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疯长》 第1章 祝你生日快乐 临近十一点,沈珺宜坐在电脑前最后一次审核论文。 左手去端桌面的咖啡,刚碰到杯子,手机就开始振动。 “薄知沐”三个字,比电脑屏幕还晃眼。 她平静地点了文件保存,同时摁下接听键。 “沈大教授,我想吃城东百味堂的鲜肉月饼了,给你半个小时,送过来。”是薄知沐带着醉意的声音。 那边的背景音也如同他的夜生活一样,杂乱轰烈。 “知道了,我很快来。”她说着,起身去卧室换衣服,并没有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的说话声。 “你看,我就说吧,我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那是,还得是薄太子有本事。” “谁叫她胆子肥到敢爬我的床?我没送她进去都算仁至义尽——” 沈珺宜已经换了机车服出来,听到这句话,又重新换了条连衣裙。 城东的百味堂到薄知沐所在的声色酒吧开车至少要五十分钟,除非骑机车,还得是拼了命赶,才能在半个小时内到。 今夜薄知沐攒了局,叫了那几个兄弟,明显又要作践她。既然如此,她也不用火急火燎去了。 一个小时后。 沈珺宜慢悠悠停好车,从副驾座上拿了月饼礼盒。 驾轻就熟地朝廊道最深的特大包走去,刚推开门,一个酒瓶子就对着她飞了过来。 本能偏头,酒瓶子没砸中她,但在她耳边炸开。刹那间酒水和玻璃溅了她小半张脸。 脸上火辣辣的疼,肯定是被划破了。 沈珺宜眼神沉了沉,捏着礼盒包装袋的手指紧缩。 “沈大教授,我说的半个小时!现在,我不想吃了!拿去丢掉!”薄知沐翘着腿,抖啊抖。 见沈珺宜没有动作,他直起身:“你聋了是不是!” 沈珺宜深深吸了口气,把怒火强压回去,指尖轻轻将发丝撩去耳后,露出脸颊两道细细的血痕。 借着迷离的光,薄知沐身边的男人轻轻抽了口冷气。 “爷,您好像把她给砸破相了……” 听到“破相”,薄知沐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 还真是。 不过这都是她自找的。 扬起头不屑地叫:“破相了怎么样?小爷我又不是不要她!她那英勇事迹闹得人尽皆知的,这辈子都要给我当牛做马!——沈珺宜,你说对不对?” 沈珺宜缓缓走进去,好脾气地把月饼放去桌上,一边收拾着桌面的残局,一边声音轻轻:“知沐,光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不是想吃鲜肉月饼么?刚出炉的,你吃一块暖暖胃。” 众人:“……” 沈珺宜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慢剥开一个月饼的包装,就像在雕刻精美的艺术品。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好像都沉浸在她这与酒吧格格不入的优雅仪态中。 直到月饼抵到唇瓣,薄知沐才猛地回神。 一把将她的手推开,狠狠踹了桌子一脚。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沈珺宜,这些东西拿去丢掉!你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沈珺宜依然温柔:“老板大半夜起来做的月饼,我们不该浪费老板心血,也不该浪费粮食。” “你少他妈给老子说教!怎么,后悔爬我的床,要去爬我爸的床当我妈了?” 沈珺宜抿抿唇角:“我没有这个意思。” “老子不是你的学生!” “好的。” 温驯的模样更叫人气不打一处来,薄知沐顺手抓起一个酒瓶子就要往她头上砸。 眼看酒瓶子就要落去头上,深黑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沉敛的男声:“小沐。” 薄知沐瞬间酒清醒了大半。 他都快忘了那里还有个人。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忘了。 毕竟他们一来,那位就说去一旁处理事情,让他们不用管他。后来酒过三巡,大家都晕乎乎的,角落又格外安静,谁都没有想起来。 “小……小叔,怎么了?”先前还十分嚣张的薄知沐瞬间就跟老鼠见了猫。 黑暗中,薄砚舟晃了晃手机。 屏幕显示:十二点。 “没什么,”他淡淡笑,“十二点了,代大哥祝你生日快乐。” 第2章 狗都不吃 这几年薄风逸经常飞国外,就把薄知沐的管教权交给了薄砚舟。虽然两人年纪只相差四五岁,可全然不是一个等级。 薄知沐是薄家的太子爷,享受着众星捧月,与生俱来的尊贵。 薄砚舟却是靠着他自己,掌管暗点,站到了江城黑色地带的顶端。 有薄砚舟这么一座大佛在,不管怒气火气怨气还是杀气,统统烟消云散。 薄知沐咽了口唾沫,放下手里的酒瓶,踉踉跄跄地起身。 “谢谢小叔,您怎么不过来坐?” 衣料摩挲声,应该是薄砚舟站了起来。 随后,两条修长的腿踏入昏黄的光中,紧接着,一张动人心魄的脸也显露出来。 不是第一次见薄砚舟,但每一次,沈珺宜都会忍不住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虽然导致她这反应的因素很多,可归根结底,还是同常人般,对他有难以言说的畏惧。 回想刚才,在酒瓶子砸过来那刻,她已经打算对薄知沐出手,没想到…… ……没想到她万分想接近的人,竟然一直在房间里,暗中观察。 幸而没出手,否则还不知道现在要怎么收场。 垂下眼睑,她不敢再过多打量。 殊不知她这模样看起来尤为楚楚可怜,像只鹌鹑似的,单薄弱小,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相比之下,薄知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混蛋。 薄砚舟走去她身旁不远的单座前坐下,淡淡道:“这不是才开学?沈教授这么闲的,还能来酒吧送月饼?” 虽然是对着沈珺宜说,实际却是在讽薄知沐。 薄知沐一个寒颤,赶紧道:“小叔,这是夫妻情趣,珺宜她宠我,所以就给我送了……是吧珺宜?” 沈珺宜接过他的话:“是的,小叔。” 心里却好笑,她原以为薄知沐在除了感情以外的地方,脑子都挺聪明的,没想到在薄砚舟面前,也是个活生生的傻逼。 说这过了明路的谎话,当薄砚舟聋了还是瞎了? 默了一秒,她忽而轻轻抽泣:“小叔,您千万别怪知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在半个小时内赶来,才扫了他的兴。早知道他这么爱吃百味堂的鲜肉月饼,我就该自己学着做的。