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我给韦恩当家庭医生》
1. 哥谭!!!我回来啦!!!
他的颅骨在肚子里。
“妈妈,为什么他的颅骨在腹腔里,我们的诊所怎么能做异位寄养?”
埃拉诺在行李转盘前等自己的托运行李转过来。
一边等一边打电话。
她承认在落地哥谭的第一时间给妈妈打这样一通电话很奇怪,但别无他法。
埃拉诺真的需要知道,为什么开在公园街的莱斯利医生的诊所会做去骨瓣减压术。
“埃拉诺,你在说什么?谁的颅骨在腹腔里,我们的诊所做不了这种手术,我会第一时间把病人转诊到哥谭综合医院或者其他的大型医院的,我们没有这个条件。”
行李转盘上的毛绒蝙蝠转过来。
于是埃拉诺知道行李转盘已经转过一圈,而且自己的行李没有转出去。
她得去找工作人员问自己的行李在哪里了。
哥谭机场的行李转盘不用公务熊,用公务蝙蝠做第一件行李的标记。
“妈妈,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们上次打视频时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片子,我看到了病历,就在你背后的电脑上。”
走到柜台。
万幸,行李只是延误了。埃拉诺留下自己的地址好让机场的工作人员邮寄。
也就是说,在登记表上写上犯罪巷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诊所的地址。
莱斯利:“我想你看错了,埃拉诺,我不会在我们的小诊所里做这种手术……”
“我的视力5.3,妈妈,你知道的,我没有看错,那就是我们诊所的病历格式,我甚至截了图,需要我发给你吗?”
“埃拉诺,你也是医生,你应该可以理解的。”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重。埃拉诺步履匆匆地往地铁口走。
她不打算打车。
现在是白天,汤普金斯医生的诊所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这个地方依然是在犯罪巷,司机多半会要求加钱的——甚至是翻倍。
所以,到最近的一个地铁口,然后走过去好了。
“我只有四个问题要问,妈妈。”
“问吧。”
“第一个问题,莱斯利医生,那次手术麻醉医生是谁?”
……
一秒。
两秒。
埃拉诺在等待着妈妈报出来诊所麻醉医生的名字。
但她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
“我不知道他是谁,”埃拉诺干巴巴地说,“我们原来的麻醉医生离开了吗?辞职了吗?”
莱斯利:“埃拉诺,亲爱的,你说过你只问四个问题,这算是两个问题,需要我回答吗?”
只需要再过一个小时,等她回到家里的诊所,就知道原来的麻醉医生是否平安了。所以这个问题的优先级可以先放一放。
埃拉诺认识的唯一一个阿尔弗雷德是布鲁斯·韦恩的管家,她只认识那一位阿尔弗雷德先生,显然,潘尼沃斯先生不是麻醉医生。
“不,当然不用,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器械护士是谁?”
又是沉默。
和刚才问麻醉医生时一样。
“理查德。”
理查德?!
谁是理查德?
埃拉诺是在妈妈的诊所里长大的,她确信没有一个叫做理查德的护士!
“第三个问题,巡回护士是谁?”
这回没有沉默,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回答得很快。
“芭芭拉。”
又一个新名字。
“第四个问题,一助是谁?”
……
“没有助手。”
“所以我回来了。妈妈,这种大型手术不能没有助手,你主刀,我做助手。”
机场出口就是地铁口,外面在下雨,埃拉诺戴上连帽衫的帽子,然后快走几步,进去,再把帽子放下来。
“埃拉诺,我的孩子,你有自己的工作,你已经是主治医师了,你不必为了……”
“没有了,妈妈。”
从机场出口到地铁口那一段路埃拉诺没有听清楚妈妈在说什么,雨声很大,路上很吵,虽然机场和地铁站里面也很吵,但还不至于马路上那么吵。
“我辞职了,花一周时间办理辞职手续,退租,回哥谭。从我知道你在诊所给人做开颅手术为止。妈妈,你不能一个人主刀,你需要一个助手。”
地铁站里很闷,空气不好,埃拉诺刷卡进站。
这里的信号和空气一样不好。她只能听见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手机扬声器里飘出来。
“你在波特兰有很好的前途……”
“你现在在机场吗?”
“埃拉诺,诊所运行的很好,不必担心……”
“我不在机场,我在地铁站里,已经到哥谭了,预计一个小时后到家,信号不好,再见,妈妈。”
挂断电话。
埃拉诺没有做深呼吸,地铁站里面的空气真是不太好,她默默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好,打算出地铁时丢掉它。
一周以前她发现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在家里的诊所做开颅手术,给一个身份成疑的病人做开颅手术。
身份成疑的患者不是没有接诊过,埃拉诺从小就见怪不怪了。
她甚至还见过蝙蝠侠。
她妈妈,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给蝙蝠侠治疗!
亲眼见过的!
蝙蝠侠还给了她一颗蝙蝠形状的糖!
虽然,之后她被罗宾——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罗宾——带到一边,听了一百遍“你绝对不能说出去蝙蝠侠在莱斯利医生的诊所”。
等到妈妈从治疗室出来,也对她说了一百遍“你绝对不能说出去蝙蝠侠和罗宾在我们的诊所里治疗”。
当时埃拉诺十二岁。
还像哥谭所有孩子一样,做着一个当蝙蝠侠罗宾的梦。
现在,对于罗宾来说,她已经远远超龄了。但以自己的履历来看,她完全可以做莱斯利医生的助手了。
也就是说,成为蝙蝠医生——
——的助手。
然后等妈妈退休,接过她的白大褂,当真正的蝙蝠医生。
坦白说,埃拉诺甚至有点怀疑阿尔弗雷德,理查德和芭芭拉就是义警们的化名,而需要做开颅手术的患者就是蝙蝠侠本人。
如果她去问的话,莱斯利医生会说出来吗?
不知道。
义警的身份需要保密。
她知道的。
也许能对她说出来化名就是极限了。
行李延误。
地铁也延误。
埃拉诺面无表情地在站台上等自己的车,目不斜视,死死盯住自己的手机,趁着在站台还有信号赶紧多加载出来几个帖子,一会到地铁上看。
点开一个。
退出一个。
然后重复以上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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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终于来了,地铁铃响得耳朵疼,埃拉诺烦躁地揉揉自己的耳廓。她想耳朵也能放在肚子里,就和手可以放在肚子里,颅骨可以放在肚子里一样。
异位寄养。
一个在白天时处理感冒和擦伤,晚上处理刀伤,枪伤和钝器伤的小诊所,来完成这种规格的手术。
埃拉诺不担心设备的问题,虽然她自己看到的诊所只有一间普通规格的手术室,也缺少更高级的设备——但既然她十二岁时就看到了蝙蝠侠,就说明肯定还藏着另外一个手术室,还有一些被藏起来的医疗器械。
她担心的是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
哥谭的义警们很好,但他们终究也没有受过规范的医学训练,莱斯利医生需要一个真正的助手,不必担心小丑是不是从阿卡姆越狱,不必担心是不是又冒出来新的稀奇古怪的超级罪犯,可以一心一意扑在诊所事务上的助手。
比如莱斯利医生的女儿。
埃拉诺·汤普金斯医生就是助手的很好人选。
她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地铁隧道里有巨幅的公益广告,中间印着大大的“W”。
韦恩。
韦恩集团。
赞美韦恩奖学金,他们为她提供了本科和医学院的一半学费。
妈妈说她有足够让埃拉诺上大学的积蓄,但她不敢接受,本来诊所就只收很低廉的象征性的诊费,埃拉诺几乎想不通是怎么盈利的——也许是蝙蝠侠背后的布鲁斯·韦恩在一直赞助她们的诊所——能有积蓄很难,莱斯利还有退休生活。
她不愿意占用妈妈的退休金。
总之,莱斯利医生出了一半的学费,另一半是韦恩奖学金提供的。
全职在诊所工作也不现实,埃拉诺在办完辞职手续的同一时间就给哥谭的几家大型医院投递了简历,她相信自己会收到面试通知的。
地铁在隧道中隆隆行驶,信号格彻底消失,加载了一半的帖子凝固在屏幕上。埃拉诺不再尝试刷新,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握在掌心,透过车窗凝视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后飞速掠过的,印有巨大“W”的广告牌残影。
广播报出来她要下车的那一站,最后一下震动过后,列车停下,埃拉诺松开吊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走出去。
哥谭在下雨。
不大,更像是黏稠的雾气,粘附在衣物和皮肤上。她摘下口罩,很小心地避开地上溢出来的垃圾,猛地投掷出去,但口罩太轻了,埃拉诺只好看着它轻飘飘地打着转落在垃圾桶的边缘。
没有进去。
风一吹,也没有掉下来。
白色挂耳绳挂在垃圾桶上晃晃悠悠。
埃拉诺耸耸肩,重新戴上兜帽,挡一点雨,也把一头金发遮起来,往公园街——犯罪巷走去。她没抬头,拿出手机来,准备给莱斯利医生发个消息,但从这里已经能看见诊所了——
所以她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上次回哥谭是来过圣诞节,距离现在差不多一年,但这边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墙上的涂鸦变了。
在这儿,她不是“埃拉诺医生”,只是“莱斯利医生诊所的小埃拉诺”。
前者更容易遭到抢劫,而后者——嗯——起码不会被流浪汉纠缠,不过也不好说,埃拉诺其实不知道还有多少认识她的人仍然住在这个街区。
五分钟后,埃拉诺·汤普金斯推开诊所的门。
“妈妈,我回来了。”
2. 推荐信
“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埃拉诺。”
“哦,太棒了,妈妈,虽然我确信自己一定会收到哥谭综合医院的offer,但是我不会介意多一份推荐信的。”
