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皇族这些年[娱乐圈]》
1. 本团的皇,唯一的皇
蓝瞬洺。缩写LSM。
我打开微博,输入我名字的缩写“LSM”。
评论最多的第一条微博,只有一张图片,附加一句“大家懂了吗”?
图片的内容,是在某度搜索栏里输入LSM,下方智能搜索框,出现的第一个名字是蓝瞬洺,第二个名字是李世民。
我再回去看博主的那句“大家懂了吗”?瞬间恍然大悟,并立刻小号评论“谢谢,已经笑死”。
我如果对一个普通人说,其实我是皇族。
普通人不仅会疑惑地皱起眉头,并且还会认为我是穿越小说中毒不浅的神经病。
可如果我对一个追星的人说,我是皇族。那么那个人,礼貌的微笑一定会骤然微微一僵,拳头生理反应地用力一紧。反应过来后,深种在肚子里的键盘,已迅速敲出一千字激情辱骂我的小作文。
不打死我算我走运。
什么叫皇族呢?
皇族。字面意思,帝王的家族成员。
深层意思——
自然是在一个组合中,包揽了几乎所有镜头、所有part、所有个人资源的爱豆。
我有五个队友。我们团有六个人。分别是……算了,不重要。因为这个团,本质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五个人,不过是我的绿叶,陪太子读书的书童,固定的伴舞。
每次上舞台,当其他队友穿白色的时候,只有我一身红衣。每次上综艺,当其他队友被毁形象到脸崩得粉丝不认的时候,只有我依然狼狈之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气。这是主办方的有意作为,是节目组的故意安排,是剪辑方的妙手神工。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踩着我的队友来捧高我,让他们来衬托我的帅,我的高大上,我的与众不同。
因为我是皇族,本团的皇,唯一的皇。
大多数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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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当皇族很好。
其实……的确很好。
但也没有那么好,当皇族是有代价的。天下没坐享其成的美事,除非享受到的美事,实际上并不太美。
虽然各种活动中我出尽了风头,MV里我秒数最多,舞台上全是我的part,百分之七十的镜头都给了我。
但,我在网上没有除了黑粉以外的真正的粉丝。
而我的队友……哦不,我的抬轿书童们,都各自拥有战斗力非凡、氪金力顶尖的死忠粉。
我们公司认为,团队“人气最高”的我,在网上没粉丝,显得太尴尬。起初便找了一两个职粉团队,天天给我草(植物)数据,草(植物)热量。
公司以为,久而久之,网民会被这些职粉成功洗脑带节奏,然后都成为我的粉丝。
谁知道,久而久之,我的公司另外成立了一个蓝瞬洺职粉办公楼,扩大了我的职粉团队。
2. 天降真皇蓝瞬洺
众所周知,我的粉丝,只存在于周一至周五,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这段时间。其他时间,黑子怎么带大名来骂我,都不会有活粉出来对骂。
因为,职粉们下班了。
很多皇族,都是从选秀中被推出来的。
但我并不是从选秀出来的,只有我那五个队友是。
因为要在一场选秀中,把我这位没什么实力的废柴真皇子推出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选秀需要一群人进行实力决斗,然后排名,然后逐个淘汰。节目组为了避免太明目张胆被人骂,得先找几个假皇子当替身排在我面前。为了不让最后我的出圈显得太突兀,中间几次排名得把我稍微往前推。群众开始骂我了,他们又得立刻把我拉下来,把别人推上去,让别人接着给我挡枪。
这样,群众就会陷入一种“他到底是皇太子,还是祭天的假太子”?的疑问中。
从而忽视选秀节目的真正意义。
虽然现在的选秀节目,大多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的出场,来得非常的生猛。
生猛到简直能够在娱乐圈男团皇族史里,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前面说了,我那五个队友,是从选秀节目中挑出来成团的。
一个男团如果是从选秀节目里出来的,那么热度往往在选秀中就是巅峰了。怎么努力的,怎么辛苦的,怎么挣扎的,怎么成团的,都在选秀节目(的剪辑)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观众情绪跟着跌宕起伏。
成团出道了,其他落选的就差不多糊了,对节目骂声也会随之骤减。
网民只会留有出道的那几个人的印象。
所以我的五个队友,他们比我还早有了大量关注度。可惜,他们的关注度,不过是在为我做嫁衣。
当初被骂皇族的那个队友是……算了,不重要,反正是我的替身,一个造势汹涌,最后悲惨祭天的假太子。
选秀结束那会儿,网民们心想事已成定局,不管自家正主有没有高位出道,不管自家CP是成真了,还是要沦落到去捡垃圾吃,总之,这五个人成团出道了。
粉丝们收拾心情接受现实,努力与节目组达成和解,写几篇作文含沙射影地骂一骂首位出道的假皇。
团粉连夜绣应援幅,五人的灯牌都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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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应援站都开好了,网上渲染五人团魂也已经渲染得飞起了。
谁知,公司突然宣布,这个男团,是六个人。
队长不是一直被骂的这位假太子,不是实力超群的大vocal,也不是具有领导风范的rapper。而是蓝瞬洺。
?
蓝瞬洺?
什么鬼的突然一个蓝瞬洺?!
谁是蓝瞬洺?!谁叫蓝瞬洺?!?
百度查无此人。
微博查无此人。
ins、推特、脸书、抖音、快手、知乎、豆瓣、YuTube……全都查无此人。
突然天降一个猛男,挤开假皇,成为真皇。
这,这是什么?
他为什么不用参加选秀?他为什么突然挤进这个团?他为什么没有任何经验就能成为队长?他到底是谁?是何许人也?是董事长的亲爹,是首富的干儿子,是拥有资本方裸照的大佬?
这是真龙天子初现人间?是看不起凡人秀场打架的天仙?
蓝瞬洺?原来江山,是姓蓝!
垃圾公司,你,有病?你,把我们当猴耍?
3. 天降谪仙蓝瞬洺
选秀结束不久,我团的第一个舞台就出来了。五个“中举”的秀子,穿着淡黄色的礼服,在台上跳着让人血脉喷张的开场舞,唱着让人心血澎湃的歌。随后,我在万众瞩目下,一身亮片加羽毛西装,吊着威亚从天上缓缓飞过。
我唱着本歌最仙气十足的抒情part,出场惊艳得像莅临凡间的仙子。
那些骂假皇的人,傻了,那些准备好当假皇粉的粉丝,懵了。
五个队友一场劲舞结束,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半弯腰姿势气喘吁吁。
而我,一丝不苟,徐徐飞落在他们中间,不左不右,不歪不斜,不A不B,站在字母精确的C位上。
甚至我身上挂的水晶月牙,都在提醒诸位,本人是C,这个团的C皇。
场面何等震撼。
谁不喊一句,太子归位?
谁不喊一句,吾皇登基?
谁不喊一句,曹这是谁?
换作其他皇族,登场得如此耀眼争光。哪怕唱功再烂,美音再残次,也会摆出一副天下老子最靓仔的姿态。众人管这叫“台风”。舞台表演中,从视觉方面展示的气质和风度。
他们会用高傲的神态,告诉大家:我,XXX,今天要告诉全世界,我,就是天生巨子,天选C位。而你们的正主,跪在旁边的这个,注定要当我的洗脚婢。你们给你们正主集的资,注定都是给我铺路。
可我不这么想。
至于为什么不这么想……以后有空会说。
自打这个团被定为六人团,本真皇太子现身后,公司已经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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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被人用各种排泄物的美称都辱骂了不下千次。
好惨,可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个平平无奇唱跳皆废被公司推出来的皇太子。
即便我说我不想登基,公司也会让我登基,队友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好惨,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唱跳皆废。
这是所有关注我团的人,都知道的事。哪怕不关注我团的路人,从我的热搜点进去,看到吹我彩虹屁的视频,也会辱骂一句“这跳的什么鬼?这唱的什么鬼?娱乐圈现在谁都能当明星”?
我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张脸。
但娱乐圈,谁还缺脸呢?
有脸也是惨事一桩。
公司发现我连表情包都做不了。不能进行精神污染网民般的表情包入侵。
4. 皇中奋斗逼
我团出道不到一年,公司就给我出了个人SOLO。
其他队友的粉丝炸了,他们正主一整年都在边角跳舞,海报上永远镶边站,实力顶天都分不到什么part。
而我,一个十项全废,竟然出道不到一年,就能有个人SOLO。而且预告里,豪车、别墅、花海、欧洲十国游,全都有。怎么奢侈怎么来。
救了老命,粉丝给公司送的钱,全部花在一个皇族的个人SOLO上面。
队友的粉丝倘若不炸,那还叫什么粉丝?叫菩萨得了。
他们在网上声讨公司,声讨我。我那营业用的微博,每天除了接收职粉的数据水博,就是接收黑粉的谩骂和嘲笑。
“蓝瞬洺,你都二十五岁了,离谱吗?人家XXX出道了十一年,也才二十五岁。你一出道就过二十五生日。你都二十五岁了你当爱豆,你当皇,你离谱吗!”
我不认同这个话。这类比,当真不能这样类比。
你看,福临六岁当了皇帝,康熙八岁当了皇帝。而康熙立的太子,到了四十岁都还是个太子。
雍正当皇帝的时候孙子都抱上了,谁也没说他当皇帝的时候年纪大了。
几岁当皇,这是命运能左右的吗?
我默默刷到下一条。
“都二十五岁了真的没孩子吗?”
我一个激灵。
我必须澄清,我没孩子,真的。
谣可以小造不可以乱造,性取向可以猜测但不能胡编。本人,哪怕对着镜头描述理想型时,口中描述的对象永远是“我爱的人”而不是“女朋友”。
我深刻地知道,自己不会有女朋友,更不会有孩子。
我是个gay。
我在初中的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至于发生了什么故事,对我的皇族人生来说,不重要。
我当皇族的这些年,看着虽好,可内心并不是很痛快。
也不能说非常不痛快,只是人哪有永远痛快的。
可能因为“登顶”太容易,让我忽然深深地思考起一个问题——我剩余的青春余额,我下半生爱豆生涯,难道就是拿来安静的享受皇位就可以了?
不,不可以。既然我当了皇太子,那我就得尽量当一个好的皇太子。
我给自己拟定了一个小目标:多少减轻自己的废物含量,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
偶然一次机会,我遇到了其他公司的皇族,便和他们交流皇族的自我提升的经验。
皇族一说:“笑死,躺着就能赚钱你为什么要努力?”
皇族二说:“笑死,躺着就能赚钱你为什么要努力?”
皇族三说:“笑死,躺着就能赚钱你为什么要努力?”
我成为众皇族中,一个奇怪的奋斗逼。
我跟那些皇族们不一样,我是个很特别的皇族。
我想成为皇中奋斗逼。
我想摆脱“废物皇族”这个称号。哪怕命运使我摆脱不了“皇族”的标签,好歹也让我摆脱“废物”这个称号。
我为此做出了不少努力。
我花大量的时间去练习跳舞、学习写歌,一天听不下三百首音乐,看不下五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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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流音乐赏析。加强自己的钢琴、萨克斯、架子鼓、吉他、小提琴等等乐器的技能。
可我最后总是——
跳舞怎么能这么累?
写歌怎么能这么废脑子?
乐器怎么能这么难学?
好嘛,我摆脱“皇族”的标签,可能比摆脱“废物”这个标签还容易点。
经纪人跟我说:“你能力不行,那就混综艺吧。综艺最能圈好感。再黑的人都能洗白。何况你除了皇了点也没啥黑点。”
公司至今仍致力于把我推进人民群众的心中,毕竟运营一整栋职粉楼也挺难的。
世上岂有公司专门为艺人开一栋职粉楼乎?
于是,我开始混迹各大综艺中。
可惜我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我一点综艺感也没有。主持人抛梗,我闪头避过,转身把梗扔给队友。
实际上我也不必做得很出彩。如果这个综艺有百分之八十的出彩来自队友,百分之二十的出彩来自于我,那么节目组只会尽最大力度保留这百分之二十,然后把队友出彩的画面尽可能剪掉。
我什么都不必表现。后期剪辑会帮我表现一切。
有一次我很累,不想营业。上了综艺后,安静坐在嘉宾席上出神。
之后节目放送,硬是在别人表演的时候,播了我一分钟面无表情非静止画面的reaction。还打上各类很有个性的字幕,来突出我性格的可爱多面性。
我不想当皇,四面八方的势力也会助我一臂之力。
本太子,有时候真的很疲惫。
5. 活粉还没CP粉三分之一多
虽说综艺方尽可能护全了我的形象,可现在的人更喜欢接地气的偶像。
本皇不仅皇,还不接地气,怎么可能吸引得到粉丝。
公司急了,实在是急了。他们决定推出另一个方案——猛炒CP。
目前我团实际上人气最高的是那位曾经的假太子。
假太子虽然实力也不是很好,但他因人品和超高的情商圈了不少粉。
而且假太子变真太子妃这样的梗更有噱头,于是公司决定让我和假太子营业,并派职粉在网上发表洗脑言论。
饭圈是这样的,再怎么吹颜,再怎么吹歌,都不会有路人去看一眼。
一说“哇那两个帅哥好基啊糖好多啊小情侣不做人啊杀狗啦我第一次磕CP就磕到真的啦”,并配几张超亲密的动态图,马上便会有人含着一嘴其他地方吃的还没咽下去的粮食,火速奔过来跳进坑里。
实在好笑,真假太子这对CP炒起来的时候,我本人真实的活粉,还没CP粉三分之一多。
虽说真假太子这个噱头,给了我和这位队友一段时间的热度。
但事实上,我和假太子的关系,并没有很好。
其实我和我的队友们关系都没有很好。于我来说,我和他们,也就比和普通同事再熟一点点,下了班后再无交流。
我试图过融入队友们。可那是不现实的。
即便皇太子愿意和平民们平起平坐,平民们也不愿意待见出身贵族娇生惯养的皇族后裔。
道理差不多。我一个被公司当亲儿子养的废物皇族,怎么可能会被这些实力比我好却被压迫的队友待见?
能维持表面和平,已是他们最大的宽容。
粉丝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和假太子营业的那段时间有多勉强。
不过她们即使是发现了,被CP脑冲昏头的她们,也不会选择理智地去接受。
“不要自刀了好吗!正主关系好得很你们自刀什么!”
“我宣布真太子就是最大的假太子毒唯!”
但凡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声音,都会被她们喷走。
直到有一天,我错把假太子的名字,叫成了我另一个书童的名字。并且还叫错了两次。
部分CP粉们的心态,崩了。
小崩,但还能坚持。
她们觉得我是故意的,因为假太子前天和那个书童搂搂抱抱,所以我故意叫错他的名字,实则是在吃醋,是在警告他。
真假太子,还是真的!
后来,假太子公开说和另一个书童才是关系最好的。
再后来,本太子生日的时候假太子没有献上祝福。
再再后来,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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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去了另一个书童的生日派对。
CP粉微受内伤,继续坚持:避嫌!公司让他们避嫌!
我和假太子,连亲近都没有,莫名其妙开始被避嫌。
终于,情人节那天,假太子明明白白回应CP粉:“我和瞬洺都挺不喜欢被捆绑的。”并在采访中极力说明人都是个体这件事,直接暴击了CP粉的心。
CP粉们心碎了。
CP粉们痛哭。
CP粉们恨假太子是个不开窍的渣受。
CP粉们将希望寄托到我身上。
她们在微博上问我:你们如果关系不好,那当时拍室外MV的时候,你为什么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你为什么在节目上选择跟他一队?你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站位跑到他那边去?
我其实不回应就可以了。
但我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回复了:因为是公司的安排。
她们在微博上哈哈哈大笑,并吐了一口老血。
“两个狗男人,真有你们的!”
“你们太懂得怎么毁掉别人的人生!”
“上辈子没干点杀人全家的事儿,这辈子都不会被罚磕真假太子!”
她们说得对。
真情实感磕真假太子cp的人的人生,乍一看似活在阴间,细一看,根本就在阴间。
6. 关于皇族当街殴打老人
公司不放弃给我炒CP这件事。
真假太子CP明面上BE了,那又怎样?娱乐圈里的郎这么多,拉谁不是拉?
“男科(难嗑)医院”里那么多“男科”CP,如今还坚持不懈苦苦营业呢。
我蓝瞬洺,毫不普信地说,一米八九高个儿,大宽肩,天生金瓜长相,何愁拉不到一个郎来配?
于是,在一次节目中,不知公司有意还是无意地,把我和一个当红流量小生安排在了一起。
节目里,我们互动还不少。
过后,我和这位当红小生共同参演了一部剧。
过后,我和这位当红小生一起参加了几次发布会。
突然有一天,有人说,他们磕起了我和所谓的对家的CP。
我对家是谁?根本记不起来。
皇族也会有对家?
然后记者采访的时候就问了:“你怎么看待你和对家的关系呢?”
我:“我对家是?”
“对家呀,就比如说……”记者说了当红小生的名字。
我露出微笑:“啊,他其实是我的好朋友。他,嗯,他rap很好。”
本来说出“好朋友”的时候,记者还憋不住笑了下。一说他rap很好,记者的脸变得比十八线被爆出谈恋爱的速度还快,迅速僵硬住。
“他是演员啊,纯演员啊。”她这么提醒我。
“啊?”
我懵了。
我没惊慌失措于我竟在镜头前露了马脚,而是在想,行业不同也能成为对家吗?
公司为了让我绑个人吸血,真的鬼扯了很多。
因我没记住“对家”的行业,在网上被狠嘲一波后,痛失了大量CP粉。
没过几个月,该演员被爆出隐婚生子多年。
好家伙,磕我和这位所谓的我的对家的,人生比磕真假太子CP的还阴间。
后来公司放弃了让我从CP方面圈粉。一整个娱乐圈男男CP那么多,就没见过谁换人吸血的速度换这么快的。
“还是提升人格魅力吧。”经纪人这么跟我说。
假太子以前还是假太子的时候,被骂得不知道该有多惨。后来会有这么多粉丝,完全是靠他出色的人格魅力,优秀的偶像自觉,将黑他的人转化为路人,将路人转化为粉丝。
在全方位废物的情况下,用人品来圈粉是最快的直通道。
不过偶像的人品,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
偶像是什么?偶像是不当人的生物。一个普通人人品很好,那偶像的人品就得更好。
一个普通人,看到老奶奶摔倒了,过去扶了,背进医院了,这叫做人品好。但偶像得干嘛?偶像看到老奶奶摔倒了,过去扶了,背进医院了,被讹诈了,被讹诈还不起诉并且还给了一笔医药费,并且在微博长篇大论表示能理解他们的困难,并且讲述自己的父亲或母亲或爷爷或奶奶小时候也这么困难,并且表达出很深的共鸣感,才能被称作人品好。
于是我问经纪人:“摔倒的老奶奶什么时候安排?”
我帮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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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困难的工作人员,解决了他妹妹的学费的问题。
我人品好的热搜,在微博上飘了一天。
一天时间不到,另一条关于我的热搜,飞快超越了这条人品好的。
我被爆出当街殴打年迈老人。
爱豆当街殴打年迈老人,这个新闻乍一听非常离谱。反复听仍是离谱非常。
爱豆是什么生物?爱豆连抽烟、喝酒、抓头皮、抠脚、挖鼻孔、挤痘痘、吃饭吃得比别人大声、睡觉睡得比别人久、体重比别人重、头比别人大,都会被批评到他死的那一天为止。
拥有这样身份的物种,竟然打人,打的还是老人,还当街?!
这跟自杀根本没有区别。
#蓝瞬洺人品好
#蓝瞬洺殴打老人
#蓝瞬洺 人品[问号脸]
这几条热搜排在一起,让现实生活疑问地充满了综艺效果。
公司立刻来问我怎么回事。公关部开会开了一整天,一整个团队都做好准备了,键盘已经在敲了,拿来遮盖我这条丑闻的新料也找好了。
现在就是必须从我口中立刻套出事实全部过程。
我捏捏眉头,说:“这件事,我做了。”
经纪人:“这不废话吗?视频都拍上了。那一拳过去,给人老头牙齿都打蹦了,你说你没做,公司也不信啊。现在是要问你,你干嘛?你打人老头干嘛?嫌新闻少了给自己找舆论啊?黑红也是红?”
我沉重地叹出一口气,不得不去回忆那天早上的事情。
7. 国民恨豆拳打老头
那天早上,我没通告,本想在家睡懒觉。可是当了明星,好比天天在准备高考。作息会乱,生物钟自然跟着一起乱。
早上六点半,睡不到三个小时的我醒了,再也睡不着。
我穿上卫衣和黑色的运动短裤,原想上跑步机跑半个小时,发现跑步机早已被我拿来当晾衣架。
整理晾在跑步机上面的衣服比较麻烦,休息日我又特别懒,想想直接出门晨跑,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我没做多少遮盖,仅仅只是将兜帽盖住头。大早上外面也没什么人,私生粉总不至于埋伏在附近。
何况我哪来粉,哪来的私生粉。
私生都不来拍我,费精力还卖不出好价格,吃亏。
我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慢跑,周围店面只有一两家早餐铺开了门,飘出热乎乎的香气。天空蓝得极淡,太阳没完全出来,云层白得微微刺眼。
我将清晨的冷空气用鼻子吸进去,从嘴巴呼出来。健身教练教的运动呼吸方式。
跑了半个小时,肚子略微有些饿了,我的目光四处去寻早餐铺。
这个时候,我看到小巷里,有个老头拉扯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小女孩哇哇大哭,老头子拼命拉着她。
我走上去问:“干嘛呢?”
那老头颤了一下,回过头来,冲我咧开嘴笑了笑:“我是她爷爷,这娃不上学,我拉她去上学!”
我见小女孩哭得大声,老头把小女孩的手臂抓得发青。谁家当人爷爷的,对孙女这么粗鲁?就算真是爷爷,对小孩粗鲁到这种程度,也不可取。
随即,我想起最近人口拐卖的新闻,一个可怕的想法立刻涌上我的心头。
我谨慎起来:“你不是她爷爷吧?”
老头客气的表情立马变了,瞪着我说:“你干嘛?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啊!”
“你放开她,不然我报警了。”我右手摸了摸口袋。
我发现我的衣服根本没口袋,我也没带手机。
老头本来听到“报警”的时候还怵了下,一见我拿不出手机,笃定我没带手机在身上,底气就来了:“我是她爷爷我管教她你管得着吗!你不要管人家的家事啊我告诉你,不然我摔倒了,你能赔多少钱?”
小女孩哭得嗓音要破开一样,又尖又细。她想必是被吓到不敢说话。
这老头不知道,多少钱本皇族都赔得起,怕他个鬼。
我直接走上去拉他:“我不管你是不是她爷爷,你给我把她放开。”
“哎我说你这人有病是不是!”那老头发了狠,用力推我。
别看他一把皮包骨的老骨头,推人的力劲儿一点不小。
我起初大意,没把他放在眼里,便被他推得退了两步。
虽然我是爱豆,我平日除了学一点也学不会的唱跳以外,就是学怎么管理情绪。我自认为情绪管理方面,一向做得不错,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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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别人所忍受不了的怒火。
但这一次,我非常轻易地便生气了。
在和老头的推拉之下,我一拳揍了上去。
老头倒地,牙齿蹦了。
小女孩因为太害怕,哭着跑走了。
老头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碎碎骂了好几句,边跌着脚步边走了。
发生这件事情后,我本想打电话告诉经纪人。
虽然周围没有人,小巷子里没监控,可爱豆永远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会藏着镜头。哪怕是一滩牛粪里面都有可能藏着私生或狗仔。发生大事后,第一时间打给经纪人是最保险的。
回到家后,我拿起被我遗落的手机,原想直接拨打经纪人的电话。
随即,我的举动又停止住了。
公司最近拼命想营销我的人格魅力,倘若我把这件事告诉经纪人,经纪人一定让媒体大肆渲染我如何英勇,如何正义。
事件进行大肆曝光后,小女孩便会被媒体找上,跟着她连同家里的人会不断被骚扰。
谁也不能断定一个小孩子的心理承受力。对成年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小孩子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阴影。
公司不会考虑到这些的,要是能让资本家赚钱,资本家可以踩着难民弯下的腰爬上金矿。
我又不是资本家,总得全方位考虑一下。
我把手机扔回床上,最终选择对经纪人隐瞒。
8. 笑死,我根本没有粉丝
人不能存侥幸的心理。
我以为那天我跑步的时候,没有私生拍我。我以为我拳打怪异老头的事情,无人知晓。
却没想到,那天,在小巷附近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果然有不知哪路不嫌赚得少的私生,猫着偷拍了我打老头的全过程。
在公司营销完我人品好之后,这件事便立即上了热搜,给吹我人品的人的脸,来了一记漂亮的左勾拳。
视频没声音,前面的片段也没放出来,就看到我和老头在推搡,然后我打了老头。
营销号写的内容是:疑似爷孙俩想找我签名,我态度不好,拒绝了,小女孩受惊大哭,然后老头跟我争执起来,我一气之下打了老头。
这段视频配上这段文字,逻辑上,竟完全没有硬伤。连我看了,都差点忍不住评论:国民恨豆蓝瞬洺滚出娱乐圈!
经纪人从我这里得知真相,立马让公关团队发文,随即报警。
警方赶来,找到老头。
老头说他和女孩没有任何关系,那天是想帮助迷路的女孩去学校,然后遇到我发现我是明星,想找我要签名,我不肯,揍了他。
他显然是知道了网络上关于我的舆论,因此顺着网上的推测去说。
我十分愤怒,他怎么能这样胡编乱造?他那天根本没认出我是个明星!
我反驳,向警方说出事实。可惜小巷子里没监控,我们各执一词,警方也不能确定谁说的是真的。
于是警方找到小女孩。
我当时是因不想影响到小女孩才隐瞒此事,想不到最后还是要影响到这个小女孩。
心情一时很是复杂。
小女孩年纪太小,什么也不懂得说,结结巴巴,多问几句就哭,问不出个所以然。隐约可以知道,那天是她第一天自己上学,的确迷了路,的确遇到了这个“热心”帮助她的老头。但老头到底是不是个坏老头,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那天到底为什么会哭,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那天是不是因为被蓝瞬洺吓到了才哭?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小女孩突然被一帮人追着问,早吓傻了,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怪不了她。
老头后来让家里人给他开微博,拍脸上的淤青和蹦掉的牙齿,在网络上使出浑身解数卖惨。
我说事情不是这样,他说事情就是这样,我说事情不是这样,他说事情就是这样。
扯皮了快一个礼拜,我的名字也在热搜上飘了一个礼拜,不知说了多少遍“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这句话。
网友们不信我说的,毕竟现在爱豆撒谎又不脸红,什么故事都能编。前脚坚定地说自己单身,后脚被挖出十个嫂子。
爱豆说的话,除了粉丝以外,鬼才会信。
我反反复复说明情况,网友说我只会打太极。
冤枉,我大学太极考试的分数还不到六十分。爱太极人士表示强烈谴责!
最终,公司找到偷拍视频的私生,买下全部视频,确认我说的才是事实,立即派出公关团、律师团、职粉团在网上一片洗刷。
老头百口莫辩,最终解释说事情都是误会,在网上道了个歉,然后关闭微博,继续泯然众人矣。
老头被骂是戏精,社死一次,而我,留下永久骂名。
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打人是我不对,打的还是老头。
有了这样的负面新闻,人民群众心里默认的想法就是“蓝瞬洺就是违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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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规定打了人”。
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是公众人物。
我一个打了年迈老人的爱豆,皇族爱豆,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这个污名。我还是会被骂到死那天为止。
事情结束后,我上网,发现黑粉给我取了新的称号——太极拳皇。
……
爱拳皇人士表示强烈谴责!
公司想给这件事情来个更好一点的收尾,于是召开记者发布会,让经纪人澄清事情,然后我为打人的事情道歉。
整个发布会过程,便是我垂头站在经纪人旁边,听经纪人沉痛地如同念哀悼词般地念道歉稿。
跟着轮到我发表道歉演讲。
我打人,我不对。我做出了不好的影响,我不对。我给小女孩及其家人的生活带来影响,我不对。我给组合带来不好的名声,我不对。我出拳不正确对不起教我的拳击教练,我不对。我出门跑步不戴口罩,我不对。这个是真的不对。
道完歉,接受记者采访。我表现出来的惭愧的态度,不像是打了老头,更像是杀了谁全家。
不管记者问什么,我先说“对不起”就对了。
一记者不留情面地问:“蓝瞬洺,你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有想过你的粉丝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一定要动手打人?要是你的粉丝将来也学你这样怎么办?”
我脸上尴尬羞愧微笑,弯腰说“对不起”。我心里说:笑死,我根本没有粉丝。
我的职粉,白天出于工作,不得不在网上和骂我的人对骂。晚上回家,他们立刻做回自己,加入辱骂蓝皇的大军。
白天为了生活,他们忍辱负重,违背人格,晚上还要自己骂自己,实在牺牲太多。
9. 此生与皇族永不和解
我被应援会勒令退团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本皇登场的那一天,应援会便已竖起只接受选秀五子的旗帜,要求公司要把我踢出组合。
公司不予理会。谁会踢走自家立好的太子,去扶持庶子?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久之应援会逐渐疲惫,被公司的团队半压着,叫骂声慢慢少了。大不了无视掉我的存在,只承认这个团有五个人就是了。
她们是自由的。
这次发生我殴打老头事件,视我为汤中老鼠屎的应援会,又来了精神。会长录制视频,用中、英、日、韩、泰五国语言,郑重地发表要让我退出组合的申明。并将这个视频,发送给我们董事长。
可惜,我们董事长只听得懂广东话。
我次次把公司给我铺的路走歪,也屡屡遭到应援会的抵制。我想公司应该放弃我,把我的太子之位废了才是。让我团里的谁来顶替我的位置,都会做得比我好。
以前几次有关我的大失误之后,公司都没这么干。但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公司实在没理由还要扶持我当太子。
除非他们嫌弃这片江山太广阔,需要一个昏君来挥霍。
我们团最新一次人气打投活动又出来了。
虽然说,公司从没表示过这个人气排行榜有什么用,但是是个粉丝都知道,人气最高的那个,以后的个人资源更好。
明年公司要参与一档选秀节目的制作,我们组合中,将有人被请去当导师。
粉丝认定,谁拿下今年组合里的人气值第一,谁明年就能拿到这个导师资源。
我固然是铁皇,但铁废也是真,公司再怎么捧我,也不至于那么傻,让我一个唱歌跳舞离开修音剪辑就社死的国民恨豆,去给那些后起之秀当导师。
我配吗?
我最多去让他们感受一下真龙天子的恩威。
我现在在官方打投榜上排名第三,一个很妙的位置。不管是往后掉,还是往前推,均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不过我团的死忠粉都知道,每次关于我团的打投,不管我排在第几位,在出结果的前一天半夜,总有大批“阴兵过境”,把我送到一位。
队友粉丝若骂公司造假,我的职粉们便会在上班时间出来“澄清”,他们只是囤票,他们只是砸了大钱。你不服?不服给你正主花大钱啊!
队友粉丝不服,生气,继续给队友们花大钱。
最终赚钱的还是公司。
队友粉体验不到白嫖的快乐,还要体验公司给她们带来的高血压。
现在还没到公司派“阴兵”的日子,所以数据大部分没造假。
只是我排第三的这个位置,绝大多数是我那栋职粉楼里的职粉给我打上去的。其他队友获得的票数,则都是实打实毫无水分的粉丝投票。
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我团的大主唱。
这段日子,我团最新的人气王是大主唱。前一段时间假太子因为得罪了真假太子的CP粉,被回踩的CP粉一顿狂黑,所以人气大大折损,不如从前。
真应了那句“蓝皇碰谁谁死”的谶言。
而大主唱在我五个队友中,人气一向稳定在前一二,从没掉到三过。
关于他的所有榜单,无论是音乐榜、综艺榜还是影视榜,样样第一。
这次他的粉丝为了给他打投,为了明年公司让他去选秀节目当导师,连银行储蓄都砸了进去。
粉丝操心他,像自家老妈操心儿子。
直播时,粉丝问大主唱有没有信心拿下这次人气榜第一。粉丝是故意这么问的,她们想提醒我,没有公司给我的皇位,我什么都不是。更别说拿组合人气第一。
其他队友干干一笑,视线有意无意瞟向我。在用眼神说:“大胆刁民,我们皇太子在这儿呢,你们是瞎?”
大主唱的目光却并没向我这里看一眼,而是拍拍自己的胸脯:“I am the top.”
大主唱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他是本团最有实力的人,从出道那一天他自己便知道,也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这个观点。
不管公司如何捧我踩他,他都保持着这份作为组合TOP的自信。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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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官网投票数据的变化。
已经是打投最后一天,尚没什么变化。公司竟没在昨晚半夜派“阴兵”,实在出乎我意料了。
确实,我刚出了这个负面新闻,公司总不好再捧我当皇。要是再捧我当皇,那真有点太对不起队友,太对不起应援会,太对不起人类的智商了。
我看大主唱拿第一的事情,已成定局,只是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万一第二名假太子囤了票要反超呢?
我不带粉籍地说,假太子有人格魅力是一码事,可他的实力还不够去当选秀节目的导师。去了,只是给我们组合多招骂名。
只有大主唱去当导师,才能为我团争光。
而且前一阵子假太子人气最高时,已拿了不少好资源。大主唱这位实力大vocal,却至今还在给我镶边洗脚。
多少有些对不起他。
于是,为了巩固大主唱第一的位置,我悄悄给他打投了十万,让他在最后关头,稳固地屹立于巅峰。
排名结束前最后一个小时,我长吁一气,心说:好了,满足你们主唱粉了,我这次不皇了。
我闭目,安详地睡去。
第二日,公司公布人气排名:第一名,蓝瞬洺。
我:“……?”
我惊了。
我疯了。
我心态崩了。
公司你的阴兵,还给我搞了个延迟?
我、我、我、我的十万!
公司,你有病?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我好气,我气炸了。
我花了这么多钱给主唱投票,凭什么最后让皇太子又一次夺嫡?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我跟皇族,此生永不和解!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队友粉丝疯逼的心情。体会到她们每天说“我晚上一定要去把蓝皇暗杀”时,是如何地咬牙切齿。
半夜三点,我睡不着,自言自语:“公司,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有董事长的裸照。
10. 铁废物将与真大佬共事
我成为最新一期组合人气榜榜一。
我又成为最新一期组合人气榜榜一。
从经纪人的暗示听来,明年选秀节目的偶像导师之位非我莫属。
公司一定是有不小的疾病,才想着给我这个天天只想划水偷懒的人,塑造严格导师人设。
当然,没病也不会选择立我为太子。
我这水平去当导师——我先替黑粉笑了。
你蓝皇不愧是你蓝皇。
公司这次这件事,真的做得过分了。
坑了主唱粉的钱,坑了主唱粉的心,坑了主唱粉的血压。
主唱粉可能这辈子就没见遇到过这么无语的事,因此他们决定造反。
推倒蓝皇,拥立祝皇!大祝兴,主唱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粉有多大胆,正主档期有多满!
他们在公司门口举起牌子静坐示威,他们在微博上疯狂让路人转发抽奖,他们一星期买了三个热搜。
他们甚至,在时代广场的大广告屏上投了个广告。
【祝昶永远的BEST,蓝瞬洺退团】
他们以一粉之力扶持了整个国家GDP增长。
那天,我们董事长站在落地窗前,边抽着雪茄,边望着时代广场广告屏上公司艺人的名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叔叔我啊,最喜欢看见别人帮我司免费打广告啦。”
粉丝大概反了有一个多月,公司最终宣布,明年去当选秀导师的人选——我和祝昶。
想不到吧?我组推出去的偶像导师,有两个人。
公告出来的那天,祝昶粉们,种植在微博上面的那颗心脏狠狠震动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震动得几乎快骤停。
他们又恨又喜,又喜又恨。血压忽高忽低,忽低又忽高。
那段时间,附近的心理咨询室,生意总是特别好。去的十个病患,九个是祝昶的粉丝。
九个祝昶的粉丝,九个病因为被pua。
被谁pua?当然是被我们的垃圾公司pua。
队友粉的整个人生,估计都在被我这个垃圾公司虐待。
主唱的艺名叫祝昶。作者可能想让人方便记住他是主唱,所以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就像假太子的名字叫加泰,主舞的名字叫逐雾。另外两个由于没什么很突出的特色,所以,暂时不重要。
我跟我五个队友平时都没什么交集,跟祝昶是最没什么交集的。
跟假太子还有一段时间的皇位交替接触,跟主舞有偶尔的练习,跟其他两个,不时在rap或分part上或多或少有些交流。跟祝昶,只是“你知道有我存在,我知道你在队里”的关系。
这是我和祝昶第一次被公司推出来单独合作。
或多或少,有熟悉的陌生人独处一室般地尴尬。
一想到祝昶的性格,我更加的尴尬。
尴尬到,想象未来我二人独处,已用脚趾抠出霍格沃茨魔法学院。
祝昶的性格非常矛盾,但在他的躯体里却又完美融合,不让人讨厌。
他十分安静,又特别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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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行我素,又是团体不可缺失的螺旋钉。
他为什么是螺旋钉?
因为皇族不是他,是我。所以顶梁柱是我。他只配当巩固我这支顶梁柱的螺旋钉。
这对他极为不公平,不过他坦然接受。
祝昶很安静。以前一段时间,其他队友为了试着抢夺一下皇位,而努力去招揽人气。他们在综艺上拼命,演唱会上卖命,宣传期时忙得像他妈不要命。但是结果,他们只能感受到资本世界的残酷,阶层的参差,从而寂寥退场,陷入抑郁。
祝昶却从没陷入过这些情绪中。他对队友的争皇之举,一向不为所动,踏着自己有规律的步伐,平稳前进。专心搞他的音乐,研究他的艺术。官方给他什么站位,给他榜几,他都泰然接受。从不会多说一句话。在直播里,也不抢镜,只有到他的专场的时候,他才会出声。
祝昶很张狂。如我前面所说,他对自己的定位,有清楚的认识。他的实力是本团的TOP,队友们知道这点,他自己也知道。他从不按公司给他的人设走,他自信自己可以靠实力活在娱乐圈里。
在歌唱这方面,他有自己的尊严。公司可以把他的实力压到第三,黑粉可以骂他唱歌难听。但他自己绝对不会被打击到一点半点。当记者或节目主持人问他觉得自己的实力如何,他永远会自信、坚定地说“我是这个组合唱歌最好的。因为我是主唱”。
可以这么说。或者,其他队友有恨我的时候。但祝昶没有。
因为祝昶,从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11. 社会性死亡
我和祝昶年底就飞去节目所在城市排练了。
跟他少说认识两年了,都说男生熟得快,一天就能成为朋友。那么我和他之间,应该至少有一个不是男生。
坐飞机我们是分两个航班去的,到地方后也各自去酒店。
我们住同一个酒店,来到酒店房间里,谁也没主动联系谁。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想来他也不知道我在哪个房间。彼此不主动问候。
助理出去买东西,经纪人去和节目组的人对接。我们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明天才开始彩排。
虽然说这一天是让我休息用的,但我不能真的拿来休息。要是提前一天什么都不准备,彩排的时候会给许多人添麻烦。
当了皇族,已经够给同事们拖后腿,麻烦还是要尽量少添点。这点皇族的个人素养,仍是要有。
我去把窗帘拉上,看了下四周,没人。
手机上看了一遍彩排流程,确定我和祝昶要唱的那首歌。我打开那首歌的伴奏,练习起来。
这首歌真的太难了,key很高,对我一个低音选手来说,实在太不友好。
太难了,太难了,太难了。我唱到破音。咳嗽了两声,这段重新唱了一次。
太难了,太难了,太难了。
谁写的rap?念到嘴瓢,念到舌头打结,念到嘴唇发麻。
副歌更不是一般的折磨人,音转得比巴音布鲁克赛车道还绕,相当符合祝昶的逼格。
我的队友们,在写歌编舞的时候,应该总是想着如何搞死我。
幸好我练习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不然一定会被认为是娱乐圈唯一bug。
事实上,谁说我不是呢?
我任性地去练习这首歌。破音,走调,嘴瓢。爱豆唱一首歌该达到的标准,我全部没有达到。跟平常在KTV唱歌评分,只能唱到58分的我比起来,水平平稳发挥。
练习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听到隔壁房间突然放起很大的音乐
我静下来,听了一会儿,确定这个音乐是从隔壁传来的没错。
还上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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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这什么隔音?
不对,这是上等酒店吗?
瞬间明白了。董事长那个抠货,给我俩顶流明星,安排了个猫狗都不来住的次等酒店。想想那些还没我俩名气高的十八线小明星,出门不是房车就是独栋大别墅,我内心泛起难以言表的羡慕。
我唉声叹气,安静听起了隔壁用扩音箱放起来的音乐。
好在隔壁不认识我,不然刚才让他听见我唱那么难听的歌,对我来说,和社死没什么两样。
听着这些冷门雷鬼音乐大概几分钟,我心境变得很不一般。
隔壁的品味,隔壁的逼格,简直让我觉得,他是世上另一个祝昶。
……世上另一个祝昶?
……祝昶?
我怔住。
手机来了一条微信,祝昶发来的:过来对一下明天的流程。
我抱着一丝尊严苟存的希望问:在哪儿?
祝昶:在你隔壁。
……
我也算,某种程度上的社会性死亡。
12. 没钱还给我打投十万?
我来到隔壁,祝昶已经打开门等我自己进去了。
进了房间,祝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可乐。”
我没接过来:“戒糖。”
他把可乐放在桌上,转而拿起矿泉水:“戒水?”
我顿了下,接过矿泉水:“谢谢。”
我坐下来,坐在他面前。废皇和真大佬面对面相坐,多多少少,少少多多,心里都有那么点奇怪地颤抖。
然后,我们就这样干干坐着。一个喝水,一个翻手机。谁也不主动跟谁说话。意外地没觉得气氛很难熬。
我习惯他的性格,他也习惯我的性格。
我们互相安静、沉默地习惯。
……
习惯个鬼呢,不是对流程吗?
流程搬出来啊老哥?
我用眼神暗示他,可他只顾着看手机。
我面上高冷,不先说话,心里已是槽似井喷。
他到底把我叫来干嘛?叫来跟他用脑电波神交?嫌我唱歌难听,用曲折环绕的方式叫我闭嘴?
别说,这还真有祝昶的风格。
祝昶,这个人我是摸不透的。其他队友对我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恨吧。但他,我不知道。
不过一般有实力的人,都不会喜欢废物水货。
所以我想,他估计也不怎么喜欢我。
但,再怎么不喜欢我,也没必要叫我来感受尴尬吧。
就这样,我一瓶矿泉水喝完了,他的眼睛还没从手机上挪开。实在怀疑,他是不是不小心打开了自己磕的CP的超话。
水喝完了,怎么办?找他再要?
我视线四周扫视了一圈,落在那瓶被我拒绝的可乐上面。
算了,虽然我戒糖才刚开始,但也不差再喝这么一瓶。
我拿起桌上那瓶瓶装可乐,拧瓶盖。
祝昶这时停了翻手机的动作:“找到他发给我的台本了。”
我手一抖,盖子一弹,可乐像泉柱般喷出去。
他叫了声跳起来,一裤子黑褐色汽水。
我:“……”
由于彼此的交流不到位,而让我们发生这么偶像剧般的冲突,委实不应该。
祝昶就带了一条裤子,本来想到地方后再去买。眼下,裤子让我弄湿了,新的还没买,我得负责,只能回房间找我的裤子借给他。
我们的性格真的太奇怪了。
即使发生冲突,解决冲突,都是彼此平平静静,不笑不埋怨不吐槽。叫人无语。
他换上裤子,我清理掉可乐污渍,像没事一般,我们对起明天的流程。
没多久,经纪人给我们打来电话,要我俩下楼去,一起去吃饭。
下了楼,我们看到经纪人的车停在酒店门口,一起上了经纪人的车。
经纪人扭过头,怪异地看了祝昶两眼:“你怎么穿了一条这么不搭的裤子?”
祝昶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笑出来,拉拉裤子问:“不好看吗?”
经纪人:“丑死了。”
虽然这番对话的矛头没指向我,但我仍觉得,我的品味有被冒犯到。
这条黄澄澄金灿灿,手工刺绣绣着九爪青龙的皇家真丝裤,可是黑粉送我的尊贵的太子龙裤。
我觉得还蛮好看的,所以就带来了,还割爱借给祝昶穿。
经纪人竟然说,这条太子龙裤它,它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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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真没眼光。
我们来到一家地方特色菜的菜馆吃饭。我们不能吃太多太辣的东西,吃了长痘,影响上镜。
我比较无所谓,反正拍到我丑的镜头,后期也会替我处理掉。
这地方做的饭菜,几乎都是辣的,对不适合吃辣,也不太会吃辣的祝昶并不友好。他挑挑拣拣地吃完了半碗饭,我一样不剩地吃完了两碗饭。
经纪人起身去买单,祝昶显然对这顿饭并不满意,问我道:“我听说这附近有家酒吧不错,待会一起去?”