或者,我在旁边买个房子也行……” 薄砚舟掀开打火机,点了根烟,含在薄唇间,幽幽吐出白雾。 “你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众人:“……” 沈珺宜噎了一下,正要回话,薄砚舟又道:“你和小沐的婚事成不成还一说,就这么上赶着叫我‘小叔’?想当我的家人,可不是买一盒月饼那样简单。” 她立刻改口:“抱歉薄先生,是我冒昧了。” 薄知沐似笑非笑:“小叔,您就原谅她吧,毕竟她只是沈家养女,有妈生没妈教的。听说她被领养前,为了争宠,还杀了那对夫妻的儿子。要不是骨髓对沈家有用,她现在都在吃牢饭了!……就这种恶毒女人,我真是一想到睡过,都觉得胃里恶心。” 此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 “没想到……” “是啊,居然还敢杀人!” “薄家真是亏大了……” 薄砚舟黑眸微沉。 “喝到假酒了?”他将烟头摁灭,“你当江大是什么地方,不做背调的?” 薄知沐嗤笑:“沈家虽然不如我们,可那也是叱咤一方的人物。背不背调的,其中弯弯绕绕,谁不知道啊?” 滞了滞:“呃,小叔,对不起,我忘了江大是您的母校……” 不但是母校,薄砚舟还是江大十大杰出人物。 薄砚舟浅浅弯起唇角:“看来大哥教你的,你都忘了。那小叔再教你一次,言多必失。” 薄知沐膝盖忽然就开始发软,感觉有人在按他的肩膀。 他在犹豫,要不要给薄砚舟下跪认错。 给自家小叔下跪当然没什么,问题是那么多兄弟,尤其是沈珺宜也在。 这个场子要是丢了,他以后要怎么混…… “百味堂的鲜肉月饼,”薄砚舟忽而转移了话题,“我倒是很久没吃过了。沈教授,麻烦你。”扬了扬手指。 沈珺宜看了一眼月饼,几分为难地咬住粉色唇瓣:“可是,知沐说过,我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众人:“!!!” 薄砚舟心脏猛地一顿。 说不出的异样如电流般通过全身,瞬间好气又好笑。 几年不见,她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先敢做出“爬床”的事,后又来一出借刀杀人。 看来,是非要让薄知沐丢这个脸不可。 还真是记仇呢。 第3章 适可而止 “小沐。”薄砚舟微抬眼皮。 意思不言而喻。 薄知沐暗暗握紧双拳,走到桌边,从还算完整的月饼盒里拿出一个鲜肉月饼撕开了,往嘴里胡乱地塞。 眼风瞥见那几个好兄弟看好戏似的,想笑又不敢笑,气不打一处来,拿了好几个放进衣服里兜了,走去他们面前:“吃!” “……”一脸苦瓜相的慢慢拿走月饼。 薄砚舟似笑非笑道:“你这几个兄弟不错,难怪能和你有这么好的交情。” 都是狗了,“交情”能不好么? 沈珺宜思忖一秒,也走回桌边,拿了一个月饼,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又用送的小刀切成六小块,再用小叉子扎了。 重新走到薄砚舟面前,双手递上月饼。 “薄先生,请您尝尝,这味道是否跟以前的一样?” 薄砚舟略是挑眉:“六块?”不到巴掌大的月饼,历来都是横竖切,没有斜切的。 沈珺宜声音如筝弦:“六六大顺,希望薄先生万事顺利。” 薄知沐原本还在咀嚼没吃完的月饼,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生日! 怎么还给他小叔祝福上了! 咽下月饼,他拉住沈珺宜的手腕,让她面向自己:“沈珺宜,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祝你生日快乐。” “……” “嗯?”沈珺宜几分茫然,“难道祝你生日不快乐吗?” “……” 薄知沐差点给她气死。 咬牙切齿道:“你都和我睡了,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你以后也是要嫁过来的,竟然连个礼物都没准备?” 沈珺宜“哦”道:“准备了的。” 薄知沐愣了一瞬。 烦躁的心莫名有了一丝期待,复又得意地直起腰身,看了左边和右边的兄弟一眼。 意思很明显:看吧,她就是这么贱! 却没想到沈珺宜指了指自己的脸,柔婉温娴地笑:“原本是想送给你的,可你把它毁了,那就没有礼物了。” 品出她话里的意思,薄知沐顿时懵住。 下一刻指着她连连道:“你要不要脸!你、你还是女人吗!难怪你干得出下药的事!” “我没有下药。”她摇头。 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无数次,薄知沐也听了无数次。 当然,薄知沐不信。 “谎言!诡计多端!沈珺宜,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嫁给我!我不会要你的!”薄知沐嘴唇不停发抖。 沈珺宜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 看向薄砚舟,在他面前跪下一条腿,又跪下另一条腿,行了一礼。 “沈教授这是?”薄砚舟满目玩味。 “既然薄太子极力否认我,那依照薄家家规,无故害人,且的确让对方受到伤害,就应该受到惩罚,还请薄先生能够主持公道。” 薄知沐已经在心里骂开了。 要不是碍着薄砚舟在,他能上去把沈珺宜撕碎! 也不知道沈珺宜今天抽什么风,非要在他生日这天来恶心他!以前不都是乖乖的,任他笑任他骂? “沈珺宜,你适可而止。”薄知沐沉下声音警告。 沈珺宜微微皱着眉,没有任何妆容的素寡小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水雾流转,比什么都动人。 薄砚舟静静看了她两秒。 收回眼神,并指敲了敲椅扶:“小沐,你晚上还有个生日宴,先回去休息。” 薄知沐立马紧张起来:“小叔,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第4章 做个交易 “想听?” “当然!” 薄砚舟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手指,放在膝上。 “我觉得你不想听。” 薄知沐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身边兄弟也拄了拄他。 薄砚舟随意瞥了一眼手机,道:“去门口接一下许医生吧。” “……哦,好。”薄知沐拔腿就走。 几个兄弟也识趣地说:“我们也去!” 许医生? 沈珺宜手指微微蜷起,没记错的话,那是薄砚舟的私人医生。 来这里做什么?薄砚舟受伤了? 薄砚舟那些“生意”,她目前还没有资格去窥探。 