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洪武,我是大明胖胖》
1. 第 1 章
中都凤阳,皇城。
大明皇帝老家皇城,宏伟豪华,赫然屹立在凤阳大地之上,金碧辉煌、华丽奇巧宛若一套完备的帝王宫殿蓝本。
重楼殿宇的外沿几条街,划分给皇子们和勋贵老臣。洪武九年,皇帝准备让皇子们到外地去当藩王,先安排皇子们一起来到安徽凤阳,体验民间生活、祖先们苦难的生活。燕王夫妻恩爱,燕王妃陪同前来。
此时,燕王府内院小花园里欢笑声不断,宛若普通民间百姓一家和乐。
燕王贴身侍卫张武大步从外院来到内院,遇到王妃的奶娘王妈双手递上一封信,笑着离开。王妈转身的时候看见燕王妃挺着大肚子教导郡主说话,小郡主童言童语不停喊着“弟弟妹妹”,脸上不禁露出一副喜不自胜的笑容,王妃这一胎一定是位小王子。
然而当她低头看着手上这封信,眉毛不由地一跳。
只见信件落款是燕京。老爷在燕京,燕京在打仗,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吧?不远处,燕王妃右手扶着后腰从躺椅上坐起来,左手撑在扶手上……应该不会!老爷疼爱王妃,他知道王妃快生了,亲自写封信来。
王妈缓缓走向王妃,笑着双手奉上信件。
“王妃,一定是老爷想着您快生产了,打仗也不忘写信关心。”
燕王妃听了脸上露出思念的神情,她因为怀孕略发胖,圆脸双下巴、两腮饱满,鬓若刀裁鼻如悬胆,越发显得肤如凝脂、丰润端庄。菩萨耳垂、柳叶弯眉凤眼微吊,透出几分沉静慧光和温柔,伸出接信件的手如柔荑。
小郡主的奶娘陈妈抱着顽皮的小郡主退开两步。妈妈们丫鬟们一起笑着,等着听王妃幸福地抱怨“爹就是爱唠叨……”
燕王妃轻轻摇头,视线从小郡主的身上落到信件上。
“这是军中之人的加急信件,不是家信。”
王妈猜测:“可能是老爷写给王爷的。”
燕王妃眉心微蹙,这封信是写给自己。展开信件,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猛地一阵阵抽痛,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父亲可能快不行了!这个念头一升起来,燕王妃一声“父亲”喊出声泪珠儿滚滚,手中的信件飘落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摇摇晃晃就要起身:“快,去找王爷来!我爹受伤了!快去找王爷来!我肚子疼……好疼……我要生了……王妈……”
丫鬟们惊呼“王妃”,和王妈一起窜到王妃身前扶住她。王妈大声喊道:“王妃您撑住,消息不准呢。老爷一直盼着您生一位王子。陈妈抱着小郡主出去,桑叶去找王爷,桑椹去外院喊稳婆们,都快跑不许慌。”
“哎!”“哎!”……妈妈们丫鬟们惊慌失措地分头行动,小郡主被抱着离开“哇”的一声哭出来,胳膊朝燕王妃的方向伸着,口中喊着:“娘亲!我要娘亲!我要弟弟妹妹!哇哇!”
燕王妃整个人靠在王妈身上,听着闺女的哭声心神俱碎,哭着扭头尽力回应:“娘亲没事……弟弟妹妹没事……”肚子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疼痛却又疼得她直不起来腰,织金云蟒纹马面裙已经被鲜血染红。
王妈哭道:“王妃,您想想小郡主啊,您一定能顺利生下小王子。”
“我……我能撑住……信……妈妈扶着我走一走,我好生……”燕王妃靠在王妈身上,两只手抱着大肚子艰难地挪步。
燕王妃不停地告诉自己写信回燕京核实消息,可是那一颗牵挂父亲的心撕扯着她的心魂,孩子要出生的疼痛撕扯着她的身体。
王妈快速捡起地上的信件收好,吩咐呆愣的丫鬟去厨房准备热水参汤等等。
六位稳婆从偏院跑来,抬着燕王妃躺到产房,她服饰凌乱,已经疼得说不清话,口中模糊喃喃自语:“孩子……孩子……你一定要稳稳出生,我们一家去燕京见你姥爷……”
稳婆们劝说王妃不要说话,留着力气,可是随即她们发现,王妃可能难产。燕王妃疼得满头大汗,却硬是咬牙忍着,右手死死抓住王妈的手:“王爷……孩子……”
“老奴知道,找王爷,保孩子。”王妈哭得视线模糊,从产房冲出来对焦急等候的人大吼:“再去五个人找王爷!快!再去找太医!”
太医两个字听在耳朵里,内院的丫鬟婆子们都慌了,疯一般地朝外跑。外院的侍卫们也跟着跑。
燕王正在郊外的稻田里,和农户们一起挥舞镰刀收割水稻。农户们纷纷感动于他一位百户老爷也能下地,他亲切笑笑。不到二十岁,身材魁梧面容立体,穿着民间干活的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热辣辣的太阳秋老虎落在他身上,汗水湿透后背,却习以为常的样子。
桑叶骑马奔驰而来,身后紧紧跟着一匹大黑马,一眼看见他,跳下马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扬声高喊:“公子!公子!”
燕王猛地起身抬头:“出了什么事这般着急?”
桑叶喘着粗气行礼:“公子,少奶奶要生了,您的马奴婢给带来了。”
“什么!”燕王大吃一惊,王妃明明还不到日子!他脸色惊慌,丢下镰刀快跑到地头跳上自己的大黑马,鞭子猛地抽打马屁股朝王府跑:“驾!驾!”
路上撞到骑马找他的丫鬟侍卫,得知王妃难产,一颗心无比惊慌,不要命地打马朝王府狂奔。
到了府邸,他跳下马一头冲进内院,隐约听见王妃的呼喊声,闺女的哭声,跑到产房前被一位稳婆拦住,只见产房里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双腿一软,趴在门边惊恐地冲产房里大喊:“王妃!王妃!我回来了!王妃!”
王妈从里头冲出来,跪着砰砰磕头哭道:“王爷,王妃疼得听不见。王爷,老奴着急找您回来,因为王妃说如果难产先保孩子。王爷,求您一定保住王妃和孩子!”
燕王瞬间眼珠子红了。
这时,一个稳婆慌乱跑出来,满头大汗地问道:“王爷,王妃难产,保大保小?”
燕王一抬头咬着牙表情狠厉,盯着稳婆一字一顿地说道:“全保!我要王妃和孩子!王妃和孩子哪个有三长两短,我要你们三族的命!”
稳婆吓得扑通跪下磕头:“王爷!王妃因为早产,身体没打开……老奴们尽力了啊……”
“本王不要听原因!快进去救助王妃!再啰嗦本王先杀了你!”
“……老奴知道了……”稳婆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跑回去,王妈从怀里快速掏出信件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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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高举给燕王:“王爷,这是信件。老奴进去看着王妃。”
王妈一闪身再次进去产房。燕王快速展开信件,看完后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岳父受了重伤!王妃在痛苦呻·吟,小郡主在偏殿撕心裂肺地哭,他急得宛若一头困兽在产房外不停转圈,一拳头打在产房外的老槐树上,力道之大树木震荡手上冒出鲜血。
天色黑下来,燕王府烛火通明,侍卫丫鬟们跪着求老天爷保佑。燕王在产房外站成一颗大树不吃不喝不睡。燕王的哥哥弟弟陆续赶来,焦急地等候。
产房里,王妃喝一碗参汤,努力深呼吸,蓄力再次开始生产。稳婆激动地大喊:“王妃,身体打开了,头能出来了!您再深呼吸!”
燕王妃不停地深呼吸蓄力,用力,蓄力,用力……直到破晓时分,东方露出鱼肚白,有人喊:“生了生了!是个王子!”紧跟着就是婴儿响亮的哭声,王妈趴在王妃耳边喜极而泣:“王妃!生了,是小王子!”
燕王妃极力睁开眼睛望着孩子的方向,披头散发浑身湿透,好似下一秒就昏死过去的筋疲力尽,却坚持问道:“孩子,我看看孩子……”
孩子生的久脸发紫,哭了几声就不哭了。稳婆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生怕孩子保不住,王爷一怒之下杀三族。王妈抬头看一眼孩子顿时心惊肉跳。燕王妃意识到不对劲,惊呼地问:“孩子怎么了?”说着,挣扎坐起来,急切疼爱地唤着:“给我看看孩子……”
众人给她盖好棉被,为难地低头。
襁褓里的小婴儿从母亲肚子里出来,心中还有刚才难产的后怕。此刻他在稳婆的怀里,怎么使力气也哭不出来,明显感觉稳婆身上有恶意和杀气。婴儿刚出生本应大哭二十分钟内,而此刻稳婆左手抱得他难受,动弹不得!右手看似在轻拍他胸口,其实手指在似有若无地掐着他的咽喉!
稳婆想制造他体弱哭不出来夭折的场面!母亲不知道能不能活!他模糊听见母亲说话,想起上辈子的妈妈,突然有了力气,拼尽全力转动脑袋,奋力避开那个掐着脖子的大手,用力扭头看向母亲的方向。稳婆抱不稳他就要加力气,王妃一见心疼着急地喊:“你抱的姿势不对。王妈快抱过来,快给我看看。”危急时刻,王妈冲了过来抢过孩子责备道:“你怎么不会抱?”
话音未落,“哇”的一声大声哭嚎,声音响亮,惊住屋里所有人。
“老天爷保佑,哭了!”王妈惊喜万分,快走几步抱住孩子弯腰递给王妃看:“王妃您看,果然母子连心。”
“孩子哭了……”王妃欢喜落泪,不错眼睛地望着自己拼命生出来的孩子,孩子憋得青紫的脸在她眼里多么可爱,张大嘴巴哭得掀翻屋瓦的样子也可爱。她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将孩子递给王妈,一口心气儿松开,再也支持不住昏迷过去。
小婴儿哭得更大声了。他本是后世之人朱高,在各科室轮转准备自选科室,结果值夜班在值班室睡了一会儿,等再一睁眼就成了一个胚胎。没错,胚胎只有模糊感知。突然早产,母亲痛苦嘶喊生产,他着急使力气配合。一出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遭遇谋杀,此刻娘亲不知道能不能活,哭得撕心裂肺。
2. 第 2 章
王妈着急地晃着哄着怀里的孩子,看看昏迷的王妃想要亲自照顾,可王妃将孩子交给了自己!而稳婆们此刻鹌鹑一样生怕孩子夭折王爷发怒杀人,没有一个过来抱孩子。她一咬牙抱着孩子站一边,派大丫鬟桑叶看护王妃,桑椹立即去喊太医和奶娘进来。
燕王正在焦急转圈圈。
秦王朱樉手中把玩新获得的雕龙玉佩,眯着眼笑道:“四弟你转的我头晕,这女人生孩子就和男人喝酒一样简单……”气得燕王大吼:“二哥你闭嘴!”朱樉冷笑:“好啊老四,你敢和我这么说话!”周王朱橚疲惫地靠在树上皱眉道:“二哥你胡乱说话,四哥要怎么和你说话?”
晋王摸着自己新蓄的胡须,眼里精光四射:“二哥,你说的不对。五弟,二哥和四哥说话,你不得插言。”他一转头看向燕王:“但是四弟,男人不能进产房,你必须等着。”
燕王恼怒瞪他:“兄弟们之间说话,五弟怎么不得插言?”一抬头看见桑椹出来产房,猛地冲上来:“王妃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王爷,王妃晕过去了,奴婢喊太医进去给王妃看诊,小王子好着。”
燕王怒道:“王妃怎么会晕过去?太医!太医!快进去产房!”
等候在一边的太医们慌忙进去产房,周王朱橚问道:“怎么没有稳婆出来?孩子也没抱出来给四哥看看?”
桑椹忍不住哭道:“孩子哭声响亮,但是脸青紫,是生产时间过长憋出来的。稳婆们生怕王爷发怒,不敢出来。王妈抱着小王子看护王妃,吩咐我让奶娘进去喂奶。”
孩子这样虚弱,王妃的情况呢?燕王的心一沉,脸色难看至极。
秦王朱樉取笑道:“四弟,你刚才着急成那样,怎么听见孩子虚弱就不高兴了?这可是你的长子!”
“二哥慎言!”燕王直视朱樉怒声说道:“我和王妃的孩子,一定健壮英武。二哥、三哥、五弟、六弟、七弟,感谢你们陪我一夜,这份情意,兄弟记下了。”说着,转身一头冲进产房。
晋王周王楚王齐王……忙慌去拉他,但是没拉住,燕王眨眼间离开众人视线。
桑椹连忙跑去找奶娘。
槐树边,晋王说道:“兄弟们,我们还要去收稻子,快回府换衣服吧。”只见王爷们一起打哈欠点头,大多抬脚离开了。其他王爷表情凝重,秦王朱樉边走边摇头晃脑。
“啧啧……四弟的继承人身体虚弱啊……”
进进出出的侍卫丫鬟们气得浑身哆嗦,桑椹气得咬牙切齿。弟弟们一起对朱樉怒目,周王朱橚瞪大眼睛:“二哥,你能说点吉利话吗?那是我们的侄子!”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
最后只有周王朱橚没走,他在外头继续等着太医诊脉的消息。
产房里,太医们轮流诊脉,商量过后一致说道燕王妃身体底子好,这次生产有惊无险,但是最好两年后再生育。燕王大大地松口气,吩咐太医们给孩子诊脉。
燕王郑重地从王妈怀里接过孩子。
朱高刚吃完一顿奶,听到母亲脱离危险,察觉父亲身上放松,开心地踢踢腿脚抻胳膊。
王妈见此情景吓了一跳,忙解释道:“王爷,小王子刚吃了奶……”
“王妈,我的儿子尿在我身上,没什么!”燕王因为王妃身体好着心情大好,亲手抱着孩子,对孩子的父爱涌上心头,对孩子大笑道:“好孩子,不愧是我的儿子,尿尿远得很!”
太医们齐齐夸小王子长得好,将来一定和王爷一样保疆卫边、英武不凡。燕王听着兴奋大笑。
燕王亲自给儿子换尿布,他还穿着昨天干活的短打衣服,也没着急去换,而是坐在椅子上守着王妃,等太医们诊脉。
太医们面面相觑面色为难。
“说!小王子的身体到底什么样?本王要听实话!”燕王修目不怒而威,端正肃穆。
一位太医吞吞吐吐地说:“小王子不足月份出生,略体弱,稍肠胃虚,将来容易肥胖,需要精心养育。”
“胡言乱语!”自己的孩儿怎可能如此虚弱!燕王愤怒着急:“本王的儿子将来跟着本王保疆卫边、征战沙场,必须英武强壮!”
