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春天》
1. 第 1 章
十二月底,北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傍晚时分,天上开始飘下簌簌雪粒,却不是那种纷扬雪花,也因此地面上积雪并不松软,而是带着冷硬的一层银白。
晚上八点多,送走花店里最后一个客人,Sandy捏着肩膀,站在柜台前整理订单,快到圣诞节了,来买花的人明显增多,这一天下来相当不轻松。
这时,临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瞬间涌入一阵寒气。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Sandy抬头,说了一半的话突然被哽在喉咙。
天,进来这人……也太帅了!
外面天寒地冻,这人只穿了一件黑色呢子短款外套,下面是黑色修身牛仔裤和高帮马丁靴,身形挺拔,肩宽腿长,面色白皙,五官极为出色,却又顶着一头寸长头发,加上眉眼深邃,面无表情,生生将原本斯文的长相罩上一层硬朗气质。
这人进门后,先回身关上门,也并不往里走,只站在门口,低沉开口:“你好,我来取花,陆先生预定的。”
“哦,陆先生啊!”Sandy反应过来,连忙去后排花架上将一束白玫瑰取下来。
Sandy动作十分小心,这可不是普通的白玫瑰,而是白玫瑰中品种最珍贵的芬得拉玫瑰,这一束99朵,朵朵都是精品,售价三万六。
其实,钱只是一方面,关键是这花太娇贵稀少,别说普通花店不会日常备货,就算预定都要看运气,这束花就是提前半个月才预定上,所以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想着外面还下着雪,Sandy一边用玻璃纸将花束罩起来,一边热情说道:“陆先生,这花是今早空运来的,这会儿醒得正好,送给喜欢的人,她一定特别开心。”
门口那人却仍然没什么表情,甚至看都没看这束花一眼,只低着声音说:“我不是陆先生。”
Sandy看了眼肩头上还沾着雪粒的男人,心下了然,也是,陆先生这么有钱,怎么会冒着雪亲自出来取花,肯定派个下属出来就好。
包好花束,Sandy捧着花给那人送过去,99朵玫瑰的花束很大一捧,Sandy视线被半挡住,经过一个花台时,不小心带倒了一个插着满天星的玻璃花瓶。
Sandy还没反应过来,那人身形微动,已经敏捷利落地接住了掉落在半空的花瓶,又稳稳放回花台上,花瓶里的半瓶水分毫未洒。
“呀,谢谢谢谢!”Sandy将花交到那人手里,连声道谢,又本着对帅哥的天然好感,指了指旁边花台的鲜花,笑着说:“反正也快打烊了,有没有喜欢的花?我送你一束吧。”
“不用。”那人抱着花后退一步,正要转身,却被Sandy叫住。
“稍等下。”Sandy从手边的满天星上掐下一小枝,转手插在他胸前衣扣上,笑着歪头看了看,“圣诞节了,来点儿氛围感!”
周予安低头看了眼,眉头微皱,还是说了声“谢谢”,然后抱着花推开门,走入外面风雪中。
入夜后起了风,吹得玻璃纸哗啦作响,周予安微微侧身,用肩背挡住风,快步来到停在路边的路虎车旁,先打开副驾驶车门,把白玫瑰花束放进去,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关上车门,驾驶室里安静下来,周予安低头看着自己黑色大衣上别着的那支满天星,小小一支,白色花朵又小又皱,花瓣都看不清,相比旁边那束名贵白玫瑰,花朵舒展饱满,真是对比鲜明。
他自嘲无声笑了笑,扯下满天星,放在中控台上,接着启动发动机,朝东北四环的魅夜开过去。
魅夜是一家高端私人会所,北城林家小公子林微白今年的生日宴会,就选在这里。
因为下雪,路上堵得厉害,周予安把车停在魅夜门口时,已经快九点半。
看到周予安抱着花下车,守在门口的小弟连忙迎上来,“安哥,你可来了,刚才陆总还问你来着。”
“嗯,堵车。”周予安迈着长腿进了会所,一边对小弟说:“发消息给章秘书,就说花到了。”
今天林家包下了整个魅夜,宴会就安排在穿过大堂正对的正厅。
此刻,正厅门开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杯觥交错,盛装出席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周予安一眼就看到,在香槟塔旁边,正和林微白并肩站在一起的陆宴迟。
陆宴迟仍穿着早上那套藏青色高定修身西装,领带还是周予安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他身材高大挺拔,头发用发胶向后固定,露出额头,气场一如往日强大,只是一双丹凤眼中不似平日冷峻,而是含着些柔光,唇角也勾着笑,偏头注视着身边的林微白。
而林微白则穿着一身白色丝绸质地的西装,半长头发松松抓在脑后,身材纤细,文艺范儿十足,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刚不知说了什么,笑着歪倒在陆宴迟肩头。
周予安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沾着雪泥的马丁靴,他停了会儿,接着向旁边走了几步,靠在门旁边的墙壁上,突然有些想抽烟,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才意识到另一只手正抱着花,而且这里也不是合适地点。
这时,章秘书从正厅里快步出来,左右找着人,看到周予安后,急忙过来,招呼道:“周先生,你终于到了,怎么不进去呢?陆总问了好几次了。”
周予安笑了笑,站直身体,把玫瑰花交给章秘书,说:“我就不进去了,你帮忙把花带给陆总吧。”
章秘书一怔,转头看了眼宴会厅里那两个人,露出些了然又同情的神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句:“行吧,我跟陆总说一声。”说完,抱着花转身回去厅里。
周予安侧立在门边,双手插进裤子口袋,看着章秘书走到陆宴迟身边,将花交给他。
陆宴迟嘴角含了些笑,将花转手递给了林微白。
林微白歪着头,露出灿烂笑意,抬起手臂揽着陆宴迟肩膀,踮着脚轻轻抱了抱他。
正这时,一个带着金丝框架眼睛的男士来到林微白身边,揽住他腰身,偏头跟他亲昵说着什么,林微白笑着靠在那人怀里,貌似觉得那束花太重,又顺手将花交给那人拿着。
周予安认识那人,他是林微白的钢琴老师沈庆之,也是林微白情窦初开的对象,两人在一起五六年了。
那束名贵的花了无数心思的白玫瑰,在陆宴迟的心上人手里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就转到了情敌手里。
周予安眉头微挑,看向陆宴迟,却看到他面上神色丝毫未变,眼神依然温和,只从路过侍者盘子里拿起一杯香槟,对着依偎在一起那两个人轻举酒杯,微微仰头喝了一口。
周予安抿紧嘴唇,别开视线,转头离开。
出了会所大门,凌冽寒气包裹上来,周予安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一颗烟,低头深深吸了口,含着尼古丁辛辣的冰冷气体吸入体内,他捏了捏眉心,想起刚刚场景,低笑出声。
谁都知道,林微白是陆宴迟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而周予安则是白月光的山寨版替身。
周予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个平替,除了相貌有五分相似,他和林微白明明没有一样的地方。
林微白是娇生惯养的贵气公子哥,自己则是大山里出来被资助的贫困生;林微白自幼学习钢琴,如今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家,而自己不过是个鞍前马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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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林微白性格明媚活泼,自己却沉闷无趣;就连喜欢的人……林微白虽然是陆宴迟的小竹马,却只把他当哥哥,而自己……
至于陆宴迟……周予安自认陆宴迟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不过不是那种爱情,而是革命情谊。
陆宴迟本来是北城陆家独子,他还在高中时,父亲和母亲在一场意外车祸中双双去世,陆家当家人陡然离世,接班人陆宴迟还未成年,白白摘桃子的事情,谁都会插一脚。
于是,被陆家资助的周予安,十几岁开始就陪在陆宴迟身边,见证了他从少年隐忍到成年后血雨腥风夺权的整个过程。
周予安不擅长那些勾心斗角的权谋,他有的是忠诚和跟随,陆宴迟要做什么,周予安从不多问,只是无条件执行。
这些年下来,北城世家圈子的人都知道,陆宴迟身边有个忠心耿耿的周予安,是他最锋利的刀。
而后来,世家圈子的人也基本都知道,陆宴迟不仅把周予安当成刀,还当成了林微白的替身。
其实刀也好,替身也好,周予安开始并不太在意,他出身贫寒,现在有的东西都是陆家给他的,大道理他不懂,不过感恩这两个字怎么写,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很少钻牛角尖。
只是后来自己这个替身越当越上心,倒是让他有些烦恼。
周予安深吸了口烟,过了肺再慢慢吐出去,他眯起眼睛看着白色烟雾消散在空气里,刚刚看到林微白那么不珍视那束花,一直梗在心头的那股闷气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陆宴迟都不在意,自己这个替身耿耿于怀什么呢?
天上还在下着雪粒,随着寒风打在脸上有些微微发痒,周予安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头,无名指刮了刮眉梢,接着又深深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按熄在旁边垃圾桶上。
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周予安又站了会儿,天气太冷,会所里面倒是十分温暖,可他却不想进去。
正这时,会所大门被打开,里面出来一行人,为首那个正是披着黑色大衣的陆宴迟。
周予安一愣,今天是林微白的生日会,陆宴迟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陆宴迟也看见了一旁的周予安,他边走边偏头对周予安吩咐道:“今天坐你的车,让章秘书去开车。”
周予安“嗯”了一声,把车钥匙递给章秘书,上前一步站在陆宴迟侧后方,看他低头正用手机查看邮件,周予安小声问了句:“陆总,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急着走?”
“没什么事。”陆宴迟回头扫了眼周予安,丹凤眼里已经恢复清冷,沉声问:“刚刚你怎么不进去?”
周予安太了解陆宴迟,他顿时判断出此时这人心情不算好,也是,看着白月光跟别人出双入对,谁心情能好?
至于我为什么不进去,你要是真的不知道,也只能说明你从不在乎罢了。
周予安紧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开口回答:“没什么。”
陆宴迟一直低头看着手机消息,听到周予安声音沉闷,这才转过头,打量了周予安一眼。
这会儿,章秘书开着车停在台阶下,早有人过来打开后车门,陆宴迟没再说话,迈着长腿下了台阶,坐进后座。
周予安跟在陆宴迟身后,经过后车门时,听陆宴迟低沉说道:“阿周,你跟我坐后面。”
周予安脚步微顿,看了眼前后恭立着给陆宴迟送行的那些人,小声说了句:“陆总,算了,这不合规矩。”说完,他关上车后门,自己绕过车尾,上了副驾驶。
章秘书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离开,刚开到会所院子门口,陆宴迟突然在车后座出声:“章秘书,这不用你了,你下车先回去。”
2. 第 2 章
章秘书立刻把车停在路边,动作麻利下了车。
车内少了一个人,寂静有如带着实质般压下来,能听到雪粒打在车窗上轻微簌簌的声音。
周予安没有回头,他平时话就不多,今天尤其不想说话,只沉默看着车窗外,似是在等陆宴迟开口,不远处路灯昏黄灯光下照亮的一小片区域里,雪粒被风吹得乱飞。
车内风声突然清晰,原来后车门被打开,陆宴迟下了车,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伸手去拧车钥匙。
周予安连忙按住陆宴迟要挂挡的手,急着说:“你要干嘛?”
陆宴迟手搭在方向盘上,挑眉看着周予安,“开车啊,看样子你也不想开。”
周予安露出些窘意,咬了咬牙,转身开门下车,来到驾驶座这边,也不看陆宴迟,垂着眼帘打开车门。
只听陆宴迟轻笑一声,下车却没去坐后座,而是去了副驾驶。
此刻只有他们俩人,没那么多给别人看的规矩,更何况他们之间更没规矩的事都做过了,周予安没再说话,坐进驾驶座,单手打着方向盘进入主路,朝陆宴迟住的西山别墅方向开去。
车子上了五环主路,刚开几公里就遇到拥堵,前方红色车尾灯连成一片。
陆宴迟一直在手机上查看邮件,处理完毕后放下手机,目光却扫到中控台上那一小支满天星,他捻起来看了看,顺口问:“哪来的?”
周予安瞥了一眼,目光回到前方,“刚去取花的时候,花店店员送的。”
陆宴迟打量着这支小花,既不娇嫩,也不鲜艳,干巴巴的看起来倒有几分坚韧,他有些玩味问道:“你喜欢?”
周予安沉默片刻,低声回答:“不喜欢。”
陆宴迟偏头看过去,车窗外路灯灯光勾勒出周予安高挺鼻梁和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明明极为俊美的侧颜,气质却总是沉冷,像一块粗粝岩石,朴素内敛,跟娇嫩花朵半点儿不沾边,即使是这种干巴巴的小花,也不沾边。
估计是花店小姑娘看周予安帅气,拿来示好的,陆宴迟对这花失去兴趣,随手扔回中控台。
这小支满天星翻滚几圈,卡在手机槽边缘,本就不多的几朵花朵被摔掉了一朵,看起来支离破碎。
周予安眼神瞥到,看了两秒钟,唇角抿得更紧了些。
正这时,陆宴迟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划下接听放在耳边。
车内安静,能清楚听见话筒里传来章秘书的声音:“陆总,阿海他们查到冯杰行踪了,他用他小舅子的名字在汉唐酒店开了个房间,已经住了一个星期。”
“知道了,找几个人过去,明天带他来见我。”陆宴迟脸色冷肃下来,又吩咐道:“多带几个人,不能有闪失。”
又在电话里做了些安排,陆宴迟挂断电话,闷了整个晚上的周予安终于主动开口:“找到冯杰了?我带人去吧。”
原来冯杰是陆氏集团技术部的一个组长,上个月陆氏参与一个政府电子平台搭建的投标,在正式递交标书的前一周,标书中核心技术部分却被泄露,经过调查,内鬼就是这个冯杰。
自事情败露,冯杰便再也没有露过面,查了快一个月,终于查到冯杰踪迹,周予安知道这线索十分重要,因为冯杰不过是个执行人,通过他查到背后主使,才是关键。
陆宴迟却拒绝了,语气随意:“不用,出不了岔子,这么多年了,也不能事事还都让你出去拼。”说着,陆宴迟随意扯松领带,放松向后靠在椅背上。
周予安微怔,心中一阵失落。
其实,自从两年前陆宴迟上位之后,需要周予安亲自出马的情况就渐渐少了,尤其这几个月,除了陪在陆宴迟身边,负责所谓他人身安全外,周予安已经没什么需要做的工作。
周予安十几岁就跟着陆宴迟,对陆宴迟有天然的信任,他不觉得陆宴迟是在防着自己,可他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因为如果他不再是陆宴迟最得心应手的那把刀,就只剩下替身这一个身份了。
这……就挺让人难以接受的。
周予安低声争辩了一句:“这次不一样,冯杰的事不能出差错。”
陆宴迟靠在椅背上,只吐出两个字“没事”,便合上双眼闭目养神。
周予安转头看了眼陆宴迟,陆宴迟生了副好皮囊,挺鼻薄唇,冷清矜贵,上位这几年,他越发独断,此刻闭着双眼,都掩不住威压气势。
周予安挪回视线,不再说话。
因为雪天路滑,五环上接连几起追尾事故,堵成一片深紫色,本来十几分钟的车程,走走停停开了四十分钟,才到了西山别墅。
西山别墅是北城近两年开发的高档别墅区,当年开盘时创了最贵楼盘记录。小区里都是独栋别墅,自带院子和车库,用园林式绿化彼此间隔,景观极佳,又保证隐私性。
这里入住的业主非富即贵,小区保安十分严格,去年年初陆宴迟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让周予安去把他这辆路虎车登入保安系统,方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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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进出小区。
小区门口自动识别车牌后放行,周予安熟门熟路地开到陆宴迟的别墅,却没进车库,只停在院子里。
“陆宴迟?”车子熄火后,周予安轻声叫人,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周予安还是习惯如年少时叫他全名。
陆宴迟没有反应,似是睡着了。
周予安解开安全带,转身凑近,正要再出声时,陆宴迟却突然睁开双眼,周予安猝不及防和陆宴迟对上视线,他下意识想后退,又被陆宴迟按住后颈。
此时陆宴迟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和周予安视线纠缠片刻,手上一个用力,按着周予安后脑,将他压下来,张口含住了他的下唇。
今晚陆宴迟的吻不似往日强势,而是格外温柔,来回吸吮着周予安的双唇,然后探入他口中,轻抚缠绵,周予安完全无法抵抗这样的陆宴迟,即便之前二人已经做尽亲密之事,此刻还是心跳得厉害,他闭起眼睛,顺着悸动心跳沉溺其中。
这个吻黏腻绵长,就在陆宴迟偏头辗转的间隙,周予安微微睁开双眼,却发现陆宴迟并没有闭眼,一双狭长眼眸被车窗外灯光映出柔光,正专注看着自己。
周予安见过这目光,就是几小时前,在魅夜正厅里,陆宴迟注视着林微白时,就是这样温柔深情的眼神。
周予安心脏一缩,仿佛瞬间掉入冰水,肌肉紧绷着推开了陆宴迟。
亲吻被突然打断,陆宴迟很不满,皱着眉头看着周予安,握住他手腕,想把他拉回来,周予安却不再配合,他双手用力抵在陆宴迟胸膛前,也不看陆宴迟,只垂着眼帘说:“太晚了,我想回去了。”
陆宴迟捏着周予安下颌,让他抬起头正视着自己,嗓子微哑,声音蛊惑,“今晚留下来陪我,嗯?”