看清状况,沈珺宜道:“薄先生,既然您有事忙,我就先回去了。” “你走了,许医生给谁治?” “什么?” 薄砚舟的手指虚空点了点脸,对应的位置,是她被炸开的酒瓶碎片刮伤的地方。 沈珺宜愣了愣,确实想不到薄砚舟会叫许医生来给她看脸上的伤。 “明天小沐的生日宴,你要出席,留这么明显的伤,不好说。”他轻描淡写。 沈珺宜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薄风逸虽然是薄家掌权者,可薄砚舟的话语权不低于他。而薄砚舟开口让她出席薄知沐的生日宴,岂不是薄家承认她的身份了? 她可不想这么快坐实“未婚妻”的身份。 嗫嚅着委屈:“可是,知沐那么厌恶我,我就算去了,也只会让他不开心……” “谁说你去是为他了?”薄砚舟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听说沈教授除了读书教书厉害,还有其他本事——看看这个。” 沈珺宜双手接过手机。 屏幕里,是一个PDF文件,里面全是青花瓷花瓶各种细节图片,有轻微修补痕迹,跟博物馆里的差不多。 “这是我最近碰巧收的玩意儿。” 沈珺宜眉头微微皱起:“收得贵吗?” “江大一层图书馆。” 沈珺宜:“……” 脑子里只有四个字:钱多烧的。 有这闲钱,还不如直接给学校捐图书馆。 斟酌了一下,她委婉道:“如果是从朋友手里收的,那情义值千金。如果是外人那里收的,您让他退钱吧……” “哦?”薄砚舟略是挑眉,“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有问题的?” “颜色不对。青花瓷成名于青花,唐宋时期青花才开始出现,元朝流行,到明朝为鼎盛。无论哪个朝代,青色都不会添加黑墨调和。” “可我手下会鉴定的人都说这是真品。” 她:“……” 更加委婉:“既然是您身边的人鉴定的,那还是以他说的为主,我毕竟只是个教书的。而且,手机可能有色差。” 薄砚舟从她手里拿回手机,忽而向她靠近。 “沈小姐,做个交易怎么样?” - 白天,金海商场门口,沈珺宜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几分钟后,穿着简单白T牛仔裤的姜凝宁出现,看到她,立刻就加速跑了过来。 “两杯都是抹茶,想喝哪个?”沈珺宜伸出手。 姜凝宁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受伤的脸,骂道:“哪个狗东西弄伤了你的漂亮小脸蛋!老娘饶不了他!——是不是薄知沐那个狗东西!” 沈珺宜“嗐”了一声:“是我不小心。” 确实,要是小心,就直接拿出练拳击的身手躲开,而不是只偏个头了。 姜凝宁见她这语焉不详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他强睡了你,还好意思这样对你?你也太好脾气了!真该让你那恋爱脑养妹看看,恋的是什么品种!” 沈珺宜只是笑,没说话。 圈子里她声名狼藉,圈子外么,薄知沐为了顾及沈姝和的名声,默认了是他酒后乱性,睡错了人。 “……珺珺,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你养妹?”姜凝宁忽然拉扯她的衣袖。 顺着姜凝宁说的地方看。 可不就是沈姝和? 而且,沈姝和还挽着一个英俊男人,两人有说有笑的,举止十分亲昵。 沈珺宜一阵无语。 第5章 威胁(修) 那件事过去还没多久,正常人都会避避风头,沈姝和倒是厉害,不藏着掖着,还明目张胆带出来。 姜凝宁那句话没说错,她这养妹的确是恋爱脑,不过恋的不是薄知沐。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沈珺宜挽过姜凝宁的手臂往商场里走。 边走边说:“他们逛他们的,我们逛我们的。” 姜凝宁原本还想问句什么,听她这样说,也就没再提。 “对了,我从电视上看到临海市又发现了新的古墓群。”沈珺宜岔开话题,把奶茶吸管凑到姜凝宁的唇边。 姜凝宁顺手接过:“是啊,我师父师兄他们已经去了,我这两天要留在所里收尾前面的工作。等材料审核完,也得‘消失’好一阵子。” 沈珺宜莞尔:“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啊。”姜凝宁说着,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是文物修复师,也是鉴定师,经常要出外勤。可每次结束回来,沈珺宜这边都会出件事。 上次还出了个轰动圈子的大事。 “嗯,我知道。”沈珺宜应声,“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姜凝宁心脏微微缩着疼。 都亏成什么样了,还是报喜不报忧…… “不然我把我表哥——” “凝宁,帮我挑件礼服吧,待会儿晚宴要穿。”沈珺宜适时打断她。 果然,姜凝宁立刻怔住:“你竟然会参加晚宴!” 连学术交流会都懒得去的人,竟然会参加晚宴! “薄知沐的生日……”后面没有再说下去。 脸上的震惊戛然而止,姜凝宁心里骂了句晦气东西,带着沈珺宜往她熟悉的一家奢牌走。 柜姐看到姜凝宁,立刻上前来迎。听完要求,热情地去找合适沈珺宜的裙子。 拿来的三条裙子里,沈珺宜挑了水蓝色的鱼尾裙,去到最里面的更衣室。 刚拉开后背的拉链,冷不防帘布掀起,一个人钻了进来。 沈珺宜措不及防被捂了嘴。 发现是沈姝和,她悬起的心放了下去。 但还是满眸错愕地看着沈姝和,怯弱又害怕。 “沈珺宜,你找死吗!非得跑到面前来膈应我!”沈姝和恶狠狠地咬牙,跟平日人前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形象截然不同。 沈珺宜皱着眉连连摇头,示意她放下手才能说话。 沈姝和眼神沉了沉,放下手,却用另一只手拔下侧髻的发簪,用簪尾抵住了她跳动的颈动脉。 “我没想到你面前,我只是凑巧……”她弱弱解释。 簪尾往前送了一丝:“凑巧?不是在商场门口就看到我了?什么巧能巧到偏偏选我最喜欢的奢牌!你就这么贱,给你一个薄知沐还嫌不够?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聿之!” 沈珺宜哭笑不得。 她哪里知道沈姝和喜欢什么奢牌? 还有那什么聿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沈姝和这么紧张那个“聿之”,以后倒是可以有关系。 “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咬了一下唇,“我常年都在学校里写论文,带学生,连街都很少逛……这家店还是凝宁带我进来的。” 