太医们齐齐摇头,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太医说道:“王爷,吾等医术不精,暂时没有办法,……连让小王子和一般人一样,都做不到。但是京师的太医们医术高明,应该会有办法。”
燕王顿时脸色青黑。
好在还有希望。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孩子,发誓一般说道:“爹一定让你长得壮壮的。”
朱高在父亲怀里听得清楚,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虽然学医多年,但脱离机器也就学了几分中医,远远比不上这些老头子太医。他们都说没办法,那就是基本没法治愈了?按照古代的婴儿死亡率,这刚到账的第二辈子,体验时长不会只有几天吧?
这也太亏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穿!
打击太大,加上婴儿的生物钟,他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
再次醒来,是在母亲的怀里。母亲抱着他,怀抱温暖安全。听见母亲低声对父亲说:“王爷,你不用再劝我。我要亲自养儿子,不管将来我们再有多少儿子,我都疼他,我疼每一个孩子。”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劳累。我怎么可能不疼我们的孩子?你要亲自养孩子,我们一起养两个孩子。”父亲说着话,还笑出了声音:“上苍保佑,你们都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听着,就蛮感动的。
怎么能放弃呢?至少也是学医多年,就不信不能给自己调理好身体。
身为婴儿饿了吃奶,困了睡觉,时不时哭一场。燕王和王妃,将孩子抱在产房,一边坐月子,一边亲自守着孩子。除了奶娘喂奶,其他时间都不让离开身边,精心照顾着。
燕王白天在外忙公务,回府里就一起照顾两个孩子。
不管兄弟们怎么嘲笑劝说,大户人家没有亲自养孩子的,男人怎么能给孩子换尿布等等。燕王一律不搭理。王妈等人有时候劝说王妃不要太劳累,注意保养身体,王妃每次都平静且坚持地回答:“我的孩子和我一样重要。”
朱高没想到父亲母亲如此爱护他,即使他皮肤变白,已经开始比一般孩子胖,证明他是天生体弱虚胖的体质,父母也一直坚持不放弃。他越发感动。
深夜孤灯。
他一觉醒来,睁大眼睛,模糊看见前方一个母亲的轮廓,在摇篮里“啊啊”地伸胳膊呼唤。王妃放下手中账本一回头,惊喜道:“儿子,你会笑了!我儿子会笑了!我儿子会笑了!桑叶,快去书房告诉王爷,儿子会笑了。”王妃上前抱着孩子喜极而泣。
朱棣从书房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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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跑来,欢喜地抱着儿子举高高:“儿子,爹就说一定能养好你。”朱棣豪迈大笑。
喜事连连。
第二天一大早,燕王刚出门下地,京师送来圣旨,皇上亲自给取名“朱高炽”,吩咐燕王在凤阳大办满月宴。
王妃抱着儿子眉眼间全是慈爱:“朱高炽!孩儿,你皇爷爷亲自给你取的名字,好听。”
朱高·朱高炽趴在母亲的怀里,两眼发直。
体弱肥胖已经认了,没想到还有终极暴击。原来,我生在大明洪武年间,我是历史上最窝囊皇帝朱高炽!爹不就是朱棣?
历史上朱高炽打小肥胖被老爹不喜,稍长大点儿被祖父朱元璋强令进京当人质,二弟朱高煦发现机会先逃回燕京,害得他差点死在南京。再后来就是八年靖难之役,本以为打赢了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哪知道朱棣坑儿子,一句“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鼓励朱高煦、朱高燧和他争斗半辈子。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当个皇太子,累得比驴惨,还要挨骂受威胁,好不容易熬到朱棣驾崩,他的身体也垮了,做了十个月皇帝就英年早逝。
憋屈、悲催,朱高炽悲愤交加,对自己的未来人生不爽到极点。
等我养好身体,徒手碎大石,倒拔垂杨柳,将来看老爹二弟三弟还有什么事儿?!
*
朱高炽在凤阳吃了睡,睡了吃。
京师,太子妃生下皇孙朱允熥11天后去世,当今洪武皇帝格外悲痛,停朝三日。想起早逝的手下大将常遇春更是伤感,茶饭不思。
反而是皇太子劝说他:“父皇,儿臣的家事让你如此操心,儿臣实在不安。如今太子妃人死不能复生,求父皇节哀。儿臣收二弟三弟来信说,四弟和四弟妹亲自养孩子,孩子养得很好。”
“还有一件事,徐达上次写信来说,他确实受了箭伤,但已经好转,且并没有写信给四弟妹。徐达昨天写信来说,他在燕京查到十六位奸细,其中有一位奸细在凤阳城当稳婆,还给四弟妹生产!目前此人已经自杀。徐达怀疑朝里有内奸。父皇,儿臣也怀疑,朝里有人和元人奸细勾结,专门为了害四弟妹,想要破坏四弟和徐达的关系,使得将来四弟无法在燕京待下去。”
“好啊,有人以为咱老了,杀不动了!”洪武皇帝面容憔悴,却是声若洪钟,言语间透着杀伐果断。顿了顿,他沉声道:“老大你写信,将老四媳妇早产内情,原原本本告诉老四。老四和老四媳妇是好样的,当年啊,你母后也是亲自照顾你们,怎么不合规矩了?你替咱写信训斥老二老三。再给他们发一道圣旨,就说……”
“儿臣遵旨。”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诸位皇儿观祖宗肇基之地,俾知王业所由兴……”
传旨太监尖声念着长长的圣旨:皇子们在凤阳两年做得很好,朕很欣慰。太子妃去世,你们都回来京师奔丧。燕王妃和刚出生的皇孙需要照顾,燕王留在凤阳呆到明年天暖再回京。
燕王接了圣旨,久久无法回神。太子妃因为产后疾病去世了。皇上册封太子侧妃为太子继妃。皇太子为什么不等明年续娶?
再看完皇太子来信,恨得他身体无法承受这份恨意呼吸困难,恨穷发极,他提着剑跑出书房在练功房里痛苦发泄。
是谁!是谁勾结元人害我的妻儿!我朱棣发誓,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3. 第 3 章
洪武十二年六月初,燕王府内院,朱高炽穿着大红鲤鱼肚兜,绿色绫裤,虎头鞋,在绒毯上爬来爬去,短胳膊短腿白胖有力。
小郡主朱玉英捧着一本《百家姓》,认真地爬上绒毯爬到弟弟面前,学着母亲严肃的样子:“弟弟,我学会背书了,我教你。”
朱高炽正在练习养生功法,没听见,一头撞上她。
“啊!”朱玉英被撞到,姐弟两个撞得叠罗汉,陈妈和朱高炽的奶娘李妈笑着抱起来两个孩子。
朱高炽想要继续锻炼爬行,朱玉英抓住弟弟的手:“弟弟,我教你背书。”
“啊呜!”
“我教你背书,进京师背书给皇爷爷皇奶奶听。”
“啊!啊!”
“弟弟,我会背《百家姓》,爹和娘都夸我啊。赵钱孙李……”
“啊!啊!啊!”
大约三岁的小女娃坐在绒毯上摇头晃脑背书,不到周岁的小男娃一边爬一边口中发出“啊啊啊”的声音,满屋子的妈妈丫鬟忍着笑看着这姐弟俩,燕王朱棣和王妃徐妙云一前一后走进来,见此画面会心一笑。
朱玉英看见爹娘,爬起来跑过去行礼,朱棣一弯腰抱起来闺女:“爹的女儿就是聪慧。”
徐妙云见儿子兀自来回爬,弯腰笑着问道:“高炽,我们要回去京师了。很快就能见到你皇爷爷皇奶奶太子伯父哦。”
“啊!啊!”朱高炽仰着脑袋,大眼睛乌溜溜一转。
朱棣放下朱玉英,抱起来他举高高:“高炽,爹将你的脉案送进京了,太医们都在研究。等到了京师,你皇爷爷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和老师,给你治疗锻炼身体。”
朱高炽抬头看他一眼,见他一副等着自己感激的模样,心想这当爹的也不知道自己还不会说话?扭头看向娘亲。
朱棣气恼道:“这胖小子!”
徐妙云“吞儿”一声,扶着椅背放声大笑:“王爷,他还听不懂你说的话。”
“也是,我和他置气什么。”朱棣笑着摇头。
这时,丫鬟桑叶前来通报:“王爷、王妃,八王爷、十王爷、十一王爷、十二王爷来了。”
朱棣笑道:“快请去书房。”
去年,六位王爷回京,朱元璋命潭王朱梓、鲁王朱檀、蜀王朱椿、湘王朱柏来凤阳体验民间生活,如今燕王一家回京,他们来送别。燕王朱棣递出儿子给王妃,出去屋子。徐妙云放下儿子给他继续爬玩,自己坐到椅子上,教导闺女继续背书,时不时转头,带笑的目光宠溺地落在儿子身上。
不断有得到消息的人前来送别。当天下午,燕王一家人装车,离开凤阳。
燕王朱棣在凤阳几年一直是百户的身份,离开也是百户的身份。
朱棣骑马,侍卫张武等人五百人骑马。徐妙云抱着两个孩子坐马车,妈妈丫鬟们坐着几辆马车跟随。
朱玉英趴在窗边望着街道人流,目光好奇,大声喊着:“娘亲,弟弟,那是店铺。”朱高炽躺在摇篮里“啊啊”应一声儿,闭眼就睡。朱玉英于是也打个哈欠。
徐妙云笑着搂过来女儿,哄着她在小床上睡觉,一边看护两个孩子,一边想着京师情况。
队伍行进的很慢,朱棣望着街道两边,和张武感叹:“本王在凤阳四年,还真舍不得离开。”
张武:“王爷,您将来想来凤阳再来看看。”
朱棣只是笑了笑。
去年初皇上改应天为京师,正式确立京师的国都地位。但凤阳不是国都,也是大明皇家老家,这里有和京师皇宫一样规模的皇宫,身为一个皇子若想来就来,就是有野心的僭越!而他回京师后便去燕京藩地,无诏书不得离开燕京。
他人在马上晃晃悠悠,时不时有熟识的凤阳人和他打招呼,他一边和平时一样亲近地笑着说话,一边思考京师情况。
*
夫妻两个带小孩子,不得不慢悠悠行进。队伍到滁州天降暴雨,朱玉英受了凉拉肚子,停留七天。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一家人生怕孩子中暑,加上朱高炽开始学走路,只早上下午赶路一会儿。一行人中旬到京师,酷暑降临。
燕王派人去请见皇上皇后,得知皇上皇后带着皇太子在钟山,便派人去钟山请见,一家人先回府邸收拾行李、洗漱沐浴。
大中午,京师燕王府里蝉鸣阵阵。偏房里,朱高炽仰躺在偌大的澡盆里,任凭李妈呼唤,他也不动弹。朱棣大步进来,一眼看见胖儿子耍赖,假装生气吓唬道:“高炽,你皇爷爷皇奶奶喜欢勤快的孩子,你的堂兄们再热的天也要上课背书。你这样惫懒,会被狠狠打屁股。”还做一个打屁股的姿势。
朱高炽看他一眼,翻个身趴着。
“吆喝!你是小乌龟翻身?”朱棣抬手将他从澡盆里提溜出来,朱高炽抬脚就踢,正好踢在朱棣英俊的脸上。
“胖小子敢踢你老子!”朱棣气得抬手就要打屁股,徐妙云从外头猛地冲进来,急忙拦住他的大手,从他手中抢过儿子,拿毛巾给儿子擦身,顺手扔了一个毛巾给他,脸上还生气道:“王爷何故打高炽?”
朱棣举着毛巾没动弹,指着自己的脸给她看:“我脸上的水,来自你儿子的胖脚丫子。”
徐妙云惊讶地瞪大眼睛,低头望着胖儿子站在水盆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辜懵懂,想要训斥却又心软,尴尬道:“王爷,我还以为王爷陪高炽玩水闹得一脸水……他小孩子不知轻重……”
“哦。”朱棣瞥她一眼,拿着毛巾擦脸,自嘲道:“我这王爷,在你们母子面前……哎……还是闺女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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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徐妙云“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温柔道:“玉英洗了澡就睡了。天儿太热,待会儿我们也午休。”
话音一落,朱高炽打个大大的哈欠。
朱棣瞪眼:“你娘说午休,你就打哈欠,牙花子都露出来,吃睡长。”
朱高炽学着他的表情瞪他一眼,窝到娘亲怀里。
朱棣气得指着他告状:“你看看,你看看他的眼神,这次是当着你的面儿。”
哪知道徐妙云正在给儿子穿肚兜,闻言严肃地看他一眼。环视屋里,发现丫鬟妈妈们都退出去了,按儿子脑袋在怀里,伸手捂住儿子的两只元宝耳朵,瞋他一眼道:“王爷,高炽正是学人言行举止的时候,你身为父亲要负责言传身教,不能这个表情。”
朱棣一口气憋在胸口,偏王妃这一眼里有埋怨更有柔情似水,他哪里还能发出火?发不出来火气,气得他摆摆手:“你说得对。”
想起来什么,忙抱过来儿子高举着郑重嘱咐:“等见到你皇爷爷,……”说到一半停住了,转头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也知道皇上有时候说话动作豪爽不俗,若儿子有样儿学样,就是僭越无礼。可她不愧是女诸生,想了一下便通透,宽慰道:“王爷无需多虑。皇上胸襟宽大,不会和孩子生气。再说了,皇上日理万机,只是抽空见见两个孩子。”
朱棣一琢磨也是。父皇打骂儿子们,但对孙辈却是疼爱慈祥。
朱高炽不知道父母说什么欲言又止,既然父母都认为没事,那就是没事。他低头对着爹“啊啊”两声,眼睛望着屋顶。
白胖脸上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劲头,气得朱棣脸上肌肉抽动。徐妙云笑道:“王爷,高炽和你亲近呢。”“什么亲近?胖小子是想玩举高高。”朱棣嘴上嫌弃,手上却是抱着儿子一下一下玩举高高。
徐妙云见这父子两个玩得忘乎所以,王爷还像孩子一样和儿子玩拨浪鼓,不禁笑容加大。
*
这头,夫妻两个搂着两个孩子午休。那头,洪武皇帝、马皇后、朱标等人正领着大队人马在山上勘察皇陵选址,得知老四一家到京,派人请见,洪武皇帝顿时露出笑容,大声笑道:“赵明去传话,咱们暂时不回去。让老四明天上山,老四媳妇在府里带孩子,等咱回去带着孩子进宫。”
贴身太监赵明领命出去,洪武皇帝转身对马皇后笑道:“老四之前像皮猴子一样,现在当了父亲也知道体贴了,七天的路程他走了一个半月。”
马皇后却是心疼地皱眉:“两个孩子都小,这一路一定累到了。老四来信说玉英受凉,我就一直担心。这天儿又热,高炽每天还要学走路,一个半月,很快了。”说着,瞥他一眼笑道:“皇上刚自己还疼孙子孙女儿,担心山上凉气重,不让老四媳妇明天带孩子来见。”
4. 第 4 章
洪武皇帝被马皇后说破心思,尴尬地笑笑。
“咱的大孙女大孙子,咱当然疼。知道你想他们,咱也想。”说着,他转头看向朱标,面容一肃,“老大,陈君佐、习翁领着人研究高炽的脉案,这两日有进展吗?”