“不,是给布鲁斯·韦恩先生。”
……
韦恩集团旗下有医院,埃拉诺知道的。但推荐信直接写给集团的董事长,这种事埃拉诺闻所未闻。
“不过看到推荐信的人,肯定会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
莱斯利医生说。
“潘尼沃斯先生不是韦恩的管家吗?为什么会是潘尼沃斯先生看推荐信。”
埃拉诺有点不明白,管家应该不会处理韦恩集团的事务。
“因为我要把你推荐给韦恩先生做家庭医生,埃拉诺。”
韦恩的家庭医生。
埃拉诺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首先想到的是,给布鲁斯·韦恩当家庭医生,会有一笔巨额薪酬。
再加上布鲁斯·韦恩热爱极限运动的名声,韦恩的家庭医生大多数时间应该是没有什么工作的,以他热爱运动的程度和平时在新闻上展现出的面色和体态,平时不会得什么小病。
哦,倒不是说布鲁斯·韦恩会有什么大病——
但显而易见,家庭医生处理不了滑雪导致的多处骨折,家庭医生处理不了冲浪造成的脊髓损伤,家庭医生——
处理不了任何极限运动造成的损伤。
甚至见不到韦恩的面,会有直升机把韦恩拉到医院去的。
埃拉诺想。
她从来没有在新闻上看到过布鲁斯·韦恩的家庭医生陪着他在全球飞来飞去做极限运动,也就是说,韦恩的家庭医生是常驻哥谭的,自己会有更多的空余时间负责诊所。
也就是说,布鲁斯·韦恩的家庭医生,是一份又轻松,又高薪的完美工作。
太完美了总是令人心生怀疑。埃拉诺花了整整三秒钟来消化“韦恩的家庭医生”这个信息。她有十足的把握拿到哥谭综合医院的Offer,但没有十足的把握拿到韦恩的Offer。
而聪明人总是会准备PlanA,PlanB,PlanC……
到不了Z,哥谭没有那么多埃拉诺觉得合适的医院,也没有太多富豪请的起斯坦福的医学博士做家庭医生。
埃拉诺默默调整了工作的优先级排序,她把“韦恩的家庭医生”排到第一位,把“哥谭综合医院”和其他医院的面试依次往下降了一位。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的面试在下周二下午两点,在此之前,埃拉诺还要去哥谭综合医院的面试,也就是她的第二优选。
如果潘尼沃斯先生做决定做的快一点,她就可以决定不去周三另外一家医院的面试了。但无论如何,周一哥谭综合医院的面试都是要去的。
啊,哥谭。
啊,我的家乡。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埃拉诺主要在温习康复医学和儿科学,一个外科医生不是家庭医生的最好选择,韦恩有孩子,很多个孩子,男孩们和女孩们,虽然有一半已经成年,但还有一半是未成年。
未成年的一半需要儿科。
比如韦恩的小儿子达米安·韦恩。
至于说康复医学,埃拉诺确信,布鲁斯·韦恩作为哥谭首富,在他热爱极限运动的同时会聘请优良的康复团队,但这不代表自己一个家庭医生就可以只知道切切切了。
老实说,埃拉诺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有太多机会在韦恩先生动刀子。
这些准备全都是为了周二下午在韦恩庄园的面试,面试官是韦恩的管家潘尼沃斯先生。
不是为了周一下午在哥谭综合医院行政楼的面试。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恐怕是走不出去了。虽然走廊里还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还有一点哥谭少见的夕阳,光洁的地板上拖出来斜斜的人影。
分别属于埃拉诺和刚刚走出来的面试官们。
因为他们全都听见全院广播很尽职尽责地喊了一声——只有一声。
“住院部一楼发生代码999!代码999!”
代码999是超级罪犯袭击。
至于具体是哪一个就不知道了。
如果直接全院广播“小丑袭击”“稻草人袭击”“毒藤女袭击”,那会引起恐慌的。
而代码999就好得多,安全简洁,起码广播员有时间把999喊出来再被超级罪犯抓走。
“听起来广播室已经被某个疯子控制了。”
埃拉诺转头,面试她的总共有三个人,一位主管人事的副院长,一位是外科的主任,还有一位是董事成员,就这一句广播的功夫,除了那位外科主任,都已经从不知道哪一个通道跑走了。
“跑得可真快,”埃拉诺对那位医生感慨了一下,“我还想没机会跑出去了呢。看起来,院长先生和董事先生足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999是哥谭各大公共场所的通用代码,哥谭综合医院也不例外,999不是危重病例,是超级罪犯袭击。显而易见,另外两位的面试官对999同样熟悉,熟悉到听见的第一反应就跑了——即使门诊楼离行政楼有相当一段距离。
埃拉诺跑到转角,找到消防器材箱,打开柜门,先给自己拿了个防毒面具戴上,再把另外一个丢个后面的医生。
真不赖。
他居然现在还没有跑。
“嘿,医生,戴上防毒面具,鬼知道一会是不是会有笑气恐惧毒气或者鬼知道是什么玩意从鬼知道哪一个缝隙里冒出来——”
没听见防毒面具落地的声音,这代表外科主任接住了它。埃拉诺麻利地弯腰把消防斧拣出来。
防身用。
“传呼机带了吗?呼叫你科室里的医生,确认他们是否安好,你是主任,你应该负起责任来。”
一直没听见后面的动静,埃拉诺不得不自己出声提醒外科主任。
肾上腺素会让时间感变慢。她瞟一眼电子表,距离听见广播才过了一分钟。
再次转身。
埃拉诺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提着消防斧,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冲进住院部和其他医护一起疏散和保护病人了。
“我的儿子。”
终于,埃拉诺听见了外科主任的声音。
“什么?”
“我的儿子在住院部,我要去找他。”
——在危急关头跑去超级罪犯占领的住院部找自己的儿子
——我们是在拍电影吗?
哦,不是电影。
不过埃拉诺本来也打算去住院部,就算她不会成为哥谭综合医院的医生,但作为一名恰好在场的医生,也该去协助本院医护的。
“很好,我本来也打算去的,但我想你应该随身带院内传呼机的,听我说,呼叫你的住院总——呼叫住院——”
忽然,埃拉诺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科主任没有儿子。
在面试之前她就知道面试官分别是谁,并且对他们做了背景调查。
据公开资料,这位外科主任没有儿子。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呼叫你的住院总,”埃拉诺把这句话补全,“我想,有了今天这次999,哥谭综合医院上下不会有一个不同意给我发offer的。”
她甚至开了个玩笑。
不过,这倒也不完全是玩笑。面试者在超级罪犯袭击时不仅没跑,还和本院医生一起去协助工作,真的,这个Offer稳了。
但要是收到了韦恩的offer,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哥谭综合医院的。
前提是自己能在这次袭击活下来。
埃拉诺很乐观,即使她已经发现外科主任不对劲,还是很乐观。
850万人口,每年200人左右遇害。
赞美蝙蝠侠。
这个死亡率很低了,埃拉诺之前在波特兰工作,那边的谋杀率不比哥谭低多少,而纽约那样的城市的犯罪率已经超过哥谭了。
就算是外科主任是泥脸扮演的,自己死亡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埃拉诺向来乐观。
她已经能确定外科主任是假的了。
但依然很乐观。
即使走廊尽头那扇采光优美的落地窗——本该映照着哥谭罕见夕阳的——轰然炸裂,也一样乐观。
因为进来的除了某种巨大蛮横的藤蔓以外,还有一道红、黄、绿相间的敏捷身影。
罗宾。
武士刀从外科主任的侧肩没入,肋下划出。
没有血,只有藤蔓,藤蔓,藤蔓。然后绿色的藤蔓扭曲挣扎,眼见就要重新长出来被罗宾削掉的头颅。
植物人。
埃拉诺瞬间明白了。她再次检查了一下防毒面具,然后找了一个墙角,蹲下。
万一这栋楼塌了,墙角处相对安全。
是毒藤女的手笔。
战斗在狭窄的走廊里爆发,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罗宾的格斗技巧精湛,身形灵活,但植物人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而且不知疼痛,藤蔓手臂可刚可柔,攻击角度刁钻。
它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埃拉诺,所有攻击都集中在罗宾身上。
埃拉诺紧贴着墙,消防斧横在胸前。
加入战斗是送死,还可能干扰罗宾。
植物人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但埃拉诺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
所以,跑。
至少要留出来足够的空间,不能让植物人一把就把自己捞过去当人质。这个假外科主任有罗宾对付,而住院部的代码999需要医生——真正的医生。
已知外科主任是毒藤女替换过的植物人。
毒藤女在住院部。
外科主任不在住院部。
外科主任在事发后的第一反应是前往住院部。
外科主任不是唯一一个植物人。在住院部,必定存在其他被替换成植物人的医护。
也就是说,住院部需要真正的医生。
埃拉诺的大脑刚完成那串闪电般的推理,身体已准备向行政楼深处撤离——去更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绕向住院部。
但战局比她预想的结束得更快。
就在她脚尖转向的刹那,走廊里那道红绿黄交织的旋风做出了最后的终结。罗宾给植物人注射了什么东西——也许是某种蝙蝠除草剂,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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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植物人的动作瞬间僵直,构成它躯体的藤蔓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迅速干瘪枯萎,只剩下一堆散发着奇异甜腥气的有机物残骸。
罗宾落地,姿势依旧矫健。左手按在了自己右肋下方。
呼吸的节奏有一两秒的紊乱,然后他挪开手,举起勾爪枪,似乎打算从那个被他撞破的窗户缺口离开,动作依旧流畅。
但埃拉诺看出来不对劲了。
“等等!”
