特尔王的前半生》。
15. 第 15 章
最近一段时间十分风平浪静,风平浪静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太过了,容易叫人心慌。
从上次填完问卷已过去了一个月,智能人真就将她扔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顺带前几天的时候连网都断了。
冬天已经来临,十二月一日,木生的生日。
她对生日这件事十分看重,究其原因,因为她觉得生自己时妈妈受了不少罪,所以她要在生日这天高高兴兴的,让妈妈知道被生下来她很幸福。
为了庆祝这一天,她早早起来去找六哈和八喇,邀请它们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
小兽没有生日的概念,因此六哈惊奇的问:“木生,什么是生日?”
“这个嘛,生日就是出生的日子。”
六哈继续问:“记自己出生的日子干什么?”
木生想了想,说:“你可以当做人类的一种浪漫,喜欢将人生中一些自认为重要的日子当做一种节日,欢天喜地的庆祝。”
“奇怪。”八喇开口了,它瞥了木生一眼,又说:“奇怪。”
木生笑了笑,继续剁起饺子馅儿来。
这馅儿由小虾做成,木生将抓来的各种小虾剁成肉泥,撒些海盐和藤椒粉,拌匀,揉成丸子,包在芋头淀粉皮里。
这芋头淀粉皮是她前一天做出来的,做法也不难。
选取两个芋头洗净,扔进陶罐里咕嘟咕嘟地煮,煮到筷子能轻易刺穿,再捞出来晾在阔叶上。
趁着热,撕去表面那层灰褐色、带着毛糙纹理的外皮。
接着选一块光滑、微带凹弧的石头,将它洗净,再找一块平坦的厚石板,将芋头放在石板上,手中握着圆石,像研磨药材一样一下下耐心地碾压、转动。
碾压的过程中力道要均匀,芋头变成黏糊糊的一团还不够,要继续不断将边缘的芋肉归拢到中心研磨,直到石板上的芋泥看不见一丝颗粒,变得细腻光亮成膏状,能紧紧黏着石头,扯起柔韧的丝来才行。
但纯芋泥太绵软,包不住东西,木生从棚子角落一个防潮的竹筒里,倒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这些都是她之前试着从蕨根里洗出来的淀粉,因为不多,所以一直珍藏着。
她将淀粉轻轻撒在芋泥中央,像和面一样,用手指先搅匀,然后用手掌根部,缓慢又用力地揉压。
渐渐地,那团东西渐渐有了弹性,她捏起一小块,在指尖搓圆,再轻轻一拉,能拉出薄膜而且不易断裂。
成了!
木生在六哈和八喇的注视下,将虾丸一颗颗包进芋泥皮里,一颗颗圆滚滚的柳叶饺出现在木板上,六哈一时看呆了。
它不禁开口道:“你们人类的小花样还真多,这东西叫什么?”
木生点了点它的头,笑眯眯说:“来跟着我念:饺子——”
“饺……饺子。”六哈老老实实跟着念,嘴筒子晃来晃去,乐得木生直不起腰来。
八喇凑近闻了闻,“这样做会更好吃吗?”
“嗯呢,这样做吃起来不容易腻。”木生舀了勺水放进锅里去煮,“不信等熟了你尝尝。”
说着说着水已沸腾,木生沿着锅沿将饺子下进去,慢慢搅动,等到饺子一个个漂上来,又过了几分钟后,木生捞出一个来尝。
相比于小麦做成的饺子皮,这种芋头饺子皮吃起来更软更糯,没什么嚼劲,带着芋头自己的那股淡淡甜味,还有点黏糊,边缘厚薄有些不均匀,偶尔能尝到没完全碾碎的细小颗粒。但正是这份粗拙和实在,让它裹住馅料时格外紧密,热气一蒸,芋头的香气就渗了进去,吃起来又是另一种扎实的、暖烘烘的饱足感。
木生瞬间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感动与平静之中。
她朝六哈和八喇笑了笑,将其余的饺子都舀出来,总共二十一个,刚好够分三分。
饺子一进盆,六哈便火急火燎的钻过去吃,木生赶忙提醒:“等等,别急,烫,刚熟悉,可烫了。”
六哈伸出舌头舔一舔,立马卷了回去,没两秒又伸出来不停哈气。
“我都说烫,还不信。”木生看它被烫到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
她吹了吹,咬了半颗吃起来,芋泥的清甜夹杂着虾仁的清香,整个味蕾都被填满了鲜甜,嫩得舌头都想吞下去。
六哈见她吃,问:“你不烫?”