这是陆宴迟少有温情时刻,可周予安却忍不住泛起无数杂乱念头,为什么要说今晚?因为今天是林微白的生日?他甚至想,陆宴迟之所以今晚不让自己去抓冯杰,是因为已经想好让自己留下,作为林微白的替身陪他上床。
“不要。”周予安拒绝,用力挣开陆宴迟,坐回驾驶座,按下了车窗,偏头看向窗外,低声坚持:“我想回去。”
冷空气瞬间涌入,气温彻底冷下去,旖旎氛围消散殆尽。
身边的陆宴迟没再说话,几秒钟后,副驾驶门被打开,接着又被重重关上。
外面雪下得愈发大了,寒风吹进来刮得脸生疼,周予安一动不动坐了十分钟,接着启动车子,倒车,离开。
3. 第 3 章
周予安还记得,他和陆宴迟第一次滚上床,就是在林微白的生日。
那是五年前,陆宴迟大学刚毕业,正式进入陆氏工作,他虽然是最大股东,可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欺负他年纪轻,拉帮结派,阳奉阴违,把整个陆氏集团搞得乌烟瘴气。
那年林微白的生日宴,陆宴迟被公司事情拖累,直到快结束才抱着一束白玫瑰匆匆赶到,刚进宴会现场,正赶上林微白在台上和他的钢琴老师四手联弹,弹完后,在一片掌声中,二人眉眼含情,轻轻相拥。
那是林微白为了公开和沈老师的恋爱关系,特别安排的节目。
当时,陆宴迟没有任何表露,如常把白玫瑰送给林微白,还微笑着和沈老师握了手。
之后,初出商场的陆宴迟端着酒杯跟宴会上那些达官显贵攀谈,一点儿都没浪费这个积累人脉的好机会。
而等周予安发觉时,陆宴迟已经喝多了。
然后,喝醉了的陆宴迟,那天晚上没让周予安回家。
第二天凌晨,灰蓝光线映入凌乱不堪的卧室,陆宴迟将周予安从窗边粗暴扯回床上,从背后压上去。
最后一次深深释放时,周予安被陆宴迟从身后拥紧,沉重喘息中,他听到陆宴迟低沉沙哑叹息道:“小白……”
周予安这才懵懂察觉,原来陆宴迟喜欢林微白,而且,他把自己当成了林微白。
周予安比陆宴迟小两岁,心智却晚熟很多,尤其在感情上几乎愚钝,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觉得有很大问题。
而开窍这件事,虽迟必到。
这几年下来,周予安发觉自己越来越抵触,直到今晚。
周予安跟着陆宴迟这么多年,几乎从未忤逆过他,今天倒是创了历史,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惶恐。
**
沿着原路离开别墅区,周予安打着方向盘向西转向,刚刚还拥堵不堪的五环路此刻全程通畅,不到20分钟,周予安就开到了西五环的山水家园小区。
前年,他用自己积蓄在这里买了一个二手房,东南朝向的塔楼,80几平米的小两居,陆宴迟一直嗤之以鼻,不过周予安自己却很满意。
比如今天,和陆宴迟不欢而散,他还能回去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进了家门,一股干燥暖气扑面而来,周予安长长出了口气,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来到客厅,重重仰坐在沙发里,眼神空洞看着半空。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陆宴迟掌权后,日子明明比之前清闲了,心却越来越累。
呆坐了半天,眼看都过了凌晨一点,周予安搓了搓脸,起身去洗澡。
上床睡觉前,周予安看了眼手机,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没有任何动静,最新一条是陆宴迟回复的一个字“嗯”,而这个字是回答周予安下午发给他那条:“等会儿我先去取花,再过去魅夜。”
周予安不想再看,他按熄屏幕,片刻后想起什么,又重新打开手机,在微信里找到阿海的对话框,敲下消息发送:“顺利吗?大家多小心,有事给我电话。”
等了会儿,阿海没有回复,周予安将手机调成铃声模式,扔在床头柜上。
周予安一直睡眠很好,可今晚却有些失眠,辗转反侧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感觉刚合上眼睛不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周予安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他猛地坐起来拿过手机,上面显示来电人是阿海。
周予安立刻划下接听,话筒里传来阿海又惊又急的声音:“安哥,出事了!”
原来,今晚阿海带了三个人去汉唐酒店门口蹲守,倒是等到了冯杰,冯杰大概晚上十点多回去酒店一趟,却很快又出来,打了一辆车,阿海开车跟在冯杰后面,打算找冯杰落单的时机动手。
只是这一路也没找到机会,只跟着冯杰来到白塔寺这边,看他进了胡同里的一个小酒吧,阿海和兄弟们便也伪装成客人,混了进去。
冯杰没在大厅里待着,而是被人领着,直接进了里面一个包间,阿海他们一直在大厅里等,等到酒吧都打烊了,冯杰却一直没有出来。
阿海到底年轻,他担心冯杰是不是察觉跑路了,想进包房查看却总被人拦住,他心下一急,也没多想,带着人就硬闯进去,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包间不大,里面摆了几张牌桌,每张桌子前都围了一堆人,而冯杰就挤在其中一张桌前满面红光的下注。
这下子麻烦了。
能开这种场所的,都是有些背景的。
这里管事的叫旺哥,他当然不会管冯杰死活,可场地被人就这么闯了,他也不会就这么让阿海他们轻易离开,两伙人很快就动起手。
阿海没办法,只能给周予安打电话。
周予安只用了15分钟就赶到这里,他直接被带到包间,此时包间里一片凌乱,桌椅被掀翻,地上乱七八糟散落着纸牌和酒瓶碎渣。
他迅速扫了眼屋里的人,看到阿海他们几个还有冯杰都蹲在角落,被几个身形壮硕男子围着,看上去没什么大伤,周予安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坐在靠墙沙发里正中那人。
那人染了一头金黄头发,穿了件黑色短袖,露出两只胳膊上都是刺青,正大咧咧坐在沙发上抽烟,两边站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架势端得十足。
周予安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不卑不亢开口:“旺哥。”
那人掀起眼皮撩了眼周予安,起了点兴趣,“你认识我?”
周予安“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他替陆宴迟冲锋陷阵这几年,北城地盘上也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刚刚来的路上,他已经找人问过。
“行啊。”那人用夹着烟的手指虚虚点了点满地狼藉,“看来你是知道规矩的,那这个场子你打算怎么收拾?”
周予安脸色丝毫不显,语气平静问道:“你打算让我怎么收拾?
旺哥笑笑,把脚边一块酒瓶碎片踢过来,说:“一条一条来,先说我有个兄弟被你的人打伤了。”他指了指边上一人,“一报还一报,不过分吧?”
周予安瞥了眼那人手臂上有条划伤,三四厘米长,不算严重,血已经止住。
他点点头,脱下外套扔在一边,解开衬衫袖口扣子,将袖子卷上去,露出结实小臂,接着弯腰捡起玻璃碎片,连看都没看,在手臂上划下去,他划得很深也很长,两边皮肉裂开,血立刻涌出来。
“安哥!”身后传来阿海惊叫声音。
周予安脸色丝毫没变,他捏着那块碎片,盯着旺哥,接着说:“这屋里砸坏的东西,都算我的,然后那几个人我要带走,加一起,我再陪个。”说着,他在刚刚伤口旁,又划了一条,比刚才那条还要骇人。
血顺着手臂滴落,很快在地板上汇成一片。
这么不要命的玩法,让旺哥也不由坐直了些,他拿下叼着的烟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周予安,问:“你是跟着谁的?”
周予安却没回答,只问道:“够了吗?”
有人过来在旺哥耳边说了什么,旺哥眉头微微皱了皱,看向周予安,“你是陆家的人?”
“跟陆家没关系。”周予安否认,他直直看着旺哥,又问了一次:“够了吗?”
旺哥上下打量着周予安,突然勾起些玩味的笑,“还真看不出来你……”他挥挥手,“行啦,不知道你是陆家的人,没多大事儿,本来就是闹着玩的。”
周予安沉默伫立片刻,捡起外套,转身朝阿海那边过去。
那几个保镖得了旺哥示意,各自退了几步,阿海立刻起身朝周予安跑来,带着哭腔小声叫着:“安哥,你没事吧?”
周予安兜了把阿海后脑勺,低声说:“走。”
从酒吧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紫红色晨曦亮光,空气凌冽清透。
周予安手臂上伤口看起来很严重,深深的两道,皮肉翻着,用车备急救箱里的纱布草草裹了下,血很快渗透大半,阿海焦急问,“先去医院吧?”
“不用,先带冯杰去公司。”周予安让人推着冯杰上了路虎后座,自己跟着坐上去,又吩咐:“阿海,你来开车。”
凌晨道路空旷,车子朝东三环CBD一路疾驰过去。
一直惊魂未定的冯杰转身看向周予安,颤着声音哀求:“周先生,你带我去公司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已经从公司离职了……”
见周予安毫无反应,冯杰又转而对驾驶座的阿海说:“小兄弟,你跟周先生说说好话,我一个无名小卒,带我去公司干什么啊?”
阿海本就窝了一肚子气,当下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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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回去,“你他妈闭嘴,要不是你,安哥也不会受伤。”
冯杰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又嗫喏看向周予安,陪着笑不停恭维:“周先生真是条汉子,这么重的伤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还出血呢,看着怪疼的,要不咱们先去医院吧?我的事没什么要紧,周先生身体重要……”
冯杰在一边不停哀求,周予安只闭着眼睛小憩,看都不看他一眼。
凌晨路况一路通畅,不到一刻钟,车子已经来到陆氏大厦地下停车场,周予安让其他人回去休息,只让阿海架着冯杰跟他进了电梯,直接上到顶层。
顶层一整层都是陆氏总裁陆宴迟的办公区域,除了占地宽敞的办公室和休息室,还有一个私人会客室。
这个会客室是陆宴迟和重要人物会谈的场所,装修私密奢华,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会客室还有道暗门直通陆宴迟的休息室,而在休息室里装有一排监控设备,可以将会客室内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
从电梯出来,周予安没让阿海跟着,自己带着冯杰进了会客室。
冯杰早听说公司顶层有这样的地方,还听过很多骇人传闻,什么墙上都是情趣用品,又说里面还有严刑逼供的密室,而之前他只是个底层小员工,压根没机会上去。
今天真的进来,发现这里不过是正常的奢华商务风格,景观极佳的落地窗,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铺着羊毛地毯,正中一圈黑色高档真皮沙发。
即便如此,冯杰仍然感觉心慌腿软。
周予安让冯杰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吧台那里接了杯水,仰头喝了大半,然后端着水杯过来,坐在冯杰对面,平静开口:“冯杰,你两个月前因为赌钱欠了一百万高利贷,一个月前账上突然又进了三百万,不仅替你还了高利贷,还让你可以接着赌钱。”
冯杰怔了片刻,大声争辩:“这是我私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夜没睡,刚又流了很多血,周予安此时有些头晕,他低头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疲惫,“本来是你私人的事,可你出卖公司机密,就不是私人的事了,那笔钱……”周予安盯住冯杰,语气笃定:“是你出卖公司机密技术的报酬。”
冯杰露出慌张神色,眼神乱飘着,突然上前一步,跪在周予安面前,小声哀求:“周先生,我就是一时糊涂,那个……我账上还有些钱,都给你,行不行?你放我走吧……”
“放不放你,我说了不算,不过你说出来是谁指使你做的,我也许可以问问陆总的意思。”周予安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掀着眼皮冷静看着冯杰。
冯杰知道周予安不会放过自己,他急促呼吸着,突然哭起来,胡乱抹着眼泪,破罐子破摔地骂道:“姓周的,滚你妈的!你不过是陆宴迟的一条狗,仗着跟姓林的长得像,爬床跪舔,主动凑过去让人家玩屁股的一只狗,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
冯杰的话没说完,就惨叫一声,原来周予安一把抄起水杯砸过去,正砸在他额头,半杯水撒了一脸,又被额角流出的鲜血糊住。
水杯弹在大理石茶几边缘碎成几块,周予安随手捡起一块,起身半蹲在冯杰面前,玻璃碎片抵在冯杰脖颈处。
周予安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只低声说:“你都知道我是只狗,还来惹我,看来是不怕死,你爱说不说吧。”说着,他手上微微用力,冯杰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陆杨!”冯杰又疼又惊,吓得缩成一团,叫道:“是陆杨让我干的,你先让我起来,我们好好说。”
陆杨。
周予安动作顿了顿,心中并不意外,他扔掉玻璃碎片,站起身。
这时,和休息室连接的暗门被打开,陆宴迟面如冰霜,带着章秘书和几个人大步进来。
周予安此刻头晕得厉害,整条手臂也痛得麻木,自己的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他没看陆宴迟,只胡乱点了点头,撑着步子打开会客室正门出去。
转身关门时,他瞥见陆宴迟身姿挺拔站在瘫倒在地的冯杰面前,没有分过来一丝注意力。
周予安知道,陆宴迟早就到了公司,一直在休息室等冯杰吐口,他早就看到自己手臂的伤,也肯定听到刚刚冯杰那些话。
陆宴迟不会放过这个清理陆家门户的机会,而其他的,对陆宴迟压根不重要。
4. 第 4 章
周予安穿着黑色衬衫,左臂的袖子仍然半卷着,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完全浸透,看起来很吓人。
一直等在外面的阿海快步迎上来,关切问道,“安哥,你怎么样?”
“没事。”周予安简略回答,推开阿海伸过来要搀扶的手臂,进了电梯。
阿海连忙跟上去,看起来快哭了,“安哥,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去医院吧?”
“不用,去诊所就行。”周予安声音沙哑,“我开不了车,麻烦你开车送我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阿海连声答应,仍打量着周予安,过了会儿,不放心地问道:“安哥,你真的还好吗?”