我吃得很饱,饱到想打嗝。这个嗝不打出来,是我作为爱豆的自我管理。
“我不去了。”离谱。祝昶竟主动邀请我去酒吧?虽然说,这次只有我俩人出来,没有假太子陪他喝酒,他兴许是不得已,才找个人将就将就,但他找我陪他,有些将就过头了。
我蓝瞬洺,誓不当替身好友。
他问我:“为什么?”
出于臭屁的考量,这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世上焉有皇太子和洗脚婢一起去酒吧蹦迪之事?
出于现实考量,我真实的原因是:“没钱。”
祝昶笑了声:“没钱还给我打投十万?”
我端水的手颤了下,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你不知道打投榜后台是可以看见账号的吗?”
我僵住。
经纪人回来了,问我们可以走了没。
祝昶拉上兜帽站起身,对我说:“下次要打投,换个手机号。”
几秒后,我僵着的身体融化。站起来,心里碎念来碎念去:你偷看公司后台数据,你完蛋,本皇要去打小报告揭发你。
13. 让苍天知道我认输
私生被拍到祝昶穿着黑粉送给我的天子龙裤,网络上颇有讨论度。
然后,奇怪的CP又增加了。
我不得不感叹到,现在的CP粉,捡垃圾的功能过分地强,什么硬得跟石头似的料都能当糖吃,什么砒霜都往嘴里塞。
我和祝昶这个郎拉的,哪怕拉我和伏地魔都没这么夸张。
有人瘟,有人醒。假太子粉冷眼看戏不嫌事大,发了一条:一年不到绑了三个人炒cp。
附带一张人在河水里的图:这“河里”(合理)吗?
看得我都气了。
这个皇族,你能不能知足一点?掌握全天下最好的资源还不够,还要去祸害良民吗?
于是我愤而起身,直奔隔壁:祝昶,把我的龙裤还给我!
第二日,我们去节目组彩排,见了来参加选秀的学员们。
本皇久居高位,见到一群怀揣梦想,激昂向上,充满热血的青少年,忐忑的心情,一时不知如何摆放。
毕竟,我又没参加过选秀节目,我又没有这样努力热血过。
我的成功,来得这般轻易。真是想让都让不出去的福气。
让祝昶来说说他这些年的经历和心得,选手们估计听得斗志昂扬,满怀憧憬。
让我来发表一些我的成功感言,学子们定是当场拳头一紧,牙齿一咬,恨不得当场向广大人民群众展示什么是“慈师”,什么是“孝徒”。
普天之下,谁人不恨皇族?
普天之下,谁人不想将蓝皇暗杀!
彩排结束后,第二天立刻开始录制节目了。
我坐在导师位置上看他们的初舞台。
起先是战术撑腮。
跟着是战术仰头。
再后来是战术点头、战术惊讶、战术鼓掌、战术起身。
一套表情、一套动作,犹如流水线生产出来,覆前人之表演方式,熟练呈现,一气呵成。
但,这些表情仅坚持了几个舞台,我就受不了了。
我的受不了,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演不下去。而是,一股力量在我体内聚作一起,形成暖流,往身下涌去——我想上厕所了。
然而节目组事先跟我们商量好了,为了保证一条过,保证节目以最好的效果呈现出来,大家尽量在开始前就排放身体多余水分,录制的过程中就不要走动了。
所以,我现在不能走动。我不能起身去上厕所。
我内心十分痛苦,并爆发无数感触。
当导师,很累。
发表导师评语,很累。
当皇族,很累。
在一群脸蛋被粉底刷白了的嫩相学员中,要帮节目组找出谁更像瓜,从而进行CP配对,有意无意凑成CP,很累。
近一百个选手,质量良莠不齐。我一个自己唱歌都唱不好的皇太子,哪有那个本事去分辨谁唱得好谁唱得烂?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还憋着身体里的多余水分。
头一次遇到有人当皇太子,当得这么不痛快。资本家果然什么都能控制,连人类上厕所的自由都能控制。
更让我郁闷的是,这一整个节目录制过程中,节目组cue我,其他导师cue我,主持人cue我,镜头疯狂给我。一时我竟分不清,我到底是来当绿叶的导师,还是在舞台上绽放的鲜花。
我憋到想让表情放肆地痛苦一下。一瞥镜头。好家伙,四五个镜头,将我三百六十度包围。
再一看主持人,好家伙,眼神已向我这里示意,又打算让我发表评语。
救命!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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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厕所!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决其他问题了!
台上正爆发高音,群众情绪高涨到热点。连平日在歌唱方面姿态放得极高的祝昶,都听得热烈鼓掌。
人类的悲欢喜怒,如果是相通的,那我一定不是人。
在这大家其乐融融欢快的氛围中,唯有我这个角落,投射下一块痛苦的阴影。
救命!什么时候结束!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梦想在这里憋尿!你们别唱了!我真的想上厕所!
为什么!我为什么过了上学的年纪,还要承受憋尿的这种苦!
我双手合十,我闭目仰头,我祷告上苍,我泪流满面。
我要让苍天知道,我认输了。
剪辑师不愧被称为综艺节目之妙手工匠。只要给个素材,有问题没问题的片段,都能让他们剪出些问题来。
选手跳热舞,镜头切换到我憋尿憋到失去表情的脸。
舆论:#蓝瞬洺觉得本届选手不行。
职粉血洗舆论:“严师出高徒啊!洺哥严厉的样子好帅!”
选手唱高音,镜头切换到我憋尿憋得实在很痛苦的表情。
舆论:#蓝瞬洺觉得选手唱歌难听。
职粉血洗舆论:“我洺哥果然不会装,你唱得不好就是不好,也不会故意给你表现出你很棒的表情!”
众人因表演进入高潮而热血沸腾,镜头切换到我向上苍乞求下班。
舆论:#蓝瞬洺乞求上苍放过他的耳朵。
职粉血洗舆论:“你们懂什么!这是我们洺哥好不容易听到了一个唱得能听的才会做出这个动作!营销号乱编去死啊!”
谁会知道,我表情纠结,我举止混乱,我被剪出来让众人分析的这每一帧每一秒的神态,只是竭尽全力地去憋尿呢?
14. “皇皇”不知所措
当皇族的,什么本事没有,招黑粉的本事最强。
好比说,以前黑粉拍到我从厕所里出来,甩着刚洗完手后的手上的水,立马网络便流传着这样的传说:蓝皇疑似尿了一手,好恶心哦。
后来,我学乖了。上完厕所洗了手,用纸巾把手擦干或者用吹风机把手吹干再出去。跟着网上便流传起了新的传说:蓝皇上完厕所没洗手,好恶心哦。
……
啊,我此生与尿的不解之缘。
这个选秀节目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想必同时我也让这个节目感到很不舒服。
我们估计是相克的。
我上这个节目,当这个所谓的偶像导师,总会出状况。昨天上班我出现的状况是想上厕所,今天上班我出现的状况是想吃东西。
爱豆有活动的时候应该想尽各种办法减肥,才不会导致上镜时太胖。减肥方法包括不限于少吃多餐。我少吃了,可我没机会多餐。这对一个需要高强度工作的人士来说,特别残忍。
下午三点,节目正录着,台上正跳着,我已经跟饿鬼似的肚子直叫。
人一饿,血糖就低。血糖一低,表情就高兴不起来。
正常爱豆摆臭脸,粉丝:节目组不做人!心疼我宝!
皇族爱豆摆臭脸,粉丝:太子爷不想营业可以回去躺龙床哦。
所以我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我的表情垮下来。
我是不想被粉丝阴阳怪气地嘲讽吗?不,是因为我现在的财务根本不足以让我买起真正的龙床。
微微有点熬不住了。我摸了摸口袋,感觉口袋鼓鼓的。我手摸进口袋里,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然是我今早在酒店吃完早餐后带走的小饼干。
我竟在这种时刻,从口袋里摸出饼干,老天不是暗示我赶紧吃,还能是什么?
内心痛苦且剧烈地挣扎之后,我决定听从神明的指示。今天,当定这个饿鬼,当定这个失格的偶像,谁也阻止不了我。
镜头终于稍稍微偏离我,我悄悄撕开饼干封口,弯腰假装绑鞋带,迅速地吃了一口。
呜呼,爽了,我的血糖又回来了。
坐直身子后,我假装手捂着嘴笑,其实是嚼饼干。
成功无声无息地吃了半块饼干,手里还剩半块。怎么办?
台上这位跳舞的选手是个喜剧人,因为跳舞常常出现滑稽的动作,而引得众人大笑。
第一次偷吃饼干的成功,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决定把另外半块也解决掉,光荣送走这块饼干。
我假装被台上选手一个出错的舞姿逗笑,椅子转了个圈,飞速将另外半块饼干丢进嘴里。
呜呼,爽了,我的愉悦的心情飞回来了,我得到重生了,我和垃圾节目组和解了!
椅子转过来后,我慢慢不动声色地咀嚼口中的饼干。半遮半掩,面带微笑,谁也不知道我在干嘛。
我本以为不会有人发现我的行径。突然,一个人踢了我的脚。
他踢的力道很轻,就像是用勾的。
但鉴于“勾脚”这个举动很暧昧,我偏要把他理解成“踢”的。
低头一瞥,我看到那只踢我的脚,是属于祝昶的。祝昶表面认真营业,专心盯着舞台,目不斜视,下半肢却在这里莫名骚动?
想来他是想暗示我,镜头摆着,不要嚼饼干了。可我不嚼下去,难不成含在嘴里?待会要是主持人让我发言,我岂不尴尬?
所以我不理他,继续嚼我的饼干。
他又踢了我一下。
我怒了,踢了回去。这一下没收住力气,他可能被踢疼了,神色微一变,更用力地——勾过来。
到底为什么老勾我的脚!
我就是要理解成他在踢我!
不愧是实力TOP,这条拿来跳舞的腿,力气一点不小。我感受到了瘙痒,差点瘙痒得噎着,再次愤怒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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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展开大战,在桌子底下互相踢来踢去。底层庶民与王公贵族第一次展开激烈地阶级矛盾斗争,为了一块饼干。
这个时候,台上的滑稽选手跳完舞。一位导师认真点评了他的舞蹈,然后将目光挪向我们:“这不就有两位可以给你表现一下的前辈吗?你们两位,有没有愿意出来指点一下后辈的?”
他这话说完,我椅子不巧一斜。椅子失去重心,让我吃了大亏。
我整个人被祝昶踢了出来,往前跌了出去。
我跌出了导师席。我呆住。
大家看着我,安静着。一种来自于质疑,来自于吃惊,来自于“我靠他怎么敢出来”这种心态的安静。
怎么回事?我怎么就出来了?我人怎么就飞出来了?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此时此刻,我“皇皇”不知所措。
沉默了一瞬,众人快速敬业地回到表演状态鼓起掌,主持人连忙附和:“咱们瞬洺愿意来表演一下!瞬洺,就刚刚那段舞,你是怎么跳的?跳来给这位同学看看!”
选手礼貌鞠躬,礼貌问候:“老师,您教教我。”
我含着半口还没咽下去的饼干:“……”
别,别介。我跳舞,这不是教您,是跟您在台上并蒂开花,是节目挂一个礼拜热搜的素材,是该节目重新定义喜剧核心的标准。
所以,是谁导致这个尴尬局面出现的?
是谁,是谁谋害的本皇?
我带着皇位被挑衅的怒气,决心去狠瞪祝昶一眼,却发现祝昶此刻正含笑望着我。
懂了,我懂了。这位“人不可貌相”的队友,其实就是个报复心理极强的腹黑吧。他以往的不争不抢全是伪装,他以往隐秘不发,就是为了十年磨剑,来进行如今的皇位争夺之战吧!
抢皇位,可以。但逼废物营业跳舞,这过分了。
祝昶,今夜十二点,我要将你秘密暗杀!
15. 太子杀死比赛
队友跳舞,神仙下凡。来往之人恨不能叩首说十句“下凡辛苦了”。
本皇跳舞,死人挺尸。黑粉白粉都不禁要问“太子您又发癫了吗”?
本太子,在选秀节目上,坐着皇家导师的位子,吃着顺来的皇粮。竟被造反的庶民队友,一脚踹上大舞台。
天下何人不反蓝?大蓝江山要烂了,本皇的心都要碎了。
但我既已站上这个从来都不可能会属于我的舞台,既然已接收到学子充满期盼的发光的目光,我就不能够再灰落落地跑回去——
谁说我不能?
我当下一个转身疾走回去。
主持人眼看节目突兀地进入尬状,不由“啊”了一下,出声阻止道:“瞬洺你怎么又走回去了?洺哥!洺哥别走啊!”
我一个疾奔,来到还笑而不知危险的祝昶身旁,趁祝昶不注意,以报仇的严肃心态将他拽了出来。
祝昶的笑容骤然凝固转化成惊讶,一边被我拽着一边:“???”
他不出来,他想跑回去。我不让他回去,我硬是要拽他出来。
他跟我推推搡搡,他跟我拉拉扯扯。
我俩的阶级战争,进展到当着全国广大观众的面,明面互殴。灯光立即聚集到我们身上,镜头全方位围着我们绕。
某知名男组合俩成员节目上内讧。
爆点!实在是爆点!
“祝老师加油!”台下学生摇臂呐喊。
我俩目中无人,公然拳打脚踢。
虽然祝昶对我下手并不重,更多像是在逗我,如同拿着根逗猫棒逗野猫那样。
……
我更生气了啊!!
他是不是小看我?!
……
主持人:“哈喽?哈喽两位?你们这不守规则啊!”
主持人一看就是娱乐圈内的初生牛犊。他可以说祝昶不守规则,但不能说我不守规则。
因为,娱乐圈里,皇族就是规则!
我以为我会赢的。
我都快把祝昶拽到舞台中央了,我都让节目组知道我对跳舞有多抗拒了。结果,节目组竟以为我是为了综艺效果,才来那么一出。最终还是拉着我来表演这段舞蹈。
有毛病病?我要是那么会玩综艺,至于出道这些年还只会在综艺上尬笑吗?
希望广大粉丝周知,我们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打架!
不管怎样,在这第一场“农民起义战争”中,我这位高阶层人士输了。
我不得不再灰头土脸地回到舞台上,接受这如上天惩罚般的表演任务。
音乐开始了,我也开始了。
我一段手舞足蹈同手同脚的尬舞,一段连配上音乐都像百鬼出游的阴间狂跳。
全场懵了、其他导师懵了、主持人也懵了。
他们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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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如铜铃,嘴巴张成大大的“O”。
这不是名场面,是冥场面。
连我都有些心疼他们了。
饭圈广为流传的一句话:要是我犯了什么杀人全家的错,请让我去坐牢,而不是看蓝皇跳舞。
想来此时此刻,他们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
我营业结束。
我,杀死了比赛。
主持人面色凝重地上台,呆呆看了地板许久,问那位学生:“蓝老师是不是给了你很大的信心?”
那位学生疯狂点头:“谢谢老师,真的谢谢!谢谢老师!”
我看得出来,他真的有了很大的信心,眼里充满了要一飞冲天成为娱乐圈顶流的光芒。
晚上,节目组将我尬舞的花絮作为预告发布。
没过一会儿,反皇圈的大V发了一条微博:还有人不知道吗?爱豆业务能力不好是要杀头的,建议娱乐圈开个相关法庭,每年都考核一下谁该留在娱乐圈谁该杀头。
评论:那么娱乐圈将人头遍地,粉丝扑在地上哇哇大喊“头呢!我哥哥的头呢”!我已被自己想象的画面惊悚到。
评论:建议哥哥们先去喝喝核废水多长几个头,以后会用到的。
……
我望着天花板,幻想着要是那一天真正来临,我将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那日子,那日子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16. 头像是我啊不满意?
节目录到第一轮顺位排名结束后,我已如同被剥掉一层皮,丢掉半条命。
San值几乎掉光的我,急需进行输血拯救,来点解放我精神的东西。
晚上,我跟祝昶还有经纪人去了酒吧。可能有人会疑惑,我和祝昶不是不久前才在节目上打过架吗,怎么还能跟没事人一样一起去酒吧?
塑料队友结伴出行罢了。小学女生要拉人一起去上厕所还不计前嫌,我和他可能不能一起手拉手上厕所,但还是勉强能一起和平地去酒吧的。
何况中间还横着一个经纪人,给阶层相差太大的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调和作用。
我们到了酒吧,心有默契地各喝各的。他喝伏特加,我喝养乐多。各得其乐。
经纪人的嘴巴像机关枪,突突讲个不停,我俩一声不吭。讲了好半天,经纪人觉得没趣儿,也安静了。
我和祝昶的这个“各得其乐”,逐渐地便不怎么乐了。来酒吧只喝酒,我甚至连酒都不喝,图的是啥?
当然,现在时间还早,还没到能嗨起来的时候,但要让我俩一直死喝到嗨起来的时间,也是有点困难。首先祝昶的伏特加浓度很高,等他喝到酒吧嗨起来的时间段,人估计已经不行了。而我的养乐多虽然没有酒精浓度,到底也是致尿的液体。
啊,我此生与尿的不解之缘。
“玩点儿怎么样?”祝昶忽然开口。
我发现祝昶这个人有个毛病,说话没有主语,时常让人不知道他的话是跟谁说的。随即我仔细一想,他好像跟别人说话都有主语,只有跟我说话才不喊名字。于是安静了一会儿后,我便意识到,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玩什么?”我问他。
他沉思片刻:“诗句接龙。”
好想法。这可能就是知识分子,所热爱玩的游戏。
我没拒绝,我要是拒绝了,就暴露我没文化这件事了。我硬着头皮,咬咬牙问:“输了要怎么样?”
他忽然微笑地眯起眼,脸向我凑近了一些:“你说怎么样?”
“嗯……来玩票大的吧。”我指着吧台的调酒师说,“输了的,去向那位哥要微信号,但是全程不能说话。”
祝昶点点头同意了。找男的要微信号,不是什么能引起巨大舆论的事。算一定程度的刺激好玩,又一定程度的保险。
祝昶让我先开始,我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祝昶飞快接上一句:“霜髯三老如霜桧,旧交零落今谁在。”
我一下子就傻掉,倒养乐多的手凝固住,米白色液体垂直流进杯中,发出机械般的滋滋响。
这一招,给我打得毫无反应的能力,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去见我太爷爷。
我输了,输得很快,毫无预兆。
我蓦地想起,祝昶最近在写古风歌,背诵了大量的诗词下去。我一个上了大学后,连字都认不全写不出的屑屑,怎么玩得过人家?
他给我挖了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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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进去了。
我给他挖了个坑,我自己又跳进去了。
横竖这两个坑,都是我占了位置,他一点没事。
我扶额,我抹眼,我站起身,径直奔向吧台,要找那位调酒大哥要微信号。
然而,当我来到吧台前,那位调酒大哥毫无征兆地下了班,一位女调酒师无缝衔接进来,接替了他的岗位。
我呆住。
我回头看看祝昶,再回过头来看看这位美女调酒师。
我虽然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我虽然是黑料满身也不差再多来点儿的恨豆。可我的身份,向一位女生要微信号,这,到底不太好吧?
坑,是我自己挖的。
文化,是我自己不够。
愿赌服输。
我咽下口水,鼓起勇气,快速地在手机上敲打下:你好,能给个微信吗?
我把手机递给女调酒师看,跟着点开我的微信等她加我或者我加她。
女调酒师皱起眉头,奇怪地打量我,像在看个不知名变态。好在她见识广阅历多,没有被我这奇怪的行为吓跑。她只是,只是眼神像在看个智障。
我毕竟没勾搭过女生。我是个gay啊,我哪有勾搭女生的经验?还让我不说话就要到女生的微信,难于上西天。
我左思右想,前也想后也想,只能用起我损友教我的,一个网红级别的方法。
我又一次快速打了一行字:怎么啦?微信头像是我,不满意?头像是我啊。
17. 到底是有什么大病?!
我看女调酒师似乎有点怒了,举起手中的酒杯,隐隐有要朝我泼来的趋势。
发觉到危险性的我,正纠结于是要坚持要到微信,还是回去跟祝昶认输。这时,一只手臂搭在了我的肩上:“亲爱的,你在干嘛?玩游戏输了?”
我面部表情扭变成和女调酒师一样的疑惑的弧度,侧头去看搂我的这个人。
祝昶贴我贴得很近,头几乎要往我肩上靠过来。他一条手臂搂紧了我,跟女调酒师说:“不好意思,我爱人,玩游戏输了,经常被人牵着鼻子走。别介意啊。”
我一个震惊。虽然,祝昶有可能是感觉苗头不对,特意过来给我解围。但这解围的方式,我也不知是他牺牲大了,还是我牺牲大了。
女调酒师这时面色才和缓下来,不冷不热地跟我们说没关系。
回到位置上后,祝昶看着我打在手机上的字。
先是憋笑,然后憋不住笑出来,最后笑到几乎要打滚。
“哪有人这样跟女生要微信的。”他边笑边说。
我额角微微一紧。
他的二次阶级斗争又胜利了。还有王法吗,还法律吗?可恶,可恶啊。
我跟祝昶共事的这几天非常不开心。我觉得他是在报复我。
其他队友看我不爽是跟我暗中较劲,这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明面报复。他们就是要让我知道,他们看我不爽。他们就是要让我知道,我是这个“5+1”组合中,那个“+1”的存在。
或者“1”的存在。
可祝昶,祝昶在组合活动期间对我不温不火的,我还以为他有陶渊明般的遗世而独立的淡泊。想不到,是等着今朝这个时机,来对我进行残酷折磨。
我这个涉世未深,从没踏入民间的单纯的小太子,怎么能经得起险恶的人心考验。
想到这里,我高呼完蛋,我觉得他会造反成功。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还是轻于鸿毛。
我要是不慎跌落皇位,那必定举团欢庆。到底……还是轻于鸿毛了。
但是,我死又有何惧?可我的太子之位谁来继承?
祝昶?假太子?主舞?另外两个不配拥有特色的提鞋队友?
太子一位空悬着,团里是不是就得开始撕逼了?各家粉丝是不是又要混沌了?那栋蓝瞬洺职粉大楼里的职粉,是不是一夜间全部失业?
察觉到即将爆发的组合内的夺嫡之战,我的心已先忐忑不安起来。
今日我们和节目组一起拍外景。本来这场外景,并没我们的份。
可我们的公司牛逼,给节目组疯狂充钱,节目组又瞧上我和祝昶的流量,拍外景也拖着我一起了。
镜头总爱对着我。
我时常怀疑这不是选秀节目,这就是个太子个人打工实录。
罢了,不久的将来,祝昶要是夺嫡成功,这镜头,该跟他姓祝了。
今天我们的主题是在室外做蛋糕。
我们在青青草坪上,秉着看到草坪便一定要践踏草坪的原则,摆了几张餐桌,铺了桌布,摆上原材料和锅碗瓢盆。从蛋糕到奶油,都要自己做出来。
选手们分了几个组别,各自去做属于他们小组的蛋糕。我和祝昶还有其他导师为一组。
最后评分只评选手们做的蛋糕,我们几个导师纯粹是跟着一起玩。不然光把我们晒在这里看他们做蛋糕,也挺无聊。
既然有镜头围着我们转,我们就不能只干干埋头做蛋糕而已。要说话,要找梗,要有节目效果。
我目前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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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族的位子上,出镜率高,这证明我得承包绝大多数的梗。
我一边捧着大碗搅拌鸡蛋,一边还得接旁边导师丢过来的茬,实在累得不行。脸上流汗了,手也不记得洗,便往脸上抹了去。
镜头终于离开我,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我累到瘫坐在椅子上,斜眸看祝昶,他还一身清爽地在烘焙蛋糕。
他看了看我的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皱眉,不知他笑什么。但我常摸不透他的心思,也懒得去剖析他笑什么。
我转回脑袋,准备翻出黄油原料。这时,祝昶走过来,忽然一手黏糊糊的奶油往我脸上抹来。
等我回过了神,祝昶已经得逞地跑走了。
我:“……”
这,便是他今天的攻击吗?
这位大主唱,内心究竟住着什么样的小学鸡啊。
我卸下围裙,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里那张花了的脸,叹出一口气。
接下来又是一系列繁琐的工作。先是洗脸,再是卸妆,再是重新化妆。然后还要出去把下半段节目录完。
想到这里,我又叹出了一口气。原来祝昶志不在给我脸上抹蛋糕,而是要让我在卸妆化妆的过程中累死。好深,好深的心机啊。这就是我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太子,所想不到的陷阱吗?
这个时候,镜子里出现了另一张脸,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祝昶。
我看他靠在门上,还抱着手笑,问他:“笑什么?这可是你的杰作。”
祝昶倾来身子,胳膊搭到我肩上,凑到我耳旁问:“那我帮你弄干净?”
我耳朵一痒。他这句语气变味的话钻到我耳中,我浑身打了一个大激灵。
祝昶,你最近,到底是有什么大病?!
18. 道具不能吃啊
我吓得赶紧溜了。
趁他不注意,立刻夺门而出,开溜。
我不是害怕,只是刚才那种情况,我不溜不行。
我认为,因为祝昶是直男,所以觉得直男间可以这样开玩笑。可这也证明他的思想,进入了两个误区。
第一个误区是他以为我也是直男,第二个误区是他以为男人间真的可以这样开玩笑。
要是刚才我撑着面子,挺直腰板说“你弄啊”。他要是真的帮我弄了,就尴尬了,谁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弄。他要是不弄,那尴尬的就只有我。
所以我溜了,二话不说地溜了。
珍惜空气中的氧气,减少生活的窒息。
我不跟脑回路直板的直男斤斤计较。
这节目要录挺长时间,中途有一段时间不需要我和祝昶参与录制,我们便得赶去其他城市,参加组合的代言活动。
我连夜和祝昶飞往组合活动的城市,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下飞机后走路走得飞快。爱豆的必备技能之一,便是下飞机后要尽量趁粉丝围上来前迅速移动到机场外的保姆车上。
虽我练这项技能已有很多年,腿也足够长。但我此时仍是想说:祝昶你等等我。
蹲在机场接机的粉丝,看到我俩,立即出窝蜂群般涌上来。
她们喊:“祝昶祝昶祝昶!”
细细一听,这规律的叫喊声,含杂着一丝不一样的声音。
那些不一样的声音喊:“祝昶乖宝宝祝昶乖宝宝!”
再来一些不一样的声音:“祝昶老公!祝昶老公!祝昶老公!”
此起彼伏的“祝昶”之中,几乎听不到一声“蓝瞬洺”。
看啊,这种时候,便能发现,我的职粉们还是不够敬业。能够卷得过微博控评,卷不过现场接机。
本年度人气NO.1的巨星,接机现场当场被窘迫的氛围杀死。
能够回归组合活动,我是相当开心的。虽然,我在组合中,有非常明显并且突兀的“5+1”的那种“+1”感,可起码,我很自由。
祝昶能跟他的好兄弟假太子聚在一处,终于不用再拿我当替身好友。对他来说是桩喜事,对我来说喜事一桩。农民和农民之间才能有强烈的共鸣感,和我这大地主在一块儿,祝昶想必也很不开心。
他那几天表现出来的开心,一定是伪装的,一定是伪装的,一定是伪装的。
我们两个跟经纪人坐上车后,快速赶往摄影棚。听说一个广告组的人,都在等着我们两个。那边的助理,便劝着广告组的工作人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飞机误点了,真不是他们故意迟到的。”
工作人员仍是不开心,一句误点不能消除他们被浪费时间所堆积起来的怒火。
助理便换了个思路说:“来的人里面可是有蓝瞬洺的啊。”
工作人员“哦”了一声,瞬间释然了:“是皇族啊,那没事了。”
人们对恨豆的容忍度果然比一般爱豆的高。
我们赶到了拍摄现场,另外四名队友已经快化好妆了。
一个组的化妆师,连打招呼的时间也没有,上来便拉着我俩去化妆。
他们给祝昶化妆很简单,两个化妆师,脸上涂涂抹抹,几下就好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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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皇则被五六个化妆师围着,粉底贴不贴合、五官立不立体、妆发好不好,这些,她们全部做得一丝不苟,检查不下三遍。
阶层差距高下立现。
祝昶化完妆后,便径直向加泰走去。二人以他们兄弟的方式碰了碰拳。
想到他俩兄弟会合,祝昶喝酒不会再拉我,我就不禁替他们感到开心,也替我自己开心。这个皇太子,终于又当得心安理得,不用被无聊到想起义的庶民捉弄。
我化完妆后,乖乖地站到一旁,听导演在给我们讲这个广告该怎么拍。我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盘拍摄要用的糖果,心说反正我吃一个也没人发现,便抓起一颗糖吃了起来。
吃完一颗奶糖,导演还没讲完剧本,我心说那就再吃一颗。
听剧本的描述,在这支广告里,队友们需要进行互动。
导演是祝昶的粉丝,便先很亲切地问祝昶:“你想跟哪个队友互动?”
我内心毫无想法,祝昶一向喜欢跟他的好兄弟加泰混在一起,谁人都知他一定会选择和加泰互动。
因而,我心平气和地又剥了一颗糖吃。
祝昶的视线在五名队友中扫了一遍,随即盯着正在嚼糖果的我,指了指:“和瞬洺吧。”
“蓝瞬洺”这个名字,在我所有队友的口中,从没有过点击率。今天,被祝昶给点了。
我傻了一下。
导演也傻了一下。
加泰也傻了一下。傻完眼皮还跟着抽了下。
空气突然变得万分安静,这时,只听,摄影助理一声尖锐的嗓音:“蓝瞬洺,道具不能吃的啊!!”
19. 撕皇的DNA动了
本太子吃你几颗糖怎么啦?大惊小怪。
我趁摄影助理没来扒我嘴巴前,赶忙先把糖果咽下去。这一咽太着急,没咽明白,猛地咳起了嗽。
看起来,好像是我被祝昶的“点名”,给惊讶到咳嗽,其实不是,我是被糖果给呛到了,才咳嗽。
这两者有一定的区别,如果我是因为祝昶而咳嗽的,那么我噎死了,就是祝昶害的。可我只是选在这个凑巧的时机,单纯地咳嗽了而已。
“不就是跟祝昶互动一下嘛,至于反应这么大?”经纪人可能是想缓和气氛,来拍拍我的背故意调侃了这么一句。
想不到他一调侃,我咳得更大声了,氛围也更凝固了。
我工作时偷吃零食的时候,总有祝昶插一脚。上一次是在选秀中,这一次是在拍广告。
我懂了,祝昶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我成功吃完零食,他想把我活活饿死啊。好毒,好毒的心思。这就是庶民的起义之心吗?本皇怕了怕了。
导演明显不磕我和祝昶的这对CP,自祝昶念出我的名字后,她的气色便没那么好看了。不好看到出现胃酸反流的难受表情来。
她拉着祝昶到一边去,说要再商量商量剧本。剩我们几个队员原地休息,有的队友去拿水喝。
我和加泰这对“过世cp”离了有一段距离,彼此尬站着。
祝昶选定了要和我互动,加泰的表情便变得很微妙,视线不断从我身上掠过。那是一种极其想打量我,却又不想让我知道他打量我的神色。
我动了动脚步,觉得该去和他说点什么。我特别想去和假太子说:“加泰,要是我抢了你的兄弟,那是哥对不起你。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分明是你兄弟图谋不轨,想谋朝篡位啊,这可不关我的事。”
转念又想,我这样讲话太直接了,会让加泰觉得我在挑衅他。
于是,为了温和地安抚加泰的心灵。我慢慢挪步到他身边,诚恳地说:“祝昶选了我,你不会吃醋吧?”
我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没哪里不对。
加泰的眉毛动了下。他的眉毛一向灵活。
我继续说:“祝昶选了我,你不会生气了吧?”
加泰手指微微颤动了下,脸色逐渐变得微有窒息了。
我“哎”了声,拍拍他的肩说:“他都不懂为你着想。我只是关心你,没有其他意思。”
加泰飞快地挣脱我,去了洗手间。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得太有感情。他应该是感动到去洗手间哭了吧。
“他、他不行啊。”突然,我听到导演这么直截了当地跟祝昶说了。
好在有一个事件前提在,不然路人估计要以为这位女导演在说我那方面不行。明天我为当皇族被女导演潜规则的谣言便得在微博上飞一整天了。
女导演的意思是,祝昶不能选择和我互动。
祝昶当即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导演说:“因为已经安排了他和逐雾互动了。”
我傻了下。
祝昶傻了下。
忽然被cue到的逐雾也傻了下。
这时,我们又听见摄影助理尖锐的嗓音:“逐雾!!不是刚刚才和瞬洺说过道具是不能吃的吗!!!”
逐雾,我们组合的主舞,本团唯一外国人。身体里的血一半中一半德,常常因为那“一半德”的血脉,被粉丝辱骂。他同时是组合里年纪最小的弟弟。
因为他中文不好,而我英文不好,德文更不好,所以我和他之间没怎么交流。
他路上见到其他队友,都会用带口音的中文,“哥哥、哥哥”的喊,一见到我,能假装没看见就假装没看见,实在假装不了,挥挥手笑一笑。
他虽然是个性格跳脱的自来熟,但遇到我便仿佛遇到bug一样,跳脱不了,也自来熟不了。我和他之间,除了练习舞蹈以外,几乎是完全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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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说这支广告里我得和他互动,一下犹如拉郎配把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拉去配婚似地,令两位当事人现场非常震惊。
我这一晚,不知得震惊几次。
可既然导演这么说了,我们震惊完,便得接受现实了。
逐雾睁大他深邃的眼睛看了看我。别问我,为什么他的眼睛是深邃的。外国人的眼睛,好像莫名其妙地永远都是深邃的。其他词便不能够形容了。
逐雾睁大他深邃的眼睛看了看我,似乎不是非常乐意接受,但也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我们只是不太熟,又不是有仇。
要论有仇,整个娱乐圈都跟我有仇。
祝昶无语了很一阵,表示导演的安排有点奇怪。
导演抿了抿唇,实在没办法,翻出了另一份剧本:“你看吧,之前你们公司和我们这边商量过了的,要和你们新单曲的MV联动的。本来就定好了的,逐雾、蓝瞬洺,名字都在这上面。”
我和逐雾凑过去围观剧本。这一看,不由吓了一二三四跳。
我和逐雾将在新单曲里配合跳一段舞。
这段舞,目前要结合到这支广告里来,进行联动。公司跟广告方商量之后,让导演临时在里面加了一个桥段。
眼前一段长长的阶梯、阶梯上一个国王的宝座。
逐雾跪在阶梯前,而我奔跑过去,踩着逐雾的背跳出去,踏上国王宝座。
而这个舞,将在广告拍摄期间、将在未来宣歌跳舞时、在演唱会上,重演无数次。
这证明什么?这证明广告拍摄期间,我团主舞的背要被我踩无数次。这证明将来单曲宣发、MV拍摄、演唱会上互动时,我团主舞的背,还要接着被我踩。
导演这是被逼急了,才跟我们透露出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动了,眼皮动了,拳头动了,想撕皇的dna动了。
这压迫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垃圾公司,你是真不做人。
20. 爷有超能力啦
我和逐雾看完这个剧本后,两两陷入长久沉默。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来适应导演和公司的这个安排。
这个桥段,安排得很不是人。
被踩的那个,一定不快乐。但踩人的那个,也不一定是快乐的。
万一我摔倒了怎么办?没人想过这个问题吗??我的龙体可能会受伤欸。
“逐雾,没问题吧?”导演的眼神向逐雾示意过去。
逐雾热爱跳舞,他常常说,既然身为舞者,为了能够让一段舞蹈表演效果更好,就该什么动作都接受。
现在好了,来了一个考验他是不是真那么热爱舞蹈的动作来了。
他要是说没问题,显得他很没尊严。他要是说有问题,显得他没那么热爱舞蹈。
我替他纠结了起来。
谁知,他竟没犹豫超过三秒。可能两秒都没有,便点下了头。
我不由感叹,他果然把舞蹈表演当生命。敬业,实在敬业。
祝昶的神情久久沉寂了下去,他没发表什么看法,无声胜有声。
而加泰还在卫生间。可能还在哭吧。
我感觉现在气氛略微有些僵硬,不管对祝昶,还是对即将被我踩的逐雾,我都不能拿出很好的表情去和他们说话。也不懂应该说什么。
可能是刚才被糖果卡伤了声带的缘故。
我想,要不我也去上个厕所吧。遇到再难解决的难事儿,上个厕所就能解决一半。厕所是为人类而存在的万能场所。
我抬步走进卫生间,可没如厕的意思。进来又飞快地出去也不大好,于是干干洗了个手。
洗完手后,我想取纸擦手,伸手往纸巾箱里捞了半天,一张都没捞到。
这时,一个人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我侧头,看到递纸的人是加泰,接过后道了声谢,擦手。
边擦着手,我边想起加泰在我们组合的风评。
加泰随和,又懂得照顾人,情商还高,所以性格粉多。这话的意思是,他并没什么实力,所以才实力粉不多。
一个爱豆可以有事业粉,性格粉,颜粉,女友粉,老婆粉。实在粉无可粉了,还能有手粉,腿粉,发量粉……
我总是在想,难道我就没什么地位粉之类的粉吗?
性格很好的加泰,在我身旁干站了会儿,忽然问:“公司最近让你跟祝昶营业了?”
我说:“没有啊。”
他“嗯”了声,指指门外:“我先出去了。”
他没等我和他一起,径自先出了卫生间。
看来,他多少还是对我有些不满的。早先有取代他太子之位的这个芥蒂在,如今,又因为祝昶。
他和祝昶关系很好,朋友之间是有占有欲的。何况加泰看着成熟随和,心里实则还是有小孩似的一面。占有欲不是一般强。
嗯,他一定恨我“抢”走了祝昶。所以,刚才那一问,是给我警告了。
哎,我这个皇太子,一会儿要提防庶民起义,一会儿要被落败假太子警告,心中时常不是滋味。
如我所料,我和逐雾的这一part不大好拍。
逐雾背宽,但我的体重并不轻。我踩上去,轻轻地踩,我容易跃不出去,会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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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地踩,他的背再宽,也容易受伤。
第一次不重不轻地踩完他的背,他神态尚可。我蹲下来扶着他的手臂问:“呆胶布(没事吧)?”
他摇摇头,然后用不标准的中文说:“瞬洺哥,我是德国人,不是日本人。”
我一时尴尬。
我也很想用德文问他没事吧,可是我不会啊。又用日语说了句“我知道了”。
他:“……”
我们交流时用的语言,向来奇怪地混乱。
后来又拍了几次,总有不太好的地方。不是他不好了,就是我不好了。逐雾的表情也越变越微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ng,就为了多踩他的背几次。
多好的虐粉素材?
导演摆动着手臂和我说:“瞬洺,再踩一次。这次你踩的时候,嘴巴要假装喊点什么,然后有些表情,不要那么干。”
祝昶和加泰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我俩,我看他们之间也不交流,就静静望着我和逐雾。一脸被拍摄虐待似的“苦大仇深”。
他们一定是在替逐雾不公。
视线转回来,我朝导演点点头,习惯性地用日语:“哇咔里麻西达(我知道了)。”
导演:“……”
第不知道几次,本part重拍。
音乐响起,鼓风机吹风过来,万物沙沙作响,我的衣摆随头发飘扬。
来了,感觉来了。
表情,语言。我这个铁废,终于要超常发挥一次。
我顿生澎湃之感,踩上逐雾的背后,跃出去时沙雕地,大喊了出来:“爷有超能力啦!”
21. 为什么他们不用减肥?
我们这支广告拍得不大顺利,除了导演安排的一些难度极高的桥段,还有我时不时爆发的惊人举动,常令场面一度凝固。
场面凝固,再融化,再凝固。来来回回,时间花去了一大把。
急赶慢赶,过程从不顺利到解决掉不顺利,我们总算是将广告拍完。
逐雾的背估计要被我踏平了,我们互动的这一条才过了。
广告拍摄结束后,逐雾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我觉得他心里对我的怨怪,应该更上一层了。
以前在公司的安排下,我对他的“压迫”只是背地里的,现在直接摆上了台面。可能哪一天,他被逼急了,也要走上祝昶这个大胆刁民的起义道路。
想到未来我将被叛军四面包围,心里就好怕。
广告片段流出后,逐雾粉疯了。意料之中地疯了。
人人恨蓝皇的压迫,可谁曾想,蓝皇如今压迫到她们家正主身上?
平日里净吃祝昶家和加泰家跟本皇职粉撕逼的瓜,谁能料到这个瓜藤会长到她们自己家身上?
她们咬牙切齿,她们对我没有节制地谩骂,她们对这支广告的产品进行抵制。
其他队友粉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我踩逐雾背的那个片段二次创作,不断恶搞。
我踩着逐雾的背跳出去了,我嘴巴里喊着什么。她们P图。
P图一,我喊着:“给爷洗脚!”
P图二,我喊着:“我要打十个老头!”
P图三,我喊着:“爷就是太上皇!”
P图四,我喊着:“把你撕碎!!”
……
我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十个老头,是要干嘛,跳影流之主吗?十个老头,我怎么打得过啊?希望广大黑粉二次创作时,要考虑到本人的真实实力。
自从逐雾被我踩了,并且知道之后还会继续被我踩之后,他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
尽管以前,他和我说话的频率也不高。
但我总觉得他心里有了疙瘩。
自那天以后,我们再度相见,是在美高梅大酒店。某个公司的老总要请我们吃饭,我们经纪人给我们退掉了所有行程,只为了赴那老总的约。
我们原本还想着,得是什么老总这么大排面,值得价值千万的广告代言都不要了?
然后听经纪人说,这个老总的公司,才是我们经纪公司的真正老大。我们董事长,在他们公司面前只配当个小弟。
我一下子理解了。强中自有强中手,卷中自有卷中王。原来我们董事长,也不过是个高阶打工仔。
我们队六个人,兵分六路来到美高梅大酒店。
我来得算晚的了。说好七点开席,身为客人兼打工仔的我们,应该提前一个小时就来恭恭敬敬地等着。而我,踩着六点五十分的钟声,慢悠悠开车来到了酒店门口。可能这就是皇族当久了的毛病吧。
等我来到酒店门口,停好车,下了车后,我看到逐雾蹲在门口台阶上。
我疑惑他干嘛蹲那里乞讨,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逐雾抬起头,一张委屈巴巴的脸:“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在给哥哥们打电话。”
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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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屏幕显示连线加泰中,加泰的电话打不通。
一时间我懵了。怎么回事?不让我们主舞进去?歧视他年纪小腿短外国来的没长开?
我拉着逐雾起来,拍了拍他被蹭脏的袖子,跟着走向保安,表明自己的身份后,问保安情况。
保安说:“今晚孟总把酒店都包了,吩咐了我们,不要让外模进来。”
外模指的是外国模特。
他们把逐雾当成了模特,而逐雾中文不好,又不懂他们什么意思,也不懂得该怎么解释。
我吃惊,很吃惊。我疑惑,很疑惑。
主要吃惊两点。
他们居然不认识我们最火天团里的大主舞,把他当成了洋人模特?
他们居然认为身高才一米七多一点点的男人是模特?
主要疑惑一点。
就算逐雾是模特,怎么就不让外模进去了?
保安给我说了情况。最近刮起了奇怪的歪风邪气,但凡外模出没之地,必定拿着一个大袋子,把在场的所有吃的都打包带走。
我眉毛跳了一下,眼睛一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的都打包带走?这么饿吗?”
保安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孟先生不喜欢。”他半望着逐雾,多少带些提醒的意思,“既然来工作,应该注意点形象,素质高一点。”
我委实是惊讶极了,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我没有为逐雾发声,而是一脸震撼地问:“他们……不用减肥吗?”
保安呆住。
我的关注点总是这么脱俗又实际。
22. 气死,但还没全死
自从我当了爱豆,要管理身材,每天都吃不饱,每天都好饿。
可为什么,模特都能吃得比我多?