皇太子朱标正因四弟回京眉眼欢喜,闻言正容答道:“父皇,儿臣昨日询问陈君佐、习翁两位太医。陈君佐认为,可适当习武强身,打坐凝神。十岁之前少看书,不要学琴棋书画。习翁建议用日常饮食上,食疗搭配。不过,他们都想亲自诊脉再定。”
“嗯,这是老成之言。等咱见过高炽后,安排他们来诊脉。”洪武皇帝摸着胡须点点头,和马皇后互看一眼,安慰道:“你放心。咱就不信,大明这么多名医,治不好咱的大孙子。”
马皇后勉强笑一下,反过来安慰他:“我们都相信,高炽有家人这般关心,一定会好起来。”
洪武皇帝笃定地点点头,举目望着面前群山、郁葱巍焕、雄胜天开,一声感叹:“诸葛亮说‘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咱看钟山也是关乎帝运盛衰、国祚长短的龙脉圣地。可此时咱只想这好地方保佑咱的儿孙们平安健壮。”
一句话说的马皇后动容,强行忍泪含悲。
“我现在想想还是后怕。”马皇后刷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杀气,“听说徐达也还在查这件事?”
“查。老四也在查。”朱元璋一身杀伐之气,黑脸硬声道:“这件事一定有内奸。那元人奸细能有多大本事,能知道老四媳妇要生了,还知道徐达瞒着受伤的事情?找准时间送封信去凤阳?咱也怀疑。等咱查到是谁敢害咱的孙儿,……!”
朱标忙上前两步,安慰道:“父皇,母后,万幸四弟妹和高炽都好着。儿臣提议,留四弟一家在京师多住住,明年再去燕京。”
洪武皇帝眨眨眼,看向身边的文武大臣,又看向马皇后,眼里有着明显的开心和显摆。
马皇后忍禁不住笑道:“这下,皇上可有话回徐达了。”
中书省左丞胡惟庸奉承道:“皇上,皇后,微臣也听说,徐老将军在燕京,一直盼着燕王一家呢。如今,皇太子挽留,兄友弟恭,只能让徐老将军再等等了。”
“老胡说得好!”洪武皇帝豪迈大笑,一转身一撸袖子声音洪亮:“你们听听,这是咱太子说的话,兄友弟恭!咱要写信给徐达,这是太子想留老四一家,可不是咱拦着老四。”
众人立即跟上拍龙屁。皇家兄友弟恭,皇家千秋万代……洪武皇帝听得通体舒畅,眼角余光瞄着右丞相汪广阳沉默地站在一边,心中恼怒你一直闭嘴当老好人,如今连拍马屁都不拍了!只是脸上始终笑着。
马皇后在一边笑着听着,眼睛余光瞄着胡惟庸的春风得意和汪广阳的沉默。朱标见父皇难得如此高兴,第一次不反感大臣们拍马屁的行为。
洪武皇帝摸着胡子得意洋洋:“咱要亲自写信给徐达。老大,既然是你提议,你派人去通知老四一家,让他们准备在京师住到明年天暖。”
闻言,朱标嘴角上扬,微微躬身道:“儿臣遵旨。”
*
下午,燕王府前后收到两道命令,张武高兴地给传话的人赏赐,下人们欢喜地置办东西准备住到明年,徐妙云嘱咐管家:“府里只准备不到一个月的冰,先多买一些冰。”
管家得令亲自去办。
后院,屏风外放着八个冰盆,屋里还是些许热,朱玉英额头微微冒细汗,懵懵懂懂:“弟弟,我们在京师住到明年啊。”
“啊!”朱高炽正扶着一排绣墩锻炼走路,小胖手一伸,指着书本给她看。
“弟弟,我要背书被皇爷爷皇奶奶听。”朱玉英捧着书本,坐到她的小书桌上,认真背书。
燕王夫妻进来后院,当着下人的面儿脸上高兴,见女儿背书,儿子走路,丫鬟奶娘都在一边看着,两人进来里屋关上房门,瞬间表情凝重。
两个人携手坐下来,朱棣沉着脸:“王妃,岳父一直写信催我们去燕京,之前父皇也说了让我们早去燕京,且二哥三哥五弟六弟都不想去封地,父皇硬赶走他们去封地。何以大哥随口一句话,父皇就答应我们今年留在京师?”
“王爷所言有理。”徐妙云柳眉微蹙,美目含忧。“你的兄弟们都想留在京师,不想去封地。但是进京这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们其实去封地更好。京师……如今情况复杂……”
“这些年来,两位丞相领着中书省协理朝政,父皇常有清闲出游,这本是好事。但是汪广阳越发沉默不管事,胡惟庸越发专权跋扈,父皇却一直纵容胡惟庸。洪武六年,胡惟庸因其子出游时,在街市上奔驰坠车而死而杀死车夫,父皇知道此事后,盛怒之下命胡惟庸抵偿车夫之死。胡惟庸岂能不记恨在心?民间传说刘伯温被胡惟庸毒死,我认为这怀疑有道理。王妃,我始终担心父皇的安危……”
燕王忧心忡忡。父皇打压常家一系,蓝玉必然有疙瘩。万一蓝玉、常家和胡惟庸联手造反……
徐妙云一声轻叹似有若无。皇上想让汪广洋和胡惟庸互相制约,但现实是胡惟庸一家独大。偏皇上又要利用胡惟庸打压淮西一系和浙江刘伯温一系。
太子妃出身常家,常遇春虽早逝,太子妃的舅舅蓝玉在打仗,太子妃的两个兄弟在军中领兵,太子妃因生朱允熥去世……王爷担心蓝玉和常家心里有疙瘩,和胡惟庸联手。
想起娘家也是淮西一派,父亲多年来谨小慎微,她劝慰道:“王爷,皇上乃是大皇帝,对胡惟庸应该有布置。王爷,我心里有一件事。太子妃去世,其他兄弟回京奔丧,你也想回京,父皇下旨说,高炽太小需要你在身边照顾。王爷,我们如今回京,是否应该带着孩子去祭拜太子妃?”
“还有太子妃留下的孩子们,我们是否应该去看望?”
朱棣顿时心神一凛。
他起身踱步思考。朱雄英是朝堂公认的继承人。即使太子继妃亲生的孩子变成嫡子,地位始终比不上朱雄英。而只要朱雄英是继承人,蓝玉和常家就不会有谋反之心。胡惟庸没有兵马,即使手握大权,想造反也没有机会。
“王妃提醒的很是。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去祭拜太子妃,看望两个侄儿。明天本王见到父皇母后和大哥,亲自询问他们的意见。”
*
外屋,王妈进来,安排桑叶桑椹换了融化的冰盆,端来新冰盆。陈妈抱着小郡主去吃辅食,弯腰哄着朱高炽:“小王子,你今天学走路的时间结束了,去吃奶,好不好?”
朱高炽大眼睛一闪,扶着绣墩上的刺绣流苏站稳身体,太医们说他体弱肥胖不适合早走路早说话,父母和下人严格遵守,他也认同肥胖的婴孩骨骼撑不住体重,不能早走路早用脑。但是父母明显有事,他要在这里等着。
他自己一屁股坐在绒毯上,眼睛看着里屋的方向。
王妈一愣,李妈等人也愣怔。没想到小王子平时吃睡长,此刻却是很有主意的样子。
李妈犹豫劝说:“小王子,你一直按时吃奶,吃完奶再过来,好不好?”
朱高炽微微蹙眉,大眼睛安静地看着李妈。李妈心想一个孩子有什么主意,却不知为何无端心虚地避开视线。
王妈见小王子生气的样子,对李妈脸一板训道:“小王子有命令,必须听从。这样,李妈你们先去用饭。桑叶桑椹吃过饭了,我让她们进来照顾小王子吃蛋羹。”
朱高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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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亮,怪不得娘倚重王妈。只见王妈大手一挥,桑叶桑椹进来,其他人都退出去。
这时,老管家怒气冲冲进来:“整个京师买不到冰。京师的冰都给各府邸预定,胡大人的轿子里都时刻备满冰。我说我们是燕王府,能否通融买一些剩余的冰。那些卖冰的人本来犹豫呢,李大人府上的管家正巧也去了,说有剩余也要给李府留着,说临安公主有孕在身,必须保证整个公主府里都是冰,宛若春天一般清凉。”
王妈吃惊:“好生奢靡。”
桑椹:“一个冬天京师储存那么多冰,王府却都买不到冰,这些人是住在冰房子里?”
桑叶端着蛋羹小碗,瘪瘪嘴:“可能真住在冰房子里。他们拿临安公主有孕的名头压我们,我们还真没办法。”
朱高炽心想,胡惟庸、李善长目前可不是风头无二,鲜花着锦?对于卖冰的人来说,一个即将去封地的年轻藩王,对比京城的丞相公主,那当然是讨好丞相公主。
朱高炽吃着蛋羹,想着历史上明初朝堂军中争斗。
大街上,李府的人拉着冰回府,路上遇到驸马爷李祺一行,讨好地将和燕王府管家抢冰的事说了。李祺吓了一跳,连忙吩咐管事拉着冰送去燕王府。
他本来想要亲自来燕王府道歉,可是胡公子几个人拉着他,说什么“管事去燕王府就行了,我们快去给船上美娘捧场……”他一犹豫,就被拉着走了。
朱高炽一碗蛋羹还没吃完,小丫鬟进来通报,当今驸马爷&李善长之子李祺派管事来道歉,还带来四车冰,说是临安公主送的。管家正在招呼着对方用茶。
桑椹条件反射就要敲门转告王爷王妃。朱高炽“啊”一声,迈着小短腿快走几步挡在房门前,生气地瞪着桑椹,伸小胖手朝外指着。
此时王妈也收到消息进来了。
桑叶见小王子板着胖脸很是坚定的样子,犹豫道:“王妈,小王子孝顺,不让我们打扰王爷王妃。而且来人只是李府管事,管家招待就成。我认为王爷王妃知道了,也不会收下这些冰,不如直接回绝。有什么责备,我们担着。”
王妈也犹豫。她倒不是怕被责备。而是不通报王爷就回绝,过于不给李府和公主府面子。但桑叶的话也有道理。
王爷王妃知道后,收不收这个冰呢?不收,不给面子,小心眼记仇。收了,李家的人打着临安公主有孕在身的名头买这么多冰,万一她这胎出什么事,哪个碎嘴的说一句是热的,府里储备的冰送给燕王府了,燕王府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王妈点头,嘱咐桑叶桑椹照顾好小王子,她和管家给小王子行礼,快速出去。
桑叶桑椹端着蛋羹目光崇拜:“我们小王子就是能干。”
朱高炽开心地仰着两层胖下巴。
*
李府,老管家眼见管事拉回来四车冰,得知燕王府的管家都没通知燕王就拒绝了,还说是小王子不让通报燕王的,他直觉这里头不对劲,连忙去书房告诉李善长。
老管家:“老爷,燕王的小王子不满周岁,哪里能做主?一定是燕王管家记仇,不给通报直接拒绝了。万一这管家在燕王面前添油加醋污蔑我们李府……老爷,燕王毕竟是皇上的儿子,如果燕王听信谗言,……”
李善长猛地从紫檀官帽椅上坐起来,黑脸问道:“驸马呢?”
“老奴听说,驸马爷和胡公子他们,去了秦淮河。”
“混账!”李善长气得在屋里踱步,“不成器的东西!公主有孕,他居然敢去秦淮河!你带着人,去将他给我拖回来!”
“老奴遵令!”
“明天燕王上山见皇上,只能是老夫仗着这张老脸,找机会见燕王。哎!”
5. 第 5 章
里屋,夫妻两个议定,四目相对温情脉脉,难免动情,徐妙云脸红地低了头,又生气:“王爷,大白天的。”朱棣笑了笑。
朱棣起身打开房门,见儿子坐在绒毯上小口吃着蛋羹,桑叶仔细地喂着,桑椹在收拾屋里的绣墩玩具,随口问道:“其他人呢?”
桑椹看见王爷出来,忙道:“王爷,小郡主饿了,去吃辅食。小王子吩咐李妈等人出去。王妈安排李妈等人先去用饭,让我们进来护着小王子。”
朱棣奇怪:“高炽吩咐李妈等人出去?”
朱高炽看见爹,没看见娘出来,胖手挥开桑叶喂蛋羹小碗,大眼睛望着半开的房门。
房门开着,徐妙云在里屋已经听见朱棣说话,顾不得仪容不整快步出来,抱起来他就仔细检查他的身体:“高炽,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跟着李妈去吃奶?高炽不喜欢李妈吗?”
朱高炽望着娘的样子,恍然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伸胳膊要爹。
朱棣惊喜地接过来胖儿子,大笑道:“高炽今天第一个让爹抱,好样的。”转头看向王妃。“王妃先不要担心,慢慢问。”
徐妙云点点头,柳眉微蹙:“王爷,我知道李妈做得很好,可小孩子不会说话,有时候孩子不喜欢……”话语猛地顿住。
只见见朱高炽伸手从爹的怀里掏出来手帕,看向娘,递给爹:“啊!啊!”
朱棣还没明白过来,徐妙云欢喜道:“原来高炽是在等爹娘出来吗?高炽是看娘脸上妆容乱了,给娘擦擦?”
