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潜行》 1、分手(楔子) 京市的初春很冷,夜间气温降下来便更冷了。 寒风打着旋从人面颊上吹过,将露出来的肌肤刮得生疼。 晚上不到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京大校园一处僻静的小道上,光秃秃的树干像是杂乱的条纹,将黑夜分割成不规律的碎块。 间隔十几米的灯柱是唯一的光亮来源,照亮了在这条路上的两个人。 “你说什么?” 一个不高不低的年轻男声响起,带着十足的困惑与不可置信。 裴时序脚步停了下来,身上浅驼色的外套在不太明亮路灯的照射下,变成了深棕色,隐隐与黑夜重叠。 他双眼紧盯着身前的人,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叶棠有些心虚,揣在衣服兜里取暖的手默默收紧了。 她抬眼偷偷去看他,对上他恼怒的眼神,被他的神情骇住,移开了眼神。 张了张嘴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说,我们分手。” 她的话音落下,对面没有接话。 忽的一阵凉风吹来,撩起了她披肩的卷曲长发,也将本就细碎的树枝吹得“嘎吱”作响。 沉默蔓延。 气氛紧绷。 许久。 裴时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很凉,“你确定要和我分手吗?” “嗯。”她点头,坚定应了一声。 “理由。” “我们不合适。” 他朝她走了一步,一米八七的高大身影逼近,令她不自觉后退着。 大抵是她提了分手的原因,今天的他明显不如平时温和,脸也比平时冷了许多。 显得有些陌生。 “我们从大一就开始交往,到现在已经三年半了。”他皱起了眉头,并不认可这个理由,“你现在说我们不合适,是不是太敷衍我了?” 他步步逼近,“别忘了,是你主动找上的我,是你说喜欢我,是你说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当初的承诺字字真情,现在都不做数了吗?” 她退无可退,干脆不退了,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就算是我主动找的你,可现实就是现实,不管是三年半,还是三十年半,有些东西它从一开始就存在,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不死心追问着,“是生活习惯不合适?还是三观不合适?”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或者说是床上不合适?嫌我技术不好?” “你胡扯些什么?” 到底是年轻女孩,叶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逐渐蔓延到耳后。 她伸手推了推他,“是我们家庭条件不合适!” 家庭条件。 这个回答令裴时序愣了一下,确实两人在家境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叶家属于京市上级圈层。 她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从小娇养、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富家千金。 而他。 一个从安市考到京大的普通家庭孩子,家里只有妈妈,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论起家庭条件,这是他生而带来的。 只是。 以他对叶棠的了解,她应当不是个十分看重对方家境的人。 “是你爸妈不同意我们交往吗?”他猜测着可能的原因。 她摇了摇头,“不是,他们不知道我谈恋爱了。” “不知道?”他语气意外。 随即又勾起嘴角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那你保密工作做得还真是很好,三年半了,你爸妈都不知道你有对象。” 他在交往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家里,而她,居然现在都还瞒着父母。 他就这么上不得她家的台面? 她硬着头皮接了话,“谈恋爱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没必要告诉家里。”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毕业和我分手?”他又纠正着,“不对,这还没毕业,大四下刚开学,你就要甩了我。” 叶棠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一阵发毛,总觉得今天的他太不一样了。 裴时序性情温和,应当是在她说出分手的时候,就坦然接受不会纠缠的。 但他这状态,明显是不同意分手。 “如果是家庭的因素,这我确实没有办法改变。”他放轻了语气,平复着心情,“但我从大二就开始创业了,现在进展都很顺利,以后......” “裴时序。”她打断他的话,“你怎么说不明白呢?” 她没想到分手分得不太顺利,“我这样的家庭,以后我是要去联姻的,既然我和你没有结果,那不如现在就分手。” “联姻?”他不理解,“你家掙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你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生吗?” 他确实不理解。 挣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自由,有更多的选择,至少他是这样想、这样做的。 “额......我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她无所谓说着,“更何况,我当然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谈恋爱可以不看家境,但结婚是要看的。” 不想他继续反驳什么,她紧接着说道,“我这种家世不是你能攀上的,家里也不可能同意我们结婚。我的联姻对象已经选好了,就是京市的顶级豪门池家,毕业后我就会嫁过去。” 她原本不想把话说的这么透。 毕竟是真的喜欢他,要不是他不松口,她也不想他难堪的。 “池家?”他接了话,“池砚舟?” “你怎么知道他?”她颇为意外,这俩人应该不认识才对。 “之前碰到过你们说话。”他答。 “是吗?”她回忆着。 很快想到了。 她和池砚舟在同一个圈子里长大,从小认识但不算太熟。 一年半前,池砚舟来京大办事,顺便找她叙旧被裴时序碰上了,她便彼此介绍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仅见了一面,裴时序就记住了。 “这个不重要。”他继续说着,“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家境问题,才想要跟我分手,那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语气带着承诺意味,“我对自己的未来有信心,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 身旁的矮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风吹的。 室外很冷,两人说话间一直呼出白色的雾气。 她认真看着他,心里相信他说的话,毕竟他从入学以来就是计算机系的第一名。 她相信,他会有一个很光明的未来。 “不一样的。”她心底不可抑制泛起微微的疼,“池家从曾祖父一辈就发家了,四代的积累,百年基业的发展,不是你能追上的。” 她的话语有些残忍了,咬了咬牙,“现在想要阶级跨越很难,你得认清现实,看清楚自己与池家的差距。” 他闻言紧抿着唇,手指也紧紧攥着,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情绪。 “一定要是池家吗?”他问,“你非顶级豪门不嫁,是吗?” “嗯。” “行。”他突然笑了声,带着意味不明,“那我祝你成功。”《 》 2、食堂再遇 叶棠第一百八十七次叹气。 而后,响起重物砸在柔软床铺的闷响声。 人体砸的。 叶棠唯一的室友虞晚意皱了下眉,将耳机摘下,眼神从书本上移开,抬眼看向寝室床帘紧闭的上铺。 “你都叹了半个月的气了,要是舍不得分手,那去找裴时序和好,行吗?” 见叶棠不接话,她嗤了一声,“别装死,我知道你醒着。” 又是一声叹息。 叶棠未语叹气声先出来了,接着浅黄色碎花的床帘被掀开。 一张素净的脸庞耷拉在了床沿边上,墨黑卷曲的长发像丝绸一般从床边滑落下来。 她垂着头,没什么精神,“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你在寝室半死不活半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有没有打扰到我吗?” 虞晚意彻底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转过身面对叶棠。 看到她眼下微微的乌青色,问道:“你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嗯。”叶棠应了一声。 虞晚意正想安慰她两句,又听到她说,“昨晚看小说看到了凌晨三点,晚上做了噩梦,早上八点就被吓醒了,一直到现在也没睡着。” 叶棠觉得大数据在她脑子里安监控了,这段时间老给她推那种久别重逢的狗血小说。 无一例外。 都是女主甩了男主,然后女主破产,男主发家回来报复女主。 害得她昨晚做了噩梦,梦到裴时序在她家破产之后,摇身一变成了京市商圈新贵,之后跑来报复她甩了他。把她关在小黑屋里,这样那样过去,又那样这样过来...... 她顿时一激灵,疯狂摇了摇头,“什么破小说,一点也不实际。” 虞晚意有些无语,“你少看点狗血小说,脑子已经缺根筋了,再看得傻成什么样了。” “晚意,你人生攻击!”叶棠不服气,趴在床沿的身子直了起来,“我失恋了诶,你要理解我,要安慰我,要爱惜我。” “我还不够理解你、安慰你、爱惜你吗?”虞晚意答,“你在寝室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都是我帮你打饭、拿快递......我提醒你一句,我们只是舍友关系。” 叶棠理亏,扯开嘴角笑嘻嘻的,“我开玩笑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室友。” 她眼神落在下方的书桌上,转了话题,“你研究生复试准备的咋样了?话说珠宝设计这个专业,还有学校开设了研究生吗?” “我报考的地质学研究生,学校就是京大......” 虞晚意看在她失恋了脑子不记事,不跟她计较。 “倒是你,实习单位找好了吗?你们专业拿毕业证,要求的实习期限至少得两个月。” “我找什么实习单位?”叶棠拿出手机玩了起来,“我家里就是做生意的,我为了继承家业才学的工商管理,自然是去自家公司实习。”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拿了毕业证,我爸妈应该要送我出国去混个硕士回来。” 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寝室,但并不是一个专业的。 至于为什么不是一个专业的住到了一起,那只是因为两人都是专业里多出来的,学校直接就分到了一起住。 好处就是,四人寝只住了她们两个。 一开始两人不太看对眼。 虞晚意气质清冷,如雾如烟,虚无缥缈。也不怎么爱说话,看人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但叶棠的性子活泼,没什么有钱人的架子,跟虞晚意说了几次话,对方都爱答不理的。她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冷遇,自然也不主动找话说了。 很长一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人都是零交流,各做各的事情。 转折点发生在大一下学期。 虞晚意虽然总是独来独往,但偏偏长了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引了不少男生跑来献殷勤。 有一个数学系的被拒绝了太多次,觉得面子挂不住直接上了手。 那天虞晚意被为难的时候,被叶棠碰上了,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拿起一旁工作人员正在浇花的水管,就给那男生淋成了落汤鸡。 两人之后的关系亲近了起来。 熟悉之后,叶棠才发现虞晚意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生人勿近。 —— 虞晚意继续刚刚的话题,“打算去哪个国家留学?” “不知道,看家里安排。” 叶棠这半个月待在寝室,从最开始双眼红的像兔子,到现在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虞晚意还是没忍住问了她分手原因,“对了,你跟裴时序分手,真的是因为嫌他穷吗?” “要这么说也对。”叶棠情绪低了一些,“他要是家里有钱,我确实不会跟他分手。我生下来就没受过穷,那种算着钱过日子的生活不适合我。” 是在庄园里抱着奢侈品包包豪车哭,还是在出租屋里抱着孩子哭,她不傻,知道该怎么选。 虞晚意不太明白,“可是你家里有钱,又是独生子女,就算裴时序以后出不了头,你俩也不至于说过得穷。” “这就要说到另一件事了。”叶棠叹了口气,“我们家旗下所有的品牌销量都连年下滑,要是再找不到解决办法,我家迟早要破产。破产的我,贫穷的他,两个人一起在出租屋里抱着哭。” 她想到这,已经看到了凄凉的未来,打了个寒颤。 “为了我以后的美好生活,为了不让我家破产,我得去跟池家联姻。”她继续说着,“京市池家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你应该不了解。这么说吧,池氏商业银行你应该听过,就是他们家族的产业。” “这银行我确实听过。”虞晚意接着话,“那你跟池家联姻,他们家给你家贷款额度会批高一些?” 叶棠噎了一下,“不是,他们家主要搞金融的,银行只是产业之一......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我们这种富二代的婚姻方式你不了解。” 虞晚意扯了扯嘴角,不是很想了解。 她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十一点半了,“我看你状态越来越好,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个午饭?” “啊?”叶棠听到要出门,开始头痛,“要不然还是你帮我带吧?” 虞晚意没有答应,“你中午不出去吃饭,下午也要出去的,早两个小时晚两个小时有什么区别?” “我今天不出门。”叶棠答。 “看来你是忘了我上周跟你说的事了。”虞晚意敲碎她的乌龟壳,“你学分不够,最后一个学期选了一个公务员课,听说上次课老师点名了,你这次再不去就得挂科了。” 叶棠这回忆起来还真有这回事,“一个凑学分的选修课这么较真?” “谁让你差学分呢?”虞晚意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的毕业论文,我前面碰到你们同组的学生了,你导师在找你,想问你初稿什么时候交。” 叶棠头更痛了。 失恋的她屏蔽了外界信息,聊天软件全都下线了没登录,现在听到这两个消息,明白过来是真不能继续颓废下去。 “那你等我一下。” 她从上铺爬了下来,开始在衣柜里找衣物,找着找着又退缩了,“真的要出门吗?” “分个手而已,你有什么好怕出门的?又不一定会遇上。” “你明知道我怕的不是遇上他。”叶棠拿了件浅色的羽绒服套上,“就......谁分手遇上这样的情况,都不敢露面的。” 虞晚意笑了声,“那确实很难有人跟你经历一样,你们当时分手怎么也不看看周围的情况?” 这事儿说起来,才是叶棠半个月没出寝室门的原因。 “我当时是真没注意有手机在直播。”叶棠去了外间洗漱。 热水器的轰隆声响起来,伴随着她忿忿的声音,“谁家好人网红要测试什么,野生手机在学校里多久被捡,还开了直播记录。” 手机被竖着卡在了矮树丛里,背面是黑色的,跟夜色融为了一体,而直播镜头好死不死正对他们分手的地方。 分手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正是学生吃完饭开始玩手机打发时间的时候。 那个网红是京大的学生,大数据推送给了同校学生,再有几个好事的一传播,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围观了他们分手,甚至还有人偷偷来了现场。 当时她听到草丛响以为是风吹的,合着是摸过来看热闹的。 叶棠再一次怨上了大数据。 当然。 也怪她和裴时序之前太招摇,谈个恋爱搞得人尽皆知,这下分手也人尽皆知了。 “也还好。”虞晚意接话,“公务员课是大四补学分用的,总共也没几节,再上一个月就没了。上完课你就去自家公司实习,等到了论文答辩的时候再回学校。” 她宽慰了两句,“现在人都挺忙的,说不定大家早忘记这个事儿了,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又想起来别的,“而且,我前两天遇到裴时序了,他可一点没受直播的事情影响,大大方方在学校里面晃荡。” “是吗?”叶棠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是,他毕竟只是被甩了没面子,但落下嫌贫爱富不好名声的是我。” 这是事实,她没什么好辩解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辩解的。 —— 失恋了没心思化妆,叶棠洗了把脸就算收拾好了自己。 不过她底子好,即便不化妆,脸上也没什么大的瑕疵,反而能看到白皙中透着微红的皮肤。 “这样行吗?”叶棠转了个身,“你帮我看看哪里有问题没有?” 虞晚意上下打量了阵儿,“很完美,依旧美丽如初。” 叶棠的妈妈是南方人,她继承了江南特有的小家碧玉清秀长相,甜而不腻,笑起来像一颗饱满的青苹果,酸酸甜甜。 而她爸爸又是北方人,导致她身高长到了一米六五,身材比列也极好。 总之,属于是南北方的完美结合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寝室门。 叶棠窝了半个月,晃一打眼,觉得楼道都有些陌生。 带着暖气的寝室门关上,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将头上的绒毛帽子往下拉了拉。 “好冷。”她忍不住低吟了声。 虞晚意走在她身边,被她抱了胳膊,接着话,“现在才二月中旬当然冷,不过三月份过后就会暖和了。” 叶棠没有接话,一长嘴冷风就往里灌。 于是。 她选择了闭嘴,只是身体往虞晚意那边靠了靠,又将脸缩到了衣领里,只留了双圆乎乎的眼睛在外面。 寝室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食堂。 只几分钟,两人就到了。 进了食堂大门,暖意重新拢了上来,叶棠将衣领处的拉链解开,把脸露了出来。 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很嘈杂,说话声音以及厨房的机器声交织在一起。 找到常吃的窗口买了饭,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在吃饭之前,叶棠将下线许久的聊天软件重新登录了上去。很快,消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手机都卡顿了几分钟才能滑动。 她眼神落在在上面的置顶聊天框,里面的未读消息是零。 裴时序没有给她发消息。 心中莫名有些失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情绪。 都分手了,她在期待什么? 况且,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分的手,饶是裴时序性格再好,也不会再来找她说话了。 “别看手机了。”虞晚意叫她,“你看看门那边。” 叶棠闻言下意识看了过去。 目光穿过杂乱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此刻正从食堂门口往里走,身边还跟着他的两个室友。 她呼吸一窒。 天杀了。 半个月来头一次出门,就遇上了前男友。 还是素颜!《 》 3、前男友被告白 裴时序与平时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他不喜欢冬日的厚重,衣着总是简单轻薄。 大概是年轻身体好,京市现在这样的天气也只穿了件灰色毛衣,毛衣外是到膝盖的驼色大衣外套,外加一条略厚的长裤。 室友跟他说着话,他只静静听着,额前的碎发将灯光打散,影子落在了他眉眼间,若明若暗。 他面上神情很淡,举手投足间仍能感受到从容不迫。 好像分手对他没造成什么影响,又或者说,他已经从失恋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叶棠想。 这样也挺好的。 倏然间。 他好似是察觉到了目光,眼神转过来,与她对视了一秒钟。 被发现的叶棠忙不迭转回头,手机也按灭了放在桌上,慌慌忙忙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裴时序没有做错任何事,就被她“嫌贫爱富”提了分手。 再加上分手被全校直播的事情,此刻遇上,她多少有些心虚和尴尬。 尴尬死了。 “不过去打个招呼?”虞晚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了口,“好歹交往了三年半,分手了也可以当个朋友。” 叶棠扒拉了一口饭,狠狠咬了口青菜,“我可不想再被直播。” 虞晚意“唔”了一声,“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叶棠拿筷子的手一抖,青菜掉到了饭上,感觉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侧了头,避嫌意味极其明显,放在桌下的手指捏紧了袖口,心跳也变得不规律起来。 熟悉的气息靠近。 随后擦身而过,未有一秒停留,再然后越来越远。 她松了一口气,提起的心放了下去,但却又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们以后看来只能当陌生人了。 “裴时序。”虞晚意冷不丁地开了口。 叶棠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慌忙拉下她举起的手,“你干嘛?叫他干什么?” “我看你想叫他又开不了口,就替你叫了。” “我哪有?” “真没有?” “……你多管闲事!” 听到叫声的裴时序转头过来,眼神掠过叶棠低着的头,眉头轻轻蹙了下。 没有理会虞晚意,将头转了回去,站在食堂窗口等着饭。 “呀。”虞晚意的语气有些失望,“他真是来吃饭的。” 叶棠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米饭,“来食堂当然是来吃饭的,不然来睡觉吗?” “我以为他是来找你的。”虞晚意答,“计算机系的寝室离这个食堂跨了三分之一个校区,跑这么远来吃饭,看来他挺喜欢这个食堂的。” 叶棠不想自作多情,“管他来干嘛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跟她打招呼;虞晚意叫了他,他转头过来,也没有理会她俩。 分手半个月,他也没有给她发过一个消息,现在见面,他当然不会凑上来说话。 “不聊他了。”她继续说着,“我下午还要去上课,吃完我得回寝室拿了书去教室,我可不想学分不够拿不到毕业证。” —— 食堂取餐窗口。 裴时序的室友魏响用胳膊推了推他,眼神落在叶棠的位置。 语气调侃着,“诶,那不是你前女友吗?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 裴时序眼神未动,“你都说了是前女友了,还打什么招呼?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这么洒脱?”魏响仍旧调侃,“也不知道是谁连着半个月都要往三食堂跑,从寝室过来可得走二十来分钟。”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大冷天的。” 裴时序勾起嘴角,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看来你的毕业论文已经胸有成竹了。” “开个玩笑,不至于。”魏响歇了继续调侃他的念头,“我的论文还得靠你帮我改改,我那个导师现在忙着在外地交流,十条消息回一条,哪有空管我。” 另一个室友林青竹插了话,“你俩真的分了?” 也不怪他疑惑。 当初叶棠追裴时序,是跑到他们寝室楼下拿了大喇叭直球示爱喊话的,他当时就觉得,能让一个女生干出这样的事情,想必是真的很喜欢裴时序了。 在一起之后,两人感情一直很稳定,几乎没有过争吵,也没遇上过小三小四的。 反正就腻腻歪歪黏黏糊糊。 这三年半。 两人成双入对在学校里很是招摇,有裴时序的地方就会有叶棠,连不少教职工都知道两人在恋爱。 所以。 林青竹不是很相信两人分手了。 “合着直播你没看啊?”魏响问道。 “没看,没刷到。”林青竹答,“但是后面群里有人发录屏,那个我看了。” 魏响瞅了眼裴时序,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开口说道:“被她嫌弃成这样,还闹得人尽皆知,听说那晚的直播录屏全校都传开了,我想不到他俩有什么理由能和好。” “饭好了。”裴时序打断这俩人的对话,“别废话了,下午我还有课。” 魏响端了饭,不解问着:“你还有什么课?你学分不是够的吗?” 只是不等裴时序回答,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女生。 女生一头短发,穿了身米白色的羽绒服,露在外面的耳朵很红,捏着手机的手指发了白,眼神也飘忽不定。 三人往旁边想绕开,她也跟着挪了位置,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这人是来堵他们的。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魏响问道。 女生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找裴学长的。” “哦。”魏响了然,这阵仗也只在开学时候发生过,后来裴时序谈了恋爱,就没女生找上门了,“那你们慢慢说。” 魏响说着,拉了林青竹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留出空间。 一边扒拉吃起了饭菜,一边看起了热闹。 林青竹不太想参与,想端饭去位置上坐下,又被魏响给拉住,被迫站在一旁围观。 女生上前一步走到裴时序跟前。 “裴学长你好,我是英语系的大一学生,我叫余明佳。” 只是下一句话就让裴时序臭了脸,“听说裴学长失恋了,我看到了你们的分手视频,叶学姐嫌贫爱富拜金......” “我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打断她的话,“对陌生人的事情品头论足,你很闲?” 他的话很不客气,令余明佳愣了一下。 “我不是要对你们分手的事情说什么。”她慌乱解释着,又觉得没有说到重点,“不是,我今天来找你,是有话要对你说。” 裴时序不接话,只冷眼看着她。 看得她头皮发麻,眼神不自觉往一旁看去。不远处的三个室友给她加油打着气,她又鼓起勇气,说起了她来找他的目的。 “裴学长,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只是之前你有女朋友......” “我们认识吗?”裴时序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我记得我不认识你。” “啊?”余明佳不太明白他的回复,只能顺着他的话,“我们不认识,我在新生入校社团招新的时候见到你,但当时没有勇气来跟你打招呼。” “所以......”他接了话,耐心耗尽,“你对着不认识的人告白,是有什么毛病吗?” 这话让余明佳彻底愣住了。 事情发展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裴时序性格是出了名的温和,几乎从不生气,也从不与人发生争执,不管是谁有求于他,他都会伸以援手。再加上是计算机系的第一名,妥妥的品学兼优好学生。 更难得的是还长得好看,一张脸不知招了多少桃花。身材也好,高一米八七,公狗腰,八块腹肌。 这样的人却没什么架子。 当初叶棠拿着大喇叭在寝室楼下告白,他也是笑着走下楼一点也不恼,还对叶棠说了谢谢喜欢,他很荣幸。 怎么现在到她了,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 余明佳告白时候声音不小,周围不少同学都被吸引了过来。 数十道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令她手心都出了汗,只能继续说着:“现在不认识没关系,今天就当认识了。” “你看起来还听不懂中文。”裴时序看到叶棠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下来,情绪更差了,“你今天的告白失败了,可以走了。” 他说完也不管余明佳,直接从旁边离开。 余明佳受不了众人打量的目光,也逃也似的跑出了食堂。 —— 叶棠出了食堂,时间正好是中午的十二点过。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食堂外的学生多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嘈杂。 以至于虞晚意重复了一遍她刚刚的话,“有人在跟裴时序告白,你确定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叶棠嘴硬,“他现在是单身,有人跟他告白不是很正常?想当初,我也是在一众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死缠烂打摘下他这朵高岭之花的。” 虞晚意想了想,“你哪有死缠烂打?好像没怎么追吧,就跑他楼下拿了喇叭告白,然后他就答应跟你在一起了。” 叶棠回忆起当初的年轻无知。 隐隐头痛,“好了,你不要讲我的黑历史了,现在回想起来都尴尬得脚趾扣地,我自己都佩服我当初的勇气。” 那个时候,裴时序都不认识她,她就跑人楼下去告白。 告白的方式,还是她看狗血小说一时上头学来的。 也亏得裴时序脾气好,要换成其他人,可能连楼都不会下来,更不要说接受她的告白了。 “真不关心食堂那边告白的事情?”虞晚意继续问道,“我看那女生长得挺好看的,感觉跟你是一个类型的。” 叶棠心里有些飘飘忽忽,“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搞替身文学的人吧?” 虞晚意挑了挑眉,“把你手机里的狗血小说删掉,好吗?” “晚意。”叶棠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不会真的要开始一段新恋情了吧?才分手半个月,好歹给我守寡个半年……最少也得三个月以示尊重。” “想知道他会不会开始新恋情,我们现在进去,应该刚好能听到结果。” 叶棠叹了口气,“算了,合格的前任,应该跟死了一样,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我看你明明就是很在意,明明就是后悔分手了。”虞晚意接话,“要真舍不得,我还是那句话,那就去找他和好。不要管什么家里的事情,也不要管什么直播分手,遵从自己的内心。” 叶棠沉默了。 后悔吗? 这半个月,说不后悔是假的。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过去两人甜蜜的点点滴滴,她都会偷偷红了眼眶。 裴时序对她真的很好很好,不管做什么都是优先考虑她,也不管她干了什么离谱的事情,都有他在身后撑腰兜底。 她从小是被父母宠爱长大的,知道什么是爱,也分得清什么是爱。 所以。 她能很明确的感受到,裴时序对她的好是发自内心的。 舍不得是真的,但不想过苦日子也是真的。 “可是爱情也不能当饭吃。”叶棠这半个月想得很清楚了,“干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受穷?” 先不说她不想吃苦。 就是叶家破产了,她父母也会过回苦日子,她也舍不得父母吃苦。 虞晚意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往宿舍回去。 还没走上寝室的楼梯,叶棠的手机消息声就响了起来,是裴时序的消息发了过来。 时隔半个月的第一条消息。 「我拒绝她了。」 叶棠愣了下,嘴角不可抑制勾了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时序:「行,算我自作多情。」 叶棠:「那女生长得挺好看的,这你都看不上?」 裴时序:「哦。」 「没注意她长什么样。」 “你笑啥呢?”虞晚意凑了过来,“跟谁聊天,笑得一脸暧昧?” 叶棠将手机屏幕暗灭了,“没谁......看到搞笑视频了。” —— 公务员课是下午两点开始,叶棠到教室随便找了排位置的边上坐下。 这个课程简单,主要就是讲些公务员考试的应试技巧。 再加上是补学分的课程,临近上课的时候,教室就挤满了人。 老师到了讲台上,瞅了眼教室,拿了话筒说道:“倒数第三排的头上两个同学往中间坐坐,你们占着两边,把中间空着干什么?别人都没位置坐了。” 叶棠抬起头,往旁边瞅了眼。 说的是她。 于是,她往中间挪着。 只是挪到正中的时候,撞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坐在这一排另一头的。 是裴时序。《 》 4、堵她来了 叶棠怔了一下,时隔半个月,这样近距离再见面,令她心跳不自觉加快。 只是还没说什么,裴时序就自顾自坐了下来。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她,又将眼神往下落去。 凭借着三年多交往的默契,这个眼神她看懂了:别站着,坐下来。 她原本想往旁边隔开几个位置,没想到已经有同学走到她身侧坐下,彻底堵死了她想要与裴时序拉开距离的意图。 这个意图,他自然察觉到了。 原本还算高兴的神情,瞬间就褪了下去,周遭的气氛变得有些冷。 “还站着?”他见她愣愣久站着,语气带着阴阳怪气,“前男友身边的位置坐不得?” 叶棠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前男友”这三个字,他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倒也不是坐不得。”她坐了下来,将手中的书放在了课桌上。 还好因为要出门上课她化了个妆,此刻面对裴时序,还是那个精致又美丽的千金小姐。 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身子坐得直直的,“我只是才想起来,你也选了这个课。” 也不怪她现在才想起来。 她大三下算学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一门课,导致学分差了0.5分。 于是,只能大三下学期临近期末,补选了大四上学期的一门课。 那个时候两人还没分手,周边的同学学分也都是够的,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去上课,就拉了裴时序一起。 前面因为分手的事情,她窝在寝室里半个月,直接撬了前面两节课,确实是刚刚见到他才想起来。 况且。 两人已经分手了,他学分够的情况下还来上课,即便她一早就想起来,也是在她意料之外。 