沈姝和神情微有变化。 这里消费门槛高,沈珺宜那点死工资,连最低的卡限都摸不着。姜凝宁是姜家大小姐,被她带进来,还算可信。 “谅你也不敢撒谎。”沈姝和冷笑一声,反转发簪,重新插回侧髻里。 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捻起鱼尾裙的一角,漫不经心地看。 “沈珺宜,你是聪明人,今天的事,你要是敢透出去半个字,秋山居那个老太婆,你就别想再见到!” 第6章 去杀薄知沐 每个人都有软肋。 沈姝和就精准拿捏了她的软肋。 “我不会说的,我只是在这里试衣服……”她垂下眼睫,乖巧又温驯。 沈姝和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用手不轻不重地拍她的脸:“你最好记得,你只是沈家随叫随到的血包,什么江大教授,什么大小姐,都是虚的。你要是找死,我就送你去死。” 直到沈姝和撩动的布帘停下颤动,沈珺宜才抬起头,眼底一片深邃。 沈家唯一的蠢人,还真是蠢得够可以。 愚蠢的算计,愚蠢的威胁…… 唯一一次精明,就是把林奶奶抓住,送到了秋山居。 不过秋山居是私密度极高的疗养院,沈姝和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背后定然跟好“爸妈”脱不了干系。 沈家这吃人的魔窟,她要尽快抽身。 - 薄公馆。 沈珺宜停好车,从车上下来。 今晚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都配有司机,在公馆大门即停即走。唯独她,自己开车来,还得从偌大的停车场找路出去。 方向感不好,只能用手机导航。 等拿出手机才发现这里没信号…… “这保密工作做的,”她轻哂,“保密局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谁家好人会在自家范围内放屏蔽器? “不如你把保密局的请来,我倒也想看看他们会不会甘拜下风?” 深蓝的夜色中,从斜前方传来一道男声,好像熟悉,好像又不熟。 沈珺宜吓了一跳。 这么空旷的地方,薄家保镖不可能出现,佣人也在前面忙碌,那这人是做什么的? 手往身后放,从贝壳包里摸到钢笔,她摁住旁边的暗钮。 “你是谁?”她谨慎地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人从树后走出来,一直走到高悬的法式灯下。 光落在他身上,描摹他优越的眉眼轮廓,让他仿若神祇。 沈珺宜如释重负。 甚至有些开心。 松开暗钮,她抿抿唇,款款朝那束光走过去。 在光与树影交界的边沿停下。 “薄先生,晚上好。” 薄砚舟微微敛起眼睛。 “不太好,”他笑了一瞬,意味不明,“在自家抽根烟,还能被人质问是谁。” 沈珺宜有些窘迫。 “被质问就算了,偏偏质问我的,还是昨晚才谈好合作的乙方——” 沈珺宜:“……” 薄砚舟俯下身,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上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 “这么厉害的乙方,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沈珺宜下意识低头,这样的举动却正好将脸卧入他的掌心,细腻与温热相贴,她微微一怔,心跳又跟多年前一般,快速跳动。 “怎么不说话?”薄砚舟收回手。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给薄先生赔礼道歉。”她温驯地垂着头,像一只无措的小羊羔。 薄砚舟目光深深。 要不是看到了她刚才在身后的小动作,还真会把她当人畜无害的小可怜。 不过目前倒没有拆穿她的必要,他还想看看这“小可怜”的精彩表演。 于是噙笑反问:“那我提,你做,如何?” 沈珺宜巴不得能跟他攀扯上关系,听他这么说,故作矜持地咬了一下唇,怯怯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那你去杀薄知沐。” “???” 第7章 拭目以待 “这么震惊?”薄砚舟笑了。 虽然是很平静的笑,但沈珺宜却觉得渗人极了。 那光照得他也不再如神祇,反而像比她从更深的深渊里爬出来的,裹满鲜血的修罗恶鬼。 “薄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偿命。”沈珺宜咽了口唾沫压惊,“再说了,我只是个搞学术研究的,怎么可能会……”心虚地捏紧贝壳包。 薄砚舟仍旧带着那抹淡淡笑意。 “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帮我杀杀小沐的锐气。” 沈珺宜:“……哦。” “我那侄子,成天跟群不着调的混。大哥忙,我的事也不少,正好,你能降住他。” 沈珺宜:“……” 也不知道他哪只眼睛看出来她能降住薄知沐的,如果可以,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薄知沐。 薄砚舟似是自言自语:“你这身份好,既是大学教授,又和他有亲戚关系,最适合不过。” 亲戚关系?沈珺宜默了一瞬。 “未婚妻”算亲戚么?还有,薄砚舟昨晚不是还冷嘲热讽了她? 今晚又打算承认了? “等小沐变乖了,刚才的事,就算了了。”薄砚舟悠悠说完后面半句。 这烫手山芋丢的还真是顺手……沈珺宜腹诽一句,浅浅莞尔:“好的薄先生,我尽力。” 顿了顿,她问:“那薄先生,昨晚您说的那件事?” 薄砚舟正色:“等货到了,我会叫人来找你。” “好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三十,前面的人差不多齐了。 “带你过去?” 沈珺宜后退一步。 “您先走,我后行。” 见薄砚舟眉头微拧,她赶紧解释:“我名声不好,怕影响到您。” 不管薄知沐对外如何粉饰,圈子里她“爬妹夫床”的名声,在沈姝和的哭哭啼啼下,还是闹得人尽皆知。 那夜以后,薄知沐成了冤大头,沈姝和成了可怜人,而她,是那彻头彻尾不要脸的贱货。 微微晃神,听到薄砚舟淡淡的声音:“小沐说了,那是他酒后乱性。” “您不认为是我‘下了药’?” “你不是没承认?” 轻轻几个字,像石子丢进了湖中,在沈珺宜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嗤笑她的。 忍不住多问:“那您信么?” 问完她就开始后悔,掐着掌心暗骂自己多嘴。 却没料到薄砚舟还真给了回应:“让我信,得拿出证据。” 