我不甘。
我在保安面前深深散发自己的怨念,忘记要带逐雾进去赴宴的要紧任务。
保安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默默看着我在这里怨念。
逐雾以为我们交流到僵持不下的地步,以为保安愣是不让我们进去,便也怨念起了自己外国人的身份。
一个酒店大门,两位巨星在怨念,搞得门口保安,不怨念好像说不过去。他们因为我们的莫名其妙,也开始烦躁地怨念了。
只是大家各有各自怨念的东西,显得不约而同之中又很没默契。场面滑稽别扭到令人无语。
打破这个僵硬诡怪氛围的,是一辆豪车。
豪车从斜上方的花圃路驶入,保安们见到这辆车,立马肃然起敬。
我对车没爱好,看不出那是个什么牌子的车,只知道它一定很贵。因为保安总没道理对一辆吉利肃然起敬。
豪车开到酒店台阶前的喷泉边,停下了。没一会儿,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戴着耳机的男人。
他快步走上台阶,问保安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保安肃然起敬的人物,一般大人物是不轻易出场的,大人物也不会坐在副驾驶座。他一看就是“大人物”的跟班。
我带着对车上那个“大人物”的好奇心,将目光毫不掩饰地移向台阶下那辆豪车的车后窗。但我近视,我什么都看不到。
西装男人问保安怎么了,保安把整个情况说明了,尤其说明我得知模特竟不用减肥后而在这里沮丧起来的事情。
西装男人转头看向豪车,点点头说:“明白了。”又对保安说,“孟先生说他们是客人,让他们进去吧。”
保安说:“我得知这位是蓝瞬洺先生后,就要让他们进去了。是他们自己不进去。”
我:“……”小丑竟是我自己。
豪车上的人,看来是神秘的孟先生本尊。我不明白保安怎么看懂孟先生在车上给他的指示的,虽说我近视,可我也清楚看到,车后窗分明不透明。
随即,我又听见西装男人,好似在隔空跟孟先生对话聊天。他看着自言自语,言语内容却又像在回应着孟先生给的指示,可我们分明都没看到孟先生,也没听见孟先生说话。
我惊了,难不成神秘的孟先生,包括他身旁的人,都有超能力?在用超能力交流?
然后,我余光瞥见西装男人的耳朵,闪了一道蓝光。
哦,原来他们是用蓝牙耳机通话。我眼界窄了。
总而言之,我和逐雾,在不需要孟先生的帮助,但还是被孟先生帮助了的情况下,顺利进入酒店。
我们得赶在孟先生到场前,坐到席座上,才不会失礼于人。
天道有轮回,从来只有人怕失礼于本皇,还是头一回有个人,得本皇去考虑他的感受。
这个酒店太大了,包括海滩和森林在内,总面积十三万平方米。我们不知孟先生的宴席是开在室内还是森林还是海边,在这十三万平方米的地方上兜兜转转,转不出头绪。
我们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孟先生为了让我们多再见见世面,搞得这一顿饭大家吃得相当辛苦。
最终,逐雾成功和经纪人联系上了。经纪人赶忙来接我们,才将我们接到宴席所在地。
宴席摆在游泳池旁的大草坪上,别人结婚用的大场地,那位孟先生拿来请我们几个人吃晚饭。
别人结婚用的舞台,孟先生请了一支乌克兰乐队在上面演唱。
我们不知,孟先生是怎么想的,请著名唱跳组合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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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乐队演唱。
祝昶和加泰的手机被经纪人收了,所以刚才逐雾联系不上。而这个经纪人,适才顾着看舞台上的乌克兰美女,也没留意到我们对他的手机轰炸。
实在是不负责任的经纪人。
万幸,孟先生还没到。他的助理让我们先吃饭,看看节目,他有点儿事情,过会儿就来。
桌上摆着山珍海味,美食佳肴。可我们不能吃太多,经纪人会盯着我们吃饭。
祝昶和加泰在经纪人频频示意下,吃两口就停筷子了。抱着欣赏的态度,看舞台上不同风格的音乐表演,不时一起点评那位女歌手的歌喉。
逐雾怕等下饿得快,趁经纪人不注意,先塞了两个包子进嘴里。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饺。才吃了一口虾饺,经纪人便在我耳旁恶魔低语:“瞬洺啊,你体脂最近又涨了,少吃点虾饺吧。”
我一口虾饺刚咽下去,剩下的半个虾饺被经纪人夹走。
我郁闷,只得吃起烤肉。
经纪人魔鬼般的嗓音又响在耳边:“瞬洺啊,再吃烤肉你的腹肌就要软了,吃点鸡胸肉就好了。”
一眨眼,我碗里的烤肉没了。
我气啊。
模特都不用节食,为什么我要节食?
气死,但还没全死。我趁经纪人专心胡吃海塞,傻笑着欣赏乌克兰美女的空挡,拿起盘子,飞快往盘子里夹了一堆食物。
由于我的举动太过迅速以及失态,引得孟先生的助理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我。
加泰和祝昶看我饿鬼投胎似地扫荡食物,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呆滞了一下。我察觉到祝昶又要以踢我来提示我注意举止,立即把一条腿往后收。
祝昶踢了个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得意地向他挑了下眉,捧着一盘子食物,起身逃之夭夭。
23. 以前的同学
我端着一盘食物,举着一双筷子,逃走后,来到了海滩边。
这一整片海滩,都是属于酒店的,而酒店今天被孟先生包下了,所以海边一个人都没有。
虽说没有人,可望海咖啡馆仍照常开门营业。店面不大,四面装着落地玻璃,里面一张张设计不规则的白色桌椅,每一张桌子上面,都点着一只粗圆的香薰蜡烛,好似欢迎客人进入。
明明今夜没人,还要规规矩矩搞得这么浪漫。往好处想,这位老板生活有规有矩,是个讲原则的,稳重的人。往不好的地方想,多少是浪费材料资源了,还浪费空气中的氧气。
当然我不是极品杠精,不会就此事进去和那位老板争执起来。我眼下,只想安静沉默地吃完这份晚餐。
我坐在沙滩椅上,看着海面,烛光和洛可可风格路灯的光芒,从我斜后方打来,把暗沉下去的海面,照出澄澄的黄光。像极墨鱼全麦芒果酱面包。
能把大自然想象成吃的,可见我饿了有多久。
我望着海面,感受海风吹拂。分明吃着价格高昂的美食,享受凡尔赛级别的待遇,却吃出街头乞丐的心酸感。
连顿饭都不能在餐桌上吃完,能不心酸吗?
果然是拿多少工资福利,就得承受多少不是人的苦。
那位孟先生要是看了我这个样子,兴许以后要向保安补充一条,没有爱豆自觉的爱豆也不允许入他的场。
我大抵是天生叛逆,没偶像自觉,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再怎么丢爱豆群体的脸,我这皇位都是屹立不倒。
这次和神秘的孟先生吃饭,多半是公司想要为我们组合争取更好的资源,因而才舍得临时推掉价值千万的广告代言。而为我们组合争取更好的资源,四舍五入等于为我争取更好的资源。
我倒是指望着,我偷跑出来不去和那位孟先生吃这顿饭,皇位这次能倒了。
可要是这个皇位倒得这么轻易,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顶着废物铁皇称号。
着实奇怪,我头上的皇冠为什么甩不掉?我屁股底下的皇位,它到底为什么不倒?
这个问题困惑我久矣。
公司为什么推我当皇族,我至今仍十分不解。
传言说是公司董事长暗恋我。
微博上的传言。
我一想象到,那位说话永远普、粤、英三语结合,开会边抽雪茄边喷唾沫星子的老董的模样,再想象一下他暗恋我,有点……不,是十分之害怕。
宁愿此生不再皇。
我当皇,可能是我家底殷实的缘故。没有殷实的家底,甚至难以进入娱乐圈。
不过娱乐圈家底比我殷实的人多了去,没见有谁皇成我这样。
皇中自有皇中王,我在娱乐圈被称一句“皇中王”不为过。论皇一事,无敌使我寂寞。
后来我想,没准利益相关,背景相关。
我父亲退休前担任过某个电视台的领导,虽说我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身份,但谁知道父亲有没有为自己的宝贝儿子打通关系?
我曾不止一次问过父亲,是不是因为他出手联系圈里的人了,圈里人才会这样给我面子,把面子当不用钱似地塞给我?
我父亲总是否认。他说他退休后,天天忙着给女主播打赏,忙着拍快手抖音,哪有时间管我这些破事?我混好混差,他压根不在乎。
我不信。我觉得他一定帮我打通了关系。
他不断否认,否认,否认到想拿拖鞋揍我以证实他自己的清白。
为了避免他真拿拖鞋揍我,我暂且相信了他是清白的。但这份相信很短暂。我仍然笃定我当皇族,是父亲所为。
没利益给公司,公司能让我一个铁废当皇族?除非公司想考验一下自身的经济实力。
闷闷想着我在铁皇和铁废之间纵横跳跃的这件事儿,不知不觉,盘里的食物我吃了一半下去。被经纪人严格控制饮食后,胃变小了。半盘食物吃完,已有些撑。
我纠结着现在该怎么回去,端着半盘食物回去?放下半盘食物空手回去?撑着吃完回去?
想着想着,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先生,需要纸巾吗?”
我转过头,望见一个高高的男人,站在我身旁,手里拿着一份方方的纸巾,递到我面前。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被男人的衣服吸引过去。他的外套是一件改良后的中山装,领口绣着细小的金色龙纹。这种衣服一般人驾驭不来,稍微土气点的人穿上去,便活像个没品位的暴发富。男人穿着却很合适,他宽大的骨架能彰显出这件衣服的气质。
种草了。改天我也去搜一件来穿。
我没接过他的纸,视线往上移,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脸。
他很年轻。他脸部的线条很冷硬。除了年轻和冷硬以外,他还让我觉得很眼熟。
我眼睛睁大,再睁大。过于吃惊,而支支吾吾:“你……你是,韶洸?”
他笑开来:“还记得我啊,大明星?”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大明星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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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呼,陌生人这样喊,我当调侃,笑笑便过去了。熟人这么喊,我实在窘迫。
我算哪门子大明星啊。
我少年时光遇到的人,他正好叫韶洸。姓什么我忘了。
他是我在洛杉矶读中学时的同学,从初中到高中,同桌三年,同班六年。
他曾和我说,他是个穷小子,当年家里倾家荡产让他去洛杉矶读书。
我那时心中暗暗说:真是伟大的家庭。
只是,倾家荡产让他出国读一个贵族野鸡中学,伟大之中,脑子并不是太好。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他。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咖啡店,微笑着什么也没说。
“这家店是你开的啊。”我垂头笑了笑,“当大老板了,过得比我还好。”
“取笑我了啊。”韶洸说。
“我说真的。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开家咖啡店,自己当老板。偶尔在店里弹弹吉他,唱唱歌。”
他说:“我记得。”
“啊?”
他没接着这个话茬往下。问我:“晚上这里风大,要不要进去坐着吃?”
我低头看了眼还端在手里的半盘食物,犹豫着要回答“好啊”还是“算了”。
猛地,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得去和孟先生吃饭啊!我在犹豫个什么鬼?
我忙站起来,一手端稳那盘食物,一手掏手机:“暂时还有要紧事,就不坐了。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改天一起吃饭。你手机号码多少?”
他拿过我的手机,输入了他的手机号。
存好他的手机号码,我将手机揣回口袋里:“那我先走了,改天联系。”
他依旧是莞尔,不改面部表情的弧度:“好啊,我等你电话。”
我挥挥手,小跑着走了。
跑到一半,我碰见出来寻找我的加泰。
加泰问我:“怎么出来这么久?孟先生好在还没来,赶紧回去吧。”
我解释说:“现在正是要回去。”
加泰拿过我手中的那盘凉掉的菜,放在一旁石头砌起来的围栏上:“这个就别端回去了,待会要是正好碰到孟先生了不好看。”他向来考虑周到,懂得这些细小的繁文缛节。
我说“行行,知道了”。
跟他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见韶洸还站在海边。暗暗的已经看不清他的脸。
“那个人你认识?”加泰在我身边问。
我回答道:“以前一个同学。”
24. 孟先生长什么样啊
舞台上的乌克兰乐队,从唱歌改成唱小品了,一唱一和有板有眼,不得不感叹他们入乡随俗之造诣高深。
而神奇的孟先生,还没出现。
果然这就是上流社会人士的特权,爱摆宴就摆宴,爱迟到就迟到。
我们不仅管不着,还得老老实实按时来赴宴,老老实实坐位置上等着。
这顿饭吃得够窝囊的。
祝昶问我刚才去哪里了,我说去了趟厕所。
“这么久?”
我说:“酒店那么大,找个厕所都得花去十几分钟了吧。”
他又问:“你端着一盘吃的去厕所?”
我愣了愣,一拍桌子:“怎么啦,不行?”
祝昶再无话可讲,可能成功被我恶心到。
加泰猝不及防来了句:“你刚才在海边上厕所?”
祝昶忍不住“噗嗤”。
我:“……”
轮到我再无话可讲。
这俩不愧是好兄弟,一唱一和给我挖坑让我跳。舞台上唱小品的,都没他俩配合得好。
孟先生的助理坐不大住了,搁下咖啡杯,嘀咕了一句:“什么爱豆组合,饭桌上屎尿臭屁的……”
很快他用一个饱嗝掩盖掉这句话。
我盯着一桌再无食欲的美食,等着那位摆大谱还死活不出现的孟先生,想起现在指不定仍站在海边吹风的韶洸。
韶洸啊,韶洸。虽然我连他姓什么都忘了,但我深深地记着这个人,因我和他相识在最好的年华。
最好的年华,是不容易被人忘记的。
所以在最好的年华中出现的人,沾了时光的光,也不容易被忘记了。
还记得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在海外随便哪个不重要的欧美国家读书的悠闲少爷。
我记性不好,最近才记起那个不重要的地方是美国洛杉矶,便感觉比印象里还要更不重要。
我同班同学、后来的同桌韶洸,一个平平无奇的穷小子。平日话不多,和他说什么,他只是笑。闲日不是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就是泡在教室看书,再不然泡在操场上看书。
书,他的□□。
有一次,我问他:“韶洸,你为什么那么爱看书?”
他眼中有光:“因为知识能改变命运啊。”
我点头:“懂了,《哈利波特》是能改变你命运的知识。”
看见他每日废寝忘食沉浸在《哈利波特》小说中学习魔法,连我都有点被这份可贵的努力感染到。
我跟韶洸起初还没做同桌时,没那么熟。同班同学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能说上话的同学。
拉近我们关系距离的,是两三个同样从中国来的学生。
那日,那几个家里挖到矿的暴发富家庭出身的学生,在操场上打篮球。也许是打篮球还解不了他们的乏,于是他们便将视线,放在努力学习魔法的韶洸身上。
韶洸学习成绩好,招人嫉妒是在所难免的。
他们故意将篮球扔过去,问他在这里装什么爱读书的样子,笑他是只能靠读书改变命运的穷鬼。
韶洸温和地淡笑,不生气不发火。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像块任人欺凌但悠然自得的鱼肉。
那些人更气了,越骂越来劲。笑他平日过得多穷,猜测他家里人是不是靠出卖身体来供他读书的。
不远处练吉他的我,着实忍不下去。主要是忍不了领头的公鸭嗓,老是打扰我弹奏的旋律。
而今想来,我弹奏水准如此不好,那个公鸭嗓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二话不说,将一颗滚到脚边的足球,猛踢向那个公鸭嗓。
公鸭嗓的小腿被足球狠狠撞了一下,恼火地扭过头看罪魁祸首。
看到是在学校有一定小地位的我,他想发的火微微憋住了。
我咧嘴角冷笑:“共产主义国家的人,在这里嘲笑无产阶级生活,崇尚起资本主义来。你没病吧?”
现在想想,那是我这辈子说的最有水平的话。一句话充分运用了我的历史知识、政治知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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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知识。
公鸭嗓可能是没基础常识来跟我争辩,也可能是不想明面跟我起冲突,瞪了我几眼,和他的跟班们继续打篮球了。
第二天,我因左脚先踏进教室,而被老师罚站走廊。
那天,公鸭嗓大摇大摆地走到我面前,讥笑道:“我们现在是在资本主义国家读书,傻子!”
韶洸当时在教室里看着。他默默望了我几分钟,拿着一本书走出来,也站在我身旁。
我正打算做一套伸展运动拉伸我的小腿,看到他走来,奇怪道:“你也因左脚先踏进教室被老师罚站了?”
韶洸摇摇头。
“右脚。”
我以为那个公鸭嗓起码能春风得意一整个学期,谁知第二个星期,他便被迫退学。
校长让他退学的理由是:他两脚一起跳进教室。
不过大家心知肚明,他是得罪了更有钱有地位的人,被人背后整了。
我唏嘘不已,这就是用资本打败资本吧。
“各位等久了啊,孟先生刚才有点事儿,现在要过来了。”孟先生的助理接完一通电话后,跟我们说。
我们老董心里窝火,面上却表现得随性:“不紧要不紧要,你让孟先生忙先啦。”
他不标准以及语序颠倒的普通话,常让我们半懵半懂。
助理给舞台边的员工示意了一下,员工便上去请乐队结束表演。
没有身材姣好的乌克兰美女可以看,经纪人的表情瞬间沮丧起来,重重叹出一口气。
坐在我身旁的逐雾小声问我:“瞬洺哥,孟先生长什么样子啊?”
“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我略感疲惫地揉着眉头说,“可能是个秃顶啤酒肚老头子吧。”这是资本家的经典形象。
这时,脚步声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们齐齐转过头。
我慢慢睁大双眼。
现实扇来的几巴掌朝我脸上啪啪咣咣地打,打得飞速又响亮。
25. 我们伟大的爸中爸
韶洸,原来他姓孟。
这一刻我在想,究竟是我忘记他姓孟,还是他当年根本没说过他姓什么。
孟韶洸。这个名字,我在圈内从来没听过,他竟是我们幕后真正大佬,我们的爸中爸?
我在餐桌前傻住了。以前的穷鬼同学,忽然成为我爸爸的爸爸,我的人生真是他妈的处处惊喜。
“孟先生,你好你好!”我们老董立刻站起来,用他连夜学的普通话和孟先生打招呼。
经纪人含着的半口肉赶忙囫囵吞下,站起来局促地半隐在老董身后。
我们六个人还呆呆坐着。
这位孟先生,长得太不孟先生了。
老资本家标志性的油脸、眼镜、大肚腩,他一样没有。
尤其是他穿着的那件领口绣龙纹的改良中山装,明明普通人穿着会又土又滑稽,穿在他身上,让我们觉得无比时尚有品味。加上他的身份加持,这份品味更多出几分内涵。
我想我的队友们和我一样,纷纷种草了孟韶洸身上的那件外套。
“你们坐着干什么啊?”经纪人使唤我们了,“跟、跟孟先生打招呼啊!”
队友们像小孩子不情不愿听大人话般地,慢吞吞要站起来。
孟韶洸忙说:“各位不用太拘谨,你们今晚是客人。”
助理替孟韶洸拉开椅子,孟韶洸入座后,队友们才又慢吞吞地坐回位子上。
队友们的反应像还不懂礼貌的孩童,令老董脸面难堪,特别生气。一两个不懂事儿还好,六个都这样,他当真有些丢脸。
我想,是韶洸太年轻了。年轻人和年轻人之间,很难因为身份而自然而然地分出位分来。
何况他又不是我们崇拜的偶像,他是令我们这些打工仔气愤的资本家啊。
不过我的呆木倒不是出自这个原因。而是今夜我经历了太多冲击,经历了跟逐雾一起被拦在大门外蹲着当乞丐的冲击,经历了海边重逢老同学的冲击,经历了老同学竟是我boss的大boss这样的冲击……我精神再强壮,一晚上历经这般多冲击,也招架不大住。
所以我发着呆,我说不出话。要是我说话了,肯定忍不住大声问:“你到底是怎么农民翻身做主人的啊?!”
孟韶洸不介意我们的“失礼”,面上总是挂着笑。他爱笑,以前就爱笑。不是弧度很大的夸张的笑,也不是刻意天真烂漫的笑。他喜欢嘴角弯着淡淡的笑意,好似看什么都风轻云淡。
如今看来,这原来就是大佬的笑容。
“我想大家都吃饱了。我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就是希望能直接跟大家聊正事。”
孟韶洸的这个处事风格,在圈里显得特别另类。但因为他是我们伟大的爸爸的爸爸,也就是我们伟大的爷爷,所以他处事再怎么另类,我们老董也不会说什么,只会点头哈腰。
他这次请我们组合吃饭,是为了聊“偶像运动会”的事情。
我们初听到这个名号时,还以为是孟韶洸口误。圈子里目前只有一个“全明星运动会”,根本没有什么“偶像运动会”。
跟着孟韶洸说,这是他最新要投资的项目。第一届将在明年举行,届时我们要作为开幕式的表演嘉宾,还要整团去参加比赛。
加泰眉头皱起来,队友们也都是一脸疑惑。明明获得了一个大好资源,大家却异常地没有表现出欢呼雀跃。
祝昶是个实在人,肚子里有什么说什么:“之前那个全明星,没让我们团参加过,那个好像也是孟先生你投资的。”所以我们不明白现在怎么又搞出一个偶像运动会,还让我们组合当开官队。
祝昶说完便看着我,我不明白他干嘛看我,心想可能是要我附和他。
于是我敷衍附和:“嗯,对。”
老董一把冷汗留下来,立刻瞪了眼祝昶和我,杂七杂八的广东话和普通话一起用:“孟先生俾机会你哋,你们就唔好讲这些话啦,还不讲声多谢孟先生?”
我们:“……”
孟韶洸把老董给出来的台阶无视了,望着我,弯眼笑:“之前因为你们队人少嘛。”
我们噎住。
扎心。
别的组合十几人、二十人的都有,我们组合就六个人。而全明星运动会规定,以组合形式参加的,该组合成员要有十个以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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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十个人以下的组合,不接受拼团便参加不了。
不是我们不愿接受拼团,实在是近年来内娱完全没有四人组合能跟我们拼。
国人对“四”这个数字的避讳,终是造成我们一直以来无法参加全明星运动会的局面。
全明星运动会已经举办四年,我们组合出道还没这么多年。总不好改变原有的制度,因此孟韶洸只能另外再创办一个制度灵活的偶像运动会。
我们安静了。听孟韶洸和老董讨论这个偶像运动会的事情。
生意人讲话,我们一介爱豆怎么可能听得懂。
等我们听得懂的时候,这个会已经要结束了。
孟韶洸没有在饭桌上说出他和我是老同学这件事,也没表现得与我熟络。
我想这样很好。我当皇族已够让人恨,让人知道我和他是旧同学,岂不是更遭人恨?大家兴许会认为,就是因为他这层关系,我才能当皇族。
……等等?
我似乎点醒了我自己。
难不成,我当皇族,真的是因为孟韶洸?
难不成,我当皇族,一切是孟韶洸的安排?
难不成,孟韶洸,是真正的太上皇?
不可能吧……他为的是什么?老同学情谊能有这么可贵?
站在保姆车旁,深陷这个问题无法获解的我,忽然被经纪人告知,因为老董的车故障,要跟我们坐同一辆车回去,现在车子坐不下,问我想赶哪个队友下车。
我默了默,拿出手机:“我还是自己叫车吧。”
祝昶打开了车门,张张唇似是要说什么。
加泰跳下来说:“我下车吧。”
逐雾挤开祝昶,探出身子:“瞬洺哥你要自己坐车回去?你不要自己坐车回去!”
我感觉我的队友们是被公司pua惯了,皇一有难,他们立刻习惯性牺牲自我,服务皇太子。
而在车上抠脚刷快手的老董,还没意识到最该滚下车的人是他。
这个时候,孟韶洸那辆豪车开过来了。
后车窗降下来,孟韶洸胳膊架着窗沿,对我说:“瞬洺,坐我的车吧。”
26. 为什么一路都在回忆啊!
四个小时前我还在好奇这辆豪车
四个小时后,人已在这辆豪车上。
三个小时前我还拿孟韶洸当老同学谈笑风生。
三个小时后,我坐在他旁边无所适从。
我也不是那种面对“权贵”卑躬屈膝的人,可今晚孟韶洸的跃层实在太大,我一时半会儿,不懂该拿出什么态度来面对他。于是造成了这种别扭的局面。
车开出一段路,我们还是两两沉默。
或许,我可以趁这个机会问问他,是不是他在捧我当皇族。
“韶洸。”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嗯”了声,忽然,身子靠过来,一手绕过我的身体。
这个过于暧昧的举动,令我震了不大不小的一惊。
正当我吃惊疑惑于,他怎么突然之间“抱”住我时,我听见安全带长长的拉响。
他替我扣好了安全带。
坐车后座,也拉安全带,孟先生的安全意识,不是我等能比。
“谢谢。”好半晌后我才记起道谢。
“你家在哪里?”孟韶洸问我。
我说了我家的地址,他对司机说:“先去那里吧。”
气氛又安静了,我忘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你刚才叫我,是想和我说什么?”孟韶洸记起这件事来,问我。
我想了又想,酝酿了又酝酿,怎么都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个问题用最好是方法问出口。
“你以前和我说,你家很穷。那你是怎么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我们公司背后的金主?”我问了个实在问题。我特别想知道,他如何在这样内卷成潮的社会下,打破阶级囚笼,成功成为王者。
还能剩这么多头发?
孟韶洸说:“我的公司是我大学毕业前,我父亲资助我开的。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离不开我父亲的帮助。不过我没骗你。在我小时候念书的地方,我们家确实算穷人。”
我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关键信息,深吸了一口气:“你小时候除了洛杉矶,还在哪儿念书了?”
他说:“迪拜。”
我:“……”
当年,我替他出头时,原来大佬就在我眼前。
当年,公鸭嗓得罪了更有权有钱的人被迫退学,原来是孟韶洸自己给自己报了仇。
原来,我早已有过当小丑的经验。
不是孟韶洸突破重围奔到罗马,而是,他本来就生在罗马。
我还真以为他学成了魔法!
我……我简直无言对苍天。
路过一所中学,孟韶洸望着窗外笑道:“有时候还挺怀念我们上学的时光的。那时候我总是不说话,而你又话很多。”
我话很多这个特点,其实不尽全面。
真实情况是,我太不爱讲话,对什么人都不爱说话。而人又不可能一辈子不和人说话。所以当不爱说话的人,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就会把什么话都跟那个人说。
当年孟韶洸是我同桌,我唯一愿意去和他说话的人,所以在他眼里看来,我好像话很多。
他的话也不少,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
现在想想,可能我的性取向就是在那时觉醒的。
当初追我的女生能排一条长龙,我也不清楚她们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单纯想追追看。
要是我真的喜欢女人,那么青春期时,面对那么多辣妹的追求,我不可能不动心。
可我对辣妹们无动于衷,天天拿一个男人当我的树洞,旁人看来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旁人觉得不同寻常的多了,我自己也觉得不同寻常了。
“你看这所学校,是不是有点像当初我们读的那所?”
他说的是本市的十七中。我不用看都知道长什么样子。
我们的学校名是大写的洋文,这所学校名是大写的中文。我愚钝,到底看不出哪里像。
人一旦要回忆,看到一杯水都能想起老家池塘。孟韶洸非要看此校似彼校,我是拦不住的。
我跟孟韶洸的回忆,说少,那还有六年的记忆呢,能装几箩筐来。说多,我和他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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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是同桌之前在操场一个弹吉他,一个看魔法书。同桌之后在教室里一个趴着睡觉,一个看魔法书。再说不出什么新鲜的来。
所以我不知该跟他回忆什么。想来他也一样,因此只能强行让本市十七中像了我们读的那所中学。
这场回忆含量过重的艰难的谈话,支撑着车开到我家的这段路程。
我们小区不让陌生车辆入内,可小区门口蹲满私生,我不可能在大门口下车。紧要关头,孟韶洸只能行使特权,让保安放行。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打开车门,跟孟韶洸道了谢。
那个问题终究是没有问出来。
我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笑话,人家堂堂巨富之子,每天忙着管理不止是有文娱企业,还有其他企业的集团。每天对着几万个亿几万个亿的流水账报表,哪有时间特意捧我当皇族?
比我们老董暗恋我还不现实。
我仍是认为我父亲不守道德暗中给我打通了关系。回头不管他承认还是不承认,我都得劝他别这么干了。
“我上去了。韶……孟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
孟韶洸透过车窗问我:“你还会再打电话给我吗?”
我张张唇又闭上唇,笑了出来。
他从我沉默的笑容中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拜拜。”
踩着地上的凉风回家时,我的大脑,毫无征兆地让我回忆起一件被我遗忘的事情。
有一年,学校在海边举行晚会,孟韶洸上台表演钢琴唱弹。那时我就该发觉,普通穷人怎么学得起钢琴?是我迟钝。
表演前,他在台上说:“接下来这首歌,献给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他弹起钢琴,唱着一首《拥抱》。在场除了懂中文的人,没人听懂他唱什么。所以我想,他的目光可能要看着能听懂这首歌的人,才能够减缓初次上台表演所带来的紧张。
所以,他唱那首歌时一直看着站在台下的我。
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昨天太近,明天太远”了。
27. 好一个优雅的舞会啊
我走到楼下大门前,掏出门禁卡,准备开门。
角落暗处,闪出一个人:“现在才回来?”
我连跌带退,飞快往后闪出五步远。这是曾被恐怖的私生狗仔吓出来的反应速度。
对方笑出清脆的响声:“怕什么?没看清是我吗?”
侧了下头,我借月光和路灯余晖,看清祝昶那张脸。
我悬挂起来的心脏放松下来,定下神以后,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住在你附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祝昶和我住一个小区,不过一个在小区东,一个在小区北。这个小区老大,东和北之间隔一千亩绿化和一片人工湖。他完全不顺路,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不正常。
“你怎么这么晚?明明比我们早走不是吗?”祝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戒烟糖,放进嘴里嚼。
他站在楼下的这段时间,应该嚼了不少戒烟糖下去。
虽然他是本团的TOP,但他也不是全无缺点。当爱豆之前,他有烟瘾。出道后被人拍到在马路上抽烟,被对家粉嘲骂到现在。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黑点。
虽说成年男性抽根烟很正常,可做着连拉屎都得提交申请的这份爱豆职业,抽烟给他的形象带来极其不好的影响。公司要他戒烟,不管他痛不痛苦都得戒了。
从那时起,他身上总是必备戒烟糖。到现在还靠戒烟糖压制烟瘾。
他的粉丝觉得网友这样过度批判,以及公司强制让他戒烟的做法,没有人性。
成年人嘛,抽根烟怎么啦?
可她们没搞明白一点,这跟成年人抽不抽烟的,没有关系。
当偶像的人,均要在思想上自备一根涂改液。想要站得更高,民众指出你身上的斑点时,你就要用这根涂改液,涂掉他们看着心烦的斑点。只求站得稳,可以选择折中。既不涂掉斑点,也不特意展示。想要自断前程,那么便自我肆意发表有关“爱豆也是人”的声明吧。
公司想赚钱,员工想继续追求梦想。再我行我素的祝昶,也得用起思想上的涂改液。
所以,公司pua粉丝,粉丝pua爱豆,这是常态。我们都很习惯。
我说:“豪车开得慢。开快了被撞到怎么办?撞一下两百万,撞一下两百万。”
祝昶哂笑不语。
我问:“你来就是为了测评一下那辆车快慢的?”
“嗯。测出来了,还是跑车过瘾。”
我觉得他闲得慌,可能不抽烟让他闷出闲病来。我耸耸肩说:“行吧。趁早回去睡吧,明天还有通告。”
祝昶看了眼手机:“这才几点,就回去睡了?你晚上除了睡觉以外没其他活动吗?”
我仔细想了下:“做帕梅拉魔鬼训练操。”
祝昶呆了一呆。
“一起去Nomi吧。”他提出邀请。
“又去酒吧?不要。我不想晚上喝得醉醺醺的明天起不来。而且里头有熟人,碰到了我嫌尴尬。”
Nomi是我们这边比较高级的身份制酒吧。只有身份特别的,诸如艺人、模特、名媛、富二代这类人才能进去,为了防止记者和粉丝偷拍,对普通人一概禁止入内。
祝昶说:“去了不喝酒不就好了?”
“不开酒他们能让你待着?”
“晚上那里有个什么蒙面舞会,买他们的面具,不开酒也能待着。戴上面具熟人也认不出你。”
我看了看祝昶:“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也喜欢玩这种童话里公主王子的游戏。”
我还是和祝昶去参加那个什么蒙面舞会了。
我自认为是不想扫队友的面子,所以答应和他一起去。我的身体却告诉我,是因为我今天想偷懒,不想做帕梅拉魔鬼训练操,正好有这么个偷懒的借口。
来到Nomi酒吧,报上手机号出示会员信息,扫码买他们的面具。
祝昶随意挑了个银色的面具,价格一万四人民币。
看到这个价格,我不禁怀疑到,这面具应该不是用白金做的,是用钻石打磨成白金的样子做的。
酒保告诉我们:“这个面具它很特别,它跟普通的面具不一样。它是无污染不影响皮肤,里面镀了一层植物油薄膜的——铝合金面具。”
我高看它了。它甚至跟白金没半毛钱关系。
我在酒保出示给我看的面具图片中选了一圈,又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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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最便宜的面具,也要八千块。
我看着手指颤抖,心脏绞痛。
我现在不是拿不出八千块,而是我现在拿出八千块了,我接下去在发工资前的这段日子,就得勒紧裤腰带过。
我没钱了,真的没钱了。我穷,真的穷。
有人可能会疑惑,为什么我那么穷,之前还轻轻松松地给祝昶打投十万?因为财富对我而言,是薛定谔式的存在。
本废物太早进入娱乐圈,没学过理财知识,时富时穷。
当我极度有钱时,我以为我不缺钱,便效仿一众慈善艺人,在山区盖了几所学校。
这学校一盖,可好。马上便有其他山区的人联系我,问我愿不愿意给他们捐学校。我有钱,怕什么?我挥舞着一众慈善艺人的风范,一捐再捐。
我自以为能平衡好收入。
这时,经纪人突然和我说,我的脸不行了,我的身材不行了。得去管理啊,不然上不了镜。
于是,我又得花钱去做皮肤管理身材管理。然后经纪人又说,你这些管理好了,可你不懂维持,得请个营养师帮你。于是,我不得不花钱再请个营养师。
这些不时产生,不时消失的消费,便是我一阵子富裕,一阵子穷逼的原因。而最近,我正好处在穷逼的阶段。
我不好意思把这穷逼的处境跟队友说,咳了声,悄声问酒保:“没更便宜的面具?”
酒保诧异地问:“您不会没钱吧?”
祝昶望着我:“你没钱吗?那我帮你……”
“不是。”我立即打断祝昶,嘴硬地对酒保说,“我对金属过敏,对任何金属都过敏,不管你有没有镀膜,我都过敏。有问题吗?”
现在的服务员素质好,即便嫌弃也不会表现出来。酒保仍是微笑:“好的,您稍等一下。”
他转身进门,五分钟后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硅胶头套:“这个头套只要五十块钱呢。”
一个长长的马脸头套。
我戴着马脸头套,穿行在人群中,听见耳边祝昶的憋笑声,承受无数面具脸投来的异样目光。
真好啊,真好啊。
我心里说。
真是好一个高贵优雅的蒙面舞会啊。
28. 谁胆敢亲本皇!
本马……不对,本皇。
本皇作为一个想在蒙面舞会上,低调混过一晚的男人,意外成为今夜这场舞会万众瞩目的焦点。
一场舞会,每个人都想成为焦点,每个人都对自己一掷千金。名贵的面具、礼服、包包、香水。谁知,这样那样贵的一身行头,还不如一个五十块钱的马脸头套。
这实在不是本皇所愿。
“戴着这个,有更舒服?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对金属过敏?”祝昶笑得不愿再笑,憋着笑问我。
要是我老实跟祝昶交代,我就是没钱买面具了。以祝昶的财富和性格,二话不说,肯定让酒保给我一个和他相同的套餐。
可面子这个罪恶的东西,让我无法老实交代出来。
孰有真龙天子,跟庶民暗示没钱了的道理?国库空虚还得遮掩一下呢。
“最近熬夜多了,皮肤敏感,过阵子多睡睡就好了。”我强行解释道。
祝昶惊奇于我异于常人的身体结构。
穿过丛丛视线海洋,我们找到一个位置舒适的卡座。
这个卡座选得不好,不知道是祝昶运气不好,还是我运气不好。刚一坐下,桌子上的照明灯就没电,熄灭了。
祝昶叫了两声侍者,侍者没听到。
祝昶唯有亲自起身:“我去那边找他换盏灯。”
祝昶暂时离开,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他此去目的,只是单纯问侍者要一盏灯那么简单。可酒吧不同于其他场所。不管这个酒吧有多高档,只要他是个什么吧,本质上都一样。喝酒、放松、搭讪。
祝昶此去找侍者路途五米,以每两个人占据一点五米空间的数据来估算,祝昶沿路有可能近距离接触到6到7个人。不包括目之所及能看到他的那些人在内,他被搭讪的几率至少有六分之一。
而以祝昶保持得当的爱豆身形来看,他这被搭讪的六分之一概率,触发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被自己无语到。我搁这儿搁这儿呢?
说白了,这个酒吧的人,爱搭讪人,爱搭讪身材好的人。关了灯全都一个样,脸他们倒不是很细去研究。我深谙这点道理,所以认为祝昶待会儿肯定要在路上被人搭讪。
不管他理不理会那个“搭讪”,他都要被耽误不少时间。
这段时间内,坐在黑暗的卡座上的我,是孤独的。
挺好,本马打算在卡座上虚度一夜时光。
不,是本皇。
这个蒙面舞会,给该酒吧的人一个极好的搭讪机会。你想啊,来这酒吧的人非富即贵,非名人即爱豆,内心压抑一团骚动之火,面上却总端着不愿显露。现在好了,面具一戴,脸都能直接完全忽视。成了之后,一夜过去,谁也不认识谁。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总归没有口味清奇的人,愿意来勾搭一匹马。
这个头套能给我带来一夜安宁。
才这么想完,这根竖在我固化思想上的旗子,立即被人连根拔起。
一个口味清奇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坐到我对面。
卡座失去灯光,我不是很能看清他戴的面具,隐约瞧得出,是个眯眼笑脸面具。
光线一暗,对方的面具一反光,笑脸变得阴恻恻的,看得我浑身起毛。
“实不相瞒,我今晚一直被你吸引。你真的太特别了。”他不拐弯抹角,直抒来意。令这阴恻恻指数,更甚飙升。
我浑身毛了再毛。
眼前的眯眼笑脸,真的是……真的是太像我们老董了!所幸他口音与我们老董完全不像,要不然,我们老董的名声今夜从我口中开始就要不清白了。
“我从小就喜欢马……”他如是说。
我说:“这只是一副皮囊,摘了这个头套,我是个人。这边建议,如果你真的喜欢马,可以直接找一匹真的马。”
他侧低了下头,发出娇羞的笑声,隐约看见他的面具,替他的脸颊泛上羞红。好在是酒吧灯光所导致,否则这个搭讪事件,将升级为灵异事件。
“你是人是马,都无所谓啦……”他突然飞快起身,坐到我身边,贴得我很近。
我立刻往后缩到卡座最角落。
“这反应速度,一看就是个爱豆!”他用近乎迷恋的眼神和表情称赞我,“我最近迷上了健身,我觉得你身材练得好好哦。”他声音愈发油腻了,不经我同意,把手放到我胸口,“这个胸肌,怎么练的啊?要不要教我?”
什么爱马不爱马的,他就是馋我的胸肌,就是馋我的身体。说不定还馋我的健身房年卡。
我打开他的手,直接他妈逃跑。
……
我失败了。
他挡住我的去路,我根本跑不了。
我试图理智劝他:“先生,我对你没有兴趣,你这样让我很困扰。”
他倒没有强行再贴上来,声音正常带着笑意,人话也中规中矩讲起来,气沉丹田说:“我对你也没有兴趣,我只是想跟你说,你的胸肌虽然练得好,但是肌肉有一点松软了。可能是你教练没有教你怎么保持的原因。这样,我在新四街口那里开了一家健身房,里面的设备器材都是最先进的,五百兆网线飞速上网,跑步机附带4k高清电视屏幕。我们是高级会员制,健身房四面用单面玻璃围起来。你在练的时候既可以看风景,又不用怕人骚扰你偷拍你。别人办卡一年要三万四,你找我办卡我收你三万三千八,一下子省了两百块,是不是很优惠?”
我神情寂了下去。
将该亲力亲为出来销售拉客户的某位健身房老板驱走后,我整个人感到异常烦躁。
这时祝昶左手端着一盏小花仙灯回来了。
我顺口问了句:“换盏灯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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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昶说:“路上碰到些事儿。”
如我所料,他肯定是被搭讪了。拿着盏小花仙灯跟人家扯皮,我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总归觉得好笑。
可我现在没心情去笑。我烦躁之余,脸还被这个头套闷出汗,浑身便觉十分烧热。几十块钱的东西,总不指望它内部自带吹风机。
时间一到,酒吧里的人群魔乱舞,优雅舞会的面具终究被扯开来。王子和公主安分几个小时后都爆出巫婆般的真面目了。
我像看到一张张铁做的乖张人脸,悬浮在五光十色的空中,而我是一匹独特的马。
祝昶拉我的手臂问:“下去玩吗?”
我深深呼吸一口气说:“不了吧。”
“刚才跟你推来推去的那个男人是谁?”他在我们的对话中,突然插入了这个问题。
“一个搞推销的。”
“搞推销的能进这里来啊?”
他不信我,但我没骗他。可我这个人,不习惯跟人解释太多,随意说了句:“谁知道他怎么就进来了。”
热死我了,我得找个地方透透气。我挣开祝昶的手,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来到一个偏暗的没人的角落,赶忙把头套摘下来。
一阵冷气吹拂我的脸,我倍感清爽。顺了顺我的呼吸,我随手把马脸头套扔在旁边的储物柜上。心说,我要投诉这家酒吧!
这家酒吧,让想找轻松的我,一晚上这样不轻松,是它制度的松垮,是它的道德的沦丧。
我靠在墙上,平缓心情,身体的热意散去。
正当我心静身凉之际,一个人影走来,靠近我的身体,非常突兀地壁咚了我。
我以为那搞推销的又来了,本想大喊“不办卡”。嘴巴刚张开,就被对方的嘴贴上。
我震住!
那人并未就此离去,竟还伸了舌头。黑灯瞎火中,深深吻起我。
我大震!
这个人,不是那个搞推销的。因为那个搞推销的,刚刚吃了蒜泥虾,这张嘴,没有蒜泥味。
所以——
谁?!
是谁?!
是谁!胆敢亲本皇!
我把身前的人推开,他被我推得往后退去。
为了看清他的脸,我又猛伸手抓住他的领子,将他又揪了回来。
“你是谁?”我问。
他没回答我,我听到他低低的笑声。
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震撼从脚底滚上了头颅。
是祝昶。
他贴近我的脸,问我:“要再来一次吗?”
我现在不想回答他“要”还是“不要”。
这份震愕,令我心灵大为受伤的震愕,只想让我大喊:
来人,祝昶造反了!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破口大骂!
29. 要不是队友已被我打死
祝昶,这个人要不是我队友,已经被我打死数次。他总有办法让我想打死他。真是一门奇特的独门绝技。
我越来越搞不懂他想干什么。千万别说他喜欢我,他以前被大众怀疑性取向时,不止一次在各大场合上,严正声明自己绝不会喜欢男人。
虽然爱豆的嘴,骗人的鬼,可我仍觉得他喜欢男人的可能性极低。
他身上一点gay的气息都没有。
哪有gay连女生是裸妆还是全素颜都看不出来的?
尽管他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次,尽管他吻得还行,可我全然没跟他继续接吻的意思。
我喜欢男人是一回事,但又不是脑子只装着黄色废料。没有心理准备、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地被强吻,难不成还得跟他抱着舌吻?
我是个正常人,正常人黑灯瞎火莫名其妙被亲了,还是被一向关系不上不下的同事亲的,第一反应都是备受冲击。冲击得我险些自发性脑震荡,没有心思去享受、回味、重新触发这个吻。
我镇定下来,说:“祝昶,这个玩笑不好笑。要是你最近接的剧里有吻戏,可以对着空气排练。”
拿队友下手,不太厚道。
他站的姿势,不是特别正经的样子:“我没开玩笑。还有,公司不让我们接吻戏,你知道的。”
“……”
我眼皮子狂跳。
我自问还算圈内0见0爱的天菜,但应当没有掰弯直男的本事。但要是祝昶本来就可以喜欢男人,我以前怎么可能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默默思考这些疑问的这段时间,给祝昶提供了他解释该行为的机会。
祝昶揉了揉眉头,良久,说:“我应该是喝多了吧。”
放屁。你身上根本没酒味。就去拿盏灯的时间,还能够你干掉一瓶威士忌?