木生清了清嗓子,开始卖弄,“这你就不懂了吧?俗话说:饺子要吃烫烫,女人就要壮壮!人吃东西的时候经常是一边吹一边吃的,这样吃又香又不会被烫到。”
“边吹边吃?”六哈的好奇心被激出来了,“你再吃一个我看看?”
“好,让我给你展示展示。”木生说着就眯着眼吃起饺子来,只见她略带浮夸的吹了一吹,随后毫不犹豫张口咬下半颗饺子,摇头晃脑的品味起来。
六哈嘴张成个“O”型,像是发现了多了不得的事情,它想跟八喇说:“八喇我们也这样吃。”
转过头去发现八喇已经慢条斯理的吃起来,它也等不住了,张嘴就咬,一口一个。
它们第一回吃这东西,芋泥黏在了牙上,六哈还好,但八喇觉得很不舒服,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弄下去,急的一个劲儿在外面挠。
木生没懂它怎么好端端生气了,忙问:“八喇你咋啦?”
八喇有些烦躁的说:“饺子上东西粘在牙上难受。”
“哦这样啊,你别急,你把嘴张开,我给你弄。”说着就拿起块儿布靠过去 “哪边?”
“这儿。”
“我看看,哦我看到了,你别急,我给你弄下来。”
于是木生扒着八喇的嘴,手伸进去将那一块儿芋泥给刮了下来,八喇这才舒服了,但它说什么也不肯再吃饺子了,剩下的那些当然是被六哈全部笑纳了,木生只能拿出些小鱼干给八喇吃了。
送它们离开之前,木生叫住它们:“你们还没给我生日祝福呢。”
“生日祝福又是啥?”六哈懵懵的问。
“这个不太好说清楚,你们可以理解成说好话。”
“啥是好话?”
“额……好话就是……天天开心这种吧。”
“木生,网里每天都能捉到好多吃的,天天开心,好朋友。”八喇说。
六哈闻言急忙说:“我明白了,木生,你要吃好睡好,我们每天玩飞盘。”
“嘁,哪有这样说生日祝福的。”木生表面有些嫌弃,眉眼却越来越弯,低下头轻轻笑了。
她将一个包袱放进六哈嘴里,“这是我提前存好的过冬干粮,你们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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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存在洞里,冬天食物不好找,饿了垫垫肚子。”
她抬头远眺着大海,喃喃自语到:“还是要趁着天没完全冷下去多捉点儿鱼来过冬啊。”
说到这儿她又笑了笑,朝六哈和八喇摆了摆手,转身回到了小木屋,今天也没什么其它的事了,之前想着要用鱼皮做内衣,但木生实在受不了那个腥味,只能作罢。
她便躺在床上午休起来,恍恍惚惚间又想起了那只小狐狸,自从那次之后它便再没来过,碗里的小浆果都坏了。
不知道它有没有存够过冬的粮食,那么火红漂亮的一只小动物。
她想到这儿,丢掉窗外碗里的小浆果,将一颗小虾丸放了进去。
做完一切后她关了窗,窝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她是被拍窗户的声音吵醒的,半梦半醒之间,她只听得“嘭!”的一声,被惊醒后她立即弹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小狐狸。
天上似乎有什么灰色的东西一直在上上下下的抓它,所以它慌忙之下撞到了窗户上,木生没来得及多想,当即打开窗户将小狐狸抱进怀里,又飞快关了窗。
尘埃落定她才来得及仔细看天上的东西,原来是只白尾海雕。
这是一只极大的鸟。翅膀展开比一个成年人伸开双臂还要宽得多,它停在窗边上时,缩着翅膀,仍有半人高。
它的毛色主要是棕褐的,深浅不一,背上的颜色更深些,接近黑褐,胸腹浅一些,夹杂着灰白的羽缘。
它的尾巴很短并且呈楔形,羽毛是纯净的雪白色,在它暗色的身体后面格外醒目。它的头颈也是白的,带着些黄褐的条纹。
它的喙也很大,呈明黄色,前端弯成一个尖锐的钩子,看着非常有力,眼睛也是黄色的,虹膜很亮,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它们,看东西时几乎不转动眼珠,只是慢慢扭动它那白色的头。
一双腿粗壮有力,没有羽毛覆盖的部分也是鲜黄色,脚爪巨大,趾甲乌黑弯曲,像铁打的钩子。
木生觉得它不动的时候,就像一块长着羽毛的礁石。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怕来,跟这么个猛禽碰上,木生觉得自己和小狐狸刚刚可真是死里逃生,她不自觉将小狐狸抱的更紧了。