“真没事。”周予安抬手揉了把阿海头发,露出些笑,“放心。”
阿海见周予安神色如常沉稳,略微松了口气。
他跟着周予安四年多了,安哥一直是他们这伙人的主心骨,无论什么情况,无论有多危急,只要安哥在,就一定没问题,只要安哥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阿海送周予安去了一家私人诊所,之前周予安受伤,大多去那家诊所处理,简单可靠,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诊所,处理伤口却比预想中复杂,因为割得太深,消毒后还得做缝合,两个伤口一共缝了28针,然后上药包扎,才算处理完毕。
诊所大夫叮嘱着注意事项,要按时换药,小心忌口,不要沾水之类的,又说让五天后回来拆线,周予安一边心不在焉听着,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周予安按熄手机,却又一直看着漆黑屏幕,似乎在出神。
阿海倒是听得认真,不停提问,还从医生办公桌上撕了张便签,认真记下笔记。
诊所给开了一大包纱布和几瓶药水,还有几盒消炎药和止疼药,用一个大塑料袋装着,阿海把医嘱便签扔进袋子,然后拎着袋子和周予安一起离开。
外面是明媚的冬日清晨,依然很冷,下了半宿的雪却已经停了,天空放晴,阳光下,路边积雪闪着微光。
阿海半扶着周予安来到停车场,先替周予安打开后门,自己又绕到副驾驶把一大袋子药放进去,再小跑回来正打算开车,却看见周予安没上车,正半蹲在路边的灌木丛旁边,低头不知看什么。
阿海过去,弯腰也跟着看,问道:“安哥,你看什么呢?”
周予安转过来,右手手掌里握着一只棕黄色小奶猫,那小猫也就几个月大,身上毛发被雪浸成一绺一绺的,眼睛半睁着,叫声已经有气无力。
“呦,这小猫是不是快冻死了?”阿海凑上去,伸手戳戳小猫肚子,“都没什么热乎气儿了。”
“带回去吧。”周予安把小猫往怀里捂了捂,“走,上车。”
回到山水家园,周予安让阿海送到门口,便强行赶阿海回家去睡觉,阿海一整夜没睡,精神通宵紧张,眼睛都熬红了。
阿海走后,周予安进了家门,却没休息,先去储物间翻出一个空鞋盒,找了件旧衣服厚厚铺在下面,然后把小猫放进去,再盖上层毛巾,放在阳光下晒着取暖。
小猫眼睛还睁着,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周予安用拇指按了按小猫脑门,低声说:“再努努力啊。”
坐了会儿,周予安起身去倒水喝,经过沙发时拿起手机看了眼,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兄弟们听说他受伤,发消息来问候,而置顶的对话框仍然是昨天那个“嗯”。
手机“嘀”了一声,提示只剩1%电量,让尽快充电,周予安没理会,顺手把手机扔在餐桌上。
今天太阳很好,南向的客厅里铺满金灿灿阳光,周予安坐在沙发上,陪着小猫晒了会儿太阳,身上暖洋洋的,困倦渐渐上头,他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睡了过去。
估计因为身体已经极度疲惫,周予安几乎刚闭上眼睛,就进入深度睡眠,他失去时间意识,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睡了几分钟。
“阿周,阿周?”耳边传来陆宴迟低沉声音,周予安睁开眼睛,恍惚以为眼前陆宴迟的俊脸是梦境的延伸。
不过也就一瞬,多年本能警觉让周予安立刻清醒过来,他猛地坐直,差点撞到陆宴迟身上。
陆宴迟扶了下周予安肩膀,顺势半蹲下来,面对面认真端详着周予安,又看了看他裹着纱布的手臂,问:“伤口怎么样?”
周予安想开口,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他轻咳了一声,才沙哑着说:“你怎么来了?”
“你手机关机,章秘书问了阿海,才知道你回来这里。”陆宴迟伸手捏了捏周予安下颌,“我带了和盛楼的粥,过来吃一点。”说完,他撑着周予安膝盖站起身,朝餐桌过去。
周予安看了眼墙上时钟,已经下午4点多,冬天黑得早,阳光已经没了,窗外天空泛起暮色。
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周予安先看了眼身旁鞋盒里的小猫,小东西睡着了,周予安摸了摸毛巾下小身躯已经暖起来,软软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
小心端起鞋盒放在暖气旁,周予安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时,看到餐桌上摆着一只如假包换的厚实大砂锅,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
这砂锅底部糊着被火熏烤的黑灰,盖子上印着三个字:和盛楼。
和盛楼是北城有名的粤菜馆子,周予安去年冬天跟陆宴迟去吃过一次宵夜,其实周予安对食物向来不挑剔,那天也没特别说什么,只闷头喝了三碗鸡茸粥。
没想到陆宴迟竟然注意到,而且还记住了。
和盛楼名声大,生意好,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才能约到位子,压根不做外卖,当然所有这些限制都是对普通人的,以如今陆宴迟的地位,让人直接去和盛楼厨房,把灶台上的砂锅端着送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会儿陆宴迟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浅灰色羊绒衫,凌厉气质柔和了几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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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勺子把砂锅里的粥分进小碗,放在周予安面前,“趁热吃。”
陆宴迟此刻倒是难得体贴,可周予安还记得他们上次见面,是早上会客室里陆宴迟的视而不见,再之前,是昨天晚上的不欢而散。
想来是抓到冯杰并挖出陆杨这件事,取悦了陆宴迟,不再计较之前的不愉快,又或者陆宴迟也许压根没在意。
不管怎么样,周予安都觉得自己心底那点儿别扭就像是独角戏,挺没劲的,他仰头喝光杯子里的水,拉开椅子坐下来,说了声谢谢,拿起勺子喝粥。
才吃了两口,周予安觉得粥有点儿烫,放下勺子想等晾凉一些,抬起头却正和看着他的陆宴迟对上视线。
陆宴迟端着个水杯,随意坐着,目光一直在周予安身上。
周予安抿了抿唇,先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冯杰?”
“他?扔给警察了。”陆宴迟语气轻蔑。
周予安点点头,冯杰泄露公司机密,加上赌钱,都是违法的事,只要陆宴迟把他和陆杨勾结证据拿到手,送给警察,确实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他想了想,又问:“陆杨呢?”
陆杨是陆宴迟父亲的弟弟,也就是陆宴迟的亲叔叔,陆宴迟父亲去世以后,他曾想趁乱把陆氏收为己有,对自己这个孤儿侄子下了几次狠手,都没得逞,有两次还多亏周予安机警,护住陆宴迟,才没出事。
后来陆宴迟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上位掌权,陆杨表面服从,私下却一直小动作不断,这次勾结冯杰泄密就是其中之一。
陆宴迟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人,眼中出现一丝厌恶,他放下手里水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冷声说:“这么多年,该给的机会都给了,他自己找死,我也没办法。”
周予安知道陆宴迟已经有了计划,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陆宴迟很快回答,他看了眼周予安包着纱布的手臂,又强调道:“你不要再自作主张。”
周予安抬起眸子看向陆宴迟,周予安眼睛是内双,视线上挑时,就成了单眼皮,配上紧抿的唇角,看起来十分倔强,他无声和陆宴迟对视几秒,点了点头,别开视线,低下头继续喝粥,速度不快,却明显沉闷起来。
陆宴迟看出来了,却丝毫不想惯着,声音冷硬接着说:“你看看你,不过是个冯杰,就把自己的手搞成这样,至于吗?”
周予安继续吃粥,不说话。
陆宴迟瞥了眼窗外,平静片刻,换了个话题,说:“行了,等会儿收拾几件衣服,跟我去西山别墅养伤,这里太小,干什么都不方便。”
周予安正吃完一碗,他把碗推开些,低声说:“我不想去,想待在自己家。”说完,他起身把空碗拿去厨房。
刚走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周予安被陆宴迟从身后箍着腰身抱进怀里,耳边传来陆宴迟低沉声音,“阿周,你到底跟我闹什么脾气?”
5. 第 5 章
周予安任由陆宴迟抱着,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是啊,自己闹什么脾气呢?
这么多年,陆宴迟从没变过,也从未遮掩,他杀伐断绝,冷情理智,他把心底唯一柔软的喜爱留给了林微白,但其实对自己也一直照顾有加,比如今天的砂锅粥,只是这照顾,是源自多年同生共死的革命情谊,而这情谊仍是排在利益之后,否则今早他绝不会听到那些辱骂,却连个眼神都没有。
不甘心的其实是自己那点隐秘心思,如鲠在噎,却无法宣之如口, 陆家资助的恩情,这么多年冲锋陷阵的陪伴,还有陆宴迟向来坦荡的心意,都让周予安觉得难堪。
想到这,周予安仿佛卸了劲,他挣开陆宴迟的手臂,有些垂头丧气,小声说:“没闹脾气,我确实只想呆在自己家,我这个伤没什么,也不用人照顾……”
正这时,客厅暖气那边发出些细微声响,周予安仿佛逃开一般,立刻转身过去。
原来小猫已经醒了,正小幅动着,发出细声细气的叫声,周予安伸手想去摸摸小猫的头,却被小猫仰着脖子张口咬了下手指,小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连个牙印都没留下,周予安搓搓手指,起身打算去拿点水过来。
陆宴迟正站在他身后,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只小猫,皱着眉问:“哪来的?”
“捡的。”周予安低声回答,也没看陆宴迟,绕过他去厨房拿小碟子接了温水,想了想,又拿了双筷子,回到客厅。
这会儿陆宴迟已经站在窗前,正在打电话。
周予安去坐在鞋盒旁地板上,用筷子沾着水,放在小猫嘴边,小猫果然凑过来咬住筷子,伸出小舌头舔走了筷子头上的水。
周予安就这样每次一滴水,极有耐心地喂着小猫,中间他听到陆宴迟打完电话,过来在自己身后站了会儿,后来电话又响起来,陆宴迟便又走开去接电话。
陆宴迟现在忙得很,自从两年前正式掌权陆氏集团后,陆宴迟就启动了集团业务转型,要从传统房地产转行去高科技赛道,那些行业战略,周予安只是一知半解,而他明显感知到的,就是陆宴迟这两年越来越忙。
大概半个小时后,大门传来敲门声,周予安起身去开门,门外是章秘书,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每人拖着一个大箱子。
周予安有些诧异,他回头看了眼仍然在打电话的陆宴迟,陆宴迟应该是在打越洋电话,他一边低沉讲着英文,一边对章秘书比了个进来的手势,便又踱回窗边继续专心通话。
章秘书对周予安笑笑,带人进了屋,那俩人十分训练有素,从箱子里拿出各种生活用品开始在房间内归置摆放,沐浴露,洗发水,刮胡刀等放在洗手间,丝绸睡衣和贴身衣物放进卧室衣柜抽屉,还有几套用防尘袋套着的西装挂起来,几双锃亮皮鞋放进鞋柜,又拿出几块贵重手表,这才请示着看向章秘书。
章秘书也没自作主张,他让人把手表摆在茶几上,笑着对周予安说:“这个麻烦周先生放一下?”
最后,章秘书示意那两个人把和盛楼砂锅端走,把电脑包放在餐桌上,然后和周予安礼貌告辞,带着两个人拎着空箱子和那只大砂锅退了出去。
周予安:“……”
这几个人进来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这屋子里每一个缝隙似乎都被塞进了陆宴迟的用品。
陆宴迟终于讲完电话,来到餐桌旁,从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坐下准备处理邮件。
周予安过去站在陆宴迟身边,问:“章秘书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说想住这里?”陆宴迟掀起眼皮看着周予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份邮件需要马上发出去,你去看看有什么没放好的,再去整理下。”说完,注意力便回到电脑上。
周予安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他心想,我是说想住这里,可没说让你跟我一起住这里。
只是陆宴迟态度十分自然,周予安无法判断他是在抱怨,还是责备,再争辩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眼看陆宴迟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的输入电脑密码,周予安还是默默退开几步。
陆宴迟只能在餐桌上办公,因为这里没有书房,这房子有两个房间,一间卧室,另一间被周予安布置成健身房,里面放了跑步机和几个简单健身器械。
周予安扫视一圈,怎么都觉得自己这小房间容不下陆宴迟这尊大佛,他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却又无可奈何,在餐厅里站了会儿,打算放弃争辩,去卧室找换洗衣服去洗澡。
刚迈步,又被陆宴迟叫住,陆宴迟没回头,只伸出一只手指向后指了指茶几上那一排手表,随口吩咐:“这个收起来。”
周予安咬了咬唇,走过去茶几旁边,因为他左臂受伤,左手有些用不上力,而这手表盒子每个都不小,他只能右手拿起一个,送去卧室,放在桌头柜里,再回客厅拿第二个,这么折腾了好几趟,才算把这五块手表放好。
打开衣柜,周予安又捏了捏眉心,他自己衣服不多,大多以实用方便为主,现在衣柜里多了一排材质名贵的衬衫,还挂了四套高定西装,外面罩着防尘罩,把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
费劲翻出一套自己的家居服,周予安进了浴室,打开热水,准备洗澡。
刚脱下衬衫,浴室门被推开,陆宴迟踱着步子进来,站在周予安身后,和镜子里的周予安对上视线,问道:“要洗澡?”
“嗯,你想用?”周予安以为陆宴迟要用洗手间,打算先出去,他家只有这一个洗手间,不像西山别墅楼上楼下各有三个。
“我不用。”陆宴迟回身关上门,然后握住周予安左手手腕,举起来给他看手臂上的纱布,“伤口不能沾水,我来帮你。”
周予安脸色一红,连忙拒绝,“没关系,不用。”
陆宴迟却亮出手上一张便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阿海的小学生字体,是阿海记录的医嘱,陆宴迟一手握着周予安手腕,一手举着便利贴,低声念着:“不能沾水,按时吃药换药,忌食海鲜……”
陆宴迟转而看向周予安,又问:“写得很清楚啊,怎么会没关系?”
周予安不知道陆宴迟什么时候去翻看了装药的袋子,他有些窘迫瞥了眼便签,说:“没那么麻烦,再说我自己也能注意,一只手拿着喷头,不会弄湿的……”
话没说完,周予安身上瞬时紧绷,原来陆宴迟懒得跟他废话,把那张便签粘在镜子上,直接伸手去解他的皮带金属扣。
周予安向后躲了下,又被陆宴迟扣住腰身揽近了些,陆宴迟有些不满,低声呵斥,“躲什么?”
大家都知道周予安身上功夫了得,是陆宴迟身边最得力的保镖,但其实只有周予安知道,陆宴迟身手不比自己差多少,两个人的功夫是少年时一起学的,只不过后来陆宴迟很少亲自动手。
而成年后,陆宴迟一直保持着健身,还有定期拳击训练,也因此,陆宴迟此刻真想要压制住一只手受伤的周予安,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予安挣扎了几下,怎么也挣不开,他干脆拦住陆宴迟的手,低声说:“我自己来。”
他给自己心理建设,他二人之间什么没见过?这五年来负距离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本来就是两个大男人,自己确实不用太矫情。
想到这,周予安也不再磨蹭,单手解开皮带,打开拉链,虎口卡在裤子边缘,连外带内一起褪了下去。
陆宴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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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洗手台旁,看着周予安把裤子扔进洗衣筐,转身朝淋浴间走去。
周予安身材修长匀称,身上覆盖着一层线条流畅的肌肉,肩膀很宽,劲瘦腰臀,下面两条长腿,肌肉结实流畅,是一副十分诱人的身体。
陆宴迟把袖子挽上去,跟着周予安进了淋浴间。
有陆宴迟帮忙,周予安确实方便很多,他举着左手,加快速度冲洗完,把喷头挂回墙上,再回身时,陆宴迟正拿着浴巾过来,要替周予安围起来。
陆宴迟扯开浴巾,绕过周予安后腰,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几乎相闻。
这会儿淋浴间里热气蒸腾,周予安隔着水汽看着陆宴迟,陆宴迟正垂着眼帘,他睫毛很长,这会儿沾了些水汽,因为湿润看起来有些柔软,陆宴迟眨了下眼,让周予安觉得心底也仿佛被柔软小刷子拂过。
正这时,陆宴迟突然抬起眼,撞进了周予安视线,周予安心里重重一跳,立刻别开眼神,却听到陆宴迟轻笑一声,接着他下巴被陆宴迟捏住,微微抬起,一口气还没吸完,嘴唇就被重重堵住。
这次陆宴迟一上来就吻得激烈,啃噬吸吮,仿佛已经压抑很久,周予安想回应却跟不上,只能被动着被掠夺,他偷偷睁开眼睛,看到陆宴迟闭着双眼,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欲求不满。
周予安熟悉这种神情,这是陆宴迟情欲上头的正常表现。
是的,这样掠夺强势才是正常,再一次证明,昨晚在车里那个温柔亲吻,不是给自己的。
察觉到周予安的走神,陆宴迟有些不爽,他咬了下周予安舌尖,按着他的后腰更紧贴近自己。
“唔……”周予安吃痛,下意识抬手推了下陆宴迟,却不小心用的是左手,包着纱布的左臂蹭到墙上,他痛得闷哼一声,浑身瞬间绷紧。
陆宴迟立刻停住动作,扶住周予安手臂,片刻后,嗓子沙哑说:“抱歉,没事吧?”