不过我没拆掉他的台阶,顺着杆子爬了下来:“下次少喝点。”
他说“好”。
我没跟祝昶继续留在酒吧里,找了个身体不太舒服的借口,提前溜了。
着实难以短时间内,跟一个强吻了我的人,若无其事地喝酒闲聊。
我一心想溜,溜得飞快。
因为怕离开酒吧的路上,会被人认出来,所以我将马脸头套重新戴回头上。
我失着神,回想今天离奇的一天,以及今天发生的一切离奇的事。
遇到老同学,被队友亲了。有够离奇。
我越想越不痛快,越想越不痛快。情绪再也绷不住,在颅内爆发。
呜呜呜呜,我竟然被强吻了,不干净了,我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等我满怀悲痛走出酒吧,走了很远,走掉的神跑回来时,我发觉到——我的头套,出酒吧后忘摘了。
我现在走在大街上,还戴着马脸头套。
路人像看傻子似地打量我。
郁闷……要是现在摘下头套,更加惹人注意,只能将错就错,戴着马脸头套回家。
做艺人,潜在的技能很多。
诸如健步如飞,飞速后弹(针对扑上来的狂热粉所用),反侦察力。
这些技能里,我最不擅长的是反侦察力。因我向来觉得关注我的人少,便从不打算好好学习它。
但,自从“殴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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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事件”后,经纪人强迫我点亮反侦察力这项技能。独自在外时,要时刻留意周围的摄像头和脚步声。
已经从特殊通道回到小区,按理说,我应该已进入私生粉进不来的安全区域。
可我依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个紧密跟随于我的脚步声。
我停下来,那个脚步声便消失。我走动,那个脚步声跟着走动。
我猛地回头,却一个人都看不到。
这样的躲避速度,难道是同为艺人的私生?
小区里还住着其他艺人。
这世上的私生饭范围太广了,不仅局限在普通人中。艺人崇拜艺人,也可能演变成私生粉,更会利用自身艺人的方便身份成为顶级的私生粉。
我故意在小区楼下绕了一圈,没揪出那个疑似跟踪我的“人”。
后来,脚步声消失了,我始终不知,到底有没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懒得管了。
我回了家,现在只想平复我今天蹦极冲浪般起伏不定的心情。
半夜就算私生爬上床,也当作赶不掉的蟑螂吧。
一觉睡到大天亮。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我惯例上微博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广大网民对我团最新一日的评价。
我看见黑粉们“蚂蟥蚂蟥”地喊,不懂什么意思,以为是她们新创的交流暗号。
直到,我看到该暗号的发源帖。
昨夜Nomi酒吧有人认出我,偷拍了我戴马脸头套的照片,将照片发到了饭圈里。
马皇——蚂蟥。
我的黑粉们,在起黑称这条道路上,一向能力不俗。
30. 不许过美国时间
这几天,公司给我们的通告少了,大部分时间,我们组合成员各自跑个人资源,或待在家里放假。
我是待在家里放假的那一个。
祝昶有在微信上问我,要不要跟他出去。
早上问我要不要一起吃蛋饼喝豆浆,中午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三明治喝冻柠茶,晚上问我要不要一起吃烧烤喝啤酒。
一天到晚想着吃吃喝喝,根本不像个艺人。
我没他那么好命,天生拥有吃喝不胖的体质。所以全部拒绝。
拒绝几次后,他微信上问:你不会是怕我又亲你吧?
我:……
我答不上来。
我感觉我好像被调戏了,又不全像。
我越来越觉得有人跟踪我。
给经纪人打电话说过这件事,经纪人几次都来找我,陪我演了数回“无间道”。
但总抓不出那个跟踪我的人。
或许是我太多疑。经纪人说他压根没听到跟踪我的脚步声。
他摸着我的额头说:“一定是你太累了,累出幻觉来。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吧,千万别到时候在舞台上做什么奇怪行为。”
看着经纪人连一身小鸭子睡衣都来不及换,就跑来陪我演无间道,我多少感动并着愧疚,不好再麻烦他。我便让经纪人回去。
自己的事,自己解决。那个人的跟踪能力,远远强过我的侦查能力。我不用点方法,是抓不出他来的。
傍晚,我走在一条僻静的路上,听到身后那阵幽灵般的脚步声又次响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扑腾”摔倒在地,痛苦大叫:“哎呀!我好痛啊!感觉有人在掐我脖子!哎呀!是谁!救……救命啊!救命啊!”
正在我对空气演戏演得如火如荼之际,那个人从暗处里冲出来,蹲下来急急忙将我捞起来:“瞬洺哥,你怎么了?要、要不要,120!120!”
我立即停止身上所有动作,将他的手腕牢牢抓住。
“逐雾?”我惊惑不已地望着这个跟踪我的“犯人”。
他张大眼睛说:“你、你没事?”
我从地上站起来,皱起眉头问:“是你在跟踪我?”
逐雾似乎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张张嘴,懊悔不已地发出一声“Oh”,捂住嘴巴喃喃道:“No...no...”
我接着问:“之前几天也是你跟踪我?”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敢将脸抬起来,纠结许久后,才扬起脸说:“是。”
“你跟踪我干嘛?”
“我最近,学的中文,很难,不懂的很多,想问你。”他顿了顿,吃力地表达出下半句话,“但是,不敢上来,跟你说话。”
我觉得这个解释,多多少少,少少多多,都是在鬼扯。
但逐雾的心理跟小孩子别无二致,也不是真干不出这样离谱的事情。
我抱起双臂,问道:“那么多人可以问,干嘛非得问我?”
“他们说你,播音主持专业,中文说得比较好。”逐雾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来表达我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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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我明明学的是太空生物学。”
逐雾一张脸疑惑地皱起来:“还有……那样的专业?”
我点头:“所以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学播音的?”
逐雾眼睛转了转,支支吾吾好半晌,突然又双眼一亮:“加泰!是他,他说的!”
又在鬼扯了。加泰那小子,连我读没读过大学都不知道。
我不清楚逐雾这个奇怪的小毛孩究竟想干嘛,呼了两口气,顺着他的理由,去与他说:“你要是真的在中文上有不会的要问我,可以微信上跟我沟通,不用做这种,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说到此处,我恰逢其时带上一句,“‘鬼鬼祟祟’,一个成语。形容行动偷偷摸摸,不光明正大,记下了。”
“Oh...记住了。”他垂下头,懊悔又沮丧的模样。过了良久,头抬起一半,问:“……什么时间都可以问你吗?”
倘若时光让我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不会跟逐雾说出“随时可以问我中文”这句话。
晚上十点,我洗完澡,他发消息问我:瞬洺哥,“宝贝亲亲”是什么意思?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他发消息问我:瞬洺哥,“坐上来自己动”是什么意思?
凌晨十二点,我已要入睡,他发消息问我:瞬洺哥,“去你心里”是什么意思?
半夜三点,我睡梦中惊醒,看见他发消息问我:瞬洺哥睡了吗?如果你梦里梦到我,那可以不可以说我是你的“梦中情人”?
我愤怒地回复:不可以!
怒意未消,我又回了一条:这里是中国!不许过美国时间!
31. 我名声坏了
转眼间,那档又疯又火,疯大于火的选秀节目,要落下帷幕了。
我和祝昶赶回节目组,参加他们的成团、落幕仪式。
节目组将公布成团名单的这项伟大的重任交给了我。他们希望我念名单时,能营造出收放自如的悬念和紧张感,虽然内定名额大家一早已知,还是希望我能把握住电影般的戏剧效果。
会有这个表现机会,我不意外。基本上有我出现的场合,官方都会给我表现机会。
我意外的是,官方竟还给我提出这么需要技术含量的要求。
我站上舞台,看着下方坐着的乌泱泱的选手们。说来抱歉,共事多日,我至今连他们的长相都分不清。
一时又是感叹面试官的审美单一,一时又是感叹化妆师毫无长进。
背景音乐紧紧抓住人们的心脏和神经,我开始念名单了:“第十一名,XXX,第十名,XXX,第九名,XXX……”
节目组傻了。
选手们傻了。
被念中名字的人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迎来下一位出道者的兴奋,然后也都傻了。
喝着水的祝昶,显然一口水要喷出来,又呛在喉中。在台下扶着器材咳嗽。
我麻木念着名单上的名字,飞快将十一个人的名字念完。掀页,翻篇,结束。
早死,早超生。
与其大家心脏紧绷,而我还要苦苦酝酿根本没有的演技,不如彼此来个痛快。
我这个任性的举动,让节目组本安排好的一切,乱了大套。
选手们几乎用最短暂的时间,爆发出最强烈的情绪。拥抱痛哭,大喊大叫,激动流泪。然后上榜的人,再按顺序发表出道感言。
一切跟按了快进键一般,胡乱而迅速。
我下了台,望着台上那些鲜活的面孔,以及台下一些始终不被人铭记的黯然的人,总归没多大的波澜。
又一年选秀落幕,又一群明皇隐皇假皇破土而出,又一些没背景的揣梦青年落寞离场。
可喜的是,这档节目,竟没人皇得过我。
我在场外后台,遇见的那位叫白追的选手。
这位选手初舞台便被淘汰了,节目播出后,关于他的镜头,没有超过一分钟。
可我很欣赏他的音乐。
我听见他的经纪人在数落他。大抵是怪他,不听公司的话,没在初舞台表演哗众取宠的节目,而真的认认真真地唱了歌。
倘若表演哗众取宠的节目,一样是被淘汰,现在他还能有点热度。
这个叫白追的人相当傲气。我记得他年纪已有二十四岁,在新人爱豆内属于年纪偏大的,却还学不会娱乐圈里这一套。
他的经纪人便指着他训骂道:“想要梦想你来什么娱乐圈?你去那里不就行了!那里才是你搞音乐的地方!”他指的,是窗外大街上表演节目的街头乐队。
白追坐在椅子上,虽安静听经纪人训骂,可没表现得特别后悔和惭愧。我心想他是坚定自己的原则和理想的。
直到他的经纪人气冲冲走了,他才扭过头自嘲般一笑,然后从眼角滑过了一滴泪。
白追人如其名,来追梦,等同于白追。
可他很吸引我。
我是说他的歌。
初舞台那些哗众取宠的表演中,他的音乐令我感到舒服,祝昶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所以他被淘汰时,我与祝昶都觉得很可惜,只是无能为力。
他的音乐很棒。比肩格莱美倒是没有,不过要是他认真在音乐这块发展,未来在华语乐坛,应当也能留下一个名字。
我是没有这样的才能,不然这个皇太子的位子,就坐得心安理得了。
越想,我越觉得这块材料不能浪费掉。他现在坐在那里伤感沮丧,否定自我。我十分想上去告诉他,不是他垃圾,是他选择的公司选择的平台垃圾。碍于我的身份,又不好前去直言。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了一张名片。
这是一张金牌音乐制作人的名片,这位早年便有了名气的实力音乐制作人,特别看不起我这样的废物,曾公开在网上骂我就是个靠资本推动的水货。
昨天我遇到他,表示很想认真学音乐,从他手中求来了这张名片。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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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制作人,肯定会欣赏白追的音乐。
我想将这张名片交给白追。
正当我要抬步走向白追时,大批放了工的选手从场内出来,透过幕缝看到我,喊着:“蓝老师!蓝老师!”一径儿朝我奔来,将我团团拥起。
白追的目光便也望见了我。他没激动地跑上来,眼神暗暗的,有一股哀愤在里面。
我跟这些选手们应酬了会儿,借口赶时间得赶紧走了。
路过白追身边,我装作不经意,让那张名片掉出去。
按我科学的估算,那张名片应该正好掉到白追脚边。
我的科学出了错误。
名片从白追脚边滑飞出去,飞到那群选手们面前的空地上。
正好那群选手们转身要走,没留意到。
我郁闷,只得再转身往回走,去捡那张名片。
选手们听到我走回来的声音,立刻回头:“蓝老师,您不是走了吗?”
我的腰没来得及弯下去,忙一脚踩住地上的名片:“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
他们认为我幽默,哈哈大笑。
我跟着尬笑两下,踩着那张名片,滑着一条腿,想要让名片滑向白追身边。但是距离不够,我只得拖滑着腿不断挪动。
“蓝老师,你腿不好吗?怎么这样走路?”好奇宝宝般的选手们再度围上来了。
期间白追待不下去,背起背包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看他已经要走远,假装要检查自己的腿,弯下腰,偷偷将那张名片从我鞋底抽出来。
“怎么啦?蓝老师,你腿没事吧?”选手们个个非常关心我。
我眼看白追走远,情急之下,一个双脚离地弹跳,双手将名片抛去——做了一个原地投篮的动作。
选手们全部呆住。
我也呆住。
“刚刚……蓝老师做了一个,空中投篮的动作?”
“就是那种,男生们常做的,调整弹道的姿势……?”
我,这……
名片成功掉进了白追的包里。
可我的名声,也坏了。
32. 欸,一起睡吧?
公司最近忙活着给我们组合制作新单曲。
前期收音工作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到了拍摄MV的阶段。MV取景在国外,公司给我们组合,买了一个团购特价就能包下的小岛国十日游,打算顺便让我们在那里拍拍团综,然后团综、团综花絮、MV、MV花絮,分成好几个花钱可提前解锁的板块,在官网上出售给粉丝。一笔经费,能衍生出好多圈钱项目,怎么想都是赚到了。
这首新单曲,便是那首大名鼎鼎的“踩背曲”。我将换一个国度来踩踏逐雾的背。一个大主舞的背,要叫我三百六十式踩出新花样来。我瞧这新歌文案歪歪斜斜的,每行字都写着“团魂”,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目都写着两个字——蚂蟥!
不。
蓝皇!
我愈发觉得公司的思想和三观极度不正常。
但不正常的何止是公司,还有“受害者”逐雾本人。他像是丝毫没感受到被我压迫的痛苦,相当悠然自得。
来到一个新国度,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逛街。我想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出去拍照、买东西。短时间内最快了解一个新地方,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做这两件事。
到酒店后,我放下行李,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便挂上相机出门了。
没一会儿,逐雾追出来,说要和我一起出去。
我顿了顿,跟他说:“和我一起去逛街,会很辛苦。”
逐雾把头摇得弧度很大:“我不怕辛苦,我可以帮你提东西。”
听到他可以帮我提东西,我立刻心动了。此时逐雾还没发觉危险正向他靠近。
天不知道,地不知道,我会买多少东西。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有一种奇怪的收藏癖。虽说我本人穿衣是固定的简约风格,但看到奇形怪状的潮服、潮鞋,会买回去收藏。看到古怪的设计品、丑陋的娃娃,会买回去收藏。
看到没吃过的零食,我会买更多。
一开始跟我出来,逐雾比我活泼。他走在前面,又蹦又跳,看到穿小熊人偶的人要跑去合影,看到铜像,要跑去挂在铜像身上,让我给他拍照。
后来,进入商业街,他逐渐受不了了。
本皇对该街所有看得过去的物品,进行残忍地扫荡模式。但凡让我多瞧了两眼的,全部扫进购物袋里。
我超级能逛街,超级能买东西。谁让最近发工资,我又富有了呢。
东西多了,一个人提不大动。逐雾自告奋勇帮着提,大大小小提了一身的袋子。
他渐渐从跑在前头的那个人,变成拖着疲惫的身体,弯着腰走在后面的那个人。
“瞬洺哥,我、我感觉快崩溃了!”他自学中文以后,还没这样标准地说出一句话过。
我扭头说:“要不然我们叫辆车回去?”
他哭丧着脸问我:“回去了是不是就得回酒店房间了?”
我心想,不然呢?点了点头。
我和逐雾的房间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离得特别远,基本可以属于各回房间便天南地北的模式。
逐雾垂头想了好半晌,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抬起头,艰难地笑着说:“那我们还是继续逛吧。”
我伸出挂了一堆袋子的手说:“东西给我拿吧。”
他不肯给我,将要掉下去购物袋往肩上捞了捞,又一次把头摇得弧度很大:“我说过,帮你拿东西。”
我发现他好像有点习惯被我压迫了,竟替他的心理状况担忧起来。
晚上回到酒店,明显感觉得到逐雾已经快丢掉三分之二的命,剩下的三分之一靠晚上抢他偶像周边的动力吊着。
经纪人和工作人员抢步上来接过我们身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抱着成山的购物袋,经纪人问:“瞬洺,你买这么多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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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啊?”
我打了个打呵欠,说:“不知道,你和工作人员们分了吧。”
工作人员突然收获了惊喜般地瞪了瞪眼。
我好像是把钱拿去打了个水漂,好像还打得很爽。
回到房间,我原打算好好洗个澡,早点躺床上会周公。
衬衫扣子才刚解开两颗,敲门声响了。
我走去看门,看到祝昶赤着上半身,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头发和身子湿漉漉地站在门口。
上回见到这场面,还是我们老董房门前预备湿/身/诱/惑,却意外碰到我们老董原配的那位十八线小明星——性别男。
我没将祝昶和湿/身/诱/惑联想到一起。实在是我没什么值得人费精力诱惑的,而他表情也泰然若素:“洗澡洗到一半没热水了,向你借一下浴室。”
“干嘛不打电话找客房服务?”
“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他直接推开门走进来,心安理得地用了我的浴室。
洗完澡后,他裹上浴袍出来,没立刻走的意思。在我的房间内逛了一圈:“你的房间挺大的。”
“我们的房间不是都差不多?”
“哪有,差得远了。我的房间看出去可看不到河景。”他一蹦又蹦上了我的床,躺在床上试了试弹性,“感觉你的床弹性也比我的好。”
我当真是太困了,没心思跟他分析该酒店房间家具质量参差不齐的原因。揉揉眼睛,我问道:“你还不回去睡?明天还有一场专访呢。”
他抱着枕头,看着我的双眼说:“欸,我们一起睡吧。”
我将祝昶连人带枕头一起拎出了房门,将门关上。
他在门外大着声音:“不要就不要,干嘛那么粗鲁?”
我把门打开,抱着枕头的他,眼神飞快泛上惊喜的颜色。
我将他落下的浴巾丢给他,再度将门关上。
33. 我也有二选一的时刻?
专访现场,我们的座椅,按我们个人的特色来分配。正好我那张蓝色的椅子,和加泰的黄色椅子,挨在一起。
我见加泰生不是很可恋,也不是很无恋地坐在他那镶边的位置上,时不时看着我那张蓝色的椅子,似乎是感叹于我竟也有与他一同镶边的一天。
“镶边”在圈里的意思是,离镜头拍摄画面居中的位置很远,一般在最左边或者最右边,看着就像是给C位镶边的。
显然我镶边的机会是少得可怜的。
我长叹一气慢慢走过去,坐在了加泰身旁。
泰啊,咱们也是好久没营业了。今天一起镶边坐,这是缘分。我们好好发挥,尽量“避嫌”。
我不知这个座位是采访方有意为之,还是经纪人想给我们再炒一炒冷饭。
既来之,则安之。因因果果,都是老天给那些天天做法的真假太子CP粉们一个小小的回报。
愿天下已过世CP,都有这样被拖出来鞭尸,满足顽固邪教粉的一天。
我右边的椅子本是属于逐雾。逐雾却来得晚,祝昶先来以后,径自将自己的椅子和逐雾的调换过来,坐在了我右边。
我就说祝昶这个人我行我素,无论他是单纯想离他好兄弟加泰近一点,还是单纯想欺负一下年幼的逐雾,他这个做法,都是不太正常。
我头一次看到,有人好不容易坐了个C位,特意让自己跑来镶边的。
逐雾到场之后,感觉到不对劲。他过来戳了戳祝昶的肩,操着一口半德半英的话:“我的位置是不是应该在这里?”
祝昶指了指被他换过去的那张茶色的椅子:“你的位置在这里。”
逐雾挠着脑袋:“我刚刚看的时候不是这样……”
祝昶面不改色地扯谎:“刚才工作人员换了,就是这样。”
逐雾满面不快地坐到了“属于他”的位置上。
我逐渐发现,不正常的人,兴许是我。
这年代,合着大家都争起镶边位了?
采访方给我们准备了小吃,我们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接受专访。
这是一个很好的凹人设的时机,拿出好的吃相,优雅进食,赢得粉丝喜爱,尽在此一吃中。曾经有无数个这样的机会摆在我面前,而我却只顾自己吃得爽。
采访方给了我一盘海鲜,说是他们这个岛国上,最受人喜爱的食物。全都是刚抓上来现煮的活鲜,味道极其鲜美。
其他队友只配吃陆禽。
虽然采访方和公司一样,给了我皇太子级别的待遇,可他们不知道——其实我更喜欢吃肉。
主持人问我们感觉食物如何。不管我们爱不爱吃,都得面露赞许夸上几句。例如加泰,能将那片肉入口即化,由舌尖到舌根分别是什么味道,都事无巨细描述出来。这是爱豆应该有的高情商。
可我是个恨豆啊!恨豆要是这么会说话,这么会做豆,还会叫人恨吗?
我下意识便说出:“不知道,我更喜欢吃肉,分不出海鲜的味道。”
主持人立即傻了下。她显然不了解我的画风,了解过我画风的主持人,早能冷静地处理我在节目中任何一处事故现场。
我以为我给组合丢脸了,正琢磨着,再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下队友想恨我的心情。
这个时候,我的两边却突然迎来了两大筷子肉。
祝昶和加泰同时夹了一大片肉,递到我嘴边。
他们默契。不约而同地做出这个动作后,同时看了彼此一眼。却都没将筷子收回去。
主持人赶忙抓住这个机会,大夸特夸我们的队友情,问我要吃哪一边的肉?
我怔住。
我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这样二选一的时刻。
我要是吃加泰的,一定有人问“这对过世CP为什么还要发糖”?我要是吃祝昶的,一定有人问“怎么会有这么硬的糖”?
我要是两边都吃,一定有人说“无语,我他妈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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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看见像蚂蟥这种能同时吃两筷子肉却不能同时唱跳的爱豆”。
于是我停顿许久,慢慢将头后移:“最近减肥,吃海鲜比较好。”
专访结束。
我看见镜头关闭,起身伸了伸僵硬的腰。小声念了一句:“这次专访的时间有点长。”
我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因为主持人的问题,几乎都是针对我问的,虽C位不是我,话语权却时刻在我身上。
每每专访、团综、MV、花絮,队友粉都要从满目的蓝皇中,一帧一帧,抢分抢秒地截出他们的正主来。
蓝瞬洺,多令人恨啊。
每组合活动完一次,我的队友们都要恨我一次。当了大半个小时背景板的他们,现在应当积累出对我的新鲜的半小时恨气。
尤其是加泰。他坐我旁边,几乎一句话都没有,净听我说话。
正当我认为加泰对我满腹怨念之时,他突然抬手,将手伸到我脑后。过后又飞快收回。
我听到砰地一响,吓了一跳,惊讶地、不明所以地望了望他。
他是不是刚才想打我的头,猛地良心发现,理智觉醒,又收手,结果收得太用力,碰到什么了?
工作人员忽跑过来,愧疚地说“抱歉抱歉”。
经纪人板脸厉声责问:“你们这个怎么回事?要是打到我们艺人怎么办?有没搞错,录制前安全措施都不做好?”
我这时才发现掉在地上的一个灯光器材。尽管器材不大,材质却硬,边角也尖,砸中脑袋,便不是玩的。
经纪人跑过来,拉起加泰的手检查。他的手背,一片乌青。
队友们都过来问我和加泰有没有事。
我彻底傻住,良久方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怎么样?能活动吗?待会找医生看一下。”经纪人紧张地问加泰和我。
加泰淡淡摇了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我却看见他疼得一张脸尽是雨珠大的冷汗。
34. 看我,看我!
加泰的手背乍看只有一片乌青,没过两个小时,乌青越来越明显,到后面开始发黑。终于不得不去医院,叫那个洋医用跌打酒给他做了处理,最后包扎起来。
加泰右手包着绷带,参与完大部分MV拍摄。说没影响到拍摄是不可能的,不过好在造型师脑袋灵光,给他的绷带上面画了几个艺术体的字母,倒变成了时尚元素。
我几次单独去关心加泰的伤情,加泰都让我别想太多。
我说:“我知道,是谁坐在那里你都会帮他挡的。”但我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加泰听了我的话,安静了一会儿,说:“你又想多了。”
“……?”
离开小岛国前一日,我们到这里最受欢迎的海边放松。
逐雾来到海边,高呼了一声“wuhoo”,像只青蛙似地蹦进大海里游泳。两个没姓名的队友租了水艇,想在海面上兜兜风。
加泰的手不能碰水,只能穿着夏威夷衫躺在沙滩椅上。
他是为我而受伤,因为受伤而不能去海里玩。我要是抛下他,也跑到海里浪得不亦乐乎,似乎很对不起他。
祝昶换好泳衣,扛着冲浪板过来,问我去不去冲浪。
我摇头说:“我不会。”
他倒很大方:“我教你啊。”
我呈“大”字型躺在沙滩椅上,拉下头顶的墨镜,盖在眼睛上:“不想学,我就在这里晒会儿太阳吧。”
祝昶劝我不动,自己冲浪去了。
我躺在这里,除了让加泰感觉到身边还有个人以外,起不到其他用处。
我和加泰没什么话聊,老CP情谊现在谈起来,掉牙的酸。
我们便聊了聊新歌,聊了聊时事,断断续续,没谈得很火热,总归也没太冷场。
比我头一次跟祝昶单独相处好多了。
逐雾在海浪里不时大声邀请我:“瞬洺哥,来一起游泳吧!”
我拉下墨镜看了一眼那个沙滩裤全湿了的小子,大声拒绝。
到了快正午,太阳越来越烈,我的肌肤每一寸变得火热,像有一团团小火焰在上面爬走,但不难受,反而烫得很舒服。这也正是那么多人爱来这里晒太阳的原因。
我拿出防晒乳,问加泰擦不擦。加泰说他出来时擦过很多了,现在不需要。
我挤了一大半防晒乳在手心上,搽开来,抹在身体上。
“嘶,哎……”
加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后背擦不太匀,加泰让我背过身去,自告奋勇要来帮我。
“你手不是受伤了?”
“人有两只手。”
他说得好有道理。
我点头说行,将防晒乳递给他,背过身趴在躺椅上。
加泰起身走来,坐在我身旁。紧跟着,冰凉的乳液在我背上漫开,随之而来,是一只温热的手。那只温热的手,力道适中地搽着我的背。
没搽匀一半,祝昶的声音忽然出现了:“你手伤了,我来吧。”
我转过头,望见全身湿哒哒的祝昶,将冲浪板竖插在沙滩里,步子迈过来,理所当然地拿过加泰手中的防晒乳。边往手心挤防晒乳,边对加泰说:“回去坐吧。”
加泰默了默,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桌上冰块未融的果汁,吸了很长的一口。然后便看了我和祝昶一眼。
还是兄弟懂得惜兄弟,像我,都不担心加泰一只手无法好好帮我涂防晒。这点体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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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不上祝昶。惭愧极了。
祝昶给我的背,用防晒乳从头到尾涂了一遍。
我掂量这个量,少说用掉了半瓶。
这防晒霜可不便宜,我颇有心疼,便跟他说这样就可以了。
祝昶“哦”了声,收起防晒乳,但不起身,索性是一脚跨过椅子,整个人坐我腰上:“我上回听你说你肩膀酸,帮你按按?”
我本想礼貌回绝,他的手却已在我背上按起来:“放心吧,我跟理疗师学过的,手艺还不错。”
加泰呼吸得逐渐大声,好似对这越来越热的气温感到不满,将果汁拿起来一口气吸到底,吸得滋滋响。
祝昶在我背上又捶又按,邀功般问我:“怎么样?还可以吧?”
我“嗯”了声,给它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瞬洺哥!”海浪里的逐雾大叫我的名字。
我有意起身,祝昶于是从我身上下来了。
我站起来,转过身去看那不断喊我名字的小子。
那小子不知从哪搞了个大游泳圈,整个人凹在游泳圈里,只有腿和脖子挂在圈上:“你看我可以这样游!我可以这样游!”他学鸭子一样钻进水里,又突然冒出来。全身挂着闪闪发光的海水。
我被他滑稽的动作逗得发笑。
“这小子最近中文进步不少。”祝昶叉腰说。
我扭头应祝昶:“我天天晚上当他的免费教师。”
“……嗯?”
逐雾看我视线转向别处,迫切地大喊:“瞬洺哥,看我!看我!”
这次,他学海豚在海浪中跳跃。我则笑得更大声了。
以前竟没发现我这些队友们,个个这么“多才多艺”。
35. 我知道你不会主动打给我
回国后,我对那个小岛国念念不忘。
我想着那个地方,总是想着那个地方。
我去过那么多个国家,游览过不同的风光,从没有一个地方,叫我这样难以忘怀。
到底是为什么呢?那地方有何吸引我之处?我为什么隐隐觉得它非常特别,又说不出哪里特别……
念念不忘了好多天,我才猛发现,原来是我高价购买的新耳机落在了那儿的酒店里。
难怪我会如此记挂!
没有高价耳机,我夜不能寐。二十块钱的耳机,充其量听个响,哪有上千上万耳机的质感来得震撼?
说到这里,我那副耳机的高傲已尽数体现。
第二天,我戴上帽子、墨镜、口罩,去附近最大的电子商场买耳机。
对艺人来说,也许足不出户的购物更加安全。但我更想亲自试听耳机的质量,倘若在网上不能买到心仪的耳机,收货,退货,要花去不少时间。一个搞音乐的人,怎能度过这漫长的没有优质音乐的时光?
说到这里,我那副被遗忘的耳机高傲得不能再高傲了。只可惜这份高傲不再属于我。
我走进一家耳机店,让店员给我拿了一个最近挺流行的小香格里拉静电耳机,又拿了一款塔奥,两者做了对比。
我两款耳机轮流听去好半晌,它们各有各的优点和缺点,怎么都对比不出哪一款更好。
我犹豫太久,店员可能以为我预算紧张,从介绍两款耳机的特点,到给我推荐起了分期付款来。
“这款会比较好。”一个人走过来,指了指小香格里拉那款。
我偏头看去,发现这个人竟是孟韶洸。
眼皮跳了一下,我微有些吃惊和局促:“韶洸。”
店员也微有些吃惊和局促,向孟韶洸点了点头喊:“老板。”
这不是巧了吗?我们竟有同一个老板。
韶洸啊韶洸,当老板是你的爱好吗?怎么你在哪里都有店呢……
孟韶洸一声“嗯”,同时回应了我们两个人。
他拿过我手中塔奥牌的耳机说:“虽然塔奥这款的技术更好,但缺点明显。耗电量高,并且不接受电线充电,没电了只能换它原装配置的电池。平均一个月要用一块电池,一块电池要两千块。电子产品贬值快,久了之后,这个钱就不划算了。所以,我更建议你拿小香格里拉。”
我没仔细听清他前面讲了什么,就听清他最后让我选小香格里拉。我点头说:“好。”
听孟韶洸的话,我让店员给我拿一个小香格里拉。
店员“欸”了一声,从仓库里拿出新货,认真小心地包装好,装进袋子里。
我去前台付账,店员在机器上一顿操作,而后他抬头看了孟韶洸一眼,拿起仪器扫我展示出来的二维码。
瞧见手机屏幕显示扣除0.01元,我一讶:“你是不是操作错误了?”我亮起手机屏幕给他看。
店员的眼神瞟了瞟我身后,随后跟我说:“先生,没有错,这是给您的折扣。”
“价值四五万的耳机,折扣下来,0.01元?”
店员又一次瞟了瞟我身后,干笑着说:“是啊先生,本店优惠一向这么大。”
我转身问孟韶洸:“你这家店的优惠一向这么大?”
孟韶洸耸耸肩:“我开着玩的。”
这话给我见识不广的三观来了一记暴击。
我什么时候,也有资本像他这样任性。
走出耳机店,孟韶洸跟过来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抱歉地说:“不行啊,我晚上要录歌。改天吧。”
孟韶洸说:“哦……”
这时,孟韶洸的助理,从不远处小跑过来,着急得一脸是汗:“孟总,老先生那边问你什么时候过去开会。他有点生气了。”
孟韶洸镇定地说:“我知道了。”他向我伸出手,“你把手机给我一下。”
我不知他想干嘛,疑惑地将手机递给他。
“解一下锁。”
我用指纹解开了锁。
他在我手机上按了一通,忽然笑出一声:“你给我备注的这是什么?”
孟韶洸将我的手机屏幕翻给我看,原来他用我的手机,拨通了他自己的电话。而我给他的备注是——幕后大BOSS。
我顿时尴尬,张张嘴说:“这是……这是防止哪天我手机掉了,被别用心的人捡去冒充绑匪搞诈骗……而精心设计的外号。”
孟韶洸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口袋里响起了电话铃声。他随即划开我手机上的挂断键,跟着,动作温柔地将手机放回我的手中:“想来想去,还是得我有你的手机号才行,不然你不会主动打给我的。”
我呆在原地,不知怎么回应。
孟韶洸的助理又一遍焦急地低唤:“孟总……”
孟韶洸望着我说:“等我联系你。”然后向我挥了挥手,转身跟助理离去了。
我没有去录歌。
我去不去工作室录歌都一样。公司的“蓝瞬洺修音组”,已有我不下10个T的新歌音源。他们有的是办法制作出我的part。
我就算用手机软件交音,后期都能给我制作出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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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声卡的水准。不然以我的歌唱水平,我团专辑真是没有一张能听的了。
我躺在沙发上,试听新买来的小香格里拉耳机。
孟韶洸说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可今晚,似乎不是他打电话来的时间。
我没等来他的电话。
听了半个小时歌,我摘下耳机。耳朵里还没散全的音乐,瞬间被一阵敲门声和门铃声取代。
想来门外的人,门铃按了已久,从这阵敲门的节奏听来,他已颇不耐烦。
我眉头皱了皱,心说,大晚上谁来找我?
我踩着拖鞋,前去开门。只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透明雨衣。高高瘦瘦,脸色略显苍白,头发有被雨淋过的痕迹。
猛地,我记起眼前这张脸。是那位在选秀节目上,初舞台便落选的天才歌手——白追。
因我为了向他投递一张名片,不小心做出原地起跳投篮这等羞耻的举动,所以对他印象不浅。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来找我?
他……难道成了私生??
我立刻警惕起来,声音严肃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追望着我,他眼神看起来空空的。
他的左手,慢慢抬起来。
他手上挂了一袋外卖,平缓地说:“先生,您的外卖。”
我眼皮子狠跳了跳。
这小子,怎么跑去送外卖了?
他难道没发现我扔进他包里的名片?还是他发现了,却不敢主动去联系那个制作人?
后者的疑问,不应当发生。追求梦想的人,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实现梦想的机会的。
或者,他联系了那个制作人,但那个制作人看不上他的音乐?
我觉得这更不可能。祝昶这般高傲的人,都赞不绝口的歌喉,那个金牌制作人不会不识货。
我带着千万的疑问,千万的困惑,迟缓地接过外卖:“谢谢。”
我想将这些问题问出来,可没有问出口,揣着一肚子纠结,犹犹豫豫地将门关上。
左思右想,我都没拆外卖吃饭的心情。
我想不通。即便他没找到音乐制作人,他也应该会继续有其他发展,例如当网络歌手,例如开直播。以他参加过选秀节目的这段经历,总不至于在音乐行业没找着工作。怎么转行做起了外卖小哥?
我想到脑袋快炸了。
等我后悔地又去开门时,白追人已离去。
我忘记,外卖小哥们的移动速度,常人全不能捉住其风影。
36. 老板带我逃工?
两个月后,孟韶洸联系了我。
他忙成这样,得了空,还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内心十分波动。
不过我想,我内心的波动,不一定全是因为他。因为我接他电话时的场景,不由得我不波动。
我一手紧扒着一块唯一能抓得住的杆子,脚往下伸,去够下面住户凸出来的窗檐。额上的汗水滴落,我屏着呼吸问电话里的孟韶洸:“前天有个新闻,一个人从二楼跳下来,摔死了,这新闻你记不记得?”
“我最近好像没看新闻。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突然提起这个。
因为我现在就在二楼窗户外面,扒着窗户围栏。我快摔下去了。
我会有这样的困境,全是我自找的,怪不上别人。
经纪人给我接了个烂片,那烂片太烂了,烂到丢掉道德,丢掉伦理,丢掉人类百花齐放的三观。烂到只要演了其中的角色,就得花半辈子时间去洗胃的程度。
我不想去演,根本原因不在于耍大牌、不敬业,而在于我仅剩的原则不能丢弃。
但一向有选择权的我,在是否演烂片这件事上,竟一点选择权都没有。我的意志虽然被迫不自由,可我的身体是自由的。
今晚签合同,我不肯去,躲在家里,满以为能任性地逃过一劫。想不到,经纪人为了尽早将我塞进电影圈,当真性急,竟带了一群人上门来抓我。
一时间,我有那种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上门讨债的急迫感。
我情急之下,翻了窗子,心想反正我住二楼,掉下去总摔不死。
可等我翻了窗子之后,才发觉——
我靠,二楼好他妈高!
孟韶洸这时来了电话。在这危急关头,我原可不接他的电话。但那个“幕后大BOSS”的备注,让本质还是打工仔的我,出于自然反应地划了接通。
我的脚现在还在找一楼窗檐可立足的地方,呼吸变得越来越紊乱。
孟韶洸问:“你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发生什么了?在躲避追杀吗?”
我说:“被你说中了。”
我现在情况危急,心情紧张,楼下不知哪里,传来卡车的轰隆响,叫我心烦意乱。卡车上播放着八音盒歌曲,让我心烦意乱之中,又稍有平静。
烦也卡车,静也卡车。
这辆破卡车!
我鼓足勇气,最终决定要踩上一楼住户的窗檐了。
可我高估了自己身体的平衡能力。我以为自己站稳以后,松开了手上抓住的栏杆。
老天预判了我的预判,在我放手栏杆那刹那,狠狠地叫我摔了下去。
我大叫一声,心想这次凉了。本皇真的“黄”了。明天本皇疑似不堪网络暴力从二楼跳楼自杀的新闻,要登上微博,抢走那位即将开演唱会的歌手的头条了。
“又怎么了?怎么叫这么大声?”
我还能听到孟韶洸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我还没死。
我的背受到了重重的弹力,眼前望着一片璀璨星空。
缓过劲来,我清楚听到八音盒乐曲在我耳畔响,星空还是不动的星空,楼房在我身旁快速移动。
我摔在了那辆大卡车的敞顶货箱上,而货箱里放着的是一张大床。
手往下摸了摸,我摸到还响着孟韶洸声音的手机:“没事,刚刚做了一个从高空坠落的梦。”
我的呼吸终于喘匀了,额头上的汗逐渐凉去。老天果然待我不薄,我不愧是老天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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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打电话的时候还做梦?”
“我没睡醒嘛,每天行程那么赶。”
移动的货车突然停下。
我奇怪道:“咦,车怎么停下来了?”
孟韶洸说:“让你好好睡一觉啊。”
我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说:“你猜猜看。”
我猛坐起来,四周张望。敞篷货箱不仅放着这张柔软的大床,大床周围,摆满了红艳艳的玫瑰花。
我下了床,穿梭在这些红艳艳的玫瑰花中,扒着到我肋前高的栏板,探长身子去看驾驶座上的人。
穿着工装外套,戴着棒球帽的孟韶洸侧过脸,朝我笑了笑,大声问我:“是想睡觉,还是想去兜风?”
我震住,震得说不出话。余光和意识,全部被火红的玫瑰花影以及眼前的人占据了。
我想不到,孟韶洸会载着一张大床在这样巧合的情况下出现,我更想不到,他连货车都会开。
经纪人抓我签合同的这晚,把我想逃合同的事情往上面报了,上面层层往上继续报了。报着报着,就报到了孟韶洸那里去。
孟韶洸想必是了解我的性子,载了张床来救我狗命。
这天晚上,我坐在玫瑰花丛中的软床上,听着八音盒曲,将这座城市咸咸的海风,从西兜到东,从北兜到南。
孟韶洸把大货车从西开到东,从北开到南。城市里,处处有这火红的玫瑰花花瓣飘落的影子。
以前,我从没发现,这座可以看见大海的城市,也有这般好看的夜景。
……
但是幕后大老板亲自带着员工逃合同,是什么令资本家沉默、令普天之下所有员工落泪的奇闻怪事?
37. 不是皇是爱情电影女主角
孟韶洸用一辆大卡车,帮我躲掉了烂片合同。
由幕后大老板带头,亲自带领员工逃工。这事儿怎么听都荒唐。
那晚上,我坐在大卡车上在江边赏风的时候,他也坐上来,坐在我的身旁。孟韶洸还问我,要不要换辆车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不知道艺人没通告的时候一定要十一点前睡觉保证皮肤稳定吗?
这老板居然妄想带着我一再逃工,真是荒唐至极的老板啊!
他要说他家猫会后空翻我指不定还感点兴趣。
当然,我指的是真的有猫会后空翻。
“我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方便(指要早睡玛卡巴卡了),我现在正好在这几天。”
我委婉地拒绝了他。
也不知道他听懂还是没听懂,他只是眼神颇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一笑:“好吧。”
然后又开着大卡车送我回去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孟韶洸居然还有开卡车的爱好。
然而,躲得过烂片,躲不过我的经纪人。
孟韶洸出面说了两句话,让烂片合同远离我是一回事,我不服从经纪人的管教,还公然翻窗跳楼,并且大胆地穿着睡衣躺在卡车货箱大床上周游全城,又是另一回事。
经纪人想找我算算账。他气极我背叛了他,气极我已经走到所谓的电影圈大门口了又囫囵滚走,气来气去,因幕后大老板两三句话,找不到发泄口,只能拎着我坐大卡车周游城市一事不放。
太子擅自出宫,不坐马车,坐骡车,这成何体统!
我因坐卡车有失身份,被经纪人怒骂三天。
我又一次跑路了。
这次不关烂片的事儿,也不关什么奇奇怪怪的合同的事情。单纯受不了经纪人开口闭口“瞬洺啊,你坐卡车那事儿”……
长久下去,我指不定听到卡车都要PTSD,看到卡车都要绕行三米远。
烦也卡车,静也卡车,乐也卡车,惧也卡车。它果然是辆破卡车!
我跑了。拍完杂志后,经纪人要清点人头的空档,我从厕所天窗翻窗逃走。
我的翻窗技巧已娴熟万分。
出逃后,我把自己简单遮掩了一下,没乔装得太夸张。除了耳朵上的一分钱优惠静电耳机,身上没有特别吸引人看过来的地方。
我怕走大路会被经纪人逮到,便尽往小巷子里窜。
我一边往后瞧,一边快步往前走,就怕我那位无所不能的经纪人突然洪水猛兽般扑过来。
跟着我撞到了人。那人兴许是被我撞痛,闷哼一声,手上的东西啪嗒掉到地上,散开一地饭香,同时我的耳机也飞出去,摔在地上。
我先是看了地上散开的那饭,黄焖鸡米饭,微辣加肉大份。
我有点饿了。
我忍住饿意,再看了一下那包装,某个外卖平台的标志大大贴在上面。
我心喊完了大蛋,我撞翻了一个外卖小哥要送的饭!我撞翻的不仅是饭,还是外卖小哥的饭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先是念出了一大串的道歉,尽管我知道不管我说多少对不起,也无法平息此时外卖小哥要崩溃的心情。
一边拿出手机,我一边已准备赔他个几千几万的。
可意料之外地,外卖小哥极其冷静。
他没出声。
“对不起,我赔你钱吧?”我看向了他的脸。
他静静地看着我,一脸平淡。
毫无被撞翻外卖的激动。
白追。眼前的外卖小哥。
是被我撞傻了还是怎么的?看着这么冷静。
“没关系。”他说,“是我自己的外卖。”
他打量着我,确认着什么:“你是蓝老师吗?”
我颤了两颤,点了点头。
白追并没很激动,他走到我飞出去的耳机旁,将我的耳机捡起来。
我可怜的耳机,命运的耳机,才买来没多久,甚至没焐热手,就被摔得碎了边缘。
“你的耳机坏了,多少钱?我赔——”白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这么热爱音乐,想必认识小香格里拉。
我看他呆住,额头冒了一层汗,便好心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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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折扣店买的,折扣价。而且这不关你事,你不用赔我。是我自己走得着急。”
他冷汗缩回去一半,只问我:“折扣价多少?”