证据…… 走廊监控就是最好的证据,不过薄家去要的时候,监控数据已经“意外”损毁了。 连薄家都办不到的事,薄砚舟却要她做到,还真是会为难人。 薄砚舟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来,但她忽然扬起眼眸,难得没有露怯:“我会想办法的。如果我拿出证据,还请您一定相信我。” 薄砚舟微微敛起幽深的眼。 她还真有本事去证明自己?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拭目以待。” 薄砚舟走去前面。 沈珺宜一直同他保持五步远的距离,直到周围人多了起来,她才离开他的身后,踏进那格格不入的圈子里。 第8章 是的,我就是那个 被收养的八年中,沈珺宜没有混过上流圈。 就算是沈家主场,她也从不露面,只一味地沉浸于学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那时候她还很天真,以为自己辗转了三个家庭,又发生那样的事后,老天终于怜悯,给了她安心学习的机会。却没料到,养女和养女也是不同的。 沈姝和自幼跟在沈氏夫妇身边,早就和亲女儿没多少区别。至于她,沈姝和没说错,就是个血包。 前是给沈云渡提供骨髓的血包,后是帮沈姝和烂摊子善后的血包。 此时此刻看着那些衣着华丽的人在同样华丽的装潢下,虚伪又张扬地谈笑风生,沈珺宜突然觉得,这样的地方好像跟教室没什么不同。 都是演。 “快看,她不就是那个爬妹妹未婚夫床的……” 身侧传来奚笑声。 沈珺宜用手指将滑落的一缕鬓发卡去耳后,对那人浅浅一笑:“是的,我就是那个。” 对方:“……” 随即更不屑地讥讽:“真是脸皮厚啊,换作我,做出那样的丑事,早就悄悄找根绳子去吊了。” “大清早亡了,”沈珺宜平静而温柔,“还有裹小脚的布不应该用来裹小脑,不然会像你一样,突然发癫。” “你胡说什么!”那女人声音陡然提高。 众人纷纷看来。 发现主角是沈珺宜,知道有乐子,又朝她们围拢。 女人扫了他们一眼,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更放肆地阴阳怪气:“这就是江大的教授吗?张嘴闭嘴都是脏话,教养可真好啊!哦不对,我忘了,你这野种哪会有什么教养?听说你从小就被人贩子倒来卖去——” “被人贩子倒来卖去,难道是我的错?”沈珺宜沉下脸色。 “那人贩子为什么不拐别人就拐你?还不是你s……”后面半个字音还没说出口,沈珺宜已经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朝她脸上泼去。 水珠颗颗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 她愣了一下,涨红了脸尖叫:“沈珺宜!我要杀了你!” 沈珺宜捏着空玻璃杯,信手丢去她脚边,轻哂:“不是帮人贩子说话,就是要‘杀’人,看来确实得好好查一查。”说着,还真低头在手机上按下三个数字。 没来得及拨,手腕被人捉住。 “沈珺宜,你在发什么疯!” 抬头对上薄知沐怒不可遏的脸,沈珺宜忽就想起薄砚舟说的,要杀杀他的锐气。 薄砚舟错了,薄知沐该杀的不是锐气,是蠢气。 唇角微勾,她松开手指,用另一只手接住手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薄知沐懵了一瞬,没来得及阻止她拨出电话。 等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接通。 “您好,这里是……” “不用了,不小心按错,耽误你们工作了,抱歉。”薄知沐赶紧挂断。 压低声音威胁:“沈珺宜,今天是我生日,在场这么多人,你非要发昨晚没发完的疯吗!”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么好拿捏的沈珺宜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是纯白茉莉花,现在是带刺红玫瑰,遇人就扎。 难道是觉得嫁给他稳了,背后有薄家做靠山,所以开始释放本性了? 眼神一沉,薄知沐立刻扯了沈珺宜一把。 “沈珺宜,你最好收起那些龌龊心思,我和你的婚约是不得已,要不是为了阿和的名声,我也不会帮你掩饰!你要是再得寸进尺,我会让你得不偿失!” 沈珺宜被他扯得手臂火辣辣地疼。 眼下她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刚才的剑拔弩张,要么偃旗息鼓做回从前的小白兔。 微抬眼皮,眼神掠过二楼栏杆似有似无的身影,她唇角轻轻抿起。 第9章 都是顶级恋爱脑 顺着薄知沐的手,她反攀了回去,身体有意无意蹭过他紧绷的手臂。 薄知沐眼神愈发厌恶:“你是听不懂还是……” “知沐,生日快乐,你消消气。”她温柔地看着他。 熟悉的沈珺宜又回来了。 薄知沐瞪了她一眼,冷笑:“知道我生日还搞事?赶紧给我朋友道歉!” 那被水泼的女人接过佣人递过来的白毛巾,边擦边咬牙切齿:“薄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个贱人她太过分!没教养就是没教养,还不允许人说?” “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沈珺宜眨了眨眼睛,“在大庭广众下怂恿别人去死,就是有教养吗?” 前面发生的事,薄知沐不知道,很多人也没听到。 倒是那女人身边,稍微年轻些的女孩脸色变了变。 “左棠,你说。”薄知沐看向那年轻女孩。 被点到名字,左棠轻轻咳了一声,小声:“素素姐其实是开玩笑,沈小姐和她不熟,才当了真……” “不好意思,我得纠正一下,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不然就是冒犯。”沈珺宜*。 一瞬间,薄知沐的脊背麻麻发凉。 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教室,严厉的班主任眼神跟要刀人一样,拿着钢笔杵桌面,一边嗒嗒点,一边厉色教育: “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不然就是冒犯。” 还真不愧是老师…… 今晚来的人都是薄知沐的朋友,年纪相仿,被沈珺宜的气势一镇,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知沐,我说的不对吗?” 对上沈珺宜如雾般水润的眼,薄知沐这才回神,动作僵硬地颔首。 “嗯,你说的对……”勉强应了她的话。 “那我还需要道歉吗?” 薄知沐唇角抿成一线。 原先他以为是沈珺宜故意捣乱,加上昨晚沈珺宜也发疯落他面子,才想着借这事儿给她好好算账。可眼下事情反转,他要是再要她道歉,反倒成了是非不分的混蛋了。 不喜欢沈珺宜是事实,但做人的底线得守。 见他没有说话,沈珺宜继续:“道歉也没什么,一句话而已。可她故意提姝和——要是姝和听到,得多伤心……” 薄知沐瞬间跟炸毛的猫似的,脸色极为难看。 扬手召来管家:“把这两人丢出去!以后再也不准进薄家大门!”又威胁其他:“谁敢和她们打交道,下场和她们一样!” 大家反应出奇统一,连连摇头摆手。 沈珺宜心底哂笑,从某种角度来说,薄知沐与沈姝和的确是绝配。 毕竟都是顶级恋爱脑,怕那心尖尖上的人被觊觎,被指摘一句不好。 处理完闹剧,薄知沐也恢复了往常的矜贵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他低头,嫌弃地瞥看沈珺宜吊在胳膊上的手,“你还想跟我上去?” 她立刻懂事地收回手,摇头。 在众人的目光簇拥下,薄知沐走到了台前。 沈珺宜端了杯红酒在掌中轻晃,眼神虽然在他身上,心思却飘向了二楼。 身边的几个人时不时偷瞄她,闪躲的,好奇的,探寻的。 但从那些复杂的眼神中,沈珺宜忽然察觉到角落里有异样。 不同于其他人,那眼神带着如刀沾血的狠厉。 微微侧眸,她朝那边看去。 哦,是他们。 第10章 就是个杀人犯 没想到沈姝和会来。 更没想到沈世华和明玉容会来。 这家人脸皮还真够厚的,要不是知道真相,她也会跟薄知沐一样,猴似的被蒙在鼓里,任由他们耍得团团转。 不想多有交集,沈珺宜收回眼神,继续看着薄知沐放空。 但沈姝和自己走了过来。 贴着她的手臂站了,朱红的唇轻轻开合:“姐姐原来也有这么‘大放异彩’的时候,在沈家不声不响八年,我们还真当你是哑巴了。” 沈珺宜微微偏头:“我可以是个哑巴。”因为对你们无话可说。 “那你怎么不在薄知沐面前一直哑下去?”沈姝和冷笑,“刚才那样显摆,是觉得用手段勾他,他就会喜欢你?” 沈珺宜阖眸一瞬,打算换个位置。 沈姝和拉住她,用手指连连戳她心口:“你记住,他是我不要,才轮到你的。他的心永远,也只会在我身上。哪怕以后你当了薄家少奶奶,我稍微勾勾手指,他还是会立刻过来——你信不信?” 沈珺宜深深呼吸。 平时沈姝和挑衅她,为了林奶奶她都忍了。但眼下,那位“特殊观众”大概率还在,她不能退让太多。 抬起手果断甩了过去。 “啪”一声,十分清脆。 沈姝和懵了。 其他人听到异样,回头看过来。 泪水顿时盈满了沈姝和的眼眶,她气得发抖,用唇说了句“你完了”,一手捂住脸,一手撑住长桌边沿,十分“虚弱”地连连后退。 沈氏夫妇立刻赶了过来。 但有个人比他们更快一步。 薄知沐满是心疼地将沈姝和拥住,无比温柔地问:“阿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姝和柔柔弱弱的:“姐姐,姐姐突然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薄知沐立刻扬起眼睛,眼里的光,想杀人。 沈世华大喝:“沈珺宜,你到底要闹什么!我沈家自问没有任何亏待你的地方!连阿和的婚事都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明玉容如沈姝和般凄凄哀哀:“珺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们两姐妹那么要好,其中有误会,对不对?” 沈珺宜淡淡看着他们。 又是这样。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早些年她就吃了不少亏。 旁边有人嘀咕:“沈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养女。活生生的搅家精。” “要不是沈家少爷那时候急需骨髓,她个野种能那么好命被沈家收养?” “杀人犯早该进监狱了……” 沈珺宜瞥那人一眼:“你想试试诽谤罪的伙食?” 那人立刻闭嘴。 薄知沐却跟疯了似的吼:“他说错了?你不就是个杀人犯吗,毒杀了你第三任养父母的亲生儿子,要不是运气好和沈云渡配型成功,你现在早就死透了!” 不堪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飞快掠过眼前,心脏跟针扎般的疼。沈珺宜勉强稳住呼吸,微微勾起唇角:“所以呢,现在你们这些人,是打算把我送进去?” 薄知沐立刻拿手机要打电话。 明玉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盖住屏幕,声音有些颤抖:“不行啊小沐,云渡的病情还不稳定,这几年发作了两次,医生也说可能还有第三次。要是她进去了,哪里去找合适的骨髓……” “那就任由她伤害阿和吗!”薄知沐气急败坏,“那件事,为了阿和,我忍了,但她现在还在伤害阿和!叔叔阿姨,沈云渡是你们儿子,阿和也是你们女儿!你们怎么忍心让阿和牺牲那么多?” 沈世华和明玉容都沉默了下来。 沈姝和从微微啜泣,到眼泪从指缝里止不住地淌。 在外人眼里,这是多么可怜的一家。 而她沈珺宜,从爬床贱人摇身一变,升级成了挟恩图报,恶毒至极的爬床贱人。 第11章 蠢货们上钩了 看了一眼二楼,空空荡荡。 不知道薄砚舟口中的货到了没。 当然,于她来说看货不过是个由头,借机和薄砚舟更进一步才是目的。 身边嘈杂还在继续,沈珺宜有些不耐烦了,把红酒杯放去桌上。 “我就说一句话,”她语调平静,“我没有毒杀任何人。” 同“我没有下药”一样,苍白无力的辩解。 薄知沐冷笑:“满嘴谎言的骗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我打了她,你不信?”沈珺宜突然指着沈姝和的脸说,“妹妹,知沐他觉得我没打你,是你撒谎。” 薄知沐瞪大了眼睛,明显被哽住。 沈姝和也没想到沈珺宜会玩这招,愣了一秒,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往薄知沐怀里倒:“知沐,我……我……” 沈珺宜声音带了两分调笑:“既然妹妹和他余情未了,不然还是再续前缘好了。反正,我和他也没感情。” 薄知沐心情复杂地看向怀里的沈姝和。 沈姝和瞬间跟触电似的弹起了身子,边擦眼泪边说:“那、那怎么行?毕竟和知沐有夫妻之实的是你不是我,我不能……做那样的事!” 薄知沐眼底一片晦暗。 不是没有求过沈姝和复合,但沈姝和无一不是拒绝,说“不能做那样的事”。 语焉不详的一句,跟刀似的,反复刮割薄知沐的心。 每听到一次,他就恨不得把沈珺宜千刀万剐。 “沈珺宜……”他咬牙切齿。 围观的人纷纷让开,幸灾乐祸的,好像都想看薄知沐直接手撕了她,也不怕血溅到他们身上。 不过沈珺宜没怎么害怕,淡淡一句:“知沐,薄先生在二楼呢。” 话音一落,薄知沐脸上的戾气散了大半。 慌张地朝二楼看去。 ——没有人。 “沈珺宜!你还在骗人!”他更加生气,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用手指死死撑住缝隙,扬着头说:“我哪里骗你了,薄先生的确在二楼……” “薄少,我看了,没有!” “就是,没有,您放心,我们都给您望着!” 她唇畔浮起一抹揶揄。 蠢货们上钩了。 “望着……什么呢?”她声音嘶哑,十分费力,“望着知沐杀人,然后把他送进去,你们有什么好处?” 薄知沐立刻惊得松开手指,发胀发热的脑子也渐渐恢复清醒。 是啊,他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薄家势必陷入巨大舆论。 而薄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全靠无懈可击的口碑。 那些人…… 眼风凌冽,他朝那些人看去。 “不是,不是薄少,我们是好心,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听那个女人挑拨!”刚才说话的人纷纷跪地。 沈珺宜揉着脖子轻轻咳嗽:“……你的朋友真有意思……前有周素左棠,后有……” 薄知沐脸色阴沉。 和沈珺宜之间是私人恩怨,关上门怎么处理都可以,这些人却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巴不得他沾上人命。 被沈珺宜闹这么一通,也算歪打正着,让他看清了身边是人是鬼。 第12章 只会更加愧疚 宴厅里的人走了大半。 有被管家“请”出去的,也有怕引火上身主动告辞的。 生日宴搞成这样,薄知沐满脸挫败,看向沈世华三人,半晌才挤出一句:“抱歉,叔叔阿姨,阿和,我……” 沈世华叹了口气:“阿和早早就念叨今天是你的生日,说虽然不能嫁给你了,但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担心沈珺宜被人说是非,还叫我们老两口一起,没想到……”斜眼瞪向沈珺宜。 沈珺宜忍不住在心里连连鼓掌。 说话滴水不漏的老狐狸,三言两语又把矛头对准了她。 明玉容适时接话:“小沐啊,叔叔阿姨也很抱歉,早知道这丫头秉性如此坏,我们绝不会收养她……我们害了阿和,也害了你……” “叔叔阿姨……” “唉……” 沈珺宜屈起手指,轻咬关节。 她很焦躁。 实在不喜欢这些虚浮夸张的表演,要是薄砚舟现在让人来告诉她货到了就好了。 念头刚起,薄知沐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屏幕来电,薄知沐脸色一变,说了句:“是我爸的电话。”走去一旁接。 剩下他们四个,沈世华和明玉容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悲痛,沈姝和也透过指缝,扬起唇角看着她笑。 “贱人生的贱种,真是看着都恶心!”明玉容冷声。 沈珺宜微微垂眸,想起事发当夜,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场面。 薄风逸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打电话来让薄知沐承认是他的问题。 这既保护了沈姝和,又维持了薄家严肃清高的外在形象,薄知沐没有拒绝。 而薄知沐去应付外界声音的空当,沈珺宜跟他们一起回到了沈家。 但迎接她的,是飞来的书本、电脑、裂开的行李箱。 她被行李箱砸破了头,跪坐在瓢泼大雨里,血混着雨水往下流,身体到处是淤青和泥泞。 脑子恍惚,她不断想着:为什么?为什么沈姝和设计了这一切,结果却要她来承受? 她不能告诉沈世华和明玉容真相,因为林奶奶在沈姝和手上…… 可后面她才知道,沈世华和明玉容不仅知道整件事,还协助沈姝和毁了监控数据。 “你这一巴掌,我今天受了,”沈姝和手指拂去眼底的泪,“现在,薄知沐对我,对沈家,只会更加愧疚。”看向沈世华,声音尽是邀功的喜悦:“爸,这次城东的项目,稳了。” 原来如此。 就算她没有动手,沈姝和也会用手段促成后面一系列的事。 “薄家的确是块肥肉,”沈珺宜面无表情,“但贪多嚼不烂,你们反复吃着我的人血馒头,会有报应的。” “报应?”沈姝和不屑至极,“要有报应,拐你三次的拐子怎么不见得报应?可怜哦,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 “我不在乎。”或者说,早就不在乎了。 眼看沈姝和还要说话,沈珺宜看向沈世华:“沈先生,我想和您单独说两句。” 沈世华略感意外。 过去的八年,沈珺宜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但也对沈珺宜要说的话感到好奇。 便点了一下头,示意去另一边。 第13章 跟亲生女儿一样 “说吧。”沈世华负手而立,跟每个成功人士一样,周身是时间与阅历镶嵌出的威严。 沈珺宜站在他的阴影里,不卑不亢:“原先我不明白,一向中立的您为什么突然转变立场,现在才知道,老话说得对,天下熙熙攘攘,皆是利来利往。” 沈世华微微扬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过去我是能救沈云渡的穷学生,现在,我是能帮沈氏更上一层楼的薄知沐‘未婚妻’。”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沈世华转过身来:“继续。” “沈先生,其实我们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沈家养我八年,没有沈家,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哪怕没有‘那件事’,只要沈家需要,我就愿意付出一切。”她眼神真诚,用淡笑掩饰唇畔的讥讽。 “付出一切?除了骨髓,你还能为沈家做什么?”他故意问,“教授的名声,给沈家带不来实际利益。” 沈珺宜莞尔:“沈姝和不是已经把薄知沐‘让’给我了?以薄知沐对她,或者说对沈家的愧疚,以后再加上对我这‘妻子’应该承担的责任,沈家前景,相当可观。” 沈世华眉头拧起。 见沈世华沉默不语,沈珺宜果断拿出最后杀手锏:“我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但妹妹好像,总是有其他想法?” 