“啊!”朱高炽欢喜地拍拍手。朱棣顿时瞪眼:“好你个胖小子,原来不是要爹抱,是想要爹关心你娘?”
话虽如此说,但朱棣眼里心里却是高兴万分。
徐妙云也看出来朱棣高兴,她也高兴,美目看向朱棣柔声道:“王爷,我们高炽聪慧,和王爷一样会关心人。”
朱棣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接过手帕递给王妃,浑身骄傲:“不光聪慧会关心人,还会吩咐人了。”
徐妙云拿着手帕擦脸,含笑道:“都是王爷教导的好,高炽跟王爷学习。”
朱高炽心想,娘你再多说两句,爹能飞天。朱棣果然父爱爆满,春光满面:“王妃,高炽不愧是我的儿子。”伸手给他擦拭嘴角上的蛋羹渣渣,难得慈爱笑道:“高炽,爹喂你吃蛋羹。桑叶桑椹去照顾你娘洗脸。”
朱高炽见爹娘表情缓和,不再沉重,猜到他们谈好了,“啊呜”地唤一声,声音里明显透着高兴,手脚踢腾着。
*
朱棣抱着儿子坐到茶几边,端着蛋羹小碗一勺一勺认真喂饭,听王妈、桑叶、桑椹说了买冰的事情。
朱高炽一口一口吃着蛋羹,拍着胖胸膛,一副我孝顺,我做主不打扰你们的小样儿,惊呆。
吃睡长的胖儿子,好像,有点点天才?
朱高炽一个小娃娃拦一下,临安公主和李善长知道了再生气,也无话可说。
朱棣对王妈桑叶桑椹道:“这事儿,你们主动和王妃请罪,有王妃处罚你们。”
朱高炽知道,这事儿就这样了了。将来碰面,或者临安公主、李善长和皇上、皇太子诉苦告状啥的,谁也无话可说。毕竟燕王不知道。
小孩子高炽只顾着孝顺父母,不让人打扰。王妃已经处罚过几个下人。下人听小王子的吩咐做事,也没错。
一碗蛋羹吃完,朱高炽打个哈欠想睡觉。丫鬟来报,王妃娘家弟弟妹妹们来了。朱高炽就看见到娘亲匆忙跑出去,一手提着裙摆口中喊着:“大弟、二弟、三弟,大妹。”
朱棣放下碗,不满道:“你看你娘,化妆一半就跑出去。”
爹啊,你还吃这个醋儿?朱高炽来了精神,视线随着老爹望着门口。
门口,徐妙云迎面撞上跑进来的徐允恭。徐膺绪、徐增寿、徐妙庭紧跟其后,徐妙庭一头扑到她怀里,亲热地喊着:“大姐,妹妹好想你。”
“大姐也想你。”徐妙云笑着望着怀里的大妹,开心地一手拉住一个弟弟,眉眼兴奋道:“大弟、二弟、大妹。大姐一直想你们。”
“大姐!我们一直派人看着燕王府,知道你们到京,就过来了。”徐允恭定睛仔细看大姐的容色,见大姐妆容没画好,但是面容红润,还略发胖,放了心。
“大姐就知道你们会来。”徐妙云面露幸福,见弟弟妹妹长得壮实,说话清晰凌厉,容貌穿戴整齐干净合乎礼仪规矩,放了心。“王爷和高炽在屋里。玉英在隔壁。”
几个孩子刚跑得快,闻言一起缓口气,徐允恭肃容领着弟弟妹妹进来,一起动作标准地给朱棣行礼:“拜见燕王。”
“免礼。”朱棣抱着儿子起身,打量几个孩子,笑道:“允恭长高了,长壮了。膺绪、增寿、妙庭长大了,很好。”见他们一直盯着高炽看,抱着高炽递给允恭,“高炽,这是你舅舅姨姨。”
朱高炽好奇、惊讶。大舅看样子才十一二岁,二舅三舅大姨七八岁五六岁的样子。大舅叫徐允恭,不叫徐辉祖?再一转念,他就明白了,允字和朱允炆重了,应该是朱允炆当皇太孙后改名徐辉祖。
小舅舅徐增寿果然长得清秀俊美且机灵。
*
王妈来报,徐家送来四马车的布料药材冰块玩具等等,徐妙云惊喜收下。
朱棣惊讶地笑道:“京师夏天很不好买冰,每家都用冰紧张,你们怎么送来了?”
徐允恭:“姐夫,去年冬天家里得知你们今年天暖回来,特意多准备很多冰。”
徐增寿:“姐夫,这几年一到夏天,光国子监就用七方冰,好像各个衙门比赛着用冰。一些老大人怕热,出行时用小房子一样的轿子装载冰块降温,好几家半个夏天缺冰。”
徐允恭瞪眼徐增寿,朱棣却劝道:“允恭,增寿在我们面前说一些话而已。增寿在外头绝对不会这样说。是不是,增寿?”
徐增寿重重点头。徐允恭这才放心。
徐妙云牵着徐妙庭进去隔间继续化妆,徐允恭小大人一样和朱棣说话。桑叶抱着朱玉英进来,徐家兄弟和玉英、高炽开心地一起玩六连环、拨浪鼓,背书。
燕王府办宴席招待。徐家人临走的时候,徐妙云严肃说道:“我先不回娘家,先等着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徐允恭吃惊,却拿出徐家下一代家主的态度,郑重道:“大姐,姐夫,我们今天过来,后面几天就不过来了。”
朱棣和徐妙云含笑点头,朱高炽稍稍安心。
现实生活中一般随意着来,大处不错就成。但徐家人和爹娘一切遵从礼仪,不给别人拿住一点儿把柄。当然,在明初的严峻环境中,谨慎小心才能安全。
*
第二天,朱棣和徐妙云一起照顾两个孩子,用早饭,肃容道:“我早早去钟山,王妃在府里安心等候。”说着就要起身。
“啊!”朱高炽举着手中拨浪鼓塞到他手里,接着是他的九连环、布老虎等等。转头对着朱玉英“啊”一声,指着她的书本。
朱棣正在奇怪,只见朱玉英吃力地搬来一套启蒙书:“爹,这是女儿和弟弟给皇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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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皇奶奶太子伯父的礼物。”
朱棣连忙接过来,刚要拒绝。
徐妙云:“王爷,这是孩子们的心意。我也有礼物。”说着,起身去里屋捧着一个包袱走过来,脸上笑道:“王爷,这是我亲手给皇后娘娘做的四双鞋,这个季节皇后娘娘正好穿。一些凤阳特产我也准备好了,王爷带给皇上和皇太子尝尝。”
朱棣无奈又感动:“好,我都带着。”
“王爷请为了我们,时刻记得三思后行。”
朱棣正容:“你放心。”
*
朱棣带上张武等侍卫,两马车的礼物骑马上山。
钟山树木繁茂,一上山就感到凉气习习。
别院主殿,洪武皇帝和李善长谈完事情,在批复奏章,闻言笑道:“还带来两马车的礼物?领他进来。赵明,派人去宣太子和毛骧等人过来。”
赵明退出去。
别院大门口,朱棣等候皇上召见,见李善长好像专门等他一样从里面出来。两个人笑着寒暄,李善长刚提及昨天买冰之事,小太监出来宣燕王,两个人约了有机会喝酒便分开。
大殿里,朱棣恭敬行礼,毛骧等人先到,忙避到一边。
“老四起来,让爹看看你。”洪武皇帝上下打量四儿子,见他眉眼间透着稳重刚毅,欢快地笑了一下,“朕派你们兄弟去凤阳体验生活,只有你真正做到粗衣短打下地,和百姓吃一样的粗饭,且坚持四年。很好!很好!说说,你给咱带来什么礼物?”
“父皇,这是儿臣应该做的。父皇,儿臣带来一些凤阳土特产,还有王妃亲手给母后做的鞋子。孩子们给父皇、母后、太子大哥的礼物,拨浪鼓、布老虎、九连环、《百家姓》……父皇,玉英和高炽顽皮,非要让带着,王妃宠孩子,……”
朱棣难为情。
洪武皇帝一开始脸上惊讶,接着放声大笑:“咱的孙女孙子想着咱,送这么多礼物!这不是顽皮,这是孝心!咱很喜欢这些礼物。嗯,咱要给回礼。赵明,其他的礼物都拿上来,将鞋子给皇后送过去。你再去咱的库房找几箱好东西,给老四带回去。”
“奴婢遵旨。”赵明退下。
小太监们快速抬着八个箱子进来,打开。洪武皇帝眉眼带笑地拿起《百家姓》,轻轻摇着拨浪鼓,望着箱子里的凤阳藤茶、凤阳麻油……脸上的严肃没了,完全一副父亲的姿态:“老四,你和四儿媳妇养孩子养得好,咱很高兴。你媳妇每年朝京师送老家的东西,咱怎么吃都好吃。”
朱棣微微惊讶,口中喃喃道:“父皇,儿臣不知道王妃每年都送……”
洪武皇帝瞪他一眼:“咱给你娶了一个好媳妇,你媳妇教导的好孩子。你这头猪!”
说着,他咚咚摇着拨浪鼓,在屋里缓缓踱步。
朱棣被骂,心里却是甜蜜,王妃为自己做了很多事。
洪武皇帝气得不搭理他,看见朱标进来行礼,状似随意地笑道:“老大,你留老四在京师,总不好让他闲着一年。你说说,让他这一年做什么好?”
朱棣、毛骧等人在朱标进来的时候就避到一边。朱标起身,朱棣、毛骧等人给朱标行礼。
“免礼。”朱标亲手扶起来朱棣,目光亲近地上下打量,看见箱子里的东西,父皇手里的拨浪鼓,脸上略犹豫,笑道:“四年时间,四弟长得高大英挺,正当做一番大事业。仪鸾司要改建成锦衣卫,儿臣本想让四弟当锦衣卫指挥使……不若让四弟坐镇监督指挥毛骧等人?”
朱棣眼皮剧烈跳动。
6. 第 6 章
朱棣万万没想到,皇太子留自己在京师,是做这件事。
世人都知道仪鸾司明面上负责仪仗、安保,其实是皇上的千里眼顺风耳,纠察百官。如果仪鸾司改成锦衣卫,类似汉武帝的绣衣使者,则是明晃晃的千里眼顺风耳,纠察百官。
但汉武帝成立绣衣使者,乃是因为当时大汉在举国打仗,各地藩王虎视眈眈。大明虽然边疆战事多,藩王……想到这里,朱棣后背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难道父皇和皇太子成立锦衣卫是为了监督各路藩王?包括自己?皇太子将来登基后也实行推恩令?
他极力克制表情,不去想未来,将思绪拉回到当下。
自己如果进锦衣卫,就是大明明晃晃的一把弓,父皇和皇太子要杀谁射谁,将来必然是鸟尽弓藏,危险万分。
但是皇太子见到自己,见到这些礼物,终究顾念亲情,改口说让自己只是坐镇。
他脑海里浮现儿时皇太子照顾自己的画面,府里殷殷期盼自己安全的妻小,轻轻闭上眼。
自己拒绝还是接受?
朱棣心潮起伏,身边毛骧等人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本以为自己有希望竞争指挥使的位置,皇太子居然想让燕王当锦衣卫指挥使!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锦衣卫注定干脏活背骂名,燕王乃是天潢贵胄,如何能做这事?难道皇上和皇太子只是拿燕王当一把刀,没有一点亲情?
皇太子又为何突然改成燕王只是坐镇?就因为这几箱子礼物?
大殿里只有洪武皇帝沉重的脚步声,摇着拨浪鼓的咚咚声,良久,洪武皇帝身形一顿,沉声道:“毛骧你们先出去。”
“臣等告退。”
毛骧等人行礼退下。
洪武皇帝转身,一抬眼,看向朱标冷哼道:“之前朕想让老四当锦衣卫指挥使,你一直心不甘情不愿。看见咱心软了,你也心软了,抓到机会就提议让老四只是坐镇。”
朱标皱眉:“父皇,儿臣要顾着母后四弟妹侄子侄女儿。”
洪武皇帝不满地瞪他一眼,看向朱棣,“老四,听见你大哥的话了?你的意见呢?想不想当锦衣卫指挥使?想好了回答!”
朱棣被这么一激,直接问道:“父皇,儿臣斗胆询问,您带着母后来钟山避暑,是否有宫里冰不够用的原因?”
洪武皇帝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朱标笑道:“天热,各个衙门用冰紧张。父皇母后赏赐大臣们冰,赏赐后宫冰,他们自己的冰略少但也够用。父皇母后来钟山避暑,只是因为喜欢钟山,且要来选皇陵地址。”
“如此,我就安心了。”朱棣眼睛微合,猛地一睁眼看向洪武皇帝。
他知道这份任命中的危险性,可他无法拒绝这份任命,也不想拒绝。
不做事,怎能接触到核心权利?怎么锻炼自己的能力?而且,他目光落在父皇手中的拨浪鼓上,只要进锦衣卫,就能查清王妃早产内情。再危险,也值得。
“回父皇,儿臣听父皇和皇太子的吩咐行事。”朱棣听见自己如是说。“父皇和皇太子但有所需,朱棣无所不从。朱棣愿意担任锦衣卫指挥使。”
朱标满脸不认同气恼道:“四弟,你!你想好了再说!”
正在这时,赵明小跑送来一封加急信件。
洪武皇帝拆开一看,气得脸色铁青,暴跳如雷。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手中信件一抖一抖,朱标连忙接过来一看,瞬间气白了脸,对朱棣解释道:“徐达上个月曾经给父皇上一道军情奏章,一直没有收到父皇回复,他很着急,发来八百里加急询问。”
朱棣脸上一沉。
所有外地发来的奏章先呈递中书省,中书省按照轻重缓急等等分类,呈报给父皇。是胡惟庸扣下了奏章?!