他轻轻哼笑了声,“那你可真是贵人事忙,这课还是你拉着我选的。” “那你学分是够的,也可以不来上课。”她皱了眉,不太适应他呛着的说话方式。 他抿了抿唇,被她说到痛点了。 一开始两人分手,校内对她的评价就不太好。在这风口浪尖上,他不好去找她,不想将她又拉进别人的议论里。 好在。 他“偶遇”过两次虞晚意,得知叶棠一直窝在寝室里,与外界也断了联系,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些不好的言论,他觉得她避一避也挺好。 后来本想借着上课看看她,结果连着两节课她都没来。 再后来。 刚刚在食堂遇上她了,她看起来精神头不太好,眼下也带着乌青,想来跟他分手这半个月她过得也不开心,心里多少还是舍不得他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语气,“你最近还好吗?” 烂大街的寒暄开场白。 叶棠右手撑着脸,语气随意,“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你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我想了很久,我是能理解你的。” 她不解,“别人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答。 她歪了歪头,眼神看了过来,“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只是,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管不了,茶余饭后拿来打发时间的谈资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的眼眸清澈,像是平静的湖面轻轻荡开,确实看起来没有被流言所扰。 “棠棠。”他轻声叫她,朝她凑近了些。 他本就生得高,即便坐下来,也比叶棠高出了一个头,此刻倾身靠近,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你毕业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低低的嗓音,柔和的语气。 仿佛两人还没有分手一般。 太阳正巧出来了。 冬日的暖阳透过透明玻璃窗,将空气中细小的悬浮微尘照的发亮。 阳光一半落在了课桌上,一半落在了他面上。 她有些愣神。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学校东教学楼的楼梯上,他捡到了她掉落的书本,追上来还给她。 那是个初秋的傍晚,空气还有些余热。少年站在上两阶的台阶站定,伸手将书本朝下递给她,轻声又柔和地告诉她东西掉了。 橘色的夕阳将整个楼道渡了层朦胧的光,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他很高,她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浅色的t恤上衣被夕阳染了色,以至于现在她都记不起,那天他穿的原本该是什么颜色。 只记得他干净的眼神,以及,她愣神没有拿回书本时极有耐心的问话。 他就站在那里。 不徐不疾,嘴角扬起,眼神明亮。 她像是被下了蛊一般,脑子根本没办法转动,甚至于忘了问他的名字。 “等等。”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她骤然回过神,伸出手推了推身前的人,“你好好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再美好也只是过去,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了,这不是前任应该有的距离。 “哦。”他干巴巴应了一声,又将身子坐直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哪里奇怪了?”他说,“想要住豪宅,看上喜欢的包包就直接买下来,想去哪里旅游就去......” 她出声打断,“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那你以后的生活,就是要跟现在一样?”他继续问着。 她有些不明白他问题的用意,但还是答着,“那至少不能比现在差吧?肯定不能越过越回去的。” “那我们没必要分手。” “哈?” 她不理解刚刚的对话与他们分不分手这件事的关联性。 裴时序继续说着,“我现在在创业的初期阶段,最多两年,我可以保证让你过上和以前一样的生活,甚至再多几年,我可以让你过得比之前还好。” 叶棠明白了他的话,移开了眼神,声音低低的。 “我还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原来你一点也没听懂。家族联姻,主要是家族,上层社会盘根错节,每一家拐上几个弯都是姻亲,这就是我们这个阶层的生活方式。” “不是姻亲就存活不下去了吗?”他不理解,“你与其联姻找一个不爱的人,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 他想了想,“你跟其他人联姻,没有感情基础,别人不一定真心对你,也不一定舍得为你付出什么。那你还不如选择我,至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她有些头痛,“诶你,我这,不是......” 不知道咋说了。 “是不是家里给你压力了?”他问着,“可以的话,安排我跟你父母见个面?我来说服他们。” 他的话提醒了她。 她跟他分手,就是因为家里生意出了问题,她才要去和池家联姻,以获得池家的支持,好帮助她家里的生意,渡过难关。 但这件事以裴时序的身份背景,是没有办法帮她解决的。 这是她家里的事情,她不打算告诉他或者跟他诉苦,搞得两人像是被拆散的鸳鸯一样,弄得惨惨戚戚切切。 “不必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谈论这些有什么意义?” 怕他继续纠缠,她狠了狠心,“再说了,我也不是多喜欢你,也不是非要你不可的。分手半个月,我就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没有特别伤心难过了。 这话说的直接且残忍,饶是他做好了复合不顺利的心理准备,也猝不及防被伤到了。 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自嘲出声,“看来我还真是自作多情的。” 她看到他的神情,心脏不可抑制收缩了一下。 下意识想安慰他,却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 讲台上任课老师被放大的声音,带着电流音响起在教室,“同学们都安静一下,现在是两点钟了,要开始上课了。” “上课之前,我们先针对性点个名。”他眼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工商管理系的叶棠,这节课来了没有?” 突然被点名的叶棠,也没心思关注裴时序了。 忙不迭站了起来,“到了到了,我是叶棠。” 与此同时。 另一侧一个女同学抬到一半的屁股赶忙坐了下去,她发了消息给裴时序,「同学,你找了两个人代课?」 只是对方没有回复她。 老师看了叶棠一眼,问道:“你是叶棠?” 她点头,“如假包换。” “你上两节课为什么没来?”老师放下名册,“我知道这个课很多同学都是补学分的,但是选了就要来上,不管以后用不用得上,公务员考试里面的一些逻辑思维也是可以学习一下的。” 她继续点头,“老师你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每节课都不落,好好上完你的课。” 老师神情缓和了些,“本来你两节课都缺,我应该要给你挂科的。” 他话锋一转,“但看在你每次课后作业都完成得不错的份儿上,我就不多计较了,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了。” 叶棠坐了下来,有些发懵。 什么作业? 这个课还能有作业? 她想到什么,看了眼身边的裴时序。 他脸色不是很好,唇紧紧抿着,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搞得他们两边的同学都尽量远离着。 她拿了手机出来,发了消息给他,「作业你帮我做的?」 他回复得很快,「不然呢?它能自己生成,然后从你邮箱发出去?」《 》 5、分手了能当朋友吗? 太阳光落在叶棠身上,照得她心里暖暖的。但很快,暖意落下去,酸酸涩涩的感觉升了起来。 裴时序还是那样体贴又周到,可惜他们已经分开了。 不会有以后。 她趴在课桌上,打字回复着:「谢谢你。」 裴时序:「光口头谢谢就完了?」 叶棠:「那你想干嘛?」 裴时序:「想。」 这个回复令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呆呆看了屏幕好久。 脑子转了好几分钟才明白他的意思,刚刚才升起的酸涩感瞬间就消失了。 但她有些不相信。 这不是他会说出口的话。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他又发了消息过来,「快两个月没做了,确实有些想。」 她理解对了。 就是那个意思! 叶棠突然觉得手机都脏了,一个没拿稳直接掉到了桌面上,砸得“咚”一声响。 突兀的声响令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老师也停下了讲课。 教室陷入诡异的安静。 老师轻咳了一声,“上课注意听讲,课后作业才好完成。” 说完没有深究,也没有询问什么,而后继续讲着课。 看过来的目光消失了,但她耳尖仍红着,说不清是因为裴时序的消息,还是打断课堂的尴尬。 她偷偷转头去看他,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坦坦荡荡,直勾勾的。 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丝毫不觉得刚刚发的消息有什么不妥。 叶棠捡起手机,「你被鬼上身了?」 交往三年半,裴时序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荤话。 即便是两人亲密的时候,他也只低声在她耳边叫着“宝贝”、“宝宝”、“棠棠”......这样甜蜜又让人沉溺的私语。 所以。 她得出结论,他被鬼上身了。 裴时序:「不喜欢我这样说话?」 叶棠:「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你突然这样讲话,真的有震撼到我。」 「我没想到这种荤话会从你口中说出来。」 裴时序:「被分手的事情刺激,性情大变了。」 叶棠:「?」 裴时序:「我帮你写作业,帮你保住了学分,你还没说要怎么感谢我。」 叶棠斟字酌句:「那你想怎么样?」 裴时序:「请我吃饭。」 叶棠:「前男女朋友的关系一起吃饭不合适吧?」 裴时序:「好歹交往了三年半,分手了也可以当普通朋友。」 她看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分手了还能不能做朋友,她没经验,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她第一次分手。 叶棠:「分手了能当朋友吗?我没这方面的经验。」 裴时序:「说的我有经验一样。」 叶棠:「总觉得有些奇怪。」 裴时序:「不当朋友,那当仇人?」 叶棠:「......也可以当个陌生人。」 她刚刚想了想。 她不想和裴时序成为仇人,毕竟是真心交往过的。 但好像也没办法当朋友,她怕自己后悔,然后脑子抽了,做出让自己未来穷困的选择。 她不想拿青春去赌他以后会发迹,还要赌他发达之后不会抛弃糟糠之妻。 着实没这个必要。 相忘于江湖就是最好的选择。 裴时序没有回复她的话:「两天后是周五,晚上一起吃个饭?」 叶棠:「为什么是周五?为什么是晚上?你该不是想对我做什么吧?」 裴时序:「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叶棠打了字又删除。 从前来说确实不是,但最近他还真有些性情大变的意味。 在她回复之前,裴时序的消息先过来了。「我后面两天有事情,周五晚上才空下来。」 「你要是不放心,那就周六的中午。」 「没想到交往三年多,我在你心里会是这种人,真是多年真心错付了。」 叶棠:「行行行,你别发散了,周五晚上就周五晚上。」 裴时序:「想吃什么?」 叶棠:「学校东门的烤鱼。」 裴时序:「好。」 她收了手机,开始听起了课,却总能感觉到身旁灼灼的视线。 终于。 她有些受不了,转过头压低声音,“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你好好听课,成吗?” 他笑了笑,用手撑了脑袋,半倚着,“我听什么课?我学分是够的,即便挂科了也没事。” “话不能这么说。”她接话,“毕业成绩单上挂了一门课多不好看。” 他眼里升起光亮,“你这是在关心我?”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朝旁边挪了挪,没有接话了。 “这个课的课后作业,我可以帮你一起做了。”他继续找话题,“你论文不是还没写吗?这样就有更多时间写论文了。” 她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没写?” “你邮箱里没有发给导师的论文邮件记录。”他说的理所当然。 她嘴角抽了下,“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完成。” —— 下课后。 叶棠拒绝裴时序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邀请,拿起书就出了教室。 今天的他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直觉。 虞晚意听见开门的声响,之后是叶棠若有所思走进来。 她摘了耳机,“下课了?不过是见了前男友,就这么魂不守舍的?” “嗯?”叶棠放下书,坐在了凳子上,“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他了?” 虞晚意摇了摇手机,“群里发的消息。” “群里?”叶棠拿出手机,点开系上的群里,里面还停留在昨天辅导员发的通知。 她又看了看别的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别找了。”虞晚意开口,“是学校的八卦群,里面有人发了你俩一起上课的消息。” 叶棠眼睛都惊大了,“还有这种群?” 她拿了虞晚意的手机过来,看到了群以及群名——“京大学生在线吃瓜交流群”。而不久前,有人发了两人坐在一起上课照片到群里。 “你居然会加这种群。” 虞晚意笑了笑,“偶然加上的,觉得挺有意思就一直留着。” “对了。”她接着说道,“当时你跟裴时序分手被直播的事情,我也是从这个群里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可惜你在忙着分手没看手机。”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有人关注?”叶棠划拉着下面的一长串的聊天记录,“关注的人还真不少。” 还好没什么价值评判的言论,大家就单纯地吃瓜。 “谁让你俩谈恋爱那么高调的?帅哥美女的八卦,自然是最受关注的。” 虞晚意拿了手机回来,“况且,盯着裴时序的人不少,要不是他跟你恋爱的早,找他告白的人应该能排到校门口。”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叶棠说着又觉得虞晚意这话不太行,“其实我也不差的,大一刚开学就有好几个学长给我告白,我俩要是都单身,指不定谁的告白队伍长。” “这有啥好争的......”虞晚意转了话题,“你今天见到你前男友,你俩说什么了?” 叶棠想了想,挑着重点,“他想跟我做朋友。” “那你怎么想?”虞晚意并不意外,“分手了当个朋友也不错,多个朋友也多条路。” “我当然是拒绝他了。”叶棠答,“好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 “有志气。” “但我们周五晚上还约了一起吃饭。” 虞晚意哽了一下,“你都拒绝他要做朋友的提议了,还要跟他一起吃饭?” “这没办法。”叶棠无奈摆手,“公务员课的课后作业是他帮我做的,不然老师就要给我挂科了,我答应请他吃一顿饭。” “原来是这样。”虞晚意恍然,“那他还挺有心的,分手了,还给前女友做作业怕你挂科。” “所以,这顿饭我怎么都要请的。”叶棠得出结论,“等吃完了这顿饭,我再当一个死了的合格的前任。” “散伙饭。”虞晚意总结,“然后呢?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别的没啥了。”叶棠答,“对了,我还有个事。” “什么事?” “把我拉群里。” “什么群?”虞晚意一时没理解。 叶棠眼神有些忿忿,“刚刚那个八卦群,有这种好群你居然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吃瓜。” —— 周五傍晚。 叶棠收拾好出了寝室,学校东门离宿舍很远,需要乘坐校内的学生代步车。但她没有乘坐,而是转身往西门走去。 西门离宿舍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 出了西门,找到一家僻静的咖啡厅,走上了二楼。 二楼人不多,零零散散只坐了几座。 叶棠停在了离窗边位置不远的地方,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即便是到了傍晚,他的衣着也十分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他侧身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正微微低着头在和人打电话,面上神情颇为严肃。 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原本严肃的神情又添了一分柔和,少了一分高不可攀。 池砚舟余光看到叶棠,和手机对面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见他挂了电话,她抬脚走了过来。 扬起笑脸打了招呼,“四哥。”《 》 6、池砚舟来京大 池砚舟在池家孙子辈中排行第四,比叶棠年长五岁,因而她称他一声四哥。 从他这身穿着来看,应该是刚工作完就过来了。 两人关系不算亲近,即便有联系方式,也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问候两句。 能让他放下工作赶过来,她知道是因为两家联姻的事情。 “好久不见。”他坐在靠窗一侧的位置上,“想喝些什么?” 叶棠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将挎包放在了位置上,“我不用,我不爱喝咖啡,太苦了。”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忘了你们年轻人不爱喝这些。” 又朝服务员招了手,“给这位小姐上杯热牛奶,多加些糖。” 叶棠看着他得体的举止和轻缓的语气,从心底里觉得,他作为结婚对象而言应该不会太差。 “谢谢。”她轻声道了谢。 池砚舟眼神落在她身上,她的妆容和穿着都很精致漂亮。 亮晶晶的眼眸,是年轻未经染浊的朝气。 “实在很抱歉,我的行程太满了,也只有现在能抽出空来,耽误你和室友出去玩了。” “没关系。”她答,“跟室友约的七点,现在我们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今天也是她约了裴时序吃饭的时间,但池砚舟只有现在空,她便决定,在和裴时序见面之前先来见池砚舟。 不过鉴于三人的身份,这事儿并不好跟池砚舟明说,便扯了谎说是约了室友。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套寒暄了。”他开口直入主题,“我今天是为了两家联姻的事情过来。” 他顿了顿,“我是昨天才知道,家里给我选的结婚对象是你。说实话,很意外。” 热牛奶装在白色陶瓷杯里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叶棠拿起勺子搅了搅。 眼神有些回避,“所以你今天过来,是因为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吗?” “那没有。”他答。 这个回答,令叶棠有些意外。 原本她以为他是对两家联姻有意见,才特意跑来找她的。 池砚舟今年26岁。 在外国完成学业拿到了金融硕士的学位,22岁就进入了家族企业,如今已经是池家商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个年纪虽然在叶棠看来不算大。 但他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心仪的结婚对象,今年他上面那个哥哥有了二胎,他妈妈就再也坐不住了。 所以。 才有了池家在京市同圈子里找媳妇儿这个事。 叶棠家里是做传统服装生意的,这几年经济愈发不景气,好多同行都破了产。 又赶上池家找媳妇儿这事儿,她父母觉得如果有池家帮一把,或许能渡过危机。 又或许,跟着池家做行业转换也不是不行。 自然。 叶家父母先问过了她的意见,在她同意后,才约了池家妈妈见面。 见面那天,池家老爷子也在。 过程顺利得不像话。 池老爷子对她满意得不行,用他的原话来说,那就是总觉得她是自家孙女一样。 老爷子发了话,直接定了叶棠。池砚舟妈妈虽然还想再看看,但池家话事人是老爷子,她也只能作罢。 两家的亲事就这么见了一面大体定了下来。 换句话说。 这场联姻,作为当事人的一方池砚舟全程没有参与,也没有表达自己的喜恶。 因而。 叶棠才拿不准他的态度,以及他今天来找她的目的。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她问。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同意联姻?”他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滑动,“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有男朋友的。你要跟我联姻的话,你男朋友怎么办?” “现在没有了。”她答,“我跟他分手了。” 她都决定联姻了,自然要跟裴时序分开。总不可能家里一个,外面还要养一个。 “至于为什么同意联姻,我想你应该能理解。”她放在桌下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像我们这样的阶层,婚姻都是相互捆绑的筹码,自然要找门当户对的。就好像家里给你找了结婚对象,而你坦然接受,甚至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门当户对吗?”他的语气好似有些失望,“还以为你是图谋些别的。” 这话说的叶棠有些心虚。 她家找上池家,确实也是别有所图的。 图钱和人脉。 她扯了扯嘴角,找补着,“其实也并不完全因为这个,四哥你在我们圈子里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成绩就好,智商情商也高。找你当结婚对象,我家里觉得很合适,也十分满意。” 即便上层社会之间总是联姻,但毕竟时代不一样了。 现在不会一味的盲婚哑嫁,尊重自家孩子的意见,也会考察对方的人品。 池砚舟这样的。 在圈子里是香饽饽。 再加上池家的家世背景,找媳妇儿的消息一放出去,几乎整个圈子里年纪合适的女儿都找池家商谈过。 池老爷子亲自选了她之后。 还有好些没排上的,仍不死心私下找池妈妈想要插上一脚。 所以。 她能被池家相上,叶家父母是从心底里满意的。 “那你怎么想呢?”他打断她的思绪,“也觉得我很合适?很满意?” 她硬着头皮答道:“合适的吧......” 说实话。 叶棠被问住了,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两人合适吗? 其实不见得。 池砚舟良好的家庭教育,养成了他谦逊有礼的性格,即便是进入了池家的产业,既没有仗势欺人,也没有好高骛远。 但这也导致他过于循规蹈矩,做事条条框框太多。 而她呢。 干什么都全凭心意,永远想一出是一出。 早上想去欧洲购物,下午就会想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她不确定的回答给出了真实的答案,池砚舟微不可察叹了声气。 “我并不觉得你是一个用婚姻当筹码的人。” 他看向她的眼神和煦,带着笃定,“虽然我们接触的不多,但我认识的叶棠不是这样的。” 她是热烈且随性的,做什么事情都凭着自己的心意。 从他与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年仅七岁的她,带着他从宴席上偷跑出去,翻墙、下水、爬树......那是他第一次违背了家里对他时刻保持体面的要求。 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放肆的快乐。 而她看向爱人的目光。 是那样炙热又真诚的喜欢,无拘无束,肆意张扬。 所以。 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同意联姻。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找她,想跟她聊聊。 “人总是长大,也总是会变的。”她声音有些低,“我觉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婚姻也不全然只考虑爱情。” “我没有说结婚找门当户对的有问题。”他点明,“我只是想知道,你选择跟我结婚,是不是出于你的真心?” “额......你很在意对方是不是真心?” 叶棠不理解。 商业联姻还得要求真心? 既要又要? 她略带困惑的眼神,让池砚舟明白,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在意联姻对象是否真心,毕竟对他而言,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但正因为是她,让他多了一份贪念。 只是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他回到正事上来,“两家的婚事会在我爷爷的生日宴上宣布,离现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换句话说,这两个月我和你的婚事并不会对外公布,我们还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如果你不想跟我结婚,可以提出来,我不会强迫你。” 她皱了眉头,“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不太满意我,以退为进的说法。”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即可否认道。 “我最近半年一直在国外,并不知道家里在给我找结婚对象,是我父母太着急自作主张。家里选定了人才告诉的我,让我回来结婚。” 他看向她的眼神缓和,“我确实对我的另一半、对我的婚姻不是很在意。如你所说,我们这个圈层都是联姻来联姻去的。但如果联姻的人是你,我会多几分欣喜和情愿。” —— 池砚舟的话语听起来暧昧,也带着些许模棱两可。 饶是不太在意细节的叶棠也察觉到了不寻常,正想问什么,手机的消息声音却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 是裴时序,「你出门了吗?」 将手机按灭放了回去,下一秒声音又出来了。 还是他,「约好的东门吃烤鱼,你可别忘了。」 “你可以先回消息。”池砚舟开了口,“没关系的,应该是有急事找你。” 她微微颔首,“抱歉,我回一下。” 叶棠:「不是约的七点钟吗?我还没出门。」 裴时序:「那你现在能出来吗?我在你寝室楼下等你。」 叶棠:「?」 「约的东门见面,你六点半跑到我寝室楼下干什么?」 裴时序:「接你一起去。」 叶棠:「不用,我自己过去,你别在我寝室楼下。」 裴时序:「没关系,我等你。」 叶棠:「真不用!」 裴时序:「棠棠,你有些奇怪哦。」 「这么着急支开我。」 「你该不是离开寝室了,在校外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见面吧?」《 》 7、前男友还真发现了 看着裴时序发过来的消息,叶棠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这人在她身上按监控了? 居然猜的这么准确。 又或许不是猜的。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头往周围看去。 窗外天色开始擦黑,店内暖黄色的灯光变得明显,周围约会的情侣也多了起来。 只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裴时序。 她微微放下心来。 不过很快,她就觉得不对劲。 他们都分手了,她心虚个啥?刚刚裴时序给她发消息也是,她下意识就扯了谎,怕他知道她来见了池砚舟。 她怕什么? 前任而已。 坐叶棠对面的池砚舟见到她的异常行为,开口询问着:“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叶棠头也没抬,随口答着。 回了消息过去,「我们已经分手了,就算我去见其他男人你管得着吗?」 裴时序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终他也只发过来一个字。 「行。」 叶棠:「放心,我说了请你吃饭,会准时来东门的。」 裴时序:「从你宿舍坐代步车到东门也要十分钟,你再过二十分钟可以出门了,我等你一起。」 她这才想起来,现在裴时序在她宿舍楼下。 可她压根没在宿舍。 「额......其实我没在宿舍,有事出门了。」 裴时序:「我知道。」 叶棠看到这句话,瞬间惊得站了起来。 对面正给下属安排任务的池砚舟也惊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什么。”意识到失态,她坐了下来,“不是什么大事。”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着字,「你跟踪我?!」 裴时序:「我说过了,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叶棠:「那你还不是跟踪我?」 裴时序:「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往西门走。」 叶棠:「你在咖啡店里?」 裴时序:「嗯。」 「怎么?要我过来给你未婚夫打个招呼?」 叶棠:「别别别。」 裴时序:「要我不过来也行,现在就跟他说你要走了,我在楼下等你。」 叶棠:「......」 她觉得脑仁子疼。 两家联姻的事情还没公布,前男友就要来贴脸准未婚夫。 那必定是不行的。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池砚舟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 先开了口,“你室友在催你了吗?” “啊......是。”她顺着他的话说,“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可能要先离开了。” “没有了。”他保持着一贯的礼貌,站起了身,“我送你出去。” 她飞快站起身,拿起包就离开了座位,摆着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 “叶棠。”她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池砚舟叫她,“我跟你说的话,希望你好好考虑。” 他背对着窗外昏暗的天色,眼眸里是化开的柔和,“我的婚姻我可以无所谓,但我希望你的婚姻,是你自己想要的。” 她再一次觉得他的话暧昧不明。 但她此刻没心思想太多,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四哥回见。” —— 叶棠走出咖啡店,裴时序已经在门外等着她了。 他靠在咖啡店外街边的灯柱上,修长的身形套了件棕黑色的外套,恰好灯柱也是黑色,便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路灯也亮了起来,将街边照亮。 他眼神下垂,嘴角也抿着,眼神盯着手机屏幕。 呼出的白雾将他的脸变得朦胧,但她也能看出,他脸色不是太好。 看到前女友和准下一任见面。 能好就怪了。 她走了过去,那手指戳了他一下,“如你所愿,我下来了。” “那我们去东门吃饭。”他收了手机,没再多说什么,面色也缓了不少。 周五的晚上,再加上是学校旁边,人变得很多。 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偏身边的人很安静,她有些不习惯。 “你不好奇我们聊了什么?”她忍不住找了话题。 “我听到了。”他总算开了口,“我坐你背后那桌,两个桌子之间有隔挡,所以你没看到我。” 原本他不想打搅他们的对话,想听听他们联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听到池砚舟的后半段话,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过。 叶棠似乎是没听出来。 “哈?”她很是震惊,“你居然听墙角?” 他一脸无所谓,“池砚舟又没包场,店家开门做生意,我上门就是顾客,有什么问题?” 她噎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无法反驳。 又一阵沉默无言。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到学校西门。 见他脚步不停歇,她开口叫他,“乘车点在这里。” “我不想坐车。”他停下转回头,“我想走路。” “可是从西门走到东门,起码要四十分钟。”她问,“你确定要走过去吗?” “我想走走。”他的目光看向她,竟带着一丝祈求,“你陪陪我,成吗?” 他又补充着,“走到图书馆那边,我们再坐车。” 他的眼眸在黑夜中映着周围店铺的灯光,看着还真有些可怜意味。 她软了心,“好。” 走路从学校西门到图书馆要十五分钟,再从图书馆坐代步车,七八分钟就到了东门,这个路径也不是不能接受。 穿过热闹的西门的,越往里走,人员变得稀少起来。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到了学校的花园。 花园旁边有一个不大的湖泊,湖面安静,只被寒风吹的微微浮动,将周围本就低的温度带得更低了。 冬季的花园少了青色,取而代之的是干枯的枝桠、泛黄的草坪,还有伫立其中的树干。 气氛着实安静得不寻常,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今天要是没心情吃饭,我们要不改天再约?” 他长长舒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问了别的:“你和池砚舟的婚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吗?” 语调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手揣在包里,手指抠着口袋里的绒毛。 这个话题,似乎不该跟前男友聊。 