脱口而出的瞬间,埃拉诺就意识到这有点冒险。
但她还是往前踏了一步,防毒面具后的声音有些发闷,却足够清晰:“你的肋骨受伤了,右侧第4或第5肋?可能有轻微气胸,你呼吸时左侧和右侧胸廓起伏不对称。”
罗宾的动作停住了。
多米诺面具转向她,看不清表情。
“与你无关,医生。”
罗宾的变声器换了。
这不是埃拉诺十多年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但依然年轻。
“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罗宾说。
“我是医生,而你受伤了。” 埃拉诺没有退缩,甚至又小心地靠近了小半步,把消防斧扔在脚下,举起来双手,“气胸如果加重,会影响你的活动能力,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大量运动的时候。两分钟,我只做最基础的触诊和固定,确保你能安全离开这里,不会在半路因为呼吸问题从楼顶上掉下去。”
“设备?” 罗宾嗤笑一声,那声音里的少年气终于压过了故作的低沉,“用你的消防斧给我做胸腔闭式引流吗,医生?”
讽刺意味十足,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埃拉诺指向他腰间那条标志性的黄色腰带:“罗宾的万能腰带。如果它连氪石和勾爪枪都能装下,我不信里面会没有一条肋骨固定带,一卷医用胶布,或者至少是能临时充当固定用的弹性绷带。你需要的是限制患侧胸廓活动,防止骨折端移位刺得更深。”
沉默在弥漫着植物腐烂气和灰尘的走廊里延伸了大约三秒。
终于,罗宾——这一任的罗宾,比埃拉诺认识的罗宾要矮一点的罗宾——嘁了一声,单手从腰带上的一个暗格里,抽出来一卷灰黑色的高强度自粘弹性绷带,质地看起来远超普通医用产品。
“我知道如何处置。” 他强调,语气硬邦邦的,“我可以离开后自己处理。”
“当然,” 埃拉诺迅速接话,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但自己固定很难达到最佳效果,尤其是在你另一只手也可能需要用力的情况下。让我帮忙,这是效率最高的选择。你可以全程监督,觉得不对随时叫停。”
她顿了顿,补充了自认为最具说服力的一点:“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是我的母亲。我知道规矩。虽然我戴着防毒面具,但我相信以罗宾的敏锐,认得出来我。”
到目前为止,单是对话就占用了一分钟时间。
“两分钟,” 罗宾最终让步,声音依旧紧绷,“只做触诊和固定。不许用任何你自己的东西。”
“成交。”
埃拉诺立刻上前,动作迅速而专业。她隔着罗宾那件坚韧的制服,手指轻轻按在他指示的肋区。
触诊需要力度,但她控制得恰到好处,寻找骨擦感和异常痛点。罗宾的身体在她触碰时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有紧抿的嘴唇显露出他的不适和高度戒备。
“骨擦感不明显,应该是骨裂或不全骨折。气胸体征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她快速判断,“固定可以大幅降低风险。吸气——稍微深一点——好,停在这个位置。”
她接过那卷特殊的绷带,从罗宾腋下开始,以螺旋重叠的方式向上缠绕。她的手指灵巧,力度均匀,既确保固定有效,又避免过度压迫影响呼吸。整个过程,罗宾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手和脸上,仿佛在评估一场精密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虽然这不是精密手术,只是很简单的固定包扎。
“你处理外伤很熟练。”
他忽然说,陈述多于疑问。
……
太愚蠢了。
埃拉诺不相信罗宾没有对自己做过调查。
“我曾经是切尔西综合医院创伤中心的主治医师之一。”
处理外伤当然熟练了。
她就是外科医生啊外科医生啊,这是什么废话。
有一瞬间,埃拉诺真想说一句激怒罗宾的话。
——你比我认识的上个罗宾好像矮一点。
但埃拉诺的专业素养只是让她在绷带固定完毕后检查了一下松紧度,又示意罗宾做了几个小幅度的转身和抬臂动作,然后以同样专业的语气问他“感觉如何?呼吸有没有改善或更困难?”
罗宾仔细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他随即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重新恢复了那种蓄势待发的姿态,仿佛刚才短暂的医疗介入从未发生。
“够了。离开这里,医生。”
“我知道,” 埃拉诺也退后,捡起了地上的消防斧,再抬头,罗宾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只能透过玻璃的破洞看到黄色的披风越来越远。
3. 面试!!!我来啦!!!
运动医学为了布鲁斯·韦恩。
儿科学为了达米安·韦恩。
青少年心理学为了提摩西·德雷克和卡珊德拉·该隐。
以上四位是韦恩庄园的常驻人员……
并不一定常驻。
据今天的哥谭晨间新闻报道,布鲁斯·韦恩一周前在澳大利亚黄金海滩冲浪时摔倒,在自己的冲浪板上撞伤头部,昨日刚刚转运回哥谭。
嗯……
开颅手术的术后护理吗?
这倒是专业对口。
埃拉诺看着新闻界面上被两位漂亮乘务员一左一右搀扶着走下飞机的哥谭首富想。
屏幕上的哥谭首富笑得一脸明媚,好像不是他自己把脑子摔成了两瓣。
埃拉诺慢慢喝着咖啡,再温习一遍往期的新闻报道。
她已经提前整理过一个文件夹,把所有涉及到“布鲁斯·韦恩极限运动受伤”的新闻收集起来了,并且在没有见过病人的情况下粗略地根据新闻描述和照片分析了布鲁斯·韦恩的伤病史。
总结一下,布鲁斯·韦恩先生,致力于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把自己摔得七零八落,但埃拉诺依然对雇主的身体健康很有信心,她向来乐观,而且从韦恩上新闻的频率来看,他的恢复速度惊人。
——非常惊人。
惊人到埃拉诺认为哥谭人应该感谢布鲁斯·韦恩选择了当花花公子而不是去当超级罪犯。
总之,以上就是四位自己需要长期服务的对象了。
此外,韦恩先生还有两位已经脱离儿童和青少年范畴的养子,一位是理查德·格雷森……嗯,理查德,就和那个护士一样的名字,巧合而已,莱斯利医生那次说的肯定是假名,埃拉诺不认为一位布鲁德海文的警察还具备手术室护士的资质。
另一位,呃,或许不仅是脱离了儿童和青少年的范畴,或许还脱离了人的范畴的杰森·陶德。
没有任何明确的信息表明韦恩的第二个养子究竟是死了还是活了。
事实上,证明陶德活着和证明陶德死亡的公开信息一样多。
但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到时候见到的无论是陶德本人,还是陶德的墓地,埃拉诺都觉得不会吃惊了,她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恶补了伦理学和心理学——虽然这应该是心理咨询师的工作,但埃拉诺需要在呼叫心心理咨询师前先接住韦恩和韦恩小孩们的情绪。
埃拉诺咬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喝完咖啡,去镜子前开始整理仪容。
“不要紧张,埃拉诺,阿尔弗雷德——我是说潘尼沃斯先生,不会刁难人的。”
是妈妈的声音,埃拉诺没有转头,她在镜子里面看见了她。
“我不会紧张的,起码不会比博士答辩时更紧张,”埃拉诺在化妆,“妈妈,我只是很想要拿到这份工作。”
一份高薪的清闲的工作意味着埃拉诺有更多的时间能和莱斯利医生一起经营诊所。
韦恩的家庭医生是一份比哥谭综合医院——比任何医院的工作都要好得多的工作。
“昨天的时候我给罗宾做了肋骨固定,这大概是一个加分项,既然韦恩资助蝙蝠侠,我想帮助罗宾总是一件好事的,”埃拉诺要化一个淡到刚刚能出来的妆,充分表现自己对面试官的尊重,又不让妆容喧宾夺主,“但我不知道在999发生去住院部帮助医护去救助病人是不是一个加分项。”
埃拉诺在摸索合适的化妆刷,莱斯利递给她。
“当然是一件好事,就和我们开诊所一样,在毒藤女袭击时人手紧缺,没有人会不想要另外一位训练有素的医生来帮忙,即使她不是自己医院的。”
“的确,院长当场录取了我,”埃拉诺闭着眼睛给自己涂一点很淡的浅棕色眼影,“但要是韦恩因此觉得我有别的选择,不会专心工作——”
“那他可能会给你开更高的薪水,亲爱的,”莱斯利医生靠在门框上,“在哥谭,能被争抢的人才才有议价权。尤其是当你潜在的另一个雇主是整个哥谭最大的纳税人和慈善家时。”
埃拉诺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母亲。
“你是说,韦恩会为了确保我的‘忠诚’,给我加钱?”
“我是说,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优秀的医生永远会有很多选择,”莱斯利走过来,帮她把一缕不听话的金发别到耳后,“而他之所以愿意面试你,是因为他相信,无论有多少选择,你都会做出最专业,最符合职业道德的那一个。就像你昨天做的那样。”
这个逻辑说服了埃拉诺。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深灰色套装,低跟鞋,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提亮了气色的妆容。看起来既专业可靠,又不会过于刻板。
“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拎起装着简历和各种证书的公文包,“我去赚我们的诊所运营资金了,妈妈。”
“祝你好运,埃拉诺。如果阿尔弗雷德问起你为什么离开波特兰——”
“——我就说家庭原因。百分百真实,毫无破绽。”
打车去韦恩庄园比打车回家容易得多。
毕竟韦恩庄园在独立的韦恩岛上,很安全,家在已经臭名昭著的公园街里,不安全。
韦恩庄园出现在视野里时,即使有心理准备,埃拉诺还是微微吸了口气。
它巨大,古老,威严,令人对哥谭过去的历史浮想联翩,并且最终忍不住去怀疑是不是韦恩家族的祖先是不是真的有魔法。
她在巨大的铁艺大门前下车,还没来得及寻找门铃或者对讲设备,一个温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英伦腔调的声音就从旁边一个造型优雅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汤普金斯医生,下午好。请进,主宅在前方车道尽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您不介意,步行大约需要十分钟。当然,代步车正在赶来,预计两分钟后到达您的位置。”
埃拉诺抬头,没找到摄像头,但她可以肯定自己从头发丝到鞋跟都已经被评估了一遍。
坦白说,她有点想象不出来代步车怎么自己赶过来。
“步行就好,潘尼沃斯先生。谢谢。”
因为想象不出来,埃拉诺很果断地选择了步行过去,她一点都不想见识一下韦恩的庄园内代步车。
她沿着车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趁机观察环境。安保系统显然无处不在但极其隐蔽。植被茂盛,但没有一个角落可以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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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成年人而不被发现。
走到主宅那宏伟的橡木大门前时,门恰好无声地打开了。
“汤普金斯医生,欢迎来到韦恩庄园。我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他微微颔首,“请进。面试将在会客室进行,茶还是咖啡?”