“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徐达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一耽误军情,耽误战事……”朱棣不敢想象岳父徐达被父皇追责贬斥流放的画面,心里对胡惟庸生出杀机。
哪知朱标轻叹一声道:“父皇,您别生气。四弟,这些事,以前一直瞒着你,现在你长大了,也该知道一些了。”
“四年前,浙江大水灾情,地方官赈灾奏章被胡惟庸压下三月,导致灾民饿死。三年前,军中有两位中将行军途中强抢民女,害死人命,本应严惩。但是他们给了胡惟庸银子,胡惟庸便包庇他们,继续留着他们在军中。徐达气不过上疏告发胡惟庸。哪知胡惟庸将奏疏压在一摞书下,不光没呈给父皇,还污蔑徐达杀良冒功。父皇查清后还徐达清白,告诫胡惟庸。可是胡惟庸不思悔过。两年前,沐英带兵的云南战事中,兵部调拨20万石粮草,胡惟庸私自改成15万石,造成前线军中粮草紧缺。”
“这就是父皇想组建锦衣卫,而我没反对的原因。但是我不想你当指挥使。”
一桩桩一件件,朱棣听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猛地看向洪武皇帝。他不懂,父皇为什么一直纵容胡惟庸。
洪武皇帝迎着儿子逼问的目光,表情颓然。
“老四你常年在凤阳,不知道京师情况。咱也是没办法。咱本想让汪广洋牵制胡惟庸,哪知汪广洋变成闭嘴的乌龟王八。胡惟庸是李善长提拔,他们还结为儿女亲家……如今满朝上下的文臣,大都是李善长和胡惟庸的门生子弟。咱想整顿吏治,可不知道能用谁。所以才想着你当锦衣卫指挥使。老四,咱朱家的江山,到底是要朱家人来守!”
说到最后,洪武皇帝满身杀伐之气。
朱标着急道:“可是父皇,将来四弟……”
朱棣举着望着群山环绕,听着树木萧萧之声,面色凝重:“太子大哥,弟弟的将来对比大明安稳,一点不重要。”
“可是……”朱标看向洪武皇帝。洪武皇帝却轻轻地拍一下朱棣的肩膀,“这个朝堂,必须有人让这些文臣害怕。老四,咱看好你。进锦衣卫这件事暂时保密。你去看你母后,这几天先熟悉熟悉京师情况。等咱回宫后再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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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遵命。父皇,太子大哥,儿臣告退。”
朱棣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又回来,他想到王妃的嘱咐,肃容问道:“父皇、太子大哥,我想问问,我是否应该带着王妃和孩子,去祭拜太子元妃?”
此话一出,洪武皇帝和朱标一起抬头看着群山绿树。
良久,洪武皇帝感叹道:“老四有这份心,很难得。等你媳妇见过你母后,再去拜见太子妃,再看。估计是等到太子元妃周年祭祀的时候,一起跟着去。”
“儿臣明白了。雄英侄儿、允熥侄儿还好吗?”
“雄英坚强,不愧是咱的孙子。”洪武皇帝脸上露出赞赏和欣慰,“老大,太子妃养着允熥,怎么样?”
朱标脸上哀痛,言语间却是劝说:“父皇,四弟切莫担忧。太子妃养着允熥很用心。”
“这样咱就放心了。”
洪武皇帝说放心,朱棣便也没说什么,行礼离开。
*
回来府邸,朱棣心事重重。临上山前,王妃嘱咐自己三思后行。可自己三思后,决定进锦衣卫。真不知该怎么和王妃说。
胡惟庸居然敢污蔑陷害岳父!还敢克扣沐英哥的粮草!偏父皇一直纵容胡惟庸!
父皇让自己进锦衣卫,是想让自己查胡惟庸整顿吏治?
既然胡惟庸和岳父不和睦,还有仇恨,是不是胡惟庸害得王妃早产?
想到这里,他心里杀机弥漫。
后院,徐妙云正在盘点府里置办的东西,这两天收到的礼物清单,得知王爷回来后一个人在书房,顿时担忧,抬脚就要来看看。
“啊!”朱高炽小螃蟹一样挪到母亲身边,一把抱住母亲小腿。
徐妙云笑道:“高炽想爹了?娘抱你去找爹。”
徐妙云弯腰抱着他,快步来到书房。
书房里,夫妻两个四目相对,徐妙云就知道出大事了,脸上笑容逐渐收起。
朱高炽一眼看见爹一张脸阴沉的能滴水,大为心惊。
历史上,明年爹带着一家人去燕京,躲开后面十多年的朝堂争斗。所以他就算知道如今形势严峻,也一点不担心,只是想着和洪武皇帝打好关系,将来作为质子生活好点儿。可是爹的样子让他明白,出大事了!
朱高炽竖起来耳朵听爹娘说话。
朱棣为难道:“王妃,我不能说。”
徐妙云凝视朱棣,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肃容道:“王爷说不能说,我很高兴。王爷没有随便拿一件事蒙骗我。如今京师情况我大体了解,树欲静而风不止。而王爷英才盖世,胸怀鲲鹏之志,一定无法坐视不管。王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一定支持。”
“王妃……”朱棣深深动容,起身,紧紧地抱住妻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还在呢!怎么变成夹心饼干了?
朱高炽夹在父母中间不能动弹,英俊的白胖脸被挤得变形,被动干了一碗来自父母的高甜狗粮。
7. 第 7 章
朱棣和徐妙云谈及今天遇到李善长。
朱棣纳闷:“王妃,我总感觉,李善长专门等着见我。”
徐妙云:“王爷,李善长虽然是臣子,但他是老臣,还是临安公主的公公。他想替李祺道歉,但又端着脸面,可就不能只能偶遇了。”
“道歉?为什么道歉?妹夫只是没来见我,不是大事。”
朱棣是真没觉得是大事。
徐妙云苦笑:“王爷,昨天我知道这件事后,奇怪驸马怎么没有顺路来见一见,派人去问了问。得知驸马昨天和胡公子一群人,去了秦淮河。”
“什么!”朱棣顿时脸色阴沉。“好大胆的李祺。他不来我燕王府,我大度不计较。可他居然在妹妹有孕期间去了秦淮河!是我妹妹嫉妒不给他纳妾委屈了他?还是我燕王府还不如秦淮河重要?”
徐妙云安抚道:“王爷,临安公主嫁到李家后,严修妇道,孝顺公婆,主动给驸马纳妾两位良家女,京师人人皆知。驸马对公主也是尊重有加。这次只是年轻贪玩,加上胡公子一群年轻人催着,才办了糊涂事儿。”
朱高炽在老爹怀里蹬蹬腿,老爹啊,对于李祺来说,还真是秦淮河重要。食色性也。
“儿子,爹不是和你生气。”朱棣伸手换个姿势抱稳胖儿子,怕吓到儿子脸色缓和,却摇头恨声道:“你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我只是一个马上要去封地的藩王。”
“王爷之心,我能理解一二。但请王爷切莫妄自菲薄。”
“你放心。”
朱棣口中这样说,心里却更是坚定要进锦衣卫。
“但是李祺如此行事,我要教训他一顿。”朱棣黑沉着一张脸。
“王爷要去打驸马一顿?王爷心疼临安公主,我也心疼临安公主,但是临安公主有孕,万一受刺激动了胎气……这事儿难办。”徐妙云怕他冲动,伸手握住他的手,“王爷息怒,我们再看看,看驸马只是偶尔去一次,还是经常去。”
见朱棣脸上不再坚持,正要说什么转移话题,有人“砰砰”敲门。朱棣:“进来。”
管家推开门,着急道:“王爷,皇上派人来传王爷,命王爷快速上山。”
朱棣猛地站起来,将儿子递给王妃,面色凝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上山一趟。王妃带着孩子们先用午饭。”
徐妙云点头:“王爷放心。”
朱棣大步离开。
朱高炽望着老爹的背影,转头看看娘,眼神关切。
徐妙云反而安静下来,打理家务,照顾孩子,人情来往待客送礼等等,有条不紊。
*
另一头朱棣骑马上山,见到洪武皇帝后得知,原来是万年不开口的汪广洋告状李善长,非要等太子和他来了才说到底什么事。
“儿臣刚回京师,实在想不通牵扯什么事。”
“咱也想知道汪广洋到底想说什么。所以找你过来。汪广洋,你说罢。”洪武皇帝好暇以整地等着。
汪广洋五六十岁的样子,面容清隽通身斯文,行礼过后,瞧着皇上一副冷脸,痛声道:“启奏皇上,微臣此次前来,弹劾李善长教子无方,弹劾驸马爷贪花恋色,大白天游玩秦淮河,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打赏花魁的丫鬟。”
“什么!”洪武皇帝跳起来,大骂“混账”!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圈圈。
朱标皱眉:“妹妹有孕在身,妹妹给他安排了两个良妾……他……父皇,可能这其中有误会……”
“太子殿下,没有误会。”汪广阳一改往日沉默,大声回答,“一群人在船上参与花魁竞选,不光有驸马爷。这些人出手大方,出身尊贵,排场大,京师人人皆知。李善长派管家去船上喊驸马爷回府,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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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不乐意,狠踹了管家一脚,管家当场倒地不起,这才回府。”
“居然连长辈身边的管家也殴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洪武皇帝气得脸色铁青,一抬头狠狠地瞪着汪广洋,冷笑道:“咱记得,三年前,也是你弹劾李善长和驸马?”
“正是微臣。当年驸马与临安公主新婚一个月,皇上生病,微臣和御史大夫陈宁一起上疏,言及李善长恃宠自纵,陛下因病几乎十日不能上朝,他不来问候。驸马都尉李祺也六日不来朝见,召他至殿前,又不认罪,这是对陛下极大的不敬。皇上处罚李善长,李善长被削年禄一千八百石。”
“你倒是记得清楚。这次连驸马踹了管家一脚都知道。”
“皇上,微臣知道,燕王殿下也知道。燕王殿下有一位好儿子。”
朱棣瞬间火大,上前两步就要打汪广洋,朱标连忙拦着他。朱棣愤愤大骂:“汪广洋你这个老乌龟!你敢牵扯我儿子!”
“真的和高炽有关?”洪武皇帝瞳孔一缩,转过身来,黑着脸问道:“老四,你怎么知道的?到底和高炽有什么关系?”
朱标用力拦着朱棣,板着脸:“四弟,不许骂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炽侄儿没到周岁,怎么牵扯上了?”
*
燕王府,朱高炽正在把玩祖父送来的玉如意,猛地打三个大喷嚏!
徐妙云登记造册,立即起身上前查看,发现他脑门温度也正常,温柔微笑。
“一定是你皇奶奶和你爹念叨你。”
朱玉英玩着一个硕大白玉禅,跟着喊道:“皇奶奶!”
“啊啊啊!”朱高炽应和姐姐,望着一箱一箱金玉名贵布料人参等等,再次感叹洪武皇帝和马皇后这回礼大气,也越发着急爹的事情。送这么多贵重礼物儿,想要爹做什么大事?一家人能安全苟到明年去燕京吗?
8. 第 8 章
钟山上,朱棣本来就对汪广洋一肚子火气,听到他攀扯自己,还带上儿子,就想打人。如果不是朱标拦着,他真想揍汪广洋一顿。
朱棣狠狠地瞪一眼汪广洋,转身蹙眉道:“父皇,太子大哥,我只是听王妃说了一句驸马去秦淮河。王妃也不知道驸马踹打管家的事。”
见洪武皇帝和皇太子一副追究的样子,只得继续说道:“昨天我府上管家去买冰,没买到,和李府管事起了争执。李府管事拉着冰回府的路上遇到驸马一行人,驸马得知后派管事拉着冰送到我府上。我当时正在里屋和王妃说话,丫鬟要通报,高炽拦着了,不让打扰。父皇,太子大哥,高炽小孩子不懂事,只是习惯家里人单独说话做事的时候尽量不打扰。但是下人听他的吩咐,没给通报。且因为妹妹有孕要用冰,拒绝了。”
“管家虽然没有买到冰,但是王妃娘家送来了冰,也就没提起这件事。我和王妃事后才知道。王妃气得责罚了管家丫鬟。只是王妃奇怪驸马为什么没顺路来府上见一见,派人去问了问,得知驸马去了秦淮河。”
顿了顿,想起王妃的话,补充道,“父皇,太子大哥,驸马年轻……”他比自己还大一岁!年轻个屁!
朱棣心里咒骂,却只能想着王妃的话硬着头皮劝说道:“驸马年轻贪玩,被其他人催着……本来我得知后想教训妹夫一顿,王妃担心妹妹知道此事后受刺激动胎气,劝着我先看看,驸马只是偶然去一次秦淮河,还是经常去。”
朱棣说完,洪武皇帝的脸越来越黑,黑的能当墨汁儿用。
朱标一贯和善的脸沉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咬牙道:“父皇,三年前,你直接处罚李善长,罚银子。现在确实不同。四弟做得对,儿子也想去打一顿李祺。可妹妹的身体重要。”
洪武皇帝呵呵冷笑两声:“难道朕嫁女儿到李家,朕还拿李家没办法了?”
朱棣想起来这件事就火大:“父皇,儿子生气汪广洋,但是李祺做人糊涂。如果有办法不伤及妹妹,还能教训李祺一顿,儿子亲自去揍他。”
“四弟,你别说了。父皇请息怒……”朱标待要劝说,洪武皇帝狠狠地瞪他一眼。朱标无奈地咽下所有言语,他知道老父亲动了真火。
李家越是因为公主怀孕自持荣宠,行事嚣张,洪武皇帝越是火大。
他朱元璋的儿子管家去买冰,居然争不过李善长府上的一个管事!
他气到极点,反而平静下来,恶狠狠地盯一眼汪广洋,冷声道:“赵明,派人去李府,按《大明律》打李祺六十大板。老四你先回府。汪广洋你也滚。老大,你也走吧,朕要静一静。”
“儿臣告退。”“微臣告退。”
朱标朱棣汪广洋一起退出别院,洪武皇帝站在原地,凝神想了片刻,抬脚去了后院,直奔皇后住处,浑身火气缭绕。
马皇后刚回来,见他的样子立即挥退所有宫人,关心道:“重八,发生什么事了?”
洪武皇帝瞬间暴怒地大吼:“李善长那个老家伙,他养的好儿子!”说着说着,他跳起来,面目狰狞目眦尽裂宛若要吃人一般,声音嘶哑。
“妹子,咱闺女有孕,他的好儿子居然敢去秦淮河!咱的儿子管家去买冰,居然争不过李家的一个管事!而他养的好儿子,知道后居然不去给咱儿子道歉,去了秦淮河!”
马皇后脸色一变。洪武皇帝怒不可遏,跳脚嘶吼。
“你一直劝说咱宽容,宽容!可咱不想再宽容了!那是咱的女儿!是咱的儿子!妹子,咱决定了!咱要收回相权!咱要回宫!赵明!即刻收拾回宫!”