小狐狸缩在木生怀里,毛全都竖起来,十分惊慌,它弓着身子看向海雕,一刻也不敢放松,木生察觉到它的恐惧,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
海雕盯了它们许久,直到确定自己真的进不来后,才展翅飞走了。
看着它的背影,木生长长舒了口气,她看向怀里的小狐狸,轻轻开口:“饿吗?”
小狐狸似乎还没有习惯眼前这个人莫名其妙居然会说狐狸话,警惕地从她怀里跳出去,弓着背看她。
木生叹了口气,打开窗将碗拿进来,又去缸里取来些小扇贝小鱼干放进去,推到小狐狸面前,“我要睡觉了,你如果饿就吃吧,那鸟估计还在附近,你先别急着出去,等我醒了,你再走。”
说罢她便躺在床上假寐起来,其实她早就没睡意了,不过为了让小狐狸放松一点,闭目养神一会儿也挺好的。
假寐渐渐成了真寐,彻底睡过去之前,她听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咀嚼声,“ke ceng ke ceng”的,让人心安。
16. 第 16 章
木生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十分清晰,她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水,水在奔腾中遇到漩涡,被卷成龙卷风的模样。
恍惚间,她听到岸上有人,在喊些什么,她想走过去看看,问问那人为什么哭得那样伤心,可她像被水草缠住了一般,身体重的像扎根在水里的树。
她听到哭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她想张开口去喊,舌头像被鬼扯住了,又痛又酸,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突然,她听到“扑通”一声,她害怕急了,心里慌了个彻底,挣扎着要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游,这时,脚下的水草变成漩涡,在惊恐下将她彻底淹没,她睁着眼进入了水底。
眼前呈现出墨色的轻纱,一个脸色铁青头发像水草一样的东西面无表情的说:“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木生被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喃喃问到:“我怎么什么都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
“我忘了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只水鬼攥住了,挤压紧缩的胸腔令她窒息,她捶着胸膛想要从这梦魇中挣脱出来,也只徒劳。
许久许久之后,冷汗已浸透了全身,她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拍着心脏,感觉那里的血液终于重新流动起来,这才舒了口气。
她向窗外望去,竟然已是黄昏,她想起了家里的贵客,木生的侥幸心理中,还期盼着小狐狸的身影。
她轻手轻脚下床,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轻柔的声音说:“小狐狸,你还在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木生看了看地上的小碗,里面的东西都被吃光了,她想起来狐狸的胃口都是很大的,那些估计不够。
于是又往里放了些食物。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她慢慢在屋里巡逻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小狐狸的身影,这才接受它真已离开的事实。
可是门也没开缝,窗户也是关着的,这小家伙真厉害,竟然能跑出去。
她起身走向木桌,点起一根蜡烛,将手放在火炉边烤着,心有余悸的人总是期盼热源。
不知不觉间,她发起呆来,她的眼盯着火炉,里面的木块在火的灼烤下发出“咔咔”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平添了许多庄重。
她的脑海中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是否真的忘记了什么?