埃拉诺走进挑高得令人眩晕的门厅,尽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像游客一样四处乱瞟。
“咖啡,谢谢您。”
阿尔弗雷德引着她穿过走廊。
“今天的点心是柠檬蛋白挞和手指三明治,希望合您口味。另外,我还准备了司康饼,毕竟让点心架空着一层实在是不好。”
“非常感谢,潘尼沃斯先生。”
柠檬蛋白挞是经典的法式甜点,手指三明治是英式的,但埃拉诺想甜点里面应该是没有什么深意的——
她参加过的每一场面试,没有一场会给面试者准备甜点的。这感觉真奇怪。
最奇怪的是,柠檬挞是她喜欢的,手指三明治里的烟熏三文鱼也是她喜欢的……
更奇怪了。
仿佛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样。
小圆桌上确实摆着精致的瓷器和三层点心架,最上层是金黄诱人的柠檬蛋白挞,中层是司康饼和凝脂奶油,底层是摆放整齐的手指三明治。
这规格不像面试,倒像某位老派淑女或者绅士精心筹备的下午茶会。
埃拉诺在阿尔弗雷德示意的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阿尔弗雷德为她倒了一杯咖啡,手法娴熟优雅。
“汤普金斯医生,”阿尔弗雷德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端着一杯茶,“首先,请允许我代表韦恩家族,感谢您昨天在哥谭综合医院为罗宾提供的及时帮助。他向我转达了您的专业与高效。”
“那是我应该做的,潘尼沃斯先生。”埃拉诺接过咖啡,谨慎地啜饮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醇香浓郁,是她偏爱的中深烘豆子。
又一个巧合?
她压下心里的异样感。
“任何合格的医生都会那样做。”
“或许,”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但并非所有医生都具备在那种环境下迅速判断,果断行动,并且……”
他微微停顿。
“……精准地利用手边资源的能力。罗宾提到,您立刻指出了他腰带里应有医疗物资。”
埃拉诺感到一丝被审视的轻微刺痛,但更多的是好奇。“我只是基于常识推断。罗宾的装备以实用和全面著称,基础的急救用品应该是标配。而且,他的呼吸模式显示需要胸廓固定,这是当时最优先的处理。”
更奇怪了。
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的资助人。
资助蝙蝠侠的人当然也资助罗宾。
潘尼沃斯先生认识罗宾,这点埃拉诺不奇怪。
但听管家说话的口气,好像罗宾也是韦恩家族的一员。
她看到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像是光影的错觉。
“很合理的推断。让我们谈谈您申请的职位。您对韦恩家族的家庭医生职责有何理解?”
开始了。
埃拉诺放下咖啡杯,坐直身体。
4. 面试成功
“家庭医生,核心是‘家庭’,”埃拉诺斟酌着用词,目光诚恳地迎向阿尔弗雷德,“这意味着我的职责不仅限于治疗已发生的疾病,更在于预防,监测,以及维护整个家庭成员——无论常住与否——的健康基线。”
她注意到阿尔弗雷德啜饮了一口茶,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
“具体到韦恩家族,这意味着几个层面。第一,为布鲁斯·韦恩先生建立详细的健康档案,重点监测他因…呃,也就是说为他丰富户外活动可能累积的肌肉骨骼损伤,脑震荡后遗症,并制定相应的康复与预防方案。”
她差点说出“极限运动自毁倾向”,紧急刹车。
“第二,为未成年家庭成员提供符合其年龄段的健康监护,疫苗接种管理,生长发育评估,以及……”她微妙地停顿了半秒,“可能需要的,与学业压力或社交环境相关的身心健康支持。”
阿尔弗雷德点头:“听起来您对服务对象有相当的了解。”
“只是基于公开信息作出合理的医学推断,以及一点点常识,”埃拉诺保持微笑,“毕竟,为高净值家庭服务,提前研究是基本功课。”
同样是基于公开信息,埃拉诺认为达米安·韦恩就很需要生长发育评估,韦恩先生应该带他看过生产发育科,或者请了专业团队来韦恩庄园看小韦恩。
提摩西·德雷克的社交环境看起来也有点问题,卡珊德拉·该隐的公开信息太少,埃拉诺只知道她是韦恩先生的养女。
“那么,如何处理与专业医疗团队的关系?例如,韦恩先生若真需要开颅手术,显然不会是家庭医生的范畴。”
意料之中的问题。
“协调与转诊,”埃拉诺答得流畅,“我的角色是首诊评估、初步处理、判断严重程度,并联络最合适的专科团队。确保患者在最安全最快速的情况下,进入下一级医疗流程。同时,在术后负责监督康复计划执行,与医院团队沟通,扮演患者与高级医疗之间的桥梁。”
这几乎是标准答案,她在波特兰为一些富裕家庭做兼职顾问时干过类似的事。
考虑到韦恩受伤的实际地点,埃拉诺觉得“协调与转诊”几乎不可能发生,之前在邮件沟通时潘尼沃斯没有说过需要全球到处飞。
既然如此,埃拉诺·汤普金斯医生就不可能出现在北欧的某一处峡湾或是南美的某一处雨林为韦恩先生进行首诊。
实际工作应该是以制定康复计划和与专业医疗团队沟通为主。
埃拉诺拿起一块烟熏三文鱼手指三明治,咬了一口,趁此机会整理思绪。
面试官准备了茶点,一口不动是不礼貌的,但是在边吃边回答问题也是不礼貌的。因此,埃拉诺趁着两个问题之间的间隙,只在本来就不大的手指三明治上咬了更小的一口。
如果下一个问题来得很快,她实际上可以一口吞下去。
但潘尼沃斯先生很体贴地留足了咀嚼的时间,手指三明治味道好得让她想叹气——连莳萝的量和奶油奶酪的咸度都完美。
然后是下一个问题。
“如果,家庭成员对寻求外部医疗帮助……有所抵触呢?”阿尔弗雷德放下茶杯,“例如,某位年轻人认为一点小伤无需惊动医院。”
“抵触情绪通常源于对医疗过程的不安,对暴露脆弱的抗拒,或者单纯怕麻烦,作为家庭医生,我需要建立信任,让他们理解治疗的必要性,而非强行命令。如果伤势确实可以在家安全处理,我会提供方案;如果必须去医院,我会清晰解释风险,并尽可能简化流程,比如联系熟悉的医生,安排私人病房,减少他们在陌生环境中的不适。”
她抬眼看向阿尔弗雷德:“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的医疗判断必须准确。我不会为了迁就情绪而低估风险。这是底线。日常疾病和轻微的意外伤害属于家庭医生的处理范畴,但更严重的情况应该让专业的医疗团队来处理。”
“很清晰的界限感。那么,关于保密性……”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适时地停住,示意埃拉诺接上。
“医疗保密是职业道德与法律的基石,”埃拉诺立刻回答,“未经患者明确同意,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诊疗细节,包括其他家庭成员。除非涉及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如对自身或他人构成明确危险。即使是雇主询问,我也只会提供‘健康状况是否适合进行某项活动’的总体评估,而非具体病历。韦恩先生作为雇主,有权知道他的医生是否称职,但无权知道他的孩子们和我聊了什么头疼或失眠。这是我的原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摆声。
埃拉诺确定自己的心跳很平稳,但她不能确定韦恩的管家是否对这个回答满意。
韦恩和韦恩小孩——这关系想想就难以处理,富豪和富豪的孩子们,成年的,未成年的,住在庄园里的,住在庄园外的,收养的,亲生的,活的,还有死的。
阿尔弗雷德缓缓靠回沙发背,目光依旧落在埃拉诺脸上。
“最后一个问题,汤普金斯医生,”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点,“您如何看待……工作与个人生活的平衡?这份工作可能需要在非工作时间响应需求,也可能让您接触到一些……超出常规家庭医生范畴的状况。您是否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确保这不会过度影响您个人的生活与……其他重要职责?”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
埃拉诺瞬间明白,“其他重要职责”指的是公园街的诊所和莱斯利医生。
她放下咖啡杯,坐得笔直,这是她今天最认真,也最坦诚的回答。
“潘尼沃斯先生,我回到哥谭,就是为了平衡,”她清晰地说,“韦恩家庭医生的职位,提供的高薪和相对弹性的时间,恰恰能让我在保障个人专业发展与经济安全的同时,有充足精力去经营公园街的诊所,支持我的母亲。这是一份理想的工作,因为它能支撑我另一份理想的工作。”
她略微前倾,目光灼灼:“至于非工作时间响应或超常规状况——我在犯罪巷长大,在莱斯利的诊所帮忙。我习惯了夜晚的门铃,习惯了处理不便声张的伤情,也习惯了在需要时立刻切换到医生角色。这对我而言,并非不可承受的负担,而是……生活的一部分。只要沟通顺畅,尊重彼此的时间界限,我相信可以处理好。”
她说完,静静等待。
是不是太直白了?
是不是显得太功利了?