*
外头,朱棣大步流星出去骑马下山,汪广洋慢悠悠出去坐轿子下山,朱标心事重重走着,走到半路遇到神乐观的道士,道士们特意来找他商议皇陵定址流程祭祀礼仪等等。
朱棣回来府邸,扔下马给下人,愤怒憋闷沉着脸来到后院,见到屋里王妃在绣花,女儿在背书,儿子扶着绣墩在锻炼走路,口中似乎说着:“娘……爹……姐……”
他以为是幻听,可是徐妙云和女儿一起答应:“哎。”顿时惊喜。
大步上前抱住胖儿子,满面春光。
“儿子,你会说话了!再喊一声爹!”
“爹!”
“哎!”朱棣喜不自胜,儿子真的会喊“爹”了!他转身看向王妃等人,眉飞色舞道:“王妃,我们儿子会喊爹娘姐姐了。”
徐妙云放下绣棚起身,重重点头,眉眼含笑:“刚在学着喊。”
朱玉英起来,走到爹面前郑重道:“爹,弟弟喊一声姐姐,我答应一声。你也要答应哦。”
“爹答应,爹当然答应。”
朱高炽在朱棣怀里扭动身体要下来,口中喊着:“爹,娘,姐姐。”
“哎!”“哎!”“哎!”
朱棣放他下来,见他继续扶着绣墩走路,看看外头天色快黑了,纳闷道:“今天学习走路时间到了,怎么还让高炽走路?”
徐妙云:“他今天好像想走路,到时间了还不想去坐着。我派人去问太医,太医说高炽马上周岁,可以适当多练习走路。”
“胖小子突然勤快了,以后不光要吃蛋羹,还要吃肉,吃肉有力气。”朱棣脸上的笑容收不住,不错眼地望着儿子。
徐妙云刚要答应,看见桑叶跑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桑叶:“王爷、王妃,皇上下令今晚上回宫,各衙门都忙起来了。皇上还派人去打李驸马六十大板。”
朱棣猛地转身。
“去告诉孙管家,到宫里约时间,明天本王和王妃带孩子进宫拜见。”
“奴婢遵令。”
桑叶转身跑出去。徐妙云吃惊地看向朱棣,王爷好像知道皇上提前回宫?还知道皇上打驸马?朱棣摇头:“晚上再说。”上前两步抱起来胖儿子,“儿子,爹抱你去逛逛京师。”
徐妙云感觉王爷有心事,也没拦着,忙拿儿子的衣服给穿上:“高炽穿着外衣防着夜里凉。七夕节和中元节都过去了,但我听说大街上还挺热闹拥挤。王爷带着张武等人,有事也有人搭把手。”
朱棣点头,抱着胖儿子大步出来。
*
李府,行刑太监按住李祺就打。
管家去通报,李善长大惊失色,猛地起身,随即却站着不动。管家催道:“老爷,快去求皇上啊,可不能打坏了公子。”
“放心,行刑的人不敢下手狠打当朝驸马,老夫的儿子,只是做个样子。去查,皇上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燕王告状。”
“老奴立即去查。”
又有小厮跑进来:“老爷,公主殿下拦着太监不给行刑。”
李善长一愣,随即吩咐道:“快!快扶着公主殿下去后院休息,公主殿下凤体重要!”
*
内院,临安公主正因为父皇母后突然回宫惊讶,丫鬟跑进来通报驸马挨打,她震惊之下,挺着大肚子忙慌跑出来,听见李祺的哭喊上前就要护着:“住手!谁敢打本宫的驸马!”
但行刑太监乃是洪武皇帝派来的,给她行礼后,继续打。
虽然太监没用力,但是李祺哪里受得住这个?口中发出杀猪的嚎叫:“公主,救我。”
临安公主扑上去护着哭道:“都住手!等我去求父皇。夫君!你犯了什么错儿?你快说啊。”
“我没犯错儿!一定是燕王告状。”李祺嘴硬。凭什么别人都能去秦淮河,自己去了就要挨打!他刚要咒骂,又发出一阵阵哭嚎。
临安公主的动作一顿,“四哥?”
正在这时,临安公主的奶娘贴身丫鬟醒神,半拉半劝她保重身体。
临安公主望着夫君,望着自己的肚子,两下为难。
老管家慌忙跑来行礼:“公主殿下,老爷说,公子犯了错儿,皇上正该打一顿。请公主回去后院,保重身体。”
临安公主一愣,只能跟着奶娘丫鬟回去后院,口中不甘道:“派人去宫里请见,我明天要进宫。”
*
朱高炽两手抱着老爹脖子,好奇地打量当今大明第一城。
天色渐黑,大街上陆续亮起来灯笼。城里城外,琳宫梵宇,碧瓦朱甍,每条街道都是人烟稠集,金粉楼台,买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店铺标牌林林总总。
但是朱棣抱着儿子挨个城门转悠,颇为自豪地和儿子介绍:“你皇爷爷多年修建京师,东连钟山,西据石头,南贯秦淮,北带玄武,是大明最大的一座城。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穿城四十里,沿城一转有一百二十多里。城里几十条大街,几百条小巷……”
宫城、皇城、京城、外廓城。
朱高炽安静地听着。
朱棣说个不停:“当时爹跟着你皇爷爷进城,亲眼目睹这座城池变成如今模样。建康故城、南唐金陵城、石头城和历代小城,统统包进城里。皇宫地址是刘伯温选的。现在你皇爷爷经常骂刘伯温选的不好。城周山峦起伏,东面钟山,南面雨花台,北面幕府山等一些重要制高点都留在城外,此乃城防之大忌……”
朱高炽伸手拍拍老爹的肩膀。
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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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洪武皇帝亲手建造一座城,老爹对这座城池热爱,但是老爹不知道去封地后,一辈子能回来几次。
朱棣似乎感受到来自儿子的安慰,自嘲摇头,儿子这么大点儿懂什么?但他心里好受很多,笑道:“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可惜,刘伯温死了。他的门生子弟也被胡惟庸打压的快没了。爹听说,刘伯温生病,胡惟庸带着大夫去给他诊脉,他吃了药,就死了。”
说到后面,朱棣自言自语。
他抱着儿子站在皇城门口,望着进出城的人群,陷入沉思。
怎么处理李家,是父皇的事情。进锦衣卫、查胡惟庸,是自己的事。父皇让自己熟悉熟悉京师,从哪里开始熟悉?从什么方面开始查胡惟庸?刘伯温之死是很好的开头,但是怎么查呢?
身边传来宵禁的锣鼓声声,朱高炽困了,终于明白老爹大半夜出来兜风的原因,伸手拍一下老爹肩膀,等他回头,瞪大眼睛望着老爹,喊一声“爹,爹”,小胖手一指。
朱棣:“好,就走这条路。”
朱高炽心想,老爹对胡惟庸不满,都察院是最好的入口。都察院本应弹劾官员,但是官员之首胡惟庸掌握都察院,洪武皇帝一定早憋火了。
朱棣走到这条街,气恼道:“爹讨厌这些文臣,尤其讨厌都察院的御史们。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汪广洋那个老乌龟站出来,爹恨他。可都察院没有一个站出来弹劾李家……”
说到这里,朱棣猛地住口,恍然大悟:“从都察院开始查!先弹劾都察院渎职!”
朱高炽眼睛一闪,原来今天老爹生气在这里。汪广洋弹劾李家,李善长?和洪武皇帝突然回宫有关?
朱棣兴奋地抱着儿子举高高:“高炽,你是爹的福星!走,爹带你回家。张武,去秦淮河上买最好的吃食,多买。”
朱棣找到行动方向,通体舒畅,抱着胖儿子快步如飞回府。
*
皇宫里,洪武皇帝和马皇后收拾洗漱,准备休息。
有人进来通报官员们对他匆忙回宫的反应,洪武皇帝耐心听着,突然问道:“太子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从下午和皇上分开后,和神乐观的道士们商议祭祀礼仪,现在还没结束,刚召集了一些僧人一起讨论。”
“燕王呢?”
“燕王殿下抱着小王子逛遍京师里外城门,给小王子介绍京师各门,快宵禁的时候抱着小王子回府。燕王吩咐侍卫买了很多吃食,请全府邸人吃夜宵。”
“嗯,老四从凤阳回来,遇到一件件事心里憋屈,发散发散就好了。”
马皇后关心道:“有心情请人吃夜宵,说明心情好了。不过他抱着高炽逛一两个时辰,高炽估计早困了。”
洪武皇帝倒是很理解的样子:“他刚从凤阳回来,在京师没几个朋友。男人嘛,有些话不好和媳妇说,只能抱着高炽晃悠。”
马皇后取笑道:“原来皇上有些话不方便和我说。”
洪武皇帝立即反驳:“男人怎么能什么话都和媳妇说?”
老夫妻两个互相瞪眼,其他人悄悄退下,马皇后生气:“有空再和你计较,睡觉。”
洪武皇帝先上床,开心道:“明天见孙女孙子。高炽从出生,我们还没见过。”
马皇后上床盖上被子:“我也想得慌……”
*
燕王府,朱棣开心地请徐妙云、女儿、妈妈丫鬟侍卫们吃夜宵。朱高炽吃完一碗肉糜蛋羹,躺到小床上就睡着。
朱棣和徐妙云照顾朱玉英睡觉,夫妻两个躺床上聊天。朱棣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徐妙云难免吃惊、担忧:“李善长一定认为是王爷告状,万一临安公主这一胎有问题,这仇就结下了。”
朱棣皱眉,咬牙回道:“能解释就解释,如果解释不清,注定得罪了,那就不要怕。”
“王爷,我们一起,我不怕。”徐妙云想了一会儿,问道:“汪广洋不问政务,怎么几次单拿李善长的家事弹劾?”
朱棣冷笑:“他是聪明人。他不问政务,谁也不得罪。但他和父皇表态,他和李善长、胡惟庸不是一伙的。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怎么善终。”
徐妙云沉默地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天还没亮,皇宫里,三声鞭响,洪武皇帝从后宫来到前朝。汪广洋、胡惟庸领着文武大臣上朝,曹国公等勋贵也来了。
燕王府,院子里,亲王仪仗马车准备好。
后院,朱棣穿上五爪龙纹服饰,徐妙云穿上云霞凤纹服饰,郑重地给女儿、儿子穿衣打扮。
9. 第 9 章
朱棣、徐妙云带着两个孩子,坐亲王马车打着仪仗进宫,下了马车朱棣和徐妙云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步行在纵贯南北的宽广宫道上,路过的太监侍卫纷纷避让行礼。
太阳出来,温度上升。朱棣见王妃额头微微冒汗,悄悄放慢步子。打量红墙黄瓦,殿宇森森,忍不住感叹道:“一别四年,本王对京师和皇宫熟悉又陌生。”
徐妙云笑道:“时间变化,王爷有了自己的家了。”
“王妃所言极是。”朱棣低头看向怀里的闺女,抬头看向胖儿子,脸上露出笑儿。
朱高炽担心娘亲抱着他,时间久了劳累,哪知道娘亲抱着他能跟上爹的步子,气息均匀。
一家四口穿过前朝来到坤宁宫仪门,眼尖的小宫女立即跑进去通报。
坤宁宫,马皇后正在偏殿看账本,听到通报,高兴道:“快领进来,铺上绒毯,将我准备的玩具吃食都拿上来。”
她放下毛笔倾身望着,不多一会儿,儿子和儿媳妇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进来,躬身行礼:“儿子|儿媳见过母后。”
“免礼。”说着,马皇后已经起身,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先接过来朱玉英抱抱,又接过来朱高炽抱抱,对两个孩子爱不释手。
“都是好孩子。坐到绒毯上玩耍,我给你们准备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老四老四媳妇,你们坐着。”
朱玉英看母亲一眼,脆声答应道:“谢谢皇奶奶。”
朱高炽唤一声:“谢……奶奶。”
马皇后很是惊喜:“玉英说话清楚。高炽都会说‘谢’字了,还会喊‘奶奶’了!”
她乐呵呵望着绒毯上的两个孩子,见宫女给拿玩的吃的,大孙女一边玩耍一边照顾高炽,年纪小小却有一副沉静端庄之态,心里赞叹四儿媳妇会养孩子。
再看朱高炽面色红润,大眼睛明亮有神,放下一颗提着的心。
朱棣半是自豪半是烦恼地笑道:“母后,玉英跟着王妃读书识字礼仪,习惯了安静。儿子还没教导高炽行礼,可是高炽现在习惯学人说话做事,家人说什么做什么,他说什么做什么。”
“本来太医说他晚些学说话走路,家里什么也没教导他。他昨天刚会喊‘爹娘姐姐’,今天会说一个‘谢奶奶’,儿子也没想到。”
“昨天开口的?阿弥陀佛!”马皇后打一个佛语动作,不错眼地望着朱高炽,“我问过太医几次,太医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今天见到高炽的模样,还会说话了,我就放心了。既然高炽会学习,你可要注意,可不能做了坏榜样。”
“王妃也这样说。儿子日常很是注意。这小子脾气也大得很。”
“你媳妇说得对。你小时候脾气也大得很,现在知道你爹当年教导你的心情了?”马皇后取笑道,看向徐妙云,“他小时候上树掏鸟窝,上课逃学,没少挨皇上打。皇上和我本来担心他去了凤阳照顾不好家人,没想到他长大了自己学会体贴人了。”
徐妙云微微躬身道:“这都是因为皇上和母后教导有方,关爱有加。王爷常说,他不能让皇上和母后担心,所以越发自律。”
“哎,老四这话倒是说得像样。都当爹的人了,再不懂事,被你父皇按着打,看你面子哪里放?”
朱棣挠头嘿笑。
马皇后和徐妙云聊着衣食住行等等琐事,朱棣见女儿和胖儿子乖巧地玩九连环,便起身行礼告退,来到奉天殿。
洪武皇帝已经退朝,在偏殿和几个大臣处理其他政务。
小太监进去通报,洪武皇帝笑道:“朕都忘记了他今天进宫。领他进来。”
小太监出去领着燕王进来,朱棣给洪武皇帝行礼,给皇太子行礼。几位大臣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站起身。
洪武皇帝:“孩子都在你母后哪里?”
“正是。母后和王妃说话,两个孩子在玩耍,儿子出来找父皇,太子大哥。儿子要弹劾都察院。”
“哦!”洪武皇帝惊讶地皱眉。朱标忙问:“你知道早朝上的事情了?”