但见他情绪稳定,她还是答着:“基本差不多了,彩礼和嫁妆都谈妥了,新房最近还在选......” “都谈到这份儿上了?”他打断她的话,“看起来你们两家已经商量很久了。” “年前见的池砚舟家里人。”她答,“他爷爷很中意我,过程比较顺利,就顺势继续谈了后续的事情。” “过年前啊.....”他轻轻笑了声,“也难为你憋到了开学才通知我。” 她听着他的笑,觉得头皮麻麻的,“这事儿总归还是要亲自跟你讲的,毕竟我们那个时候还没分手。” 他脚步突然停下,周身的气氛冷了下来,配合着寒冷的夜晚,令她忍不住打了寒颤。 “你还知道我们那个时候没有分手?”他伪装的平静出现了裂痕,“作为我的女朋友,寒假放假回家去相亲,相上了开学就来甩我。” 他身上的情绪变了,外泄出来,带着侵略性,朝她一步步靠近,“你这样做,你觉得应当吗?” 她后退了一步,脚步一歪,贴到了身后的树干上。 无法再后退,“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应不应当的,现在也走到这步了。” 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确实是她的问题,但对于两人交往的这三年半,她是真心的,只是世事无常变化莫测。 “如果你很介意这个事情,那我跟你道歉。” “道歉?”他笑了声,带着十足的玩味,“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道歉,我就会无底线原谅你?” 这话让她觉得恍惚。 过去每次她惹他生气,只要说两句好话、道道歉,他便会笑着原谅。 只是这次,看起来不太行。 他靠得太近,她伸手推了推他,但没推开,反而让他抓着手腕靠得更近了。 呼吸声在寂静的小树林,显得格外清晰。 她偏了偏头,“那你想怎样,这个事你才过得去?” “跟池家解除婚约。”他不容置疑得答着,“我们分手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她震惊看着他,他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冽。 这事儿哪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个明显不可能,两家都开始算结婚日子了,怎么可能现在停下来。” “那让我做你的情人。” 她张了张嘴,被他的话震惊住了。 先不提说出这句话的裴时序像是得了失心疯,就是商业联姻这种性质,在外养情人是明晃晃的打池家的脸。 她家还打不起,“这个不行,池家这种家世,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继续问着:“联姻对象就只能是池砚舟吗?” 她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叶家和池家联姻的事情基本已经说定了。 而池家孙子辈中一共五个,池砚舟上面三个已经结婚了,下面最小那个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在外国读高中。 她点头,“还真只能是池砚舟。” 气氛继续凝固。 他将她笼罩在阴影中,居高临下看着她。 周围没有灯光,只有不太明亮的月光落下来,打在他身后,给他渡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你要不然先放开我。”她动了动手腕,“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实在太不像平时的他了。 “做错事的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理直气壮的?”他被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现在的我,你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她抬眼去看他,“好凶啊。” 他抿着唇没再接话。 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将她所有情绪收入眼中,看起来确实不太喜欢他现在的模样。 也是。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和煦的性格,要不是因为她喜欢,他也不会伪装了三年多。 是了。 她喜欢的和煦的,也就是池砚舟那样的,怪不得一跟池家谈好婚事,就要来甩了他。 他又想起,这两人是从小认识的,难不成,她从小就喜欢池砚舟? 想到这里,裴时序压不住心中情绪。 他原来只是个替身吗? 字字句句像是从喉咙挤出一般,“你喜欢池砚舟什么?喜欢他年纪大?还是喜欢他一身班味?”《 》 8、叶家父母找上裴时序 裴时序问完,眼神垂下紧盯着身前的人。 手上不自觉用了力,似乎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叶棠手腕被扼住的疼加重,心中升起恼意。 没好气回复着:“商业联姻而已,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有合不合适。”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不喜欢他,选择跟他结婚,只是因为合适。”他心中的猜测被否定。 还来不及庆幸,忽又想到什么,自嘲笑了声。 “他适合结婚,而我适合谈恋爱。棠棠,你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什么也不落下。” “裴时序。”她压着情绪,耐心接着话,“分手那天我就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门不当户不对,是不可能走入婚姻的。” 门当户对。 他再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听她提是在分手那天,之后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门当户对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或许是阶层不一样,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了和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甚至不惜和交往三年多的对象分手?” “嗯。”她点头,眼中是令他惶恐的坚定,“我身边都是这样的,这是我们圈子的生活方式。” “棠棠。”他眼中泛起深切的悲伤,伸手将她拥入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那你可以为了我,选择与你圈子不同的生活方式吗?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想要的日子。” 他的声音带着祈求,“我后悔了,我不同意分手,算我求你,别抛弃我好吗?” 天色黑透了,也冷到骨子里。 夜间的风将干枯的树枝吹得“嘎吱嘎吱”的响。 他的怀抱很温暖,这个曾经温暖了她三年多的人,带着铺天盖地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她有些贪恋,一时间没有拒绝。 之后。 他的头从她颈间抬起,眼中的柔情化成清浅的水雾,眼尾微微泛红,温热的呼吸朝她慢慢靠近着。 抱着她的力道也在这样暧昧的氛围中放松下来。 在温热的唇瓣贴上来之前,她伸手搭上他胸膛,用了狠劲将他推开。 他脚步踉跄退了两步停住,抬起眼不可置信看着她。 她的声音响起在黑夜里。 混着寒风,朝他袭来,“裴时序,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自重。” —— 周五晚上之后,两人再没见过,也没再相互发过消息,因为叶棠把裴时序拉黑了。 自然。 东门的烤鱼,那天晚上两人也没有吃上。 裴时序在寝室待了两天,从长计议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但在周一下午,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他。 约在了市中心见面。 明亚酒楼十二楼的会议室中。 裴时序坐在桌子的一侧,另一侧坐了两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他们身边还站了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 裴时序认识眼前的人,在新闻里看到过。 是叶棠的父母。 大概是上周五晚上,他和叶棠闹了不愉快,走之前放话说不会放弃。 所以。 叶家父母为了处理他这个人,不惜亲自找了过来。 可惜叶棠没有来。 他想起陪她看的狗血电视剧里面。 向来都是男主妈妈找到女主,给女主一大笔钱,让她远离自己的儿子。 没想到。 这样的戏码,有一天会反过来真切上演在他的生活里。 只是,也有些不太一样。 眼前的叶家父母带着拘谨,完全没有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架势。 叶母用手肘推了推叶父,用眼神示意着什么,叶父转过头看她,也用眼神示意着什么。 最先没有耐心的是裴时序。 “两位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既然都坐下来了,不妨直说。” 叶父搓了搓手,看了眼对面和自己年轻时候有六分像的裴时序,朝身后的助理说道:“东西给我,你们先出去。” “好的,叶总。”助理将一个牛皮纸袋递了出去。 随着会议室门开启又关闭。 叶父才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裴时序,“你先看看这个。” 裴时序接了过来,面无表情打开了。 是亲子鉴定的报告。 他不理解,也完全不符合他的预料,“这是什么?你拿这个给我干什么?” “你先看完内容。”叶母接了话,“看完之后,希望你能冷静一些。” 裴时序摸不准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按照要求从头到尾看完了。 看完后,他久久不能平静。 眼中满是震惊,“这是我和你们的亲子鉴定报告?” “是的。”叶父接了话,“如亲子鉴定报告所示,你是我们的儿子。” “不可能。” 裴时序下意识否认着,激动得站起了身。 他是叶家父母的孩子,那岂不是跟叶棠有亲缘关系? “不对,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没有搞错。”叶母接了话,声音有些哽咽,“你确实是我的亲生孩子,你要是不信,可以跟你现在的妈妈做个亲子鉴定,就明白我们没有骗你。” 她语气自责,“怪我当初着急离开,让你被抱错了。” 这事儿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场混乱的生产往事。 今年是叶家公司的四十周年庆,他们请了媒体宣传拍了纪录片,在各地门店都有播放,当年知道真相的护士看到,才找上的他们。 让抱错这件事浮出了水面。 “抱错了?”他将信将疑坐了下来,“你们的意思是,我和棠......你们现在的孩子抱错了。” “对,就是这样。”叶父答着。 “这事儿我们也希望不是真的。”他叹息一声,“可是亲子鉴定的结果写的明明白白,你确实我们的孩子,而现在我们家里的那个不是。” 裴时序想了想问道:“另一个孩子的亲子鉴定报告呢?给我看看。” “那个今天没带。”叶父不太理解他的话,“我们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真相,你看你的就行了。 “你不给我看另一个,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叶父转头看向叶母,两人对视一眼后,叶父将手机拿了出来。 “纸质版的我没有带,但是有电子版的报告,你要想看,那给你就看吧。” 裴时序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滑动着,在看到“确认无亲缘关系”之后。 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将手机还了回去,紧绷的情绪缓了许多。当初发现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天,他还只当是巧合。 却没想到背后是这样深的缘分。 “那你们今天来找我,给我看了亲子鉴定报告,之后想做什么?” 叶家父母愣了一下。 眼前的人刚刚还激动得站了起来,现在平静得也太快了。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叶父组织着语言,“我们家是做服装生意的,规模也还不错,全国各处都有工厂和实体门店,家里......” “请您说重点。”裴时序打断他,“你们找我的时候,说了自己的身份,我知道你们是谁。” 叶父也不兜圈子了,“你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我们自然是想接你回家,一家人团聚。至于你......现在的妈妈,我们也会感谢她,将你培养得这样好。” “那另一个孩子你们想怎么处理呢?”裴时序问。 叶父心中已有决断,“这事儿发生得突然,说实话,也是让我们措手不及。但是棠棠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自然也希望她留在叶家。” “当然。”他继续说着,“如果棠棠有别的想法,或者她亲生母亲有别的想法,我们都可以再商量。” “那这事儿跟我妈说了吗?”裴时序问着。 他口中的妈,指的是裴母。 “这个还没有。”叶父有些为难,“这事儿毕竟涉及两个家庭,我们和......那边算起来是陌生人。所以,我们想先告诉你们,再说那边的事情。但我们觉得,最好还是你来跟她说。” 他补充道:“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认回自己的亲生孩子,不是想要抢走谁、或者抛弃谁。不管最后是什么情况,那边也依旧是你的妈妈。” 裴时序点头,“这是当然。” “说起来,也真是很有缘分。”叶母缓和着气氛,“棠棠和你一样也是京大的学生,跟你是一届的。工商管理系的叶棠,你认识吗?” 裴时序往后靠在椅子上,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不认识。” “没关系,她性格挺好的,也没什么心眼。”叶母笑着接话,“你们以后肯定能相处得很好的。” 考虑到两人抱错的关系,她继续说着:“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太多。她刚刚谈好了婚事,毕业之后就会嫁出去,你们要是处不好也没关系,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哦?”裴时序故作惊讶,“那真是恭喜了?结婚对象方便透露下吗?” “我们是一家人,跟你有什么好隐瞒的。”拉家常的话语令叶母放松了些,“是许的京市池家的池砚舟,家里是搞金融的,你可能听过。” “商业联姻?”裴时序问。 叶母点头,“对。” “她都不是叶家的千金,池家还能愿意联姻吗?”裴时序继续问。 “我们今天上午已经去过池家了,发生这样的事,自然要告诉人家。”叶母答,“但是,池家爷爷很中意棠棠,再加上她是在叶家从小养到大的,池家表示联姻可以继续。” 她补充着:“池砚舟今天在家里,他本人也表示不介意。” “但为了防止对外引起不必要的争议。”叶父补充着,“如果你愿意回到叶家,叶家会宣称你俩是双胞胎,你是走丢的,不是抱错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商业联姻这一套。”裴时序抿了抿唇,并不关注叶父的话。 他压着心里的不满,“为了跟池家攀上关系,即便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要强行送去联姻,丝毫不关心她的意愿和幸福?” 这话在叶家父母看来,说得毫无根据,情绪也起得莫名其妙。 叶母立马解释着:“棠棠是我们从小养大的,怎么可能为了攀关系断送她的幸福?我们是问过她,她说挺喜欢池砚舟的,我们才带她去的池家相看。” “我们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去出卖子女的父母。”叶父也接了话。 裴时序沉默了。 周五晚上叶棠还在说选池砚舟是因为合适,结果从叶家父母口中,她又是因为喜欢。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原因? 气氛沉默片刻。 裴时序继续问着关心的问题,“我们抱错这个事情,叶棠知道了吗?”《 》 9、导师找人监督她 “这事儿我们还没有跟她讲。”叶父答。 叶母叹息一声,接了话,“这孩子从小被宠着长大,也没受过苦、受过挫折,我们很担心她知道这件事之后难以接受,所以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甚至于为了保险,今天也是特意找了远离京大的酒店会议室来和裴时序相认,怕选在学校附近被叶棠撞上。 裴时序放下心来,“你们倒是真的很在意叶棠。” “这是人之常情。”叶母答,“即便现在发现她不是亲生的,但也是我们从小养大的,棠棠就是我们的女儿。当然,我们以后也会对你一样好的。” 她问着裴时序,语气带了些紧张,“那你考虑认回我们吗?” “既然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也只是被抱错的,好像没什么理由不认你们。” 他答着,提出了条件,“不过,要我认回你们也可以,但你们刚刚的提议,我不赞同。” “什么提议?”叶父没想起他指的哪个事。 “你们刚刚提到,如果我回叶家,会对外宣称我和叶棠是双胞胎,我是走丢的。” 裴时序双手交叉在身前,说起话来游刃有余,“这个处理方式,我不同意。” 他和叶棠本就没有亲缘关系,这样对外一宣称,搞得外人都会以为他们有,那必定是不行的。 叶父没有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他和叶母交换了眼神,两个人凭借结婚多年的默契,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裴时序介意叶棠的存在,介意到一直在提她。 不过。 这个是他们一开始就想到了的。 在找上裴时序之前,他们是打听过他从小生活的情况。他生活在四五线的小城市,父亲早逝,靠着母亲打零工生活,日子过得很是拮据。 换句话说,叶棠占据了二十多年本该属于他的富贵人生,他心中有些怨气也是意料之中。 “小序。”叶母开了口,语气缓和,“你和叶棠是抱错的,这是个意外,并不是人为。所以这件事怪不到棠棠身上,我们以后也会好好补偿你。” 她语气带着商量,“棠棠在我们膝下长大,这些年也带了我们很多快乐,让她继续留在叶家对你并没有......” “我没说不让她留在叶家。”叶母的话,裴时序听懂了,“我只是说对外不要这么宣称,不是要将她赶出去,把我和她的人生完全换回来。” 叶父开口问着:“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裴时序微微皱了眉思索着。 怎样既能让叶棠留在叶家继续现在的生活,又不让俩人对外有亲缘关系,更不让流言蜚语伤害到她。 “这我还没有想到,我想好了再跟你们商量看。”他强调着,“双胞胎的说法我绝对不同意,如果你们要这样做,我不会回叶家。” 裴时序态度十分坚持。 叶家父母有些头疼,但鉴于才第一次见面,不能太过强硬。 “好。”叶父妥协了,“这个事情也不是立马就要对外告知的,我们都想想别的说法。” 叶母想说些什么,被叶父拉了拉,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叶家?”裴时序问着。 叶母接了话,“等我们跟棠棠先谈谈,做做她的思想工作,你也不想回来的时候,家里鸡飞狗跳的吧?” “这个没什么问题。”裴时序勾了勾嘴角,“不过,我希望你们尽快,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叶家了。对了,到时候家里会准备我的房间吧?” “这个自然的。”叶母答,她想了想,“到时候就安排你跟棠棠住一层,我们对你们一定是一碗水端平的。” 裴时序眉眼笑开了,“那真是极好的。” —— 此时的叶棠,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她正在寝室里赶生赶死,为了赶出毕业论文的初稿。 不得不承认,她后悔了。 后悔因为失个恋就将所有事情扔在脑后,导致现在就是长了八只手也写不过来。 “受不了了。”叶棠叹息一声,挠了挠头皮,“本科生为什么要写毕业论文啊,这个学历能研究出个什么东西?” “你不要因为写不出来论文,就质疑国家的教育体系。”虞晚意在阳台上接着话,“现在都快三月份了,速度快的毕业论文终稿都该出来了,你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努把力加油写。” 叶棠觉得两眼发黑,“毕业论文这个玩意儿,是努把力就能立马写出来的吗?我都在寝室闭关两天了,脑仁子都要烧了,才把框架列出来。” “你寒假回家不写,开学了半个多月也颓废在寝室。”虞晚意从阳台走进来,“现在就是你买单的时候。” “还是你这个专业好,只用做毕业设计,都不用写论文。”叶棠感慨。 “你说这话,可就要引起我们设计学院的不满了。”虞晚意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毕业设计也是要经过学校评审的,合格了才会发学位证书。” 叶棠本瘫倒在床上,突然坐起了身,“你说,我去找个枪手怎么样?” “我劝你别。”虞晚意无语看了她一眼,“京大的学位要求很严格,被抓住了那可是会直接取消学籍的。” “我开个玩笑。”叶棠叹息一声,“我高考超常发挥,又是京市的户口,才踩着线进了京大。要是因为毕业论文找枪手被取消学籍,那可真是成圈子里的笑话了。” “迷途知返就是好孩子。”虞晚意打趣着,“马上到饭点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我就不去了,你帮我带。” “成。” 随着寝室门开启又关闭,将短暂漏进来的阳光也隔绝了。 京市今天如往常一般是个晴朗的日子。 初春天气配合着太阳光,极适合去学校小花园的草坪上坐一坐,晒晒太阳。 很明显,叶棠现在没这个命。 她叹息一声,将袖子一撸,正准备继续开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信息的时候,她心中升起不太妙的预感。 是她导师带着研究生田文轩打来的。 她接了起来,“田师兄,是什么事啊?” “你今天没看群消息吗?”电话那头问着,“你一直不回消息,刘老师都生气了。” “我这两天在闭关写论文,我先看看。” 她挂了电话,点开了群消息,看了消息内容,只觉得呼吸一窒。 导师接连@她七次,她都没有一次回了消息。 最后直接放话,「叶棠,你再不答话,直接给你延毕了。」 叶棠赶忙回复着,「刘老师,不好意思,我这两天一直在寝室写毕业论文,没有看到群里的消息。」 「(双手合十道歉表情包)」 刘老师在线:「你还知道你有毕业论文要写?」 「前面直接消失,现在又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家有多大的生意要做,非你不可了。」 叶棠:「真的很抱歉,临近毕业事情太多了。」 刘老师:「我也不是针对你,整个组上就你连初稿都没交。你这样拖拖拉拉的,最后拿不到毕业证书,麻烦的也是你自己。」 「我是你导师才一直追着问你,换成别的老师,或者不负责的,他才不管你能不能毕业。」 叶棠:「我知道的,老师也是为我着急。」 刘老师:「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你毕业论文写到什么程度了?初稿能出来了吗?」 叶棠:「......刚写好论文框架和梗要。」 刘老师隔了很久才回道:「明天晚上我们小组开会,你把电脑带上,我当面给你指导论文的事情。」 叶棠:「好。」 「谢谢刘老师。」 刘老师:「你好好完成毕业论文,我才是真的谢谢你。」 她退出群信息,长长叹息一声。 为了明天不被骂得更惨,打起来十二分精神开始敲论文。 —— 周二晚上。 叶棠按照群里刘老师发的通知,到了三教楼二楼最边上的教室。 这是他们往常论文小组开会的地方。 本科生原是没有带教导师的。 但是为了毕业年级学生顺利完成毕业论文,将他们分成了几个小组,由学科的老师统一指导论文写作。 她运气比较好,遇上了一个比较负责的老师。 教室里没有开灯,借着走廊打进去的光,照亮着桌椅的轮廓。 她走进教室,伸手摸索着墙面的开关,随着“啪嗒”一声,白织灯光被点亮。木纹色的桌椅整整齐齐出现在她眼前,三个一体,一排三个,依次排列下去。 窗外的樱花树光秃秃的,被教室映出去的灯光照亮了枝桠。 小会时间是晚上八点,叶棠来得很早,现在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找了后排角落位置坐下。 倒不是她喜欢坐角落,实在是现在这情况,她不适合太高调挤到老师眼皮子底下去。 将带着的电脑打开,又将自己的论文文档点开。 在同学和老师来之前,她仍争分夺秒、一点一点完成她的论文,临时抱佛脚也是抱。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有同组的学生也来了。 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窸窸窣窣聊着天,关于实习、关于毕业、关于未来。 “学妹,好久不见。”一道声音响起在叶棠耳边。 她转过头去,不知何时,身边坐了人。她应着:“好久不见,田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刘老师叫我来的。”田文轩答,“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 叶棠停下手里打字的动作,朝他打听着,“你今天见过刘老师了吗?” “下午才上了他的课。” “他今天心情咋样?” 田文轩想了想,“应该挺好的,下午师娘过来给他送了忘戴的围巾,他今天上课肉眼可见的高兴。” “师娘给他送东西了,那他心情必定是好的。”她松了口气,“希望他的好心情,能够持续到见到我。”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田文轩安慰着她,“刘老师嘴上说的严重,肯定不会给你延毕的。” 他斟酌了下,继续说道:“再说了,你是因为失恋了,才没有及时完成论文。刘老师向来心里只有学术和师娘,他应该不知道这个事情,你好好跟刘老师说,他不会怪你的。” “别别别。”她连忙阻止着,“别提这事儿了,我已经够社死了。” 说话间。 一个高高瘦瘦、头发夹杂银色的男人走了进来,脖子上还戴着一条厚实的棕黄色围巾。 他走到讲台前,将身上大大的挎包取下来,从里面掏了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两口,又掏了电脑出来。 刘老师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数了数人头,眼神在叶棠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既然人到齐了,我就直接开始了。” 他开了口,声音干干脆脆的,“我们这次临时开这个小会,还是关于你们论文写作的。今年的论文答辩形式已经确定了,不会全部论文都答辩,会采用抽签的方式。” 随着话音落下,教室里有小小的欣喜交谈声。 “抽多少个人?”有人开了口问。 “三分之一。”刘老师眼神落在叶棠身上,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但不要寄希望于抽不到自己答辩,就不好好完成毕业论文。没有参与答辩的论文,学校也会随机抽查,抽查到不合格,一样不会颁发毕业证书。” 叶棠闻言点了点头,将态度先摆了出来。 刘老师继续说着:“现在是二月底了,距离学院的交稿截止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我们上次开会还是在上学期末,那个时候,大家进度都一样,都只到开题报告。但是现在,赵佳佳和薛明同学这两位同学的论文修改了两次,基本没有问题了。” 他眼神落到角落的叶棠,“但是叶棠同学啊,你连初稿都还没写出来。什么时候能交,你给我一个准话。” 叶棠尴尬笑了笑,“再有半个月,我一定交。” “半个月太久了。”刘老师拒绝了,“给你一周的时间,初稿一定要交出来,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叶棠只能答应:“好的,老师。” “这次叫大家来,还有一个事情。”刘老师喝了口水,“接下来一个月,我要出国去交流,可能会比较忙,论文写作的问题,你们不懂的就问问田师兄。” 他看向后排,“田文轩,你现在研一不是太忙,指导下学弟学妹的论文,没问题吧?” 田文轩答道:“没什么问题。” 刘老师满意点点头,“你们写好的、修改好的论文,还是发我邮箱,我会抽空给大家看,然后给指导意见。” “还有,我再强调一次。”他声音严肃,“论文一定要自己写,不要找枪手,也不要用智能软件,更不要抄袭。这些情况一旦查证,别说毕业证了,连学籍都不保不住,直接清退。” “知道。”三三俩俩的回答。 “我今天就要说这些,大家注意按照群里的时间表写作论文,没什么事可以先回去了。” 刘老师指了指后排俩人,“叶棠你留下来,田文轩,你也留下来。” 等到大家都走了。 刘老师看了眼俩人,“坐那么远干什么,坐前面来。” 叶棠收了电脑,默默挪到了前排。 田文轩也跟着坐了过去。 “我先说叶棠你的事情。”刘老师叹了口气,“你的论文现在不管写到什么程度,先发给我看看。” “好。”她应着,将文档通过微信发了过去。 刘老师坐下仔仔细细看了起来,也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大约二十分钟后,脸色好看很多。 “这不挺好的?”他有些不解,“你当初选题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错,怎么这么长时间,你就搞出来这么一点?” 他在电脑上将修改过的文档发了过去,“你现在时间不够,我给你调整了框架,也给了写作要点的建议,你这样写起来快一些。” “主要是有其他事耽搁了。”她点开文档,看到了刘老师的批注,“谢谢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我是想不到你一个学生有什么事。”刘老师答,“不过没关系,我给你找了个人,专门监督你写论文。你现在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先放到一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小裴,你来了。”刘老师朝门口招了招手,“我正好说到你。”《 》 10、放人出黑名单 裴这个姓不是大姓,并不常见。 因而。 来的是个老熟人。 裴时序从门口走了进来,随着他的走动,门外的寒气也涌动着,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 他走到三人身旁,拉了拉遮住下巴的毛衣领口,将清晰的下颌线露了出来。鼻头被寒风冻得微红,睫毛上和发丝上还有因为室内外温差带着的淡淡水雾。 他恭敬问候:“刘老师,晚上好。” “小裴啊。”刘老师继续招呼着,“你来的时间刚刚好。” 他指了指叶棠,“这个是叶棠,就是要拜托你帮忙看着写论文那个学生。” 眼神又看向叶棠,指了指裴时序。 介绍着,“这个是计算机系的裴时序,他们年纪的第一名,我特意找那边借过来的。” “你好,叶同学。”裴时序似笑非笑着打了招呼。 一双眼眸因笑容也眯了起来,睫毛的水雾打散,在眼周晕开一圈,却遮不住像看猎物一般锐利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在触及她的目光时,极快收了回来,只剩下温和又人畜无害的神情。 叶棠惊诧看向他,眨巴眨巴眼睛。 脑袋有些发懵,不明白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不过。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 她以为自己把他拉黑了,他再见到她,应该是黑着脸的,没想到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刘老师皱了皱眉,朝叶棠道:“你愣着做什么?人裴同学在给你打招呼。” 诚如田文轩所说。 刘老师一心只有学术和师娘,不然,正常人是绝对做不出,让前男友来监督她写论文的。 叶棠嘴角抽了抽,“裴......同学,我倒是听说过的,只是不知道刘老师怎么会找他呢?” “我今天上课本来在愁你的事,正巧我爱人过来给我送围巾。”刘老师解释着,“我们多聊了两句,她说她有个学生,很可靠,能够借过来监督你写论文。” 原来是这样。 她此时才想起来,刘老师的爱人是京大计算机系的老师。 她挠了挠额头,仍下意识拒绝着。 “可是同为毕业年级的学生,裴同学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样太耽误裴同学了。写论文而已,我自己可以的,不用别人来监督。” “我可信不过你了。”刘老师并不理会她的拒绝。 看向叶棠的眼神,像是在看不争气的学生。“至于裴同学,他的毕业设计早就做完了,那边学院内部已经拟定为优秀毕业设计了。” “我没什么事情,不耽误的。”裴时序很合时宜地接了话,“能够帮助到别的同学,我是非常乐意的。” 叶棠无言以对。 刘老师看起来是铁了心了,要在她身边安插一个人,势必要监督她把论文写出来。 一时间。 她都不知道是该庆幸有这样负责的老师,还是烦恼于跟裴时序的缘分太深,哪哪儿都有他。 一直没说话的田文轩插了话,“刘老师,要不让我来监督师妹吧。” 他自然是看出了叶棠的窘迫,这两人分得不算体面,现在硬拉到一起确实有些尴尬。 “裴同学是计算机系的学生,我们是工商管理系,一个理科一个文科,裴同学应该也不了解我们的毕业论文要写什么。” “不用不用。”刘老师拜拜手,“他就监督叶棠写论文,又不是要指导她写。” 他看向田文轩,“至于你的话,我有别的安排。组上还有这么多学生,我出国这段时间都要麻烦你。叶棠我单独找了人监督,这样安排大家都轻松一些。” 田文轩看了眼叶棠,“可是......” “别可是了。”刘老师打断他的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跟你简单说下其他同学的论文情况。” 裴时序也赶忙接了话,“那我跟叶同学就先离开了?” 刘老师点头,“行,你们自己也商量下论文写作的进度怎么安排,她的初稿要在一周后交上来。” 他再次朝叶棠嘱咐着:“一周后一定要交。” 叶棠不再反驳什么,认命应了下来。 “好的,刘老师,一定按时交。”她答着,“那我先走了。” 又对着田文轩招呼了声,“田师兄,我先回去了。” 田文轩还没来得及回应,裴时序皱了眉头,轻轻叫了她一声,“走了。” “哦。” 话毕,两人离开了教室。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叶棠抱着电脑默默跟在裴时序身后。 路边的灯光将两人身影拉长,随着步伐的走动,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 不到八点半的时间,即便室外很冷,也挡不住大学生在学校里晃悠。 好在光线昏暗。 两人走在一起也没怎么引起关注。 突然身前的人停下脚步。 她一时间没刹住脚,险些撞了上去。等稳住身形,她不解看向他,“怎么了?” 裴时序转了身过来,脸色不如刚刚当着刘老师面那样和煦。 “你为什么拉黑我?”他问出心中的困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了吗?恨不得跟我一点联系都不要有?” “那不是的,你想太多了。”