“没事。”周予安痛得脸色泛白,他额头抵在陆宴迟肩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陆宴迟停顿片刻,弯腰把周予安打横抱起来,周予安立刻挣扎着要下去,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像个女人似的,显得娇气又脆弱。
“别动!”陆宴迟低声喝道,几大步从浴室出来,把周予安放在床上,接着去客厅把那一大袋子药拎过来,动手拆开周予安手臂上的纱布。
陆宴迟检查了一遍,伤口果然轻微裂开,虽然不严重,但最好还是重新缝合一下。
陆宴迟皱着眉站起身,“换衣服,带你去医院。”
“不用。”周予安拉住陆宴迟,仰头看他,“太晚了,诊所都下班了,而且天太冷,我也不想再出去。”想了想,举着手臂凑上前一些,又说:“你看,其实也不算严重,明早再去就行。”
陆宴迟抿唇观察着伤口,认真判断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坐下来,重新上了一层消炎药,再简单包扎起来。
这一整套流程,陆宴迟动作都很熟练。
陆宴迟年少成了孤儿以后,没少被人算计和欺负,而周予安因为总是冲在前面护着陆宴迟,或者为陆宴迟出头,身上经常有各种伤。
那时候不愿招惹麻烦,几乎每次周予安受伤,都是陆宴迟替他处理。陆宴迟已经记不清,深夜在自己房间里,他给周予安包扎过多少次伤口,可他记得,无论伤得多重,周予安总是闷声闷气地说没事,一点儿都看不出他疼。
后来陆宴迟重新夺权,地位也越来越稳固,周予安受伤的机会也少了,即使有小伤,也不再找陆宴迟,自己就能处理好。
如果不是今天有机会再操作一遍,陆宴迟都没意识到,他对处理伤口这套流程还记得这么清楚。
6. 第 6 章
这样一番折腾,陆宴迟身上衣服已经半湿,周予安推着他去洗澡。
陆宴迟去淋浴时,周予安惦记着小猫,又去客厅看了眼,小猫似乎有了些力气,自己在鞋盒里慢慢折腾,从一个角落挪到了另一个角落,这会儿缩成一团又睡着了。
周予安摸了摸小猫软软的小肚子,把毛巾展开,重新盖在小猫身上。
再回到卧室,周予安拿着刚充好电的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又点开99+未读消息的兄弟群,下午阿海在群里跟大家讲述周予安的英勇事迹,这家伙向来夸张,把安哥形容得像是美国队长。
陆宴迟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周予安正靠坐在床头看手机,一双漆黑眸子被手机屏幕映得亮晶晶的,含着星点笑意。
周予安平时总是沉稳内敛,难得见他有这样轻松神态,陆宴迟踱步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问道:“笑什么呢?”
周予安嘴角还含着笑,放下手机,“没什么。”
周予安并没有按熄手机,陆宴迟瞥到屏幕上是他们那个兄弟群的微信聊天,便收了想要拿过他手机查看的心思,顺势坐在床边。
陆宴迟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灰色家居裤,没穿上衣,露着精壮上身,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脊背上也挂着水珠,每次洗完澡他总是不爱擦干,周予安习惯性地拿过毛巾,替他擦着身上的水珠。
陆宴迟偏头看着周予安左臂纱布,低声问:“还疼吗?”
“不疼。”周予安不在意地摇摇头,他想起刚刚在浴室被打断的亲吻,当时陆宴迟反应十分明显,周予安向下看了眼,凑近了些,抬眸看着陆宴迟,认真问道:“你想做吗?我帮你。”说着,便向下俯身。
“不用。”陆宴迟捏住周予安下颌,唇角微微勾起,“今晚算了,以后再补。”
最后两人果然什么都没做,关灯睡觉。
陆宴迟睡姿端正的平躺着,闭着双眼,呼吸沉稳,周予安侧躺在双人床另一边,借着窗外微光看着陆宴迟侧颜。
自两人滚过床单后,这五年两人没少同床共枕,大多是周予安被陆宴迟留在他的住所,两人折腾半宿,然后胡乱睡一晚,像今晚这样只单纯睡觉的倒真不多。
不过,无论哪种情况,即便是两人刚亲密接触完,他们从来没有过相拥而眠,而是双人床上各睡一边,就像拼床似的,而周予安也并没有特别在意,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确实有些腻歪。
翻身换了个姿势,周予安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却听陆宴迟在身后开口,“阿周,明天你想做什么?”
周予安想了想,“去趟宠物店吧,要去问问怎么养小猫,还要给小猫买点儿要用的东西。”
“你对它倒上心。”陆宴迟轻笑一声,接着说:“行,那就明早先去诊所处理伤口,然后一起去宠物店。”
“一起?”周予安惊讶问道,“你不用忙工作吗?”
“明天星期六,再忙也能偶尔休个周末。”黑暗中,陆宴迟声音低沉,“这两天你受伤不方便,我陪着你。”
窗外寒风呼啸刮过,更显得屋内安静,周予安仍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弯起些弧度,他向下把半张脸埋进被子,片刻后,“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周予安睁开眼,看到明亮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过来,他抓过手机看了眼,早上七点半。
周予安低咒一声,自己竟然破天荒起晚了,他生物钟一向准,无论冬夏,早上六点一定起床晨练,今早生物钟竟然失了效。
陆宴迟已经醒了,却没起床,靠坐在床头用笔记本电脑看财务报表,看到周予安醒了,他伸手拍了拍周予安脸颊,含着笑说:“难得你比我起得晚。”
周予安脸上微微发热,干脆利落地掀起被子起床。
简单洗漱后,周予安去厨房烤了几片吐司,又用咖啡机打了两杯Espresso,他在陆家生活这几年,并没养成什么讲究的饮食习惯,除了被陆宴迟带着喝惯了意式浓缩咖啡。
陆宴迟吃早饭的时候,有听新闻的习惯,周予安把咖啡杯放在餐桌上,然后去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刚放下遥控器,就听到餐桌上手机嗡嗡震动声。
周予安走过去,刚好看到坐在桌边的陆宴迟拿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小白”。周予安微微一怔,陆宴迟已经拿着手机站起身,朝客厅过去,一边划下接听,声音低沉:“怎么了?”
周予安收回视线,坐下来,慢慢端起咖啡杯,客厅电视一直播报着早间新闻,掩盖住陆宴迟的声音。
陆宴迟并没有讲很久,周予安一小杯咖啡还没喝完,他便结束了通话,却没有回餐桌,而是直接去了卧室。
片刻后,陆宴迟重新出现,他已经换了西装,一只臂弯里挂着大衣,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说着:“章秘书,你现在过去中心医院,去神内找程主任,我马上就到。”
在餐桌前站定,陆宴迟又嘱咐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才看向周予安,说道:“林家老爷子昨晚住院了,小白一个人在医院,我得去看看。”
“哦,好。”周予安站起身,裹着纱布的左臂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陆宴迟眼神扫到周予安的动作,却并没停留,只低声说:“我让章秘书给阿海电话,叫阿海过来送你去诊所。”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周予安马上拒绝,停了停,又说,“反正没伤得多重。”
陆宴迟已经穿好大衣,语气不容置疑,沉声说:“在家等着。”又深深看了眼周予安,转身出门。
深棕色防盗门被关上,隔断了陆宴迟挺拔背影。
在家等着……等谁?等阿海,还是陆宴迟?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周予安也并不想追问,他转身坐回去,看着桌上另一杯咖啡,突然意识到陆宴迟还没吃早餐。
周予安有些心不在焉,只是一口口喝着苦涩咖啡,把两杯咖啡都喝完,拿着空杯子去厨房清洗,看到面包机里面的吐司,才想起来吐司烤好了却忘记吃。
算了,自己没心情吃,陆宴迟应该……更没心情吃。
简单收拾了厨房,周予安温了一碟牛奶喂给小猫,然后穿上大衣出门,打了辆车去诊所。
负责周予安的医生姓秦,三十多岁,长相斯文,这几年周予安没少来这儿,秦大夫重新检查了伤口,不由皱起眉,小声呵斥:“怎么才一天就搞成这样?下次你再这么不注意,别再来找我。”
周予安低头笑笑,抱歉说道:“添麻烦了。”
重新消毒,缝合伤口,上药,再包扎上,刚弄好,诊所大门被猛地推开,带进来一股寒风。
阿海大步奔进来,看到处置室里的周予安,松了口气,扶着门框说道:“安哥,你怎么自己来了?陆总让我去接你,结果你电话也打不通,我去你家敲了半天门,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急死我了。”
“忘记带手机了。”周予安放下衣袖,撇了眼阿海,有些哭笑不得,“急什么?我能出什么事?”
看周予安手臂用不上力,阿海赶紧过来拿着大衣替周予安穿上,又笑着说:“也是,我是瞎着急,安哥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
周予安懒得理会阿海的嬉皮笑脸,低头系着大衣扣子,一边问道:“等会儿有空吗?送我去宠物店买点东西?”
“有空有空。”阿海立刻回答,“陆总特意吩咐了,让我今天一天陪着你。”说着,他又凑上来,意味深长地笑着,“安哥,陆总对你可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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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安垂着眼帘,慢慢系上大衣最后一颗扣子,低声问道:“是吗?”
阿海正往外走,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走吧。”周予安揉了揉阿海头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如果只是做一个保镖下属,或者一起长大的兄弟,甚至床伴,陆宴迟确实挑不出什么,是自己多了不甘心,才会这么患得患失。
周予安让阿海开车,送自己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宠物店。
他俩都没养过猫,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周予安跟店员说了小猫的情况,让他们帮忙介绍下。
周予安穿了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样貌英俊,就是顶着一头板寸,又穿一身黑色,感觉十分不好接近,店员小姑娘眼神乱飘着,不太敢看他,还有两个小姑娘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地不断看这边,也推搡着不敢过来。
最后周予安买了猫窝,猫砂盆,小食碗,宠物奶,抓板,逗猫棒,注射针头……林林总总装了一个大箱子。
离开宠物店,阿海扛着箱子送上车,一边笑着对周予安说:“安哥,刚才那几个小姑娘眼睛都快冒星星了,你也不热情点儿。”又用肩膀轻撞了下周予安,“我说,安哥,你换个发型呗,留长点儿,现在这发型看起来太凶了,跟刚从里面出来似的,人家小姑娘都不敢跟你说话。”
周予安正低头研究那个逗猫棒,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一直留着极短的头发,只穿黑色的衣服,从不戴任何饰品,也不用香水,并不因为要刻意走硬汉路线,而是因为林微白头发半长,喜欢白色,有五个耳洞,一直用固定牌子的香水。
周予安从没明说过一个字,可他心里那些不甘却渗透到生活每个细节,提醒身边人,他和林微白不一样,而且也不想和林微白有丝毫相似。
可似乎并没什么用,因为陆宴迟压根不在意。
在外面跑了一圈,回到山水家园已经是下午。
阿海十分给力,没让周予安动手,自己扛着箱子,把东西送上楼,又帮忙给小猫洗了澡,重新布置了猫窝,把小猫安置好。
窗外暮色渐浓,周予安点了个火锅外卖,请阿海在家里吃晚饭,外面天寒地冻的,在温暖室内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阿海又是个闹腾性子,一个人聒噪得顶三个人,倒也热闹。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阿海电话响了,是女朋友打来的,阿海喜笑颜开地按下接听,“宝贝儿,什么事?”
小女生撒着娇说话,“阿海,前几天有个新电影上映,都说特别好看,你今天陪我去看嘛。”
阿海说好今天要留下陪着周予安,他想都没想,立刻说:“宝贝儿,不行啊,今天有事……”话还没说完,却被周予安用筷子敲了敲手臂。
“去吧。”周予安插话进来,“我也累了,你在这儿我也没法休息。”
阿海还在犹豫,周予安已经从阿海手里抽出筷子,又起身拿过车钥匙,和阿海的羽绒服一起塞进他怀里,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快去。”见阿海还不动,周予安干脆抓着阿海胳膊,把他推了出去。
关上门后,周予安回到餐桌前,刚刚还热闹无比的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桌上手机震动一下,周予安拿起来,是阿海发来的微信消息:“安哥,我就去离你家不远的电影院,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啊,我马上就能到。”
周予安回复了一条:“好好陪女朋友。”
退出对话,周予安没再去看置顶那个毫无动静的联系人,直接按熄了屏幕。
正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周予安突然闪过陆宴迟早上离开时那句话“在家等着”,他站起身,快步过去打开房门,门外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杨。
7. 第 7 章
陆杨独自一人,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温和笑着打招呼:“予安,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你。”
陆杨和陆宴迟爸爸是亲兄弟,年纪却相差了十几岁,今年不过四十岁出头,因为保养得当,显得更加年轻,他和陆宴迟相貌有五六分神似,却不似陆宴迟冷酷,总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周予安知道,陆杨表面和善,行事却恶毒阴狠,为了争取陆家权力,对自己亲侄子都能下狠手,阴招不断。
看着周予安防备地看着自己,陆杨挑了挑眉,依旧带着笑,“怎么?都不让我进去坐坐?”
周予安抿了抿唇,让开屋门,引着陆杨进屋坐在沙发上,自己却没坐,只站在对面,客气问道:“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陆杨没回答,只把向日葵放在茶几上,又转头看了一圈,摇了摇头,说:“怎么宴迟就让你住这样的房子?”
他又看向周予安,仔细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周予安裹着纱布的手臂上,关切问道:“伤得重不重?”
“没事。”周予安简短回答,再次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杨无奈笑笑,“予安,你不用这么提防,我就是来看看你。”他手肘搭在膝盖上,注视着周予安,惋惜着叹了口气,“真的,看你这样,我都有些心疼。”
周予安眉头微微皱起,没说话。
“我这个侄子啊……”陆杨摇摇头,向后靠在沙发上,接着说:“也不知道成天想些什么,眼睛里只有那个林微白,你受了伤,他却在医院陪了林微白一整天。”
“您多虑了。”周予安平静开口,“我不过是个保镖,而且伤没多重,本来也不需要……”
“他把你当成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陆杨打断周予安,突然问道。
周予安一愣,抿紧唇角,片刻后,低头笑了笑,看向陆杨,坦荡开口:“陆先生这次来,是想挑拨我和陆总的关系的?”