天彻底暗了,她在饥饿中回过神来,但她没有烹饪的心情,只是拿出些干货食不知味的填饱了肚子,骨头和外壳被随意丢在地上。
吃饱后,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继续回忆起来。
“现在我迫不及待要说说童年时候那几个最令我厌恶的人。”
“第一个便是妈妈同事的儿子。我现在已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姓魏,有个妹妹叫魏倩,魏倩算是我的一个朋友,但我心里清楚,我愿意拿她当朋友或者是她愿意拿我当朋友,不是因为对彼此的喜欢。”
“只是因为在那个医院里,只有我们两个同龄孩子,在寂寞的医院生活里互相慰藉,医院里没什么好玩的,我跟魏倩总是跑出去,在对面的土地上玩儿,我们将土扒成一堆,用水和成泥,垒成一个碉堡,并用树枝石头等做装饰品,让碉堡看起来更加威武。”
“我们总是比谁的碉堡更高更威风,并且乐此不疲,但是这个时候,魏倩的哥哥,那个恶心的男生,他总会不经意走过来,并且不经意的在我的碉堡前吐一口痰或者以没看见的名义踩烂我的碉堡。”
“每到此刻我都会据理力争,指责他就是故意的,可他只会斜斜的给我一个白眼儿,颐指气使的说:‘我说不是就不是,咋?又要哭?’”
“他似乎很喜欢惹我哭,每次只要我一哭,他就会露出得意的神情来,我总觉得他的潜台词是:看吧,我说她就是弱,一生气只知道哭,没用的东西。”
“这种表情和态度令我倍感耻辱,我看向魏倩,她只是看看我又看看她哥,朝我努努肩膀,表示无辜。”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我便再没办法忍耐了,于是我告诉了妈妈,你们不要觉得我没用,他比我们大五六岁,我怎么敢跟他打架?”
“妈妈知道后没多说什么,只是第二天晚上放学到诊室的时候,她朝他招了招手,那恶心的男生便走进了我妈的诊室。”
“‘小魏,我们木儿啥时候惹了你吗?’”
“他崩着脸说:‘没有。’”
“妈妈又说:‘那我怎么老看到你招惹我们家木儿?’”
“‘阿姨,您有什么证据吗?’”
“‘小魏,阿姨的眼睛看到了,但证据,确实没有,所以,你以后也不能让阿姨有收集到证据的机会。’”
“他便走了,我看到妈妈盯着他的后背,冷笑了一声,我知道妈妈生气了,她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会冷笑。”
“我难过起来,埋进她怀里,说:‘妈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妈妈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不麻烦,以后有这样的事一定要跟妈妈说,千万不能自己憋在心里。’我点了点头,看到妈妈笑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的确没有再在我跟魏倩玩耍的时候来搞破坏,但他看到我时都会恶狠狠瞪我一眼,我虽然每次都假装没看见,心里面却是难受的,后来我转学再没见过他,他也渐渐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但物理距离并没有完全消除他给我带来的精神影响,一直到现在,我对那样的眼神和表情都十分敏感,只要有人那样看我,我就会勃然大怒,心底里窜起一股滔天的耻辱来。”
“好,这个恶心的人就暂且说到这里,接下来我再说另一个令我讨厌的人。”
“这是一个女生,莫名其妙的,初次见到她是在三年级的课堂上,我记得很清楚,那节是语文课,班主任就是语文老师,上课后,他领着一个比他稍矮一点的女生进了教室,天呐,她是那样高!”