她实话实说,“我就是单纯最近忙着写论文,不想有别的事情来打扰我。” 后半句她没有说。 特别是哪哪都有、老缠着她的前男友。 “真的?” “都分手了,我没必要骗你。” 他脸色好看了很多,“那你把我拉出黑名单。” 见她慢吞吞地去拿手机,他继续说着:“刘老师让我监督你写论文,你把我拉黑了,我怎么监督你的进度?” “知道啦。” 她应了一声,当着他的面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裴时序拿出手机,确认能看到她朋友圈内容,不再是一条横线之后,才心满意足勾了勾唇角。 抬手发了消息过去,「(文档压缩包)」 叶棠还没来得及收手机,就看到了他的信息。 点开了看了眼,“这是什么?” “参考文献。”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她点开了前面几个,“还挺适合我论文选题的。” 他轻哼了一声,她的选题,他是知道的。 “寒假在家抽空收集的,本想开学后发给你,结果刚开学第一天就被你甩了。” 她不是很赞同,“分手了,就不能给我了吗?” “......我昨天才整理好。”他答,“我又不是工商管理专业的,自然要都看看,再分分拣拣,才知道哪些文献是适合给你做参考的。” 她不轻不重“哦”了一声。 但摸着良心说,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好冷。”她呢喃了一声,趁着气氛融洽,开口道,“我们一起回去吧?能顺一小段路。” 他侧眼看她,“这不在等着校内代步车吗?” “嗯?”她不太明白,“回宿舍的代步车,不在这个乘车点。” 他有些好笑看着她,“谁说我们要回宿舍了?宿舍十一点才关门,现在时间还早。你的毕业论文只写了框架,现在我们去图书馆。” 他一字一句说道:“我看着你写。” “额......”她顿了下,“老师让你监督我,应该不是要监督到这个份上吧?” “刘老师让我来监督,自然是按照我的节奏。”他解释着,“寝室这种有床的地方,不适合做精力极其集中的事情,图书馆才是最合适的。” 她不太想去,“明天再去成吗?今天我想回宿舍了。” “不行。” 他拒绝着,开始细细给她分析。 “你一周后要交论文,满打满算一共七天。你的论文有四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两到三个点,算下来,一天至少要写一到两小节。” 他问着她,“你确定,你今天晚上不写?” “我回寝室也能写。” “我还不了解你?”他轻嗤一声,“回宿舍玩玩手机,跟虞晚意再聊聊八卦,等你开始动笔的时候,怕是要凌晨了。之后坚持熬夜写,结果第二天起不来,精神头还不好......” “行了。”她打断他的话,这几天的确实跟他说的一样,“你别念了,我跟你去。” —— 刚开学的时间,图书馆人不是很多。 开得很足的暖气将寒意驱散,没一会儿,身体就热络了起来。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面对面坐着。座椅是布质的单人沙发,坐上去很是舒适。 叶棠打开电脑看了会儿文献,又敲了会儿字,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裴时序随便找了本书,总不能真的瞪大眼盯着她。 键盘的敲击声混合着书页的翻动声,轻轻响起在安静的角落。 大约一个小时后。 叶棠调了静音的手机亮了下,她随手拿过来,本想看一眼放回去。 却看到了池砚舟发来的消息,「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她歪了歪头,没忍住回了过去,「?」 池砚舟:「没什么,寻常问候。」 叶棠:「有什么事吗?」 那边等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上次见面,我让你考虑的事,你是什么想法?」 叶棠着实是不太理解他为啥这么在意这个事情。 「就按照两家说好的,我一直没什么意见。其实上次见面后,我总觉得你话里有话,但我不太明白,你能说得清楚一些吗?」 池砚舟:「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跟我联姻不是出于你自愿,而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叶棠:「我是自愿的,迫不得已倒真说不上。」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她也只是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 池砚舟:「那就好。」 「等我们结婚后,池家也会是你的家,你不会是孤身一人的。」 叶棠皱了皱眉。 这说的什么话?她怎么就孤身一人了? 正想回过去,头顶罩了阴影下来。 接着是略带凉意又压低的声音,“让你来写论文,你倒是跟别人聊得起劲。”《 》 11、叶棠周末回了家 叶棠闻言背后一凉。 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手就按灭了手机。 裴时序这人谈恋爱的时候,哪哪都挺不错的,就是有些爱吃醋。 她但凡和异性多说两句话、多接触几次,他虽然不会有大男子主义的行为,但总要闹闹小别扭和阴阳怪气两句。 原本,这是两人的情趣。 但她回忆起。 上次她和池砚舟见面被裴时序发现,半路就给她堵了小树林。 还抓着她的手腕发疯发癫。 因而。 她动作比脑子快,不想让裴时序知道,她刚刚是在跟池砚舟联系。 可惜并未如她所愿。 裴时序鼻腔短促轻嗤,俯身下来,手撑着单人沙发的椅背。 将她几乎圈在身前,呼吸近在咫尺,“藏什么?你聊得那么投入,没发现我早过来了,也早就看见了。” “额......”她往后退着,背靠上另一侧的扶手,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有藏,就是刚刚聊完了正要放下手机,才发现你过来了。” 她观察着他神情,不知为何,他比上次要平静很多。 “我本来没打算现在回他消息,但他说话奇奇怪怪的,我实在好奇没忍住才回复的,不是想要在写论文的时候开小差。” 他直起身,远离了她。 并未如她所料,揪着这个事情。 图书馆这样的公共场合,确实不适合争执这些。 他眼神落在她刚写的论文上,轻轻皱了眉,“你写的内容怎么话语重复?有些还逻辑不通?” “哪里逻辑不通了?”她不服气,“你一个计算机系的,能看懂我们文科专业的论文?” “我高考语文只有作文扣了分。”他言简意赅。 她噎了一下,“我这段才刚打完,还没润色而已。谁写论文能一气呵成,一个字不改的?” 他没反驳什么,只是拿了她手机,“手机先放我这里,等离开图书馆了还你。” “哦。” 她没有反对,手机确实会分散注意力。 —— 接下来一段时间,除了周三上课,其他时间裴时序都给叶棠逮到了图书馆。 守着她写论文。 他也没再提过池砚舟,好似真的不在意。 当然,他自己也没闲着,拿了个笔记本电脑,在她对面敲着代码。 代码这种东西,专业壁垒太高,她不太感兴趣,问了也听不懂。 因而一直到周六,两人都很和谐。 早上八点图书馆见面,中午十一点半去食堂吃饭。 下午两点继续图书馆,晚上五点去食堂吃晚饭。 晚饭后一直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十点半。 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发生。 除了周六晚上,叶棠接到她妈妈的电话。 此时。 她从图书馆回了寝室,刚洗漱完在书桌前坐下,叶母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将视频点开,又将手机靠着书桌上的书架立着。 “妈妈。”她叫了一声,“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视频了?” 她家在京市,从小基本没有长时间离开过这里,即便上了大学也经常回家。 所以,他们家人之间电话通得不多。 再加上她跟家里说了这段时间忙,她家里就更少联系她了。 视频那头灯光很亮,屏幕里是一个保养极好的中年妇女,穿着香槟色的丝绸睡衣,正坐在客厅的深色沙发上。 她看着叶棠,一时间没有接话。 叶棠有些困惑,拿着护肤品的手顿住,眼神重新落在视频上。 “妈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喃喃自语着,“宿舍网是又断了吗?” “听得到,听得到。”视频那头有了回应,“我是想问你,明天要不要回家吃饭?爸爸妈妈想你了。” 她将护肤品擦到了脸上,仔细思考了阵。 应了下来,“好啊,那我明天早上回来,我也有点想吃家里的饭了。” “好。”叶母脸上有了笑容,“明天早上让司机来学校门口接你。” 她问着:“明天想吃什么?我让赵姨提前做好。” 叶棠撑着脸,手心里是润滑的暖膏,暖暖黏黏的。 “想吃虾,还有螃蟹那些。让赵姨看着做吧,她做的我都挺喜欢吃的。” “好。”叶母答,“先不聊了,很晚了,你早些睡觉。” “嗯?”叶棠将头上的发箍取了下来,拿着手机走到床前坐下,“才接通几分钟,你就要挂电话了吗?梁女士,你今天很反常哦。” 叶母姓梁,名景怡。 叶母笑了笑,“不是想着你这段时间忙,妈妈怕打扰你嘛。” “你是我妈妈,说什么打不打扰的很奇怪诶。”叶棠没有多想,“我跟你讲,我这几天从早上八点就去了图书馆,待到晚上十点半才走。” 她将手机拿近了些,“你看我这边脸,都长了小痘痘了。” “哪里有长?”叶母看了半天,“我怎么没看到。” “这里呀。”叶棠用手指了指嘴角旁边,“长了好大一个,我的美貌都打折了。” 叶母笑出了声,“芝麻大点的痘痘,我的女儿还是很漂亮。不过,看得出来你最近确实幸苦了,明天吃了午饭,妈妈带你去逛商场,想要什么妈妈都买给你。” “嘿嘿,谢谢妈妈。”叶棠对着视频猛亲了一口。 “真的不聊了。”叶母再次提出挂视频,“你这段时间这么累,要早些休息。” 叶棠没再勉强,“知道啦,妈妈拜拜。” 挂断电话,她走到衣柜,拿了毛茸茸的睡衣出来换上。 虞晚意开了口问道:“你明天回家,那你论文怎么办?写完了吗?” “写得差不多了。”叶棠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散落的头发理顺,“基本都写完了,再改改语句,调整调整就差不多了。主要裴时序也有事要离开学校,我们明天不去图书馆。” 理顺的头发被她扎起来,“刘老师给我的时限是下周二,时间还够,问题应该不大。” “有前男友监督就是不一样。”虞晚意调侃着,“直接给你效率提升了好几倍。” “跟他关系倒不大。”叶棠不赞同,“主要还是去了图书馆,寝室确实是不太适合看书做作业的。” “可我考研就是在寝室准备的。” “额......跟个人自制力还是有关系的。”叶棠答,“你那就适合待在寝室,即便被打断,也能很快回到学习的状态。” “那还是得谢谢裴时序。”虞晚意继续调侃,“上次公务员课后作业的事,你还没谢谢人,这次又欠人情了。” 她仍旧好奇,“你们上次为啥没有吃饭?” “也没啥。”叶棠不太想提,那天晚上裴时序想要吻她这个事。 转了话题:“对了,你要不要一起回我家改善改善伙食?我妈可喜欢你了,每次提起你,就一个劲夸你漂亮。头几次我回家,她还在问我,我那个天仙室友怎么不一起来玩了。” “天仙?”虞晚意闻言笑了笑,“阿姨真幽默。” 她没时间去,“下次吧,我下周一要研究生复试了,明天还得好好准备。” “周一复试啊?” “嗯。”虞晚意答,“你最近早出晚归,我都没机会跟你讲。” “好吧。”叶棠有些失望,“那只能下次约了。” 她眼皮有些重,高强度的几天,令她总是一沾床就困。 “晚意。”她有些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好像从来没遇上你爸妈给你打电话,你们家人之间联系比我家还少。” 虞晚意眼神垂下,声音很平,“没有感情,自然不需要联系。” 回应虞晚意的,是叶棠绵长的呼吸声。 她已经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车就等在了学校西门。 叶棠从京大离开,是早上的十点,回到家里是十一点。 叶家在京市的北面,在一处老式的别墅区里,这里住着京市早一批有钱人。虽然后来搬走了一批人,但还剩了一批人恋旧继续住了下来。 叶父叶母就是恋旧的那一批。 这里虽然不如新的别墅群,但保养得很不错,也足够安静。 车子达到目的地,她从车上下来,叶母已经等在了门口。 叶家用的是中式风格的深灰色双开大门,头顶是延伸出来的同色系挡雨屋檐。大门旁边的连接着灰蓝色砖石砌成的长墙。墙面靠近大门的地方,有块金色的烫金贴片,上面用黑色的正楷字体写着“叶家”。 这个门从她有记忆起几乎没有变过。 以及她每次从学校回家,叶母都会在家门口等着,这也一直在她记忆中没有变过。 “妈妈。” 叶棠从车上下来就小跑到叶母跟前,伸出手臂,直接挂到了她身上。 “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你的小棉袄呀?” “当然是想的。”叶母拍拍她肩膀,“都二十多岁的人,还这样不庄重,又跑又跳的。” 叶棠挽着叶母的手臂,穿过大门,往里走去,“我就是八十岁了,也是妈妈的小孩,也要挂在妈妈脖子上。” 叶母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心痛。 “傻孩子。”她声音低低的,“你八十岁,妈妈早就去世了。” “怎么会呢?”叶棠并没有听出叶母话语的异常情绪,“我八十岁了,那妈妈就是一百一十三岁而已。” “我又不是老妖怪,哪里能活那么久?” “能的,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妈妈的日子,那一定很难过。” “你怎么会没有妈妈?”叶母语气变得突兀,“我永远都是你的妈妈,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叶棠怔了下,“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叶母笑了笑,缓和了语气,“你老是东拉西扯的,我怕你爸等急了。” “哦。”叶棠憋憋嘴,“谁让你们还要住这里?这么大个花园,每次从大门走到家门口,都要走十来分钟。” “以前这里是郊区,地皮没有那么贵,花园就是最大的卖点。”叶母解释着,“正好你爸喜欢捣鼓些园艺,当时觉得合适就买了,这么多年爸妈住这里习惯了。” 叶家的花园是叶父自己设计的。 是中式园林的风格,有小桥流水,有假山树木,也有长廊亭阁。 甚至还搞了好几处青瓦的院门院墙,说是古代大家族就兴这种几进几出。 叶母拍了拍她的手,提起了别的,“你要不喜欢太大的花园,池家那边婚房选了好几套,你到时候挑一个花园小一些的。” “我想结婚了,也和爸爸妈妈一起住。” 叶母宠溺怪了她一声,“乱说话,结婚了怎么还要和爸妈一起住。”《 》 12、天塌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院子深处走去。 年轻女孩的嬉笑声,为这座宁静又肃穆的庭院,增添了一份活力。穿过院落中间的人工小溪,再踏过一扇拱形院墙,就到了屋子跟前。 别墅主体也是融合了中式的风格。 整体是浅色的外观,其间深棕色雕花木格的窗框,搭配了现代工艺的透明玻璃,竟出奇得和谐优雅。 抬头还能看到一排排中式特有的青瓦屋檐,二楼和三楼的阳台则用了雕花的栏杆做围挡。 叶棠走进大门,就看到了坐在黄花梨木沙发上的叶父。 他在看报纸。 报纸被他举起遮住了脸,多少显得有些刻意。 她走了过去,凑了叶父跟前,语气不太满意。 “让我看看是什么特大新闻,让你都不关注自己的宝贝女儿回家了?” “哎,棠棠回来了。”叶父当下报纸,拿在了手上,“没什么新闻,就随便看看。” “奇奇怪怪,你报纸都拿反了。”她歪了头,想了一会儿,“我又不是第一次回家,你至于这么紧张?” 跟着进来的叶母,责怪看了眼叶父。 “回家先去洗洗手,马上中午要准备吃饭了。”她走过打着圆场,“一早就让赵姨买了你爱吃的水果,在餐厅那边,吃午饭之前可以先吃一些。” “有草莓吗?” “有。” 叶棠眼睛亮了下,起身往餐厅方向而去。 支走了叶棠,叶母才压低声音对着叶父说道:“你在搞什么?平时也不见你看报纸,今天非要找个报纸出来看?还拿反了惹得棠棠怀疑。”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叶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叶母也叹息了一声,“这事儿早晚也要告诉她的,不过还是等下午我们逛完街回来再说,她最近在学校里面事情忙,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回家。” 叶父点头,“好,听你的。” 这吃餐厅那头传来了叶堂的声音,“爷爷呢?怎么没看到他。” “爷爷在楼上书房里。”叶母开了口回应,“他在跟老朋友通电话,你先别去打扰他。” “哦。” ——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家爷爷才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如今是八十五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只在期间夹杂着少许黑色。年轻时候锐利又严肃的目光,也在岁月的无情洗礼下,变得浑浊不堪。 他扶着深棕色的雕花栏杆扶手,一步一步慢慢挪下了楼。 在刚走到楼梯口时,叶棠就一旁凑到了他跟前,甜甜叫了一声,“爷爷,好久不见。” 叶家爷爷被惊了一下,扶着楼梯口的圆球站稳身子。 捂了捂心口,“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老是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棠棠。”餐厅处的叶母听到动静开了口,“爷爷年纪大了,你不能总是突然窜到他面前,他现在可经不起你吓了。” 叶棠笑嘻嘻朝那边答着:“知道啦,谁让爷爷小时候也老这样吓我,还把我吓得哇哇哭。” 她回忆起来,“然后他在旁边笑得可大声了。” 叶家的产业是叶家爷爷开创的,他妻子过世早,在他快五十岁的时候,家里产业便交给了叶父叶母,自己退了下来。 两人年轻时候忙着做生意,生孩子之后也忙,就把叶棠丢给了叶家爷爷。 换句话说。 叶棠从小跟叶家爷爷待的时间很长,祖孙关系也很是亲近和随意。 “你这小丫头片子,还跟你爷爷计较。”叶家爷爷笑着接话,“还真别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他浑浊的眼球看向她,感慨出声,“长得真快啊,已经是大姑娘了,过两年就要是别人家的了。” “你这个老思想该转变了。”叶棠笑着去挽他的手,扶着他往餐厅走去,“现在是新时代,已经不讲究你那些传统思想了。” 两人走到餐桌坐下,她继续说道:“虽然再过段时间我就要订婚了,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姓叶,都是叶家的孩子,不会因为我结了婚就成别人家的。” 她又忽然正色道:“对了,以后我要是有小孩了,你可不许吓他。” “八字刚有一撇的事情。”叶家爷爷斜眼看她,“等两家宣布了订婚,你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餐桌上的菜很多,几乎都是叶棠爱吃的。 她每次回家,都觉得自己很幸福,能够在这样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 “棠棠。”赵姨端着最后一道菜放在餐桌上,“你想吃的虾还有螃蟹,是我一早去市场买的,专门挑的活的,个顶个的大。” 叶棠看了眼煎、炸、烹、煮做法齐全的虾和蟹。 笑着应了声,“麻烦赵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姨摆摆手,“你喜欢吃就好。”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你们先吃,我待会儿再过来收拾。”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等到赵姨离开,叶家爷爷有些不满,“她怎么总是叫棠棠?一点规矩没有,应该要叫小姐。” “好了,爸。”叶父夹了块鱼肉到他碗里,“都什么时代了,还在少爷、少奶奶、老爷、小姐这一套的,现在谁家用工还这么叫,那才真叫人笑话。” 叶母也接了话,“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凉了不好吃了。” 这个话题揭过,一家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了饭。 安静到让叶棠察觉到不适。 往常吃饭都是说说笑笑的,今天确实太过安静。 吃完饭。 叶棠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找了自己喜欢的首饰和包包,对着房间的落地镜照了照,满意之后才走下楼。 叶母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两人手挽着手,正要往门口走,坐在沙上的叶家爷爷开了口,“你们要去哪儿?” “出去逛逛。”叶棠接了话,提议着,“爷爷要不要一起?” 叶家爷爷没有回复叶棠,而是看向了叶母。 语气沉了一些,“你们现在要出去?” 叶母手指动了一下,扯出笑容,“爸爸,棠棠这段时间在学校事情有些多,好不容易有了空,我想带她出去逛逛商场放松一下。” “放松?”叶家爷爷不是很满意,“今天叫她回来是有正事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做?”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叶父接了话,“这个不急,孩子才刚回家,等她们逛完回来再说也不迟。” “还不迟?”叶家爷爷依旧不满,“都拖多久了?让你们早些决断,一直拖着有什么意义?无非是自欺欺人。” 家里气氛变得很不寻常,叶棠自然察觉到了。 她坐到叶家爷爷对面的沙发上,“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这阵仗看起来,不是什么小事。” “你爸妈有话和你说。”叶家爷爷起了身,将手里的牛皮纸袋给了叶父,“这是你们父母子女之间的事情,我一个老头子就不参与了。” 他说完,不顾叶棠疑问的神情,自顾自上楼回了房间。 —— 大厅中霎时间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叶母叹了口气,坐到了叶父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气氛又陷入安静。 对面两人张了好几次口,最后都没能出声说些什么。 终究还是叶棠先开了口,“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看了眼叶父手机的牛皮纸袋,不太确定忐忑开口,“家里该不会破产了吧?” “没有。”叶父答,“你跟池砚舟刚谈了婚事,两家有些项目开始了合作,家里生意反倒比之前好了些。” 叶棠放了心,“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不是家里破产了要让她去过穷日子,那对她来说,就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你们到底有啥事要跟我讲?别搞得那么严肃嘛。” 叶父抬眼看向她,目光如寻常一样慈和,却多了一分不忍。 咬了咬牙,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了出去。 声音又低又干,“棠棠,你先看看这个,不管你看到什么,爸妈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叶棠伸手接了过来。 牛皮纸袋很硬,也很薄,尖锐的边缘硌着她的指尖边缘,这样的氛围,令她呼吸都变紧了。 小心翼翼打开了纸袋,将里面的两份材料抽了出来。 第一份最上面正中用大字写着“亲子鉴定报告”,下方是她的名字和叶父的名字。 她连忙看向另一份,也是一样,不过是她和叶母的名字。 常年喜欢看狗血小说的叶棠,光是看到这第一页,心里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她手指颤动得翻开第二页,眼神落在“确认无亲缘关系”的几个红字上,瞬间被惊得忘了动作。 红色的大字,像是一把重锤,将她死死砸到泥地里。 她回过神,不死心,又看了第二份,同样也显示着“确认无亲缘关系”。 抬起眼看叶父叶母,眼神无法聚焦,“这是什么?你们在跟我要什么游戏吗?” 叶母看到叶棠的模样,心里泛起刀割的疼。 那是她从小养大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心疼,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自欺欺人。 “棠棠,我们和你一样,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叶母开了口,碾碎了叶棠眼中最后的光,“但是我们做了好几次鉴定,你确实不是我们的女儿。”《 》 13、真假千金? 叶棠原本以为叶家破产是让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原来,还有更不能接受的。 自己相处了二十几年的爸妈,居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爸妈。 她脑子像是生了锈,完全无法思考。 只喃喃重复着、确认着:“我真的不是你们亲生的?” “不是。”叶母声音已经哽咽了,“你跟我们的亲生孩子抱错了。” 叶母声音顿住无法再说着什么。 叶父只能接了话,“但是棠棠,我们这二十多年的相处不是假的,即便你和我们在血缘上没有关系,你也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 叶棠感觉耳边响起阵阵嗡鸣声,眼前也变得模糊。 只能看到叶父叶母嘴唇一张一合,但他们说出的话语却不甚清晰,无法听清任何一个字。 “棠棠?” 叶父接连的声音,将叶棠断掉的思绪重新拉回。 是他们担忧的声音,“你没事吧?我们叫家庭医生过来,有什么事,等你平静下来了再说。” “我没事。”叶棠将似有千斤重的鉴定报告放在了桌上。 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着心情,混沌的大脑开始工作,将刚刚接收的到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她不是叶家千金,是被抱错了的。 叶家一直养到现在才发现,之后叶父叶母多次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了她不是亲生的。 最终,选择在今天告诉她。 这事儿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她有许许多多的疑问,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先问起。 叶父见她低头不语,再次开了口,“棠棠,这事儿不急于一时说清楚,你先冷静下来了,我们再继续谈。” “不要。”叶棠抬起头,直接拒绝了,“我不想糊里糊涂的,既然你们决定今天告诉我,那就说清楚。” 叶父和叶母对视了一眼,认可了叶棠的提议。 叶棠理顺了发生的事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们的亲生孩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叶母答,“很巧,跟你在一个大学就读,同一个年级的。” 叶棠惊诧,“她也是京大的?” “对。”叶母答。 这样的巧合,让叶棠自动匹配了狗血抱错剧情——真假千金文。 她有些紧张看向叶父叶母,问出第二个问题,“我们是被人为调换的?还是说,就单纯的抱错了?” “单纯抱错了。”叶母答。 “单纯抱错?”这个叶棠预想的不一样,“我出生的那一年,叶家在京市也算站稳了脚跟,挤进了上层圈子。照理说,京市的高级私立医院,怎么会出现孩子被抱错的情况呢?” “这个就要从二十年前你出生那一天说起。” 叶母细细解释着,“当时我临近生产,却突然接到你阿爹病危的消息。原本家里看我要生了怕出意外一直瞒着,直到你阿爹不行了,才不得不告诉我。” 叶母口中的“阿爹”是她的爸爸,叶棠的外公,“阿爹”是苏市的家乡叫法。 “我当时得到消息,连夜叫了司机开车从京市往苏市赶回,在半途的高速公路上遇到了大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夜间行车再加上大雨,前面的车子发生追尾,我们的车虽然紧急刹住了,但是我受到刺激羊水提前破了。” “发生意外的区域人烟极其稀少,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司机只能就近找了个有卫生院的村子,我便是在那里生下的孩子。” “所以。”叶棠听明白了,“那里医疗条件太差,导致你和另一个产妇的孩子抱错了?” “是的。”叶母点了点头,“那个村子很偏僻,卫生院的人手也不够,医生又去了另一个山头出诊。” “大半夜遇上两个产妇生产,卫生院只有一个护士在,村长又从村里找了些有生产经验的女性过来帮忙,总之场面很是混乱。而我生完之后着急离开继续赶路,因此就抱错了。” 叶棠想了想,继续问着:“那怎么现在才发现抱错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是当时接产的护士找到我们,我们才知道是抱错了。”叶母解释着。 “那就是说,护士当时就发现抱错了?”叶棠疑惑,“但是现在才找到你们?” “嗯。”叶母答,“她是在叶家服装品牌的门店,看到了周年庆的纪录片认出了我,才找了过来。” “也不对。”叶棠思索着,“护士当时就发现了,虽然你走了,但另一个产妇还在,那她不知道孩子抱错了吗?这么多年都没有找上门?” 她仍希望这不是真的,“或许头几年很难找,但现在信息这么发达,想要找总会有些办法的。” “因为很巧的是,那个产妇也不是当地村子的,她和我一样是因为这场大雨,被迫就近找的村子生产。” 这是叶母从护士那里得知的,“护士当时为了区别,特意用了不同颜色的衣服将你们包裹起来。但是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我走的时候护士没在去吃饭了,是另外的人把你抱给我的。” 她继续解释着:“护士发现抱错立马就追了出来,但我们已经走远了,等她回去,另一个产妇也离开了。” “那个护士没有报警吗?”叶棠问,“车子有车牌的,是能找到人的才对。” “她报警了,但是那段高速公路以及整个村子都没有监控。”叶母答,“我们都是晚上去的村子,生完天还没亮我们又走了,再加上还下着雨,就没人注意到两边的车牌号。” 叶棠沉默了。 这一切巧合到放佛是天意,她和另一个孩子注定要被抱错一般。 但她还是不解,“既然当时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看到两边的车牌信息,那你们是怎么找到亲生孩子的呢?” “我们找了警方帮忙。”叶父答,“当时情况要找到另一边产妇很难,但好在那个孩子到了大城市读书,警方通过基因库匹配还没找出京市,就找到了他。” 叶棠的心沉到谷底。 一开始的震惊、彷徨、不解慢慢消退,只剩下平静。 问出下一个关心的问题,“那边家庭是什么样的?我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你们查到了吗?” “那边是四五线城市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叶父答,“你亲生父亲去世很多年了,亲生母亲是在一家教育机构当音乐老师,你的音乐天赋可能就是遗传自你母亲。” 叶棠从小音乐天赋很高,第一次摸着钢琴乱弹就弹出了曲调。 工薪家庭。 叶棠只听到了这四个字,合着,她是占了另一个女孩的富贵人生。 “可是妈妈你是南方人,爸爸你是北方人。”她声音低低的,下意识排斥着这个真相,“他们都说,我是完美结合了南北方优势的孩子。” 怎么偏就不是叶父叶母亲生的呢? 叶父声音很轻很柔和,“棠棠,国家有几亿南方人,有几亿北方人,你亲生父母一样也是南北组合的可能性很大。” 话讲到这里,叶棠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接受了。 她吐出一口气,看向叶父叶母,“那你们现在告诉我,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们商量过了。”叶母答,“我们的亲生孩子找到了,自然是想接过叶家团聚,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他很重视这个事情。” 她又强调着:“但我也希望你继续留下来,叶家家大业大的,你俩一起养着也没问题。” “两个孩子都留在叶家,那边妈妈呢?”叶棠语气依旧低沉,“那边可是单亲家庭。” “你亲生妈妈那边,我们还没有接触。”叶母咬咬牙,“但把你亲生妈妈接到京市生活,也是可以的,叶家可以出钱负责她的养老,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叶棠惊讶抬起头。 她彻底感受到,叶父叶母不想她离开叶家,不只是一句空话。 心底的难受少了许多,“你们见过你们的亲生孩子了吗?她会愿意我继续留在叶家吗?” “见过了。”叶父答,“你继续留在叶家这个事情,他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他想了想说道:“你们可以相处看看,实在相处不合,到时候再商量看怎么处理。” 叶棠并不觉得她们能相处得好。 那边家庭的情况,听起来也不怎么有钱,又是单亲,生活上估计也不怎么宽裕。 换位而言。 要是有人把她原本的富贵人生抢了,让她在一个不怎么富裕的家庭长大,她不恨死对方都不错了,还愿意让对方继续住在叶家? 她很是忐忑。 那个女生到底是真不反对,还只是伪装出来的大度? 没有见到人,她也只能胡乱猜测。 但有一点很肯定,她未来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真千金回了家,她这个假千金要死赖着不走吗?要是离开了叶家,回到五线小城市,那她能过得惯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想得脑仁子疼。 决定不想了,也不想问了,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我脑子很乱,想一个人待着。” 叶父叶母也站起了身。 叶母很是担忧,“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们。” “好。” —— 叶棠浑浑噩噩往楼上走着,只凭着在这家住了二十多年的熟悉感,晕晕乎乎走回了房间。 她房间在二楼,因为是家里独女,整个二楼都是她的。 不对。 现在不是了。 房门关上,窗帘拉上,外界的光线被完全阻隔,房间里也没有开灯,她周围陷入一片昏暗。 太过安静的坏境让她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情,又烦闷起来。 很是糟糕。 她走到床边面朝下倒过去,将自己深深陷在了柔软的床铺中,也不管不久前才化好的妆会不会花掉。 脑中像是有团棉线,越缠越乱,越缠越紧。 将她整个人捆绑得难以呼吸。 而后又被丢入大海,汹涌澎湃的浪涛将她拍入海底。 好不容易浮上来,又被下一轮浪花拍了下去,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渐渐沉入海底。 不知何时响起的敲门的声将她惊醒了过来。 接着是叶母的声音:“棠棠,吃晚饭了。” 听到这句话,叶棠睁开眼睛,猛得坐起了身。 她下意识看了眼窗户的位置,那里窗帘缝隙透出的微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房间中更是一片黑暗。 原来,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不饿。”