陆杨慢慢站起身,来到周予安面前,神情温和,眼神中甚至有真切关心,说道:“不是挑拨,我只说事实。”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周予安面前,说:“予安,你和宴迟算是一起长大,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思,可他是不是值得你为他这样,你想过吗?”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医院病房外走廊上,林微白低着头似乎在抹眼泪,陆宴迟揽着林微白的肩,把人抱在怀里,姿态亲昵。
照片明显是在拐角处偷拍的,离得距离很远,只有背影,看不清脸。
周予安只瞥了一眼,便转开视线,声音冷下来:“陆先生,这不管您的事。”
陆杨仔细观察着周予安的反应,片刻后,他收回手机,无奈叹了口气,说:“好吧,算是我皇上不急太监急,看他们在医院卿卿我我,我还替你鸣不平……”说了一半,陆杨住了口,转而说:“予安,你知道的,我一直挺欣赏你,如果你哪天想离开陆宴迟,我这儿随时欢迎你。”
见周予安皱着眉要说话,陆杨笑着摆了摆手,“先不用急着拒绝,我又没让你现在就答复……行了,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陆杨离开后,周予安有些心不在焉地给小猫喂了些水。
他看着茶几上的那束向日葵,直觉刚刚陆杨的话里有哪里不太对劲,却抓不住重点。
陆杨想拉拢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但大多态度暧昧,不像今天这样单刀直入,他多次提到医院的事,估计是觉得终于拿到刺激自己的确凿证据,所以想来试探自己反应。
只是,他怎么知道陆宴迟在医院陪了林微白一整天?甚至还有偷拍的照片,刚刚他还说,替自己鸣不平……本来轻柔摸着小猫头顶的手不自觉用力,小猫被捏得“喵”了一声。
周予安心中一跳,他揉了揉小猫,快速站起来,拿着手机和大衣出了门。
打车去医院路上,周予安先给章秘书打了个电话,章秘书说林爷爷下午做完支架手术,已经送回病房,陆宴迟这会儿还在病房陪着。
似是顾及周予安的感受,章秘书只陈述了简单事实,并未多说,周予安也并未太在意,知道目前一切正常就好,接着他让章秘书马上调几个人过去医院,至于原因,周予安只说医院人多繁杂,最近事情又多,多加小心总是没错。
章秘书知道周予安行事向来稳妥谨慎,也没问太多,立刻答应下来。
挂断章秘书的电话,周予安靠在车后座上,看着车窗外不断略过的光影,下周就是元旦了,街上都是欢庆新年的装饰,路边的树上挂满花花绿绿的彩灯,氛围感十足,周予安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
左臂受伤的地方好像有些发炎,隐隐胀痛,他按了按纱布,又想起刚刚陆杨给自己看的那张照片。
其实,理智来说,周予安并不埋怨陆宴迟,林家老爷子不比别人,有没有林微白这一层,陆宴迟都应该去医院照看一番。
林家和陆家算是世交,林微白的爷爷是看着陆宴迟长大的,很喜欢陆宴迟,在陆宴迟最困难那几年,经常照顾他,后来陆宴迟在争权夺位的过程中,也没少帮衬,可以说,陆宴迟这么年轻就能站稳脚跟,除了自身能力超群之外,林家老爷子也是帮了大忙。
这样一位长辈生病,于情于理,陆宴迟都应该要尽一份力,相比周予安手臂换药那点儿小事,确实不值得一提。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大多是一团乱麻。
正如今天陆宴迟在医院陪了一整天,有多少是因为林爷爷,又有多少是因为林微白,还有那张照片,至亲病危,需要安慰是人之常情,可陆宴迟在安慰中,又掺杂了多少疼惜爱怜,谁能分得清楚呢?估计陆宴迟自己都分不清。
这些周予安都明白。
不过,人大多总是要为难自己的,理智上想得清清楚楚的事情,感性非要跳出来搅局,就像周予安总试图在陆宴迟的行为中掂量出林微白的分量,就跟替身的应激反应似的。
这些心思,向来被周予安习惯性压制住,关进小黑屋,锁上门,就当不存在,只是时间越久,越经不起挑拨,刚刚陆杨拿出那张照片,周予安只瞥了一眼,内心那如深海般沉淀的情绪就翻涌起来。
可后来,意识到陆宴迟可能会有危险,这些心思立刻变得不值一提,周予安捏了捏眉心,按下心中焦灼,只让出租车司机再尽量开快些。
出租车停在医院东门,周予安下了车,大步朝高干病房楼过去。
高干病房是单独一栋楼,有专属电梯,章秘书已经等在门厅,见到周予安后,匆匆迎上来,带着他刷卡进了电梯,直接去了七楼神经内科的病房。
高干病房是单独隔离开的区域,走廊里十分安静,周予安随着章秘书来到703病房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这是个套间,外间是会客厅,靠墙摆着一排米色真皮沙发,陆宴迟穿了件黑色衬衫,正坐在沙发一端,而林微白闭着双眼靠在陆宴迟肩上。
听到开门的声音,林微白似乎被吵醒,他睁开双眼,下意识坐直身体,含糊问道:“爷爷怎么了吗?”
陆宴迟只扫了眼周予安,便偏回身看向林微白,安抚着拍了拍他手臂,轻声安慰着:“没事。”等林微白放松下来,才又看向周予安,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看到周予安眼神沉肃看着自己,陆宴迟便知道周予安有话想说,只是这里不太方便。
这时,林微白也看过来,看到是周予安,站起身迎上来,招呼道:“予安哥,你是来看爷爷的吗?”
林微白对周予安一直很热情,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因为感情中占上风者的同情,或者,两者都有。
周予安站定,低声礼貌问道:“林老先生还好吗?”
“爷爷手术挺成功的。”林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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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胸口,又回头对陆宴迟笑了笑,“幸好宴迟哥找了程主任主刀,还一直陪在这里,否则阿沈出国演出去了,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真不知该怎么办……”
阿沈是林微白的钢琴老师,也是他男朋友。
周予安抿唇看向陆宴迟,见他也起身跟着过来,只是边走边垂眸系着衬衫袖口的扣子,看不清神色。
来到林微白身侧,陆宴迟神色如常,沉声开口:“医生说爷爷今晚应该不会醒,这里也有护工看着,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明早再过来就好。”
林微白想了想,答应道:“也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累了一天了。”
“没事。”陆宴迟从衣架摘下大衣挽在手臂,说:“我看林家司机一直等着,我和阿周有事先走,就不送你了。”
“行啊。”林微白答应着,却又立刻叫住陆宴迟:“等等,我跟你们一起下去。”说着,他跟值班护士交代几句,便也穿上羽绒服,跟着陆宴迟一起进了电梯。
从病房楼出来,几个人站在台阶上,等着车子开过来。
陆宴迟和林微白并肩站着说话,周予安按规矩站在陆宴迟侧后两步。
天气很冷,空气清澈,能看到墨蓝色天空中闪烁着几颗不多的星星,周予安深吸了一口寒凉凌冽的空气,暗暗按了下伤口胀痛的左臂。
即使是深夜,医院门口总是车水马龙不停歇,不远处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病房楼前,车里下来两个带着帽子的男人,又去后车厢拎了两个黑色塑料水桶出来。
当那两个男人拎着水桶靠近陆宴迟时,周予安几乎是靠本能冲了上去。
含着冰碴的水泼过来,周予安下意识转身用肩背挡住了陆宴迟,那一瞬间,他看到陆宴迟做了同样的动作,只是陆宴迟挡住的是身边的林微白。
周予安只有一瞬愣怔,耳边已经传来重物砸来的风声,周予安不自觉地抬手挡住。
冰水渗透衣服传来刺骨寒凉同时,周予安感受到左臂剧痛,他不由闷哼了一声,原来是那人把水桶扔过来,重重砸在周予安左臂上。
周予安疼得呼吸一滞,却没有任何耽搁,转过身,男人已经奔到眼前,周予安抬腿一脚踹过去,将那人从台阶上踹了下去。
这时,从身旁出现几个黑衣人,朝那两个男人扑过去,很快将那两个人按倒在地上。
原来这是章秘书之前安排的人,一直跟在暗处,见到有变故发生,立刻出现制服了那两个人。
刚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这会儿大家才反应过来。
刚那人泼的冰水,大部分被周予安挡住,左侧肩膀和整个后背几乎湿透,陆宴迟也被波及,一侧袖子被淋得湿淋淋的,而林微白被陆宴迟护住,只袖口湿了些。
只是林微白没经过这种阵仗,被吓坏了,他尖叫一声,几乎缩进陆宴迟怀里。
这边动静惹来周边人的围观,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录视频,不能在这里耗时间,陆宴迟一手搂着林微白,眼神狠厉看了眼被台阶下被按住的两个人,对章秘书吩咐道:“带这俩人走,查清楚。”
章秘书心领神会,立刻指挥人拖着那两人上车离开。
陆宴迟又看向周予安,低声问:“你怎么样?”
周予安脸色煞白着,并没有看陆宴迟,只低头用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哑说:“没事。”
他侧身对着陆宴迟,左臂挡在身后,也因此,陆宴迟看不到周予安左臂滴下的冰水里已经掺着血色。
这时,陆宴迟的车开到台阶下。
陆宴迟皱眉看了眼被吓哭了的林微白,对周予安说:“你回去换件衣服,在家里等我,我把小白送回家,就去找你。”
周予安只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陆宴迟护着林微白离开,章秘书带人处理完现场,转头看到周予安已经不在那里。
8. 第 8 章
上了车以后,陆宴迟冷声吩咐让司机加快速度。
车内压迫感十足,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眼后面,看到林微白仍惊魂未定,紧紧抓着陆宴迟的手臂,而陆宴迟一张脸冷若冰霜,拿着手机低声通话,应该是在处理刚刚那件事。
司机给陆宴迟开车有几年了,看到陆宴迟这脸色,就知道陆总这是动了真气,其实这几年陆总脾气已经平和很多,好久没见他这么生气,想来是因为林先生被误伤到的缘故,司机暗暗咂舌,用力踩下油门。
好在一路交通还算顺畅,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林家别墅。
这会儿,林微白终于平复了些,他摸了摸陆宴迟的袖子,担心问道:“宴迟哥,你袖子都湿了,跟我进去换件衣服吧?”
“不用。”陆宴迟简短回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也没下车,只拍了拍林微白手臂,“你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目送林微白进了院子,陆宴迟立刻沉声吩咐:“去山水家园,尽快。”
刚刚章秘书打电话来,已经查出是陆杨搞的事情,也查出陆杨今晚去见过周予安,陆宴迟脑子极快,马上就想到周予安来医院是来给自己提醒。
陆宴迟确实非常不痛快,倒不是因为陆杨,他在渐渐收网,陆杨想狗急跳墙也不奇怪,陆宴迟并不怕,陆杨闹不出什么花样,只是加快作死罢了。
让陆宴迟烦心的,是周予安这个笨蛋又受了伤,明明告诉他不需要再参与,他却还是好像不要命似的冲上来。
过去这些年,周予安总是默默跟在陆宴迟身后,他似乎不怕疼,甚至不怕死,很少说话,更从不抱怨,陆宴迟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周予安,自己全心全意在商场上拼。
后来,陆宴迟终于站稳脚跟,他仍然没有放太多心思在周予安身上,因为周予安总是安安分分待在那里,无论什么时候转身,他都会在原地,而且周予安似乎也并不需要关注,反正无论陆宴迟做什么,他都会沉默接受,然后无条件的追随。
只是,每次再见到周予安受伤,陆宴迟心底总会感觉到不舒服,并不明显,像是一根极细毛刺扎入手指,并不是剧痛,却总若隐若现地闷痛,他没有细想,只是不再给周予安安排那些危险的工作。
今晚,当那两个人拎着桶过来时,那电光火石的瞬间,陆宴迟下意识转身护住林微白,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幸好阿周在自己身后。
结果,周予安还是冲了上来。
那一刻,他简直想杀人。
不过情绪上头也只是一瞬,这么多年杀伐决断的锻炼让陆宴迟很快冷静下来,周予安说他没事,陆宴迟知道周予安的能耐,这点儿冰水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身边的林微白被吓得不轻,浑身都在发抖,这事是因自己而起,怎么都要善后。
现场情况很乱,陆宴迟迅速做出判断,冷静一一交代。
陆宴迟觉得自己很理智,只是在送林微白回家的路上,他却总是分神想起刚刚周予安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林家别墅离山水家园小区不算远,车子开得飞快,十分钟就到了周予安家楼下。
陆宴迟有周予安家门钥匙,他没敲门,直接开门进屋,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周予安没有回家,陆宴迟在门口愣了一瞬,按下客厅灯的开关,拿出手机,打给了周予安,几秒后,话筒里传来用户已关机的机械女声。
陆宴迟唇角抿起,随即打给了章秘书,“去查下,周予安在哪里。”
章秘书很惊讶,再次确认问道:“您是说周先生不见了?”等了几秒没等到陆总回复,连忙又说:“好,我这就去查。”
被冰水浸透的衣袖还湿着,陆宴迟却不太想理会,他转身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茶几上那束向日葵,他猜到这是陆杨送的,周予安自己绝不会买这种东西,明黄色的花朵,灿烂醒目,给周予安这灰白黑风格的屋子都映得明亮了些,可陆宴迟却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他倒是不担心周予安会和陆杨有什么勾搭,只是在他认知里,周予安和花束这种东西,就没有任何关联,就算要有关联,也只能是自己送给周予安,轮不上任何别人。
章秘书动作很快,大概半个小时就回复了电话,他查了医院门口的监控录像,原来周予安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了经常去的那家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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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安推开诊所大门时,秦医生正在电脑前整理病例。
看到周予安,秦湛惊讶挑了挑眉,“你怎么又来了?”说完,才发现周予安脸色白得不正常,而且浑身几乎湿透,连忙迎了上去。
秦湛在诊所放了几套值班换洗用的衣物,他先去翻了出来,给周予安换上,然后让周予安坐在治疗椅上,开始处理伤口。
解开纱布时,饶是平时脾气温和的秦医生,也忍不住发了脾气,他冷着脸把被血和冰水浸透的纱布拆下来,一边说:“你要是不想要你这条胳膊,趁早说,我也不费事给你一遍遍处理。”
周予安仿佛很疲惫,支着一只手臂撑着头,低头不说话。
两条伤口严重血肿,之前缝合的线崩开,血肉模糊成一团,秦湛打了针麻药,花了四十多分钟才重新缝合好,再次包扎上。
伤口轻度发炎,秦湛给周予安测了体温,37.9度,果然在低烧,他又给周予安打上消炎退烧的点滴。
周予安一直没怎么说话,等秦湛收拾完,见周予安靠在椅背上,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诊室里白炽灯明晃晃照着,周予安脸色泛着白,微微皱眉,似乎睡梦中都不轻松,秦湛将灯光调暗,又去拿了毛毯,轻轻盖在周予安身上。
看到周予安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秦湛弯下腰凑近,却听不清周予安的声音。
正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音,秦湛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阵大力推开。
踉跄几步才站稳,秦湛抬头看到一个神色阴霾的男人站在周予安身边,这人五官深邃,身材挺傲,气场威迫,把本来宽敞的诊室都显得逼仄起来,他眼神阴沉盯着自己,仿佛被侵犯了领地似的。
这动静吵醒了周予安,他睁开眼睛,看清身边的陆宴迟,坐起来一些,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视线从秦湛挪回周予安身上,陆宴迟伸手按住周予安肩膀,打量着他的脸色,又看了眼头顶的点滴瓶,皱眉问道:“你怎么样?”
周予安还没回答,秦湛却在一边轻笑了声,他转身坐回医生办公桌前,挑眉看着陆宴迟,饶有趣味开口:“你是予安的家属?”
陆宴迟:“是。”
周予安:“不是。”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陆宴迟神色更阴沉了些,他刻意忽略秦湛“予安”这个亲切的称呼,低头看了眼周予安,手背在周予安脸颊上贴了贴,然后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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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椅子坐在周予安身边,平视着秦湛,问:“他发烧了?”