“早朝什么事情?”朱棣纳闷。
“没什么事。”朱标微笑掩饰,“你弹劾都察院什么?”
“李祺等人去秦淮河,都察院没有一个出来弹劾。这是渎职。都察院不弹劾官员,不监督王公子弟,穿这身官服领着俸禄做什么?我认为,应该办都察院一个失职之罪。”
“咳咳”,朱标看向洪武皇帝。“父皇,儿臣认为,四弟言之有理。”
洪武皇帝笑着点头道:“早朝上,都察院御史中丞涂节弹劾徐达,朕相信徐达,驳回了。现在你又因为秦淮河的事情弹劾都察院。看来你们注定是冤家。涂节正好在。涂节,敢做敢当,站出来。”
涂节尴尬地鞠躬行礼:“燕王殿下,下官只是职责所在……”
朱棣瞬间黑脸:“你什么职责?王公子弟大张旗鼓去秦淮河捧花魁,你不弹劾。官员贪污受贿你不弹劾,却胆敢无中生有弹劾我岳父?”那架势,像要打人一般。
涂节忙看向皇上和太子殿下求救。
“老四,这是朝堂上很正常的事。咱还体贴你岳父常年在外,趁着北方暂时没有战事,让他回京歇息一段时间。省的他总是惦记他的外孙女外孙子。”
“岳父回京歇息一段时间……”朱棣咬牙,这是信任呢?还是收回兵权?
洪武皇帝吹胡子瞪眼:“你不想让你老岳父休息一段时间?”
“老”字都出来了,说得好像徐达七老八十早该退休了。朱棣梗着脖子道:“儿臣不敢。但是儿臣认为,都察院的失职之罪不能轻易放过。”
“嗯,不敢就成。朕也不偏袒都察院。涂节、陈宁……你们几个在家闭门反省两个月,刘琏去都察院做监察御史。老四,你大哥最近要定下来礼仪制度,你帮着你大哥一起。”洪武皇帝挥挥手,“行了,你们都退下,咱要去见咱的孙女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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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领命。”“微臣告退。”
朱棣领了命令。在场的人起身行礼退出去。
洪武皇帝起身,一边活动手脚一边朝外走。
安抚燕王,趁机罚了涂节、陈宁等都察院的老人,安插刘伯温的儿子刘琏进都察院,洪武皇帝下得好棋。但是朱棣对于父皇打压岳父的行为很不高兴。
朱标拉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注意表情。朱棣抿了抿唇,不做声。
洪武皇帝也不搭理他,他大步来到坤宁宫,示意宫人安静,见皇后和四儿媳妇正在给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比划布料,七八个宫人守着一个胖小子在绒毯上玩九连环。
他示意马皇后和四儿媳妇不要说话,悄悄上前两步,大手一伸拨开玩到一半的九连环。
朱高炽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那手背上。
“哎幺喝!”洪武皇帝佯装发怒,眼神宛若能吃人。“小子想要造反,敢对咱动手?”说着,抓过来朱高炽就要打屁股。
朱高炽脚上条件反射就是踢腾。
眼看洪武皇帝的巴掌要落在朱高炽的屁股上,朱高炽的鞋底要踢到洪武皇帝的脸上,徐妙云吓得就要冲过来,马皇后一把拉住她。朱棣从后头猛地插进来,一把抢走朱高炽。
但是朱玉英见有人要打弟弟,跑过来一脚踢在坏人小腿上,转身跑到燕王身边,喊道:“坏人!爹,打坏人!”
朱高炽开心地在老爹怀里鼓掌:“姐姐打坏人!”猜到你是洪武皇帝,但也不能欺负小孩子。
朱棣见父皇瞪眼黑脸,吓得一把按住他鼓掌的胖手。
“父皇,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父皇大人有大量……”朱棣面上紧张地解释,心里对儿子女儿打那两下子很是痛快。
洪武皇帝瞧着乖孙女胖小子学自己的样子瞪眼黑脸,喝问朱棣:“他们在家也这样?娇惯的,还是天性?”
他穷苦出身,深知读书识字的重要性,所以一直重视子嗣读书问题。
但是他同样知道,人光读书识字是不行的。否则怎么是他一个大老粗当皇帝,而不是那些读书人?他本来对这个胖孙子没报期望。虽然知道朱高炽主意大,这么大点儿就能拦着丫鬟不让打扰父母说话。但早产体弱,再聪明又能干成什么事儿?活着就成。
朱棣无奈道:“天性,儿子也没办法。玉英护着弟弟。高炽学人说话动作,王妃在家叮嘱儿子注意言行举止。刚母后再次叮嘱儿子时刻注意,千万不能给高炽做坏榜样。”
“父皇!”朱标瞪一眼四弟,不着痕迹地拉拉洪武皇帝的袖子,“高炽这个年纪,正是学身边人言行举止的时候。”
朱高炽在老爹怀里扭动身体,挣扎着要下来:“爹!”小胖手指着金镶玉九连环。
见此记仇的样子,洪武皇帝上下仔细打量这个胖孙子,眼中徒然闪过一抹精光。
他瞅着这个肉嘟嘟的胖小子,感觉能处!身上绝对有东西!
10. 第 10 章
“老大,看见没有?”
洪武皇帝突然转身望着朱标。
“这俩孩子比你会学。”
洪武皇帝对朱标非常信任疼爱,他自己开国称帝,当天即封朱标为皇太子。洪武十年,命群臣大小政事皆先启皇太子处分,然后再向他本人奏闻。大意:咱和标儿父子同心形同一体,你们也别分皇宫东宫,拿他当我就行了!
太子温文尔雅、孝顺仁慈、友爱兄弟,在群臣面前有威望。洪武皇帝很是骄傲欣慰。从洪武八年到今年,一直有官员因为“空印案”被杀,太子在空印案一事中表现出来的手腕,洪武皇帝也很放心、满意。
只是洪武皇帝唯一不满的地方,这太子越长大越没有儿时的玩闹可爱,近年来一言一行越发刻板教条,年纪轻轻好像一个老夫子一样,只有在一些事上和他争辩的时候,才能看到几分人气儿。
“咱让你读书,不是让你学那些老夫子。你自己读成书呆子,可别将咱的孙子们都教养成你的模样。”
听到这话,朱标并没有生气或者尴尬,反而若有所悟地思考起来,对朱棣、徐妙云、朱玉英、朱高炽真诚道:“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还没说完,朱玉英跟着摇头晃脑:“择其善者而从之……”朱高炽迷糊地望着他,大眼睛骨碌转向爹、娘,喊道:“爹、娘,姐姐背书。”说完就鼓掌。
马皇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朱棣、徐妙云低了头,朱标愣怔。洪武皇帝反应过来,抬脚就踹,差点将朱标踹趴下。
“你这头猪。咱刚说你不要将孩子们教导得和你一样,你就敢在这里教坏玉英和高炽?”
朱标勉强站稳身体,表情无辜,待要辩解。
马皇后开口了。
“老大,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说话,不需要文绉绉的。我听说你认为雄英性子跳脱,请吕本给雄英提前开蒙,我看没有必要。孩子就是开开心心的才好。”
“六岁上大本堂开蒙正好。”她微微蹙眉,继续道,“倒是习武强身方面,雄英可以开始打根基了。”
此话一出,朱标的脸色瞬间凝重。
他以为吕氏当了太子妃,自己就该给她太子妃的信任尊重。吕氏担心雄英爱玩,等六岁进大本堂跟不上学习,提议吕本给朱雄英开蒙。他同意了,觉得这点小事,不必要大张旗鼓地找老师。但是显然,他想的少了。
母后的言语委婉,但他却听出来其中不满。
父皇母后不认可吕本。其他人更会说太子元妃去世,他有了新太子妃,开始亲近吕家,连未来的皇太孙都送给吕家教导。
而且他还疏忽了雄英应该开始学武。想到这里,朱标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何挨父皇这一脚了。
“听见了没?你还不如朱高炽一个小娃娃知道和咱学。”洪武皇帝嘴上训斥,上前两步,笑吟吟地看向朱高炽,伸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瓜。
“高炽不错,有灵气也有虎气。今天皇爷爷要送你一份大礼,金、玉、书本……你这么大点儿,咱给你什么好呢?”
洪武皇帝心情大好,趁机给朱标上一趟课,希望他能管好东宫养好孩子。
有的时候对人做事,区分远近亲疏,也很有必要。否则孙辈们迟早会被儒家那一套拿捏住,等后悔就晚了。
朱高炽听到这里,眼睛发亮看向洪武皇帝。
“啊啊!”朱高炽想说学医学武,但是他这个岁数,哪里能说出来这些话?而且至今也没人说怎么称呼,他顿时着急。
洪武皇帝见他在老四怀里挣扎,以为他想下来玩九连环,板着脸,眯着眼恐吓地问:“你想玩九连环?”
“不想要书本?”
“难道你将来不想读书?老四你让他下来,咱看看他想怎么玩!”
他心中开始不满,光学武,不读书,也是不成的。将来如果看不懂书本,读书人骂你你都看不懂,怎么能当燕王世子?
朱高炽见他脸色变化,气得从老爹怀里挣脱出来,几步挪到他身后,抬脚就踹。
和刚才他踹朱标的动作一样。
他三头身的身高,踹到洪武皇帝的小腿。
踹完了,朱高炽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板着脸,眯着眼恐吓地“啊啊”两声。
洪武皇帝和朱标、朱棣对视几眼,三个人的脸上齐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时之间都愣在原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般现场报仇的行为,居然是一个小娃娃做出来的。
小孩子有样儿学样儿,可小孩子对基本的好恶、强弱也是有感知的。朱高炽刚刚的行为,明显是不怕洪武皇帝恐吓。
朱标和朱棣想象一下,如果是其他孙辈面对父皇这般恐吓,会怎么办?反正绝对不敢踹回去。
“胖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为什么敢学咱的样子?”洪武皇帝弯腰,好奇地问。
朱高炽弯腰,好奇瞪大眼睛。这次是忍着内心羞耻有目的学,三头身撅屁股。
哎幺!
多聪慧的孩子啊,见什么学什么。
记仇,还会现场报仇。
以前怎么觉得他早产体弱就没在意呢?
洪武皇帝眼里满是懊恼,伸手给抱了起来。
“高炽,咱现在就让太医给你诊脉。”
“这么好的孙子,列祖列宗一起保佑你。”
说着,抱着朱高炽就走了。
朱标见状,和母后四弟四弟妹告辞,去奉天殿批奏章。
啥情况?不在坤宁宫看太医?朱高炽着急地转动脑袋伸胳膊:“爹!娘!姐姐!”
朱玉英也着急地看爹和娘:“爹,娘,坏人抱走弟弟!”朱棣忙抱起来闺女哄着,“那是皇爷爷。皇爷爷抱着弟弟去看太医,将来弟弟身体好。高炽,那是你皇爷爷。”
“皇爷爷?”
“皇爷爷!皇爷爷不是欺负弟弟,是玩耍。对,皇爷爷和弟弟一起玩耍。”
朱标望着父皇的大黑脸,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父皇当了一回坏人。父皇和高炽一起玩耍。”
朱棣苦笑:“父皇,你上次去凤阳祭祀见到玉英,她才刚出生,现在认不出来父皇。高炽更不知道你是皇爷爷。”
马皇后忍不住笑道:“老四你去帮你大哥做事。我和你媳妇照顾玉英,单独说说话。”
“儿子听母后的。”
不得不承认,今天闹了一个大乌龙。听着老大和马皇后难得畅快的笑声,洪武皇帝又气又笑,眼睛一瞄左右,宫女太监们不知何时都退出来了,幸好。
这事闹得,大孙女还以为自己抱着胖小子去卖了呢。
朱高炽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膀,奶声道:“爷爷!爷爷!”
原本洪武皇帝气得想给他屁股一巴掌,出出气。经他这么一喊,顿时就舍不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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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皇爷爷派人给你诊脉,将来你一定能统率大军征战沙场,做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朕保证你将来比其他孩子健壮,比所有人活得久。”
话说到这里,洪武皇帝不由地想到,难道有人就是不想让咱的孙辈领兵知兵,故意让高炽早产体弱,让雄英学文?
“爷爷!爷爷!爷爷!”朱高炽手舞足蹈地不停唤着。他不知道洪武皇帝想到什么,但冲洪武皇帝这两句话,他兴奋地“啪啪”鼓掌,给足洪武皇帝面子。
爷孙两个就这样来到奉天殿正殿。
“给朕的孙子看看,怎么调理身体?”
洪武皇帝抱着胖孙子坐到椅子上,看见太医们行礼的间隙脸色巨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抱着胖孙子站起来。
忘记了,这是龙椅。
坐到另外一张椅子上,吩咐道:“谁要说出去,朕砍了谁的脑袋!”
陈君佐、习翁领着一群太医等候多时,闻言忙保证保密。
朱高炽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两个老头,后世医者熟悉的人物儿。
陈君佐,五十多岁,民间著名大夫,天性滑稽幽默,能言善辩,精通琴棋书画。洪武初年,任职太医院御医。因医术高超,赢得洪武皇帝的宠信。
习翁,自幼跟随其父采药,其后救死扶伤,到成年时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神医。明朝建国,有人推举,入太医院,主管皇帝饮食调理。
此刻,陈君佐、习翁看着皇上怀里的胖娃娃粉雕玉琢的模样,头发乌黑,大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不由地纳闷。
燕王长子看起来哪有早产体弱的样子?