——嘿我只是想要拿到富豪的钱然后在贫民窟里做义诊
虽然包装了话术,但埃拉诺表达的依然是真实想法,她不想伪装。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了起来。
埃拉诺的心微微一沉,也连忙起身。
“汤普金斯医生,”阿尔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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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开口,脸上是她进门以来第一个清晰可辨的温和笑容,“感谢您今天的时间,以及您坦诚而专业的回答。”
他走到一旁的书桌边,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质感厚重的文件夹。
“基于莱斯利医生的推荐,您过往出色的履历,以及我们今天愉快的交谈,韦恩家族很乐意正式向您发出聘约。”他将文件夹递给埃拉诺,“里面是详细的合同条款,薪酬构成,福利说明,以及一份需要您签署的补充保密协议——内容与您刚才阐述的原则基本一致,只是更具体化。请您过目。”
埃拉诺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及光洁的皮革封面,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就……成了?
没有刁钻的医学难题,没有诡异的心理测试,甚至没有见到布鲁斯·韦恩本人?
哦,见不到布鲁斯·韦恩本人是意料之内的。
毕竟韦恩先生此刻应该因为头部外伤卧床休息。
“您……不需要再与韦恩先生确认一下吗?”她忍不住问。
阿尔弗雷德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眼角的纹路显得格外优雅。“韦恩老爷全权委托我处理此事。事实上,他唯一的要求是找个能让达米安少翻白眼的医生。鉴于您对青少年心理学的准备,以及……您昨天对罗宾那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态度,我认为您很有希望达成这个目标。”
埃拉诺眨了眨眼。
信息量有点大。
达米安·韦恩的名字再次和罗宾并列。
严谨地对待罗宾,当然意味着她会同样严谨地对待达米安。
可是为什么提到罗宾?她的简历上有更多具有说服力的证据,而潘尼沃斯没有采用那些,他只说了罗宾。
……
奇怪。
她把所有翻涌的疑问摁下去,化为一个得体的微笑。
“我会尽力不让他翻白眼,潘尼沃斯先生。或者至少,翻白眼的时候不要拉伤面部肌肉。”
“很好的心态。那么,您何时可以开始?韦恩老爷目前正在静养,但一些基础的健康档案整理和庄园常备药品清点,可以先行开始。”
“明天就可以,”埃拉诺立刻说,随即又谨慎地补充,“如果合同条款没问题的话。”
“请带回去仔细阅读,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我。签署后,明天上午九点,会有车到公园街接您。”阿尔弗雷德递上一张简洁的名片,“这是我的直接联系方式。”
“谢谢您,潘尼沃斯先生。”埃拉诺将文件夹和名片小心收进公文包。
“叫我阿尔弗雷德就好,埃拉诺医生,”老管家温和地说,送她走向门口,“期待与您共事。哦,剩下的柠檬挞和司康饼已经为您打包好了,带回去与莱斯利医生分享吧。她应该会为您高兴。”
埃拉诺再次道谢,提着精致的手提袋走出韦恩庄园大门时,夕阳正好为厚重的云层镶上金边。叫的出租车已经在等候。
坐进车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轮廓渐深的庄园主宅,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直接翻到薪酬的那一页。
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莱斯利医生发信息。手指因为激动有点抖。
【妈。合同签了。明天开始上班。另外,我们可能需要再雇一个护士了,诊所预约可以排满。还有,晚上想吃牛排庆祝,我请客。】
5. 韦恩庄园!!!我来啦!!!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一辆低调但显然不便宜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公园街诊所门口。
埃拉诺已经等在门内,手里提着两个包:一个装着笔记本电脑,听诊器,血压计等基础诊疗工具的医生包。
韦恩庄园肯定会提供设备,但保险起见,埃拉诺还是带上了自己的一份。
另一个装着平板电脑,笔记本,笔,以及她连夜研读合同时列出的十七个问题,删删改改最终决定只问三个。
莱斯利医生从诊疗室探出头来。
“第一天,放轻松。记得喝水,别被庄园里那些装饰性盔甲绊倒——阿尔弗雷德肯定都收拾好了,但万一呢。”
“我会的,妈。”埃拉诺抱了抱母亲。
“记得呼吸。”
莱斯利医生一本正经地说。
“哦,妈妈,我会记得呼吸,并且让庄园里的所有人保持呼吸顺畅的。”
埃拉诺回之以同样的一本正经,然后她忍不住笑出来,轻声说了句“再见”,拿好自己的包,出门上车。
她和司机简单寒暄了一下,确定他就是潘尼沃斯先生雇佣的司机,而且神志清醒,没有被控制的迹象,然后放心上了车。
看起来,这辆车的确是载着她去韦恩庄园,而不是某个爆炸案现场的。
接着,她收到了潘尼沃斯先生的消息,是一份工作时间表。
9:30-10:00
确认日常流程并且熟悉庄园医疗室
10:00-10:30
与韦恩老爷见面,并且进行体格检查
(如果他醒着并且愿意配合)
10:30-11:30
庄园常备药品库整理与清单核对
11:30-12:00
自由时间/问题解答
12:00-13:00
午餐
(厨房将根据您的饮食偏好准备,或者您可以选择离开庄园自行用餐)
下午没有安排,埃拉诺可以回家,或者留在自己在庄园的办公室。
她当然更青睐回家这个选项。
埃拉诺盯着“如果他醒着”这几个字,挑了挑眉。
听起来,布鲁斯·韦恩的术后状态可能比新闻报道的更严重一些。上午十点是一个睡懒觉的时间,但埃拉诺不会简单地认为布鲁斯·韦恩会像个赖床的孩子一样喊着“再睡五分钟”,接着又睡了无数的五分钟。
但愿这不是某种不健康的嗜睡。
一路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情况,今天用不着从大门走到主宅门前了。
车一直开到韦恩大宅的门前。
埃拉诺下车,看到潘尼沃斯先生——依然是完美的黑色西装三件套。
“埃拉诺医生,欢迎,”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看来您准时抵达了,请随我来。”
“我们首先前往医疗室,”阿尔弗雷德边走边介绍,步伐不疾不徐,“它位于东翼一层,毗邻健身房和室内泳池,方便应对……突发性运动损伤。虽然我希望这类需求越少越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管家对主人爱好的含蓄不赞同。
医疗室比埃拉诺预想的更专业,设备更齐全。它不像家庭诊所,更像一个小型私人医院的门诊部。
“韦恩集团医疗部门定期更新设备和药品清单,”阿尔弗雷德打开一台平板电脑,调出界面,“您有最高权限访问这个系统。所有药品的入库和取用都有电子记录,但我建议您今天亲自核对一遍实物。”
埃拉诺点点头:“好的。”
她还从来没有在这么清静的环境工作过。
切尔西综合医院总是很忙,到处都挤满了病人。前天去面试的哥谭综合医院也是一样,埃拉诺觉得所有的大型医院恐怕都是这样。
至于说家里的诊所,忙起来的时候也是一样,不过白天还好——白天需要抢救的人少,都是一般的小伤小病。
“急救呼叫系统在这里,”他指向墙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按下后,会直接连通庄园内部主通讯频道和我本人的通讯器。”
“好的。”
埃拉诺环顾四周,内心评估着。
设备顶级,流程清晰,只是……太新了,缺乏使用痕迹。
要么是极少动用,要么是维护得过分精心。她倾向于前者——希望是前者。
“非常完善,”她评价道,走到检查床边,顺手摸了摸铺着的干净床单,“现在,关于韦恩先生的检查……”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腕表:“九点五十五分。老爷应该已经醒了。不过,他今早的合作意愿可能……波动较大。您可能需要一点耐心和策略。”
“波动较大?”埃拉诺挑起眉,脑海里迅速闪过脑外伤后可能出现的情绪易激惹,认知障碍或意识模糊等症状。
“更准确地说,是对于‘被当作病人’这件事,有着根深蒂固的,孩子般的抵触。”阿尔弗雷德的用词很委婉,但眼神透露了更多,“尤其是当他认为自己‘感觉良好’的时候。”
懂了。
一个典型的,自我感觉过度良好的患者,叠加富豪的任性和可能存在的颅脑损伤。
“我明白了。请带路吧。”
埃拉诺本来以为会在另一间会客室见到布鲁斯·韦恩,直到潘尼沃斯先生敲门的时候,她依然是这么想的,直到推开门。
房间宽敞得惊人,光线被遮光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视野一下子暗了下来。埃拉诺闭上眼,给眼睛一点适应时间。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了靠坐在床上的布鲁斯·韦恩。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态,这张卧室的床显然就是病床了。埃拉诺心态调整得很快,现在不仅是面对雇主,也是在查房。
医生的新病人半坐半靠在床头,蓝眼睛在黑暗中很明显。他穿着睡衣,哦,睡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他穿着蝙蝠侠cos服也没有什么。
病人就该在病床上。
“老爷,这位是埃拉诺·汤普金斯医生,您的新任家庭医生,”阿尔弗雷德声音平稳,“医生,这位是布鲁斯·韦恩老爷。”
“韦恩先生,您好,”埃拉诺走上前,保持着一个礼貌而专业的距离,“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根据安排,我今天需要为您做一次初步的体格检查,建立基础健康档案。这有助于我了解您的身体状况,以便日后更好地为您服务。”
阿尔弗雷德:“现在,老爷,如果您允许的话,我要拉开窗帘了。”
布鲁斯:“当然。拉开吧。”
大概是潘尼沃斯按了哪一个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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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缓缓拉开,哥谭上午亮白的天光倾泻进来,今天是阴天,但足够卧室里从黑暗变成昏暗了。
于是,埃拉诺终于有机会看清楚自己雇主的脸。
韦恩先生戴了一顶黑色的毛绒蝙蝠睡帽,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刚刚睡醒的那种不错。
看来日程表上备注的“如果他醒着”指的应该只是正常睡眠。
“埃拉诺医生,阿尔弗雷德跟我说起过你。欢迎。不过检查……”他拖长了调子,像个试图逃课的学生,“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你看,我能看报,能思考,头也不怎么疼了。冲浪板而已,小场面。我在瑞士滑雪摔得比这重多了。”