叶棠答着,声音是刚睡醒的绵软,“晚饭我不吃了。” 叶母有些着急,“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对你来说冲击很大,但是饭还是要吃的,不然胃会饿坏的。” 大概是睡了一觉,没有能量的消耗,叶棠是真不饿,不是在闹别扭或者生闷气。 她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明亮的灯光晃了她的眼睛,她适应了一会儿,“我睡了一下午,现在不饿,待会儿晚一点,再让人给我送点吃的就行。” 叶棠的状态没有叶母想的差。 她犹豫片刻,点了头,“现在是七点钟,那你八点再吃?” “好。” 送走了叶母,房门重新关上,房间的灯也打开了。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发懵,叶棠回到床边坐下,垂着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往常在家里她一般做什么来着? 她想了一阵,想起来了。 往常回到家,她会在房间里跟裴时序发消息聊天。 捡起掉落的床边的手提包,将手机从里面拿了出来。 裴时序一整天都没有给她发消息,她心中有些失落,给那边发去了消息。 「你在做什么?」《 》 14、富贵人生将成泡沫 消息发出后,没一会裴时序就回复了过来,「大后天有项目要上线,正在敲代码。」 「你有什么事吗?」 叶棠看着他的回复,打了字过去,「没什么事,闲得慌,你忙你的。」 裴时序:「闲得慌?」 「论文初稿完善好了?」 叶棠:「没。」 裴时序:「那你还不赶紧写?」 「你不是答应我最迟明天就要弄好发给刘老师?」 叶棠:「知道了,我待会儿就改。」 那头没了回应,大概是去忙了。 心里的郁闷还没找人倾诉,她又点开虞晚意的微信头像。 发了消息过去,「在干嘛?」 虞晚意回得很快,「在练习英语口语,熟悉熟悉语感。」 叶棠:「你练习这干什么?」 虞晚意:「研究生复试的面试里面,有英语口语交流。」 叶棠抓了抓头发,「那你忙吧。」 发完这个消息,她将手机按灭。 关于她被抱错这个事情,关于她不是叶家真千金这个事情,除了裴时序和虞晚意,她不想跟任何人提起。 对了,论文还没改。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将背包里的电脑拿了出来。 打开已经写的七七八八的论文初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电脑上修改起来。 没一会儿。 一滴水渍落在了电脑键盘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敲键盘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她往后退了退,微微抬起头,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又忽然想起什么,扯了一把桌面上放着的纸巾,将电脑键盘上面的泪水一点一点沾去。其间,不可避免按动键盘,打出了一串混乱的符号。 就像现在她一样,混乱、无序、孤立无援。 她看着论文中一句完整的话被字符分割,觉得很烦,连电脑键盘都要趁机欺负她。 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借口似的,不可抑制的爆发,泪水像决堤的河水倾泻而下,顺着脖颈流到了衣服里面。 灯被她关上了。 夜晚的安静,夜晚的黑暗,是最好的情绪放大器。 小小角落里是她抱成一团的身子,压抑的抽泣声低低响起在房间中。 从小宠自己到大的亲人,和自己没有一丝血缘关系,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她只有震惊、迷茫和恐慌。 而现在。 震惊、迷茫和恐慌褪去,只剩下无力的悲伤。 是一种即将被人抛弃的悲伤,尽管叶父叶母再三强调不会抛弃她。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门又被敲响了。 是叶母轻缓的声音,“棠棠,八点钟了,想吃饭了没?妈妈给你拿饭上来。” 她抬起头,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将本就花掉的妆弄得狼狈一片。 清了清嗓子,“好,等我一下,我在卸妆。” “那我在二楼的客厅等你。” “好。” 叶棠说完,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摸黑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她只适应了一会儿,就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因为在床上睡了一觉变得乱糟糟的,眼周是被泪水晕开的眼线和眼影,五颜六色杂糅在一起,口红就更是糊成了一团。 比起她往常的精致,此时的她十分不得体。 她闭着眼,“哐哐”按了两下洁面乳,也不管有没有先用卸妆水卸妆,直接就抹在了脸上。 白色的泡沫很快涂满了脸,接着被清水冲走。 收拾完自己,叶棠打开房间门。 走到了二楼的客厅,叶母坐在了一旁的沙上等着。 叶母看到叶棠走出来,站起身朝下方喊道:“赵姨,棠棠出来了,把弄好的菜拿上来。” 楼下是赵姨的回应声,“好的,太太。” 叶母目光转回到叶棠身上。 叶棠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毛茸茸的睡衣,面上的妆容已经洗干净,眼周有些红红的。 看起来是哭过。 发生这样的事,而她才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自然是会无措伤心的。 她拉了人坐下,摸了摸叶棠的头,“棠棠,你受委屈了。” “没有。” 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她占了这二十来年,实际是占了便宜。 “你们对我很好,我在这个家里过得很开心,也过得很富足,从小什么都没有缺过。” “爸爸妈妈以后也会对你很好的。” 说话间,赵姨已经端了菜上来。 她将菜放在二楼客厅的岛台上就离开了,没有多话。她作为叶家工作了多年的佣人,能感觉到中午过后家里气氛不对。 叶母拉了叶棠的手,“先不说,过来吃饭。” 两人坐在了岛台旁边。 菜品看起来是赵姨刚弄好的,她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叶母看了眼菜食,没有勉强,“晚上要是饿了,就叫赵姨给再弄一些。” “好。”叶棠应了声,又问着,“你们的亲生孩子多久回叶家?” “准备让他下周五回来,正好周末两天也能住在家里。”叶母试探答着,“给他准备的二楼尽头那个房间,你觉得如何?” 叶棠勉强扯出笑容,“我没什么意见。” 好像也不该有什么意见。 “那我先回房间了,我的毕业论文还没有写好,今明两天要写出来。” “好。” —— 叶棠在叶家待了两天半。 这两天除了吃饭,她几乎都在房间里待着,没有离开过叶家。情绪也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逐渐冷静下来接受现实。 她和叶家父母也没再提过抱错的事情,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因而,这几天的叶家还算平和。 周二傍晚,她将改好的论文初稿发到了刘老师的邮箱。 之后,便回了学校。 打开寝室大门的那一刻。 她难得有了归属感,还没看到虞晚意,就先出了声,“晚意,天塌了!” 虞晚意从书桌前转过头,不明所以看着她。 “怎么了?” 叶棠反手关上寝室大门,将手里的东西一把扔到床上,两三步就走到了虞晚意身旁的凳子坐下。 “你绝对想不到我经历了什么。”经过两天的消化,她现在情绪好了很多,“狗血剧情居然上演在我身边,小说照进现实了。” 虞晚意很平静,早就习惯了叶棠的一惊一乍。 但在听她讲完之后,也难得惊讶,从抽屉抓了把瓜子出来,“你这还真挺狗血的,真假千金也能被你撞上。” “何止狗血。”叶棠伸手接过瓜子,“这一切还巧合得就像是有人给我做局了。” 虞晚意磕了口瓜子,“对了,真千金也在京大读书,哪个系的?叫什么?我陪你去碰一碰?” “我没问。”叶棠无所谓,“管她是谁,周五见到就知道了,而且现在跑去找别人,显得好像在挑衅一样。” 虞晚意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怎么办?你还会继续留在叶家吗?” “我也不知道。”叶棠泄了气,“但我当然想留下来,别的先不说,我爸妈把我从小养到大,总不能我不是亲生的,就当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不存在了。” 她接着说道:“而且,叶家在京市上圈层少说也能排进前二十,都不是一般的有钱家庭能比的。” “那你这么说。”虞晚意总结着,“还是舍不得叶家的富贵生活咯?” 叶棠并不掩饰,“我说我舍得,能够眼睛都不眨地放开手,也显得忒不诚实了。” “你这个假千金要争家产?” “那也不至于。”叶棠答,“爸妈让我选工商管理就是为了让我接管公司,但是现在发现我不是亲生的,那家业应该不会给我了。” “不过,给我一个子公司管管他们应该是愿意的。” 她不贪心,并且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也想得很清楚,“我这种在家庭庇佑下长大的,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要是离开了叶家,怕是很难靠自己活下去。” 这种事情,虞晚意无法设身处地思考什么。 只问着:“那万一真千金不同意呢?她要是一点都不愿意给你,怎么办?” “这个我早有准备。”叶棠信心十足,“这两天我连夜看了十六本真假千金小说,全挑的那种假千金不是什么好人的。” 她讲出自己的打算,“这些假千金的作死行为我已经总结好了,只要我反向操作,就一定能在叶家好好生活下来。” 虞晚意:“......” 叶棠继续说着:“只要我刷满真千金的好感度,她肯定不会跟我计较那一点点边角料财产的。” 虞晚意嘴角抽了抽,就这个脑回路,她很是担心这个唯一的朋友。 “没关系。”她开了口,“你要是在叶家待不下去,就来找我,我会努力把你养活的。” “真的吗?”叶棠没忍住抱了过去,“晚意,你对我真好,我都要哭出来了。” “也不止我一个人会这样。”虞晚意将人扒拉下来,“你回头找找裴时序,他也不会不管你的。” 叶棠怔了怔,认真问着:“裴时序是不是给你打钱了?你老向着他说话。” 虞晚意:“......” —— 接下来一天半。 叶棠继续她的“真千金好感度刷满”计划,又连夜看了十来本真假千金文。 一直看到了周三下午上公务员课。 连身边坐了人过来也没发现。 裴时序看着她手机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拿不准她现在的状态。 叶家父母昨天通知了他周五回叶家吃晚饭。 这意味着,叶棠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她却没有来找他,他给她发了消息想和她谈谈,她也没有回复。 今天他特意赶回来上课,想看看她的情况。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心情看小说。 “棠棠。”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叶棠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你忙完了吗?” 看到他的平静态度也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差不多了。”他答。 见她不接话,他忍不住问着:“你就没有想跟我说的吗?” 她再次转头过来,连熬几天夜的脑袋有些不灵光。 想了半晌,开了口,“论文初稿我已经发给刘老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监督,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他皱了眉头,“是关于抱错的事情,你一点都没有想和我说的?”《 》 15、叶家相见 叶棠眼中升起惊讶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晚意跟你讲的?”她只告诉了虞晚意,“她还真收你钱了?啥事儿都告诉你。” 裴时序皱起眉头,有些不太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你知道就知道吧。”她不怎么介意他知道这个事情,“就算她真拿了你的钱,拿了就拿了呗。” 他跟不上她的思绪,选择不纠缠。 “别扯虞晚意了,抱错这个事情......”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迅速用手捂住了嘴。 她整个人都凑了过来,熟悉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这还是分手后,她第一次主动靠他这么近。 他喉结动了动,手伸上来握住她的手往下拉。 还没说话。 听到她不高兴的声音,“低声些,这事儿很光彩吗?” 她退了回去,将手从他手中拿开。 又指了指手机,“发微信聊。” 裴时序手指捻动,感受着手心属于她的余温。 “好。” 他应着声,嘴角扯出若有若无的笑,拿出了手机出来。 叶棠已经发了消息过来,「诶?你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我在看小说没注意信息。」 裴时序:「你还好吧?」 「不过,看你还有心情看小说,应该还不错。」 叶棠:「好什么呀。」 「我这是在做攻略,看怎么刷满真千金的好感度,好让我在叶家有一席之地。」 裴时序很困惑,「真千金?」 叶棠:「哦,你们男生不看小说。」 「真假千金文这种东西跟你解释起来很麻烦,简单来说,跟我抱错的另一个女生是叶家的亲生女儿,所以称为真千金。」 「我这种鸠占鹊巢的,称为假千金。」 裴时序沉默了,合着她不知道,跟她抱错的人是他。 以为是另外一个女生。 他想告诉她真相,但却突然想问另一件事。 「那你不是叶家的亲生女儿,你跟池家的婚事要怎么处理?」 叶棠:「对哦,我跟池砚舟还联姻了。」 裴时序嘴角勾起,他猜对了,她果然是一知半解的。 「上层社会联姻讲究门当户对,你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适合跟池砚舟结婚了。」 「不过,我不在意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我都会是你的依靠。所以,你跟池砚舟解除婚约以后,我们复合怎么样?」 只是他这一句还没发出去。 叶棠的消息先过来,「年纪第一的脑子就是好使,你给我想到破局关键了。」 裴时序删除没发出的文字,「?」 叶棠没理。 将和池砚舟的微信聊天框打开了。 裴时序说到了她没有注意的点上。 池砚舟亲口说过,如果联姻对象是她,那他会更情愿一些。那她也可以理解为,作为联姻对象,他是更属意她的。 如果。 叶家她没办法留下来,那嫁到池家,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可以解决叶家的经济问题,也可以让她不用经历生活条件的大起大落。 只是,她也不确定池家介不介意。 叶棠发了消息给池砚舟,「在吗?」 没一会儿。 池砚舟回了消息,「什么事?」 叶棠:「你之前说,如果我跟你联姻,你会更乐意一些。」 「这话不是客套话吧?」 池砚舟:「不是。」 叶棠:「如果我出了一点小问题,我们的联谊还能作数吗?」 池砚舟隔了一小会儿回了过来,「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情。」 「你从小在叶家长大,是按照公司继承人培养的,艺术、文学、经商......都不输别家女儿。我家里比起家世背景,更相中的是你这个人。」 「所以,池家并不介意,你是不是叶家的亲生女儿。」 叶棠惊讶:「你居然知道?」 池砚舟:「你父母在鉴定报告出来之后,就立马来了池家告知。只是他们没有说太多,就说你抱错了,不是叶家的亲生孩子,问我们联姻还要不要继续。」 「但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和爷爷知道。」 「爷爷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为人处事最是稳妥,在叶家出消息之前,他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至于我,我也不是会传人家事的性格。」 叶棠:「你们的决定让我很意外。」 池砚舟:「我说过,池家以后会是你的家。」 她正想回复什么,裴时序的消息插了进来。 「你在跟谁聊天?」 叶棠:「池砚舟。」 裴时序:「你跑去跟他聊什么?」 叶棠:「你不是说跟他联姻不合适吗?所以,我刚刚问了他了。」 「他说池家不介意,联姻可以继续。」 裴时序看着她发过来的消息,手指僵住没有回复,只觉得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冲得他脑子发昏。 他忽然自嘲笑了一声。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考虑过,将他作为最后的退路。 真是好的很。 叶棠自然感觉到了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转头看向他,却正正好跟他的视线对上。他现在的视线极为锐利,是她从未见过的,看得她心里发怵。 一时间被慑住,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朝她靠了过来。 温热又急促的呼吸打在她耳边,话语却带着十足的冷意和咬牙切齿。 “叶棠,你给我等着。” 两人坐在靠边的位置。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也不管是不是正在上课。 叶棠莫名打了个寒颤,身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发了消息给他,「你居然对我放狠话,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对方没有回复。 叶棠没有精力去分析裴时序的心理活动,现在真假千金的问题,才是摆在她面前最迫切的事情。 她甩了甩脑袋,将他的事情暂时搁置,重新投入到自己原先的计划中。 ——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 她起得很早,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先行回了叶家,在家里吃的午饭。 午饭后。 她没有作妖也没有吵嚷,安安静静和叶母坐在了大厅中等着真千金回家。 至于叶父和叶家爷爷,则去了书房里处理公司上的事情。 叶棠有些无聊,拿了手机出来玩。 倒是叶母显得格外紧张,一会儿站起身走到门口观望,一会儿去厨房检查晚上要用的餐食。 再她又一次起身的时候,叶棠开了口,“妈,你别走来走去的,晃得我头昏。” “我就是有点紧张。”叶母坐了回来,“毕竟分开这么多年,他现在要回来,我还真有些担心,怕他不喜欢不习惯这个家。” “怎么会呢?”叶棠凑过去,抱着叶母的胳膊,像无数次母女相处那样,“我们家这么和谐,妈妈美丽又大方,爸爸能干又温和,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这才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我跟她谁大一些啊?” 叶母回忆了下,“护士说,你要比他早出生两个小时左右。” “那我就是姐姐了。”叶棠补充着,“还有一个善良又漂亮的姐姐,她会喜欢我们家的。” 大概是叶棠的劝慰起了作用,叶母的情绪缓了些。 她看向叶棠,“你长大了,也懂事了,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欣慰。你俩如果能相处得好,也能让我和你爸爸少操些心。” “嗯。”叶棠点了头,从身侧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我还给她准备了礼物,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见面礼。” “你还准备了礼物?”叶母很意外,她和叶父都没准备,“还是你心细一些。” 叶棠笑了笑,她这几天看的几十本真假千金文可不是白看的。 她继续提议着:“待会儿她到了,见了你和爸爸,还有爷爷之后,我就带她熟悉熟悉家里。等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逛街,做做美容,做做spa,再做做美甲。” “逛街给他买些东西倒是可以。”叶母接了话,“但做美容、做spa、做美甲......这不合适吧?” 叶棠歪了歪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只是话语还未继续。 赵姨走了进来,“太太,人到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身材昕长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不轻不重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离叶棠不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他眉眼中的神情很淡,不卑不亢立在大厅前端,似乎并不在乎今天的认亲,因为他本就不是为了认亲而来。 叶母站起身,看到裴时序一时间语塞,只吩咐着赵姨,“你去叫先生,还有棠棠爷爷下来。” 赵姨得了吩咐,往三楼走去。 叶棠深呼吸了一口气,此刻的她背对着来人。 于是。 她站起来,扯出笑容转过身。 目光触及一个熟悉的身影,将她喉咙里还没出口的“妹”字硬生生卡住。 她脑中一瞬间停顿,还是叶母开了口介绍。 “棠棠,小序。”她叫着两人,“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棠棠是姐姐,小序是弟弟,以后便是一家人,希望你们今后能够好好相处。” 裴时序眉眼笑得人畜无害,张嘴就叫了出来。 “姐姐,你好。” 叶棠只感觉老天爷在整她。 坏消息,跟她抱错的是个男孩,她前几天熬夜做的攻略白做了。 更坏的消息,眼前这个人,是她刚分手一个月的前男友。《 》 16-20 第16章 同住屋檐下 “你亲我一口,我就按照你…… 叶棠闭了眼睛, 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前男友怎么出现在她家里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庞,眼神是饱含期待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她打量着裴时序, 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怎么看都不是幻觉。 原本拿在手中的小礼盒没注意掉到了地上。 盒子与地面碰撞, 发出“啪嗒”的闷响声,里面矢车菊蓝宝石的一对耳环滑了出来。 “棠棠,你愣着做什么?”叶母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 有些意外, “这就是你送给弟弟的见面礼?” 这对蓝宝石耳环叶棠一眼就看上了,不久前在拍卖行花重金拍下的。她自己都还没戴过, 居然会愿意拿出来送人。 不对。 叶母发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棠送裴时序宝石耳环吗?还是女款的。 她看了一眼他的耳垂,也根本没有耳洞。 叶母将耳环装进盒子盖上,问着叶棠, “你是不是拿错礼物了?” “等一下。”叶棠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没有回答叶母的问题。 她指着裴时序, 不可置信问着:“他是跟我抱错的那个人,你的亲生孩子?” “对啊。”叶母不明所以, “不是说好的今天下午他要回家来?” 叶棠彻底确认了这件事, 简直让她想换个国家生活。 要知道。 一个月前,她跟人分手的时候, 用的理由是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嫌弃他家高攀不上她家。 结果事实情况,是完全反过来的。 叶棠觉得简直离大谱,“当初我们出生的时候, 一个男婴,一个女婴,这是怎么能抱错的?” “都说了你俩出生时候情况很混乱了。”叶母答,“当时你们两个被布裹着,现场乱七八糟的,真弄混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跟你说吗?”叶母回想着,没想起来,“男的女的有什么重要,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她握了握叶棠的手,反应了过来,“原来你以为小序是女孩子,才准备的宝石耳环呀。不过没关系,想必的你的心意,他也是感受到了的。” 她又笑着对裴时序说道:“你看你姐姐多重视你,这对耳环她可是很喜欢的,只是她好像误会了你的性别。” 裴时序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关系,姐姐欢迎我回家,我就很开心了。” 他问着叶棠,“姐姐见到我也是开心的,对吧?” 叶母期待的眼神看向了叶棠。 顶着这样的眼神,她只能扯开嘴角,尴尬又僵硬地回答,“当然是开心的。” “虽然姐姐误会了,但礼物也是姐姐的心意。”裴时序上前两步,从叶母手中接过了礼盒。 揣进了自己兜里,“我自然不能辜负,就不客气收下了。” 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叶棠笑容更僵硬了。 呵呵尬笑了两声,“你喜欢就好。” “别站着了。”叶母招呼着裴时序,“坐了一路车辛苦,快过来坐着。” 她脚步往旁边走去,“我去把准备好的点心还有水果拿过来,你们两姐弟先说说话。” 裴时序看了眼大厅中间的沙发,特意走到叶棠身边,坐了下去。 抬起眼,“姐姐,我坐你旁边,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叶棠顿了下,“不介意。” “那姐姐也坐下。” “好。” 叶棠答着,等到叶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卸下脸上伪装的笑意。 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不赞许看向他,“你能不能别叫我姐姐?叫得我鸡皮子疙瘩都起来了。” 裴时序跟着挪了一个位置,就是要挨着她坐。 “可实际上,你就是比我早出生,我这么叫你有什么问题?”他说,“况且,叶妈妈希望我们和平相处,我这也是顺从她的心愿。” “你又靠我这么近干嘛?”她往旁边又挪着,“这么大个沙发还不够你坐的?” “我就想靠着你。” 叶母端着水果出来,看到的就是两人一见如故的模样,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一大半。 亲生的孩子和她养大的孩子,看起来都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 楼梯口传来三三俩俩的脚步声,叶父和叶家爷爷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叶母也放下水果坐在了沙发上。 叶父已经见过了裴时序,叶家爷爷还是第一次见。 他打量了一眼,确实与叶父年轻时候,是有几分相似的。 裴时序站起身招呼,“叶总,爷爷。” “怎么叫得这么生分?”叶父走到他对面沙发坐下,“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父亲,你该叫我爸爸。” 叶家爷爷摆摆手,“孩子才刚回来,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你有点耐心才是。” 叶母也表示赞同,埋怨着,“小序第一天回家你就说教起来了。” 叶父笑了两声,招呼着,“坐下吧。” “我们一家人能团聚也是缘分。”叶家爷爷找着话题,“要我说,当初你妈妈怀你的时候,要是听我的去查下性别,也不至于抱错了。” “爸爸。”叶母不是很喜欢他说这样的话,“我生孩子的时候都三十三岁了,也不打算再生,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 叶家爷爷嗫嚅了两声,“我们这样大的家业,总归要有个男孩来继承才是。” 他看向裴时序,“不过还好,原来你怀的就是男孩子。” 叶棠一直没有插话,听到叶家爷爷这句话,手指忍不住抓了抓衣服下摆。 这是她情绪不佳且忍耐时候的小动作。 她知道爷爷思想有些老旧,这是他生存年代所造成的,再加上爷爷对她也挺好的,她也没有过多去指责什么。 只是没想到,他原来希望叶母生的是个男孩。 现在倒是如愿了。 裴时序将叶棠的情绪收入眼底。 转了话题,“我今天其实还有事情想和你们谈谈,是关于我回到叶家这个事情。” 裴时序的态度很正式,仿佛是在谈公事。 叶父怔了下,才接话道:“你说。” “我们一个一个说。”裴时序开了口,“第一个是关于我是否要住在叶家的问题。” 他说:“我不久后就要大学毕业了,毕业后我计划留在京市。既然你们是我的亲人,那这里便是我的家,我以后想长期住在这里。” 他眼神却不着痕迹看向叶棠,“这个家里有人反对吗?” 叶棠咳了下,“不反对。” 她倒是想反对,但没有资格去反对。 “你放心,这肯定没有的。”叶父答,“你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当然要住在叶家。” “不止是你,按照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棠棠也要继续住在这里的。”叶母插了话。“叶家很大,多住几个人根本没什么影响。如果以后你住不惯,我们家在其他地方还有房产,你可以挑一挑。” 叶家爷爷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的户口也要迁回叶家的户口本。” 叶棠早就想好了,要死赖在叶家不走的。 顺着叶家长辈的话,“爸妈养育了我二十几年,我总要在他们身边尽尽孝心的。” 一家四口说完,眼神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他。 “都住在这个家里当然没有问题。” 裴时序答着,眼里带着十足的狡黠,“我的户口迁回来叶家也没问题,但我不跟叶棠一个户口本。” “家里就一个户口本。”叶母接了话,“你的意思是要棠棠迁出去?迁回裴家的户口里?” “我妈就一个孩子,你们要我迁户口,那她岂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在户口本上了?” 裴时序指的是裴母。 叶父截了话头,摆摆手,“户口这事儿不着急,以后再说。” “好。”裴时序继续说道,“第二个,是关于我是否要改姓的问题。”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原来的家庭对我很好,虽然我父亲去世早,但在我记忆中他们很恩爱。在我父亲去世后,妈妈带着对父亲的思念将我养大,在我身上倾注了许多的精力。” 他最终说着:“所以,我不打算改姓。” “这怎么能行?”第一个反对的是叶家爷爷,“你是我们叶家的男孩,是要传承姓氏的,怎么能不改姓?” “这个不是问题。”裴时序答,“我不改姓,但我的孩子可以姓叶。” 他盘算好了。 叶棠姓叶,孩子跟着妈妈的姓。 叶家爷爷想了想,“按照规定倒是可以跟祖父姓不过,还是会有些奇怪。” “我觉得挺好。”叶母开口答应了,“不管姓什么,血缘亲情都是不会改变的。” 又提出了她的要求,“但你不改姓,那棠棠便也不改了,你俩用自己的名字都二十来年了,没必要折腾。” 她问:“裴妈妈那边没意见吧?” “她尊重我们自己的想法。”裴时序答。 “第三个问题,关于我和叶棠的身份公开问题。我仔细想过了,就按实际情况对外宣告即可。” 他话锋一转,“但是既然我们都不改姓,那这事儿便也没有那么着急,可以等叶家和池家宣布订婚之后再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叶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父。 叶父领会,但有些为难。因为裴时序说过,如果按双胞胎的说法,他不会回到叶家。 “这个事情” “我同意。”叶棠开了口,不管跟她抱错的人是谁,她都想清楚了,“原本就是抱错了,没什么好对外隐瞒的,他的要求很合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订婚后宣布。 而且。 这也与他一直以来的做法相悖。 叶棠继续说:“池家早就知道了真相,仍然愿意联姻,那便不算是欺骗了他们。” “我也觉得可以。”叶家爷爷拍了板,他现在只想将裴时序认回叶家。 叶家父母看了眼叶棠,也默认了。 “最后一个问题。”裴时序身子往后靠了靠,“虽然我是叶家的亲生孩子,但我不接手叶家的产业。” 叶父愣了下,不太明白,“为什么?” “首先,我是计算机专业的,只对敲代码感兴趣。”裴时序答。“其次,我没有系统学习过企业管理的知识,不适合接手错综复杂的家族企业。” “最后,我不乐意,也没有多余的精力。” “瞎胡闹。”叶家爷爷轻斥了一声。 裴时序能从小城市里走出来能硬考上京大,并且在计算机系常年排名第一,他的能力接手家里产业应该不成问题。 “你爸妈就生了你一个孩子,你不接手公司,谁来接手?” 裴时序笑了笑,眼神落在了叶棠身上。 “这不还有叶棠?我记得她就是工商管理专业的,正好适合接手家里的产业。” 他记得她说过,她就是为了接手家业,才按照家里的意思在报的工商管理专业,也一直在为此准备着。 他从没想过要和她争抢什么。 更何况以后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啊?”叶棠极为诧异转头看他,“你确定?” 叶家的资产少说也是京市圈子里排到前二十的,接手家业可比他自己辛苦创业轻松太多了。 “确定。” “其实这方面,我是考虑过的。”叶父接着话,“棠棠,我们从小是当继承人培养的,她会接手家里的一部分产业。” “至于你,以你的学习能力,系统学习几年,接手大部分产业应该不成问题。” “这只是你的考量。”裴时序毫不客气拒绝,“我说了,我不喜欢、不适合、不乐意、没精力。” 叶家爷爷仍不同意裴时序的想法。 “不行,你既然是叶家的孩子,就要担起家里的责任。” “那我也可以不是。” 裴时序几乎是脱口而答,态度明确且坚定。 叶家爷爷呼吸重了两份,明显是被气到了,没有再说话。 气氛变得不平静。 叶母开口缓和,“今天小序第一次回家里吃饭,这些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沟通,现在吹胡子瞪眼的干什么?” 她朝着叶棠说道:“你刚不是说等小序回来,带他熟悉熟悉家里吗?你们先去花园里逛逛,待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 “额” 叶棠是说过这句话,但那是她以为对方是女生,想着一起逛逛能拉拉关系。 至于她和裴时序。 前男女朋友的关系、抱错的真少爷假千金的关系,她一时间还不知道要如何去定位。 “好。”裴时序已经站起了身,“正好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花园挺有意境,早就想去逛逛了。” 他微微俯身看向叶棠,嘴角勾起笑意。 “那就麻烦姐姐了。”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子大门。 叶棠在前,裴时序在后。 走出去没多远,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他就两步跨到了她身边,与她并排着走。 