但是皇上早就发话,他们之前也见过脉案,确实是早产体弱的脉象,于是陆续诊脉看舌苔,折腾半个多时辰,齐齐面色凝重。
陈君佐:“皇上,小王子确实是天生体弱,如今看着身体健康,只是因为养得好。将来承受力抵抗力弱于常人,且虚不受补容易积食成虚胖,除非他日常饮食严格按照习太医的调理方子,尽早用少林武当功夫梳理筋脉,日日打坐锻炼身体。否则……”
得嘞,这就是没法根治,必须一辈子用心养着。
洪武皇帝此时已经断定孙子早产体弱,不光是有人要害徐达和朱棣,也是见他封皇子领兵,想害得他老朱家孙辈无人领兵,不由愧疚难过地摸摸孩子毛茸茸的脑袋。
“爷爷!”朱高炽拍拍爷爷的手臂。
这孩子在安慰自己?怎么可能?但是洪武皇帝脸上露出笑影儿,同时心里恨意滋生。是谁害得咱这么好的孙子早产体弱……
“高炽,你长大之前,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必须严格按照饮食单子来。咱让郭四给你梳理筋脉,教导你少林武当功夫。不知道你有没有悟性,能不能坚持下来。”
朱高炽闻言,长长卷翘的眼睫毛下大眼睛忽闪。
洪武皇帝口中的郭四,乃是郭英。跟随朱元璋、徐达、常遇春攻打陈友谅、张士诚,平定中原、云南等地,身经百战,伤痕遍体,却一次次重伤活了下来。
“爷爷!”朱高炽坚定有力地呼唤一声。“哎。”洪武皇帝笑着答应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却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
“陛下,临安公主在坤宁宫遇到燕王妃,厮打燕王妃,说燕王妃早产,要报复她害得她早产……”
听到这话,洪武皇帝一怔,随后抱着朱高炽大步赶来坤宁宫。
11. 第 11 章
洪武皇帝抱着自己大步去坤宁宫。
朱高炽着急万分。
娘一贯谨慎顾大局,这回一定不敢还手吃大亏。更何况临安公主还有孕在身,万一动胎气赖在娘身上怎么办?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急,洪武皇帝也急。
就感觉平时很好走的一段路今天特别漫长。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大发雷霆。
“简直无法无天。”
“李善长难道不知道是汪广洋告的状?李善长没告诉你?如果他没说,我倒是要问问他是什么居心。他都没拦着你不让你进宫吗!”
“你还敢对你四嫂动手!我过去对你的教导你都忘记了?还是你压根一点没学?”
数十名宫女太监,包括临安公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最怕马皇后生气。毕竟皇上生气,还有马皇后给求情,马皇后生气可怎么办?
一时间,大殿里气氛压抑,噤若寒蝉。
正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皇上驾到”的尖锐喊声。
马皇后顿时冷若冰霜,心情越发烦躁,怒斥宫女太监:“谁去告诉皇上的?皇上在忙正事,不知道?”
下一刻,洪武皇帝抱着朱高炽大步进来,大声道:“都打起来了,还不告诉我?老四媳妇呢?玉英呢?”
见到他,马皇后立即上前行礼,板着脸冷声道:“临安打老四媳妇没站稳,幸好老四媳妇大度护着她一把。临安安全了,老四媳妇摔在地上,后背撞上红木椅子,现在屋里上药。玉英疼娘,在屋里陪着。”
朱高炽一听这话,再隐约听到里屋姐姐的哭嚎声,顿时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他也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哭着。
这模样,反而让洪武皇帝和马皇后更心疼。
孙子的眼泪落在手背上滚烫,洪武皇帝瞥一眼跪在地上的临安公主,气极反笑。
老四府上因为买冰和李府上有点矛盾,可就算一开始以为是老四告状,稍加打听就能知道是汪广洋告的状,但这闺女就能恨到老四头上,还敢迁怒老四媳妇?
“闺女,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临安公主浑身一抖,怯生生地低了头:“父皇,女儿知错了,求父皇饶过女儿这回……”
洪武皇帝双眼盯着她,低头看怀里的胖孙子,想起女儿年幼时候的白胖可爱愣怔出神。
沉默良久后,他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错了?你回答咱的问题了吗?你求咱饶你这回,哪一回?”
“父皇……女儿错了,女儿只是心疼驸马,六十大板,血肉模糊……父皇……”
洪武皇帝狠狠皱眉,他命令打女婿六十大板,动手的人不敢下死手,但也不敢太留手,不见血是没法交差的,也难怪女儿心疼到失去理智。
朱高炽透过泪水望着面前的临安公主,临安公主乃是洪武皇帝和马皇后的女儿,打小备受宠爱。因为怀孕发胖,面容和马皇后有五六分相似。此刻仪容不整哭化了妆的样子,绝对让洪武皇帝心软。
朱高炽一扭头,趴在洪武皇帝的肩窝里哭着,胳膊搂着洪武皇帝的脖子,三头身一抖一抖,抖着奶音哽咽道:“爷爷……我要娘……”
“乖。爷爷在呢,爷爷给你娘做主。”洪武皇帝的心神立即被吸引到胖孙子身上,一低头见他哭得凄惨,喜气的胖脸像落水的小花猫一样,对女儿的那点不忍立即烟消云散。
临安公主见此情况,顿时火冒三丈:“这就是四嫂早产生下来的体弱侄儿?父皇母后,你们疼他抱着他不疼女儿了?”
“你住口!”洪武皇帝脸色阴沉能滴水,“你还知道喊‘父皇、母后’?三年前李善长和驸马犯错,你不顾咱生病,不顾你母后日夜劳累消瘦哭着来求情,你母后念你新婚心软,咱只是罚了李善长一年俸禄。”
“满朝上下,谁不说咱偏心李家?汪广洋从那以后闭嘴当老好人!你以为咱和你母后什么都不知道?可你一点也不体谅咱和你母后的为难。咱再问你,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父皇,女儿姓朱!女儿是你和母后的女儿!”临安公主嘶吼着,不甘委屈地哭诉:“可女儿嫁到李家,是李家的媳妇,肚子里是李家的孩子。父皇,女儿能怎么办……”
临安公主委屈至极伏地痛哭。五六个月的大肚子让她行动不畅,她就坐起来哭,哭声震天响:“父皇、女儿怀着孩子,你就下令打驸马六十大板!万一驸马被打坏了,女儿该怎么办?孩子该怎么办……”
马皇后抖着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来话。
朱高炽见洪武皇帝眼珠子都红了,假装害怕小小声怯怯地喊一声:“爷爷……”
洪武皇帝的怒火因为孙子的模样到达顶点。他咬牙道:“高炽不怕啊。爷爷处理。”说着,将朱高炽递给马皇后,示意她抱着孙子去里屋照顾儿媳妇孙女儿。
马皇后见刚才生龙活虎的孙子此刻吓得可怜兮兮的,不由地心疼。瞥一眼闺女状若疯癫的撒泼模样,抱着胖孙子冷着脸转身离开。
临安公主见母后离开,着急哭喊道:“母后别走,母后别走……”
“你母后对你寒了心。”洪武皇帝用一种陌生人的目光审视这个女儿,他慢慢坐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委顿在地的女儿。
临安公主被这眼神刺激到,怒吼道:“我怎么让母后寒心了?我按照母后教导的做。母后对父皇忠心耿耿,爱护有加,我心疼驸马,有错吗?”
“你母后怀着你的时候,也是大夏天,半夜里想吃一碗酸梅汤,咱夜里起来去喊厨子,等厨子做好后端给你母后。你母后脚肿走不了路,去更衣间困难,咱抱着……但是咱经常在外打仗,想陪着家人却没有时间。”
“你知道咱为什么打驸马,也知道是谁告状,却来找你母后哭,迁怒你四嫂,害得你四嫂为了救你受了伤。你却不知感恩,还对高炽发火!”
“你就是这样按照你母后的教导做的?”
洪武皇帝越说脸色越痛苦,眼神冰冷。
大殿里陷入死寂。
里屋,徐妙云上完药,哄着两个孩子停止哭泣,一直在劝说马皇后:“母后,儿媳理解临安妹妹的心情。母后,她怀着身孕容易激动……母后,她是玉英和高炽的姑姑,说气话也是没拿玉英和高炽是外人。”
朱玉英饱含泪水的眼睛懵懂。
朱高炽哑着嗓子应声:“姑姑!”仰着脑袋亲近地望着马皇后,“姑姑啊……”朱玉英跟着喊一声:“姑姑。”
“对,是你们的姑姑。”马皇后脸色缓和,接过来宫女手里的手帕给孙女孙子擦脸,口中却道:“你是个好样的。玉英和高炽也心疼姑姑。可是啊,就因为临安是我亲生的,我更不能纵容她。”
“她都忘记了,老四是他亲哥,高炽是她亲侄子。她也不在意驸马犯了《大明律》。”马皇后摇摇头,恨铁不成钢。“我们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娘家才是根。更要明断是非,自己立起来。”
徐妙云连忙从榻上起身行礼,恭敬道:“母后教导,儿媳谨记。儿媳一定教育好玉英和高炽。”
“嗯。”马皇后对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瞅着榻上的大孙女大孙子伶俐护短的模样,笑容欣慰。
外头大殿里,临安公主的骄纵蛮横瞬间不见,面容凄然,绝望地喊一声“父皇……”
“父皇,驸马就那样的性子,女儿之前顾及体面一直瞒着……如果不是四哥和汪广洋,这次不会暴露出来……父皇,女儿也难过,可女儿嫁给了他,怀着他的孩子,女儿能怎么办?”
“而且,那么多人去秦淮河,胡惟庸的儿子也去,父皇为什么单单打他一个?”
“你至今不知道错在哪里,还在埋怨你四哥和汪广洋。”洪武皇帝满以为她知错了,听到这话心头火气再次冉冉升起,咬牙切齿。“那么多人去秦淮河,只有他是咱的女婿!你不在意,但咱觉得丢脸!”
“那父皇,你想让女儿眼睁睁看着驸马躺在床上吗?驸马只是去秦淮河玩玩,没做其他坏事。”临安公主双手捧着大肚子,痴痴地问,“你疼高炽,女儿肚子里的也是你的血脉。你不疼女儿的孩子吗?”
“你是咱和妹子的女儿,咱当然疼你的孩子!”洪武皇帝眯着眼冷声道:“赵明,派人去李府传朕的命令,从今日起,驸马李祺两年内不许出府半步。如果临安公主的孩子有半点差错,朕要他的脑袋!”
“父皇!你不能这么做!父皇,驸马在府里两年会废了的!”临安公主目光惊恐地喊着,可是洪武皇帝心意已定,眼神慢慢弥漫杀机。
她脸色惨白,眼神绝望,呆滞地望着自己的老父亲,身体僵硬,忘记了哭泣。
“奴婢遵令!”赵明出去传唤小太监,又快速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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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哈腰道:“陛下,李大人在奉天殿外跪着请罪。太子殿下和燕王殿下商议祭祀之事拿不准主意,请见皇上,现在在殿外。”
“让他跪!”洪武皇帝横眉竖眼,“派人送临安公主回府。”说罢,一甩袖子出来坤宁宫,见到两个儿子,硬声道:“老四媳妇没大事,慢慢养着。咱去见见那些和尚道士,你们说说哪方面拿不准主意。”
“儿臣遵旨。”
朱标担忧母后和临安公主,朱棣更是巴不得立即看到媳妇孩子,但是皇命在身,只能跟上洪武皇帝的步子。
朱标:“父皇,其他方面都没有争议。以后皇子统一尊称‘殿下’,皇孙统一尊称‘小殿下’。但是有位叫姚广孝的道士认为,以后冬至祭祀,父皇应该穿戴整齐,这也是一种对上天的虔诚和敬重。”
“四弟认为姚广孝言之有理,还提议以后一起祭祀天地。两方人争论。儿臣也偏向父皇穿戴整齐。但祭天乃是国之大事,请父皇拿主意。”
“嗯……”洪武皇帝似乎感受到去年冬至下雪冷的人龇牙咧嘴,摸着下巴琢磨,“这个姚广孝,有点意思。”
洪武八年,洪武皇帝下令,往后祭天的时候,为了表现对上天的敬畏,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必须脱鞋才能进入圜丘。
向上天展示虔诚。
就这么着,坚持了两年。到第三年的时候,说实话,他也扛不住了。
就是硬撑着罢了。
再牛逼的大皇帝他冬天不穿鞋也冷啊。
那可是冬至日啊。
嘴硬,但脚凉啊。
朱棣认为父皇遵循古人礼法赤脚祭天是瞎折腾自己,劝说道:“父皇,夏至祭地,冬至祀天,不若改成一起祭祀,再盖一座祭祀大殿。”
“老大说得对。老四想得有理!”祭坛是露天的。冬天的郊外,北风那个吹呀。洪武皇帝心想,老四有孩子后,知道体贴老子了。
父子三个前后走着,在奉天殿门口见到李善长跪在地砖上,洪武皇帝和朱标装没看见。
朱标劝说道:“父皇,李大人是老臣,也是妹妹的公公……”洪武皇帝点点头,朱标上前扶起来李善长。
刚说两句话,他一转身,父皇和四弟已经进去偏殿了,不禁无奈苦笑,这脾气……
*
夜里,朱玉英、朱高炽因为白天受到惊吓,特别黏糊,非要和父母一起睡。
夫妻两个好不容易哄睡孩子,朱棣慢慢脱下王妃的睡衣给换药,望着王妃背上大片青紫肿胀,心疼、气、恨。
徐妙云慢慢穿上衣服,安慰道:“王爷,我这点伤没什么,养一些日子就好了。万幸临安公主的孩子没事。”
朱棣忽然紧紧地抱着她,沉默。
无非是看他一个藩王,在京师无权无势。包括他的亲妹妹!都欺负他的妻小。
徐妙云知道他这些日子压抑难受,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良久,朱棣才松开手说道:“不早了,先睡觉。明天上午我陪着王妃回娘家。”
朱棣第二天下午从徐家回来,就进宫找到洪武皇帝,说他想好了,也熟悉了京师情况,决定要当锦衣卫指挥使。洪武皇帝答应了,朱棣直接去了仪鸾司,换上仪鸾司的服饰。
徐增寿逃学在街上玩耍,远远看见姐夫和毛骧等人在一起,还穿着仪鸾司的衣服,吓得飞奔来告诉徐妙云。
徐妙云整个人都懵了,脑袋晕乎乎的。
朱玉英天真地说道:“弟弟,爹当指挥使。”
朱高炽人还在震惊中,听到姐姐说话,身体本能地应和一声:“指挥使。”眼珠子也是呆滞的。
老爹当了锦衣卫指挥使?
大明历史上,没有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的记载。但是第一个被记载的锦衣卫指挥使,是毛骧。毛骧操办胡惟庸的案子后,就被洪武皇帝杀了,以平息官员们的怒火。
后人按照洪武皇帝多疑的性格猜测,锦衣卫组建过程中,一定有皇子亲王坐镇,甚至皇太子朱标也有涉及。
朱高炽万万没想到,参与其中的人是老爹。
怪不得老爹在胡惟庸案爆发后去了燕京!没有参与办案过程!
再不走未来死的就不是毛骧,而是老爹了。
但是这辈子,老爹怎么活着离开京师去燕京?历史上没记载燕王涉及锦衣卫,也没记载他怎么脱身去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