“班主任简单介绍了一下,说她在我们班当插班生,后来我听同学说,她已经十六岁了,是个高中生。”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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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面暗暗惊奇,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怎么能和三年级的学生呆在一起呢?太离谱了,我回去后跟爸爸妈妈说,爸爸抽着烟说:‘看来是屋里人不管,放下让混日子的。’”
“我心想真是太可怕了,这世上居然有这样混日子的人,以后见着她的时候,我都朝她笑一笑,但会离她远远的。”
“我早已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来我们班后,很快便招了好多个小弟小妹,拉帮结派的作威作福,还经常叫着校外的流氓到我们班里乱逛,我们都很讨厌她的作风,但因为实在惧怕,便都忍气吞声。”
“我跟她的冲突始于一个上午,我是那天的小班长,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小班长有督促大家的责任,对不认真做的,要记录在本子上交给班主任。”
“一般情况下做眼保健操的时候,班主任都会在,好巧不巧那天他刚好不在,我便站在讲台上监督,我看到她就在座位上睡觉,她旁边的一群人都在睡,但我不敢记他们,我害怕他们找我麻烦。”
“我又看到左边有个人在偷偷看漫画,便把他记了下来,我承认我有点没骨气没气节,但在她的淫威下,我确实害怕。”
“后来班主任将那个看漫画的同学打了两板子,他下课后跑到她跟前,说我就是个二杆子,不敢记她们就敢欺负他,她是既得利益者,却好不知足,居然当即将我叫过去推了一把。”
“我被推懵了,她说我欺负同学的行为她不能忍,这是给我的惩罚,我气得没了理智,当即回呛到:‘我就应该记你,你从没做过眼保健操!’”
“她不以为意的笑了两声,上课铃响了,我知道她没把我放在眼里,这让我更气了,回家后我就跟爸妈说这个事,我以为爸妈会给我做主,可他们却只是说让我以后学聪明点,不记干脆都不记了。”
“我知道我那样不对,但我觉得他们说的也不对,总之从那以后,我就被班里人孤立了,没有几个人愿意跟我玩儿,她还总是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我当时绝望极了,我心想我以后的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了吗?太痛苦了,没有人站在我这一边,没人支持我,包括我的父母。”
“好在三年级下学期期末的时候,她因为校外打群架进派出所被叫了班主任,班主任领她回去后狠狠揍了她一顿,辱骂了她一番,叫来她家长将她带回家了。”
“我再没有见过她,只是后来在四年级的时候听同学说她回去没多久就结婚了,现在已经当妈了,我心中大骇,我没想到结婚这件事能离我这么近,我更没想到她,我的同学居然能生出孩子。”
“我之前看电视时,人家说结婚最起码得成年,她还没成年,是怎么结的婚?我将这件事告诉妈妈和爸爸,妈妈说:‘那就是这样哈,家里给了她学习的机会,她不好好争惜,天天跑到外面乱混,像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反正是个麻烦。’”
“我心中更恐慌了,原来不好好学习就要被送去给别人当媳妇生娃娃,太可怕了,我可一定要好好学习才行。”
“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讨厌她,但讨厌里面又夹杂着一些我也说不清的东西。”
17. 第 17 章
“现在我要介绍的是最后一个令我无比讨厌的人。”
“他就是我转学到城里的男同桌,我从六年级开始跟他做同桌,他的憎恶程度,创了我记忆最高。”
“或许我是从乡里转来的,也或许我自从转来一直成绩不突出,总之我觉得他就是瞧不起我。”
“说起成绩的事,我也的确无奈,说来过去在乡下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自从转学去城里后,我便不太能适应,尤其英语,乡里的老师从没有跟我们讲过什么定语从句,什么状语从句,结果我们那老师上课老讲语法,我听得云里雾里,全然不知所谓。”
“长此以往,我越听越听不懂,上英语课时,更习惯于发呆,英语成绩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说数学,我们那个数学老师讲课怎样我已经忘记了,但我记得他总是针对我,比如,上课上的好好的,他会突然走下讲台敲我胳膊一棒,莫名其妙,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
“有一次冬天时候,我校服外穿着一个新买的棉衣,要知道对于穷人家的孩子,新衣服是多么重要且珍惜的东西,那节上课,我正跟随着他的思路去想题目,他突然走下讲台敲了我一棒,刚好敲到新衣服的一个纽扣上,只听‘咔’的一声,纽扣被打碎弹飞了。”
“我看着那颗飞了的漂亮纽扣,满腹悲伤,根本没有人能理解我那愤怒又恐惧的复杂心理,我心想这个老师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三门科目里面只有语文老师是真的关心我,他是我们班主任,为人十分和善,经常鼓励我上课回答问题,因此我的语文成绩总是很高。”
“好了,话题有些扯远了,重新回到我那个没什么脑子又心眼忒坏的同桌身上,他瞧不起我我并不受伤,因为我也瞧不起他,因为我觉得他只会欺软怕硬,逞口舌之快,其实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废物。”
“他总喜欢打断我讲话,还喜欢反驳我的言论,举个简单的例子,假如我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他一定会说屁的话,你看现在太阳红下午就要下雨。”
“再比如我跟别人说我这次考试感觉发挥不错,一旦被他听到他肯定会凑过来说你不要骄傲撒,以为自己能的很吗?”