沈世华:“你想让阿和怎么做?” 她轻哂:“妹妹怎么做,取决于沈先生不是么?……其实像薄家这样的大家族,很讲究‘家和万事兴’的。” 沈世华捻着手指,一时间没有说话。 没想到平日不声不响的沈珺宜能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这审时度势的本事,比只晓得耍小手段的沈姝和不知道强了多少。 还真有点他女儿的意思。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沈世华脸色添了一分和蔼,问:“要回沈家吗?” 沈珺宜心里松了口气,婉言:“我最近正在申报一个全国性的课题,很忙。” “等结束,爸给你办庆功宴。” ——得让外人看到家和万事兴。 沈珺宜顺势应声:“好,谢谢爸。” 沈世华拍了拍她的肩。 久违的举动让沈珺宜浑身不适,眼前反反复复闪过她那夜宛若被撞断了腿的野狗,跌跌撞撞走回江大,昏倒在校门前的景象。 沈姝和看到沈世华的动作,脸色顿时难看。 仰起脸问:“妈,爸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使劲踩沈珺宜,逼她到绝境,让她彻底丧失人格吗!” 明玉容到底跟在沈世华身边多年,猜到事情有了变动,轻轻摇头:“阿和,恐怕你以后要对那丫头好点了。” “凭什么!” 从沈珺宜入门的第一天,她就讨厌! 明明她才是沈家娇养了多年的掌上明珠,结果却被个野丫头处处抢尽风头! “妈!她心思深沉得要命,您也看到了,今天她这么厉害!以前八年,她都藏着呢!”沈姝和摇着明玉容的手臂。 明玉容神色复杂。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沈珺宜是这样的。 读书期间,沈珺宜是学校出了名的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 工作以后,沈珺宜成天不是写论文,就是泡图书馆,一点正常社交都没有。 眼神落去正走来的沈珺宜脸上。 不知是光的缘故还是什么,那瞬间明玉容居然觉得沈珺宜和沈世华很相似。 就跟……亲生女儿一样。 第14章 还真勾到了? 但不可能是亲生的。 明玉容用力掐了掐掌心,又不自觉去摸吊在脖颈上的玉坠,那上面,阴刻着亡者的生辰八字。 “玉容,阿和,我们走。”沈世华开了口。 有些话,回去路上说更合适。 沈姝和看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薄知沐。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薄风逸说了什么,薄知沐的脸色很不好看。 “知沐……” 薄知沐抬头向沈姝和看来,眼底是揉碎了一池星星般的温柔。 看得沈珺宜倒有些羡慕了。 也不知道这辈子,她这样的人还配不配拥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爱人。 “我们走了。”沈姝和用口型说。 薄知沐明显着了急,想挂电话,但又不能挂,只能为难地看着她。 而沈姝和体贴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接电话,然后和沈世华他们走了。 沈珺宜还站在原地。 薄知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盯了她几秒,见她没反应,干脆继续听电话。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电话才挂断。 薄知沐冷着脸看她:“还不走?今晚又要爬我的床?” 沈珺宜瞥向二楼。 她想爬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床。 薄知沐轻哂:“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别看了,我小叔他最烦闹腾,今晚他不会出来,你没机会勾引他,更没机会给他下药。” 又说:“我发现你还挺能异想天开,先爬我的床,又成天说教当我妈,现在竟妄想攀扯我小叔。” 沈珺宜默了一瞬。 她是想攀扯薄砚舟,但薄砚舟未必不愿意给她攀扯。 不然也就不会让她这么个古代文学教授去鉴定古董了。 她在姜凝宁身边耳濡目染的那些,哪里比得上吃这碗饭的专家? 分神的几秒,薄知沐向她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眼神深了深。 薄风逸那通电话,是打来骂他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通风报信,薄风逸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末了还说沈姝和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完全不如沈珺宜有能力,有脑子。 薄知沐承认,沈珺宜是很会读书。 但有能力,有脑子? ——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爬上他的床算能力,还是要么唯唯诺诺跟鹌鹑似的不敢反抗,要么跟吃错药一样发疯算有脑子? 可不管怎么说,今天的确差点闹出了人命。 要是沈珺宜有个三长两短,薄家太子爷亲手杀害未婚妻的消息,不出半个小时就能传遍整个大江南北。他再气,再想给沈姝和出头,也不能拉整个薄家下水。 “喂,我给你抹点药?”薄知沐梗着脖子问。 沈珺宜看到他那嘚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用,你给我打一顿就行。” “你……”薄知沐皱起眉头,“想得美!”不过她那握笔的柔弱小拳头,能打什么啊? 察觉到他鄙夷的眼神,沈珺宜微蜷手指。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确打不过男人。 但偷袭…… “沈小姐,”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一个老佣人,“二爷让您上去。” 哦,原来薄砚舟还记得她啊。 沈珺宜脸色有些沉,迈步向楼梯走去。 薄知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是,她还真勾引到小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