“一分。”
他默了许久:“你如实告诉我吧,我分期也会还你钱。”
我说:“真的,一分钱……”
白追没执着问我耳机到底多少钱了。他问到死,我的耳机也不可能涨价。
他提议带我去看看耳机,可以赔我一个新的。虽然不可能这么好,但至少能先应付应付。
我没要求他一定要赔我耳机,不过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何况还想躲着我的经纪人,跟他到处逛逛也不是坏事。
于是没拒绝他的提议,我走在他身后,和他去了一家耳机店。
这家耳机店很大,分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正常的产品展示,另一个区域堆着一些老旧的磁带、CD、留声机、录音机。画风整体看起来比较老旧。
白追去问店长,最贵的耳机是哪一款,俩人交流起来。我心思并不在买耳机上面,漫无目的地走向了那片复古区域。
像二十年前一样,这片复古的区域,设有公共的留声机和录音机等可以让客户试听的设备。
我许久没用过这类产品,早也忘却了全损音质的味道。我在那一柜磁带里翻着,林忆莲、张学友、潘美辰……都是我妈那个年代的歌手。
突然,有个人把头戴式耳机戴到我头上,我的耳朵被音乐笼罩,一片清澈的世界像是特别迅速地闯到了我眼前,牢牢抱住了我。
“Met you by surprise,I didn''t realize,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 ever……”
《Reality》,苏菲玛索主演的电影《初吻》的主题曲。
以上整个桥段,发生得很《初吻》,很苏菲玛索。而我担任的,竟是那个女主角的角色。
我慢慢将头转过去,耳朵里充荡着浪漫的乐曲,望见担任男主角角色的这个人,白追。望见他看着我的微笑的眼。
38. 是连小龙虾都不会吃的废
“这款怎么样?”
我隔着耳机和音乐,隐约听到白追问我。
“还可以。”听完了这首歌,我才将耳机摘下来。
“那就买这款咯。”白追朝收银台走去。走到一半,他步子停了停,转过头来说,“蓝老师,你听音乐的样子很专注。很好看。”
我一顿。
他这话说得自然,得亏没歪头咧嘴,不然我身为男人,可能都要被油出三层鸡皮疙瘩。
但他干嘛莫名其妙夸我一下?
我还是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追去付账了。我盯着柜子玻璃面上的反光,怎么都看不出我专注听音乐时是什么样子。
这款耳机价格不算太贵,但对要靠送外卖度日的白追来说,应该也是不小的一笔钱。我打算之后把钱转给他,现在便得想个办法要到他的手机号。
“你那个……”我才说出三个字,就被他打断。
“蓝老师,请我吃饭吧。”他将包装好了的耳机递到我眼前,自然而然地说,“我还没吃午饭。”
我想起了他那份被我撞倒的外卖。
他认为他摔坏了我的耳机,所以赔了我耳机。我撞翻他的午饭,现在赔他一顿午饭,天经地义。
我本想带他去附近有点档次的餐厅里吃顿好的。但此子不爱高逼格餐厅,认为那些餐厅里的餐品,大多中看不中吃,还不如街头麻辣烫再加一份麻辣小龙虾来得实在。
我久未吃过路边摊,记忆里深深地怀念着那个味道,被白追撩拨两下,有点被说动。
我将自己又认真地裹了两层,确认不会被狗仔认出来,跟他走向通往路边摊的大道。
我们找到一家小巷子里的大排档,在室外找了个位子坐下,让老板来两份麻辣烫,再来一大份蒜香小龙虾。
出于我身高较高,身型也较好的原因,尽管给自己多裹了几层,也很难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所幸路人之中,没我的铁粉,也没我的铁黑,因此没人认出我来。
一盘小龙虾上来了,香气钻进我鼻孔后直袭我的大脑。
白追拿筷子夹起一只,熟练地用牙齿剥开壳,吃了起来。
我拿筷子夹起一只小龙虾,看了几眼,犹犹豫豫。
白追望了望我:“蓝老师放不下包袱?”
“咳……”我假装咳嗽,尽量压低了声音,“带壳的小龙虾,该怎么吃?”
白追噗嗤一声笑出来,收拾隔壁桌子的老板奇怪地瞥了我一眼。他那一眼,我已能想象得到,他晚上回家跟视频里的朋友夸张地说今天见到一个不会吃小龙虾的人的场景。
我险些羞愧地找洞钻。
来大排档吃饭的人,竟然不懂得吃小龙虾!
可是带壳的小龙虾,我真的是第一次吃。以前去的那些高档餐厅,厨师都是直接将虾壳剥好。
我后悔问出那句话了。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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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懂,也硬装懂。
正当我想着该怎么把气氛圆回来时,白追剥好了一只小龙虾,丢进了我碗里。
“反正我也脏手了,干脆一起剥了吧。”他这么说着,已自顾剥起小龙虾。一只扔我碗里,一只扔他碗里。
“谢谢。”僵了很久,我道出了一声谢。连说“放着我来吧”的本事都没有。
我太废了,我果然不止废在舞台方面,我连吃小龙虾都是废的。
尽管如此,我将小龙虾一口吞了之后,仍是被好吃得边废边幸福地要哭出来。
这顿午饭,我该请。请得天经地义,请得值。
吃完饭,我们离开了大排档。
和白追漫无目的散了有一会儿步,我才记起我还有个通告得赶。
连白追的手机号也忘了去要,我就打算跟他说再见了。
这时候白追叫住我:“蓝老师。”
我停住脚步:“嗯?”
他扬扬手机:“既然都一起吃过饭了,可以加个微信吧?”
我当然不会拒绝。便点开手机,忽视掉经纪人炮轰我的几百条消息,和他互加了微信。
白追看着手机上确认是活人的账号,淡笑了笑:“这顿饭是你请的,下顿饭,该我请你。所以,我给你发消息的话,你记得回我啊。”
我没认真琢磨他这句话,点点头大步走了。
走到一半,方想,我们还有下一顿小龙虾?
39. 偶像运动会
我和白追在微信上聊得不多。我是爱豆,平时比较忙。他除了搞自己的音乐以外,兼职送外卖,比我更忙。
我本想在微信上,问他当初有没有看到包里那张名片。又怕不小心让人知道我偷偷给他“人脉资源”。这对我对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直接让他去联系那个音乐制作人,又怕他会认为我在伤他自尊,一怒之下连剥小龙虾的技巧都不教给我了。
我想了很多该想的,不该想的,最后琢磨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完美的方法。
我让白追把他原创音乐作品发给我。跟着,我添加那位金音乐制作人的微信号,激动并且卑微地写下申请留言:老师,是我,我是蓝瞬洺,打扰到您不好意思,麻烦您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拜托,拜托。
过了一个礼拜,该老师终于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我当晚便把白追的音乐发给他,打了不下八百字小作文向他介绍白追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的潜力。
虽说一个废物介绍的人,让人不那么可信,但我相信这位金牌音乐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挖掘天才的机会。
我便这样相信了三天。他没回复我。
他作为一个金牌音乐制作人,竟不回复我的消息!
我的自尊好受伤。
又过两天,他接收了文件。
我一下释怀了,和我的情绪达成了和平共识。
不说话怎么啦?
大佬好歹还肯收我文件呢。这事儿够我吹一辈子。
然而往后白追命运如何,我再掺手不到。
我被迫听着经纪人骂骂咧咧的日子,截止到第一届偶像运动会开幕式。
经纪人说,只要我能在运动会上好好表现,展现我们公司的皇家风采,过去的事情他可以既往不咎。
这次偶像运动会的嘉宾席,请了业内几个资历颇深的体育时事解说员,还有一些咖位不轻的前辈。从阵容上便要做到比举行好几届的全明星运动会强大。
至于场地布置和规模投资,无不比全明星运动会高出几个等级,大有一种“老子要把全明星运动会踩在地上打”的气概。
在来的这些嘉宾中,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担任解说员——孟韶洸。
初在体育馆内看到孟韶洸,我以及我的队员们,没有一个不感到讶异。
要知道,孟韶洸这些年来,从未抛头露脸过,连个名字都没出现过。
如今他在这场运动会露了脸,担任着看似透明其实也不那么透明的角色,朴素低调中微微闪耀着出头的光芒。
着实令人迷惑不解。
一方面可以看出,他对这项投资的确重视,重视到亲自出面的地步。另一方面可以看出,他还会解说赛事这项技能,委实是大佬不假。
这个人物的重量,只有我们知道,路人不知道。因此场外围观的路人和记者,均对他没太大的关注。大家专心关注着场内走动的爱豆们。
一个娱乐圈里的爱豆,除了不一定很强的业务能力外,究竟还有多高水准,丢到这种考验技能活动来,便能一眼看个清楚。
十几项体育赛事,从最基础的跑步,到冷门的诸如冰球这类运动。总归得有一样是这些爱豆要会的。
我想总没几个爱豆像我这样,十项全废。
……
我想错了。
参赛的爱豆里,百分之八十的人第一志愿跑步,第二志愿跳远。其他的运动,这些豆一概不会。
来运动会的这些爱豆中,没几个是认真想比赛的。
粉圈将先前的全明星运动会默认为男女爱豆相亲大会。
也可以说是男男爱豆、女女爱豆相亲大会。只是男女触发“相亲”的几率相对来说较高。
正值年轻的高颜值少男少女汇聚一堂,你来我往,确认过眼神,下一秒热搜上的情人。这不能说是爱豆逃不过的法则,只能说现代社会不恋爱会死星人普遍的共通性。与是不是爱豆倒没多大关系。
我充满好奇。好奇我的队友们,对在场的哪个女爱豆感兴趣。
我想看看加泰的目光在看谁——他竟然在看我。
我想看看逐雾的目光在看谁——他竟然也在看我。
我想看看祝昶的目光在看谁——他竟然还是在看我。
我的这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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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们,他们看着我,全部看向我,紧紧凝视我。
……眼神还有一点深情?
被眼神包围住的我,冷不丁打了个大哆嗦。世道变了。男爱豆不对女爱豆感兴趣,对队内的皇族感起兴趣来了。
上午举行完开幕式,我们组合表演完,便得立刻换上衣服,准备参加下午的长跑比赛中。
长跑比赛分初赛、复赛、总决赛三个阶段。但初赛结束后,还有一个娱乐性质的淘汰选手比赛供观众看个乐趣。
这些初赛中被淘汰掉的选手,要穿上恐龙装,进行“菜鸡互啄”式的短跑比赛。真正的末尾三个人,在运动会结束后将接受“惩罚”。
比起“惩罚”,大家更害怕的是穿上恐龙服跑步。那恐龙服毕竟有够重,也有够丑。
我们组合成员全部报名了长跑比赛,但被这项热门赛事挑中的,我们组合内只有三个人。我、加泰、祝昶。
在赛场上,我们三个就是竞争对手,可以放肆地抛开在组合内必须考虑的“团队精神”。
我隐隐害怕。
我被队友反杀的时间好像到了……
我穿上运动服,额头绑上红色的绑带。
站我旁边的祝昶,一手揽过我的脖子,指着工作台上那些整齐叠装好的恐龙服,笑着说:“我还蛮想看见你穿那身的样子。”
我浑身一个冷颤。深知祝昶“杀”我的时候要到了。
站在我身后的加泰,倒是没对我放什么“狠话”,但我知道他心中一定有一团火,一团来自常年被压迫的假太子之火。
我忐忑不安,浑身不爽,连热身运动都不知该怎么做。
忽然一个人戳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我扭过头。
孟韶洸从我身后路过,朝我弯弯唇角:“加油。”
他给我轻轻地打了一下气,便径自去了嘉宾席,坐在实时解说员的位置上,稍微整理了一下用发蜡梳好的头发,戴上耳机,移过耳麦,开始了他的解说准备。
我将目光挪回赤红的赛道上,呼出一口气,心仿佛安定许多。
一股“慷慨就义”的释然英勇之感。
40. 我想和你偶像失格一下
枪声一响,我拿出体育高考般的决心和力气,向着那遥远的终点冲去。
我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爱豆……
我被一个又一个的爱豆反超……
我卖力地再度超越这些爱豆,卖到完全没有力气。
但是别的爱豆却还有力气。
果不其然,我成为了这场比赛的佼佼者——倒数中的佼佼者。
我扶着膝盖,在终点线喘气。
第一名是祝昶。他一手抹掉额头和脸上的汗,视线在茫茫豆海中穿梭。然后发现了我。
他仿佛是知道了我的名次,神色便没胜利的喜悦,一下淡了很多。
……他都第一名了,他是在不高兴个什么劲儿?
我不是最后一名,但也很悲催地进了末尾数的行列。
我进末尾数的行列,这并不超乎常理,毕竟废物是我的设定。我理应什么都废,喝水都废,呼吸都废。
区区一个跑步废,算不上什么。
可是加泰,你怎么会跟我一起变成倒数的?
加泰竟成我后面一名,这个结果太超出我的意料了。
我印象中,加泰的运动细胞不差。他就算跑不过肺活量一顶一的祝昶,也不该沦落到和我肩并肩的地步。
我惊讶地望着加泰好一会儿。
加泰似笑非笑对我说道:“看来我们得一起穿那身恐龙服了。”
我嘴唇动了动:加泰,老实说,你是不是馋那身恐龙服?
偶像运动会,这是“皇”不来的操作。我长跑比赛是末尾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后期组总不至于全方位将我从末尾数剪辑成第一名。要真干出这样的操作,那这后期组在这里是屈才了。
第二日一早,正式比赛开始前,我们这些长跑末尾数的爱豆,穿上恐龙服排排站在赛道上,要提前录制淘汰选手比赛。
因为这场比赛是搞笑档,不需要太认真,所以穿上恐龙服的爱豆们,都尽可能地在镜头前抖出他们的综艺细胞。没预热前,有几个天生喜剧人已戏精上身,镜头前表现不停。我常为他们不顾面子的“敬业”精神感到佩服。
我站在赛道上活动四肢,对镜头是来是往毫不在意,毫不敏感。在这群恐龙豆中,我显得出奇的木然。
穿着决赛服的祝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前,望着我笑个不停。
我白了他一眼。目光随后无意瞟到高处的解说台,看见孟韶洸站在栏杆前,抱着双臂看我,脸上同样憋着笑。
我郁闷极了,低头扶了扶额。
这身恐龙服够沉的,尾巴够笨重的。
没一会儿,换好霸王龙装的加泰过来了。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竟理解了祝昶和孟韶洸为什么想笑。
“紧张吗?”站在我身边的加泰问。
我不知道这场比赛有什么好紧张的。你看其他恐龙豆们,都迫不及待耍起宝来了。
我不紧张,我只是郁闷,单纯地郁闷。
孟韶洸坐回他解说员的岗位上,我听见他在上面和另一个解说员互动,正在讲述我们现在的状况,以及回顾昨天的比赛。我听他们在讲昨天祝昶和另一个队的队长如何在终点前不分前后地冲刺,而祝昶又是如何惊险万分地拿下第一。
听着听着,我忘了回答加泰的问题。
忽地,我左手一暖。没来由地一暖。
我低头看去,望见我的手被另一只套着霸王龙手套的手紧紧抓住。这只手来自加泰。
我去疑惑地去望加泰的脸,加泰却不看我,他平视前方,低声说:“这样好点了吧。”
我一呆。
世界像突然安静下来。
随即,我发现是不是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是孟韶洸解说的声音,忽然止住。
“我不紧张。”我跟加泰说。
加泰“嗯”了声,手没放开。
我恍然大悟。原来紧张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解说台上,孟韶洸的搭档问他怎么不说话了。
孟韶洸恍恍惚惚“哦”了两声,说:“刚刚这个麦有点问题。我们继续讲刚才的……”
裁判走来,比赛即将开始。我抽开加泰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好好加油。
我们一群笨重的恐龙走到属于自己的赛道上。
枪声响起,我奋力前奔。
我根本奋力不了!
这尾巴,这衣服,这头,这鼓起来的恐龙屁股,全是拖住我的阻碍。
我一手抓起尾巴,一手按着要被风吹掉的恐龙兜帽,拖拖拉拉、憨憨傻傻地不停往前跑去。跑得全没章法,全没仪态。
有几只“恐龙”跑到一半就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奔向前。有几只跑着跑着尾巴缠到了一起。有几只莫名其妙半路上打架。
观众席上的人哄堂大笑,嘉宾席上的嘉宾也传来阵阵“鹅叫”。
我,蓝瞬洺太子,这辈子第一次,这样没有形象!
这场“恐龙比赛”结束后,其他恐龙豆还不肯离去,瘫在跑道上卖梗卖人设。我是一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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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不下去,转身头也不回去了更衣室。
来到更衣室,我迫不及待将身上这身累赘脱下来。身上的热气得到排放,顿时清爽无比。
很快又一个人走了进来。是加泰。
他跟我一样,利索地脱下身上的恐龙服。里面白色的T恤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胸膛上。
更衣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一手拿毛巾擦脸,一手拿矿泉水:“喝吗?”
加泰摇摇头。
我自己拧开瓶盖,自顾喝了一口水:“加泰,老实说,我感觉你这几天有点奇怪。”
“怎么说?”
我也说不上他哪里奇怪,但就是觉得他多少有些不对劲:“虽然说,这种活动被粉丝戏称为相亲大会,但我们也不是真的来相亲的。我总觉得你这几天心不在焉。你心里想着人啊?”
他沉默住。
我以为我的话说过了,正想跟他道歉,却听他道:“我要是说是呢?”
呆怔一下,我问:“喜欢上哪个女爱豆了?”
他说:“为什么一定是女爱豆?”
呆怔两下,我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加泰,作为你的主子……不是,作为你的队友,我想我必须得提醒你,谈恋爱是偶像失格,哪怕你恋爱的对象是同性,那也是失格。”
他不说话,我以为他被我说教后,生了气。
场面顿时陷入一种尴尬。
他将那套恐龙装叠好,放在椅子上。脚步停顿了片刻,他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我心脏不由加速跳动,神经紧紧绷起。他想干什么?想趁没人的时候打我?他……他打得过我吗?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体格。
不好……他应该真打得过我。
加泰向我靠近,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并未握成拳头,也未朝我脸上挥来。
那只手撑在我身后的衣柜上。
我,又一次被我的队友壁咚。
他盯着我的双眼,说:“我想和你偶像失格一下。”
我登时傻眼,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个雷,震得我头晕耳鸣。
正当我以为我听错时,他的脸却逼近了我,确认似地问了一遍:“可以吗?”
神志逐渐清晰后,我的心情,再无法抑制地掀起波澜。我想起他在长跑比赛中和我一起变成末尾数,想起他牵我的手,想起他前一秒的那句“告白”。
我心说:加泰,你开窍后,我愿称你为一句卖腐高手。明年的耽改101没你,我可不看。
41. 要是你不属于我该怎么办
“加泰。”我站正了身子,往旁挪了挪,尽量偏开他凑近来的脸。
加泰和我差不多高,甚至可能还比我高一点点。
所以他不用仰头,脸也能跟我离得很近。
“虽然……”我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就……那个,你……懂吧?”
“你想说什么?”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撑在了我身后的衣柜上,不再让我有移动的空间。
我两方受困。
我被他彻底桎梏住。
我真是无语了,我的队友们最近是在干什么?
我深呼吸一口气,把憋着的话一鼓作气全说出来:“公司已经没让我们营业了,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强行卖腐了。我看你最近人气也还不错,不需要靠这个来增加热度。”
有些语言组织出来,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很明显,我这段语言是伤己的。
……我为什么要提醒我自己,是个卖腐都炒不起热度来的废皇?
哭死。
加泰嘴唇紧抿,眼睛牢牢盯着我。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盯着我看了半晌,他说。
我确实不理解他的意思,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我发现我更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见我的脸要别开,抬手将我的脸转回来,一本正经以阐述的语气跟我说:“营业关系,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可我想要我跟你的关系,让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当然,如果你想让人知道也可以,我不怕。”
我:“……啊?”
他在讲什么东西?
本中学在美国度过从而中文不是很好的废皇好像不太理解这含蓄的中文意思。
他眼看我还是没懂,半是不痛快地呼了口气:“看来我得直接行动,你才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脸突然朝我逼近,逼近到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我感觉我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陡然之间,不约而同地都大张开,汗毛根根竖起,祝昶曾给我留下的记忆,在我脑中疯狂奔腾。
救命。
救!命!
他在干嘛?
他在干嘛啊!
他不会,也要强吻我吧?!
类似于祝昶对我做的那样的惊悚事件,最终没有发生。
这一切,被一根飞来的红色包装的巧克力打断了。
加泰的脑袋被砸中。
他转过身。
祝昶边走进来,边撕开手上一根巧克力棒的包装袋,嘴角弯向一边笑问:“干什么?你们排剧啊?”
加泰看了他一眼,随后捡起地上那根砸中他脑袋的巧克力棒,回头递给我:“吃吗?”
我一口气还没顺回来,僵硬地摇了头。
祝昶像没事人一样,一口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棒下去:“逐雾的比赛要开始了,不去看看?”
我紧张的神经这时才稍微舒缓下来,找到什么救生通道般,点头说:“就去。”
“那一起吧。”
加泰问他:“你来就是通知我们看逐雾的比赛?”
祝昶说:“不然呢?”
加泰没再说话,只是看祝昶的眼神有点阴寒。
我搞不懂这俩好bro什么情况。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看逐雾的比赛。
出门时,祝昶自然而然地插进我和加泰中间,搭着我的肩,问我穿着那身恐龙服跑步的感觉怎么样。问了些有的没的。
而这场更衣室里的风波,还在我脑中混沌盘旋。所幸,没再给我留下难以磨灭地震愕。
逐雾拿下了冰球比赛冠军。这是我们组合拿的第一个冠军奖杯。
站在颁奖台上,逐雾捧着那个挂满彩条的金色奖杯上蹿下跳。拍完照片后,他两手搂住那个大奖杯,从颁奖台上跳下来,冲过来抱住了我。
他简直像要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能透过他的身体,感受到他无比激动的心情。
搂搂抱抱结束后,逐雾捧起那个奖杯,往我怀里塞,用他那进步很多,可口音依然浓重的中文说:“这个送给你好吗?”
我受宠若惊,张了张唇。
“你把它拿回家,放在你的床边,然后晚上睡觉前,看看它。看着它睡。”他的手在奖杯托底上指了指,“这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中文名字,还有德文名字。”
我懂了,他想让我看着他的名字睡。
这个小弟弟,是多想让人晚上做梦梦到他。
我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慈祥地说:“弟,谢谢。但是太重了,我不想拿。”
偶像运动会开了一个礼拜才结束。
我们组合表现成绩不错,祝昶在长跑总决赛中拿下冠军,游泳比赛中拿了亚军。加上逐雾冰球比赛的冠军奖杯,另外两个不知名队友的两个银杯和三个铜杯,加泰的两个银杯和一个铜杯。以及,团体赛中大大小小的奖杯,我们组合收获颇丰。
而我的个人成绩:0
我的对组合成绩的贡献:-1
这个“-1”,来自于我在团体铅球比赛中,铅球扔错轨道,把裁判吓得甩掉帽子满地跑,而得来的违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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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负分。
因为我的拖累,我们组合总成绩未能登顶第一。
也未能登上第二、第三……
大小分数凑起来,勉勉强强拿了个第四。
我的黑料山中,不免又多了这么一份“漂亮”的履历。
但出奇地,经纪人竟对我在这场运动会中的表现很满意。
他欣慰地拍拍我的肩膀,说:“瞬洺啊,你看你也不是没有综艺细胞嘛。”
后来,我好像还听经纪人说,祝昶、加泰、逐雾在他们的粉丝群一直跟我的黑粉吹嘘我多努力比赛,给了他们多大鼓励来着。还说此前他们就经常会暗中偷偷在粉丝群吹我两下来着,只是很多时候粉丝们不理他们。
这是我的队友们被我pua久了,奴性爆发了在偷偷为我反黑吗?
奇怪极了。
参加完运动会闭幕式,我们组合成员都大舒一口气。我们这段时间的行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公司承诺,跑完这个活动,能给我们四天的假期。我连飞往海南岛度假的机票都买好了,除非老董不做人,否则我的机票应当不用承担退票风险。
晚上,我回到家里,逐雾跟在我身后。
他硬是要把他的奖杯送给我,我说太重了,不想拿,他便要亲自拿到我家里来。我拗不过他,同意让他跟着,免得他又偷偷摸摸地做什么跟踪的行径。
走到家门口,我打开门,问逐雾:“要不要进去坐坐?”
逐雾的脑袋往里探了探。他没来过我家,似乎对我的家很感兴趣。
但即使他把“感兴趣”三个大字写在了脸上,仍摇了头:“不了,瞬洺哥你要休息。奖杯给你。”
他像递孩子似地,把那奖杯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我接过来,说:“谢谢你,我晚上会看着它睡的。”
他棕褐色的眼睛亮起了光,点了点头。
“我走了。”
我没挽留他。我晚上还得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要飞往海南度假,要是晚上接待他,的确颇费精神。
“记得打车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逐雾慢吞吞转身,走向了电梯。
我准备回到屋子里,脚踏进房门后,正要把门关上。
突然,背后的人跑上来,将我的腰一把搂住。
我一呆,身体半僵住,许久后问:“逐雾?”
逐雾把我搂得很紧,漫长的时间里,他没有出声。直到我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他才缓缓地说道:“如果瞬洺哥不属于我,我要怎么办?”
42. 我会对你永远忠诚
我彻底僵硬住,完完全全动弹不了。
听完逐雾说的话,我迷茫地望了望前方的空气,玄关梦幻迷离的灯光。我感觉我的人生变得很不对味。
我一定是在做梦。从祝昶亲我……不对。从我和祝昶一起去当那档选秀节目的导师,我的梦境就开始了。我后面所遇到的人,所发生的事,全是梦境之神对我的戏弄。
我拼命张眼,醒不过来。
看来不管是不是梦,我都得解决当下这个情况了。
“逐雾,你新学的这句中文,结构复杂,语义广泛。你能把它这样完整地表达出来,作为你的中文老师,我很开心。”先扬后抑。对他褒奖完,我就得说“但是”了,“但是,这句中文说出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很暧昧。所以平时千万不要随便对人这样说。”
逐雾搂着我不放:“我不会跟别人说这句话,这句话是对瞬洺哥说的。”
我神经紧了紧,紧完弹了弹,弹完弯了个曲线,打了个弧度。
总之我的神经被他搞得很焦虑。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直男。
“还记得我们在新舞里面的part的吗?”他问。
我说:“嗯,记得,怎么了?”我把他踩在脚下的那个设计,将我的皇位推上了高峰,也将我被网暴的程度推上了一个高峰。双重高峰落在我肩头上,真是令人记忆深刻,无法忘怀。
“你把我踩在脚下后,我看到你眼睛里的光。”
我那时候眼里有光……?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那或许是灯光折射的问题。”
我试图让逐雾不要把我曲解成奇怪的人。我没有做危险弹跳的这种爱好。
逐雾不知是没听清我说的话,还是没听懂我说的话。他避开了我的问题,自顾自说:“瞬洺哥,要是你喜欢,可以把我踩在脚下,随时。”
我:“……?”
他把下巴放在了我的肩上,嘴唇贴在我耳边:“把我踩在脚下吧。”
我颤了两颤:“……”
我队友好像有哪里出错。
“你是不是哪里出故障了?比如说脑子还是什么的?”我直言问道。没有讥讽或者骂他的意思,我的关怀出自真心,只因怕委婉地询问,他一个外国人听不懂,所以问得直接了一点。
“我,没有。”他尝试用较长的句子,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虽然我不是、那个方面的爱好者,不过,瞬洺哥要是、喜欢,我会永远对你忠诚。”
我:“………………………………”
我的心脏跟我说,它已经快不认识“救命”这个词了。
但我还是想说,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致,我的队友们。实在闲的没事干,你们就去找个牢坐一坐吧。真的。
我对逐雾采取的措施,相对来说比较温和。
怕被人说我仗着是“地方一霸”欺负外国小孩,我没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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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祝昶那样将他扔出去,然后摔上门。
相反地我极为和蔼。
我将他的手默默拉下,我亲自送他到电梯口,把他塞进电梯里,为他按了楼层。
电梯门关上前,我对张着疑惑的眼睛的逐雾说:“回去冲个澡,躺在床上,深呼吸,不要想太多。睡不着就做做普拉提,听听圣经或者可兰经、佛经,总之什么经都好。你瞬洺哥也不是那方面的爱好者。”
电梯门关上前,我跑了,飞速的。像颗极速陀螺那样地转回了家,砰一声关上大门。
我躺在床上,看着放在床头的逐雾的冰球冠军奖杯,望着托底上所刻的他的名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失眠了足足一个小时后,我才发现我睡不着是因为忘记关灯。
我关了灯。这下却是因为错过了睡眠点,真的失眠了。
打开微信,我看到白追给我发来一条消息:蓝老师,你会怎么称呼你喜欢的人?
脑子转了很久,转不出答案。
我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啊!
没有这样回复他,我带着既困又睡不着的躁意,随便回复道:“傻猪猪”。顶流明星都这么叫。
他给我发很长一串的省略号。
白追:不行啊。
我:什么不行?
白追:我要是给你这样的备注,你在我的列表里,就掉到后面去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什么,躁而回复:你不会在名字前加个A吗!
43. 不是下雪天不过生日
自从经纪人偷偷跟我爆料,说我那三个奇怪队友(特指祝昶、加泰、逐雾这三个队友)为我反黑过,我的八卦之心就特好奇他们三个是怎么给我反黑的。
偶然间,我还真注意到了。
加泰是最早被我注意的。
因为他的反黑方式很简单粗暴,直接用大号在粉丝群里让想组织黑粉黑我的毒唯不要惹事了。
并且有个别藏在唯粉群里的阴暗真假太子CP粉悄悄放出截图——加泰从当时炒cp的时候就让毒唯不要惹事了。
他们在快死寂的CP超话里重新炒了一波冷热饭,论证:真假太子果然是真的。
我小号回复:别砒霜里找糖了。
我被真假太子CP超话拉黑了,并且主持人永久禁止我申请。
祝昶的反黑比较暗戳戳的,就是每当他的毒唯粉在他微博底下黑我的时候,他就点赞夸我的和骂毒唯的回复。
……
也太不干人事,毒唯才是给他花钱的,我又不是给他花钱的。
哦,不对,我给他打投花了十万来着。
原来我才是他的大毒唯!!
我小号评论:凭什么!我们为你花钱凭什么不让我们骂皇族!!
下一秒,祝昶点赞我跟他的cp粉回复“因为蓝皇跟best(祝昶粉对他的爱称)才是真爱吧”。
“……?”
疯了吗这个人?
祝昶,我真的要把他暗杀!
逐雾的反黑方式可以说是最质朴的那个。
一天我看着他在沙发上,佝着背,疯狂打字。那架势大有键盘侠之意。
不一会儿,他就气得在沙发上乱捶,翻来覆去,嗷嗷乱喊。
我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居然用小号在和我的黑粉对骂。
并且,他好像试图跟黑粉讲礼貌、讲道理。
逐雾,他不愧是个外国小孩。可能德国没有饭圈文化吧。
见到我出现,他便马上把手机藏起来,尴尬地笑着,不让我看了。
总而言之,队友替皇族反黑,真是粉丝听了都要骂街骂到公司门口的程度啊。
底线呢?道德呢?我心里替那些打投的队友粉如是想着。
我这三个队友真的很有意思,不去努力抢我皇位,挑战起自己的道德底线和钱包来。
眼看日历一页一页翻到十二月,我的心情曲线图便逐渐走起下坡路。
娱乐圈里明星过生日那就跟老百姓过节一样隆重。
这么类比是夸张了。老百姓过节哪有明星过生日隆重?
大楼LED屏庆祝,地铁站、公交站广告牌宣传,微博二十四小时热搜。美国总统候选人撕逼,都没这样的热度。
我不能过生日。
因为我母亲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所以我的生日,就是我母亲的忌日。在我母亲的忌日里,我不能大张旗鼓地庆祝。
别人为我庆祝,我不开心,那显得我没素质。可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无法开心起来。
我和我爸有这样的默契。于是每当我生日的那一天,我们父子俩,总是默默无闻地给我妈上柱香,然后默默无闻地吃两碗长寿面和红鸡蛋,之后谁也没理会谁。
我不能过生日,但不代表我不喜欢。
其实我很想过生日的,也很想收生日礼物,也想吃到生日蛋糕。我记得这个心事没跟任何人说过——
好像不对。
我应该是跟一个人说过,但我记不起来是谁了。
算了,不重要。那个人应该也不记得我了吧。
我后来还在自己的ins小号上发过诸如此类的心情日记呢。
但我还是坚守了和我爸的默契,不过生日。
可自从我当了艺人,尤其是皇族艺人,过生日成了每年的课题。
你想啊,这么个废物艺人,一年到头,也就这么点能上热搜的话题了,公司怎么可能会放过?
可我实在不想违背我活了多年来遵守的原则,也不忍破坏我爸每年在我生日时那点怀念母亲的心情,所以我给自己,也给想对我说生日祝福的人,立下了一个标准。
我出生的时候,天上正下着大雪。
因此,如果在我生日那天,正好下雪了,我就过生日。没有下雪,就不是我的生日。
我这样跟公司说了,跟很多人说了,也在专访、综艺、微博上都说了。
没人理解我这个行为,大多认为我在立什么奇怪的人设。
后来我移居的城市,也就是公司所在的城市,从不下雪。所以我也顺理成章地从不过生日。
爱豆高一尺,经纪人高一丈。打从我有了关于过生日的特殊言论后,每年我生日的时候,他就会让人买热搜:#蓝瞬洺今天不过生日。
各大广场的LED、车站广告牌,贴满我的大头照,附带文字:蓝瞬洺不过生日。unhappy birthday.
再后来,他又想出了几个话题:蓝瞬洺不稳定性生日。今天在北京是蓝瞬洺的生日,在广州不是蓝瞬洺的生日,在天津是蓝瞬洺的生日,在深圳不是蓝瞬洺的生日……
我对经纪人的操作,叹为观止。
孟韶洸打算举办一个晚宴。他邀请了很多艺人和圈内人士来参加这场宴会,但是这场宴会是不公开的。
据说,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第一届偶像运动会完美收官,并顺利定档。邀请的人,都是参加了偶像运动会的艺人、工作人员和投资商。
孟韶洸的这个宴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救了我的命。
为了专心准备参加幕后大老板的晚宴,我那位装了一肚子骚操作的经纪人,今年总算能不跟我的生日过不去,多少可以节省一点公共资源。
转眼,到了我生日的这一天。
这一天,我和我的队员们都没有通告。我们只需要想着该准备赴晚上的宴会,该怎么在宴会上认识大佬、把握好机会就好。为了做好这些准备,经纪人让我们最好利用白天空闲的时间查一查那些投资商和前辈艺人的资料,了解一下他们的爱好,多储备点交际知识。
我有两个不知名队友,一向对经纪人唯命是从。想来不必经纪人提醒,他们早已投入无尽的社交学中。
可我一向不是上进的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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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八点醒来,将晚上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挂好,接下去的时间,我便没事干了。
祝昶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喝酒。
我说:“大早上喝酒,你什么毛病?”
他笑了几声:“好吧,我就是想跟你见个面。”
我看了一眼手表:“好啊,再过十个小时。”
加泰打电话问我:“时间还早,一起去健身?”
我说:“健身房十点才开门。”
加泰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有两张电影票。”
“什么电影?”
“不知道。我看一下这个时间哪场电影有卖。”
“……”
逐雾打电话问我:“瞬洺哥,今天可以上课吗?”
“你昨天的作文写好了?”
“没写,想去被你骂。”
我:“………………”
我拒绝了我这三位队友的见面请求。
老实说,我不太想在休息的时间内见我的队友。看见队友,我就联想到工作。在休息的时间内,联想到工作,是件多么崩溃痛苦的事情。
我准备出门买个早餐,享受一下久违的清晨街头的烟火气息。
我失算了。出门戴着口罩,别说烟火气,我连空气都闻不出是什么味的。
勉强透过视觉感受街头的市井气息,我来到了想念已久的那家早餐店铺门口,照例向老板要了一杯无糖的豆浆,一份玉米蛋饼。找到一个路人不注意的角落,我享受起了这朴实美味的早餐。
渐渐地,我吃东西的速度放缓了。我的目光被一家刚开门蛋糕店吸引过去。
蛋糕店里,忙碌的服务员的身影,让我觉得眼熟。有一会儿之后,我发现这个熟悉的影子,是白追。
原本靠外卖来维持生计的白追,现在当起了蛋糕店的服务员。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记得,我把他的音乐作品发给了那位金牌音乐人,而那位老师,也接收了我发送的文件。
那么,白追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难道那位音乐制作人,看不上白追的音乐?
我感到不可思议,万分不可思议。
这事儿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想问问那位音乐制作人怎么回事,又属实不敢再打扰大佬。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问一问白追。
我特意在附近徘徊到中午十二点,掐准蛋糕店员工差不多该午休的时间点,晃到蛋糕店门口。
白追着cos服,站在门口发传单。我也不知道他cos的是谁,但应该是个古风帅哥吧。
我晃过来时,他正好准备休息。
虽然我将自己包裹严实,可他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之时,几乎是一秒之内,便认出了我的身份。
略显疲惫的眼睛,便立刻活转精神,他半惊半喜地喊道:“蓝老师?”
我低头咳了一声:“我正好路过。这么巧?”
白追展开一个笑容:“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班了。”他转身走进蛋糕店,边走边迅速地脱掉身上的cos服外套,冲店里喊,“店长,我下午请个假。有事情,和朋友出去。”
44. 他是个奇人
白追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出来。走出店门后,他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蛋糕店的围裙,于是转头喊了他同事的名字,将叠成一团的围裙好似传球般扔进他同事的怀里。
“蓝老师,走吧。”他走在我身边,“午饭吃了吗?”
我摇了摇头。把想问白追的问题,给忘记了。
“上次说要请你吃小龙虾,还没请。”白追提到。他的目光在周围环绕,仿佛是在找一个可以吃小龙虾的地方。
我问:“你饿了?”
他说:“刚刚吃了个三明治,喝了一瓶酸奶,不太饿。但蓝老师你的午饭总得吃吧?”
我说:“我今天晚上要参加宴会,要给脂肪留一点空间,午饭不准备吃了。”
白追的目光从四周收回来了,他发现他没有继续找寻餐厅的必要。
“今天是你生日吧。”他突然问。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
“蓝老师,你忘记你是明星了吗?”
我的生日当然随便都可以查得到,我只是惊讶他会去查我的生日。
“正好,走这里吧。”他拉过我的手,朝另一条街道走去,“我想买礼物送给你。”
我身体跟着他走,嘴上却在委婉拒绝:“你既然知道我的生日,那你应该也知道,不是下雪天,我是不过生的。”
白追显然知道我这个“坏毛病”,仍没停止脚步:“这个礼物不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是当做抵消该请你的那顿饭的礼物。”
他的算数,令数学和逻辑学都不是很优秀的我,一团迷惑。
过程我不懂怎么解析,总归得出一个结论:他就是要送我礼物。
我们来到了这附近最大的一家珠宝钟表楼。
我们来到了最大的这家珠宝钟表楼?!
脚步缓缓停住,我拉住白追:“这里的东西很贵,你今天才赚多少钱?”
白追耸耸肩:“老实讲,我全身上下的钱,不超过一千。”
我拽着白追扭头就走:“还是走吧。”
“你怕我买不到礼物?”白追又将我拽回去,“这里的东西才配得起蓝老师。就算只能买根牙签,也得买这里的牙签。”
他还挺讲究。
这家高档楼……除了“高档”以外,我词穷得不知道该拿什么词形容它。它外表看起来高档,里面也高档,里面的商品更是高档中的高档。身家没个上亿的人,走进来之前都得徘徊三分钟。
身家不到一千的白追,竟如此自信地拽着我,大步迈进来。
我有时候觉得白追挺奇怪的,明明是个穷人,却总有股少爷病。
难道是小时候接触过有钱人,三观都被影响了?
不过这是后话了。
既然走进了这家我以前见了就绕道走的高档大楼,我就得挺起胸膛,拿出身家上亿的富豪的气势。
我跟白追像两位刚从华尔街捞完金的暴发富,在这些珠宝、手表的专柜前漫步,我的眼睛透过黑色的墨镜物色商品。
服务员待我们的脸色极好,好得像在观望两位中东土豪。
我其实不是很想让白追花钱给我买礼物,但十分想看看白追的不到一千块,在这里能买到什么。
走到一家手表专柜前,白追驻足。柜姐亲切地问:“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呢?”
白追指了指我:“我想给我的老师挑一件礼物。”
“您看这只手表怎么样?”服务员从玻璃柜中取出一只设计低调,却寸寸充满奢华之感的铂金黑表盘腕表。她贴心地将手表替我戴上,我这只手腕一下变得沉甸甸,感觉都是金钱的重量。
“看起来还不错,多少钱?”白追问。
柜姐微笑道:“三十一万八千八。”
我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我们组合在娱乐圈内看着好像很风光,但成员的工资远远没有那些两三线甚至十八线的小爱豆来得高。除去平时必要的投入以外,大部分收入都归进老董囊中,我们只能分到很少的一部分。
而我还常常拿那部分钱去捐楼。
三十一万,对日薪并没有两百零八万的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白追来说就更不是了。
我以为白追听到这个无法支付的价钱,至少会出现一点尴尬和局促,因为我都已经不好意思了起来。
没想到,白追的神情和语气,出奇坦荡:“太贵了,预算不够。”
服务员的笑容没有减弱:“您预算多少?”
白追:“两百块。”
这声“两百块”出来,我已不动声色地冒了一层冷汗。
白追没骗我,九百块是不到一千块,两百块当然也是不到一千块。
服务员张了张眼:“是两百块人民币吗?”
白追点头:“嗯。”
服务员的素质再怎么好,此刻也有点傻眼了。
我的背依然挺得笔直,也不知谁给的底气:“怎么,看不起两百块?”
服务员连忙干笑开来:“不是,不是。只是我们这里,价格最低的手表,也要十一万。两百块的话,真的没有。”
“除了手表没有其他商品了?”我问,“你们柜子里这些玫瑰摆设,这个装蜡烛的水晶杯,这束干花。”
服务员顿了顿,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红色的丝巾:“您说的这些都是非卖品。不过,这款方巾是可以卖的,价格是两百九十九人民币。”
白追感觉还行,扭头问我:“老师,这个礼物你满意吗?”
我点头说可以。就算我说不满意,这个地方恐怕也再找不出这么便宜的商品来了。
“那就这条丝巾吧。两百九十九?”
“嗯,两百九十九人民币。”
白追用手机扫了两百块给她,再从口袋里陆续掏出五十元、十元、二十元、一元硬币……
他将那些钱排在柜面上,服务员清点过后,正好九十九块,这单交易尽管寒酸,也终于是成了。
“先生,我这就替您把丝巾包起来。”服务员收下这零散的钱后,保持着她高度的素质继续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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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白追说:“请帮我在上面绣上他的名字吧。”
“好的。”服务员将头转向我,“请问您叫什么?”
嘴巴张了张,怕被人认出来,我说:“绣英文缩写就好。LSM。”
服务员:“好的,请您两个小时后再来取货,或者留下您的地址,我们有同城免费寄送的服务。”
因为晚上要参加晚宴,我最终选择了寄送服务。
和白追走出这栋大楼,我仍觉如在梦中。我委实想不到,在里面只花费两百九十九的价钱,还能这么体面地走出来。
白追花了一天的打工钱变成个穷光蛋,可好像并不在意:“肚子饿不饿?”
“饿又怎样,你还有钱请我吃饭吗?”
他拍拍我的背:“带你去吃免费的饭。”
我跟白追穿过繁华大街,绕进一条小巷子里。
一家隐秘的小酒馆藏匿在巷子中。
白追拉开小酒馆的门,招呼我道:“进来。”
我跟他走进这家空无一人的小酒馆,问:“这小酒馆是你开的?”
“不是。”他翻进厨房后台里,熟练地打开冰箱,取出青梅酒和甜点,给我倒上了一杯青梅酒,递上了一盘抹茶菓子,“吃吧。”
我犹豫着没动:“店不是你开的,我们不付钱就自己吃起来?”
他说:“我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我虽然想留着肚子参加晚宴,可时到中午,肚子终是生理性叫起来。
本着“我就吃一个”的心理,我吃了一块抹茶菓子。
然后又吃了一块抹茶菓子。直到吃完。
我将冰爽的青梅酒一口饮尽,一股冰流从喉咙中滑下,自心底涌起。身心从未这般舒坦过。
白追问:“好吃吧?”
“很好吃。”我点点头。
“好吃就行。”他拽住我的手腕,飞速地拉开小酒馆的侧门,牵着我往外奔去,“那现在快跑吧。”
我刚吃饱喝足,立刻便迎来一个大茫然,跟着他跑了很远。回首时,只见一个看似店长的人,站在酒馆门口奇怪地挠头。
那个人张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我看他口型像是在喊“小孟”和“先生”两个词。
可我来不及去细想太多,我由于突然身上被加了一个得“快速逃跑不然会声名毁于一旦”的任务,此刻心情无比震荡,压根没时间思考更多事情。
我边跑边高声问:“你不是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吗?”
白追说:“是啊,但他不认识我。”
我整个人网线被掐断似地掉线,傻掉。
直到后来,我才清楚认识到。事情具有两面性,人也具有两面性。
白追是个奇人。
是个可以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体验,可也极有可能让我名誉扫地的奇人。
当然,后面我知道这家店背后的投资人是孟韶洸,并且知道孟韶洸和白追的关系之后,这些感触也就不存在了。
但我还很想说——孟韶洸果然有开店的瘾吧。
45. 谁是他爸?