“那时候我太小,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这么恶心我,而且那时候也没有‘杠精’这个词,所以我真得十分生气,由于咽不下那口气,我会跟他当场辩论。”
“辩到后面他说不过我就会瞪大眼睛伸出手指着我,说他从来不打女的,但我不要惹怒他,不然她把我弄死呢。”
“总喜欢莫名其妙讽刺我,赶着跟我吵架,吵不过又放狠话威胁我让我闭嘴,这样的人,真是恶心至极。”
“还说什么从来不打女生,我想说的是他分明只敢对着女生放狠话吧,说起这个我就生气,那时候社会上普遍说什么淑女文雅的话,将女孩子包装成个棉花娃娃,长此以往,令女孩觉得自己就是不如男生厉害,面对男生的欺辱只能忍耐。”
“我想想就生气!”
“我有什么打不过他的!可当时我竟连想这事的勇气都没有!如果那时在他威胁我时我能够勇敢的站起来,掰断他那只指着我的手指,我相信他绝对不敢再在我面前当杠精。”
“呜呼哀哉!我实在觉醒的太迟了!”
“这些总得来说也无关痛痒,但有一次他的所作所为是将我的尊严彻底碾碎在脚底下。”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我们家有一个族谱,里面记录着我们木氏一脉的历史,爸爸告诉我我们是一枭雄的后代,后来战败来到了这里,我便记在了心里。”
“后来一次小组讨论的过程中,谈论起一些历史人物,我便随口说了说这个事,其它成员只是惊叹,只有他大笑起来,他又伸着他那根该死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子,嘴里嘲讽道:‘你吹什么牛?哈哈哈,我还秦始皇后代呢我。’”
“我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嘲讽完还没完,趁着老师不注意写了个纸条给班里的第一名,第一名看到纸条后给他使了个眼色。”
“下课后,他开始大肆宣扬,我听到他拉长声音喊道:‘嗳我跟你们说,木生说她是XX的后代,哈哈哈,就她,笑死我了,吹牛皮不打草稿纸。’”
“那些人听他这样说也跟着笑,第一名问我:‘是那个特别厉害的开国之帝吗?’我虽然难过,但我坚定的点了头,第一名便说:‘那应该不可能吧。’”
“他就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肯定,跳起来指着我说:‘看,人家都说不可能,你就是吹牛皮的呢,你恶不恶心?’”
“我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简直就是这世界最恶毒的存在,辱骂声、嘲笑声和质疑声充斥在我的耳膜里,令我窒息。”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跟他说话了,他好几次主动挑衅我都被我无视,我心想还有几个月小考我就要升初中了,到时候他在我的世界里算什么东西。”
“我以为忍过这一阵就好了,可我再一次低估了他的恶劣,因为他见挑衅不成,又开始动其它歪心思。”
“我左边是他,右边是过道,所以他要出去,我就要给他让道。”
“好几次时,他故意踹翻我的板凳,然后吹着口哨扬长而去,一次两次我忍了,次数多了我实在忍不了,在不知多少次扶起板凳后,我在他不在时恶狠狠踹翻了他的板凳,还踩了几脚。”
“他回来看到后,像个炮仗被点燃了一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出的话下流至极,难以为听,我彻底发疯了,我疯一样揣着他的板凳,学着他的样子指着他的鼻子骂到:‘我就踹了咋了?只准你踹我的不准我踹你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忍你忍得够多了!你再惹我你试试!’”