埃拉诺面不改色,从医生包里拿出电子体温计和血压计。
“韦恩先生,颅脑损伤的症状有时具有延迟性。即使您自我感觉良好,专业的检查也是必要的。这能确保没有潜在的需要关注的问题。比如,轻微颅内压升高、未察觉的视神经影响,或者平衡功能隐匿性损伤……这可能会影响您下次冲浪或滑雪的安全性。”
她把“下次”这个词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布鲁斯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提到“下次”。
他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老管家假装在研究窗帘的花纹。
“……好吧,医生,”布鲁斯叹了口气,那样子活像答应吃下苦药的小孩,“但你得快点儿。我十点半还有个……视频会议。对,董事会的视频会议。”
他说的有点含糊。
“我会尽可能高效。”
埃拉诺微笑,开始工作。
她先测了体温和血压,然后进行神经系统快速筛查。
意识、定向力、记忆力、瞳孔对光反射、面部对称性、四肢肌力肌张力……
整个过程,布鲁斯出乎意料地配合,甚至有些过于配合。
回答迅速,动作精准。
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一个刚从头部外伤中恢复,并且精神状态波动的人。
潘尼沃斯说他有精神波动,但韦恩的状态看起来很好。
这是矛盾的。
当她拿出听诊器,示意他解开睡衣上衣前扣时,布鲁斯明显僵了一下。
“心肺听诊,韦恩先生。请放松,正常呼吸即可。”埃拉诺语气专业,不容置疑。
布鲁斯慢吞吞地解开几颗扣子。随着衣襟敞开,埃拉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他的胸腹区域。
然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皮肤上有疤痕。
不止一处。
有些很旧,颜色浅淡,像是多年以前的;有些较新,位置……不太像常规运动意外能造成的。
有一道长长的、已经愈合的痕迹沿着肋缘走行,还有几处点状或小片状的陈旧性瘢痕。以她的专业眼光看,那更像是……
尖锐器械伤。
某种穿刺伤。
甚至有一处形状奇特的浅表灼伤痕迹。
埃拉诺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任何异常。她将听诊器胸件贴上他心前区,冰凉的温度让布鲁斯轻微抽了口气。
“抱歉。”她低声道,专心倾听。
心律齐,心率稍缓但仍在正常范围。呼吸音清晰。体格检查本身没有明显异常——除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旧伤疤。
6. 进行光合作用的蝙蝠
按理说,像布鲁斯·韦恩这样的富豪,应该有一个周全的医疗团队。健康档案也应该早就建立,而不是自己从零开始。
这不合逻辑。
布鲁斯·韦恩的健康档案要从零开始,韦恩小孩们的健康档案也要从零开始。
德雷克……该隐……小韦恩……格雷森……哦,还有生死不明的陶德。
按照常理说,潘尼沃斯先生应该主动提供韦恩先生的病历,和之前的专业医疗团队的联系方式。
起码,她应该知道那次开颅手术是怎么做的,在哪里做的。
托马斯·韦恩纪念诊所?
哥谭综合医院?
不,不可能是哥谭,新闻报道说韦恩昨天才刚刚回哥谭。
所以是在澳大利亚做的手术?
是澳大利亚本地的医疗团队?
那样的话,也应该把病历给她,便于后续的康复护理计划制定。
体格检查是没有问题的。完全符合一个恢复良好的开颅手术术后患者的状态,除了恢复得过于良好,埃拉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哥谭首富,还是布鲁斯·韦恩这样的极限运动爱好者,他的病历根本就不可能是空白一片,光是这一次头部外伤的病历就该有厚厚一摞了。
考虑到韦恩先生因为极限运动受伤登上新闻的频率,他的体检报告,影像学检查和病历,应该厚到和她一样高。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健康档案要从零开始。
“这就是像是要给一个声称从来没有吃过饭的人制定饮食计划,见鬼,韦恩难道是靠光合作用长大的吗?理论上来说,他的健康档案应该能从0天一直追查到现在。”
埃拉诺不相信托马斯·韦恩会不给自己的儿子请专业儿科医生来监护健康——或者自己亲自来做,已故的老韦恩先生自己就是医生。
好吧,儿童时期的医疗档案其实不一定需要,但起码应该让她知道韦恩在成年后的手术史——再退一步,近十年的手术史。
埃拉诺靠在转椅的椅背上,她刚刚做完这份档案。
依据是在布鲁斯·韦恩卧室花半个小时完成的问诊和体格检查,没有任何影像学检查资料可以供她看,没有任何既往病史可以看。
“……”
看得出来韦恩先生对自己的健康并不是很上心了。
还是去问问吧。
虽然争取这份工作只是为了赚钱经营诊所,但医生的道德不允许埃拉诺对韦恩先生身上那么多的潜在问题视而不见。
十一点半,日程表上的自由问答时间。
埃拉诺现在相信潘尼沃斯先生安排“自由问答”的必要性了。
“药品库已经核对完毕,记录与实物完全一致,您的管理非常出色,”她汇报工作进展,然后貌似随意地问,“另外,关于韦恩先生的既往病历,尤其是这次头部外伤在澳大利亚的诊疗记录,不知方不方便提供给我参考?这对我制定他接下来的康复计划很重要。”
她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问得很直接,语气是纯粹的职业关切。
“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埃拉诺医生,”管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韦恩老爷在海外处理私人事务时,偏好使用当地临时的、签署了严格保密协议的医疗团队。诊疗结束后,所有纸质和电子记录会按协议销毁。老爷认为,过于冗长的医疗史记录有时… 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他倾向于让每位新任医生从一个清晰的、当前的状态开始评估。”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当然,如果您在检查中发现任何需要追溯的疑点,我可以尝试联系当时的团队负责人,进行有限度的口头咨询。但这通常需要一些时间。”
滴水不漏。
注重隐私和怕麻烦这个解释符合布鲁斯·韦恩花花公子的公众形象。提供了口头咨询这个解决方案,但设置了障碍。
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给出实质信息。
埃拉诺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我明白了,谢谢您告知。那么,我就专注于当前的临床评估和未来的预防计划。”她从善如流,“接下来是自由提问时间,我确实有几个小问题。”
“请讲。”
阿尔弗雷德做出倾听的姿态。
“首先,关于家庭成员们的常规疫苗接种记录,尤其是未成年成员。学校或日常活动可能需要这些证明。”
“提姆少爷,卡珊德拉小姐和达米安少爷的相关记录在我这里,我已整理成摘要,稍后发送给您。”
回答迅速,准备充分。
“其次,庄园内是否有其他成员有需要定期服用的药物,或者已知的过敏史?我需要更新急救预案。”
“布鲁斯老爷,达米安少爷和卡珊德拉小姐无已知药物过敏。提摩西少爷咖啡因摄入需适度,否则易引发心律失常——这更多是生活习惯提醒。迪克少爷和杰森少爷……” 阿尔弗雷德说到这里,极其自然地略作停顿,“……目前不常驻庄园,他们的最新健康状况,我建议您在他们到访时直接询问。”
杰森少爷。
他用了“少爷”,并且将其与迪克并列,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任何一位家庭成员。
没有提及死亡,失踪或任何异常状态。
棒极了,现在埃拉诺可以确定杰森是活着的了。
啊,还有一个小问题,关于“迪克”,埃拉诺猜想“迪克”应该是理查德·格雷森,但她需要确认。
“请问迪克少爷是……”
“是理查德少爷,理查德·格雷森,他习惯于我们叫他迪克。”
确认完毕。
埃拉诺点点头,将“理查德=迪克=格雷森”这个信息在心中归档。
这个名字让埃拉诺想到妈妈做开颅手术时的护士。但韦恩的养子不可能去跑到犯罪巷的小诊所帮助一个医生去做一台不符合规格的手术。
就算是布鲁斯·韦恩这样的慈善家都不可能。
“我了解了。谢谢您,阿尔弗雷德。”她用了对方许可的称呼,感觉更自然些,“第三个问题,可能有点超出纯医疗范畴,但我觉得有必要了解。”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庄园的居住成员,包括偶尔到访的,是否有需要特别关注的心理健康支持需求?我不是心理医生,但作为家庭医生,我需要知道是否存在已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症,抑郁症等诊断,或者哪怕只是高压力生活环境带来的潜在风险。这有助于我整体评估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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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状况,并在必要时,以最恰当的方式建议或转介专业心理服务。”
她问得非常小心,用词专业且充满关怀。
每个孩子都伴随着悲剧而来,埃拉诺看过新闻,因此她必须站在预防医学的角度来说。
心理疾病的躯体化症状同样需要纳入考量。她得问这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沉默的时间比前两个问题略长了几秒。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且体贴的问题,医生。”他最终开口,“概括而言,韦恩庄园的每一位成员,都经历过足以塑造性格的重大人生事件。他们各自发展出了……独特的应对机制和韧性。”
他选择着词汇,如同在雷区中精确地放置脚步。
“布鲁斯老爷在父母去世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适应期,但就我所知,他从未被正式诊断为任何相关心理障碍。他更倾向于将精力投入到……广泛的活动中。”
这个描述让埃拉诺想起那些伤疤和极限运动新闻。
“至于年轻一代,迪克少爷热爱工作和生活,适应力强;杰森少爷……经历复杂,但意志坚韧;提姆少爷善于分析,尽管有时会过度透支;卡珊德拉小姐沟通方式独特,但内心稳定;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难得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停顿,“……正在学习以更社会化的方式处理他的……强烈个性与高标准。”
韦恩把孩子们的隐私都保护得很好,埃拉诺没怎么在新闻上看见过他们,因此,她也不能很好地把这些婉转的词汇与真实情况对应起来。
但也许不必对应起来。
富豪们注重隐私。
埃拉诺想。
也许,他们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个家庭医生。
她百分之一百确定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富豪家庭。在切尔西综合医院的时候埃拉诺接诊过走VIP通道的病人,同样是富豪,同样是社会名流。
他们的家庭医生又在哪里?