她斜眼白了他一下,加快脚步想要跟他拉开距离。 在一处长廊拐角的时候,被他拉住了手腕。 裴时序用力,将她扯了过来。 她被人猝不及防一扯,脚下没站稳,就直接跌到了他怀里。 他也因为她扑过来的冲击力,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堆砌整齐的灰墙上。 长廊较深,灰墙隔绝了另一半光亮,令里处的光线不甚清晰。 两人身影隐于其中,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小情侣在此处腻腻歪歪。 叶棠脸颊贴着裴时序浅棕色外套,听到了他胸腔强有力的跳动声,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她头顶上。 还有他关心的声音,少了在大厅里的虚以委蛇。 “你没事吧?” 她从他身前挣开,退了一步,不悦看着他。 “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他答,“我只是想叫住你,不是想将你拉倒。” 她不是纠结这个,“我是说你今天回叶家这个事情,你就是故意的。” 他不解,“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和你抱错的人是我?”她回想着今天他到家的情况,“你见到我的时候,眼里没有一点点惊讶,反而有种看我好戏的神情。” 他抬脚朝她靠近,根本不想跟她离太远。 “对。”他毫不避讳,“我确实在你之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叶家父母跟你讲最合适。”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回想着,“十天之前。” “那就是上周二?”她问。 “是。” 她闻言更不高兴了,“那你周四上课的时候,我们都谈到抱错这个事情了,你也明知道我误会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嘟囔着,“真是害我一直担惊受怕,生怕跟另一个女生相处不好,让家里为难。” “哦?”他语气带着好奇与调侃,微微俯下身,贴近着她,“提前知道是和我抱错的,就不会担惊受怕了?” 她被问住了。 这样的想法是她下意识产生的。 她说不清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都将她放在优先位置。所以,她下意识就认为,如果这个人是裴时序,那他便不会跟她争锋相对或者争抢什么。 见她不说话,他继续说着:“看来你一直很明白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 总是仗着他的喜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从两人在一起之后一直都是如此。 “棠棠。”他叫着她的小名,“一个月前,你和我分手是因为我家里阶层不够。那现在,我是叶家的亲生孩子,你的分手理由已经不成立了。” 他说出周四那天没有发出去的话,“既然没有了阻碍,那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吗?” “不太行。”她拒绝了,“我和池砚舟的婚事两家已经谈好了,就差对外宣布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怎么和好?” 他听到池砚舟的名字,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既然没有对外宣布,就不算是订婚了,只是在商谈阶段,那谈不好很正常。”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她思索着,他是叶家的亲生孩子,有些事情迟早会知道。 于是对他讲了实话,“现在的经济情况不是很好,传统服饰品牌一个接一个倒闭,叶家因为是行业领头又转变了运营方式才一直撑着。这几年销售额看着是不错,实际上利润一直在下滑。” “所以,跟池家商业联姻,也是想借着池家的资金和人脉,让叶家顺利度过危机。” 裴时序很是意外,“你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跟池砚舟联姻的?” “嗯。”叶棠点头,循循善诱着,“你看你刚回叶家,还没享受什么富贵生活,也不想叶家破产的吧?” 她直言不讳,“反正我是不想过破产之后的那种苦日子。” “不是因为喜欢池砚舟?” “不是。”她答,“如果我不说喜欢池砚舟,爸妈是不会将我带去池家相看的,他们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工具。” 他忽然笑了声。 一方面庆幸于她不喜欢池砚舟,一方面又恼怒于她因为这种原因放弃他们的感情。 但有一点,她选择和他分开,不是因为不喜欢了。 “我不理解你的想法。” 但他仍觉得荒诞,“叶家的情况我了解过,传统服装行业现在确实在走下坡路,究其原因,是因为原先的商业模式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商业环境。” “过去服装品牌大面积铺开门店,直营门店加快时尚的经营模式,确实辉煌过一段时间。” 他分析着,“后来,互联网的冲击改变了消费习惯、偏向喜好和获取商品的方式,而传统服饰品牌却没有及时跟上,导致现在库存积压,线下门店也逐年大批量关闭。” 他总结着:“叶家需要的是行业转型,而不是和池家联姻,妄图通过资本进场硬抗。” “这我知道。”她又不是不学无术,“但是转型也是需要资金的,更需要试错成本,现在的叶家经不起几次折腾了。” “那你也不能只想靠着别人。” “既然有更简单的办法,为什么不尝试?” 裴时序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叶家的问题有不同看法,一时半会儿是争不出谁对谁错的。 他回叶家,也不是要跟她谈论这个。 “家里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叶棠转了话题,“我希望以后我们就以姐弟的身份相处,关于我和你过去的感情,没有必要让家里其他人知道。” 现在这个情况,她正在和池砚舟谈婚事,而叶家的亲生孩子又是他的前男友。 她不确定这件事会不会刺激到家里的长辈。 “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抬脚朝她靠近,眼神满是志在必得,将她一步一步逼到了长廊边缘的木质坐靠上,居高临下困住她。 眼神落在她白皙耳垂的珍珠耳环上,伸手就摘了下来,揣到了左边衣服口袋里。 叶棠莫名其妙,“你摘我耳环干什么?” 只见裴时序从另一边衣服口袋中拿了礼盒出来,是她给叶家亲生孩子准备的礼物。 礼盒打开,矢车菊的蓝宝石耳环,在光线的照射下发出浓烈的火彩。 他熟练将耳环戴在了她两侧耳垂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顺着耳环边缘,又落到了她脸颊上,但很快就收回了手。 “很漂亮,很适合你。”他开了口,“既然是喜欢的东西,就要牢牢抓在手里,不要送给别人。” 他指的是宝石耳环。 也指的是她。 两人靠得很近,氛围很是暧昧。 长廊下是一片小型的人工湖,里面还有各种形状的青黑色石头,碧绿色的水映照着周围的花草树木。 微风吹来,带了丝丝水汽漫上来,凉凉润润的。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他越来越靠近的呼吸。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接吻。 但不合适。 叶棠努力找回理智,不被他的美色所扰。 侧开了头,“别。” 他不勉强,从她身前直起身。 这是分手后她第二次拒绝他的吻。 但是没关系,老话说得好,事不过三。 “花园很大,不带我继续逛逛?” —— 两人是在饭点回的房子里。 叶母见到人回来,吩咐着佣人,“叫先生还有棠棠爷爷下来吃饭了。” 她目光落在叶棠的耳垂上,“这个不是送给小序了?” 裴时序接了话,“我没有耳洞,还是姐姐戴起来最好看,所以,我又送给她了。” 叶母并未觉得不妥,招呼着两人,“去洗洗手吃饭了。” 没一会儿,餐厅里一家五口已经坐下。 叶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 最上位坐了叶家爷爷,左手边是叶家父母,右手边则是叶棠和裴时序。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家里的阿姨也不会做安市的菜,就在外面买了一些。”叶母说。 不是她没问,是裴时序说他不挑。 她指了指那几样菜,“你尝尝看味道正不正宗。” “谢谢,费心了。” “对了。”叶父开口问道,“你跟你那边妈妈说了抱错的事情了吗?我们两家可以抽个空见一见。” “说过了。”裴时点头,“她过段时间有事要来京市一趟,到时候两家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多久来?”叶父问。 裴时序答道:“大概一个月后。” 叶棠静静听着没有接话,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 从小一直活在叶家,没有接触过裴妈妈,关于她的亲生母亲,她也只有些好奇罢了。 “小序,你家里除了妈妈,还有别的亲人吗?”叶母随口问着。 “没有了。”他答,“我爸爸是孤儿,妈妈跟家里断了关系没有来往,我从小就没有见过妈妈那边的亲戚。” 这个情况,叶家没有查过。 叶母转了话题,“家里准备的匆忙,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准备,你待会儿回房间了看看有什么缺的,正好明天跟棠棠一起去逛街采买。” “好。”叶棠没有拒绝。 她现在和裴时序同处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事事躲着,不然反而引起爸妈的怀疑。 裴时序殷勤地给叶棠剥了只虾,“那可就麻烦姐姐了。” 叶棠嘴角抽了下。 他又开始叫她姐姐了,真是不习惯。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黑了。 叶母带裴时序去了二楼他的房间,简单介绍过二楼的布局之后就离开了,而他也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叶棠则在大厅的沙发里窝着给虞晚意发消息,「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虞晚意:「怎么?跟真千金相处得不顺利?」 叶棠:「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和我抱错的叶家亲生孩子是个男的。」 虞晚意:「?」 「男的?一男一女还能抱错?」 叶棠:「我跟你一个反应,不过解释起来很复杂,但确实是男女抱错了。」 虞晚意:「那你跟真少爷相处得咋样?好相处吗?」 叶棠:「怎么跟你说呢真少爷是裴时序。」 虞晚意:「?!」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叶棠:「我才觉得是老天爷跟我开玩笑,谁家前男友跟鬼一样甩都甩不掉,还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虞晚意:「但这勉强也算是好事。」 「至少你现在的生活不会有太大起伏,他不会针对你,也不会欺负你。」 叶棠:「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收裴时序的钱了?」 虞晚意:「」 叶棠:「那不然你老帮着他说话。」 虞晚意:「你俩交往了三年半,当我面秀了三年半的恩爱,我有眼睛会自己看,我反正是觉得他对你挺真心的。」 叶棠还没回复,叶母走到她跟前,“棠棠,你回房间去玩手机,家里阿姨要开始打扫卫生了。” “哦。” 叶棠应了一声,起身回了二楼。 —— 叶棠将房门打开,还没看清楚房间里面,就被一股力道扯着拉了进去。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 里面没有开灯,还没适应光线变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以及黑暗中藏着的高大轮廓暗影。 她被人抵在了墙上,正想开口叫嚷,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别叫,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她将叫声咽了回去,提起的心放下,才感受到了属于裴时序独特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着。 她有些无语,拉下他的手,“你蹲我房间里干什么?吓我一跳,还以为进贼了。” 裴时序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但仍立在她身前,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低头看着她,“我当然是在等你。” “你在这个家有正当身份。”她平复着刚刚被吓到的情绪,“你要找我,可以正大光明来敲我的门。” “想找你做些不正大光明的事情,自然要偷偷摸摸的。” 黑暗放大了感官,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热很急促,也能感觉到他体内散发出的浓烈荷尔蒙。 交往了三年多,她熟悉他的每一个意图。 默默抓紧了领口,“这里是叶家,爸妈都还在家里,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早已适应黑暗的裴时序,借着从阳台落过来的月光看到她的动作。 笑了一声,“我很冷静,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复合的事情。” 她觉得头大,轻轻推了下他,努力拉开距离。 “下午不是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在跟池砚舟在谈婚事,怎么可能跟你复合?” “你跟池砚舟结不了婚。”他说的十分笃定,“你们不可能结婚。”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她反问。 他仍旧很笃定,“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叶棠不想跟他鬼打墙式聊天。 叹了口气,“我下午都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 “我现在这个情况,池家还愿意联姻就应该谢天谢地了。”她抬起眼眸,里面有深深的无奈,“我真不想叶家破产,你为啥总是阻止我过好日子?” “我也说过,我理解你的选择,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不会阻止你去过好日子,也不会阻止你选择更好的人。” “但是棠棠。”他的语气柔和下来,“你喜欢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也可以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 “可是就目前而言,池砚舟就是更好的选择。” 面前的人油盐不进,令他升起隐隐的躁郁。 “别想了。”他又说了一遍,“你和池砚舟,你俩绝对不可能结婚。” 叶棠没有多想,大概猜测着:“你要破坏我跟池家的联姻?” “当然不会。”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略微冰凉的手指下,是她温热的脸颊。 手指慢慢滑到了耳侧。 下午他亲手给她戴上的宝石耳环,仍然在她的耳垂上,只是在黑暗中看不到火彩。 “我不会破坏你和池家的联姻。”他说,“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他的话彻底给她整糊涂了。 一方面咬牙切齿说她和池砚舟绝对不可能结婚,一方面又说他不会破坏两家联姻。 左右脑互搏上了? 正想问什么,房门却被敲响了。 接着是叶母的声音,“棠棠,我给你拿牛奶上来了。” 叶棠晚上习惯喝一杯热牛奶,只要她在家,叶母每天这个时间点就会给她送牛奶。 可是现在,裴时序在她房间里。 她缓下去的心跳又变快了,朝着门口回道:“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喝。” “为什么不想喝?”叶母问,“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妈妈开门进来咯。” “等一下。”叶棠立即开口阻止,随意找着理由,“我在换衣服,你等一下。” 她看着眼前一步没挪的裴时序。 没好气道:“你还不赶紧放开我,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待会妈妈进来看到怎么办?” 他眼神思索,很快,嘴角勾起诱人的弧度,“你亲我一口,我就按你说的做。” 第17章 事不过三的三 他不是突然变得恶劣,是…… 叶棠闻言拧了眉头, “你开什么玩笑?” 裴时序嘴角的笑收起,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侧,熟悉又痒痒的。 他开口回道:“你知道的, 我不是在开玩笑。” 门外没有了声响, 但她知道叶母并未离开。 现在的她被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他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几乎从背后看不见她,姿态极其暧昧。 他俯身靠近着她, 眼神紧盯着她。 若是叶母进来看到两人这副模样, 她无法想象叶母会不会直接被吓昏过去。 叶棠抬眼看到了他眼中势在必得的神情,认命般问道:“亲哪里?” “你说呢?” 她咬了咬牙, 眼神不自觉落在他的唇上。 自然知道他想要的是哪里。 他的唇颜色很淡,唇型形也很好看,她从前很喜欢他一边亲她,一边亲昵地叫她小名。 罢了。 又不是没亲过。 她动作很快,眼睛一闭, 抬手抓了他的领口,用力将他拽了下来。 红润的唇顷刻间印上了他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接触瞬间,他嘴角勾起的得逞弧度。 他的手不自觉抚上她的后背, 将她往自己怀里拉, 灼热的呼吸钻入鼻腔,将周围的空气都带得炙热。 但这个吻很短。 只碰了两秒钟, 她便抽身离开。 裴时序感觉到她的离开,很是不满,往下追了过去。 于是。 分开不到半秒的唇又贴在了一起。 不同于她的蜻蜓点水,他的吻带着极强的进攻性, 从她的唇角一点点啃食。 正待更加深入的时候,门口的叶母就未见开门。 说了话,“棠棠,你还没换完衣服吗?妈妈进来了,换个衣服有什么好背着妈妈的。” 门把手被拧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叶棠脑中瞬间清醒,伸手去推裴时序。 他不知道是被人打断拥吻有些恼,还是被她推了有些恼,张口就在她唇角轻咬了一下,咬得她下意识轻呼一了声。 房间门被彻底打开。 伴随着叶母疑惑的声音,“怎么没开灯?” 灯光骤亮,室内一片宁静,只有叶棠站在房门不远处,面色有些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叶棠的房间是套房。 她们现在在外间的小客厅里,卧室的门却是关上的。 叶母将牛奶放在了中间的桌上,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疑惑,“你不是在换衣服?怎么还是穿的这身?” “换上觉得不好看,就又换了回来。”叶棠平复着心跳,“我刚要给你开门,你就进来了。” 叶母眼神落在叶棠的唇上,目光仍是疑惑,“你换个衣服怎么把口红都弄花了,还有嘴角怎么了?怎么看着不行是口红弄的?” 叶棠手指拽着衣角,心里把裴时序骂了八百遍。 她走向客厅中间,拿起牛奶一饮而尽,语气尽量随意,“刚刚嘴角有点痒,我抠了下,可能没注意弄到了。” “哦,这样啊。”叶母没再纠结这些问题,而是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继续说着:“今天小序回来,你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家里多了个人,要说立马就适应了,也不太真实。” 叶棠将杯子放下,热牛奶的余温顺着杯壁传入她手心,她眼神不自觉看了眼卧室门。 “但你不用担心,我能很快能适应好。” 叶母伸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你最近的反应其实是令我有些担忧的。” 她自己养大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叶棠从小被宠着长大,原以为她知道真相之后,会又吵又闹一阵,没想到平静到现在。 “尽管我和你爸爸找回了亲生孩子,但你也不必压抑自己,不高兴了、不开心了,还是要告诉爸爸妈妈的。” 她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本来也不是亲姐弟,非要让你们一见面就像亲姐弟也不现实。更何况你俩还是抱错的家里不止一处房产,如果你们实在处不好,就告诉妈妈,我们让你们分开住。” 叶母这样为她着想,叶棠心里本该升起暖意。 但一想到现在的对话,卧室里面的裴时序能一字不落听进去,她倒是没心思感动了。 她从前就觉得和裴时序相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现在肆无忌惮、随心随性的他,倒让她觉得这层隔着的东西没有了。 要是她跟叶母说想分开住,她都不知道他会发什么疯。 “不用的,我俩相处得挺好的。”怕叶母不信,她想了想说道,“我跟他是一个学校的,又是同龄人,共同话题也蛮多的,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那就好。”叶母松了一口气,“我们知道真相之后,一直担心没有办法兼顾你和小序两边,但好在今天看你俩相处,还是挺合得来的,我们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我去看看小序。” “别。”叶棠出声阻止了。 叶母笑了笑,“怎么?还想跟妈妈说会儿话?” “不是。”叶棠答,脑中思索着,“我今天跟弟弟在花园里聊天,他说他晚上要写代码。我是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叶母恍然,“那好,让他自己适应一下。” —— 两人说完话,叶母拿着玻璃杯离开了。 等到房间门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了,裴时序仍在卧室里没有开门出来。 叶棠走到卧室门口,刚刚两人亲吻的画面一直徘徊在脑中,此刻叶母不在,才让她毫无顾忌地红了耳尖。 要死了。 分手了还跟前男友接吻。 她手放在门把手上,还在做自我心理建设,门就被突然打开了。他的脸迎着客厅的光亮,清晰出现了她面前,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似乎是很不满刚刚被人打断了亲吻。 她还未开口,又一次被人拽了进去。 这一次是进的卧室。 和刚刚如出一辙,卧室门关上阻隔了灯光,里面也没有开灯,她又被抵在了墙上。但不同的是,他没有一秒钟的等待,炙热的吻就袭了过来,继续着刚刚未完成的事情。 黑暗蔓延在两人身侧。 房间阳台外的月光,顺着拉开的轻纱窗帘洒了进来,将浅棕色的木质地板照亮。 也照亮了房间一角拥吻的两人。 她口中牛奶的香甜气息,顺着两人相接唇瓣,传入他口中。 很甜,很甜。 叶棠被他的吻逼得有些气闭,伸手想要去推开他,却被他反剪了双手控在她背后。 他双臂将她拥住,双手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困在自己怀里。 为所欲为。 攻城掠地。 她开口想要叫他的名字,却让他得了机会更加深入,温热的舌扫过了她的每一寸。 搅得她大脑一片混沌。 他太熟悉她的每一个敏感点。 许久,他才将她放开。 额头抵着她的,在她急促的呼吸中问她,“我才刚回叶家,你就想跟我分开住?” 叶棠脑子被吻得发懵,双腿发软站不住,只能将他作为唯一的支撑点,倚在了他怀里。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侵略性地吻她。 “怎么不回答?”他催促她的答案。 她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果然发疯了,“我刚刚跟妈妈说了不用,你听不懂人话?” 他鼻腔轻嗤了一声,“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怀里依了一会儿,她找回力气,却发现他仍将她锁在怀里。 皱了眉头,“你先放开我。” “不放。”他语气带着餍足,“除非你叫我的名字。” “你让我叫我就叫?凭什么听你的” 剩下的话,被他堵了回去。 刚结束的吻席卷重来,更深重的呼吸打在她脸颊上,这是不太妙的前兆。 她心里兀的一阵慌乱,寻了空隙叫着他的名字。 “裴时序!” “不对。”他的唇贴着她的唇瓣呢喃,“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从前。 她和他较劲从来没输过,因为他总是很快就低了头。 可是现在。 她绝对不是被他逼得丢盔弃甲,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又一个吻结束后,他的呼吸也乱了,幽暗的目光看向她。 是她极为熟悉的神色。 她怂了,“阿序。” 她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每次耳鬓厮磨的时候,他总喜欢她含糊不清的这样叫他。 只是她的退步,换来的是他的得寸进尺。 天旋地转。 等到她回过神,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背后是她柔软的床铺,将她深深陷了进去。 吻再一次落下。 从唇瓣到了耳后,之后顺延向下到了锁骨。 轻轻啃咬的酥麻传入她脑中,她睁眼看着头顶的复古水晶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序。”她的声音低低的,抬手捂住了他的唇,“别这样,爸妈还在家里,我们不可以” 他微微张了口,濡湿的感觉传到她手心,令她下意识收回了手。 也放开了捂住他的唇。 他开了口,笑得很是邪魅,“姐姐记性可真不好。” “你该不是忘了?他们可不是你的爸妈。”他凑到她耳畔,“姐姐乖一些,等我们结婚了,你再改口也不迟的。” “你在说什么?” 她此刻才突然意识到,他不是突然变得性格恶劣,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恶劣的性格。 “真的不行,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应该这样的。” 他撑起身子,俯在她身前,情欲涌动的目光看了她好一瞬。 而后侧身躺下,从背后将她抱在了怀里。 “睡觉。” 叶棠无法忽视后脖颈处的呼吸,“你要睡觉就回你自己的房间。” “我就睡这里。”他的手臂收紧了,“你要是睡不着,我们就做些别的。” 她闭了嘴。 尽管很想说现在还不到八点,睡得着才有鬼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她睁着的眼睛变得很重,最后无法控制合上,难得睡了一个早觉。 —— 叶棠感觉身上很沉,呼吸也很不顺畅,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挣脱不得。 半醒半梦间,她抬手挥了一下,好像打到了什么,但她没有睁眼查看。 只知道,窒息感少了许多。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卧室熟悉的景象,脑子慢慢开机,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猛得翻身面向另一边,却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裴时序已经离开了。 她从床上坐起,脑袋发了一会儿懵,随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彻底意识到一件事。 裴时序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谦卑有礼的少年了,他现在就是一个为爱发疯的定时炸弹。 她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正想着。 门外传了声音进来,“姐姐,妈妈叫你下去吃早饭了。” 是裴时序的声音。 和昨晚沙哑又饱含欲望的声音完全不同,现在是清爽又人畜无害的。 妈的。 真会装。 “来了。”她应了一声。 收拾好走到楼下的时候,叶母和裴时序正坐在餐桌旁边。 从餐桌上另外两个位置的餐盘来看,叶父和叶家爷爷已经吃完离开了。 “赶紧过来吃饭了。”叶母招呼她,“你今天起的有些晚了。” 叶棠坐在了裴时序身边,不动声色挪了挪,离他远一些,“昨晚可能没睡好。” “姐姐可能是学业压力太大了。”裴时序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盘子里,“我平时有在运动,以后我可以带着姐姐睡前做做运动,保证你晚上睡得很好。” “不用了!” 谁知道是不是正经运动。 “小序也是好意。”叶母打着圆场,“你一回家就喜欢待房间里,要我说小序带着你活动活动也好。” 她真的觉得挺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棠不想争辩,没有同意,也没有再反对。 只默默吃着早餐。 “对了。”叶母继续开了口,“定制的婚纱到了品牌的门店,刚刚砚舟来了电话,说是让你一起过去试下。” 她看向叶棠和裴时序,“正好你今天要跟小序出门,我跟砚舟说好了,他待会儿过来接你们。” 第18章 三人行必有电灯泡 “你说的是姐姐的前…… 叶棠喝到一半的牛奶直接呛咳了出来, 她慌忙抓起餐桌上的纸巾捂着嘴唇。 一边擦还一边不停咳嗽。 裴时序下意识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手接过了沾满牛奶的玻璃杯放到了餐桌上。 动静不小,叶母看了过来, 关切问着:“棠棠, 你怎么了?还好吧?” “我没事。”叶棠脸色被呛红, “已经不咳了。” 叶母放下心来,语气略略责备着:“你这孩子,吃个早饭而已,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把自己弄呛到了。” 叶棠现在没心情关心自己呛没呛到。 只跟叶母确认着:“四哥待会儿要来我们家吗?来接我和裴时序去市区?” “对啊。”叶母答,“可能还有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叶棠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身侧裴时序的目光无法忽视,凉飕飕的、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她无法想象池砚舟和裴时序撞在一起会怎样。 硬着头皮对叶母说道:“他今天非来不可吗?改天成吗?” 叶母奇怪看了她一眼,“人都走到北面三环外了,你现在让他打道回府也太不礼貌了。” “可是我今天没打算去试婚纱。”叶棠继续挣扎,“要不让品牌送到家里, 就像我定的其他礼服那样,我改天试试也是一样的。” “哪有这个必要?”叶母不赞同, “反正你们都要过去,顺路的事情, 何必搞这么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定制的婚纱基本都还要修改, 要是不满意还得重做。你们预计的婚礼时间在毕业后,当然是现在尽快确认好, 还拖什么拖?” “也没有说要拖。”叶棠脑中开始想别的借口,“就是裴时序昨天才回家,今天就去见圈子里的人,怕是会不适应” “不会的。”裴时序打断她的话, 极为懂事说着,“既然叶家跟池家要联姻,以后便是一家人,我自然是要见一见池家的人了。” 他看向叶棠,笑得春风和煦,“我这人自来熟,不怕生的,姐姐不用担心。” 叶棠歪了歪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 似乎用眼神在询问裴时序,认真的吗?他这是在发什么疯? “行了。”叶母也接了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跟砚舟从小认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当叶棠是害羞了,“再说,砚舟因为婚事回来了一趟,听说明天就又要去国外了,你就是后面想见他,都要等到池家爷爷生日那天了。” “那他还挺忙的,结婚这样的大事也只抽了个空。”裴时序阴阳怪气接话,“这显得他挺不重视姐姐的。” 叶母见裴时序维护叶棠,心里挺高兴,“那你今天可以代表娘家人委婉提醒下砚舟,两家商议婚事他都没出面,总要让他找些空闲陪陪你姐姐,也培养培养感情才是。” 裴时序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叶棠觉得头皮发麻,今天这三人行怕是躲不过了。 心中升起焦躁。 事情的发展每一步都踩在了她预料之外,池砚舟是见过裴时序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光是想象两人见面的场景,她就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没一会儿。 叶母放下餐具,用纸巾擦了擦嘴。 她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我吃好了,你们先吃着,砚舟到了赵姨会叫你们。” 等到叶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叶棠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才将眼神瞪向裴时序。 还来不及算昨晚的账,只能就眼前的事质问他,“你什么意思?非要把两家的婚事搅黄了才满意?” “我昨天在花园里说的话,看来你是忘记了。”裴时序手指摩挲着装牛奶的玻璃杯,姿态很是放松,“我说过了,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叶棠不明白他的话,“可你现在去见池砚舟,就是在破坏这个家。” 联姻不成,没有外部助力,不出五年,叶家必定走上破产的道路,自然就是破坏了这个家。 “哦,这样吗?”他并不在意,“可是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池砚舟连你过去的感情都要在意,未免显得他太小心眼了一点。” 他凑近了她,眉尾轻轻挑起,“还是说,你想要告诉他,你还和前男友纠缠不清?” “明明是你单方面纠缠我。”她往后退着,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也知道我们分手了,那就请你跟我保持距离。” 他嘴角勾起,眼神暧昧不已,“保持什么距离?负距离吗?” 叶棠只感觉脑门上的青筋跳得欢快。 直接站起了身,挪开一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算是性骚扰?!” “是吗?”他倚在餐椅上,无所谓答道,“可是昨晚你明明也很沉溺于我的吻,情投意合的事情怎么能算性骚扰呢?” 她一时语塞。 