“他没想到我会这样激烈反抗,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伸出手推了我好几把,但他推我一下我就推他一下,我就是不让着他,眼见着冲突越来越激烈,上课铃响了。”
“我两都气哄哄的坐回了座位,上课时,他给了我一个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到:你放学给我小心的,我叫几个人把你娃弄死呢。”
“我承认我有些害怕,但我还是当着他的面将纸条给撕了,中午放学时,我怕他真找人来打我,便飞快往家里跑,总之一直到家,我没有碰到任何找我麻烦的人。”
“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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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天依旧没有碰到,又过了几天,我往家走时,一个跟我妈差不多大的女人拦住了我,她说她是他的妈妈,我一听就恶心了,我说阿姨你干啥?”
“那女人看着我说让我跟她儿子好好相处,不要再闹了,马上小考了,她儿子不能分心。”
“我冷哼一声走了,第二天上学时,他说他昨天晚上本来书包里背着钢筋准备弄我但是被他妈拦住了,我心想他果然是个废物。”
“没过多久我们便参加了小考,他像之前那两个人一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再次见到他是在高中,他被分到了凌云班,我在奥赛班,都是好班,好班都在一层楼上,有一天晚自习回家,有个男生走过来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我看着他莫名其妙,他见我发呆便说:‘小学时我们还是同桌呢。’我脑袋‘轰’一下便燃起了来,那尘封已久的痛苦回忆再一次如潮水般涌来,我忍着想啐他一口的冲动,翻了个白眼骑上车走了。”
“自那以后,我见他就翻白眼,他知道我恶心他也不主动往我跟前凑了,只是最后毕业的时候说他小时候挺喜欢我的。”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一阵恶寒,我心想那玩意儿也叫喜欢的话我真想打破他的头摔碎他的桌椅踢烂他的裆,然后拍拍手笑着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他那话实在让我恶心的够呛,我恨不得当场掏一碗屎灌进他的嘴里,但我当然没这样做,我只是‘呕’了一声后跟朋友走了。”
“那次之后,他才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甩掉了这样一个恶心的烂蛆,我觉得我的世界终于重见光明。”
木生写到这儿觉得心中一阵畅快,她搁下笔,准备炒些鱿鱼吃,眼睛掠过窗户时,竟看到了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她从未见过下雪的大海,当即准备穿上制好的冬衣跑去海边看初雪。
却在取衣服时发现有个圆滚滚的东西在里面,她轻轻翻开一看,居然是那只小狐狸!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
它似乎被吵醒了所以有些烦躁,皱了皱眉,反应过来后又快速跑到另一边,警惕的看着她。
木生忍不住笑了两声,说:“还怕我?”
小狐狸哼唧了几声后,轻轻走过来闻了闻她的手,又轻轻舔了舔。
“跟小狗一样。”木生摸着它的头,笑了。
小狐狸终于愿意信任她了,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小狐狸,我要出去看雪,你先呆着,那里有些吃的,吃完困了就在火炉边继续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着站起身穿好衣服要出去,发现小家伙一直跟着她,便问:“你要走了?还是要跟我一起去?”
小狐狸哼哼了两声跳进她怀里,木生万分惊喜地看着它,卷起一块布将它裹起来,走了出去。
虽然下雪了,但并没有那么冷,木生抱着小狐狸一路走向海边,白茫茫的鹅毛大雪纷纷扰扰的落在海面上、沙滩上,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美似幻镜,木生心想:像是世界末日了。
木生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苍茫,悠悠开口:“我忘了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