显而易见,家庭医生的意见是无足轻重的。
当真正的疾病发生时,富豪们走加急通道让一所顶尖医院的顶尖医生给自己看病。
这里不是医学的巅峰。
韦恩庄园有手术室,能够完成一些简单的门诊手术,但埃拉诺有点怀疑这种手术室是否真的会派上用场。
她有双很好的手。
灵巧敏捷。
这双手应该用来做手术。
就像是韦恩先生在澳大利亚的医疗团队那样,用来做复杂的高难度的手术。
但给韦恩先生当家庭医生可以得到更高的报酬,更多的空闲时间,于是犯罪巷的诊所可以多维持一段时间,可以救更多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诊所,可以给蝙蝠侠治疗。
那可是蝙蝠侠!
而韦恩先生是蝙蝠侠的资助人。
自己白天为韦恩先生服务,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一半为蝙蝠侠服务。
自己晚上和莱斯利医生一起为蝙蝠侠提供医疗保障,四舍五入,又一半在给蝙蝠侠服务。
所以埃拉诺医生的真正的顶头上司是蝙蝠侠!
那可比平常医院的院长或者一般的富豪强多了。
“谢谢,我知道了。”
埃拉诺礼貌地对管家说。
7. 夜班!!!我来啦!!!
司机把埃拉诺送回公园街的诊所时,时间还很早,这样,她就可以换下来莱斯利医生,让她在下午时休息一下,以便有更充足的精力应付晚上的夜班。
晚上,护士要下班的。
留在诊所的只有莱斯利和埃拉诺,而在之前大多数时候,莱斯利医生都会把埃拉诺——当时还是个孩子,还是个青少年的埃拉诺赶到二楼睡觉。
上大学后埃拉诺开始陪妈妈一起值夜班,但她要忙着做志愿做科研,待在哥谭的时间也没有多久。
所以,埃拉诺还从来没有独立值过一次莱斯利医生诊所的夜班。
而今天……
今天也不是她一个人值班。
就和以前在假期里回来一样,是和妈妈一起。在不多的几次夜班里都很平静,没有蝙蝠侠,没有罗宾,也没有哥谭的其他义警们。
仿佛十多年的那个夜晚只是一个梦,但埃拉诺清清楚楚记得蝙蝠侠从万能腰带里拿出来的蝙蝠糖,还记得罗宾过于活泼的一百遍“你一定要保密”。
“你知道我最爱我们的诊所哪一点吗,妈?”
送走下午的最后一位病人——一个有关节炎的老人,埃拉诺起身洗手。
“因为我们会接诊蝙蝠侠?”莱斯利医生从楼上一边走下来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一直很崇拜蝙蝠侠。但我们最好祈祷他不要受伤。”
莱斯利下午被埃拉诺堵在二楼小睡了一会,埃拉诺不能接受妈妈白天晚上不眠不休地工作,就算诊所的夜班不需要一直醒着,总是被打断的睡眠对一位老人来说也是负担了。
埃拉诺往手上挤消毒洗手液,然后搓开泡沫,手心里的泡沫很快变成又白又轻的一蓬。
“我最喜欢的我可以给刚才那个病人开抗生素而不是一开口就是1000毫升强效泰诺。”
埃拉诺说完那句话,莱斯利医生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了女儿几秒。外面已经全黑了,没有路灯,但诊所里的灯开到最大。
“这也是我最爱这个诊所的一点,”莱斯利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能开对的药,而不是只能开方便的药。”
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洗手池旁,也挤了些洗手液。母女俩并排站着,四只手在流动的温水下搓出相似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泡沫。
一楼是诊所,二楼是她们的生活区,埃拉诺洗完手擦干,忍不住笑出来。
“妈,你干嘛要下来呢?我们的厨房在楼上,我们要在二楼做饭,在二楼吃饭。你根本没必要下来洗手。”
埃拉诺看到水流从洗手池的边缘飞溅出来,星星点点地沾在白大褂上,然后她擦干净手,把白大褂挂在楼下,准备上去。
“天啊,妈妈,你不会以为自己是要下楼开始下午的工作吧——告诉我现在是几点。”
年轻的医生故意很夸张地说。
莱斯利笑了笑。
“因为我想想看一下你的工作怎么样,看起来今天下午的接诊已经结束了——”
埃拉诺打断她。
“妈,告诉我现在是几点?”
“六点钟,下午六点,东部时间六点,埃拉诺。”
莱斯利医生显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棒极了。”
满意了。
确认了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没有老年痴呆的前兆。说真的,埃拉诺怀疑切尔西综合医院的韦恩医生——不是哥谭的韦恩,只是恰巧同姓——就已经老年痴呆了,或者是有别的什么脑病,胡顿主任在311会议上把他请到了台前……至于说结果,不说也罢。
学生包庇老师。
很正常。
埃拉诺确信胡顿主任已经质询问题提前交给韦恩医生了。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再看一眼,很好,莱斯利医生的面部很对称,至少,埃拉诺没有看到任何值得称为“卒中前兆”的症状。
母女再次上楼,一起去准备晚餐。
晚餐是简单的意面,肉酱是提前熬好的,十分钟后,煮好的意大利面上淋上一勺番茄肉酱,开饭。
埃拉诺一边卷着面条,一边斟酌着开口。
“韦恩先生今天表现得……像个模范病人。”她选了个安全的开头。
保密协议允许她向莱斯利医生透露这些。
这门看没准妈妈能够告诉自己更多一点事情,她和韦恩的交情看起来不止是犯罪巷的慈善诊所。
莱斯利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扬了扬眉毛。
“几乎太模范了。”埃拉诺补充道,用叉子戳起一颗橄榄,“神经系统筛查的反应精准得像教科书。血压和心率都在理想区间。对于一个声称一周前刚做过开颅手术的人而言,他的康复速度快得不科学。我看了他的伤口,恢复良好。”
“有些人就是恢复得快。”
莱斯利平静地说。
“潘尼沃斯先生提到,韦恩先生喜欢在海外用临时医疗团队,结束后销毁所有记录。”埃拉诺放下叉子,看着母亲,“你听说过这种做法吗?”
哥谭正在暗下来,埃拉诺看了看黑洞洞的窗外,她已经习惯了不亮的路灯,昨天它还是亮着的,大概是今天凌晨的时候被打破了。
“有些病人,”莱斯利慢慢地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确实非常注重隐私。尤其是当他们的健康状况可能影响股价,舆论,或者……其他更敏感的事务时。”
埃拉诺点点头。
这个解释成立,但显然不是全部。
“我看见了伤疤,妈,”她轻声说,“很多。旧的,新的,各种形状的。不是冲浪板或者滑雪板能造成的。”
莱斯利医生的手停顿了一下。
而埃拉诺格外关注了这种停顿,确认这只是单纯的动作停顿,而不是一过性脑缺血发作导致的无法控制肢体。
然后,莱斯利医生的手顿了更久的时间。她注意到了。
“埃拉诺,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右脑是不是还能控制左手。”
“不,埃拉诺,我的右脑可以控制我的左手,我让叉子从手里掉下来只是为了表现我的惊讶。”
“哦,”埃拉诺干巴巴地说,“我想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你太累了,而且你也老了,妈。”
……
“埃拉诺,”莱斯利跳过自己的话题,“在这个城市,人们受伤的原因远比新闻报道的复杂。作为医生,我们的职责是治疗伤口,而不是审判伤口的来历。”
“我知道。”埃拉诺立刻说,“我没问任何问题。只是……做了记录。”
莱斯利的表情柔和下来。
“你做得对,”她顿了顿,“阿尔弗雷德还说什么了?”
“他给了我孩子们的疫苗接种记录,提到了过敏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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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确认了杰森·陶德是活着的——潘尼沃斯用‘杰森少爷’这个称呼。”
她继续吃饭,同时注视莱斯利医生拿起叉子。
“埃拉诺,我想,即使是死的杰森,也可以被称作杰森少爷。”
年长的医生慢条斯理地说。
“哦,不会的,”埃拉诺很有信心,“我听出来潘尼沃斯先生说话的语气肯定是指的‘活的杰森少爷’而不是‘死的杰森少爷’。”
“唉,”莱斯利叹了口气,“杰森当然是活着的。”
“所以你也知道?”埃拉诺追问。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答案。
“我知道很多事情,亲爱的。”莱斯利没有直接回答,“但大多数时候,知道和说出来是两回事。如果你对于韦恩一家还有什么问题,嗯,可以来问我,我的医学院同学是托马斯·韦恩。事实上,在布鲁斯年轻的时候,我也照顾过他一段时间。”
猜出来了。
但埃拉诺还是很配合地哇了一声。
“所以,”她咽下食物,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你和韦恩家的交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哥谭很小,埃拉诺。”莱斯利重新拿起叉子,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尤其是在某些圈层里。托马斯和玛莎是很好的人,他们留下的……不止是财富。而布鲁斯……”
埃拉诺没让妈妈把这句话说完。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专注于我能做的部分。建立档案,监测健康状况,处理我能处理的伤病,并在必要时……”
她抬眼看了看母亲。
“做好一个医生该做的准备。”
“你会做得很好的,埃拉诺。你一直都很清楚,医生的武器是知识和双手,不是好奇心。”
晚餐在一种宁静而默契的氛围中结束。埃拉诺抢着洗了碗,把莱斯利“赶”去客厅休息。
窗外,哥谭的夜晚彻底沉入黑暗,只有远处韦恩塔的灯光和高楼零星的窗户还亮着。
晚上九点,诊所正式转入夜间模式。楼下的灯只留了入口和急诊室的一盏,楼上生活区的灯光也调暗了。
埃拉诺整理着下午的病历,莱斯利则在翻阅一本医学期刊。
没有人睡觉。虽然埃拉诺觉得一人守半夜效率更高,但莱斯利不放心她一个人。
墙上时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轻响,一切安宁得就像哥谭任何一个普通的——或者说,相对普通的——夜晚。
直到临近十二点。
先是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掩盖的,不同于风吹的窸窣声从诊所后巷的方向传来。埃拉诺正在核对药品清单,笔尖顿了一下。莱斯利翻页的动作也停了半秒。
然后,是两下清晰的,间隔均匀的敲击声,落在诊所的后门上。
埃拉诺和母亲对视了一眼。莱斯利点了点头,放下期刊,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埃拉诺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手上动作稳当。她合上文件夹,起身跟在莱斯利身后。
莱斯利走到后门,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上的防弹玻璃小窗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才拧动门锁。
门开了。
带着夜晚寒意的潮湿空气涌进来,一同进入的,是一个被深色披风包裹的身影。
是蝙蝠侠。
然后蝙蝠侠掀开披风。
露出披风下的红绿灯小鸟。
8. 尺寸问题
“预计三周……或许更短一点,两周就能恢复。固定后不影响正常活动。但剧烈活动……”
埃拉诺说。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真不明白怎么隔着防弹玻璃还是能听这么清楚。
莱斯利医生很严厉地说:“夜巡是不行的。罗宾需要限制剧烈运动。”
埃拉诺刚才就想说限制剧烈运动,但她拿不准,万一罗宾真有什么超能力能够在骨裂的情况下到处乱飞呢。
蝙蝠侠:“谢谢,莱斯利医生,埃拉诺医生。我会把罗宾送回蝙蝠洞。”
莱斯利扬起眉毛:“罗宾是偷溜出来的吗?”