跟白追瞎浪了一天,我好在是没彻底忘记晚宴这回事,赶在五点前回家换了衣服,等到经纪人来接我去参加宴会。
这次这场宴会,在市中心的空中花园酒店举行。
面积虽没海边的美高梅酒店那么大,但胜在格局紧凑之中不失大气,起码找个会场容易,起码找个厕所也容易。
进到大厅,我们看见孟韶洸跟几位衣着体面的富商站在会场偏一侧聊天。
经纪人让我们远远跟孟先生打个招呼就好,但不要上去打扰。
成员们很听话。
成员们太过听话了,以至于连远远的招呼都不打。就这样静静站着,静静看着。不仅不打招呼,神态还有点拽。
我很佩服他们,对我这个皇族都不敢拽,却对幕后大老板这么拽。
勇气可嘉到让我觉得先锋的地步。
于是我们这一排人,只有经纪人朝孟韶洸傻笑着不断点头。
孟韶洸看见了我,视线在我身上久久停留了一会儿才移开。没有瞄我身旁的队友和经纪人一眼。
点头哈腰鞠躬完后,经纪人像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带我们前去寻找座位。
途经孟韶洸左右,我见孟韶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扁扁的铁盒。他将铁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排排细长的——长得像烟的巧克力。
“是从爱沙尼亚购来的巧克力,味道很特别。”他拿这些巧克力,送给身边的各位老板。
这些老板一开始还以为孟韶洸真拿出烟了,高兴了一下。
跟着发现不是烟,是巧克力——仍然是表现得很高兴。
毕竟孟韶洸在这里最有钱有资源。
这样的人物,就算拿出屎味巧克力或者巧克力味的屎,他们都会兴高采烈地吃下去。
一位老板不客气地伸出了手,取了一根:“那我一定要尝尝看。”
“据说每个人尝到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孟韶洸示意每位老板都试一下。
一个巧克力都有这么多花样,那些老板们从奉承转为好奇,高低都要试一试。
一位肥头大耳的老板在吃之前,用他那大蒜鼻子猛吸了吸,一脸沉醉地说:“艺术的味道。”
另一位老板便没那么虚浮,吃了一口,诚恳道:“金钱的味道。”
孟韶洸淡笑着说:“我听人说,心里想的是什么,吃出来就是什么味道。”
“孟老板第一次吃的时候,是什么味道?”一位老板好奇地问。
孟韶洸凝望着手中的巧克力,低声说:“海边的味道。”
“海边?”老板们傻了一下。
他接着说:“海边,钢琴,一场雪,一个人,一首歌。”
老板们傻了很久,竟不知该怎么接这茬话。
无思想的人,和有思想的人交流,便会经常撞车。这车给大伙儿撞懵了,谁也不知孟老板想表达什么。
一位老板连忙哈哈大笑起来:“孟总就是不一样。是我们俗了,我们俗了!”
他们几位老板交谈甚欢。孟韶洸仿佛身处油坛中一块还没融化掉的肥皂,清新得突出,与那群老板们全然格格不入。
孟韶洸和他们谈笑风生,这笑容在看到一位侍者走过的时候戛然僵住。
我无意间瞥见孟韶洸这个奇怪的表情,便望向他所望之处。
我也呆住了。
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瓶红酒的侍者,竟是白追。
又是白追!
这个白追,他到底兼职了多少份工作?
一位老板朝白追招了招手:“诶,那个,来给我们加一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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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追听到呼唤,朝他们走过去,侧过酒瓶,给每一位老板都加了酒。
白追给孟韶洸加酒时,我看见孟韶洸的神态明显变得怪异。
他们好像是认识的一样。这里的侍者和一些员工,或多或少对孟韶洸都有一点敬畏。白追走到孟韶洸身旁时,没有一丝一毫敬畏的神色,甚至表情对他带着一点敌意。
一老板啜了一口酒,冷不丁皱起脸:“这酒……这酒怎么这么酸啊?是这儿的酒吗?”
白追尽量拿出恭敬的态度说:“先生,是的。”
那位老板的眉头不松开:“根本不能喝啊!你不是撒谎吧?你们酒店负责人在哪儿?”
孟韶洸劝那位老板冷静,跟白追说:“你再去拿一瓶新的来吧。”
白追冷漠地弯了弯身,转身走了。
孟韶洸跟诸位老板道了声“失陪”,抬步跟着白追的脚步走去。
直觉告诉我,他们的关系不简单。带着人类天生的八卦心理,我快速起身,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在无人的走廊里,孟韶洸喊住白追。
白追脚步停住,转身问:“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工作。”
“呼……”孟韶洸站在原地,神态逐渐有点冷,并且压抑着某种情绪地轻呼出了一口气。
我很少看到他出现这样烦躁的态度,这让我对他们的关系更加好奇了。
“你一定要这么不懂事吗?”这句话孟韶洸是用英语问的。
白追自然而然地也用英语回应:“孟先生你的语气跟你爸的越来越像了。”
孟韶洸说:“那也是你爸。”
白追冷笑了一下:“谁是我爸?”
我懵住。
……谁是他爸?
46. 请上车吧,王子殿下
正式的晚宴开始了。
我们组合和孟韶洸以及几位富商,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餐桌不是现代人吃晚宴时惯用的圆桌,而是复古的长桌。桌子上摆放着鲜花、蜡烛、美酒。
据说这是按照孟韶洸的指示去布置的。
不得不说,我心里是挺“少女”的,就喜欢这种童话风格的装饰。
真奇怪,孟韶洸居然有跟我一样的喜好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怎么一直走神?不舒服?”祝昶把一杯他倒好的果汁递给我,悄声问。
我和他说是中午没午睡,现在精神有点崩溃。
我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便食不知味。即便这块惠灵顿牛排,是天价厨师做出来的,我也跟吃着路口十二块牛肉面冻肉的感觉没两样。
有点对不住那位掌厨大师了。
我的心情难以完全平静。
白追,那个去逐梦演艺圈,然后被踢得囫囵滚出圈的没背景的穷小子,竟然是孟韶洸的弟弟,神奇的老孟家的二少爷。
这什么走向?
……装穷是他们老孟家的家族传统?
我听到这兄弟俩的对话到身份明朗的时候,便赶紧转身走了。
有些事情不适合知道得太多,兜着秘密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儿。
万一他们想杀我灭口怎么办。
等孟韶洸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恢复稳重温和的样貌。而我却难以像先前那样轻松。
“尝尝这瓶酒吧。今天早上从维多利亚的冰库运来的。”
餐桌上的孟韶洸发完话,我身旁的侍者便走上来,给我倒了一杯颜色橘红的酒,把祝昶给我倒的那瓶果汁拿走了。
我看祝昶似乎很不爽。
也是,毕竟他从不主动服务别人,好不容易帮我倒了杯果汁,我一口都没喝。
祝昶肯定有种“第一次服务扑了个空”的感觉。
富商和我们老董,啜完酒后,估计连味蕾还没起作用,就已忙不迭赞口不绝。他们争抢恐后地,一人发表了一段品酒感言,恨不能把全天下最美的句子都用在这瓶酒上。
……
孟韶洸肯定给他们喂泔水他们都会夸香甜吧。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
我喝着却感觉跟普通气泡酒差不多,兴许是鉴酒能力不行的缘故,总归喝不出什么特别,便缄口不言。
一向喜好饮酒的祝昶,在我身旁把心里话低声吐了出来:“特别一般。”
他音量不大,旁人不大听得清,听清了的经纪人,抬腿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刚踹完,我们老董对这瓶酒的赞美之辞也正好说完。
这时,白追拿着另一瓶包装相似的酒走上来:“不好意思,刚才拿错孟先生的酒了,那是厨房用的料酒。这瓶才是孟先生准备好的酒。”
在座的人:“……”
祝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经纪人又踹了他一脚。
孟韶洸刚刚没喝酒,因此也不知道酒被拿错。依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极有可能是白追故意耍他。
我想孟韶洸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可在这样的场合下,孟韶洸并没拿出不好的脸色。他平静地跟白追说:“拿新的酒杯来,把酒倒上。”
白追点点头,跟其他侍者去拿新的酒杯。
为了缓解那些拍错马屁的老板们的尴尬,孟韶洸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料酒喝。喝完兀自一笑:“大酒店用的料酒,确实跟普通的酒不一样。”
我们老董忙哈哈大笑,竖起拇指:“嘿啊嘿啊,呢个酒店,赞啊,赞啊!”
没一会儿,白追拿了新酒杯过来,给我们每一个人重新倒上一杯酒。
这次,老板们不敢先喝酒了,都等着让孟韶洸先喝。等孟韶洸确认过此酒就是彼酒后,他们才能再舞文弄墨地夸赞起来。
白追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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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个给我倒的酒。
给我倒完酒,他悄悄放下一张叠得方正的餐巾纸在我桌上,然后离去。
我翻开那张餐巾纸,上面写了六个工整的钢笔字:九点半,湖岸边。
餐桌上,老董和其他老板们聊开了,正在努力为我们组合拉资源。
成员们没资格说话,乖乖闭嘴吃饭。老董提到了谁,谁开口打几声招呼,然后继续安静吃饭。
我无聊地翻着那张餐巾纸,看着上面写的字。用咖啡杯和手挡着纸巾,于是身边的人也没发现我的手在干什么。
几位年纪大的老板聊得正欢之际,孟韶洸不动声色地安静下去。
没过多久,他起身,说要去一趟卫生间,让各诸位请便。
他走了颇远一段路,在圆柱底下停下脚步,头朝这个方向转过来。
我抬起头,正巧对上了他的眼神。
他向我招招手,示意让我跟他出去。
我左右张望。左侧有经纪人,右侧有祝昶,我心知这实在不是出逃的时机。于是,趁着经纪人掰龙虾,成员们专心吃饭,老董一口黄牙高谈阔论之际,我飞速钻进桌子底下,从长桌底下爬出去。
我用这种方法悄悄离开餐桌,显然没人注意到。
我来到孟韶洸面前,孟韶洸脸上还挂着惊讶的神色。他显然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方法出逃。当真接地气。
跟着他笑了一声,叫我跟着他走。
他走得特别快,像要飞似的。身影穿过大厅,走廊,爬上曲折的楼梯。
我追着他的背影,来到了天台。
这家酒店由五栋楼组成,五栋各分南北的楼,顶楼连成一片,组成了一个大大的空中花园。
被月色渲染成墨绿色的草地上,站立着一匹雪白色的马,活的、真的马。雪白的马身上挂着银色的缰绳,与一辆铁质的南瓜马车牵绑在一起。
孟韶洸打开马车的门,朝我绅士地鞠了一躬:“请上马车吧,王子殿下。”
47. 下雪了,生日快乐
“嗯……?”
看到辛德瑞拉的南瓜马车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我实在是小小又大大地震惊了好几下。
我不明白孟韶洸想做什么,只是听话地爬上南瓜马车。
有钱人家的少爷大多这样的,无聊就会找点花钱的事情来做。我是他不需要花钱就能找到的玩伴。想想还挺荣幸。
我上了车,坐在柔软的天鹅绒软垫上。桌上有一根香薰蜡烛和一盒火柴。我拿起火柴盒,划了一根,点燃蜡烛。
将火柴上的火苗吹熄,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小时候看的电视里的讲故事的安徒生,小桌子上燃着的香薰蜡烛,仿佛随时能带我进入童话的世界。
我不懂。
孟韶洸中学时明明喜欢的是《哈利波特》,怎么玩的是《安徒生童话》?
明明一直以来喜欢《安徒生童话》的是我。
看来他终于也和我一样,面对了自己是个进不了霍格沃茨的麻瓜的事实。
孟韶洸好似角色扮演上了瘾,替我将车门关上,说:“准备启程了,王子殿下。”
他在初中时学过马术,且马术成绩优异。他现在骑着白马,驾驭着这辆沉重的南瓜马车,没特别生疏或吃力。只不过是在初启程的时候,我感到马车稍有颠簸,后面的路程便完全平稳了。
我从车窗去看外面的风景,孟韶洸带着我在空中花园里穿梭游荡。逐渐,四周出现巨大的植物盆景,地上摆放形状各异的花形蜡烛,燃着幽幽烛火。
我一个恍神,以为真的进入到了童话世界里。
不得不说,这里的管理员,把花园布置得有一手。
来到花园西侧,马车停下了。
孟韶洸下了马,替我打开车门。
我从马车上下来时,他扶着我的手,像王子服务哪个公主似的。
无语,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比喻成公主?
一阵馥郁的花香,像一张纱帐将我包裹。香得我鼻子发痒。
西侧花园被布置得像个露天花房,荷兰郁金香、朱丽叶玫瑰、斯里兰卡仙人掌,这些动辄上万的名贵花草,成丛成丛地摆放在围栏下。散发着的,不仅是动人的香气,更是金钱的气息。
但它们不是花园内最引人注目的。
在它们中间,立着一个少说比我还要高两公分的大蛋糕,像个穿白色婚纱的新娘那样,姿态优雅、漂漂亮亮地站在那里。每一圈奶油,都像是她的裙摆,裙摆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似乎明白了三四分情况,又还有六七分云里雾里。
我把那三四分明白掖在心里迷惑,六七分云里雾里装进眼神里,看向孟韶洸。
“今天是你的生日。”孟韶洸坦然说道。
他大费周章,如此铺排,又是马又是马车又是花又是大蛋糕,不是为了无聊消遣,是为了给我过一个生日?
从他的安排看来,似乎真的是这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管孟韶洸是出于什么原因,这般为了我的生日费尽心思,我都不能忘记我的原则。
虽然我心里真的挺想过个生日的,呜呜呜呜……
我实则有些波动,但假装淡定地说:“我不是说过,要下雪天才过生日?”
我这话说完不久,便觉得头顶好像掉落下一片冰凉的柔软。
跟着,我的眼前,出现白色的星星点点。
在第一时间内,我没有认为这是下雪了。这座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的城市,哪怕到深冬都不可能下雪。何况现在的冬还没那么深。
可眼前这些逐渐飘摇、飞舞起来、落到我的手背便融化的白色星点,让我意识到,天空好像真的下起了雪。
我惊讶兼并疑惑地抬起头,望见远方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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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的塔楼上,放着一大尊人工降雪机器。带有冲击性的喷洒出来的雪花群,飞到空中花园这里来的时候,便变得温柔平缓。
“下雪了。”孟韶洸盯着我的双眼,说,“生日快乐。”
“……”
我静默着。雪花飞到这里,在空中起舞,降落到地上。无数片雪花重复这样的动作时,我一直静默。
我想起来了。
原来我想过个生日的这个心愿,是在中学的时候,跟他说过的。
……他一直记到现在。
他为什么一直记到现在?
我翻过手掌,将一片雪握在掌中。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情绪而颤动的唇瓣,终于张开:“韶洸,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事?”
他面对这个问题,表现得好似非常单纯:“你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如同在这样问我。
我说:“我不知道。”
他朝我走过来,走进了我的“社交距离”内,几乎要到“亲密距离”的地步。
孟韶洸高中的时候,曾在心理课上谈论人与人之间不同距离的区别。所以,他把和我之间的距离,把控得在他有意识内是很暧昧的程度中。
他是故意的。
“我最喜欢和你以这个距离相处。虽然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直勾勾地望着我的眼,“但这样,可以方便我看见你的眼睛。”
我说:“……”
孟韶洸的话语穿破了我的沉默:“瞬洺,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男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想问你……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合不合适?”
我心脏震了一下,说:“韶洸,你很优秀,我配不上你。”
孟韶洸笑得淡淡的:“瞬洺,你是天使一般的存在。你后面那句话,才是我想说的。”
48. 我从前就喜欢你
我跟孟韶洸那几年同学白当了。
他跟我印象中的模样有偏差,也可能是我从没真正地了解过他。
大雪纷飞。
我在一个绝对不可能下雪的城市里,望着大雪纷飞。
孟韶洸的眼睛里,藏着从他面前飞过的每一片雪的影子。
在这场暧昧不清的告白之后,我们都暧昧不清地沉默。
“很冷吗?”面对我时间过长的沉默,孟韶洸问道。
我拉了拉外套:“不会。”
冷倒没很冷,就是吃惊过头。吃惊到极点,人的身体便会产生或冷或热的知觉了。
我这样的知觉,才升起没多久,嘴唇便突然碰上比雪花还柔软的孟韶洸的唇瓣。
说来,他一直离我这样近,我却没退开。难道他能只是近着玩玩的吗?
我没退开,是失算了。
我现在仍没退开,是——
总之我没打断他的吻,可也没做出回应。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短短半分钟就结束了。
他搭着我的肩问:“有感觉热一点了吗?”
我现在才想起后退。
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热一点,但的确没刚才那样冷。这是不是孟韶洸的吻导致的,我不清楚。
孟韶洸望着我和他拉开的距离:“看来,你的确不喜欢我。”
我使自己一直保持冷静的状态:“韶洸,我不能喜欢你。”
“是不能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似乎执着于弄清楚这个细节,可我没办法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人类的情绪,是复杂的。能明确并且坚定地说出“我喜欢你”、“我不喜欢你的人”,要么随口说说,要么大脑中处理情感的机制比别人利索。
其实我什么都不怕。但我的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我不能喜欢孟韶洸。不是因为他是我老板的老板,不是因为我和他差距悬殊,不是因为我是艺人。
我好像注定不能够喜欢他,有一个无形、难以仔细描绘的原因横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我看不见那个原因是什么,我想世人也都看不见。但我们明明白白地知道,它就是存在。
“你让我好好想想吧。”我说,“你知道,我上学期间,成绩一向不好。写一张卷子,如果有三种解法,我就会纠结该用哪一种解法。”
孟韶洸说:“这和做卷子不一样。”
“当然了,这比做卷子还难。”
“瞬洺,其实我在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孟韶洸这段迟到多年的告白,我听来竟没太惊讶。当年一个那么帅的小伙子,不去泡妞,天天在我身边把时光白白浪费掉。说他喜欢我,还是有迹可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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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感觉就像发病一样。一种病。我想你不懂。”孟韶洸鲜少说出这类不理性的话,一时比他说喜欢我,还让我惊讶,“你穿得没和别人有哪里不一样,但我的眼光就是一直追着你。放了学见不到你,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回家后只想写完作业赶紧睡觉,睡醒好来上学,这样就能见到你。”
因为休息好、精神饱满、早睡早起等缘故,孟韶洸中学时的成绩一骑绝尘。
想不到他当年这么优秀,我还起到了潜在作用。
“韶洸,我……你让我想想吧。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没办法回答你。”我说。我其实在情感上面,算不上一个很果决的人。
我需要对一份感情确认很久。确认我能够把这份喜欢放长久,确认对方能够把这份喜欢放长久,我才会做出决定。
我实在讨厌快餐式的爱情。年轻人追求的什么“大胆爱”、“勇敢爱”,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容易。
“好。”他似乎是跟我妥协了,语气软和下来,愿意给我时间好好想,“但是瞬洺,你是明白我的,我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我“嗯”了声,背过身去说:“那我先下去了。经纪人他们应该还在等我。”
本公主又飞速溜走了。
不对,是本王子。
又不对,是本皇。
49. 怕你被抢走
我现在的心情实在烦乱,要是回到宴席上,也摆不出可以应付经纪人和金主们的状态。
我想抽根烟,却猛想起,我是爱豆,不能抽烟,而且我身上也没有烟。
而且我也不会抽。
我长这么大,连烟都没碰过。
……原来我是个连抽烟都不会的废。
没有回到大厅,我走在酒店外面寂静的道路上,脑子始终一团混沌。而这团混沌,突然终止之后,脸上陡然升起燥热的感觉。依照这个温度,我现在的脸跟耳朵应当都是红的,即便我自己看不到,我也能想象得到此刻的我是什么表情。
我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我不会,真的对孟韶洸动心了吧?
不久前,我才和加泰说过,谈恋爱是偶像失格,不管对象是男是女都是失格。现在该加一条,不管对象是穷是富也都是失格。
当皇族已经够让人恨了,这个皇族还要谈恋爱——还要和老板的老板谈恋爱——
粉丝定恨不得生啖我肉,挫我骨,扬我灰。
啊,皇族!多么破坏人类心理生理健康的存在!
随即,我又觉得我不该想这么多。也许我脸红耳根红,只是因为离了那人工降雪,周围气温回升的缘故。
登时心理上轻松不少。
不知不觉间,我路过湖岸。猛地,我回想起我和白追有约。
我立马看了一眼腕表。九点五十分。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等我,忙沿着湖岸快速走起来,寻找白追的身影。同时,我不忘拿出手机,给我们组合的群聊里发去:别吃了,再吃发胖。
不到一分钟,我分别收到当中三人的私信。
祝昶:你在关心我吗?
加泰:嗯。听你的。
逐雾:呜……我把鸡腿放下
逐雾:了
另外两个不配有姓名的队友持续暴食,我想是没得救了。
没多久,我眼前渐渐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双手把着栏杆,一会儿又背过身靠在栏杆上无聊地踢着一条腿。
是白追。他看样子好像等了很久。
我放慢脚步,缓缓走到他眼前。
垂头看地的白追,听到脚步声,便将头抬起来。看到我,他眼睛张了张,瞬间一道光映在他的瞳面上。
他应该是要问一句“你来了”?出于某种只有他才知道的情绪,这句话他在动了一下嘴唇后,最终没有问。
我来晚了,有点不好意思。不仅来得晚了,还差点把这个约忘记了,更加不好意思。
我颇惭愧地说:“对不起,刚才有点事情。你约我出来,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也没什么。”他若无其事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我去拿了那条丝巾。想想还是亲自去拿了,免得寄送的时候出什么问题。”
我呆顿一下,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那条红色的丝巾,卷成整齐的模样,绣有我名字英文缩写的那一面,露在最外面。
他似乎在小声说:“要是你明天才收到就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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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说这是抵消请客的礼物,实则还是想当作我的生日礼物。
“谢谢你。”我收下了这条丝巾,没有再拒绝。
白追低笑了一声:“抱歉,不是贵重的东西。”
“谁说的,这可是名牌货啊。”
“哈,多亏它沾了名牌货的光。”他笑了几声,随后望着我,神情万分认真地说:“等我。”
我问:“嗯?等你什么?”
他将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说得很有力量:“等以后,我靠着自己成功后,就会送你最好的东西。”
我默住。余光中,满是湖面的粼粼波光。
想起了刚才孟韶洸的表白,我的思考方向,变得直接了。可我还是求证般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你最好的东西?”
“嗯。为什么送我礼物?为什么要送我最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我等你?”
白追双手向后撑在栏杆上,头往上扬了扬,又垂回来,视线回到我身上:“因为喜欢你,所以最好的东西都要给你。”
我再度沉默。
国家乒乓球队,都打不出他们孟家的直球球技吧。
“你们……”我本来想说“你们孟家”,及时刹住车把这话憋了回去,“你一向喜欢一个人都这么快速吗?”
白追认真地思考了我的问题,徐徐说道:“我们相处的时间,是少了点。以前我一直以为,我不会这么快喜欢一个人。”他声音愈发放小了,“但我怕时间久了,你会被人抢走,所以我喜欢你,还是要赶快说出来。”
50. 跟我约会就告诉你
我没有答应孟韶洸的告白,公平起见,我也没有答应他这位弟弟的告白。
就像高中发现抽屉里有来路不明的情书那样,我总不能所有情书同时收下,也不能只收一封却丢掉其他情书,这样其他情书的心理会不平衡。
“你让我缓缓。”淌过许久沉寂,我在白追饱含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揉着太阳穴说。
奇怪,今夜明明没喝酒,我的脑袋却乱得跟泡了三斤酒精似的。可能是被太多“喜欢”攻击的缘故。
白追的眼神,像一只被主人拒绝跟随立刻委屈起来的狗。虽然把他形容成狗,好像不太尊重他,但他此刻的眼神只能让我联想到狗。可能是我鲜少接触狗以外的动物的原因。就和某些小说作者描写弱势一方角色时,只能用猫猫兔兔来形容一样。也许不是他们不知道泛滥的“猫猫兔兔”有多别扭,只是单纯不知道猫猫兔兔以外的动物。
这只眼神委屈的“狗”,尝试找寻他不受宠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不够了解我,怕我将来不是你预想的那个样子?”
我摇摇头说不是。
要是真的深入了解一个人,那全天下的人都不可能成为情侣。毕竟没有哪个人会真正达到另一个人心目中的完美预期。
“觉得我穷,没有名气?”
我说:“你是孟韶洸的弟弟,我知道。”
白追震惊地望着我:“是他跟你说的吗?”
“我不小心知道的。”
白追沉默了。他发现,不是我不够了解他,是他不够了解我。
他又把头低下,徜徉在他自己复杂的情绪里。
我不太明白这种感觉。却在这一刻,没有缘由地回想起一位大学同学跟我说过的话。
无法追求到喜欢的人时,心中翻滚的,是一种不能用“喜、怒、哀、乐”来描述的心情。他绝对不好受,可并不是痛苦。最起码在一开始,是不会痛苦的。但他像在抓风筝。要去抓一只快要飞远,不过还离自己很近的风筝。
想紧紧抓住那条风筝线,即便不能让风筝飞到自己身边,也不要让线断掉。
但这项工作,不取决于他有多努力。他哪怕努力地去收线,线也有可能断。
这不像考试和健身那样,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他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么多,对方完全回避、完全拒绝,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这一刻,白追想抓的那条风筝线,将他整个人缠住了。
白追安静了半晌,问我:“那你要不要多知道我一些事情?”
我这只飞得忽远忽近的风筝,犹豫纠结片刻后,选择说:“如果是不能说的事情,少一个人知道会比较好。”
“对你没什么不能说的。”白追索性自己讲起来了,“孟韶洸确实是我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
标准开局。
“十三岁的时候,我离家出走,想要追寻自己的音乐梦想。”白追牵动嘴角,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现在听来很好笑。什么追寻梦想……我要是真的喜欢音乐,跟我爸说就好了。他也不会不支持我。可我当时……我当时就是看不惯他打压那些真正的实力派,花钱捧一些注水艺人的行径。”
我猛咳起来。
白追顿住:“我没针对你的意思——”
我咳得更大声了。
“蓝老师和其他注水艺人不一样——”
我快咳到背过气了。
白追赶忙上来拍了拍我的背,张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不用听我说这些。”白追说。
我缓和了许多,和他说:“没事,你……继续吧。”
“……不说了吧。”白追抿了抿唇。
“说吧说吧,我想听还不行吗?”
可能是因为尴尬的场面还没结束的原因,白追的语气不似先前冷静,紧张地支吾了起来:“总之就是……反正我看不上我爸,也看不上我哥。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自己在外面打拼,不要他们的帮助和接济。
“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没有任何背景、又想坚守原则的人,不管在哪个圈子,都会屡屡碰壁。虽然我的实力确实还没有达到歌神级别,可圈里的人从不给我任何进步和上升的机会。”
“那你……后悔过吗?”我嗓子好了点,轻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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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许久,说:“嗯。后悔过。要是我不和家里人闹翻,我现在一定大红大紫,天天出现在电视上,天天出现在热搜上对不对?”然后他笑起来,像想象到那个场景开心地笑,又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设想好笑,“没办法,谁让我十三岁的时候不懂事,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都已经做了这个选择,就不能够反悔了。
“我哥倒是经常想帮我,可我不想接受他的帮助。”白追凉凉地笑了一声,“纯粹跟他合不来吧。前一阵子,圈里的金牌音乐人找我,我想又是我哥安排的,所以严肃地拒绝了他。”
我眉毛一动:“……?”
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安利不了那位大佬,原来是白追自己斩断道路。
这原因一听,有种猛吞了一个大馒头噎得我胸闷的憋屈感。
刚想和他澄清一下这件事,我便又听他接着讲道:“其实,只要我现在回到家去,跟我爸认个错,向他敬杯茶。马上,所有大牌公司都会抢着来签我,大把大把的资源从天而降。就算我唱歌水平不够,也会有最顶尖的老师,逐字逐句教我唱好每一句歌词,奔着所有奖项为我打造一定会获奖的专辑。可——”他抬眼望我,“这样公平吗?就算不说对其他努力的人公不公平……对我也真的公平吗?”
白追这个问题,问进了我心里,使我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逐渐,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叮咬我的心脏,又疼又痒的感觉蔓延至我的喉咙。
我的脸无处搁放,像被人打了两巴掌。
“那你怎么会喜欢我?”我问,“你不是应该讨厌我吗?”
“……”白追眼神低垂,良久,轻声说:“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以为你,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没搞懂。
我也是个注水皇族啊。
怎么这个人还带双标的?
白追陡然笑出来:“你想知道?”
我没反应过他突然变化的情绪。
他欺过身来,一只手搭着我的肩,一只手攀着我的背,凑到我耳边说:“你这周末跟我约会吧,到那时候我告诉你。”
51. 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耳朵发痒。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人,凑在我耳边说话。
我以前听某位医学生说,长期对耳朵吹气,很有可能会伤害耳膜。
我感觉我的耳膜负担不小。
“怎么样?周末跟我约会吧。”不在我耳朵边吹气了,白追恢复了和我的正常的距离,语气在引诱我,犹如猎人在引诱猎物中套。
我好像是不够聪明的猎物,被他那明知是陷阱的诱饵吸引。
他看我的反应,就知道我上套了。如同怕再迟一秒,我就会拒绝,他当即说:“那就这样吧,我周末给你打电话。”跟着他借口得赶紧回去跟领班交差,和我说了再见。
和白追分别了十分钟左右,我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本来回来的路想跟你一起走的,但我怕你中途反悔,所以我先走」
「一定记得和我的约会,蓝老师」
为师看着这两条消息,心情像一颗泡进泡椒罐子里的杨梅,滋味甚是复杂。
我太久没回去,祝昶出来找我。我看他站在路灯底下,又在嚼戒烟糖。
糖分摄入过多,使人发胖长痘。爱豆发胖长痘,就得发疯地减肥和做皮肤管理。祝昶有烟瘾,戒得了烟,戒不了戒烟糖。一边吃糖的同时,一边要做其他运动来稀释糖分。一时觉得他连吸电子烟的权利也被剥夺,是件可怜的事。
“你去哪里了?” 他含着那口糖说话,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薄荷蓝莓的甜味。
“刚刚跟孟总谈了些事。”我几乎懒得再找其他借口来掩盖我出行的理由。
“谈那么久啊。”他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衣服有些湿了?”
我侧头看去,看到肩头果然有些湿掉的痕迹。这是刚刚人工降雪,留下的雪痕。
我没解释我的衣服为什么会湿。解释起来需要说太多东西,而我认为没那个跟他详细汇报的必要。
祝昶也没放太多心思在我衣服湿掉的原因上面,他把嘴巴里的戒烟糖吞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着便高档的盒子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支手表。
祝昶说:“礼物。生日礼物。”
我张嘴正要说话,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我会说什么,不等我开口,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小泡沫板,对半折开,搓出了一堆飞舞的白色泡沫。
“行了,下雪了,收了吧。”他成功把我本来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我:“……”
“干嘛你也送我礼物?”我紧皱眉,不解。
如果说孟韶洸给我过生日,是因为我中学时跟他说过我想过生日,他记到了现在,帮我完成了心愿。而白追是为了所谓的“答谢老师”。
那祝昶又为什么?我不理解。
祝昶低声笑了下:“我看你在ins上喊着希望过生日,还挺可怜的,就给你准备个礼物呗。”
我惊了一下,眼睛瞪大起来:“那是我小号发的,你怎么关注到的?”
他忽然手指戳了一下我脑袋:“你不知道ins有推送机制吗?点进去看看那些照片我就知道是你了。”
“……”
这还得怪我对这个平台的了解不够渗透了。
泡沫飞了一会儿,结束了。
和孟总的人工降雪比,是有些寒碜了。不过为了营造下雪的氛围,这位大明星不顾身份随身带着块塑料板在身上,也是有心了。
我登时感动万分,并感动地说:“祝昶,谢谢,但随地制造垃圾,是不好的行为。”
他很是无语地看着我,蹲下去把那些碎泡沫一片片捡起来。有的被风吹走,他捡不到,也就省事了。
祝昶找到垃圾桶,将手里的垃圾扔进去,拍着手上的灰尘:“你戴上看看。”
我没听他的话,将表递回他面前:“这块表还是还给你。”
祝昶眼角跳了一下,他这个细微的肌肉运动竟被我捕捉到。
“为什么?”他手上的灰尘拍到一半,动作当即停顿住。
“你生日的时候我也没送你什么。”
“你送了。”他说。
我送什么了?
哦,和我那条龙裤配套的龙服——一件绣了黄金龙纹的T恤。因他总找着借口,不把龙裤还给我的缘故,我最终索性将龙裤送给他,在他生日那天还贴心地又送了件配套的。
“你的手表太贵了,哪天被人扒出来这手表是你送的,我得被你的粉丝骂死。”尽管我已被他的粉丝骂死无数次,又鞭尸无数次。
“我不说不就没粉丝知道了。”
我低声笑出来:“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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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好像在谈地下恋一样。”
他说:“你不喜欢地下恋,那地上也行啊。”
我说:“嗯?”
我不是没听清祝昶说的话而发出疑问的声音,我反而是把他的话听得太清楚了,才发出这个疑问的声音。
他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看祝昶的眼神逐渐认真起来,咽了口唾沫后,似乎准备掏心掏肺说件大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祝昶要说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登时蒙罩上一层痴疑,跟着他所有的表情,慢慢沉寂下去。
我别过视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和他说:“算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我加快步伐,想尽快结束我和他独处的时间。
他快步跟在我身边。我们默默走了有一会儿,祝昶忽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这个问题,我选择不去回答。实在是不管怎么回答,都会招致让我无法处理的后果。
祝昶以为我是默认了,冷笑道:“哪个小子那么走运,哈。”
我本来内心在想,身为顶流大明星组合大TOP,竟也会语气这么阴阳怪气。可突然,我发觉到他这句话中,最主要的问题。
我一呆,步子停住。
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从没在组合里说过。可以说,连经纪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我也自认为自己藏得挺好。就算看起来不像个异性恋,也不会让人断定是同性恋。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祝昶干脆利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我愕然地看向他,透过被他捅破的那层“窗户纸”。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我不是担心他会不会说出去,就算说出去了我也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可祝昶,这个人的思想,总和我不在一个维度上。他就是不按着我想知道的答案,去继续话题。他一手搂过我的脖子:“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当他说出这句话,做出这个动作时,我便明白我的耳膜,要再一次承受被人吹气的负担。耳膜心惊胆战,万分无奈地接受这份新的压力。
气流连同祝昶的话语,吹进我耳朵里:“我对你硬过。”
52. 真想狠狠把你给赞了
我人傻了。
这是我不付费能听的吗?
我脑子里像被打翻了一团毛线团,一片凌乱。
顶流明星对组合成员硬了,这乍一听不仅不惊人,还能引发无数网民说“KSWL”。但换个角度,一个陪读书童在给太子伴读的时候,突然对皇太子硬了——
总之我凌乱,很凌乱。
定了定神,我问他:“什么时候?”
“你问的是哪一次?”
“……”我的头实在是沉,深吸一口气,“第一次。”
祝昶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我再也淡定不了了:“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就?!”
“成团后的第一个舞台开始前,在化妆室里。你穿着那件带羽毛的西装。你还记得吗?”他牵起一侧嘴角,挑逗味十足地笑,“当时我们走进化妆室,刚谈论完那个不用参加选秀就能加入进来的成员是谁。然后,推开门,从化妆镜里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嗯。”
初见那天的场面,我记不太清了。隐约记得化妆师在给我化妆的时候,这些注定会成为我洗脚婢的队友们忽然推门而入,然后他们原本之间融洽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那时我想,是一个凝结力强的群体,在见到一个陌生人时,出于团体保护心理般地,不约而同都止住了声音。
我当然不知道他们那一刻都在想什么。
我只是认为他们不想接纳我。包括祝昶在内的我的队友们,第一次见到我,就对我竖起敌意。
可现在,祝昶却跟我说,那一眼他——
他竖起的是什么啊????
我感觉好震惊。本太子单纯的不经世事的心灵,不知第几次受到剧烈的冲击。怪不得外人常常说娱乐圈水深,竟然能这样深。
本皇太子,自归位的第一天起,就成了我的洗脚婢的意淫对象,而我竟全然不觉?
这……这是怎样的骇闻!
我颤抖地问:“那……那第二次呢?”我很佩服自己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我竟然还敢去知道他第二次意淫我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祝昶聊着这样的话题,倒是一直表现得泰然自若,“不过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当选秀导师的那一次。”
我瑟瑟发抖,尽量去回想那段时间我们都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回想,都回想不出有什么“硬”点。难道是我所感知的“硬”点,跟一般人的不一样?
“在你脸上抹奶油的时候。”祝昶想起那件事的时候,笑意愈发耐人寻味,“当时我把奶油抹到你脸上,只是为了好玩。但……”
我撑住了我的额头,说:“好了,我知道了。”
我的小心脏无法承受这样硬核的信息,胡乱地一通乱撞,心中直在说:男人,少用下半身思考吧。
“蓝瞬洺。”祝昶突然喊我全名,仿佛宣告什么似地,“你是第一个,让我有欲望,而且欲望还这么强烈的人。”
“……”
我瑟瑟发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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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祝昶,你以前没欲望不会是身体有病吧……
这天晚上我回到家,觉得像刚从一场大梦里走出来。我今年的生日之夜,比我前半辈子的人生还丰富。
倒在床上,我翻身,我叹气。我来回翻身,我来回叹气。耳边回荡的,一会儿是孟韶洸的告白,一会儿是白追的告白,一会儿是祝昶的虎狼发言。
这个世界到底想对我这个小太子做什么啊!!
我打开手机,企图从虚拟的网络世界里找到一点分散我注意力的东西。
虽然网络世界充斥着一片骂我的声音,可那些声音的主人,总是能为了骂我,激发出他们无限的才华。有时看见我的黑粉是一群高知识分子,多少有些自豪感。
出于经纪人的敬业,今天的微博一直飘着各条不同的关于我生日的热搜。团粉和黑粉都围着我生日的这个话题讨论。
黑粉们都知道我不喜欢过生日。
黑粉们都不知道我是真的不喜欢过生日,他们以为我只是在立特殊的人设。
黑粉们贴心并且有针对性地,对我不喜欢过生日的这个问题,提出合理的建议:人死了就可以不用过生日,过祭日就好了。
我杂乱的心绪刹那得到放松,愣是对这个聪明至极的提议怔了许久。
我很怕我的队友马上又要开始齐装上阵地为我这位大皇族反黑,赶在他们反黑之前,用手上正在玩的账号回复。
【丫头,真想狠狠把你给赞了。】
53. 不疼,别怕
热搜:
#丫头真想狠狠把你给赞了
#蓝瞬洺油
我微博大号收到的私信以及评论:蓝皇,你命油你不油天。
微博黑粉新梗:宝,我今天打鸣了,打的什么鸣?狠狠把你赞了的蓝瞬洺。
粉丝新称:是黄(皇)油对吧!
……我当时回复的时候,正在玩的账号,居然是我的大号。
经纪人和公关部们在晨会中垂头,揉额,无言。
他们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揉了许久的额,谁也没跟谁说话,直至有人做完一套眼保健操。
经纪人掀起一夜未眠的红肿的双眼,嗓音沉厚地对我说:“洺儿,下次咱们一个手机一个号,发消息前确认一下是什么号,成吗?”
白追约我周末一起去钓鱼。
老天略有些调皮。上午出门时晴空万里,开车开到中途,电闪雷鸣,雷雨交加。
这场雨来势凶猛,像是有人往天上戳破了个大窟窿,雨水倾盆而下。不知是不是依萍又去找她爸要钱了。
我的挡风玻璃,几乎要被雨水完全覆盖,眼前的世界像涂了亚麻油的油画,雨刷用尽最大的速度和力量摆动,也不能让前方的道路清楚。
鬼一样的天气。
我放缓了车速,拿出手机一边给白追打电话,一边心说今天这个鱼,肯定是钓不成了。
白追很快接起电话:“蓝老师。”
“白追,我这里下了很大的雨。”我前面的行人一个接一个跑过马路,害怕因视线不清会撞到他们,我不得不先把车停在路边。
“我知道,我这里也是。”他说,背景音同样是嘈杂不休的雨声,“不过我已经在水库这里了。”
“找到地方避雨了吗?”
“嗯。”白追说,“雨很大,你不来也没关系。怪我,事先没看好天气预报。”
既然他已经到了地方,我就没理由放他鸽子。
我操控方向盘,调整车尾的角度,尽量让车子完美地处在方形停车位里。
“不是,我现在……”我刚想回答白追。但这个时候,另一件事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广场上,巨大的广告牌被风雨吹动,像个喝醉酒的老汉左右晃动,好像随时要倒下来似的。
广告牌下站着一个撑小黄鸭雨伞的小女孩,看样子是和大人走丢了。她站在原地不敢四处走动,脸皱成一团正大哭着。
“我现在有件急事,等等再打给你。”我挂掉白追的电话,拿起车上的伞,匆忙打开车门,撑伞下车。
车外面的雨,比我在车子里见到的还可怕,简直像无数只巨手粗鲁地撕扯路人。冬天竟然有这样的雨,这座城市的气候真叫人不可思议。
我连奔带跑来到小女孩面前,手中黑色的雨伞将她弱小的身体遮住。虽然她撑着一把小黄鸭雨伞,但那把雨伞根本不足以挡住这样大的风雨,她浑身已经湿透了,粉色的袄子被浸成暗紫色,哭声带着受冻的颤音。
我走到她面前时,已经湿了半边身子。身上和头发上滴着水,我蹲下身来,问她怎么在这里哭。她抽抽噎噎地说她跟妈妈走失了,所以留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我眼看这大雨没有减弱的趋势,呆在这里淋雨不是事儿,于是向这个小女孩伸出手:“先跟哥哥走好吗?”
小女孩停止哭声,被雨水淋湿睫毛的眼睛,看了我很久,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
我说:“你放心吧,哥哥不是坏人,我们先去避雨,然后哥哥带你去找妈妈。”
她仍是恐惧,不敢把手交给我。广告板被大风吹得吱呀响,这时,我的手机如同感应这些噪音一般,跟着响了——加泰打来的。
“瞬洺,你现在在哪里?”加泰手机那边的安静,与我这边瓢泼大雨的响声形成鲜明对比。
我回答他:“在外面。”
“现在雨很大,你怎么在外面?”
“正好有事出来,也不知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什么事情?”我眼下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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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实在没时间和他解释太多。
“是新歌的事情,刘先生说……”
突如其来地,加泰的声音在我耳边,速度犹如一枚飞过的回旋镖,飞速地小声下去。取代他声音的,是我周边路人的高声尖叫,还有巨大广告板塌下来的轰隆巨响。
我的手机飞出去了,在我两手飞快抓起女孩的时候。
广告板直直朝我们压下来,不给我们任何反应、逃跑的机会。所幸我没有选择往外奔跑,所以身体没被它直接砸中。
但是我和小女孩,却被这个广告板连同周围的一圈环绕起来的铜像,压困在逼仄的空间里。
我抱着小女孩半蹲着,身上是离我们仅有几厘米的广告板。我半躬着身子,站不起来。
“瞬洺!瞬洺!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远远,我仍听得到手机那头加泰传来的声音。
循着声音,透过广告板的缝隙,我瞥见那只手机掉在广告板外,正被大雨浇淋。
我不禁担忧起来。这只手机防水系统做得这般好,我没准买到的是山寨货。
我先将小女孩放下,趴俯在广告板的缝隙前,伸出手,想把手机捞回来求救,可惜手不够长。而这时,我才猛察觉到手臂上剧烈而又火辣的疼痛。
流淌在我眼前的雨水,混着腥气的红色。
我的的右手手臂,被划开了长长的一条大口子,鲜血滚滚往外流。
和我一样处在困境中的小女孩,没有因为被困在这个空间里感到害怕,她指着我的手臂说:“叔叔你流血了……”
我的额头逐渐不断冒出冷汗,疼痛感后知后觉袭来,像一把早插进我肉里的刀片,忽然发疯般搅动。我的神经疯狂抽搐,疼得嘴唇发白。我捂住了流血的手臂,重重缓过一口气后,倔强地说道:“不是叔叔……是哥哥!”
她的眼泪一下子滚出来,哭着说:“哥哥你流血了。”
我的手抽颤不止,仍是强忍疼痛,朝她弯起一个笑:“不疼,别怕。”
54. Stay with me
抓不到手机,我应该喊救命的。附近那么多人路过,雨声再大也该有人听到我的呼救声。更何况刚才有路人目睹了一切。
可是,堂堂太子大喊救命真的好吗?