“哦,对啊。”秦湛玩味笑容更深,他笑着摇摇头,说:“发烧是因为缝合裂开两次,皮下严重血肿,有脓性分泌物,伤口发炎……其实我也奇怪,怎么早上刚缝合,晚上又裂开,还好像被重物撞击,肌腱都受了损,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正常功能……”
秦湛每说一句话,陆宴迟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没事。”一直沉默的周予安突然出声打断秦湛,又对陆宴迟低声说:“之前比这严重的也不是没有过,你不用在这等了,我休息几天就好。”
周予安语气平和,并没有抱怨,陆宴迟却瞬间不爽到了极点,不知是因为周予安的伤势,还是周予安急着要自己离开的态度,又或是察觉到秦湛对周予安的那点儿心思,陆宴迟扯开周予安身上的毯子,强硬说:“走,带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周予安抗拒,他是真的很不舒服,也没什么力气,只抓着陆宴迟手腕,嗓音沙哑,“已经都处理好了,真的没必要。”
陆宴迟皱眉看着周予安,周予安换了衣服,穿一件浅蓝色衬衫,明显不是他自己的,看起来比他平时总是一身黑的装扮年轻几分,更是显出些少见的脆弱,这倒是提醒陆宴迟,周予安比自己还小两岁。
陆宴迟态度软了几分,他反手握住周予安的手,低声说:“别赌气,如果不去医院,我带你回家,这里不舒服,你休息都休息不好。”
周予安和陆宴迟对视着,他其实不是赌气,他只是感觉累,从内到外的疲惫,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呆着,好好睡一觉,睡着了脑子里就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眼前这个男人强势惯了,不容他人置疑,而周予安此刻却连抗争的力气都没有,他闭上眼睛,轻微点了点头。
病人都同意了,秦湛没有立场拦着,他开了一大袋子药,交给陆宴迟拎着,却面向周予安说:“这几天密切观察伤口,按时吃药,如果没有好转,随时来找我,别人指望不上,你对自己上点心,听到没?”
周予安露出些笑,低声说:“秦医生,谢谢你……”话还没说话,陆宴迟已经揽着他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
车子就停在诊所门口,刚下车时,陆宴迟让司机先走了。
揽着周予安来到车旁,还不等陆宴迟伸手,周予安已经自己打开副驾驶车门,低头看了眼,偏头对陆宴迟说:“我的手没法开车,司机呢?”
陆宴迟脸上一冷,“你觉得我不会开车吗?”
周予安迟疑了一下,没再争辩,弯腰坐进副驾驶。
等陆宴迟上了车,周予安正扭着身子,用右手扣着安全带,陆宴迟转过去帮忙,周予安却已经扣好,他看了眼陆宴迟伸到一半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低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陆宴迟没坐回去,他半压在周予安身前,伸手摸上他脸颊,沉声问:“阿周,你在不高兴?”
“没有。”周予安靠在椅背上,声音低哑,“就是有点累。”
陆宴迟目光深深盯着周予安,“累就回去好好休息。”说着,他坐了回去,启动车子,又问:“去西山别墅?”
“我想回自己家。”周予安担心陆宴迟不会同意,又强调一句:“家里还有小猫要照顾。”
没想到,陆宴迟并没有异议,打着方向盘朝山水家园方向开去。
9. 第 9 章
宾利慕尚的密封性很好,车内是惯常的安静,只有发动机震动微不可闻的声音。
陆宴迟以为周予安睡着了,抬手把空调温度调高。
一直偏头朝着窗外的周予安却突然开口,嗓子因为沙哑有些吃力:“今晚在医院动手的应该是陆杨,他今天来找过我。”
“嗯,我知道,已经在处理了。”陆宴迟回答。
“你知道了?”周予安慢慢转过头,诧异问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陆宴迟快速看了眼周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沉冷下去:“所以,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问这个?”
等了会儿,没等到周予安的答复,陆宴迟继续说:“行,既然你问,我告诉你,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傻?已经告诉你不要再参与,你还逞什么强?”
周予安靠在椅背上,仍然没出声。
车内再次回归寂静。
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红灯,陆宴迟临到眼前才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摩擦声,车子晃动着停下。
陆宴迟没什么特别嗜好,如果一定说有,车子算是一个,他车库里停满各式性能的豪车,年纪轻时也没少飙车,权当发泄压力,掌权后倒是不怎么亲自开车,不过练出来的车技一直都在。
所以,这样急刹急停,实在不是陆宴迟的水平。
周予安一直闭眼忍着头晕,被安全带勒了下,睁开眼看到陆宴迟紧绷的唇角,才意识到他好像在生气。
周予安不知道陆宴迟在气什么,他想问一句“你怎么了”,张了张口,干哑嗓子却没发出声音。
算了,估计是因为林微白受到惊吓,所以他心情不好……周予安心里模糊想着,他体温还是很高,头也很晕,眼皮重得睁不开,实在没力气也不想再面对陆宴迟,于是任由自己昏睡过去。
接下来整晚,周予安一直都昏昏沉沉,朦胧中他感觉自己被人背起来,放入温暖被褥中,有清凉液体送入口中,还有温热毛巾擦拭,周予安感觉自己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思维却轻飘飘的,浑身燥热得很不舒服,所以当有温凉胸膛靠近时,他不自觉地靠了过去,紧紧抱住。
**
第二天早上,周予安睁开双眼,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昨晚睡得太沉,周予安懵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在自家卧室的床上,紧接着又发现自己紧贴着一副温热身躯,头枕在陆宴迟的肩膀,手臂搭在他腰间,就连一只腿都弯起来压在他大腿上。
周予安脸上一热,除了滚床单的时候,他从没和陆宴迟这样搂成一团,他连忙退开,却见陆宴迟缓缓睁开双眼,也醒了过来。
陆宴迟偏头看了眼已经退到另一边周予安,又闭眼缓了缓,同时伸手把周予安用力搂回来,接着他翻身半压在周予安身上,低头和周予安额头贴了一会儿,低声说:“终于退烧了。”
慢慢支起身子,陆宴迟居高临下看着周予安,一只手贴在周予安颈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脸颊,嗓子带着刚睡醒的哑,问道:“感觉好点吗?”
晨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出陆宴迟英俊面容,他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一头短发乱蓬蓬的,眼眸里是平时少见的温柔,完全不似白日精明强势的样子。
周予安一瞬不错地看着陆宴迟,陆宴迟总是这样,平日薄情冷性,却会在不经意中流露出点滴柔情,哪怕知道陆宴迟手心捧着一片给林微白的似海深情,而这只是他指缝里随意漏出的温柔,自己就已经沉沦进去。
偏偏人总是贪心,得了点滴,便不甘心只有点滴,而觊觎整片海洋。
可是,周予安又清楚知道这片海洋不属于自己,想起昨夜陆宴迟把林微白护在怀里的样子,他心中已经没有绵痛,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既然得不到,就不要再惦记,总要让自己好过一点儿。
周予安偏开头,垂下眼帘,低声回答:“好多了,昨晚麻烦你。”
陆宴迟“哼”了一声,扶着脸颊将他转回来,沉声说:“你也知道麻烦我,下次就听点儿话。”说着低头想吻下去。
周予安却又偏头躲开,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又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没去公司?”
陆宴迟神色不明看着周予安躲闪的眼神,片刻后,还是捏住周予安下巴,用力吻了上去。
他并没吻多久,却很凶悍,甚至用力咬了下周予安嘴唇,松开周予安后,陆宴迟坐起身,一边扯过上衣穿上,一边说:“其他人看不住你,我亲自看。”
周予安因为刚刚这个吻有些失神,片刻后才意识到,陆宴迟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没去公司。
简单洗漱后,周予安出了卧室,看到餐桌上变魔术似的已经摆好早餐,陆宴迟坐在餐桌前,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周予安走过去,桌上放着两碗白粥、几碟小菜、两个荷包蛋、还有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装在精致白瓷餐具里,像是从高档酒店的餐桌上直接端过来的。
昨晚睡得不错,周予安身体恢复很多,也觉出肚子饿了,他坐下来,却没动筷子,只看着陆宴迟说道:“昨天……是我让阿海先走的,我去医院的事阿海不知道,跟他没关系。”
刚刚陆宴迟的话有点儿重,周予安担心他会找阿海追责。
陆宴迟掀起眼皮看了眼周予安,把手机放回桌面,冷笑着说:“看来你是好了,还有力气帮人说话。”
周予安了解陆宴迟,听这话就知道这事过了,他放下心来,也没再跟陆宴迟客气,拿起筷子,一口一个,先吃了两个小笼包。
陆宴迟把粥碗推过去,“发烧后要吃清淡些,吃点儿白粥。”
周予安接过来,就着黄瓜小菜,吃了几口粥,抬头问道:“你今天真的不去公司了?”
“不是说了要看着你?”陆宴迟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吃粥,一双丹凤眼瞥过来,“一天没看着,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话是责备,却也带着亲昵,周予安一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粥。
正这时,陆宴迟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小白”,这个餐桌不大,手机几乎就在周予安眼皮底下,周予安想不看见都不行,他动作微不可查的一滞,把手里的碗放回桌面,打算起身离开。
陆宴迟却一下子握住周予安手腕,同时,另一只手划下接听,把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如常和林微白对话:
“小白?”
“我知道爷爷还没醒,刚刚问过程主任,他说是正常的。”
“你不用急,我跟程主任打了招呼,他会多照看,不会有问题的。”
“嗯,我就不过去了,有事你随时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陆宴迟这才看向周予安,“没吃完跑什么?”他抬起下巴朝粥碗点了下,“把粥吃完。”
周予安被陆宴迟拉着,一直偏头朝向另一边,仿佛不看就可以听不见这通电话似的。
听到陆宴迟跟自己说话,周予安抿了抿唇,挣出手腕,几大口喝完碗里的粥,低声说:“吃完了,我去看看小猫。”
周予安其实一直话不多,可今天的周予安比平时更沉闷,还带着一丝疏离和抗拒,陆宴迟没说什么,只向后靠在椅背上,沉着眼角打量着周予安,提醒说:“先把药吃了。”
“嗯,我知道。”周予安已经离开餐桌。
吃完药,周予安拿了瓶牛奶,盘腿坐在猫窝前,小猫看起来有了些力气,在窝里爬来爬去,奶声奶气叫着,按昨天在宠物店学的,周予安用注射器吸满牛奶,慢慢喂给小猫。
门口有人进来,是章秘书过来向陆宴迟请示今天的工作。
章秘书将陆宴迟的指示一条条记下,目光扫过客厅里周予安背影,不由有些唏嘘,他毕业后加入陆氏,跟着陆宴迟做秘书,这么多年,也算是陆宴迟半个心腹,却越来越看不懂陆总心思。
身边人都知道周予安只是个保镖加床伴,最多加一层白月光替身的身份,平日并没见陆总对周予安多上心,可章秘书却总能看到另一面,比如陆宴迟谈论工作机密时,从来不避讳周予安,比如今天明明排满工作,却非要留在周予安这个小破公寓,再比如昨天深更半夜打电话给自己,让和盛楼准备今天的早餐,特意嘱咐要白粥,还让专业送餐车一大早送来,保持加热等在楼下,等他电话就能马上送上楼……
“今晚冯局的饭局推了,就说我家里有事。”陆宴迟浏览着日程表吩咐。
“好的。”章秘书回过神,标注在日程表上,将刚刚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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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迟安排的事情重复一遍,确保无误,又问:“陆总,还有别的事吗?”
“派两个人去医院,小白没经过事儿,让人看着点儿。”陆宴迟想了想,接着说:“你亲自去挑两个机灵的,不能再有什么意外……”
陆宴迟还在吩咐,周予安已经站起身,朝厨房过去,经过餐厅时,他朝章秘书礼貌点点头,半垂着眼帘径直进了厨房,随手关上了厨房门。
陆宴迟没有动,只掀起眼皮看着周予安,直到厨房门挡住周予安身影,他才收回视线,让章秘书把需要签的文件拿过来。
今天有几份合同要陆宴迟过目,章秘书已经打印出来,陆宴迟一页一页浏览着,拿着笔在一些关键地方划下标记。
正看了一半,厨房门打开,周予安手里拿了件淡蓝色衬衫出来,他并没有看陆宴迟,只是经过餐厅去卫生间。
“阿周。”陆宴迟出声叫住他,“你要干什么?”
周予安停住步子,转头看过来,低声回答:“想去洗洗这件衣服。”
陆宴迟把笔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已经被扔了的衣服,有什么好洗的?”
周予安抿紧唇,“可这不是我的衣服。”
“我知道不是你的衣服,所以才扔的。”陆宴迟冷笑,“怎么?别人的衣服,你这么珍惜的吗?”
刚刚在厨房,周予安看到这衣服和那束向日葵胡乱团在一起,被塞在垃圾桶里,衬衫前襟被污水浸湿,袖子上还染上向日葵花瓣黄色汁液。
周予安不想去质问陆宴迟为什么要把这件衣服扔进垃圾桶,昨晚在诊所,陆宴迟对秦湛的敌意十分明显,周予安跟了陆宴迟这么多年,知道这人占有欲有多强。
低头看着手里脏兮兮的衬衫,周予安突然觉得可笑,陆宴迟管着那么大公司,心里记挂着林微白,还要操心一件衬衫,不累吗?
自己只应付他一个,都已经这样疲惫了。
他不想再跟陆宴迟争执,尤其还当着章秘书的面,反正这衬衫看样子也已经洗不出来,干脆再买一件新的还给秦医生好了。
思及此,周予安抬眸直视着陆宴迟,点了点头,将衬衫团起来扔进餐厅的垃圾桶,“行,那就扔了吧。”
周予安如平常一样归顺,可餐厅里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陆宴迟明显很不悦,沉沉看着周予安。
章秘书不敢出声,左右看看,突然福至心灵,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个没开封的新手机,上前几步,塞到周予安手里,热情说道:“周先生,陆总说你手机坏了,让我带来给你的。”他怕周予安推辞,又推了推,笑着说:“陆总特意嘱咐我的,都怪我,刚想起来。”
周予安的手机昨晚放在大衣口袋,浸了水,已经没法开机。
周予安低头看着手机,睫毛微动了动,还是低声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
章秘书暗暗松了口气,他刚刚一直替周予安捏把冷汗,怕陆总大发脾气,其实他一直不太明白,以陆总的决绝脾气,这么多年,木讷倔强的周予安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周予安拿着手机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拆开包装,把手机卡换过来,他是个老古董,平时手机基本只用来打电话和发微信,换机倒也不麻烦。
在新手机上重新安装微信,输入手机号登陆后,手机立刻嗡嗡震动,进来很多消息。
大多是兄弟们发消息来问候的,其中阿海一个人发了十几条,除了关心,还发了好几条如何食疗养身的帖子,这帮子兄弟都是周予安带出来的,感情是真的好。
看着阿海最后那条粉色小猪送上鲜花表示慰问的表情包,周予安不由露出些笑,然后一条条认真回复了每个人的消息。
从兄弟群里退出去,他看到秦湛今早也发了消息:“伤口怎么样?胳膊还在吗?”
周予安唇角勾了勾,回复道:“还在,还好。”
秦湛立刻回复过来:“现在什么感觉?痛感还明显吗?”
周予安:“好一些。”
秦湛又问:“有没有按时吃药?”
周予安低头打字,刚打到一半,手机却突然被人大力抽走,他顺着力道抬起头,看到陆宴迟站在面前,面色铁青地扫过手机上的消息,嗓音紧绷,冷笑问道:“跟他发消息,就这么开心?”
10. 第 10 章
周予安眉头微皱,目光扫过餐厅,不知什么时候,章秘书已经离开。
他抬头和陆宴迟对视,几秒钟后,闭了闭眼睛,站起身,低声开口,“陆宴迟,你讲讲道理。”
“讲道理?”陆宴迟怒极反笑,下巴微扬,身上溢出上位者压迫气势,“你要跟我讲道理,那想跟谁谈感情?”说着,掂了下手机,语气轻蔑,“他吗?”