三年多的交往,两人有过太过亲密的瞬间,他这样强势的进攻,她确实一时失察没能抵抗。 见她沉默,他便知道他说到了痛点。 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挑衅,“你如果真觉得我骚扰你,那就报警把我抓起来好了。只可惜爸妈才把我找回来,就要去局子里捞我了。” 叶棠咬了咬后槽牙。 真是进一步被抱被亲,退一步被后路挡死。 正想说些什么,赵姨的声音传了进来,“棠棠,小序,池先生到了。” —— 池砚舟踏进叶家大厅,看到的就是叶棠和裴时序坐在沙发上等他。 两人隔得很远,看起来不太熟。 叶棠坐的端正,手指交叉在膝盖上,神色有些紧张。 见池砚舟走进来,赶忙站起了身,打了招呼,“四哥,你来了。” 裴时序则很放松,轻轻倚在沙发边扶手的位置。见池砚舟到了,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嘴角不明所以勾了起来。 池砚舟朝叶棠礼貌回了声,“棠棠,好久不见。” 他又看向裴时序,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位就是叶家的亲生孩子?是个男孩?” 当初叶家父母来池家,只说了是叶棠被抱错了,不是叶家的亲生孩子,没有说是跟一个男孩抱错的。 他下意识以为跟叶棠抱错的是个女孩。 裴时序这才站起了身,嘴角的笑意更甚,“四哥,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裴时序,是叶家的亲生孩子。” “你好。”池砚舟点了点头,问着叶棠,“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车子就停在大门外等着的。” 叶棠快要跳出来的心落了回去。 池砚舟没有认出裴时序,说来两人只在一年半前匆匆见过一面,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她舒了一口气,“可以的,现在就可以出发。” 三人走出叶家主宅的屋子。 池砚舟走在了前方,叶棠和裴时序走到后方。 她看了眼池砚舟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对裴时序说道:“你干什么叫他四哥?” 是真能装。 刚刚搞的像是要原地跟池砚舟干一仗,结果转头亲亲热热叫人家四哥。 他微微侧头看她,“我跟你叫的,这叫妇唱夫随。” “你小声些。”她看了眼池砚舟,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好在他没认出你,你今天可别给我作妖。” “我倒觉得挺可惜的。”他回道,“还以为他见到我的表情会很精彩,没想到压根不记得我的长相,甚至不记得我的名字。” 他开始挑拨离间,“这说明他完全不在意你,不像我,见了他一面就记住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心眼似的。” “胡说。”他纠正,“你从前明明夸我敞亮又大方的。” 她冷笑一声,“你也说了,是从前。” —— 三人穿过叶家花园,走到了叶家的大门口。 入眼的便是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司机候在车外,见三人出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基于女士优先的原则。 叶棠先坐了进去,裴时序趁池砚舟不注意,也挤进了后座。 车辆后座只有两个位置,中间有个放茶水的格挡,坐不了三个人。 裴时序探了头看向池砚舟,“四哥,你怎么不开个大点的车出来,后排坐不下了。” 池砚舟愣了一下,良好的修养令他并不在意,“没事,我坐前面副驾。” 他说话间,司机已经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他顺势坐了进去。 车辆启动朝别墅外施离。 三人没有说话,再加上车子极佳的隔音效果,导致车内气氛诡异的安静。 池砚舟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找着话题,“对了,听说你也是京大的学生,和棠棠是校友?” “对。”裴时序接了话,“我是计算机系的,跟姐姐同一届毕业。” 池砚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计算机系?我记得好像有谁也是京大计算机系的。” “你说的是姐姐的前男友吧?”裴时序恍然大悟般说道。 无视叶棠警告的目光中继续开口:“姐姐在学校里谈恋爱特别高调,整个学校都知道她男朋友是计算机系的。” 他皱起眉头,假装思索着,“让我想想,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19章 不许给他看 理性成熟男士和感性热情小…… 裴时序说着话, 手搭在中间的格挡上,身子微微向叶棠倾斜,带笑的眼神也看向她。 含含糊糊的话在嘴边打转, 就是不说那个人是他自己。 一副看好戏十足的架势。 好在池砚舟在前面副驾驶位, 看不到裴时序眼尾眉梢扬起的调侃, 也看不到叶棠冒火瞪着裴时序的眼神。 叶棠心里把裴时序骂了一通。 果然作妖了。 刚想转移话题揭过,却被池砚舟先接了话,“既然都是前男友了, 叫什么并不重要, 什么专业的学生也不重要。” “这样啊。”裴时序意犹未尽,“那四哥还真是挺大度的, 都不在意姐姐过去的感情。” “本就没什么好在意的。”池砚舟未曾察觉对话中的异样,“其实在社会上待久了才会发现,一个人如果只着眼于小情小爱,那便成不了什么大事。” “那你的意思,你和姐姐的婚姻是小情小爱咯?” 裴时序开始发散, “那要是姐姐和你的事业有冲突,你会选择哪边?” 池砚舟没有回答, 而是认真思索了起来。 “你别管他。”叶棠接了话。 本就是商业联姻,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现在裴时序问人选哪边, 不是白问? “他刚回叶家, 被富贵砸坏脑子了。”她找补着,“四哥你这么优秀, 不管遇上什么情况,都肯定能处理得很好。” 裴时序揪着这个问题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要是我肯定选爱人。”他看向叶棠,专门说给她听的, “事业没有了还可以东山再起,爱人没有了,那后半辈子可就是老光棍一个了。” 然后,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爱人幸福过一生。 那还不如杀了他。 叶棠听完,不动声色将脑袋扭开了。 不敢看他的目光。 “你说的倒是在理。”池砚舟思考完了,“如果我和棠棠结了婚,那我们就是家人,在家人和事业之间,自然是要选家人的。” “那要是没有结婚呢?”裴时序的声音少了几分调侃。 上一次在京大门口的咖啡店,或许叶棠没有看出来什么,但裴时序是听懂了池砚舟的弦外之音。 池砚舟喜欢叶棠,至于有多喜欢,那还未可知。 “我不知道。”池砚舟片刻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从来就很诚实,不愿意说些违心的好听话哄人,也不会哄人。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很想要和谁在一起的冲动。我很早就知道,我的一切都有了安排,婚姻也并不由我自己说了算。” 他仍旧得不出结论,“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但真到了那一天,或许我就知道答案了。” 裴时序心里不屑一笑,原来也没有多喜欢。 他朝着叶棠,又挑拨离间着:“姐姐,四哥迟疑了,看来他不怎么重视你。” 大概是家境不同、年纪不同、阅历不同,裴时序无法理解池砚舟的回答。 事业、钱、地位这些东西和叶棠比起来,一文不值。 有什么好值得犹豫的? 车内因为裴时序的话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叶棠轻咳了一声,这个时候好像该她发话了,“商业联姻讲什么情情爱爱的?比起联姻找个恋爱脑,天天围着我打转,还不如找个有责任心的。” 她和池砚舟没有恋爱过程,是直接联姻的。 就是裴时序问她,在事业和池砚舟之间选谁,她甚至都不带犹豫选前者。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自然不会去奢求池砚舟做到。 “这个我还是能给你准话的。”池砚舟接了话,“我会承担起自己该有的责任,婚后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叶棠礼貌笑了笑,客套着:“四哥说笑了,池家又不是龙潭虎穴,哪会让我受委屈。” “整个池家往上有四代,家庭关系比较庞大和复杂。”池砚舟想了想,“但你不用担心,我挑的婚房都离池家老宅很远,也就逢年过节回去,跟他们过不到一起。” 叶棠依旧客套着:“还是四哥想的周到。” 裴时序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 都气笑了。 他挑拨离间半天,倒是让他们达成一致意见了。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池家这么大的家业,又这么多亲戚,以后麻烦事可多着。哪像叶家,就爸妈还有爷爷,人员关系多简单。” “这个确实是。”池砚舟不反驳,“离两家正式对外宣布订婚,还有一个月时间。” 他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很平和,“在爷爷的生日宴之前,棠棠随时都可以反悔,我尊重她的选择。” “额”叶棠哽了下。 彩礼、嫁妆还有商业合作两家都谈好了,婚房也在选了,甚至婚纱初版都出来了,还说什么反悔的事情。 要不是池家妈妈着急儿子结婚,后面的本该在订婚后再商量的。 裴时序还想开口说什么,被池砚舟截了话头,“你应该是昨天才回的叶家吧?” “叶家的事情我现在本不该置喙。”他语气变得不客气,“但你和棠棠是抱错的,她毕业后就会嫁到池家,对你来说是好事才对,你为什么一直在挑拨?” 他问着:“两家联姻不成对你有什么好处?见不得棠棠过得好?” 裴时序脸色更难看了。 池砚舟年纪比他们大五岁,自然看出来裴时序在挑拨离间,只是他良好的修养让他一开始没有戳破。 却没想裴时序一直揪着挑事。 叶棠赶忙接了话,“四哥,你误会了。” 她看了眼裴时序,怕他被刺激了,说些不该说的。“他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别的意思。” 池砚舟缓下语气,“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确实想多了。”裴时序很快敛了情绪,笑着接话,“我可是很乐意看到两家联姻的。” —— 三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京市的市中心。 鉴于池砚舟是忙里抽空,于是先去了婚纱的品牌店面,试完婚纱他有事要先走。 车辆在门店门口缓缓停下,三人下了车,司机将车开去了停车位。 婚纱是定的一个国外品牌,在京市只有这一家线下门店,只接待定制的客人。 店面占了一整个街角,比起别的店面用透明玻璃将商品展示出来,这家店反而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只留了进出的八开大门。 品牌的负责人早就已经等在了店门口,见到三人过来,刚忙迎了上来,“池先生,叶小姐,这边请。” 负责人眼神一转看到了裴时序,“这位是?” 裴时序指了指叶棠,“她娘家人,我姓裴。” “裴先生。”负责人接话,“您也这边请。” 三人被领到了店里面。 里面是欧式的风格,奶茶色的墙壁没有直角,只有蜿蜒的弧度,在弧度交界处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婚纱。 因为不接待散客,店里十分安静,只能看到少部分店员在忙活。 “婚纱在二楼。”负责人开了口,带着三人往二楼走去,“原本是打算明天送到叶小姐家里的,早上才接到叶太太的电话,说是你们要来线下门店。” 他找着话题,“店里有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镜子,其实在店里试更能看出效果。” “设计师没有过来吗?”池砚舟问,“若是有要修改的地方,怎么跟他讲?” 小几千万的定制,设计师是要亲自过来的。 “卡西安老师原本是打算过来的,只是临时有事确实来不了。”负责人打着圆场,“待会儿有想修改的,我们现场连线他,如果沟通不清楚,他过段时间得了空会亲自过来。” 池砚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揪着这个事情。 裴时序停下脚步,朝两人打了声招呼,“我自己随便逛逛,就不跟你们去看婚纱了。” “啊?”叶棠不解,他又不结婚,逛什么婚纱店。 但裴时序不是在征求两人的同意,说完这句话,他就脚步一转去了别处。 “叶小姐。”叶棠的注意力被店员拉了回来,“婚纱已经放在试衣间外面了,我带您过去。” 另一个店员也对着池砚舟说道:“男士的试衣间在另一边,我带您过去。” “好。”两人应声。 —— 叶棠跟着店员往二楼角落的位置走去,刚走过转角,一件落地的白色婚纱就落入了眼帘。 很美,很庄重。 婚纱是一字肩的款式,领口处用碎钻镶嵌出花纹,在灯光照射下发出炫目的火彩。 篆着白粉色海棠花的裙摆全部打开了,将整个空间占据了一小半,一层层的白色纱帘铺开,梦幻又圣洁。 她原本对于婚姻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在看到这件婚纱的时候,才有了实感——她要结婚了。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惶恐。 “主婚纱是昨天才从国外运回来的。”店员抬手介绍着不远处另外几件,“那边是品牌一同设计的轻纱,还有叶太太要求的传统中式婚服,我们也准备了,待会儿可以一起试试。” 叶棠的思绪被拉回,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店员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我先帮你把头发挽起来,待会儿带着头纱一起试更好看。” 叶棠按照指示坐了过去。 店员很熟练,几分钟就将她的头发挽好了。 店员又指了指厚重的布帘,“您先去试衣间里面,我将婚纱还有头纱给您拿进来。” 叶棠点头走了过去。 撩开布帘,里面铺着一个极大的灰色地毯,地毯边缘放了四五面镜子围成了一圈,通过镜子折射可以看到地毯位置的任何一个角度。 没一会儿。 几个店员带着白手套就抱着婚纱,一个店员拿着头纱走了进来,她们小心将婚纱放在地毯上。 最开始的店员说了话,“叶小姐,可以过来试穿了。” 有五个店员,人有些多。 她往常做的礼服没这么繁复,一般也就一个工作人员上门帮着穿,有时候还是她自己穿的。 她不太适应,对着一开始的店员说道:“就你帮我穿吧。” 其他店员没有接话,直接退出了试衣间。 叶棠将衣服脱了下来,只留了贴身的衣物。 婚纱穿到一半,店员看着她折到衣服里的肩带,从一旁拿了个盒子出来,“叶小姐,这里有一对新的胸贴,用上效果会更好一些。” “好。”叶棠答。 她是早上吃饭才被叶母通知要来试婚纱,因此穿的是有肩带的内衣,而这件婚纱是一字肩款式。 看了眼还在试衣间的店员,“要不你先出去?” 她是不介意店员帮她换衣服,但是被人瞅着她换内衣,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店员笑了笑,留下一句“您有事叫我”就走了出去。 叶棠婚纱还穿在身上,拉链只拉了一半,她腾出手勉强将胸贴换上。 婚纱有些重,头纱也有些挡视线,她够不到后方的拉链,正要叫店员进来。 忽然。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刺啦”一声将她只到半截的拉链拉了上去。 她被惊吓想转身过来,又被婚纱的裙摆绊住,身子难以控制往旁边倾斜,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拉拉链。”裴时序声音很轻。 抬手给她整理着婚纱的细节,眼中情绪很重却藏不住惊艳,“真漂亮,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你穿婚纱。” “裴时序!”叶棠惊诧,抓住他的手,“你怎么进来的?” 他无所谓,笑得一脸暧昧,“早进来蹲你了。” 她反应过来。 怪不得说要去逛逛,合着逛到她试衣间了。 “你赶紧出去。”她伸手推他,“这家店圈子里很多人都光顾,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你确定?”他脚步不动,“店员可还在外面,我一出去就碰上。” 她停下推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刚刚藏哪的?现在就给我藏回去!” “不要。”他开始耍赖,朝她步步贴近,“我还没看够,新娘子。” 叶棠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镜子前才停下。 布帘外久未被唤的店员忍不住开了口,“叶小姐,还没好吗?” “棠棠?”是池砚舟的声音。 这情况,叶棠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池砚舟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你没事吧?我们可以进来吗?” 裴时序将她转了个身,两人一前一后面对着镜子站立。 她在前,他在后。 他的手放在她腰侧,将她揽在怀里,头绕过轻纱贴在她耳侧,与她交颈缠绵,宛若一对新婚夫妻。 “不可以。”他灼热的呼吸打在耳畔,看着镜子里的她,声音带着嘶哑又专制,“不许给他看。” 第20章 被咬了 裴时序不当人,改当狗了…… 灼热的呼吸从耳尖掠过。 很痒。 叶棠忍住不住想要躲闪, 刚侧开头却被裴时序抓住下巴掰正,让她看着镜子里的他。 “躲什么?”他问。 她刚想说很痒,就又听到布帘外池砚舟再次询问的声音。 “棠棠?你还好吗?” 靠近的脚步声传来, 令她心跳兀的加快。 赶忙回应着:“我没事。” 她平复着心情, 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冷静, “我在换衣服,你等我一会儿。” “需要店员进来帮你吗?”池砚舟开口问着。 “不用。”她极快拒绝着,“我自己可以, 马上就好了。” 接着。 她听到脚步退回去的声音, 揪起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抬起眼透过镜子与裴时序眼神对上。 刚刚她跟池砚舟说话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慌乱, 也丝毫没有想要躲起来的意图。 明明两人这样的情况,他倒是出人意料的坦荡。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脸皮。 “放开。”她语气带着不满,“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揽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我不是说了不许给他看?怎么还让他等一会儿?真打算给他看?” 她觉得莫名其妙,“他是我的未婚夫, 不给他看给谁看?再说了,这婚纱还是池家定的, 池家给的钱。” “两家还没宣布订婚。”他纠正着她,“你现在倒是着急给他摆正身份。” 叶棠不想纠缠这个话题, 也觉得很头痛。 裴时序这个定时炸弹, 今天能做出钻她试衣间的事情,改天就能在她结婚的时候钻她婚房。 可他之前明明不是这个性格。 “裴时序。”她开了口, 语气缓了下来,“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你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从前那个脾气好、性格好、人也温和的他。 “如果我变成从前你熟悉的模样。”他凑近了她,语气软软的, “那你能跟我和好吗?” “可我现在不算是单身了,没有办法跟你和好。” “既然怎样你都要跟我分开,我为什么还要像之前那般装模作样的?”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只知道享受我对你的好,对于我的内心世界一点都不关心,不然也不会一直觉得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就算是我对你了解不够。”她不想与他争执,“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们都要向前看,不该纠缠着过去。” 他的眼眸抬起来,定定看着镜子里的她。 是他之前没有见过的模样。 一身洁白的婚纱,乌黑的头发挽了起来,朦胧的头纱从发间落出来。湿漉漉的眼眸,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左右飘忽不定,想看又不敢看他。 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勾人。 他藏起来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放手呢? “可我现在向前看,满眼都是你。”他回答她,“你既然招惹了我,就不要想甩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她被他的话语震撼住,咬了咬下唇,将红润的唇咬得凹陷下去。 脑中思索片刻。 而后,眼中的惊慌褪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我现在就要出去了。”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赌一赌。 赌他的心。 “你如果想我身败名裂,那就尽管在这里站着,等帘子掀开让他们看个够。” 她说着就挣开他,双手提着裙摆,抬脚就要往外走。 裴时序的目光低沉了下来,面上的神色变得严肃。 他意识到将人逼急了。 可是穿着婚纱的她,像是落入凡尘的明珠,是真不想让池砚舟看到。 于是。 他手上一用力,将她扯了回来。 叶棠脚步一滞,被他的力道带着往后退,直到后背跌到他怀里。 他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 下一秒。 炙热的呼吸打在她颈侧,柔软的触感落在她肩头,伴随着尖锐的疼痛骤起。 她差一点叫出声,硬生生忍住了。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想抬手去推,双手却被他抓着,动弹不得。 没一会儿。 他的唇从她肩头离开,眼神落在刚刚接触的位置。 嘴角的笑意很讨打,“怎么办?留下印子了,你要这么出去吗?” 她转头看了眼自己肩头。 只见白皙的肌肤上,是他刚刚咬出来的齿痕,像是在报复她一般,咬出了青红色。 “你”她气急,一时间没了言语。 他伸手抚到齿痕上,轻轻摩挲着,“这件婚纱是露肩的,你要穿这个出去,齿痕怕是遮不住的。” —— 叶棠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头纱摘了,头发也放了下来。 店员有些不明所以,“叶小姐,婚纱试好了吗?” “试好了。”她声音闷闷的。 店员试探着问她,“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很满意,相当满意。” 店员沉默了一阵,是第一次遇到试婚纱不给男方看的。 她指了指一旁的礼服,“别的轻纱还有中式婚服,您看今天一起试试吗?” “不用了。”叶棠现在只想离开婚纱店,“婚纱的尺寸合适,其他的我就不试了。” 说话间,池砚舟也走了过来。 叶棠不想再说一遍,主动开了口:“婚纱我试好了,尺寸都合适,没有什么要修改的。” 池砚舟本想问她为什么不穿出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只答着:“你觉得可以就行。” “姐姐,你婚纱怎么不穿出来给我们看看?”裴时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你这么漂亮,穿婚纱一定美极了。” 他又装作恍然大悟般,“你该不是,不想穿婚纱给四哥看吧?” 听着始作俑者还在茶里茶气发言,要不是这里人多,她真想给他一巴掌。 她没有接话。 池砚舟倒是替她打了圆场,“没关系,美好的神秘,可以留到婚礼的时候。” 裴时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了楼,在离开的时候,叶棠还是没忍住,对店员提了建议。 “我觉得你们家店面内部,还是可以多做些隔墙。” 店员愣了下,回应着:“好的叶小姐,您的建议我会反馈给总部。” 三人走出店面外。 池砚舟看了眼腕表的时间,问着叶棠,“你们接下来去哪个商场,我还有点时间,可以送你们过去。” “我回学校。”叶棠言简意赅。 她想过了。 裴时序这个定时炸弹,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就不信,回了学校宿舍,他还能翻墙来女生宿舍不成。 更何况。 宿舍里还有虞晚意在,怎么都比在叶家安全。 “姐姐。”裴时序接了话,“妈妈不是让你带我去逛逛,买些东西吗?” 叶棠斜了他一眼,“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钱不够就找妈妈要。二十来岁的人了,买东西不需要人陪着。” “那你去哪个商场?”池砚舟顺着叶棠的话,问着裴时序,“我给你打个车?”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池砚舟能明显感觉到裴时序的敌意。 自然。 他也不太愿意跟这人多相处。 裴时序礼貌笑了笑,“那我也回学校,正好跟姐姐同路了。” 于是。 三人坐上车,改道去了京大。 叶棠和裴时序依旧坐在后排,池砚舟坐在了前排。 车内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约十分钟后,叶棠的手机消息声响起。 她拿出手机,是叶母发的消息,「棠棠,你们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阿婆说想见一见小序,让我带你们回趟苏市。」 阿婆是叶棠的外婆,是苏市的称呼方式。 叶棠肩膀仍在隐隐作痛,看到消息心里有了主意。 回复着:「我们今天不回家,回学校了。」 「我还有课,也还要改论文,你带裴时序回去就行,我就不去了。」 叶母:「那怎么行?」 「家里发生这档子事,你要是不回去,阿婆该担心你了。」 「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还要为你操心吗?」 叶棠的道德和逃避心在疯狂打架。 最终亲情占据了上风,「我周三还有课,是选修课的最后一节,必须要去的。」 「等上完周三的课,这个学期就没别的课了。」 叶母:「那行,我们周五早上出发。」 「你跟小序说一下,提前准备好,到时候直接来京大接你们走。」 叶棠:「行。」 她转头看向裴时序,他正定定看着自己。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不想跟他说话! 发了消息给他,「妈妈让我们回趟苏市看阿婆,周五早上从京大出发,你提前准备一下。」 裴时序:「?」 「我就在你旁边,你发消息给我?」 叶棠收了手机。 不理他。 裴时序不语,只一味发消息给她。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里响个不停。 终于。 她受不了点开手机,正想骂他,就看到他发过来的图片。 是刚刚在试衣间拍的照片。 对着镜子的、自拍的、他拍的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拍了多少张。 手机页面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她穿着白色婚纱,头纱盖过来遮住了脸,却遮不住她一脸的不服气。他的手揽着她的肩,将她圈在怀里,他的头轻轻靠了过来贴着她的。 叶棠:「」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要不然打印出来,当传单发好了。」 裴时序:「想你理我。」 叶棠:「你要不想我这辈子都不理你,现在就别来烦我。」 之后。 世界都清净了。 —— 池砚舟将两人送到了京大北门。 叶棠跟池砚舟告过别,就头也不回得往学校里走,裴时序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直到叶棠回了宿舍楼。 她刚到寝室。 裴时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眯起眼,接了起来,“不是跟你说了,现在别来烦我?”《 》 20-30 第21章 道歉 她和他做了约定 电话那头的裴时序没顺着叶棠的话, 而是说起了别的。 “你论文初稿的修改意见,刘老师已经发你邮箱了,让你一周内改好二稿发给他。” 对方公事公办的语气, 让叶棠的情绪一顿。 忘了他还有监督自己写论文的任务。 她抬脚往寝室走去, “知道了, 我到寝室就看看,还有,你以后别登我邮箱!” “你自己登我手机上没退。”电话里传来他试探的语气, “那待会儿图书馆见?” “见你大爷。”她回复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回到寝室。 虞晚意听到开门声, 回了头,“我就说刚刚好像听到你声音了。” “咋了?”她问, “这么中气十足的骂人。” 叶棠将挎包扔到桌上。 爬着梯子往床上去,不太想提,“没啥,懒得说了。” 虞晚意“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转头继续看着自己的电视剧。 叶棠坐在床上,习惯去掏床尾的电脑, 才发现一件事情。 她撩开床帘,爬在床边, “晚意, 你电脑方不方便借我用下呢?我带回家忘拿了,现在要改论文。” 虞晚意取下一个耳机, 将电视剧点了暂停。 “真不巧。”她说,“我昨天电脑摔了,刚拿去学校旁边的电脑维修店。” 她想了想:“图书馆有电脑,你可以去那边写。” 叶棠有些丧气, “图书馆的台式电脑都多少年前的了,而且系统我也用不惯。” “那你看看你们系上还有谁方便借你电脑?” 叶棠想了想。 还真没有关系好到能借她电脑几天的。 她原本就没跟系上的同学住在一起,天然少了一份联系,一来二往也只跟虞晚意关系好一些。 于是,她打了电话给叶母。 电话隔了十几秒才接通,“喂,棠棠,怎么啦?” “妈妈。”叶棠开口问着:“你在家吗?我电脑忘拿了,就在我书桌上,你让家里司机给我送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答着:“我不在家,在外面和几个阿姨做美容,要晚上才回家。” 叶棠继续问着:“那爸爸跟爷爷在家吗?” “他们也不在。”叶母答,“你爸爸去公司了,爷爷不巧也出去见老朋友了。” 叶棠沉默了。 家里有个规矩,主家没在的时候,工人不进主家的卧房和书房,是叶棠爷爷定下的。 她爷爷思想老旧,认为主家和工人有别。 这种无伤大雅的规矩,再加上老人坚持,家里没怎么计较,一直执行下来了。 叶母继续说道:“你要着急用,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回去拿?” “可是京市周末这个点很堵车。”从京大回叶家要穿过城区,一走一停的车,叶棠坐着会晕,“我走到半路就该直接吐了。” 她刚想说等晚上再说,就听到叶母的话语传来。 “哪里搞得这么麻烦,小序不也回学校了吗?让他把他的电脑借你用一下,你不好意思说,我跟他讲。” “等”叶棠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她赶忙再打过去,就已经是忙音了。 动作真快。 她倒在床上,刚才骂了裴时序,现在就要有求于他。 真是谢谢了。 果然。 几分钟后,叶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时序。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对面先开了口。 “妈妈说你电脑忘了拿要用下我的,我是给你送到寝室楼下,还是待会儿我们图书馆见?” “不用了。”她答,“我去学校周边商场再买一个。” 电脑而已,对她而言,跟买白菜差不多。 对面沉默了一阵。 继续说道:“你用惯的那个品牌和配置,学校旁边那个商场没有,要到市区最大的门店才有,还要激活、登录、适应再加上周末市区很堵,一来一回你该晕车了,怕是今天一整天都浪费掉。” “你的电脑是我选的,里面的设置也是我调的,我们是一个型号、同一种配置,你用着也习惯。” “今天周六,我们下周五才回苏市。”她依旧犟着,“就算今天改不了,我也还有五天的时间。” “你哪里有五天的时间?”他循循善诱着,“周三下午你还有最后一节选修课,上完了还会有课后作业。” 选修课不考试,以平时的作业作为最终成绩。 “周五早上我们就要回苏市,按你的习性,回了老家肯定电脑都不会开的。算下来,你也就这三天多的时间改论文,何必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呢?” 总之一句话。 借他的电脑,是最方便、最经济的选择。 叶棠没再反驳。 他倒是了解她的,回了苏市,她是写不了论文的,也只能趁着这几天改。 “哦,对了。”电话那头忽然想到什么,“你的id账号在我电脑登录过,文档那些都能很快同步过来,不比你买个新电脑方便?” 叶棠无法反驳,“那你给我送过来。” “好。”裴时序应着,语气明显听着欣喜了起来。 —— 大约二十分钟后。 裴时序人就到了叶棠寝室楼下,发了消息让她下来拿电脑。 叶棠走出寝室楼的时候,一脸冷漠,看起来仍旧不高兴。 她瞅准他的位置,走过去,接过电脑包,一句话未说就准备回去。 却被他拉住了手。 他的手因为在寒冷的天气中变得有些冷,顺着她露出来的手腕,冷意也传了过来。 她停下脚步,转回头皱着眉,“干嘛?” 他的表情欲言又止,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 在她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缓慢开了口,“对不起。” 他声音不大,却能字字听清,“早上的事,是我做得过分了。” 她说实话有些意外。 自从分手以来,他一直都是强势且发疯的,没想到还是会低下头来道歉。 “就只有今天早上的事吗?” 他闻言思索了一秒钟,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昨天晚上,也是我做得过分了。” 态度诚恳,看不出一丝敷衍和虚假。 叶棠心中的情绪因为他的道歉缓了许多。 她思考了好一阵,“我们谈谈。” “好,”裴时序眼神亮了一下,“只要你不生气,别不理我。” 她就这他拉着的手腕,将他带到了寝室后面的花园。 从入口走进去,七拐八拐走到了一条细长的小河边。河边有石头做的小凳子,四个小凳子围成了一排,中间是个石桌子。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坐在了她旁边,牵着的手也早就放开了。 这里离学校北门很近,过了河就不属于京大的范围,因而往常没什么学生过来,最适合他俩谈些事情。 叶棠将电脑包放在桌上,“我接下来说的话,是我之间跟你讲过的,但你一直听不进去。” 她眼神看向他,“我现在还要再说一次,只说这最后一次,你能好好听着吗?” “嗯。” 他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最后谈判的意味。 她呼了一口气,“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个事情你能认清吗?” “嗯。” “能认清就好。”她接着说,“很多事情我们都不可再做,比如接吻,比如” 她停顿了下,咳了一声,“但是很戏剧性的是我们抱错了,这是事实没有办法改变。