明天我贪生怕死,呼叫到破喉咙的新闻真的不会上头条热搜吗?
这个时候还背着极大的偶像包袱,我着实是敬业。不愧为皇族中的奋斗逼。
然而,当我看到小女孩冷到被冻紫的嘴唇后,我的“自尊心”软化了。什么偶像包袱,也没这条小生命来得重要是不是?
我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拿出音乐老师教我的雄厚的美音技巧:“救~~~命~~~~啊~~~~~”
小女孩呆了一下,“哇”一声泪流不止:“呜呜呜呜,哥哥,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呜呜呜呜,哥哥我给你的脑子呼呼……”
“……”
我现在是真觉得我脑子有病。
“有人吗?刚才是这个地方在喊救命吗?”一个男人走来,蹲在广告牌缝隙边上,朝里面问。身边跟着那个方才目睹我们被广告牌压中的路人女子。
“有!这里有!”我赶忙喊。
我的偶像包袱没白丢,到底是吸引了人过来。
我的身体受这个广告牌压迫,不能顺利移动,唯有小女孩能灵活在这个空间内穿梭。她屁颠颠跑到那个缝隙前,对路人说:“哥哥在里面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流血了啊?”男人对路人女子说:“快点打电话,你叫消防我叫救护车。”
俩人分别打完电话,跟着路人女子和男人说:“不知道救护车和消防什么时候来,要不咱们试试一起把这个广告牌抬起来吧?”
男人比较谨慎:“还是等专业人员来再弄吧,万一又出事了怎么办?”
小女孩向他们求助完,跑回我身边,抬起袖子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
我可能是失血过多了,神志开始微有些不清。只是清楚地看见那个缝隙好似并没有很窄,便问小女孩:“你可以从那里钻出去吗?”声音已有些虚弱,本太子怕是要死。真的余生只过祭日,不用过生日了。
小女孩望了那个缝隙一眼,头扭回来,点了点头。
我说:“那你赶紧先出去吧。”
她这次没再看那个缝隙一眼,立刻摇了摇头。
“出去吧……”我痛得连笑都笑不好了,“你出去了,哥哥很快也会跟着你出去。”
她还是摇头。张开手抱住了我。
我没力气再说话了,失血加低血糖,天旋地转。
外面又围来两三个路人,问怎么了。知道情况后,都在商量着是要试着一起把广告板抬起来,还是等消防的人来。
我的意识昏昏沉沉,竟发了困,要睡过去。
“哎呀,里面的人是不是流了很多血啊,你看这流出来的雨水,都红的啊。”路人趴在缝隙口,往里面呼唤,“喂,你怎么样了?还好吗?救护车马上来了,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我沉着声音回答:“我没事,你们先把……先把这孩子救出去吧。”
小女孩搂着我的脖子,不肯走。路人怎么喊都没用。
我虽然回答外面人的呼喊时,声音听着好像很清醒,可我的人完全不是清醒的状态了。我的视线也模糊起来,甚至出现了一点幻觉。
这时,一个声音叫我猛地惊醒。
外面的人群骚动起来。
“这人是谁啊?”
“这是那明星啊!”
“这、这不是加泰吗!”
“加泰怎么会来!”
我要半闭半合的眼,听到熟悉的名字后,大睁起来,霎时清醒。
与骚动声显得格格不入的脚步声,大步大步地朝我们逼近。有路人说已经叫消防了,劝着“不要去搬它”之类的话。但脚步声没有因为路人的言语而停止下来。
脚步声停住了。
只听,耳边隆隆作响。我身上的广告板,被人狠猛地抬起。透雨的微光照进来,嵌在我和小女孩身上。
眼前,加泰两只承受着超过负荷的手,不断颤抖着。他一个人,撑起了这块厚重的广告板。
他整个人身处大雨之中,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脸和嘴唇被雨水浸泡得发白。
颤动嘴唇,他吃力地说:“瞬洺……快……快出来。”
我来不及震愕,来不及回应,什么都来不及去思考。我拼着最后的力量,抱起小女孩连忙冲了出去。
我们脱险了。仅那短短十几分钟的险境,足以叫我此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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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皇族呢。哪个皇族不是温室里的娇花,哪个皇族像本太子一样多灾多难?可恶。
我和小女孩安全后,加泰再也撑不住这块广告板。
再次轰地一声巨响,广告板砸在了我们身后。
我出来以后,路人看清楚我的样子,骚动得更厉害了。
“这个……这个是不是蓝瞬洺啊?”
“是蓝瞬洺!”
“原来里面的人是蓝瞬洺!”
“不是吧,我的天啊!加泰和蓝瞬洺都在这里!”
加泰脸色苍白得厉害,两只手仍在不住抖动,想必很疼。可他极能忍受疼痛,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受伤了?”他盯着我的手臂问。
我点点头,逞能地说:“不严重。你的手怎么样?”
他也逞能地说:“不严重。”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响声,远远地传到这里。
我将小女孩放下来,意识一沉一沉地,甚至看加泰的身影,都出现了重影。
加泰他没说太多话,当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随后,又解开里面那件昂贵的衬衫的扣子。
脱下衬衫,他二话不说地将衬衫捋成一条,捆在我手臂的伤口上。
我看他双手已没什么力气,早因刚才抬起那块广告板,而耗尽力气,甚至受了伤。
艰难地将我手上的伤处理好后,他又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扒开糖果包装,塞进我嘴巴里。
他知道我低血糖。当初公司让我们炒CP时,经纪人逼他记住的。
做完这些,加泰松下了一口气。随即,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我抱住。拼命地抱紧。
我们还处在大雨中,没有任何的遮蔽,却对雨水的浇淋浑然不觉。
雨水是冰凉的。
可加泰的怀抱,温暖得不像话。
我的心莫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能是冷热交替带来的感觉吧。
可我还没追寻清楚那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
是谁在这个时候放了音乐?
是谁在放《Stay with me》啊!
我们现在是两名伤号,请不要在这种时刻制造氛围嗑CP了,好吗!
55. 有得吃最重要
在医院里彻底处理好伤口后,护士带我去输液,补充血糖。
经纪人赶来医院,对加泰一顿说教。主要说教我们私自外出,不向他通报。再一个是不经他审批,擅自“发糖”。
现在我们的“糖”,已经在网络上掀起风波。不管是不是CP粉,都因那段加泰英勇救我,雨中抱我,还搭配人工BGM的视频疯掉了。什么样的疯法都有。
经纪人本来是想公平一点,对我们两个一顿说教。可我是太子爷,他说不得,公平在太子爷这里是不存在的,所以他的火力只能开在假太子身上。
加泰救了我一命,还得替我承担罪责,我感觉他这一趟人间,来得太不值得。
下辈子也投胎皇族吧,加泰。如果运气好的话。
我的手机失踪了。我被“绑”上救护车以后,我的手机就不知踪影。
我的经纪人十分着急,叫人去找了很久,自己也去找了很多遍,始终无果。
经纪人本来想报警挂失,紧急的那种。
财产损失事小,万一我手机里有美女裸照,那事情就大了。万一是帅哥裸照,那事情就更大了。万一是我自己的裸照——那没事了。他们可以准备拥立新太子了。
但当他得知我手机里只有一些舞蹈视频和《海绵宝宝》以后,心情便放松不少,省了这笔警力。
让人知道蓝瞬洺可能品味还没从小学毕业,比蓝瞬洺是个色批这样的情况好很多。
然而,经纪人不着急,我却有些着急。
因为手机失踪,我联系不到白追。
我不知白追现在情况如何,是不是还在水库边上等着我去和他钓鱼。
放人鸽子始终不是我的作风。
可我联系不上白追,我没办法告诉他我的情况。这又不是那个记手机号码的年代,即使给我手机,我也联系不到他。
看着还有两个小时才能输完的葡萄糖,我重叹了一口气。
人类科技进步的路程当中,为什么要废除信鸽的功能呢?
加泰来看我了。
他左手手臂受伤比较严重,所以加了固定板。右手手臂因为经常使用,肌肉较结实,伤得比较轻,便只是让医生做了跌打损伤的处理。
于是他走进我病房时,便迎面飘来一股药酒味。
“加泰,你怎么样了?”我赶忙关心这位救命恩人。
加泰说没事,反过来问我怎么样。我也说我没事。他便又问:“那个小女孩呢?”
我说:“她也没事,已经让她妈妈接回去了。她妈妈说谢谢我们。”
“那就好。”加泰坐在了我床边。安静地坐着,不再说话。他向来在镜头前颇健谈,私底下则沉默居多。
也可能是和我能谈的话题比较少。
我闻着他身上跌打酒的气味,感觉他现在好像个老男人。
我首先打破这个安静的局面:“你今天和我说的那个新歌,怎么了吗?”
“新歌?”加泰怔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哦。本来你那part的音轨有一点问题,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刚刚刘先生发消息过来,说已经处理好了。”他说话时低着头,掰着自己的手。似乎在紧张。
我不懂,他跟我聊天,有什么可紧张的?这又不是我们第一次聊天。
我不觉盯着他自我把玩的手,隐约瞧见他虎口上,有一块暗红下去的伤疤。
我掰过他的手,仔细把那块疤看清楚了:“这个伤不像是刚才受伤的。”
他的神色,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闪躲:“是……不小心烫伤的。”
“烫伤?”
“嗯。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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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饭烫伤的。”
“你自己下厨煮饭?”我对这个答案显然不相信。加泰,出了名的厨艺废啊。锅碗瓢盆都分不清,酱醋油盐都能混着乱搭。他怎么会自己下厨?
他又接着道:“烤饼干。”
我问:“你吃饼干?”
答案越来越让我觉得离谱。加泰对自己的饮食控制,严格到变态的地步。什么饼干巧克力这些零食,他一概不碰。
爱吃饼干明明是我。
才这样想完,我就听他说道:“因为你喜欢吃。”
我霎时呆怔。
他的目光始终不挪到我身上,一直放在地面或者窗户上。他的手局促地动了半天:“那天,你生日那天。我想自己烤一些饼干送给你,我想你不收礼物,但吃点饼干应该不要紧吧。但是我没烤好。”
我沉默良久,说:“哦,那你这个伤,是因为我留下的。”
加泰急忙说:“不是,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拿的时候,忘了戴上隔热手套。”
因为有过同样的经历,所以我知道那一下下去,得有多疼。
我感觉心脏麻麻的,一时间竟然也没话讲,手将被角翻来翻去。
“那那些饼干呢?”任彼此间的安静滋长许久,我又问。
加泰声音变小了:“烤糊了,我扔掉了。”
我说:“要送我的礼物,怎么扔了?”
“怕你不喜欢吃。”
我笑了出来。
他终于把视线移到我脸上,不解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问我为什么笑。
我没说原因,只是笑着说:“下次再烤糊了,也带来我试试吧。我想试试有多难吃。”
他真是太小瞧我了。
只要吃不死我,难吃,算什么?
有得吃,最重要!
56. 对不起啊你哥爱我爱得要死
我和加泰在下午的时候,一起转进经纪人安排好的私人医院。转院时,闻讯而来的粉丝挤满了道路,而医护人员又坚持要用担架扛着我这位情况已没那么严重的病患。
普普通通的转院,愣是摆出了“风光下葬”的味道。
进私人医院后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分别接到孟韶洸的电话,祝昶的电话,逐雾的电话。
他们都想来看我。
我以身体不太舒服不想见人为由,让他们暂时先别来。
尤其是孟韶洸!我现在还没缓过那场“下雪生日”的劲儿来呢!他千万先别出现!
然则对其他人,我心里的真实想法,不是这样的。
转院时路人排了十里长队,转院后亲朋好友纷纷奔赴。
这看起来不是“风光下葬”,是什么?
勇救小女孩,然后被加泰救,这件事算是彻底让我出名了。
不仅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还上了官家电视频道。
官家频道报导了广场广告牌倒塌、我和加泰救人的新闻,一方面抨击劣质广告牌的制造厂商,以及广场布置的相关负责人没有察觉到安全隐患,一方面称赞我和加泰的精神才是真正的偶像精神。
官家带头夸我,认识我的网民,总不好再铺天盖地黑我。
于是我曾经打老头的事情,又被掀出来盘了几次。
蓝瞬洺打老头了吗?
蓝瞬洺打老头了。
蓝瞬洺打老头是为了什么?
蓝瞬洺打老头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
蓝瞬洺这次救人救了谁?
蓝瞬洺这次还是救了一个小女孩。
……
蓝瞬洺不会“炼铜”吧!!
……
人性还没彻底黑暗到这个地步,上面那条评论,被一些客观人士,骂到自动删除。
看到我涨了一波粉丝,我心情还是挺开心的。本皇族全身上下,总算能让人挑出一点好的来。
只是,这些粉丝不同于事业粉、颜粉、女友粉……
他们给我留言:
「蓝瞬洺,下次继续救人吧,我想看你救人,我是你的“救人粉”。」
皇族,可以媚粉。但是媚“救人粉”,真是有点为难我了。
我总不能祈祷天天有人出事让我救。
拿着新手机在网上冲了一天浪,冲着冲着,冲到了主要讨论我和加泰这次行为的板块来。
这些错杂的讨论声,倘若跟整理杂物般归纳分类,便主要分为几个区域。
*单人区*
「啊!大善人太子啊!」
「黄鳝这次真的不错,如果不是演的话。」
「这不能演吧,真受伤了。」
「不骂黄鳝一礼拜挑战。」
「一码归一码,他这次做得好,但我依然和皇族不共戴天!」
「蚂蟥为什么又叫黄鳝了?什么梗?」
「还在叫蚂蟥也能看出你不翻黄历了。」
「因为善皇,黄鳝。」
我回复: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给我取奇奇怪怪的称号?
我在这个小组的ID就是蓝瞬洺,头像也是我自己的照片。
但没人知道,这真的是我本尊。
*双人现实区*
那些被真假太子CP深深伤害过的粉丝,正在劝说即将入坑、回坑的CP粉,同时也在劝说他们自己。
「不要相信,跑,有多远跑多远,千万不要相信!」
「你看到的糖都是砒霜,你看到的爱意都是虚假,你看到的同框都是刀子。这是世上甚至全球上从侏罗纪到现在最阴险的一对CP没有之一,绵里藏针口蜜腹剑其阴险程度不是你能想象的。不要看,不要听,不要信!想活命,就听我的话!绝对,不要相信!快跑!」
「嘘,不要靠近真假太子CP,会变得不幸。」
「别说假太子救了真太子,他俩就算doi视频流出了,我也不信他们是真的了。」
「但真有doi视频,还是可以看看。我可以一边看一边骂。」
「CP可以复合,但是被你们捅死的CP粉要怎么还阳呢?因CP受伤是一时的,留下的伤是一世的。两个狗男人,你们可以继续doi,但毁掉的我的人生该怎么办?」
「不聊了」
我越看越悲伤,代入一下这些CP粉,人快死了。于是狼狈地逃离这片讨论区。
*双人温和区*
我看到一篇热门的文章飘在首页。
我打开来,文章内容全部是: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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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了,连滚带爬地。
*毒唯区*
逐渐地,我深入了毒唯区。当然是加泰的毒唯。我的粉丝基数,还不足以组成可以出现讨论板块的毒唯群体。
加泰的粉丝们,对加泰这次救我的行为非常不满,对事后加泰紧紧抱住的举动,更是气到爆炸喷火。
他们的言论,仔细看两眼,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再多看两眼,还能用“丧失理智”来形容。
因他们的陈词,太过义愤填膺,慷慨激昂,我竟慢慢地也被他们洗脑。
我开始觉得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不由深深反思起自己。
我对加泰……真的这么过分?
我真的……这么吸他的血?
我难道……是个无耻卑劣的小人?
我痛定思痛,懊悔不已,愧忏落泪。我对不起加泰,对不起加泰的粉丝。
我悟了,我错了。我伤加泰的粉丝太深,我的不作为不澄清,还让CP粉误会了加泰和我的关系。
其实加泰只是出于兄弟之间的爱,才会为我这样牺牲,这恰恰证明加泰是个重兄弟情义的人。他完全没有其他心思啊,是我不知足,绑着他炒CP,吸他的血,是我不对!加泰不解释不说,也只是因为他善良大度讲义气而已!
我得向加泰的粉丝道歉,我得让CP粉不要再骚扰加泰。
道歉要诚挚,要让那些粉丝们知道,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澄清要发自情感地澄清,解释要做到全面,要让CP粉们知道,加泰对我只有兄弟之情,没有其他的他们所想的情感。
于是,我趁经纪人午睡时,顺了他的手机,用他的手机,登录我的微博大号。
把这份兄弟之间的爱,和自己认识到的错误,好好诠释一下,说给加泰的这些粉丝听吧。
我这样想着,打下了一排字,发送。
「真是对不起啊,虽然我抢了你们哥的资源,抢了你们哥的C位,抢了你们哥的镜头,让你们哥为我镶边洗脚抬轿还要把到手的广告代言让给我,虽然你们那么讨厌我,但是你们哥还是爱我爱得要死,宁愿让自己受伤也要救我。让你们哥这么爱我,怎么想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啊,真的是很对不起。」
这条微博发送成功了。
希望我这样的解释,能让那些粉丝们宽慰一点吧。
57. 一鸣杀死所有阳间人
我万万没想到,我那一条微博,会在网上引发一阵比我们救人还疯狂的浪潮,搅动起一场腥风血雨。
官家带动的词条,都没我一条微博的词条的热度来得高。这是不是证明我的影响力比官家——
开玩笑的,这种危险的思想连想一想都不可以。
加泰粉的情绪不仅没被我安抚下去,反而像黑化暴走的猛兽,更加戾怒了。
我的私信几乎被她们的“芬芳”之语和“美好的”图片血洗。路人们吃瓜吃得砸吧砸吧响,成群围过来看热闹。我刚涨的粉丝,唰唰唰没了大半。
「不行,还是不行。我以为我能原谅皇族。」
「干,拳头梆硬,医检血压过高。扶贫人士的痛,谁懂?」
部分情绪较稳定的粉丝,对我此次发言的不足,进行提点。
「贵公司教导艺人人品的时候,希望也能适当地提高他们的双商。最起码是智商。」
「人没问题的话,那就是表达能力不行。」
「看阿皇平时没公关味的那种小作文就知道,他作文能力不行。」
看来是这个原因没错。因为我的作文能力不够,让加泰粉会错意,以至于造成形势更严峻的局面。
哎,吃了没文化的亏。
我要是作文能力好,那么我干的职业就不是爱豆中的皇族,而是作家中的皇族。事实显示,皇族作家的待遇,不比皇族爱豆差到哪去。
可我显然没有那样的本事。我每天的文学摄入量,除了没时间看的几本琼瑶小说,就是豆瓣上各个小组的“咯噔”文学。
我总不能用太晦涩的文字来表达我的意思,这样又要被人说我装皇逼了。
想让饭圈的人看懂我的意思,就用饭圈的口气去说话。难道我这个思维是错的?
从现实情况看来,的确是我用错的方式。那么,我就放弃饭圈式文学,用具有知名影响力的作家——琼瑶奶奶的口气,去重新表达我的意思吧。
「以下这些话,说给我的队友——加泰。加泰,你好吗?请把你对我的爱,分一点给你的粉丝吧,你看他们那么爱你,爱而不得又那么可怜。我失去的只是一点血,她们失去的可是哥哥的爱啊。还有下次为我烤饼干的时候,也为她们烤一点吧。」
我反复检查,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太激烈的言辞,没有饭圈式语句出现。整段文字显得如此温柔。现在的人都喜欢温柔文学。只要话说得委婉好听一点,跟温柔搭上边准没错了。下一个被狂夸“他真的好温柔啊他是人间温柔的光啊”的,没准就是我。
这样确认完毕,我发送了这条微博。
微博发送成功。
经纪人的手机猛地响了,我吓了一跳,看屏幕显示是公关部的部长打来的。
一般出了什么需要紧急公关的大事,都是主管打来的电话。能惊动公关部的部长,想来这次需要紧急公关的事情非同小可。
这得是我们老董出门被人扔shit的程度吧。
正趴在桌子上午睡的经纪人,顿时惊醒。
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他眉毛立刻生理般地抽搐了几下。他起身,走过来,夺回手机,接起电话。
他脸上的神色,在跟公关部长的通话中,以秒速凝重下去。
结束通话后,他打开手机微博。
他的眉毛又开始抽搐了。紧接着是嘴角,然后是整个面部肌肉。后来连呼吸声,都出现不规则变化。
他抬起脸来看我,表情是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怪异模样。
我被他从没出现过的怪异的表情惊到,害怕地抓紧了我的小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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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的呼吸越来越紊乱,氧气稀缺一般,吊着一口大气喘动。像启动不了的汽车的尾气,一截一截地噎咽着。
他很痛苦,我看出来了。
他这个比羊癫疯还悚人的症状,委实把我吓得不清,连忙问:“你怎么了?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他陡然咆哮着叫来医生,让医生立刻给我打一针昏睡针。
我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这一觉睡得太沉,以至于我昨天干了什么,一时全想不起来。只记得我似乎还有和白追的钓鱼之约,而我联系不上他。
后来听外面的保镖说,昨天我们公司发生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围堵事件。公关部焦头烂额,部长几次向董事长提请离职。
昨天下午三点,公司外面被大批加泰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她们拉着横幅,横幅上全是要我们老董放过加泰的文字。
我们老董出行时还被扔了——价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领带、泰国乳胶抱枕、定制公仔等礼物。
因为扔鸡蛋是犯法的,扔屎是犯法的,扔攻击性武器都是犯法的。所以,她们扔礼物。为了不留下她们想攻击我们老董的证据,她们扔礼物时不骂脏话。
她们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嘶吼:“老!董!哥!哥!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撒!浪!嘿!哟!”
我们董事长很害怕,但还是要说谢谢。
上车之后,他的车子还在一直被狠狠地砸礼物。身后的加泰粉仍在恶狠狠地说“爱”他。
据说这是我们董事长,最贵重的一次出行。
过后他立刻拨打了经纪人的电话,倒是没一腔怒火,反而是求饶般地:“让瞬洺放过我啦,厚唔厚(好不好)?”
我听他们说,蓝瞬洺,不鸣则已,一鸣杀死所有阳间人。
58. 不,你没错,你没一点错
我还不能出院。
之前是因为我的血糖还没输好,医生还没给我做完身体检查。
现在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以防我出院以后,再次进医院。
据说加泰粉在外面都叫嚣着要暗杀我。他们以前就一直叫嚣着要暗杀我,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真情实感。
鉴于我们老董出行被扔礼物时,确有感受到他们的愤怒,经纪人为我的安全考虑,决定让我在医院里多输几瓶葡萄糖。
不过我听八卦的保镖们推测,老董是怕我出院后又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将彻底把加泰粉逼疯。
看似保护我,实则保护的是加泰粉。更是在保护我们受惊了的老董。
我区区一个皇豆,竟会令那么多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左思右想都想不透,本太子,到底哪里有这么可怕呢?
经纪人现在像看管丧失生活能力的老头一样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我。连我去上厕所,他也要站在厕所门口候着。
保镖说我被医生打完针后,昏睡的那段时间,经纪人忙着跟公关部解决我引发的轰动,从那一场午睡醒来到现在,没再合过眼。
我看他挂着两个比煤炭还黑的黑眼圈,打着一串又一串的呵欠,于心不忍,叫他要不去睡一觉。
他说他不敢睡。上一觉他睡醒,天塌了。这一觉,他怕他长睡不醒。
我以为加泰应该早早出院了,没想到下午他又出现在我病房内。
经纪人看着我的时候表现得很头痛,看见加泰进来,这头痛的神情没减缓到哪里去。
我瘫在沙发上玩着一只上不了任何社交软件的手机,吃着午休时护士送来的火龙果。
见加泰走进病房,我诧异地问:“你怎么还没走?我以为你已经出院了。”
加泰坐在我身边,说:“我得跟你一起待在这里。”他瞥了眼经纪人,悄声同我说,“我看到你发的微博了,本来也想发微博回应你的,但是经纪人不让我发,把我手机没收了。说是……要等公关处理。”
看来我在微博上引发粉丝战乱的事情,他是知道了。同理,我把他的粉丝群搅得一团糟,他也是知道了的。
“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垂下头,哎了一声,有些沮丧。眼神充满歉意和懊悔地凝望加泰,“对不起,我做错了吗?”
加泰握住我的手,立马说:“你当然没错。”
实际上,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错,我只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哪怕出发点是好的,最后也是砸了。我对加泰感到愧疚。这份愧疚之情,不免真情实意地从心底流露出来:“但是,要不是因为我,你的粉丝们也不会……”
加泰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肯定、果决、当机立断地说:“不,你没错。没有一点错。”
我实在想不到,加泰竟然把我这个兄弟看得这么重要,哪怕我让他的粉丝一怒再怒,他也不愿责怪我。我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
在边上的经纪人,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啊天,真是有够无语的呢。”
我无所事事,最终还是只能躺回病床上虚度光阴。
我还记得和白追那个钓鱼的约定。
但我想他应该看到手机上的消息,知道我受伤住院,不会再等了。虽然我联系不到他,但是广大的媒体可以让他明白我的处境。
这就是做出名人士的好处吧。
加泰说他的病房一股霉味,所以不回他的病房去,也在我这里虚度光阴。
经纪人感到匪夷所思:“霉味?你那里怎么会有霉味?通风那么好。”
加泰眼睛亮起来,跟经纪人说:“那不然你去我那里待着吧。”
经纪人一怔,多少从这话里面听出“我觉得该走的是你”的意思:“我走?”
加泰天真,以为经纪人真的会走,把房间内游戏机的密码都告诉了经纪人。
我们经纪人非常火大,然后连他的游戏机,一起没收。
我要是早知道发两条微博就能放假,以前想放假的时候,就用大号发这样的微博。
顺便再问问哪位队员想和我一起放假,发微博的时候把他艾特出来。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队友们也不听从经纪人的话了。想放假仿佛不再需要他的同意,自己给自己开张假条,便跑出来。
下午三点,逐雾和祝昶跑来“探病”。
经纪人叫嚷着:“不是让你们别过来吗?是不用赶通告还是不用练歌了?”
祝昶胆子向来肥,在经纪人靠近他们时,便伸手把经纪人的额头推开。
矮小的经纪人被他推得猝不及防地转了个圈,跌荡了两步。
比起加泰话里的“该走的是你”的意思,祝昶的动作像直接在说“你走”。
我们经纪人渐渐发现,他的地位不如从前稳固了。他捂着胸口,低吟“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郁闷得要哭出来。
逐雾本来走在祝昶身后,走进病房后,飞快地越过祝昶,跑到我病床边。
“你感觉怎么样了,瞬洺哥?”通过每晚不断努力地跟我语音通话,逐雾的中文已可以说得流利了。
“已经没事了,手臂缝了线。”我动了动受伤的这条手臂。伤口做过处理后,已感觉没那么痛,只是不知会不会留疤。虽说现在激光祛疤技术很先进,可还没先进到完全不留痕迹的地步。
经纪人则是说,不完全去掉疤痕也可以,他连以后通过疤痕来虐粉的文案都想好了。
我觉得我们经纪人是个天才,哪怕我边吃关东煮边走路掉水沟里,他也能制造出虐粉的话题来吧。
但是……我真的有粉可以虐吗?
逐雾哭丧着一张脸说“好可怜啊”,跟着他半掀开我的被子:“这个床可以睡两个人吗?”说着便想试试看能不能躺上来。
祝昶大步走上来,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拽下来:“你浑身脏兮兮的,把床弄脏了怎么办?”
逐雾“哦”了声,问:“那我是不是该去洗个澡再来?”
祝昶看似在笑:“我们待会马上就得走了。”
逐雾只得悻悻坐在病床边,两手抓在椅子上,低声喃着:“我想着,瞬洺哥一个人……我晚上可以留下来,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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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昶扫视了一圈我的病房,看向加泰:“你们一直待在这里?”
加泰说:“嗯。”
祝昶问:“你的病房在哪?”
加泰的手往门外指:“就在对面。”
祝昶点了点头:“哦。你来这里和瞬洺聊新歌吗?”
加泰说:“不是。我比较想待在这里。”
祝昶顿住,默默地没出声。
这本来是很平常的对话,可他们两个人对话完,神色却都有些怪异。那不像是友好、正常对话完,该有的神色。
我感觉气氛似乎有一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从祝昶走进病房,第一时间不是关心他最好的兄弟加泰,而是先走到我床边来,这不对劲的气氛好似便存在了。
于是我咳了两声,喊经纪人的名字,问他:“逐雾和祝昶来探病了,是不是该趁这个时候拍几张照片,发给那些营销号说,我们团队关系很好?”
被忽视已久的经纪人,提不起劲来:“还关系好……你没发现差了两个?”
“对哦。还差了两个。”我这时才想起,那两位至今还不配拥有半点姓名,却听经纪人的话在认真当爱豆的队友。
祝昶刚才跟逐雾说,坐一会儿马上就走。可他坐了好一会儿,仍没有要走的打算。
我都替有着紧张行程的他们感到着急。
不过祝昶表现得非常悠哉。他这个人,干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上台表演的前一秒,还能在后台悠闲地喝牛奶吃面包。所以眼下的他,完全没有为一个小时后的专访急切的意思。
反倒是经纪人一直嚷着喊着:“你们不用提前去做准备吗?不用化妆做造型吗?路上堵车了怎么办?喂!三点几嚟,喂!”
祝昶不耐烦地回应经纪人道:“我一定需要化妆吗?”
经纪人嘴巴张开,“阿巴阿巴”了两下,闭上了。
逐雾小声跟上一句:“我也可以不需要。”
祝昶盯着我看,看着看着,突然伸过手来,抓了抓我身上的病号服:“这件病服是不是有点不合身?好像太大了。”
我满头疑惑:“会太大?我特意找护士换的XXL,我平时都穿这个码。”
祝昶说:“领口有点太低了。这样……容易着凉。”
他的手碰到我的胸口。我想起生日夜,他在耳边对我说过的话。被他触碰得局促且不自在,干笑说:“手受伤了,换衣服不方便,懒得换。”
他又问:“那你之前的病服是谁给你换的?”
我斜望了一眼加泰。
“我给他换的。”加泰主动说道。
祝昶微侧头瞥着他:“是吗。你的手不是也受伤了?”
加泰抬抬手臂说:“好很多了。没伤得那么厉害,帮他换件衣服还是可以的。”
祝昶的眉头和眼皮都动了一下,表情和动作都停滞了一般。
经纪人望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再次催促道:“哎哎,不用化妆的那两位,过去得花时间吧?快点工作去了,干嘛呢还在?”
祝昶呼了口气,用力拉上我过垂的病服领口。
59. 我们的蓝老师有什么不同呢
公关部前前后后忙了少说三天,事情才算平息下来。也安抚了本团的后援会,没让她们集体“离家出走”。
我的手机始终没找到,最后只能用经纪人给我的新手机。新手机目前登录不了我的大号,经纪人说要等这场公关彻底结束后,再根据我的表现来考虑是否要让我掌管大号。
我只能用新的小号冲浪。
我围观了一下我的大号,最新一条微博是在我被经纪人“监视”的那段时间发送的。一篇有格式有模样有日期有署名写得有板有眼的澄清道歉信。
文中尝试用多种角度去解释我发那两条微博时,因受伤而失智、脑子一热的心理,再不断表明自己并没刺激加泰粉丝的意思,恳请加泰粉能原谅我。反正是我写不出来的公关文。
结尾处,公关部写的一句“你我皆凡人”,无意之间——也可能是有意,成为了众粉丝的高潮点。
「谁他妈,你跟我们,皆凡人?」
「皇族不配当凡人,望周知」
「皇族不配当人,望周知」
评论区是一栋楼的职粉都控不了的场,看来我真是无意朝加泰粉区投了一颗原子弹。
微博上我团相关的话题内,三次世界大战过后般残骸遍地。虽战火平息,但四处仍不时爆着火花,我的黑称产量平均一天过百。
我在满目残骸中寻找一丝善意的光芒,一条微博从中脱颖而出,闯进我的视线内,治愈了我受伤不已的心灵。
「那天,我去了他们经纪公司面试,顺便围观了一下蓝瞬洺职粉大楼。
你们都不知道蓝瞬洺有多好——给多少人提供了就业机会。」
虽然不清楚这位网友,是真的去了我们公司面试,还是在玩梗。但她说的职粉大楼,是真实存在的。
而刹那间,我恍然大悟。一种大罪获赦的释然感。你看,我当皇族,福泽了多少苍生?
我出院的前一晚,孟韶洸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近来特别爱给我打电话,尤其在我表示还不想跟他见面的时候。
他浅试探地问我,“那打电话可以吗”,我心想,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大老板要给我打电话,我拒绝了就是我不懂事了。
我本着并不想暧昧管理他的心意,跟他说可以。
我出院的前一晚很无聊。
手机玩不了,电视看腻了。
孟韶洸的电话来得倒是挺及时的,他知道我病房的固话好吗。
我无聊地握着固话话筒,跟他聊了一晚上有的没的。
“你还是那么容易感到无聊啊。”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我听他这话,不禁疑惑:“怎么,我上学的时候也经常无聊吗?”
“嗯。看来你忘记当年经常上课跟我传小纸条了。”
……我跟他还有过这么暧昧不清的过往?
好吧,看来我真的是在暧昧管理他。
说也说不清了。
我唯有岔开话题:“哈哈哈,因为太久远所以忘啦。对了,这个医院的病人餐还挺好吃的,感觉跟知道我爱吃什么似的。”
“是吗?那就好。”他轻轻地说。
那就好?
是在好什么呢。
我心里飘忽着一个不定的朦朦胧的未知的感觉。
我忽然后知后觉,好像不是我在暧昧管理他,是他在暧昧管理我。
我在我家小区门口碰见了白追。
今天天气比较冷,空中翻滚着冻骨的霜风。白追穿着一见红色的风衣,没戴手套,时不时低下头,朝掌心内呵气,将吐出来的暖雾搓散。
这个小区门口,常常会蹲着许多想见偶像的粉丝,一般保安让她们站半个小时就出来赶人。
白追可能已经在这儿站了有些时候了,我看见保安已经走出来吆喝。
我将车加速快到白追和保安身旁,降下车窗和保安说:“是我认识的朋友。”
保安一看这人和本区最皇的人有点关系,赶忙给白追赔了个不是。
白追上了我的车,被冻白的脸回温后,微微红起来。
我开车驶向车库,觉得我该在这个时候跟白追解释一下我为什么没有赴约的原因,又想他应该早就知道,因此也不知该从哪里解释起。
反而是白追先说了话:“我这样来找你,会吓到你吗?”
我顿了下:“没吓到我。”接着我又问,“你来等了多久?”
他说:“今天没等多久。”
“今天?”
“嗯,这三天,我每天都会来。”他扒了下自己的袖子,似乎是怕来等我的这个行为会让我反感,又忙解释,“我看了新闻,知道你进医院。我本来想去看你,但不知道你住在哪个医院,去了第一医院,也没找到你。”
我原本与加泰是住在第一医院,但当天下午就被经纪人转进私人医院里了。只能说白追来得不巧。
“你的伤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坐在后座的白追,侧了一下头,似乎是想观察一下我的伤势。
“好很多了,在结痂。”我动了下手臂,用这个动作来告诉他我的手没事。
“对不起,要是我那天不约你出去的话,你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我轻笑了一下:“和你没关系。倒是我,放了你鸽子。因为当时我手机掉了,所以没办法联系上你。”
“哦……”他嘴角逐渐笑开来,“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懒得回复我消息。”
我把车停在我家楼下的车库,按下汽车遥控,车子安全上锁。
这个时候,我听见一阵不大的引擎声在我身后响起。我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只见一辆黑色的车开出车库。
我心说真是巧,这辆车居然和孟韶洸开的那辆款式一样。我这栋楼附近竟也住着如此富人。
白追进我家坐后,我倒了两杯果汁,一杯给他,一杯给我自己。
我喝了一口无糖的几乎浓酸的柳橙汁,摸着肚子说:“好饿。”
走进厨房,我打开冰箱,看见冰箱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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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半块火腿,半颗包菜和两个生鸡蛋。一点面食米粉都没有,不知该拿来煮什么。
我喃喃念着肯定是经纪人来我家的时候吃掉了我的伙食,吃完忘记让人给我买进来。
“我要叫外卖,你想吃什么?”我问白追。
白追指着我的手臂说:“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还是不要吃外卖吧。”
我摊开冰箱的门给他看:“冰箱就剩这些东西,自己煮也煮不了什么。”
白追站起身走过来,看了眼冰箱里剩余的食材,说:“我给你做三明治吧。你茶几上有全麦吐司。”
正巧,我也不想吃高碳水食物,就同意让他来为我下厨。
白追把一颗鸡蛋扔进水里煮,一颗鸡蛋敲进平底锅里煎。随后,他把煮好的鸡蛋以及包菜、火腿那些食物,搬上了餐桌,在餐桌上展开他的身手。
我本想帮忙,但他说我是伤患,不让我动手,要我去坐在沙发上看他忙就好。
觉得房间太安静了,我打开电视旁边的音乐播放器。舒缓的音乐流淌在整个屋子内。
我坐在沙发上,翘起腿,享受着音乐,望着我的“客人”在为我忙活。
他将水煮蛋捣碎,连同黄油一起涂抹在第一层吐司片上,撒上切碎的包菜。盖上吐司片后,跟着处理起火腿片。
他原先在面包店里打过工,似乎对怎么做三明治的程序很熟悉。
我想起生日夜遗留下的那个问题,唤了他两声:“欸。”
他一边将切好的火腿半卷起来,放在第二层吐司片上,一边抬起头望我:“嗯?”
“你到底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
白追复将头低下去,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将卷好的火腿片调整好,盖上第三层吐司,放上煎蛋卷。
我坐正身子,心情略着急起来:“快说啊,那天去不成约会,也不是我故意的。”
“我们的蓝老师有什么不同呢。”白追终于肯回答我这个问题了。他抬头看向别处,假作思考,“嗯……首先,我喜欢他在舞台上偷吃饼干的样子。”
我猛咳一声。
我还以为当初我在舞台上偷吃饼干,做得足够隐秘,只不过是叫祝昶一个人发现而已。想来,我仍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一个白追发现了我,那其他学生呢?我威严导师的形象,不会早就崩塌了吧?
想到这里,我有点小崩溃。
“还……还有呢?你不会就因为看见一个人吃饼干就觉得他与众不同吧!”我尽力地想要甩开这个话题。
白追低头把三明治切成三角形状,脸上一直挂着如同喝了蜂蜜水般的笑容:“还有,喜欢他喊我的名字。嗯……喜欢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眉毛。喜欢他低头听音乐时的侧脸。”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变缓,声音似乎放小,也放轻柔了,“喜欢我突然给他戴上耳机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我的模样。”
“……”
我静静默住。
而音乐,仍在房间内安静流淌。
60. 瞬洺,我想你,好想你
白追的回答,叫我心中再次“咯噔”一声——把我的喉咙封锁住了。
说句老实话,我提这个问题,没有要和他调情,或者听他表白的意思。
我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我和其他皇族有哪里不同而已啊!
但显然,我的本意没有得到真正的理解。又或是有得到他真正的理解,但是他的做题思路和我所想的有出入。
我总不能和他说“你答错了,重新答一次”。
所以我唯有说:“白追,其实,我有些话,得跟你说。”
白追脸上如喝了蜂蜜水的微笑,逐渐沉寂下来了。
似乎是不愿意给我讲那些话的机会,他端起切好的一盘的三明治说:“三明治做好了,或者你先吃再说吧。”
“什么时候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白追眼珠子转向左,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完,眼珠又转回来:“吃过饭后你的血糖会高一点,心情会变好。心情变好,可能说出来的答案就不一样。”
我认为这是个歪理。不,不需要我认为,这就是个歪理。
换一种思路来说,如果是一个女生给我表白,难道我会因为血糖高了,开心了,突然由弯变直吗?
我还未试图跟他辩论,他的步子已飞快来到我面前。
“先试试吧。你不是饿了吗?”他面带笑容地拿起一块切好的三明治递给我。
行吧。既然吃的已经到我面前了,我听他的,先吃了再说吧。
我接过他的三明治,咬了一口。三明治在我口中咀嚼,我心中化开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个三明治,白追做得很好吃。能把简单的食材,用简单的步骤,做出这么不简单的味道。我只能说,人类的天赋果然是参差不齐的。
食物太好吃,被填饱肚子的我心情好了起来。
突然,我忘记我要说什么了。
我要说什么来着?
我内心只剩飘着一句不知回应什么问题的感叹,白追说得有道理,血糖变高后,人类的意志,真的很容易被影响。
三明治,おいしい(oishii美味)!!!
我吃完三明治后,白追替我洗好了盘子,收拾好餐桌,跟着他说他得走了,得去和一个音乐制作人谈合作。
我一口刚灌进嘴里的果汁,猛咽下去:“你不找那个金牌制作人了?”
“嗯?”他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我提的人是谁,“哦,他是有再找过我几次。不过目前……可能我和他的风格不搭吧,我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我疑惑地“哈”出了个日漫里才存在的表情。这个圈的歌手,谁要是能和那位金牌制作人有接触,都巴不得把自己这辈子制作的最能听的歌塞进他耳朵里。“有机会再合作”这句话,只有那位制作人才配说。
我大受震惊,震惊到脸上几欲诞生出无数日漫表情包。可惜我脸上的肌肉都是由正常人类组织构成,无法做出那样丰富的表情来表达我丰富的情绪。
最后,我懂了。白追是个强迫自己开启地狱模式的玩家。明明有便捷的道路放在眼前,但他就是想挑战自己。
此境界,着实不是我等凡人所能企及的境界。
跟白追的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而白追的表白,却过不去了。
可我真的没办法因为他条件还不错就答应他,尤其他还是孟韶洸的弟弟。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能跟孟韶洸有什么关系。
无非就是亲兄弟两个都喜欢我的戏码嘛。
关于我究竟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有许多人在意。寥寥无几的真粉在意,不计其数的黑粉在意,我爸在意,我身边的人也在意。
是这样,以现代社会的观念来看,喜欢异性,是正常的。喜欢同性,也是正常的。没任何喜欢的人,那么,有点不正常。
可现代社会,这样“不正常”的人,却占据了大多数——俗称单身狗。
我难以去解释我对“喜欢”的观念。
实际上,在我的情感系统里面,“喜欢”这份情感,很薄,很淡。把我的“喜欢”功能比喻成果汁,那就是被水稀释过的,几乎没有任何糖分的果汁。水果占比已经不多了。
后来我查阅资料,发现这种情况,竟可以用一个专业名词去解释——单身基因。
这个名词,诞生于2014年11月20日英国《每日邮报》。这种基因,可以降低大脑中负责感觉良好的化学物质血清素的浓度,使人对亲密关系感到不自在。
我这么说,很多人难以理解。因此,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皇家基因,凡人不懂。
只是不知这世上,有没有哪个人,能强大到用爱去改变另一个人的基因。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觉,胸腔压着团思绪,心中百感交集。
出院以后,我的通告原本该接踵而至。可经纪人又有了新的鬼主意,让我先在家休息几天,等手臂的伤口差不多好了,去贴个纹身贴。
我迷惑极了。这个伤口不去做激光治疗。反而贴纹身贴,什么说法?
经纪人说,届时,他请人拍照,再让职粉疯狂洗板:你们知道蓝瞬洺这个纹身的含义吗?当初他为了救人,在手臂上留下了疤,手术祛除不掉,所以只能用纹身来遮盖。
这屏可以一直洗到公司倒闭的那一天,简直是不可缺失的虐粉好素材。
于是,就这样,我被经纪人强行多塞了几天假期。
在家日子过得很胡乱,晚上躺在床上,望着笼了层黑纱似的天花板,我接连叹出一口又一口的气。
也不知是时辰到了,还是低血糖在作祟,我打开网易云,听着里面的歌,跟风地“呜呜呜呜”起来。
不活啦,真的不活啦。
这个世界,到处是男同啊!
但真是奇怪,孟韶洸这几天都没给我打电话。
我明明跟他说了哪一天会出院,他本来还说要接我来着。
虽然我说不用了,可也不至于,从出院那天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有吧。
倏然间,我的音乐断掉了,被手机铃声取而代之。
我那太宰治写《人间失格》时般的心情,骤然而止,忙看来电人是谁。
孟韶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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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就来?!
我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睡了吗?”他小心地问。
“正要睡。”
“对不起,这么晚打给你。你已经出院了吧?出院后感觉怎么样?”
我那天发朋友圈说我出院后,他的问候,来得比任何一个人迟。
他甚至还是第一个知道我出院日期的,是我那晚电话里亲口告诉他的。
“已经好了,没事了。”我也不是生气,只是忍不住想问他,“不过,你这几天是在忙?”