“我没有。”周予安直视着陆宴迟,胸口逐渐起伏,声音明显压抑,“他只是作为医生来问下情况,我们没什么不清不楚,再说,如果这就叫不清不楚,那你们算什……?”
周予安话说了一半又收声,他懊恼抿紧唇角,一时情绪上头竟口不择言,这本来就没有可比性,如果真的要比,也是自己自取其辱罢了。
看着周予安倔强的样子,陆宴迟心中火一股股往上蹿,烧得脑子都热了。
昨晚几乎没睡,照顾了他一夜,结果今早到现在,这个家伙一直板着脸,闷得像块木头,倒是看手机时笑了,还不止一次。
周予安平时总是一副老成样子,很少流露情绪,陆宴迟却知道,周予安偶尔也有发自内心的笑,这时他会露出一丝天真和这个年纪男生该有的阳光,陆宴迟每次都会看很久。
结果他今天露出这样的笑容,竟然是因为给别的男人发消息。
好!很好!
陆宴迟面无表情地缓慢点着头,垂眸看着手机,在微信里操作,要把秦湛删了。
“把手机还我。”周予安看出陆宴迟意图,上前一步想把手机抢回来。
陆宴迟学过功夫,反应极快,一只手扣住周予安腰身,另一只手将手机扔开,顺势握住周予安左手手腕抬起,同时将他用力向后扣在墙壁上。
转瞬,周予安已经被陆宴迟困在墙壁和他之间,受伤的左手手臂却被护住,没受到任何撞击。
周予安抬起右腿想要顶开陆宴迟,却被陆宴迟欺身而上压制住,两个人从胸膛到大腿严丝合缝紧压着。
周予安昨晚发了一夜烧,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左手手臂也不能动,一下子竟挣脱不开。
“陆宴迟!你……唔……”周予安话没说完。
陆宴迟此刻心烦得要命,不想听周予安说话,他右手上移,用力卡住他脖颈,歪头猛地堵住了周予安的唇。
陆宴迟吻得气势汹汹,他是真的很生气,像是一直独属自己的糖果被分了出去,懊恼,气急败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
所有情绪乱七八糟搅在一起,都在这个算得上是暴戾的吻中发泄出去。
周予安怎么都挣脱不开,下狠心用力咬了下,陆宴迟只停顿一瞬,又变本加厉地吻回去。
两人身体紧密贴着,周予安很快察觉到陆宴迟的反应,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到坚硬如铁,只是他整个人被压制着,呼吸又不畅,脑子也不甚清明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宴迟终于停下疯狂噬吮,趁着周予安还会没回过神,按着他肩膀将他转了过去,自己随即贴上去,胸膛紧压住周予安的后背。
周予安立刻剧烈挣扎起来,仿佛极其排斥,几乎用尽全力,咬着牙说:“我不要!”
陆宴迟靠身体压制着,张口咬住周予安耳垂,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周予安左手手腕,怕他撞到伤口,另一只手摸索到周予安的裤腰,周予安今天在家只穿了条运动裤,陆宴迟的手很容易就从松紧裤腰伸了进去。
当陆宴迟握住时,周予安身体猛地一僵,没法再剧烈动作。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陆宴迟完全知道该怎么拿捏周予安,他知道自己起了反应,却完全没想发泄自己的欲望,只是用力揉捏着周予安,这让他更有掌控感。
此刻,陆宴迟非常需要掌控感。
过了好一会儿,周予安向后靠在陆宴迟身上,猛地仰起头,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陆宴迟将周予安紧紧抱在怀里,歪头用力咬在周予安脖颈上,哑着嗓子发着狠说:“阿周,你别总惹我生气。”
周予安眼神空茫看着半空,身体在余波中微微发颤,他听到陆宴迟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他感到狼狈,还很挫败。
浪潮终于平复下去,周予安用力挣脱陆宴迟怀抱,朝洗手间走去,他听到陆宴迟在背后叫了声“阿周”,周予安没回头,只是在背后关上洗手间的门。
简单冲洗掉身上的黏腻,周予安重新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陆宴迟不在屋内,正站在餐厅外的阳台上抽烟。
外面气温很低,陆宴迟只穿了件衬衫,侧靠在栏杆上,低着头吸了口烟,再慢慢吐出来,白色烟雾很快消散。
今天天气阴霾,天空灰蒙蒙的,陆宴迟衬衫单薄的布料被风吹得来回抖动,靠着栏杆的肩背微弓,背影孤寂。
周予安隔着玻璃门看着陆宴迟,仿佛有一根细针没入心底深处,泛起绵长酸软。
刚刚被随意扔开的手机还在地上,周予安过去弯腰捡起来,又拿上陆宴迟的大衣,走过去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陆宴迟回头看了眼,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沉沉看着周予安。
周予安把大衣递过去,低声说:“冷。”陆宴迟没有拒绝,他把烟咬在嘴里,接过大衣穿上。
接着,周予安低头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一边的架子上,顺手拿起刚陆宴迟放在上面的烟盒和打火机。
低头点燃一根烟,周予安手臂搭在栏杆上,专心抽着烟。
周予安没有按熄手机,屏幕仍然亮着,上面显示是和秦湛的对话框,他没有回答秦湛问自己有没有按时吃药的问题,只回复了一条:“没事了,谢谢秦医生。”
陆宴迟垂眸看着这条消息,他知道这是周予安特意让自己看的,回复态度疏离,终结对话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
夹着烟的手指刮了刮微挑的眉梢,陆宴迟上前一步和周予安并肩站在一起,抽完手里的烟,按熄烟头后,他握住周予安的手,又转而霸道的十指相扣,沉声说:“阿周,明天是31号了。”
十一年前的12月31日,陆宴迟父母在赶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那天开始,陆宴迟成了孤儿,身边只剩周予安,之后每年这天,周予安都会陪陆宴迟一起去给父母扫墓。
周予安垂眸看着和陆宴迟交握在一起的手,“嗯”了一声。
**
万安陵园位于北城西北郊区的万灵山半山腰,二人一大早出发,到达万安陵园不过九点多。
陆宴迟父母合葬的墓位在陵园最上层,可以看到平铺在山脚下的大片北城,是景观最好的位置。
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衣,沿着台阶一路上来。
父母刚去世那几年,陆宴迟不过十几岁,没人觉得他能接住陆家家产,人走茶凉,也没人记得这天是陆家掌门人的忌日,每年只有周予安陪着陆宴迟来祭拜。
后来陆宴迟逐渐得势,那些人又凑了上来,也曾几次张罗着要给陆家过世掌权人大肆祭拜,甚至有人提出要重修封丘,统统被陆宴迟拒绝。
于是,每年这天,仍然只有陆宴迟和周予安两个人过来,在这里安静地呆上半天。
陆宴迟和周予安来到墓碑前,先动手收拾,这么多年下来,两人极有默契,陆宴迟从纸袋里拿出香炉等用品,周予安用纸巾擦拭墓碑,很快就收拾干净。
烧完纸钱,每人上了三炷香,陆宴迟站在墓前,在心里和父母说说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周予安则如常静立在他侧后方,正如这十一年来每年的样子,只是墓前两人身影都已经从单薄瘦削的少年变为高挑沉稳的成熟男人。
祭拜结束后,陆宴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和周予安并肩沿着石阶返回,经过一处转角平台,看到这里有一条小路延伸到山梁的另一边。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是北城冬日特有的湛蓝,几乎没有风,阳光灿烂。
陆宴迟看着另一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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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突然起了些兴致,对周予安扬了扬下巴:“去走走?”说着,他已经抬脚迈下石阶,走上小路。
这条小路没有人工修整过,只是一条砂砾土路,两边都是冬日枯黄干草,沿着半山坡曲折向上。
这会儿是正午时分,冬日山里很安静,能听到鞋底踩断枯草发出轻微碎裂的声音,两人顺着小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翻过了山脊,来到另外一边的山坡。
这一片山坡朝着阳,阳光洒满山坡,又走了几分钟,路边出现一处破旧院落。
这院落看样子已经被废弃很久,木头院门都已经腐裂断开,两人信步走了进去。
原来这竟是个寺庙,院门正对是供奉如来佛祖的屋子,院子中间种着一颗白皮松,一看就是有年头的古树,树皮纯白,枝叶苍翠。
只是这寺庙已经很久没人修缮,院内杂草丛生,房屋破旧,原本木头门窗都七零八落。
周予安打量着四周,随意走进东侧房屋,房子里正中有个落满灰尘的神坛,上面供奉着观音菩萨。
周予安仰头看过去,观音菩萨泥像仍十分完整,一手持着净瓶,另一只手结着手印,盘坐在神坛上,面目慈祥,眼帘微垂,竟仿佛和周予安正对上视线。
那一瞬,不知为何,四周瞬间寂静下来,周予安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叫喊:“阿周,你回来!”,这分明是陆宴迟的声音,却不似平日惯常冷静,而是声嘶力竭,仿佛含着深入骨髓的痛楚。
寂静褪去,周予安惊醒过来,又可以听到外面风吹过山林的簌簌风声。
他猛地回头,院子里阳光正好,陆宴迟仍在院子里,并没有跟过来。
陆宴迟从来不信神佛,他一直说求佛不如求己,也因此从不拜佛。
此刻,陆宴迟身子挺傲站在白皮松下,神态平和,正用手抚着松树纯白树干,仰头看着树冠,刚刚那一声绝不可能是陆宴迟发出的。
周予安又转头看向观音神像,仍然是刚刚的样子,神态慈悲看着自己。
周予安不知道刚刚为什么幻听,他有些心神不宁,回到院子里,重新沐浴在阳光下,仍没有回过神。
“你怎么了?”陆宴迟发觉周予安不对劲,用手背碰了碰周予安的脸颊,问道。
周予安又回头看了眼东侧房屋,院子里阳光太盛,已经看不清里面,他回过身,摇了摇头,说:“没事,回去吧。”
**
在万灵山耽搁了大半天,开车回去北城已经是下午时分。
冬日天短,等开车回到城区,已经是暮色沉沉,街边两侧亮起闪亮霓虹。
今天是跨年,陆宴迟让章秘书在“亮”餐厅定了位子,他开车带周予安直接去餐厅吃饭。
“亮”位于北城华悦酒店66层,是全北城最高的饭店,夜景无敌,当然消费也十分匹配陆宴迟的身份。
从那个破旧寺庙回来后,周予安总会想起那声嘶喊,那声音实在太撕心裂肺,仿佛经历着不能承受的痛苦,周予安无法想象一直冷性理智的陆宴迟会这样。
他也不愿让陆宴迟经历这样痛楚,哪怕只是幻听,周予安都会觉得心中闷痛。
这一路回来,周予安总是默默看着陆宴迟,一双漆黑眼眸里含着关切。
陆宴迟当然能感受到周予安的变化,他以为闹了这几天别扭,周予安终于温顺。
吃饭时,他帮周予安把牛排切好,放在周予安盘子里,周予安也没拒绝,配合地都吃了,还替陆宴迟倒了几次酒。
陆宴迟心情很好,回到山水家园后,刚进屋,他就把周予安按在门板上深吻。
周予安难得配合,两个人从客厅一路纠缠到卧室,衣服散了一地。
最后两人滚落在床上,周予安被陆宴迟压在下面,任他为所欲为,他以为陆宴迟要把自己翻过身,没想到陆宴迟并没有,面对面闯了进来。
周予安难耐地仰起头,紧紧搂住陆宴迟脖颈,放任自己随着陆宴迟沉沦进去。
11. 第 11 章
元旦过后两天,陆宴迟仍然每天留宿在周予安的公寓,这公寓太小,每晚两人挤在狭小洗手间里一起洗漱,清晨在厨房,两人背靠着背,一个人做咖啡,一个人煎蛋,倒有了几分日常情侣同居的感觉。
这天晚上,又是沉沦半夜,等陆宴迟餍足收兵,放人睡觉已经快凌晨两点。
正睡得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周予安一直保持警觉习惯,立刻睁开双眼,瞬间清醒过来。
窗外天还没亮,刮着呼啸风声,周予安看到墙上电子时钟显示时间是早上4点半。
震动的是陆宴迟的手机,在另一边床头柜,周予安刚坐起身,陆宴迟也被吵醒,他转身伸臂拿过手机,扣在耳边,声音带着不耐烦:“谁?”