……
哥谭。雨夜。蝙蝠侠。
埃拉诺稍稍抬头,看向蝙蝠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蝙蝠侠似乎是矮了一点。
也可能是因为她更高了。上一次见到蝙蝠侠,埃拉诺才十二岁。
不过现在她更好奇罗宾的回答。再明显不过来了,这个罗宾,和十五年前那个活泼过头,能对着医生的女儿慷慨激昂地说一百遍“你要保密”的罗宾不是一个。
十五年时间,如果罗宾是一个正常人类,都足够罗宾从罗宾尺寸长到蝙蝠侠尺寸了。
嗯……说到蝙蝠侠尺寸,埃拉诺真心觉得蝙蝠侠比起十五年前好像矮了一点。
好吧,其实罗宾也矮了一点。
罗宾没有回答。
但蝙蝠侠回答了。
蝙蝠侠嗓音喑哑低沉:“我会送罗宾回蝙蝠洞,谢谢你们,医生。”
埃拉诺适时地说:“我去收拾一下治疗室。”
她刚刚给罗宾照了X光并且检查了固定情况,治疗室不乱,几乎可以说没怎么动,但埃拉诺感觉自己最好——战略性撤退一下,她暂时不想知道太多关于蝙蝠侠和罗宾的情况。
特别是看起来即将有一场争吵爆发的时候。罗宾带伤偷溜出来了,然后蝙蝠侠把他提溜到诊所来了,就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治疗室的门在埃拉诺身后轻轻合上,将大部分雨声和接下来的对话隔绝在外。但她没有立刻走远,诊所老旧的建筑意味着隔音并非完美。
埃拉诺靠在门边的墙上,并非刻意窃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见到蝙蝠侠时加速的心跳——尽管她表现得异常镇定。
她听到母亲莱斯利医生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不是他第一次试图带伤行动,但这次更危险。骨裂如果移位,可能刺破胸膜,那会要命的,即使是在蝙蝠洞里。”
短暂的沉默,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密集声响。
然后,是蝙蝠侠那经过处理的,低沉沙哑的声音:“我明白,莱斯利医生。监管是我的责任。他……罗宾的行动超出了今晚的授权范围。”
“授权?”莱斯利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埃拉诺熟悉的,针对固执患者的责备,“他是你的搭档,不是你的士兵。而且,他受伤了,需要的是医疗指令和休息,不是军事化术语。”
又是一阵沉默。埃拉诺几乎能想象蝙蝠侠那隐藏在面具下的,可能略带尴尬或无奈的表情——如果蝙蝠侠也有那种表情的话。
“他担心……”蝙蝠侠的声音更低了些,似乎瞥了一眼治疗室的方向,“……他认为他的缺席会造成战术缺口。我说还有搅局者和黑蝙蝠……”
“所以他就带着可能致命的隐患跑来证明自己不可或缺?”莱斯利的反驳一针见血,“典型的青少年英雄思维。你当年没少干类似的事,虽然方式不同。”
埃拉诺挑眉。
妈妈这话……信息量很大。
她指的是蝙蝠侠年轻时?还是……上一任罗宾?
“情况已经控制,”蝙蝠侠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似乎不想在“当年”的问题上深入,“我会确保他遵守医疗指令。固定可靠吗?”
“埃拉诺处理得很好。她用的材料和手法足够应对……常规层面的活动。但绝不包括飞檐走壁和挨揍,”莱斯利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你也一样,蝙蝠侠。你今晚的移动似乎也有点……”
被打断了。
“不影响功能。”
这是蝙蝠侠的回答,迅速而简洁,简直是条件反射般的否认。
埃拉诺在心里默记:蝙蝠侠也可能带伤。而且,否认伤情是他们的共性吗?
“随你便。但记住,如果你们俩都倒下了,哥谭的夜晚不会因此停转,只会更糟,”莱斯利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务实,“带他回去,让他好好休息。至少三天,绝对静养。然后才能进行低强度训练。这是我的最终医疗意见。”
“……明白。”蝙蝠侠的应答带着服从的意味。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极轻微的,金属扣具的响动。他们准备离开了。
埃拉诺立刻轻手轻脚地离开门边,走向药品柜,假装正在清点什么。几秒钟后,治疗室的门开了。
蝙蝠侠走了出来,披风微湿。他的下巴上一样带着亮晶晶的雨水。
他朝埃拉诺的方向微微颔首——一个非常轻微但确实存在的致意。
“再次感谢,埃拉诺医生。”
“职责所在。”
埃拉诺转过身,专业地点点头。
罗宾跟在他身后,多米诺面具挡住了上半张脸,但紧抿的嘴唇和下颚线依然显露出不甘和倔强。他看了埃拉诺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有点不自在。
“罗宾,”埃拉诺在他经过时,用平静的医生命令口吻补充,“记住,肋骨区域的疼痛是身体的警告。不要忽略它。三天后如果疼痛没有缓解或出现呼吸加剧疼痛,需要复查。”
她刻意用了“需要复查”而不是“回来复查”,将选择权表现得像常规医疗建议,而非命令。
虽然这么选择语言大概不会有用。
罗宾又不是平常的患者。
罗宾的脚步顿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便跟着蝙蝠侠走向后门。
莱斯利站在治疗室门口,目送他们。蝙蝠侠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莱斯利,又似乎飞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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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过埃拉诺,那眼神在多米诺面具的眼孔后难以解读。
“安全,莱斯利医生。”他低声道,然后便和罗宾一同融入门外的雨夜黑暗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被莱斯利关上并锁好,诊所内重新只剩下雨声和暖气的微弱嗡嗡声。那股紧绷的、非日常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莱斯利转过身,揉了揉眉心,显露出深深的疲惫。“好了,今晚的特别门诊结束了。”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埃拉诺走回药品柜前,完成她刚才中断的清点,状似随意地问:“他们经常这样?我是说……罗宾受伤,然后……不太服管束?”
她小心地避免使用“偷跑”这个词。
“差不多,蝙蝠侠也一样。”
埃拉诺认真地点点头:“蝙蝠侠也一样。我能看看蝙蝠侠和罗宾的病历吗,我想诊所的系统肯定会有的,还是说和韦恩先生的一样,是定期销毁的?”
最后半句话是开玩笑的。
“病历当然有。”她走到柜台后,打开那台老式电脑,输入密码,“但和你习惯的医院电子病历系统不一样。这里更……简约。”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没有花哨的图标,只有按日期排列的文件夹,命名规则是简单的“日期+代码”。
代码是缩写,比如“B01”、“R02”、“N01”等等。
代号会变,但核心人员有固定编号。”莱斯利移动鼠标,点开一个标记为“R03”的远期期文件夹。里面是几张X光片的扫描件,一份简短的文字记录,记录了受伤原因和处理方式。
埃拉诺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那些记录。专业,但极其精简,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受伤原因的描述也模糊得像是从警方报告里摘录的通用术语。
“没有既往史汇总?没有过敏药物列表?没有完整的体格检查记录?”埃拉诺指着屏幕问,“这些X光片……没有标注左右方位,没有拍摄参数。”
“因为不需要,”莱斯利平静地说,“他们来时,通常只有两个需求:处理当前伤情,以及判断多久能恢复‘工作’。过敏?据我所知没有。既往史……”她顿了顿,“那就是一连串类似的文件夹。你能从X光片上看到旧伤的痕迹,自己拼凑。
“这很危险,妈。”埃拉诺最终说,声音很轻,“没有系统的记录,就无法评估长期风险。重复性的损伤,尤其是头部和脊柱的,累积效应会非常可怕。还有药物相互作用……如果他们中有人因为别的伤病在其他地方用药……”
“我知道,”莱斯利关掉了那个文件夹,转身面对女儿,背靠着柜台,“太危险了,想想看,如果蝙蝠侠的身体数据泄露了……”
“那会是一场灾难,”埃拉诺立刻接上,“我们要保护每一个义警的身体数据。”
“是的,所以说,一切都记在我的脑子里。”
莱斯利医生说。
“嗯……一个问题,我至少可以在X光片上标注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