“嗯。”他说,“我在处理那个广告牌的事情。”
我意识到说的是那天砸到我的广告牌。
“那个广告牌跟你有关?”
孟韶洸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那个广场和我们公司有合作。因为这件事,我想跟他们终止合作,所以有了点小官司。其实最近都在忙这个官司的事。”
“那官司现在是结束了?”
“今天才刚结束。”
“哦……结果怎么样?”
“结果双方都接受。”孟韶洸的声音这时才有些轻快起来,“我这么晚还打给你,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时间不早了,你要是困了,就睡吧。”
我翻了个身,握着手机,沉默两秒,说:“其实今晚也睡不着。”
“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说:“不是。这两天晚上,我吃了医院开的药,或许是有副作用吧,晚上总是做噩梦。所以不太敢睡。”
“那我陪你聊聊天吧,怎么样?”他说。
我长长“嗯”了一声。
我好像还挺习惯无聊的时候跟他聊天的。
孟韶洸说得对,中学时期我应该经常跟他传纸条,我无聊了就想找他聊天,就是青春期留下的习惯吧。
要聊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跟他,其实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的。
例如,当年到底是不是你让那个公鸭嗓退学的;例如,当初你用我的卡去借书,最后到底有没有还;例如,当初明明老师安排我和另一个人坐同桌,到底是谁在座位表上,把我原本同桌的名字划去,用着老师不会写的笔迹,写上“Meng”……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伸懒腰打了个打呵欠。
手机里一个微透沙哑的声音:“醒了吗?”
我一下子清醒了,拿起手机,看着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以及“通话中”的显示:“你……一晚没睡?”
孟韶洸还算精神的嗓音说:“我怕你半夜醒来。”
我猛地震了震,基因晃动般地。
“你不困吗?”
他精神的语气渐渐萎靡了,打着呵欠:“现在是有点困了……”
“快点去睡吧。”
“不能睡啊,待会得开会。”他说出来的这句话,每个字抖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我心里一阵酸一阵麻,说:“下次别这样了,要好好睡觉。”
“嗯,好,我听你的……”他又“嗯”了两声,像神志不清般回应似的。语气再度清醒后,他说:“瞬洺,我想你。好想你。”
61. 放心,我不会真的咬你的
因为孟韶洸,我这些日子一直处在困惑之中。
具体困惑些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对我基因的怀疑,可能是对他那没来由的喜欢的不解。
拨开这些困惑的情绪,我隐约只记得,我还欠他个答案。生日夜那顿比小提琴乐还动听的表白的答案。
可在想出这个答案之前,我又想了其他问题。
难道真的是孟韶洸拥我当皇吗?
难道是真的吗?难道是真的吗?难道是真的吗?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说起来,许多粉丝,尤指黑粉,都想知道我本人对自己是皇族这件事的看法。
要是问我当皇族爽吗?
我说不爽,那是昧着良心说的。
当皇族当然爽,真的爽,出自真心的爽。
不需要太努力就能躺着划水拿钱,把这个机会送给每一个骂皇族的人,那些人,每一个都愿意天天这样被人骂。
有些人明面上骂皇族,背地里偷偷地“接我担”。
但是,这样的情况,不是我本意。我不是畏惧被人骂,而是,成为皇族,一开始就不是我进入娱乐圈的意愿。
那时我想,我或者会是个业务能力比不上队友,但永远努力镶边,当组合里一片不争不抢的绿叶的佛系爱豆。
我佛,我的粉丝也佛。我只需要规矩地完成组合的活动,平时没资源的时候躺在床上刷微博和粉丝互动,受粉丝鼓励后独自去练习室努力提升自己,遵循属于自己的每一个台阶。
没有与实力不符的野心,没有因急功近利而扭曲的心理,没有眼红于他人的强烈的嫉妒,没有妄自尊大的膨胀。爱豆只要出现这些情绪和心理,就会变成蠢货。
我只希望,当一个不蠢的,踏踏实实的爱豆。
可我成了皇族,我一进圈就成皇族。我的身份,直接或间接地,令很多接触过我的同行成了蠢货。
虽说多少有他们自己的原因,可我也常觉得对不起他们。
我曾经做梦,梦见我见到了神仙。于是我问神仙:“神仙神仙,为什么让我当皇族?全网无活粉,吹拉弹唱样样拉胯?”
神仙说:“因为你上上辈子死了,鬼差答应让你投胎当皇族,不小心让你当了古代被废的废物皇子,这辈子为了补偿你,就让你当真正的皇族嘛。娱乐圈皇族,不比古代皇族快活多了?”
啊!上上辈子的我,一定是造了什么当人小三拆人CP造人黄谣的大孽!才会被同一个鬼差坑两次!
我在梦里跪求神仙:“神仙神仙,再让我投胎,让我当个名副其实的,真正有实力的人吧。”
神仙摇头。
我大恸,天啦,好狠的心哪。都这样跪着求了还要怎样啦?
只听他说:“想不开自虐啊?”
我……我无言以对。
接着,我就醒了。
我必须得接受这个事实。
被捧成皇族是我的劫,当皇太子是我的命。无论夜深人静之时,我在网易云作用的催化下,多么想当一个佛逼,天亮以后,我还是得衣着光鲜,踩着职粉们机械制造的鲜花,黑粉们字字泣血的辱骂,去登上皇太子的宝座。
这种凡尔赛量级的快乐痛苦,这种日常担心自己会人格分裂的忧思,谁懂?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这段时间里,我和孟韶洸见了两次面。
都不是什么正规见面。
第一次他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跑通告。
他开车“路过”,请我喝了杯咖啡,听我讲了一小时通告中的无聊故事,跟着就抓紧去忙了。
第二次见面,是我要拍跟魔法相关的MV,他中学时期最爱看魔法书了,我让他推荐几本给我,他居然直接拿着书亲自送过来了。
这大老板居然这么闲。
我们组合要开全国巡演了,去年年初公司就在为我们组合准备全国巡演,预计今年年底开第一场。
这些天,舞台策划组几乎007式开会。他们把之前设计好的舞台稿,拿出来反复精改。
最终,他们决定再设计一个舞台,主推我和逐雾表演舞蹈。
我得知此事后,惊慌到不能自已。
我和逐雾表演舞蹈。又是我和逐雾表演舞蹈?!
上次要我踩他的背,这次要我踩他哪里?不会是踩他的头吧!
幸好,舞蹈老师立刻来告诉我,这次不需要再劳累我的龙体踩上踩下的。
我和逐雾这次的舞蹈表演,是一场具有野性的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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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大抵是想表达出blablablabla这样主题的有深意的舞蹈。
废话那么多,我没一句听得懂。总之,就是要我和逐雾一个化妆成狼人,一个化妆成吸血鬼,舞蹈内容就是我俩都想将对方同化,要表演出那种野性撕扯的感觉。
我的身体很激动,因为我终于也能在公平公正的设计下,跳一场畅汗淋漓的舞蹈了!但我的脑子很清醒。这么有力量的舞蹈,让我和本团大主舞来表演。
这……真的不是对我的公开处刑吗?
本来舞策们想定我演吸血鬼,逐雾演狼人。可上妆以后,大家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当然了,谁家吸血鬼是东方品种?那不是吸血鬼,得是清朝僵尸吧!
为了避免我届时被全网嘲清朝僵尸,他们反复推敲、揣摩、修改设计。
最终,舞策们敲定方案,让我扮演帅气不失高贵的狼人,而逐雾扮演他们西方特产吸血鬼。
我和逐雾第一次排练这个舞的时候,舞蹈老师对我们都不是很看好。因为这个舞,他几乎融入了所有他想表达的艺术形式。
艺术这玩意儿是这样的。表达得好,那是神作。表达得稍有偏差,那是神经。
但是逐雾的舞蹈天分极高,很难的动作,只要被指点两下,也能一下子就上手。
我自然没有逐雾那么好的天分。实在难到不行的舞步,能跳到及格线就已很不错。要跳出舞蹈老师理想中那跟真狼人在世的水准——可以说世上哪怕真有狼人,也没这么会跳舞的狼人。
可我的舞步,跳到及格自然是不够的。因为到时候演唱会表演,轮到我们跳这个舞时,我们的体力已透支大半。排练时我能跳及格,演唱会上可能连及格线都摸不着。
思前想后,舞蹈老师决定删掉对我来说最难的舞步,替换成一个更强劲一点的设计。
结尾处,扮演吸血鬼的逐雾,来咬我。
舞蹈老师具体指导完动作后,最后这一节的排练,要开始了。
逐雾甩了甩头发上的汗,那真的如吸血鬼一般的双眼,望向了我。
他似乎是看出我在紧张,嘴角微微笑起来:“放心,瞬洺哥。我不会真的……咬你的。”
我望着他的笑容,不由得,更紧张了。
62. 像要炸掉一样
逐雾好像长高了,脸也比去年成熟了。小孩子长得就是快,什么时候还跟没断奶似的,现在已在欧美A圈里有一席之地。
他现在画着吸血鬼的妆容,脸被刷得极白。当然,他本来便是白人,可之前尚白得有点人色,现在完全白得像座雪雕。
造型师把他的头发用发蜡几乎全往后梳,只留几缕碎发在额前。嘴唇涂白,里面抹了点红。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书里的吸血鬼的模样。
他穿着一双银色皮靴,靴子上镶了链条,走路的时候,靴子发出铎铎的响声,链条蹭着靴面,打在一起叮铃响。
逐雾穿的是古西欧宫廷礼服,服装挺括,还遮得严实。总而言之,人们想象中的斯文败类吸血鬼是什么样的,他现在就是什么样的。
而我。
造型师给我戴了一头长假发,狼牙,暗蓝色的隐形眼镜。穿的,是短到肚脐以上的衣服。
好在我近来健身颇勤奋,露出来的线条不会太丑。
可我不由想,舞策组就是想让我卖肉吧?
是想让我卖肉对吧?
为什么卖肉的活儿逐雾不用做,要让本太子来做?
这太不合常理。我感觉地位有被动摇到。
我和逐雾排练起了这场舞蹈,起初的一两场排练,效果肯定是不好的。我们虽然把自己各自的舞步记熟,可要配合协调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舞蹈老师让我们重来了几次,我们的配合舞才渐渐上手。
最后收尾的部分,逐雾走过来“撕咬”我的脖颈,要将我同化。
在舞蹈设计上,他没有真正咬到我,而且这里的设计应该是借位。借的位还蛮大的。毕竟真的让他的嘴巴贴我脖子了,电视肯定不让播——
逐雾凑近我,手指抹过刚咬完“动物”后带“血”的嘴唇,靴子和链条的响声交错在一起。他嘴角弯起要捕食猎物的野性的笑。
这一刻,我发现逐雾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的小奶弟了。网络上关于他怎么A的视频剪辑,不是虚假宣传。
跟随节奏,他突然扑过来,啃我的脖颈。
在他嘴唇靠近我脖子的那一个刹那,我聪明一闪!
逐雾的嘴唇和我脖子的皮肤堪堪擦过,我的脖子上留下了一点血浆的痕迹。
逐雾抬眼看我,眼神略有些呆滞和茫然。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真的咬下来,还好我闪得及时,没给他真咬我脖子的机会。
他可能也是没想到,我的智商竟如此高超,躲避术竟练得如此炉火纯青。于是,他有些傻眼了,血浆从嘴角流到下巴,都没察觉。
舞蹈老师对我自己“添加”的这个动作,感到很无语。他本想说教我。
可忽然,他看见舞蹈室外还站着两个人——祝昶和加泰。
他俩就干干站那儿,表情也干干的。
干干看着我们练舞。
舞蹈老师问他们:“你们看什么?还不回去休息?明早你俩得提前来。”
祝昶斜靠在门口笑:“欸,老师,该休息了吧?我看他们练很久了。”
舞蹈老师叹了口气,叉腰说:“那行吧,先休息十分钟。”
我得以放松,舒出了一大口气。浑身汗津津的,喉咙干渴,于是去找水喝。
我喝过水后,听见祝昶在门口招我:“瞬洺,来一下。”
那股劲儿,像高年级要叫低年级的学生出去胖揍一顿一样。
我放下矿泉水,和他走了出去。
“你们去干嘛?”靠在外面墙壁上的加泰问道。
祝昶拉着我的胳膊:“我有点私事要和他说。”
祝昶的回答叫我发蒙,因我实在不知他有什么私事想跟我分享。
难道是,他得了前列腺炎?
不清楚。
我跟着他来到了卫生间内,顺便去洗手台前洗了个手:“什么事情?”
祝昶安静着,不说话。我余光能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我身后的身影。
“说啊。”我抬起脸。
猛地,他扑过来,按着我的肩膀,朝我的脖子,啃咬了下来。
“嘶啊!”我疼得喊了一声。
还未从这诡怪的痛感中反应过来,我便从镜子里,望见祝昶缓缓抬起头,带着逞意地笑着说:“逐雾,要这么咬才对。你懂了吗?”
他喊逐雾。
我还以为他想叫我,然后叫错了名。直到我由镜中看见,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那皮肤被刷白得跟雪人似的“吸血鬼”。
逐雾的表情阴鸷,这阴鸷的表情似乎是他还没从吸血鬼这一角色中转换过来,又似乎是在不爽什么事情。
他的面部轮廓到底不像以前那样柔和,以前他表情阴鸷时,因为脸上胶原蛋白多,所以看起来,用粉丝们的形容是“奶凶”。现在面部线条硬朗了,脸一沉下来,被他看到的人,好像会立刻被他的眼神杀死掉。
我几欲要问“逐雾,为什么要这样看哥哥?哥哥没做什么杀你全家的坏事吧”……
我这样形容,没有运用到夸张的手法。此刻逐雾的神态,阴冷得真像谁杀了他全家。
逐雾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浆,中文从他嘴里滚出来相当冰冷:“谢谢你教我。”
他谢谢祝昶,我可不谢谢祝昶。
被咬的人是我欸!
立刻闪退开,我略发怒地问祝昶:“你干什么?”
祝昶笑眯眯地把手搭在我肩上:“我看刚才那段没排好,亲自给他示范一下。”他手指摸在我脖颈上被他咬了的地方,“只要速度够快,你就跑不掉了,不是吗?”
什么是不是!那段舞蹈的设计,我本来就不用被咬!
我很想这样怼回去,可我看祝昶那个笑容,就知他心口不一。表面说着是要“教”逐雾,心里,根本是故意要占老子的便宜!
我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卫生间。
加泰还没走。他真是个努力的爱豆,这么晚还在跟舞蹈老师交流。虽然我看舞蹈老师口若悬河,而他心不在焉,可能一句也没听进去。但是愿意表现出好学的模样,他已经很努力了。
我走出来后,他的目光便挪到我身上。起初还很正常,但突然,他眉毛跳了一下,神色冷冽古怪起来。不知是看到哪里。
“那是什么?”他指着我脖子上红色的咬痕说。
“啊,这个啊……”我尴尬发笑。这个,这个当然是他好兄弟的杰作。奇怪的是,我竟难以自然地跟他讲出原因。
这时,我听见逐雾在身后严肃地喊我:“瞬洺哥。”
我转头,看见他快步走上来,走出了个“来势汹汹”的架势。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现在又是想要怎么样?!
我还没摸清楚逐雾是想对我干什么,经纪人一边擦汗一边小跑过来,急急忙忙地:“逐雾,你今晚练好了吧?李导那边已经都在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逐雾的步子骤然停住。那令我陌生的刹那“狠猛”的劲儿慢慢消散了。
经纪人站在不远处使劲招手:“快点啊!车在等了!”
逐雾“咂”了一声:“知道了。”他迈大步子向经纪人走去,不耐烦地扯掉系在脖子上的领带。
我们组合第一次举办全国巡演,公司本来要我们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巡演上面的,很多通告给我们停了,希望我们一心排练。
但有个颇有名气的导演要拍新戏,希望逐雾去演男主,这个意外惊喜,把经纪人高兴坏了。
这是逐雾第一次接戏,而且还是有名气的导演主动抛来的橄榄枝,所以经纪人特别看重。
剧里面有一段男主看着睡着的女主,拼命压抑情欲的戏份。导演希望逐雾能演出那种荷尔蒙激增,性感又克制的效果。
对从没演过戏的逐雾来说,显然有一定难度。而经纪人起初对这段戏,也有点担心。毕竟逐雾以前一直走的是单纯乖弟弟风格,近来虽说经纪人有让他转型成“狼狗”的意思,可一下子让他转变那么快,粉丝可能接受不来。
然而在导演百般劝说以及做出实际行动之后,经纪人妥协在“给得实在太多”了这一任何人都逃不过的诱惑下。
我们照常排练。逐雾除了和我加班排练外,便是加班去拍戏。
和普通电视剧不同的是,这部周播剧采用的是边拍边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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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所以剧情常常会因演员的原因出现变动。而逐雾的工作量也特别大。
我们组合的成员,闲暇时间,大多很关心逐雾这部剧。不说剧情如何,本身为了面对采访时,时刻营造出团魂爆表的形象,组合成员的作品,互相都得去关注。
逐雾的蜕变的确很大,尤其那段单人表演的“情欲戏”出来后,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喝醉酒的女主角,趴在床上睡去,裸露着雪白的背,而男主角望着床上翻动的女主,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欲望。
逐雾把这段戏演得血脉喷张,表情拿捏得非常到位,简直超常发挥。因为演得太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当时是真的对女主角产生了欲望,网上嗑他们这对CP的人纷纷真情实感起来。
我团看完他这段表演后,唯有无限感慨:娃长大了,娃真的长大了。
因为这段戏播出后,反响不错,经纪人也挺开心,便允许我们短暂休息一晚上,请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我们当天下午练完舞蹈,各自去洗澡换衣服。
我最先洗完澡上了车。
在车上,我刷着手机,刷到粉丝剪辑的逐雾那段演技爆表的片段。因觉得他那段表演实在不错,我下意识便点开视频,打算再欣赏一遍这位弟弟的演技。
欣赏至一半时,车子的门被打开了。视频里的那位主角上了车。
我往旁挪了个位置,让他坐下。
“我在看你演的这个戏。”我笑着朝他扬了扬手机。
我现在对他尽量比以前友好。前段时间,可能是彼此都太忙。虽然我们排练的舞蹈和谐性越来越好,但跳完舞后,他对我似乎颇冷淡。
我感觉到我们之间的队友情出现了一点危机,当然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只是一旦我发现有危机出现,都会想尽量地处理掉这个危机。
他把手搭在椅背上,拉了拉T恤宽大的领口,打开车上的风扇,眼睛也不转来看我:“你觉得演得怎么样?”
我点头说:“很好啊,网上也都夸你演得很好。”
逐雾听见我的夸奖,弯起了嘴角。
“嗯,我也觉得我演得不错。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演得不错吗?”他扭来头,忽然臭屁起来。
我顺着他去夸:“你有演戏的天赋。”
“不是这样的。”
“那不然是怎么样?”我望着他,发笑道,“难道真的像网上说的,你对女主角动心了?”
他嘴唇一抿,脸色骤然变得不大好看。
我以为他生气,赶忙说:“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的表情淡淡的,也没说生气还是不生气,只是目光似乎有些迷离,凝望着我。挂在车顶的风扇,吹得呜呜响,把他新染的金色的头发,吹得凌乱。
我感觉这位“吸血鬼”,像是要把我盯出洞。
天啊,逐雾,哥哥又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吗?
我正惴惴不安,他却突然间欺身过来,把我抵在车窗上。他贴近我的脸,哑着嗓音:“瞬洺哥,演那段戏的时候,我可是满脑子都想着你。躺在我眼前的人是你,睡在我床上的人是你,想得快疯掉了。”
忽然与他的距离拉得这么近,我吓得手机差点掉下去。还好我拿得稳,不然刚换新的钢化膜,又得去重新贴一张。
因为太过关心我的手机,我呆愣几秒,才反应过来逐雾说了什么。
我:“……啊?”
逐雾,有点奇怪。
心脏骤乱,我想拉开车门开溜,他的手却迅速伸来,将车门的安全锁锁上,跟着牢牢抓住我的手臂,不给我逃走的空间。
他盯着我的脸,眼神灼热得烫在我每一寸皮肤上,声音压得极低,气息不断吐在我脸上:“我一直想着你,一直想着你,想着你。你懂那种感觉吗?想一个人想得要疯掉的感觉。”
我不懂,我当然不懂!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脑力去发疯!
我和他之间的温度逐步升高,他靠在我身上的体温,不断变得滚烫,声音愈发地低哑:“我每天晚上,每一天晚上都是这个感觉,脑子像要炸掉一样。还有……还有那里,也像要炸掉一样……”
63. 你得对我们的事负责
Oh jesus...请你不要再靠近我了,逐雾,我不想感受到你那里是如何想炸掉的。
逐雾现在的状态,令我感到前所未有地惊慌。
我不由怀疑,他是不是入戏太深,还没出来?是不是吸血鬼和男主角两个角色的交融,让他大脑里的刹车一下子出现了他自己无法控制的故障?
“逐雾,你冷静。”我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人说这句话。可恨的是,这句话似乎完全起不到冷却作用。每当我说完这句话时,对方反而更被催化了。
“嗯?要我冷静什么?”他的脸和我的,近得只剩一页纸的间隙,“你觉得我现在不冷静吗?”
逐雾的这个问题,叫我担忧。
如果现在的他是不冷静的,那么事态有点恐怖。如果现在的他是冷静的……那么事态更加恐怖。
人是冷静的状态下,那里会随随便便就想炸掉吗?
可惜我身处绝境,前无出路,后无退路,无处可躲,无处可溜。这可能是老天给我的劫。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奇奇怪怪的劫,总要发生在我身上。
逐雾明显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谁家开玩笑都不会这么开。他浅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的双眼,眼里藏着要捆杀猎物似的狠色,但这不像在看仇人,只像在看猎物。
无语,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比喻成牲畜?
无所谓了,反正差不多这么个意思。
他冰冷的手指蹭在我脖子上,那里是祝昶留下咬痕的地方。他手指划过的时候,我还能感受到未全痊愈的微微的痛意。
“你知道,我看着别人咬你,像占有你似的,真的……气死了。”他喉咙里好似压着一团愠火,随时要爆发出来,“真的,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吗?要是当时经纪人不来喊我,一定要让祝看我是怎么咬你的。”
我不禁震愕:逐雾的中文什么时候这么流利了?词汇量什么时候积累得这么多了?长难句什么时候掌握得这么好了?
我的重点正要从这偏了十万八千里的点挪回正题上,他便两手扣着我的头,粗鲁地吻了下来。
称之为吻,那是温柔了。我也没见过谁接吻,是又啃又咬的。
“……逐雾!”我“嘶”了一声,疼的,狠狠地给他推开了。
他身体撞在椅背上,大喘着气,额头冒着些汗,金色的发丝被汗沾湿了,一两根贴在额头上。
他湿润的嘴唇角破了个口,淌着血迹。我的嘴角也火辣辣的,用手指一碰,发疼,指头上同样沾着血。
靠!
我想破口大骂。
他嘴角破了,我嘴角破了。破的地方还特别对应。
这,这让人看了怎么说?
“逐雾!”我火气一整把提了上来。不管他是不是开玩笑,这个行为,我都觉得过分了。
怎么说我们也是艺人,还是同一个组合里的成员。祝昶穿一穿我的龙裤,CP粉都能脑补出我们doi了八百次。现在,我和他嘴角各一个破口,让粉丝怎么想?
让看到的工作人员怎么想!!
他全然不在意的模样,笑着问:“哥,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令我更加火大。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死孩子叛逆期到了。
“啊,我知道了。我弄疼你了。”他拇指擦着自己的嘴唇,“你要原谅我,这是我第一次接吻,不太会。不然我们再试一次,我这次会温柔的,好吗?”
“你……”
我揣着一颗怒火中烧的老父亲的心,想好好教育教育他。
首先他咬我不对,咬我的嘴唇更不对,咬破皮了更更不对!
这个时候,车子的门又打开了。
这次上来的是加泰,紧随加泰其后的是祝昶。
“你们想喝什么?”祝昶提着一大袋子饮料上来,笑着让我们自己选。
然而,问完之后,他脸上的笑,便比粉丝塌房速度还快地消失。
“嘴怎么了?”
“你嘴唇怎么了?”
祝昶和加泰不约而同地问道。
我一脸死寂,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们看向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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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雾大喇喇半瘫着,手扒拉吊在车顶的小风扇,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被狗咬了?”祝昶将一大袋饮料,重重丢在驾驶座上,伸手来扳我的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看,别动。怎么搞的?还流血了?会得狂犬病吗?啊?”
驾驶座的门拉开,经纪人眼睛也不看地往上坐:“都齐了没你们?我去!这什么东西?”
他的屁股坐在那袋冰饮上后,立即跳起来。
“饮料,都给你喝。”祝昶和经纪人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嘴角。我看见他眼睛里藏着火气。
经纪人开了一罐饮料,扭头过来看我们:“咦,你们干嘛?气氛这么不对?咦?逐雾瞬洺,你俩这嘴角怎么回事?”
加泰冷冷地问:“对啊,怎么了?”
祝昶的手还不从我脸上离开,继续他怪异的冷笑:“对啊,怎么回事啊?”
逐雾瞥向我,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吃冰棍撕到皮了~~~”逐雾懒洋洋地回答。
“哎呀,不是说别吃那些东西吗?长痘痘了怎么办?还有,都这么大人了,吃冰棍怎么还会撕到嘴角?”经纪人碎碎念着,发笑道,“还跟小孩子没吃过一样吗?嘿嘿真是。”
另外两个队友也来了。
祝昶总算是放开我的脸,去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我们各自找好位置坐好后,车便开向经纪人一早预订好的餐厅。
路上,除了那两个无名无姓的队友一直在讲话,经纪人偶尔应和他们以外,我们四个人均沉默着。
我们四个人之间,营造出来的空气,气压低得像盖了口锅。
逐雾坐在我身边,我们之间本有一臂距离,而经纪人在拐弯的时候用力太猛,导致车子狠狠一晃。车上的我们全部重心失衡,差点摔倒,赶忙伸手抓住能抓着的东西。逐雾却就势贴到我身上来。
“瞬洺哥……”他在我耳边低声。我一颤,侧头看他。他含笑看我,手指点了点我的嘴唇,又点了点他自己的嘴唇,他压低嗓音,带点胁迫的意思,“你得对我们的事负责。”
64. 差点真跳水
因为逐雾是个孩子,所以我没和他计较那么多。
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
可当我回忆起他的出生年份时,我发出了疑问的一声。这孩子,好像在去年,就已经成年了。
已经成年了,还做欺负哥哥的事?
我的拳头,忍不住硬了起来。
然而拳头硬完之后,我不禁思考起逐雾对我态度大逆转的原因。
他,该不会是突然哪里看我不爽,知道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用,所以故意又啃我又咬我又说些油了吧唧的话来引起我的恐慌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这位大龄儿童实在是太欠打了。
可恨的是,逐雾如今已从一个一米七多一点的小矮子,长得比我高出小半截头。
今年体检的时候,他的身高已经突破一米九。
这死孩子怎么长的?外国人流行基因突变吗?
我,现在打不过他。
全国巡演排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我们每天不要命似地练习,谁也没时间再去关心队友们之间的关系如何。连发生摩擦的心情都没有。
我想我和逐雾的摩擦可以告一段落。自那天后,他收敛许多,即便排练我们的那段舞蹈,也乖乖认真练习,没有故意做出格的举动。
我对我这些奇怪的队友们的警惕心,终于随着练习量的增加而疲麻地放松下来。
只盼我不是高兴得太早。
全国巡演开始了。
我们从南走到北,从西走到东。演唱会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网上数据表明,主唱粉票数贡献量占据总票数百分之三十二,位居榜首。其次分别是加泰和逐雾的粉丝,接下去是那两位队友的粉丝。
蓝粉票数贡献量占百分之八。
这数字,反复看来看去,都是个已不必觉得尴尬的地位清晰明确的数字。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这个团要有十二个人,蓝粉票数的贡献量才达到平均值。
然而这个团只有六个人。然而这个团只有六个人。
当标题为“全网粉丝数量第一的巨星实际粉丝贡献票数情况”的帖子飘在中外网上,并配以这张数据图的时候,粉丝反应各异。
韩国粉丝:哦莫哦莫哦莫。
日本粉丝:呐呐呐呐呐呐。
中国粉丝:笑死笑死笑死。
我的职粉们发飙了。
职粉:蓝粉姐姐们都是国外的硕士博士高层白领!!还没赶回国!!还没倒过时差!!等后面几场巡演开始了你们再看看!!
后面几场巡演开完后,我团唯粉票数贡献数据再度刷新。
主唱粉票数贡献量占百分之二十五,其余分别是逐雾、加泰、两位队友。
蓝粉票数贡献量占百分之七。
韩国粉丝:kekekekeke。
日本粉丝:はははははは。
中国粉丝:笑死笑死笑死。
我的黑粉说要用数据打皇族粉的脸。
但我的职粉们,毕竟是每年拿着十三薪、享受着五险一金待遇地在干活,怎么可能会没应对办法?
职粉:你们这些,偷数据的贼!!你蓝粉姐姐贡献出来的数据,是被谁偷的,你们自己看清楚!!!
总之很糟心。
据说祝昶还花钱帮我冲粉丝贡献量呢,结果也是落了个被公司全吞了还没什么大效果的下场。
他竟由此跟我同病相怜起来。
转眼,已是全国巡演最后一场。
舞策组为我特别制定了一场空中舞蹈表演,队友们为我做陪衬。像我们组合刚成团时跳的那场舞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的舞蹈难度,比成团首演那场的,高出不止一个level。舞蹈几乎全程都是在空中完成的,靠三根威亚吊着我,没有着力点——除了我的队友们。
我虽皇到令人可恨,也不能拿我的队友们当着力物体。如果真的那样做,那我不管皇不皇,都是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我的跳舞能力虽说是拉跨的,但这场表演,为了不让舞策组衍生出让我拿队友当着力点的想法,我可谓是拼出老命去练习。总算在最后几次排练中,熟练并且出色地完成了舞蹈表演。
舞策们很欣慰。工作人员很欣慰。经纪人很欣慰。
出道多年,我这位皇族,总算能拿出点本事了。
出道多年,我那些黑粉,总算有洗刷掉一些的希望了。
出道多年,我终于也有机会,靠实力圈一些活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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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欣慰得落下感动的眼泪,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只盼他们不是高兴太早。
还真他妈是高兴早了。
天时,地利,人和。少了一样,都成不了事。
地利有了,人和有了,偏偏天时来了毛病。
这场表演开始的时候,祝昶的声音先出场。空灵柔缓的歌声环绕整个演唱会现场,粉丝们尖叫起来。随即灯光慢慢打出来,我一身天使般的装扮从空中飞出来,在祝昶的歌声下跳舞。
粉丝们尖叫声微微一弱,但当我跳完第一个高难度舞蹈动作后,她们的叫声便掀起了一波浪潮。
随后,我的队友们陆续吊着威亚飞出来,在我四周起舞。
天上飘起银色的花片,落在我们身上,就着我们的汗水贴在我们额上、脸上。
难度最高的那个动作,我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熟练得不行。当我在空中,不借任何力量地翻身起跳后,意外来了。
吊着我的威亚,竟猝然断了一根。
断的,还是最粗的,承担主力的那一根。
这一断,别说打断了我所有舞蹈动作,更是直接让我整个人从空中飞速往下坠。我的队友们,几乎都处在离我极远的位置,加上光线昏暗,除了台下粉丝,没人发现我突发的情况。
粉丝们又大叫起来了,这次不是激动地尖叫,是受到惊吓地大叫。
别说他们,我都想叫出来。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我人给吓傻了,根本没有叫出来的机会。
表演开始前为防止意外,工作人员早已在舞台上做好充分的安全措施。舞台已铺好安全气囊,安全气囊上是膝盖那么深的水。
所以,我是死不了的。但这个脸,肯定得丢了。
似乎是天意注定要我当个跳水废皇,我这回下去,跳的是真的水。
就当我闭上眼睛,已想象好未来会受到什么样的嘲讽和新的黑称时,突然,手臂被一个人牢牢抓住。
那个人把我往上拉,我的重量重回天上。
我飞回空中,惊魂稍定后,转过头去。
白色灯光,漫天银花下。
抓着我的人,加泰,脸上露出带着汗水的笑。
而祝昶抒情的歌声,仍环绕在空中,环绕在我们周围。
65. 下次设计结婚礼服也想着你吧
加泰,你是我兄弟,屡次救我狗命的好兄弟。将来你喊我哥,我绝对喊你弟。我是太子,你是狸猫洗脚婢又怎样?阶级不是我们成为生死兄弟的阻碍。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CP,你是我打从心底认可的,认定的,一辈子的——好朋友。
当演出结束后,我将以上那些想法,用较为含蓄的方式,表达给加泰听。
加泰本算欣喜的脸,刹那之间,似乎疲惫许多。
我原以为,他会激动得与我相拥,从此以兄弟相称。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没回应我的话,而是抬起一只手,放在我头顶上。
他摸了摸我的头,摸完按了按,盯着我的双眼:“你猜我在想什么?”
我不解:“嗯?”
他说:“我早知道,应该抱着你一起掉下去。”
我:“啊?”
那场舞的最后一个阶段,因承担主力的威亚断了,我无法单独完成,所以在加泰的帮助下完成最后的动作。
谁知,竟成就了一段“史无前例”的男爱豆空中双人舞绝迹。
也不知我那根威亚断掉,是不是天意。本来是劫难,因为加泰的出手,硬是把那个“意外”变成神来之笔。
录像播出后,众粉纷纷认为这是策划特意设计的。那个结尾设计得妙,设计得绝。
虽说出现“重大事故”,威亚公司被我司现在告得频频上门道歉,可那场舞最后的演出效果,以及收获的粉丝反响,很是出人意料。
无意成就“绝响”,这是幕后人员们没想到的。
一个废物皇族被一根断掉的威亚无意成就“绝响”,这是令幕后人员死都没有想到的。
舞策组们的心情,些许纠结之中又夹着一点复杂。他们本来想让我和逐雾的双人舞主导热度,而那场空中舞蹈,是为我单人打造的增光添彩用的。
现在反过来,我和加泰的“双人舞”主导了热度。粉丝们讨论的都是真假太子CP死灰复燃,CP粉们死而复生。不管知不知道这对CP,看到视频都是先嗑了再说。
而真正的真假太子CP粉,这种时刻是不敢靠前的。
他们被正主们精神虐待太多次,吃口糖都得小心翼翼以防糖里藏着暗屎。这次的“糖”,发得这样大,她们想激动,又不敢激动,把自己搞得精神崩溃。
于是,我得出结论:嗑CP害人,望世界同人女周知。
没想到,我很快被自己得出的结论打脸。
当我和他那场“双人舞”洗刷整个网络后,公司索性为了造势放出一个大料。
加泰毕业于英国圣马丁设计学院,专业是服装设计。当时我穿的那套天使般的白色礼服,是加泰亲自设计的。
我找加泰求证过,证实属实。他还给我看了他亲手画的设计稿。
我问他:“你怎么设计出这套衣服的?”
他说:“想着你设计的。”
我一怔。
他接着说:“我还没设计过结婚的礼服,下次设计结婚礼服,也想着你吧。”
我两怔。
公司把这个料放出来,并且得到本人的证实后,我懵了,粉丝们懵了,被精神虐待出应激反应的CP粉们也懵了。
公司……或者该说是正主。正主们,靠CP来反复SM同人女的手段,的确很有一套。
那些放弃挣扎,被虐待出斯德哥尔摩的CP粉们回来了。她们在我的微博下面,用我曾熟悉的句式,发着我和加泰彼此“相爱”的论证和实锤。
她们说加泰好爱我,希望我能回应他。希望我们能大胆爱,勇敢爱。她们会保护我们,成为为我们抵挡流言蜚语的盾牌。
由于上次我发布的言论,给加泰以及他的唯粉带来极大的影响,我认为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经过深思熟虑,我给CP粉发了一句:转身向山里走去。
并配了一张崆峒山地图。
崆峒,谐音恐同。
这个意思真的是不要太明显了。
当天。
CP粉:去死吧!都去死!狗男人滚!这辈子再回真假太子坑老娘是狗!狗都不如!
在我们组合巡演结束后,累得半死不活的这段修生养息期间,一个传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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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我们耳朵中。
最近乐坛里杀出了一个没背景的新秀,一张专辑斩遍了各大奖项,甚至连那位金牌制作人特意为某位老牌歌手打造的专辑,都比了下去。
这可是件大事,要知那位金牌制作人叱咤乐坛数十年,尽管近几年水准稍有下降,也不妨碍他出手即拿大满贯的速度。
可竟然有个没背景的新人,将他几十年来的记录打破?
重点是没背景啊!娱乐圈终于为无产阶级打开第一扇门了?
我们急着问那个人是谁。
经纪人说出了个让我和祝昶都惊讶的名字——白追。
白追,靠着和某个北漂十几年了无成就的音乐人,耗费一整年时间,呕心沥血制作出了属于他的第一张专辑,一战成名。
队友们无不震惊,惊叹。
我心里默默复念了一下“没背景”那三个字,立刻打开巡演期间完全没看过一眼的微信。
点开微信,果真收到上百条白追的消息留言。
他每天都在给我发消息,从他制作这张专辑的初期、到过程、到成果,每一个细节都留言告诉了我。他知道我在开巡演,很忙,因此没怪我几个月来一条消息都不回他。
他拿奖后,上台第一个感谢的人是他的“蓝老师”。
当时人人都在猜,这个蓝老师是谁?
粉丝去扒他以前的视频,扒他过往历程中跟哪个姓蓝的有关系。
然后……
这个蓝……不会是那个蓝吧?
这个蓝……打败了那个叱咤华语乐坛已久的金牌制作人……?
不是吧?
不是吧?!
连我补吃完这个瓜后,也忍不住激动地想着:不是吧?!
白追,他一直拒绝那位金牌制作人的原因,竟是为了打败那位制作人,然后将“成功歌手背后恩师”此殊荣,加冕在我头上?
意识到极有可能是这个原因,我的心脏不住颤抖了两下。
为我从未得过的这完全承受不来的“荣誉”而颤抖,为白追藏得比悬崖还深的那甚至可称之为张狂的野心而颤抖。
66. 被孟韶洸半道截胡了
1L:乐坛新人王白追背后的恩师居然是蓝皇,真的吗?
2L:难道蓝皇其实是歌皇?
3L:隐藏实力的大佬在娱乐圈装废物,楼上二位以为写文呢
4L:阿皇跟这个新人能嗑吗?Cp名就叫皇恩浩荡。
5L:皇恩浩荡,皇有了,新人王的名字在哪?
6L:皇的组合里都只有皇一个人出镜,皇的cp当然也只有皇一个人出镜。
7L:真有你们的
8L:异食癖也别什么都吃,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
网上关于我的舆论再次翻天。
越来越多人逐渐怀疑我是隐藏实力然后在娱乐圈扮猪吃老虎的大佬,他们拿出一堆我都很震惊的细节证据之后,就开始揣测我在娱乐圈潜伏当皇的目的。
有人说我是在给自己“选秀”,要挑一波好苗子为自己以后开公司养练习生做储备。
有人说我是敌方公司派来破坏我们公司的。
有人说我早就看上白追了,所以精心为他策划这一场歌坛新人秀——我有这么大能耐,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些小作文,有些吃了洗脑包的人,来私信我,说成为了我的粉丝。
我吓死了。
我真吓死了。
我不适应有真粉,赛博社恐都犯了。
我吓得已读不回,切换小号去看了点自己黑粉的帖子才冷静下来。
因此,我差点怀疑自己有赛博受虐症。
我下午到公司后,祝昶不知从哪冒出来,揽着我的脖子便问:“网上评论看了吗?”
“……什么评论?还有,你放开我。”他揽我脖子就算了,说个话还贴我那么近。
生怕偷拍的私生饭看不清是吧。
“不错啊,蓝老师。”祝昶不仅不放开我,还揽得更紧了,在我耳边几乎是咬着牙说,“不过你什么时候跟学员也搭上了?”
我觉得祝昶这个人实在是可恶。
他老这么揽我脖子,不怕本皇娇贵的脖子被他揽断了吗?
我是皇,可不想当路易十六皇。
我故意笑道:“搭上得早了,你现在才发现?”
祝昶的假笑僵在脸上,似乎笑出来了。
我扯开他的手,笑话道:“我要真跟你在一起,你绿帽早戴八百回了。”
陡地,我的脸被他的大手掐住。
跟着,另一边脸颊也难逃灾难。
他两只手掐着我的脸,凉笑着:“好啊,那跟我在一起。我倒想试试,你是不是真能给我戴绿帽。”
祝昶,我可没想到你还是个绿帽癖啊!
我努力想挣开他魔鬼般的大手,但他就是不让我挣开。
就在这时,背后走来一个人,高出我半截的头的阴影压了过来。
身后的人一手放在我头上,另一只手拉着我胳膊,将我从祝昶手里转走。
我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就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这德国香水味儿闻着跟哪家孩子刚断奶似的,不用说,是逐雾。
我脱开逐雾按在我背上的手,脑袋差点被转晕了:“逐雾,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来。”逐雾对祝昶笑,“祝昶,别欺负我哥。”
说着,他就在祝昶渐淡的凉笑下把我拉走。
他腿很长,走得很快,我压根跟不上。
我很想说,逐雾,你也别欺负我。
白追约我去吃饭,当做庆祝他“首战”得胜,横扫大奖。我纠结着没立刻答应他。
他现在的身份,到底和以前不同了。
他现在是乐坛新秀,是各大营销号和狗仔们眼中的香饽饽。以前他带我在居酒屋里吃“霸王餐”,尚且能逃出生天,收获一丝罪恶的乐趣。
如今他要是再干这样的事情,第二日社会新闻和普法节目里就会出现他的身影。
不过这些不是我主要顾虑的。
我主要顾虑的是,要是被狗仔拍到我和他吃饭,岂不是正印证了他口中那位“蓝老师”就是我?岂不是网上对我的各种洗脑包揣测下一秒都要变成“真的”了?
这种沽名钓誉的感觉,比皇废皇废的感觉还要恐怖。
事实证明,人出名后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连约顿饭都得瞻前顾后。
虽然我所思所想的东西很多,但没因为这些占据我大脑的复杂的想法,而果断拒绝掉白追。
我纠结着要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回复。从早上纠结到下午,纠结到睡了个午觉,还出门买了一杯无糖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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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喝奶茶时,习惯把奶茶倒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杯子里再喝。
人人以为我讲究,粉粉以为我又在给自己造人设,黑黑习以为常,她们总说我本来就有病,病出什么举止来都不让人奇怪。总而言之,我必须得用自己的杯子喝饮料一事,也成了我的特色标签和黑粉们永远爱拿出来遛的梗。
可其实,我不是有意讲究。我养成这个“怪癖”,是有缘由的。
我刚当上皇族,被人骂得最惨的那一年,出门喝了一杯甜蜜蜜奶茶,被狗仔拍到。第二天,甜蜜蜜奶茶被全网民抵制,股价暴跌。
事后甜蜜蜜集团给我公司打了二十万块钱,希望我以后喝他们家奶茶时,能把商标遮一下,别让人发现。
后来我的经纪人,想帮我争取果果饮料的代言,果果饮料倒贴给我经纪人二十万,恳求我永远不要帮他们家代言,也不要在公众场合喝他们家的饮料。
我爱喝饮料,又想保护股市,只得养成随身带个大胖杯子的习惯。
好在这大胖杯子是我从并夕夕上两块钱拼来的,出身朴实所以不必担心股市问题。
不得再次感叹,人出名后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连股市动荡都和我的行为息息相关。
我想好要回白追什么了。
我们不要约饭,改约武术馆练习搏击好了。想来他已吃了不少顿关于他获奖的“庆祝饭”,实在不差和我的这一顿。他说是和我吃饭,不过是想见一见我,走个形式。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形式怎么走都可以。
约着去武术馆搏击,一方面完成这个形式,一方面强身健体,再一方面,即便让狗仔拍到,也只是拍到我俩在打架。
不仅不会让他们“实锤”了白追口中的“蓝老师”是我,还能让部分网友觉得我俩死都合不来。没有什么“皇恩浩荡”CP,那个CP超话可以解散了。
一箭不知道几雕的好事情。
我抱着装着无糖奶茶的大胖杯子,才打算回消息给白追,忽然,我听见身后响起汽车缓缓驶来的声响。
我转过头,望见孟韶洸那辆熟悉的,造型低调品牌却一点也不低调的豪车。
车窗降下,孟韶洸半探出脑袋,朝我微笑:“瞬洺。”
我在想赴约白追的路上,被他这位哥哥半道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