只听了一句,陆宴迟已经起身,语气也软下来,“别急,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陆宴迟对周予安丢下一句,“林老爷子不太好,我去一趟。”说着,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了卫生间。
刚刚听陆宴迟的语气,周予安就知道是林微白打来的,他低头想了想,下床抄起之前扔在地上的长裤穿上,来到洗手间门口,对正在洗漱的陆宴迟说:“我跟你一起去。”
周予安其实并不想面对林微白,只是这会儿深更夜半,让陆宴迟独自过去,他实在不放心。
这几天周予安虽然没去公司,却一直安排人盯着陆杨,如今陆杨大势将去,按他阴暗狠戾的风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宴迟放下手中毛巾,一双丹凤眼从镜子里和周予安对视片刻,并没问原因,只点头答应下来,“好。”
**
前几天,林老爷子心梗发作,在中心医院做了支架手术,两天前醒过来,一切都算正常,陆宴迟还去探望过,谁想到今天凌晨心梗再次发作。
老爷子快八十岁了,这样心梗反复发作,大家都知道情况不太好。
陆宴迟和周予安赶到医院时,老爷子已经从手术室推回病房,穿着白大褂的程主任正站在病房外和林微白说话。
林微白被沈老师扶着,哭得眼圈通红,看到陆宴迟从电梯里出来,立刻几步迎上来,紧紧拉住陆宴迟手臂,仰着头,语无伦次说道:“宴迟哥,你怎么才来啊?程主任说爷爷不行了,这怎么可能呢?你赶紧去跟他说说。”
陆宴迟面色凝重,按了按林微白手臂,和他一起过去,向程主任低声询问情况。
林微白一副六神无主模样,一路紧抓着陆宴迟手臂,沈老师来到林微白身边,想扶着他,却因为林微白紧靠着陆宴迟而插不进手,沈老师伸出的手臂在空中停了会儿,又慢慢收回去。
周予安目光扫过沈老师略为尴尬的神色,随即垂下眼帘,安静立在陆宴迟身后。
林家人丁不旺,林老爷子晚年才有个独子,这个儿子身体却一直不好,结婚后有了林微白,第二年就因突发心脏病去世,林微白母亲还年轻,三年后,她把林微白留在了林家,自己出国改嫁。
林家只剩林微白这个独苗,林老爷子自幼就宠得不行,要什么给什么,一点儿委屈都不能受,喜欢钢琴就一直学琴,喜欢沈老师也成全,即使林老爷子自己相中的是陆宴迟。
林微白在宠溺中长大,一切都被照顾得很好,娇气任性,从没想过爷爷不在了,该怎么办,直到此刻,终于慌了神。
程主任知道这些人里谁能主事,他没多说,只向陆宴迟摇了摇头,直接说:“林老先生刚才特别嘱咐,让你到了后马上进去,他有话对你说,你……抓紧时间吧。”
陆宴迟明白这是要交代后事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没有耽搁,立刻推开病房门,和林微白一起进入病房。
周予安没有进去,只站在病房门口等着。
同样站在外面的还有沈老师,这个钢琴老师风清月朗,平日总是被林微白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此刻却有了些狼狈,这个时候,他帮不上林微白,而林微白也不再看向他,那些往日的风花雪月,在这个时刻,没有任何价值。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病房内传来按铃声音,几个医生护士一路小跑过来,忙乱了好一会儿,屋内传来林微白痛哭声音。
林老爷子去世,将整个林氏公司和林微白托付给陆宴迟。
林微白太过悲伤,每天醒来就哭,林氏公司每天一大摊子事,还有爷爷丧礼安排,他完全不能应付,事无巨细都依赖着陆宴迟。
而这会儿他也再顾不上沈老师,林微白自幼任性惯了,很少顾及别人感受,这几天事情铺天盖地,他又慌又乱又委屈,只想见宴迟哥,面对沈老师的关心,他甚至会露出些不耐烦,沈老师一向清高,哪受得了这样的脸色,短短几天,两人已经吵了几次,甚至开始冷战。
陆宴迟倒是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本来陆氏工作就繁重,现在还要照看着林家的业务,操办林老爷子丧礼,以及照顾悲伤过度的林微白,每天忙得见不到人,而周予安也不得不提前返岗。
陆宴迟有自己私人保镖团队,周予安是这个团队的头儿。
这个团队主要负责陆宴迟日常安全,除了贴身保护,陆宴迟每次出席公众场合或者去一个新环境,都要提前勘察路线,检查周边环境,筛选现场人物,将可能出现的危险尽量提前排查。
如今陆宴迟整天四处奔波,周予安的工作量也数倍增加,他忙得分身乏术,陆宴迟的一般日程,他便安排阿海他们陪同,自己主要负责幕后统筹。
其实,他也有私心,这几天,林微白几乎寸步不能离开陆宴迟,自己这个替身一直跟在旁边,大家都别扭。
转眼到了林老爷子丧礼。
这天,周予安一大早便来到场地做安全检查,确认进出门位置,检查场地监控,最后又让人把邀请名单拿来,一条条仔细核对着。
正看着,口袋里手机振动一下,周予安看完这页,才拿出手机看了眼,是阿海发来的消息:“安哥,陆总马上到。”
周予安抬起头,正看到林微白挽着陆宴迟臂弯,两人一起从门口进来。
这几天下来,林微白憔悴很多,本来微圆的脸型,明显瘦削,下颌都尖了,眼圈泛着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而周予安也好几天没见过陆宴迟,自林老爷子去世,陆宴迟忙起来,就再没回过山水家园,几天没见,陆宴迟倒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眉眼如锋,不怒自威的样子。
他和林微白都穿着黑色西装,一个矜贵冷傲,一个柔弱娇怜,看起来倒是十分般配。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陆宴迟对上视线,周予安没有迎上去,只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过头,拿着名单朝另一个方向过去,去找组织者确认流程安排。
丧礼来了很多人,一半是林家世交,也有一半是看陆宴迟的面子,大家都知道陆宴迟被林老爷子托孤,而陆宴迟心仪林微白也不是秘密,两人很有可能联姻,以后陆宴迟就是陆家林家两家主事人,当然要借这个机会观察情形,顺势示好。
在最后吊唁环节,陆宴迟和林微白并肩而立,接受来宾一一上前安慰。
林微白数次哭到不能自已,陆宴迟一副体贴模样,在旁边递上纸巾,轻揽住林微白肩头。
周予安一直站在门口,直到这会儿,他看各个位置的安保人员都已就位,屋内情况也并没有异常,转身出了礼堂。
这次丧礼选在北城西郊一处会所,中式装修风格,后院里有一个人工湖,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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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了一棵遒劲苍松,周予安站在树下,低头点燃了一支烟。
天气很冷,湖面结着薄冰,周予安只穿了件黑色呢子短款外套,他立起衣领,跺了跺脚,却不想回去室内,抽完一支,又点燃一支。
不知不觉,连抽了三支烟,口袋里手机震动一声,周予安拿出来看,是陆宴迟发来的消息:“过来休息室。”
周予安垂眸看了几秒钟,又用力吸了口手中烟,然后按熄烟头,朝休息室过去。
休息室在一楼西侧,是个单独房间。
周予安推门进去时,屋内只有陆宴迟一个人,正立在窗口接电话,看到周予安进来,陆宴迟又简短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窗台上,对周予安开口说:“过来。”
周予安走过去,这才发现窗外正对着自己刚刚站着的那颗松树,他抿了抿唇,说:“叫我过来,有事吗?”
等了会儿,没听到陆宴迟回复,周予安转头看过去,发现陆宴迟斜靠着窗台,正沉沉看着自己,完全不似刚刚在众人面前一直维持的雍容,此刻他一副松弛的模样,带着丝丝疲态。
陆宴迟“嗯”了声,伸出双臂抱住周予安,肩背微躬,下巴搭在周予安肩头,低声问:“早上在门口看到我,你跑什么?”
周予安微微一僵,正下意识要挣脱,又听陆宴迟在耳边低沉开口,声音带着倦意:“别动,让我抱会儿。”
周予安没出声,也不再动作,只站直身体,微调着姿势让陆宴迟靠着更舒服些。
又过了会儿,陆宴迟似回了些血,他松开周予安,靠坐在窗台上,点了颗烟,说:“阿周,后天我要去香港,你跟我一起去。”
周予安知道陆宴迟的这个行程,他这次去香港是为了处理林家在当地的生意,林老爷子去世后,那边有几家供应方欺负林微白什么都不知道,想要坐地涨价。
这事林微白完全处理不了,陆宴迟得亲自陪着林微白跑一趟。
这趟行程周予安已经安排人过去做事前准备,他自己本意并不想去,周予安直觉陆宴迟又会不高兴,心中斟酌着要怎么回复。
正这时,窗外传来大声说话声音,陆宴迟和周予安都转头看过去,正看到林微白和沈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后院,正在争执。
林微白又哭了,十分委屈的样子,大声叫道:“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家里现在这样子,你帮不上我就算了,还总给我看什么脸色?”
沈老师还维持着体面,能看出在勉强压抑,“小白,我知道你难过,所以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吵,等过段时间我们再谈。”
“谈什么?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林微白反应很大,睁大双眼,“你是不是觉得我爷爷没了,林家也靠不上了,所以就要跟我分手?”
“林微白!”沈老师终于维持不住,大声叫停林微白,他不懂生意,只会弹钢琴,一直自诩是个艺术家,林微白的话对他几乎侮辱,他涨红了脸,胸口起伏着,却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沈老师神情逐渐冷下来,声音失去了力度,苍凉平静,“如果你觉得让我提分手,你心里会好过一点,那就算我提的。林微白,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说完,沈老师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林微白看着沈老师身影消失,狠狠的跺了下脚,蹲在地上痛哭,片刻后又站起来,双手颤抖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几秒后,陆宴迟放在窗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陆宴迟皱着眉看了眼手机,站直身体,划下接听放在耳边,话筒里传来林微白凄惨声音:“宴迟哥,你在哪里啊?”
周予安看了眼陆宴迟,随即收回目光,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休息室。
12. 第 12 章
丧礼结束之后,还有一个宾客答谢晚宴,周予安没有参加,他找到阿海,叮嘱他多用心盯着点儿,便离开了现场。
回到山水家园时,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周予安第一次这么早回家,却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他在客厅里站了半天,似乎不知道该干什么。
电视柜上放了块百达翡丽手表,那是这几天陆宴迟住这里时,有天晚上洗澡前摘下来随手放在上面的,周予安过去拿起来放回表盒,然后开始收拾陆宴迟放在这里的东西。
周予安收拾得十分仔细,衬衫一件件叠好,领带卷起来,洗漱用品逐一放入收纳袋,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收拾完毕,周予安合上箱子,顺势靠墙坐在了地板上。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屋内只开了盏落地灯,周予安慢慢环顾四周,有些发愣,明明表面上没少什么,却感觉屋子里好像空了一半。
他仿佛失去力气,仰起头,伸手盖住双眼,靠着墙坐了很久。
小猫从餐桌下钻了出来,来到周予安脚下,弓着身子蹭着周予安的拖鞋,细声细语叫着。经过这几天,小猫已经适应了环境,身体也硬实很多,敢自己出来走动,也敢过来跟周予安示好了。
周予安胡乱抹了把脸,一手捞起小猫抱在怀里,他慢慢揉着小猫软绵绵的小肚子,拿过手机,给陆宴迟发了条消息:“香港那边已经安排好,不会有问题,我就不去了。”
等了会儿,陆宴迟一直没有回复。
周予安想着,陆宴迟应该是在和林微白在一起吧。
今天下午,周予安从休息室出来,在走廊里和林微白迎面相遇,林微白神情很恍惚,脚步都不太稳,双手拢着大衣前襟,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他甚至没注意到周予安,只匆匆奔向休息室,关上了门。
门锁合上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周予安却被定住,仿佛被惊醒,他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转头看着休息室那扇紧闭的房门,好像有一部分的自己也被切离隔断。
如今的情形,陆宴迟和林微白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于情于理都应该在一起,而既然正主已经回来,他这个替身和陆宴迟之间的混沌关系,也终于要有个了断了。
这么久以来,周予安在这段关系里沉沦,却又总保持着一份清醒,也正是这一分清醒,来回拉扯着他,他想离开,会舍不得,而要留下,却又无法自欺欺人。
如今到了这一步,终于尘埃落定。
好似这道门,把他们三个人纠缠不清的关系做了完美切割。
**
第二天上午,周予安去了办公室。
陆宴迟给周予安在陆氏大厦20层安排了一件单独的办公室,规格不小,有独立会客区和休息室,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CBD繁华景色,周予安平时却不怎么去,他更喜欢和兄弟们一起挤在7层的公共办公区域,商量事情也方便。
今天一大早,周予安来到20层的办公室,老老实实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在电脑上操作,快到中午时分,终于整理完最后一个文档,把所有文件夹存在U盘上。
忙了大半天,周予安捏着眉心靠在老板椅上,想抽根烟,他从烟盒抽出一根烟,还没点燃又停住动作,这办公室装修风格奢华,各处收拾得一尘不染,自己就别在这里抽烟了,以后这办公室肯定还会给别人用,也不用再麻烦去做除烟清洁。
把烟盒放在一边,周予安拿起手机给阿海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敲门声,阿海推开门进来,他这还是第一次进来周予安这间办公室,睁大眼扫了一圈,咂舌说道:“安哥,你这里也太气派了,请问你是为什么以前总去我们那里挤着啊?”
周予安没理会阿海表情夸张的问题,他示意阿海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把U盘递过去,温声说道:“阿海,你跟着我最久,之前一直跑外勤,以后也该学着做一些统筹工作。我把咱们日常工作分了几类,每个类型需要对接的人和事项也都整理好了,还有过去三年案例的总结报告,都放在这个U盘里,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几天随时来问我。”
阿海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U盘,不在乎笑着说:“安哥,有你在就行啦,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就像之前那样不是挺好……”阿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下来,他看出周予安神色严肃,并不是在开玩笑。
片刻后,阿海敛起笑意,问道:“安哥,你要走了吗?”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谁走安哥也不可能会走啊,阿海有些慌张笑了笑,又说:“你肯定是吓我,别闹啊,怪吓人的。”
周予安不置可否笑笑,把U盘又推过去一些,“你其实很心细,很适合做后方统筹,你先学起来,其他的再说。”
阿海认真打量着周予安,见他面色沉稳,实在看不出什么,只好收起U盘,点头答应,“我听你的,今晚我回去就开始看起来。”想了想,不放心又问道:“安哥,你确定没别的事?”
“能有什么事?”周予安挑了挑眉,兜了把阿海后脑勺,换了个话题,问道:“陆杨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说到正事,阿海坐直了些,掏出手机点开记事本,交给周予安,说:“跟着他的人一直定时汇报,我都做了记录,他现在可老实了,每天下班就回家遛狗,你看看?”
周予安接过手机,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陆杨每天行程安排,包括见了什么人,在哪里吃饭等等,非常详细,周予安一条条仔细读下来,正如阿海说的,陆杨生活十分简单,基本是两点一线,白天来公司上班,晚上回家就陪着狗遛弯,规律得像是个老年人。
确实看不出什么疑点,可周予安却总觉得心中不安。
这太不像陆杨了。
陆宴迟上位后,逐渐剥离了陆杨在公司的实权,如今陆杨只担任闲职,本来陆宴迟想着,看在血缘至亲的份上,如果陆杨不再闹事,就当留他体面养老。
可陆杨一直私下小动作不断,最近冯杰的事情暴露,加上医院袭击,两人关系彻底崩裂,周予安知道陆宴迟打算收回陆杨手中所有陆氏股份,如果这样,陆杨会连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下去。
周予安不觉得陆杨会束手就擒,他越是这样平静,周予安越觉得陆杨是在筹划着什么。
这也是周予安唯一放心不下陆宴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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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周予安在楼下随意吃了份简餐,然后去了公司附近的国贸商城。
陆氏大厦位于CBD 中心,周围有好几家高档购物中心,周予安却从没去过,他生活简单,对物质要求不高,衣服都是舒适为主的基本款,有些是他自己在路边摊随便买的,还有些是陆宴迟让章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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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的,周予安也不认识是什么牌子,拿过来就会穿。
今天在国贸商城里,周予安倒是看到好几个陆宴迟送给自己衣服的牌子,他进店里看了眼价格标签,不由挑了挑眉梢。
周予安来这里是想买一件衬衫还给秦医生,这几年他没少麻烦秦医生,总不能最后还欠着人家,哪怕只是一件衣服。
至于陆宴迟,他们之间早已是一笔糊涂账,周予安想算也算不清,他决定不再纠结,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上次周予安特意记下了秦湛那件衬衫的尺码,倒是记不清是什么牌子,他找了家价格最贵的男装店,选了件颜色类似的衬衫,刷卡后让店员包了起来。
再次来到诊所,秦湛正在给一个磕破膝盖的小男孩包扎,看到门口的周予安,他先愣了下,随即对周予安点点头,示意他稍等一会儿。
那小男孩大概十来岁的样子,伤得不严重,连针都不用缝,不过估计是小孩子心理害怕,哭得稀里哗啦,秦湛十分耐心,温声细语哄着,包扎好之后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作为奖励。
周予安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着,看到小男孩因为这点儿伤,哭成这样,不由觉得好笑,过了会儿,又有些失神。
这时,秦湛来到他眼前,笑着打招呼:“真没想到你还会再来 。”
上次周予安回复了那条消息后,秦湛没再联系过他,周予安知道秦湛明白自己的意思。
周予安心中十分自责,却不知该怎么解释,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只抿了抿唇,干巴巴说道:“手臂该拆线了,还要再麻烦你一次,顺便还你衬衫。”
秦湛打量着周予安,了然笑笑,“没问题。”
周予安手臂的伤恢复得还不错,愈合大半,不过因为伤口太深,又反复开裂,手臂上留下两条不太好看的疤痕。
拆完线之后,秦湛给周予安开了两盒去疤痕的药,又说让他两周后来复查。
周予安没有意见,照单全收,虽然他既不会用去疤痕的药,也不会再来复查。
收拾妥当后,周予安把装衬衫的纸袋交给秦湛,真心诚意道谢:“秦医生,这几年麻烦你很多,谢谢你。”
秦湛看到纸袋上的logo,挑眉笑着说道:“你这一件估计可以买五件我原来那件了。”
周予安笑了笑,“再见,秦医生。”说完,他转身要离开,却又被秦湛叫住。
虽然周予安平时也不太说话,可秦湛敏锐察觉到,今天周予安更加沉闷,又好像带着一丝决然,秦湛有些不放心,问道:“予安,你今天怎么了吗?”
“没事。”周予安看不出神色,低声回答。
“予安……”秦湛打量着周予安,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就当我多嘴,感觉你心里总是压了很多事,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
周予安和秦湛对视片刻,垂下眼帘,“我知道,谢谢你。”
出门时,外面已是暮色四起,今天天气不错,空气清澈,天边挂着粉紫色的晚霞。
正是晚高峰时间,路上都是匆匆回家的行人。
周予安深吸了口寒凉空气,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打算走一走。
刚走几步,周予安感觉似乎有视线追随着自己,他回过头,看到陆宴迟靠在一辆车上,正目光沉沉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