换句话说,我们不可能像别的情侣分手了老死不相往来,我们有共同的爸爸妈妈。” “我希望,我们以后的相处能够符合爸妈的期望。” “以姐弟的身份吗?”他问。 “这个问题我其实重新想过。” 她接了话。 “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以家人身份相处过,再加上我们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让我们以姐弟身份相处,说实话有些别扭。” 他赞同,“确实我做不到。” “所以。”她提出建议,“在家人面前我们以姐弟身份相处,私下还是做普通同学比较好。” “普通同学?”他眼中神色暗淡了下去,“那倒是比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要好。” “那你同意吗?” “可以。” “嗯?”她很惊讶,之前说了八百遍都听不进去,“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他有些无奈,“你这架势都下最后通牒了,我不同意,那就只剩陌生人这条路给我了。” 先礼后兵,这是她一贯的性格,他要再得寸进尺,她就得翻脸动手了。 况且。 比起她朝他生气发火,他发现他还是更接受不了她不理他。 叶棠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不过。”他当然是有条件的,“这段时间,我同意按你的方式相处,过段时间,那就不好说了。” “过段时间也改变不了我们现在的情况。”她不明白,“这有啥不好说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谁知道呢?世事总是无常的。” “故作神秘。”她嘟囔站起身拿了电脑,“我回去改论文了。” 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转回头朝他确认着,“说好了?” “放心吧。”他手肘撑在一旁的石桌上,“哪次和你的约定我没遵守?” 等到叶棠离开,他眼神中的笑意渐渐消失。 确实不该着急,把人逼急了,只会越推越远,一切得徐徐图之。 —— 接下来几天。 裴时序果真按照约定那般没有来找过她。 而她在图书馆改论文改得昏天黑地,也没太在意他没来缠着她这件事情。 论文二稿是周三上午改好发给刘老师的。 电脑是周三中午还给裴时序的,她本来还想说请他吃个饭以表感谢,没想到他拿了电脑话都没说就走了。 叶棠在原地愣了一分钟,居然有些不习惯。 周三下午的课他也没有来,再见到他是周五的早上。 在学校北门。 第22章 回苏市 藏在苏市西南边的小镇 裴时序低头看着手机, 身边是一个到他膝盖的黑色行李箱。 三月中的京市天气回了些暖,脱去厚重的衣物,他修长的身形显现出来, 阳光落下来将他的眉眼染上了金色。 他感觉到叶棠的目光, 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 看到她的瞬间, 生人勿近的气息收起,笑着朝她扬起了手。 “姐姐,你来啦。” 叶棠被他一嗓子姐姐嚎得吓了一跳。 快步走过去,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她左右看了看, 发现没什么学生在校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学校里谁不知道我们分手了, 你这么大声叫我姐姐,会让别人多想的。” “大清早校门口哪来的学生?”他不以为意,“赶早八的已经在了教室,早上没课的还在梦乡,即便又没课又早起的, 那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操场。” “我们不是说好了在学校里”她话没说完,就打了两个喷嚏。 下一瞬。 带着他气息的围巾落到了她脖子上, 是刚刚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 他的呼吸很近。 “叶妈妈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我们现在应该切换成姐弟模式了。” 他直起身, “京市最近虽然天气回了暖, 但早晚温差很大,你要注意保暖才是, 不要总是等我提醒你。” “哦。” 她的脸朝围巾里缩了缩,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没拒绝他的好意。 三分钟后。 家里的车停在了校门口,司机帮两人将行李装到了后备箱,叶妈妈坐在副驾驶位置。 叶棠和裴时序上了后座。 车辆行驶了起来。 “爸爸不过去吗?”叶棠没见着叶父的身影, “上次过年他也没去。” 叶母答道:“现在行业情况不好,又刚跟池家添了合作,你爸爸每天都很忙,这次就我们三个回去。” “很不好吗?”叶棠开了口问道,“公司会倒闭吗?” “叶家入行早有根基在,比起同行要好一些,但经济整体下滑,也还是受了很大的影响。” 叶母答着,觉得这个话题不合时宜。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公司就算真要倒闭也还早得很。”她宽慰着她,“到时候,你拿着爸妈给你攒的钱,不说大富大贵,安安稳稳和小序在国外过下半辈子没问题的。” 叶棠没听到爸妈自己的打算。 问着她,“那你们呢?” “我们?” 叶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若叶家真是破产了,到时候债台高筑,哪里还有什么安生日子。 不过。 人生就是这样世事无常、起起落落。 她笑了笑,“那我就带你爸爸回苏市乡下养老了呗。” 叶棠没有再接话。 父母在京市生活了半辈子,临到老了还要被迫搬到乡下,她有些不忍心去想。 “对了。”叶母转了话题,“苏市那边现在大概十来度,天气还不算太暖和,让你们带厚一点的衣服带了没?” “带了的。”两人答着。 车辆很快行驶到了高铁站。 苏市没有机场,还好坐高铁能够直达。 裴时序作为唯一的男性,过了安检后就推了行李架过来,将三人的行李打包好一起推着。 在贵宾休息室里等一了一会儿就上了车。 从京市到苏市有四个小时车程。 叶棠提前找了部小说,耳机一戴,窝在商务座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两个半小时后,她困意来袭,歪着脑袋就睡着了。 等到再被叫醒,已经到了站。 她伸了伸懒腰,迷迷糊糊的,“到了吗?” “到了。” 裴时序答着,从背包里拿了牛奶和面包出来。 “饭点儿早过了,看你睡得熟没叫你。” 叶棠吃不惯高铁的餐食,他们之前每次出去玩,他都会给她备上别的吃食。 “谢谢。”叶棠自然接了过来。 “还有吗?”叶母开了口,她也吃不惯高铁的餐食。 裴时序愣了下,“没有了。” 叶母“哦”了一声,拒绝了叶棠扯的一半面包给她,让女儿自己吃。 出了高铁站,约好的车已经等在了站口。 阿婆没住在市区,而是住在苏市周边的乡下,还要再坐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到。 叶棠晕车。 再加上是周五的下午,车子开始走走停停。 对她来说,半个小时没感觉,一个小时没问题,两个小时就开始犯晕乎。 因而。 车辆达到这座周边的小乡镇时,还没等停稳,叶棠就拉开车门冲下去。 她弓着身,手扶着小河边的柳树,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脑中晕晕乎乎的感觉挥之不去,耳边潺潺的流水声抚平腹腔涌起的恶心感,她慢慢抬起眼,在落日余晖中看到了这座熟悉的、藏于乡下的江南小镇。 “你没事吧?”裴时序走到她身边,递了瓶水给她,“喝口水压压。” 叶棠接了过来,猛灌了一大口,彻底压下了恶心感。 叶母等司机将行李搬下来,才将目光投向两人,看到了叶棠手中的苏打水。 她有些奇怪。 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裴时序刚在高铁站拿出的牛奶和面包是叶棠喜欢的,这次拿出的苏打水也是叶棠常喝的。 不过很快,她没想太多,只当是巧合。 —— 叶棠在河边休整了十来分钟。 三人才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往下走去,阿婆住在小镇的后面,车子开不进去,还需要步行几分钟才能到。 这座小镇名叫西里,在苏市的西南边。 因着不是旅游景点,小镇上几乎没有游客,在傍晚的时分显得格外宁静。 夕阳颜色渐渐变深,照射在道路两边青瓦屋檐的矮房上,将白色的墙壁染上了橘红色。 微风轻柔、流水潺潺、幽深宁静。 便是这座小镇给人最终的印象,所以阿婆才会在丈夫去世之后,回到这里生活。 “妈妈是苏市人?”裴时序开了口问着。 叶棠讲过她家里的情况,他也偶尔在新闻上看到过,但对于更深的一些关系,便无从知晓。 “对。”叶母答道,“早些年我们本来搬到了苏市市区,后来我父亲去世,我母亲就搬回了乡下居住。” 她怀念地看了眼周围,“但我童年是在这座小镇度过的。” “那这么说来,这边梁家的亲戚会很多?” “也没有很多。”叶母答,“大部分都搬到了苏市的市区,还留了一些亲戚住在这里。” 她继续说道:“这些年没怎么走动,这次回来可以打个照面,主要还是见见你阿婆和舅舅。要不是阿婆年纪大,可能他们都直接来京市了。” “是该我回来见她的。” 拐过一个街角,已经能看到尽头的房子。 是阿婆的房子。 “那你是怎么和爸爸结婚的?”他想到什么继续问着,“你们一个苏市人,一个京市人,隔得还是挺远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叶母回答着,“我在京市读大学的时候和你爸爸认识的,一来二去就走到了结婚。” 她和叶父的婚姻基于自由恋爱,因而他们对于联姻这个事情并不强求。 正巧叶棠喜欢,便才同意联了姻。 叶棠只在一旁听着,脑子昏昏乎乎不想接话。 随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走到尽头,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子的小路,一直蜿蜒到尽头的房子前。 叶棠抬起眼看到了等在大门口的身影。 她坐在红色铁门口的矮凳上,因为年老,越来越变得小小一个,却又被西落的残阳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她回忆起来。 从前每次回苏市,阿婆就是这样坐在房门口等着他们。 可是,这次回来,她和阿婆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 她没有像往次那样跑过去。 但也必须面对。 “妈。”叶母开了口,“我们回来了。” “我看到了。”阿婆的眼神在叶母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裴时序身上,“这就是你亲生的那个孩子?看起来跟是小叶年轻时候长得蛮像的。” 叶母笑了笑,“亲子鉴定做了好几遍,错不了的。” 阿婆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叶棠。 她布满褶皱的脸上有些不满意,“棠棠,怎么不叫阿婆,不认识了?” “阿婆。”叶棠开了口。 阿婆的人抬了抬手,迈开不快的步伐往院子走,“都进来吧,晚饭已经做好了。景生今晚过不来,他明天才回来。” 梁景生是叶母的弟弟,刚刚叶母口中的舅舅。 她想起什么又对着叶棠说道:“棠棠你晕车,先去屋子里躺一躺,我已经用电热毯把床铺捂热了。” “好。” 叶棠应了一声,走上了台阶,去了屋子里面。 屋子的装潢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一张单人床,一个白色衣柜,角落一张不大的桌子,桌上垒满了各种盒子。 地面没有铺砖也没有铺木地板,是原始的水泥地,怕老人在家里滑倒,也免得打理起来麻烦。 她脱了外衣躺在了床上,整张床都是暖呼呼的。 阿婆知道她晕车,每次都会弄好房间,让她休息一下再出去吃饭。 她裹着被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天色黑了下来。 没有城市霓虹灯光的乡镇,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柔和又静谧。 叶棠是被热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借着月光,从身前的人的轮廓,认出来是裴时序。 等她坐起身。 他将一碗热乎乎的糖水端到她面前,“阿婆给你煮的糖水,说你喝了会舒服一些。” 她接了过来,热度通过碗壁传了过来。 本来睡在电热毯上就热,现在又喝热糖水,那更是热上加热。于是,她随手放在了靠床的木窗框上。 “不喝吗?” “晾一晾再喝。”她答,“热得慌。” 裴时序伸手将她扒下来的被子盖回她身上,“别着凉了。” “哦。”她没反抗。 房间内没有开灯,他也没有走的意思,月光照亮了一室的沉默。 许久。 她才开了口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他答,“就聊了一些梁家的事情,还给我看了舅舅一家的照片。” 他继续答着:“还有我的情况,以及我那边家里的一些情况。” “我亲生爸妈家里吗?”她抬起了头,“你之前都没有跟我讲过你家里的事情。” “那你现在要听吗?”他问。 第23章 关于她的亲生父母 她亲妈是个恋爱脑,…… 叶棠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将身子坐正,点了点头,“要听。” 她对于裴时序, 只知道他是从安市下面的一个小镇里出来的。是单亲家庭, 家里只有妈妈, 爸爸在他小时候就过世了。 “先从爸爸讲起吧。” 他组织了会儿语言开了口。 “我爸爸名叫裴安,出生在安市下面一个乡镇,刚出生就被扔到了孤儿院, 从小是在孤儿院里面长大的。” “为什么会被扔到孤儿院?”她问, “妈妈说过你那边是四五线的小城市,应该不会扔掉男孩儿吧?” “因为他早产, 先天不足很难养活,所以被扔到了孤儿院门口。” 他语调很平静,“当时的院长抱着他去了市区的大医院,又向国家申请了很多款,救了很久才活了过来。” “那没有人领养走吗?”她又问。 他无奈笑了声, “爸爸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趟去医院, 乡镇上家里不怎么富裕的养不起,家里富裕的自然又想要健康的孩子。” “这也是他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的原因。”他眼里化开悲伤, “一开始只是感冒, 后来发展成肺炎,再然后越来越严重, 最后去世了。” “原来是这样。”她的语调低落着。 她从小生活富足,同圈层的家里都没谁扔孩子,对于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 屋内静了下来。 一个基于亲情,一个基于血缘, 在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同一种悲伤。 “你也不用为他难过。” 裴时序打破沉默,继续讲述着:“原来的家庭将他抛弃了,必然是因为养不起或者不想养,在孤儿院里,至少他好好活下来了。” “爸爸童年过得并不富裕,也不怎么快乐,好在吃饱穿暖,安安稳稳活到了成年。” 他眼眸变得柔和,“然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也遇到了妈妈。” 他的眼神落向窗外,窗外是一条石子小路,周围种了几棵高大的槐树。 尽管黑夜里只能看到干枯的枝丫,但他知道,春天到了,槐树也抽了芽。 “爸爸虽然出生在小乡镇,但却有极好的音乐天赋。”他说出让叶棠意外的话,“他是一名小提琴手,在安市的一个乐队里任职。” “他和妈妈的初遇,是在一场演奏会上。” 谈起母亲,他的神色缓了许多,“妈妈本来是临时去救朋友的场,在练习室练习钢琴的时候,被爸爸撞见。” “于是,小提琴和钢琴进行了第一次的完美合奏。” 他说到这里,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父母都是在音乐上有极好天赋的人,偏偏他音感极差,这么多年,三人都没有怀疑过不是亲生的。 “这个我听妈妈提过。”叶棠接了话,“说是我亲生妈妈在培训机构当音乐老师。” “对。”裴时序接着说道,“父亲去世以后,她就在当地找了个培训机构,方便照顾我长大。” “那妈妈呢?”她问,“妈妈又是什么情况呢?” “妈妈” 他顿了顿,将窗框的糖水端了起来,“先把糖水喝了,待会儿该冷了。” “哦。”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半。 然后又将碗放回了窗框上。 等她喝完,他也思考好了。 继续说道:“妈妈出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和你一样,从小在家族的庇佑下长大。” “后来,她想和爸爸结婚,遭到了家里的反对,于是她就跟家里断了来往,跟着爸爸回了安市。” 叶棠听完很是意外。 合着她妈是个恋爱脑,还好自己没遗传到。 “那妈妈跟家里岂不是断了来往二十多年?” “是。”他答,“当时闹得特别僵,外公被气得住了院,也没能改变她的心。” “妈妈觉得她遇到了灵魂伴侣,错过了,这一生都会遗憾。” 大概是时代背景不同,叶棠确实难以理解。 “妈妈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抛弃了富足的生活,选择了爱情。 “没有。”他的回答很坚定,“妈妈说她从不后悔。” 窗外吹来一阵凉风,才让叶棠发现,她专心听着他讲,连身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也未察觉。 将被子扯了下来,穿上了外套。 衣料的摩擦声响起在不大的房间,刚穿上的衣服传来凉意。 她眼神看向裴时序,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小时候过得好吗?” “不怎么好。” 父亲早逝,母亲与娘家没有来往,没有任何亲属支援,用相依为命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过我一个男孩子,也不在意需要养得多精细,怎么养都能长大的。” 叶棠眼神垂下,外套被她的体温渐渐带热。 她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不自然,“那你会怨我吗?” “怨你什么?” “怨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富贵人生。” 她想过这个问题,换位而言,她是小心眼的,自然会怨恨。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和她抱错的人是裴时序,觉得对方怨就怨了。 但现在,她想知道他的想法。 “当然不会,我们只是抱错的,我们都不应该为此负责。” 他看出她的心思,为她的在意感到欣喜,朝她靠近了几分。 声音很柔和,带着安慰,“我反而很庆幸,过这样生活的人不是你。” 漂亮的母亲和女儿,家里没有男性,他无法想象她们会遇到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我真的很庆幸。” 叶棠轻咳了一声,从床上爬了下去。 “你这超过姐弟的距离了。”她嘴很硬,“我饿了,我要去吃阿婆给我留的饭。” “好。”他没在意,勾了勾嘴角,“我去给你拿。” “我也去,屋子里待久了闷。” 两人出了屋子。 叶棠在院子边找了个矮凳坐下,叶母和阿婆已经回了房间睡觉。 整个院子只有角落的电灯泡亮着,照亮了台阶这一处。 裴时序端着饭碗出来时,还拉了个小太阳出来。 “你从哪里找出来的?”叶棠接过饭碗,“现在晚上虽然不到十度,但也不至于那么冷。” 他拉了长线插座出来,低头摆弄着,没一会儿,红色的热熔丝亮了起来,热度也传了出来。 “就在旁边房间柜子里放着的。”他拉了矮凳坐到他身边,“夜里还是有些凉,用着也暖和。” 她没多说什么,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也没想到一觉能睡到天黑了。 吃了几口,问着他,“你回来见到阿婆,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没太大感觉。” 他从小就没走过亲戚,对于除了妈妈之外的亲缘,都什么太大感觉。 包括被叶家父母找上他的时候,比起知道自己被抱错的震惊,他更多的,是有了新的借口接近叶棠。 这么说来。 恋爱脑的妈,也养出了恋爱脑的儿子。 叶棠“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 含糊不清问着他:“对了,妈妈也是安市人吗?” 裴时序思索了好一阵,“是的。” 妈妈跟爸爸结婚以后,将户口迁到了安市,说起来当然算是安市人。 她想起他刚刚话,“妈妈家里有钱吗?” “挺有钱的。”他笑着回答,“现在在当地应该能排到前五位。” 叶棠琢磨了一阵。 安市虽然比不上京市,但好歹也算个大城市,前五应该相当有钱了。 “那这个断了的亲还能认回来吗?”她继续问着。 “不知道。”他闻言笑了一声,“毕竟都断了二十多年了。” 她提出建议,“我觉得可以试试,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嗯。”他没反驳,“我会给妈妈转达你的想法。” 吃过晚饭,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只剩下院子的灯光,挂在青石瓦片的屋檐上,独自照亮着满院的寂静。 —— 翌日一早。 天边刚出了红色,裴时序已经在厨房里帮忙了。 他本就是普通家庭长大,家里只有母亲,他很小的时候就分担着家务,来了这里,自然也会帮忙。 阿婆将淘好的米下了锅,倒上两碗清水,又在上面架了蒸格,将发好的面做了馒头一起。 她盖上盖子,将按扭调到煮稀饭的模式,朝还在收拾的裴时序招了招手。 “小序,先别管那边了,你跟我来。” 裴时序放下手里的东西,洗了手跟着阿婆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吗?” “昨天你们回来得晚,吃完饭天色也暗了。” 阿婆慢悠悠走在前面,“你还没见过你阿爹,趁现在去给他上两柱香,也算是见过了。” 裴时序应了声“好”,跟着阿婆上了小院的二楼。 在二楼中间的房里墙上,挂着一副黑框白底的画像。 画像下方放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是苹果,中间还有一个小香炉。 阿婆从一旁抽屉里拿了三根小香给他,又找了个打火机。 他接过香,在阿婆打燃的火苗中点燃了香,跪在蒲团上,恭敬拜了三拜。 “阿爹你好,我来看你了。” 说完,将香插到了香炉里。 他站起身,仔细看了眼画像,画像里的人年纪不大,头发还都黑着,只夹了几根银丝。 面上带了眼镜,整个人神态很精神。 “阿爹过世的时候,应该还很年轻吧?” “五十来岁就没了,短命的鬼。”阿婆并不忌讳,“不过他年轻时候,还是很好看的,在十里八乡的,都有好多小姑娘喜欢。”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给你看看他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说着在一旁柜子里翻找了起来,终于在角落的尽头,拿出了一个相册。 相册面上落了一些灰,但保存的很好,一点没破损。 阿婆从兜里掏了老花镜出来,拉了裴时序坐到一旁的桌子边,将相册放在了桌上。 细细往前翻着,在前几页停了下来,“你看看,那个时候多精神啊。” 裴时序礼貌笑笑,转了相册过来。 泛黄的照片褪了色,还仍旧能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他站在一个大石头前,神采奕奕。 “是挺好看的。” 他顺着阿婆的话,眼神却不自主看到了右下方,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 穿着蓬蓬的粉色公主裙,扎着两个两辫子,举着手里的玩偶,笑得张开了嘴,眯了眼。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叶棠?” 阿婆凑过去看了眼,“嗯是她,第一次来乡下的时候照的。” “那个时候我还担心她不适应,结果很快就开始追鸡撵狗了。” 她翻到后一页,“喏,你看,没几分钟就摔到田里,弄了一身的泥巴。” 裴时序看着照片里粉色裙子沾了泥土,原本笑着的脸,变得哭唧唧的。 不自觉勾起了嘴角,觉得真是很可爱。 他掏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又翻到前页拍了。 “你对棠棠很感兴趣?” 阿婆冷不丁一问,饶是没皮没脸裴时序也有些羞赧,没有接话。 “你生的也不错。”阿婆仔细瞅了瞅他,“你要跟棠棠成一对,看着挺般配。” 他有些意外她这样讲,“你不会觉得我们的身份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的,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她是真不在意,“再说了,以前表亲都能结婚,你们这有什么的。” 裴时序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往后翻着,在找叶棠的照片。 但不是很多。 从四五岁后,就是十来岁左右,再有就是大学时候的样子。 他有些失望。 却在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眼神顿住了,他看向照片。 是三个人的合照,能看得出中间那个是四十多岁的阿婆。 另外两个他也认识。 “阿婆,这个人是谁?”他指了指最左边的年轻女孩。 第24章 她朝他飞奔而来 不要吃大白啊…… 阿婆抬了抬老花镜, 瞅了一眼,仔细回忆了一番。 “哦,你说小蕴啊。”她想起来了, “她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女儿, 就是最右边的这个人的女儿, 我记得当时她才刚满十五岁。” 她手指缓缓落在了照片的最右边,也是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女士。 阿婆将照片侧边的薄膜掀开,照片因为年代久远黏在了薄膜上, 她小心拨弄才拿了出来。 翻转过照片, 背面有几排小字,字迹已经变得模糊, 大部分无法辨认。 只能看清落款处的名字——林婉君。 是照片最右边那个女士的名字。 “婉君是当年下乡来的这里,一来二去就和我成了好朋友。”阿婆讲述着过往,“后来她回了京市,我们就分开了,也渐渐没了联系。” “再后来, 你妈妈去京市上大学,我跟着一起过去, 顺路去看望了她。当时在京市拍了这张照片,一个月后, 她洗出来寄给了我, 我就保存在了相册里。” 她忽然感伤起来,“在这之后没几年, 婉君就去世了,但那个时候我没空过去,只后来去她坟前看望了下。” “原来是这样。”裴时序了然,继续问着, “那最左边这个女孩,你后来有再见过吗?” 阿婆摇头,“那没见过了,毕竟我朋友去世了,我也没什么由头去别人家里。” 她瞅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态,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有些眼熟。”他收起神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缘分还真是很奇妙。” 阿婆“嗯”了一声,“这姑娘是我朋友最小的女儿,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她说着想了阵,“这姑娘全名叫什么来着?我就二三十年前见过一面,是真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将照片拿过来小心装了回去,又将相册合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婆没有深究,站起了身。 “不聊这些了。”她起身往外走,“你看着点厨房,我要去镇头上的包子店,棠棠喜欢吃那家店的烧麦。” “我去买吧。”裴时序跟着起了身,“镇头上有些距离,我年轻走得快,免得你劳累了。” 阿婆点了点头,“也行,也行。” 裴时序听完两步就跨下了楼,二楼露台的阿婆朝他喊了话。 “你着什么急。”她声音大了些,“那家店叫李记包子,红色的招牌,顺着主道走到头就是。” 她又提醒着:“若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镇尾巴上叶家奶奶家里的。” 裴时序没回头,朝后挥了挥手,“知道了。” 说完就出了院子。 —— 清晨的阳光将青石板的小路铺满,又爬上路边一排排青黑色砖瓦的屋顶,给这座暮气沉沉的小镇添了几分朝气。 春节过去一个多月,小镇上的青年人已经离开,剩下的多是老年人和小孩。 裴时序顺着小镇唯一的主道往前走,身旁是昨天见到的那条小河,河边的柳树抽了芽,长出了许多绿色颗粒缀在枝头上。 这里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老家,也是叶棠童年停留的地方。 他觉得很奇妙。 缘分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 小镇没什么商业,零零散散的店铺,随着越靠近镇头才多了起来。 镇头上是唯一的商业集市。 这里人多了起来,见到他这张陌生的面孔,总是忍不住打量起来。 他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包子店门口。 排了十来分钟的队,和店家聊了几句,买了烧麦便转回头往家里走。 他往回走着,想到叶棠待会儿看到烧麦惊喜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 刚走到石子小路上,他脑海中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叶棠穿着一身灰粉色的毛衣外套,头发被她梳成了一个侧麻花辫,身下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 她正朝他飞奔而来。 像无数次放假再开学之后,她再见到他都会这样朝他跑过来。 她面上神情焦急,见到他更是加快了脚步朝他跑来。 嘴里还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序!” 他觉得好似在梦里,一点都不真实,下意识就张开了双臂。 将她接了一个满怀。 少女独特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他把脸往她肩膀处埋了埋,更清晰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想。 如果这是在做梦,那他不想醒来。 可惜。 小腿处传来的痛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刚刚特意忽略的东西,重新进入他视野,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叶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还扒拉着他不停往上躲。 “你你你、你把这玩意儿弄走!”她语气慌乱,“太可怕了,我就看了它一眼,追了我一路!” 裴时序腾出一只手,将小腿处咬着他的大鹅拎着脖子扒开。 大鹅被他锁了脖子,“吭吭吭”叫着,扑腾着翅膀,带起了地上的尘土。 似乎很不服气。 他皱了眉头,对叶棠说道:“你先放开我,我一只手不好弄。” “你抓住它了吗?”她问,手上扔扒着他没放。 “抓住了。” 叶棠这才从他身上下来,看了眼在他手里扑腾的大白鹅。 躲在他身后,平复着心跳,“你这鹅还不服气,真是个欠收拾的恶霸。” 裴时序将手里的烧麦递给她,三两下就抓着大鹅的翅膀,将它提溜了起来。 大鹅还想回头去咬他的胳膊,被他另一只手抓住了脖子。 它彻底歇菜了。 “它咬到你了没?”裴时序目光落到叶棠身上,上下打量着。 “没。”她打开袋子,吃起了烧麦,“还好我跑得快,它没追上我,也没咬到我。” 他放下心来,噗嗤笑了一声,“那你是跑得挺快的,能跑过乡下的鹅。” 她斜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而是颠了颠手里的烧麦袋子。 买得还挺多。 她问:“你要吃烧麦吗?” “要。”他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唇上,喉结动了动,“可是我手上不空,你喂我吃行吗?” 她将吃了一半的烧麦塞进嘴里,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是饿着吧。” “你这话就没道理了。”他控诉,“我一大早饿着肚子出来给你买烧麦,还帮你抓住了追你的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心思一转,“再说了,姐弟之间喂个吃的有什么问题?” 这话说的她无法反驳。 “行。” 她拿起一个烧麦,抬手就塞到了他嘴里,手指在离开的时候,被他温热的唇吮了一下。 像是被炭火烫了一般,她立马将手收了回来。 抬手往他衣服上擦,指尖发了烫,“你恶心死了!你是狗吗?总舔我这毛病改不了了?” 得逞的裴时序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了。 转了话题,“这鹅大概有十来斤,你想怎么吃?” “什么怎么吃?”她将手放下,还有些气恼,“你要把它宰了?” “酸菜炖大鹅,酱油鹅,卤鹅,广式烤鹅”他开始报菜名,“你想吃哪种?” —— 叶棠还没搭话,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不能吃,不能吃。” 四五岁的小男孩吭哧吭哧跑到两人跟前,两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身子喘气。 话语磕磕绊绊的,“棠棠姐,你、你跑得、也太快了我都差点追丢你了” 裴时序看了眼这个瘦瘦矮矮的小男孩,随口问着叶棠,“这谁家小孩?” 叶棠重新吃起了烧麦,“四爷爷家的孙子,跟我同辈,我们都叫他小田。” “亲戚家的?” “嗯。”她答,“我阿婆的亲弟弟家的孙子。” “这是你家鹅?”裴时序了然,将鹅凑到小田面前,“你给个建议,怎么做这个鹅更好?” 小田喘匀了气,直起身,连忙摆了摆手,“这不是养来吃的,是我的朋友,它叫大白。” “那你朋友咬了你棠棠姐怎么办?”裴时序开始逗小孩,“这种咬人的鹅,都是要煮来吃了的。” 小田有些着急,他走到叶棠面前,拉她的袖子,“棠棠姐,大白刚刚不是要咬你,是在给你打招呼。” “它梗着脖子,张开翅膀,像个飞镖一样朝我扑过来,然后追了我一路。”叶棠眯着眼,根本不信,“你说它是在跟我打招呼?” 她一把掀起裴时序的裤腿,被鹅咬了一口的地方还红着,“你看看这小排排牙印,这可是它咬人的铁证!” 小田看着鹅的嘴巴印子,挠了挠头,“那你非得跑,它见着有人跑就会去追。” 他再一次强调,“它真不是要咬你,大白平时很乖的。” 主人来了身边,大白便不挣扎了,小小的脑袋歪了歪,小声“嗝”了一下。 裴时序松开了抓着它脖子的手,它也没再弯着过来咬人。 他继续逗着小孩,“那也是你没管好它,它今天能咬人,明天就能吃人,还是做成菜了省事。” 小田闻言慌乱了起来,“棠棠姐,你不要吃大白。” “又不是我要吃大白。”叶棠摊手,“是这个哥哥要吃你的大白。” 小田瞅了眼裴时序,继续朝她开了口,“那你帮我跟你男朋友说说,让他不要吃大白,好不好?” 第25章 去苏市市区 住到了同一间房 叶棠被小田的话惊了一下, 直接半躬下了身,手指着裴时序。 认真纠正着他,“这个人不是我男朋友, 他是我” 怎么形容裴时序和她的关系, 她犯了难, 这点儿大的小朋友应该理解不了抱错这种事情。 她还没想好,小田先开了口:“可是他们都说这个哥哥是你男朋友。” “他们?”叶棠不解,“他们是谁?” 小田垂下小脑瓜, 掰着手指, 将人抖了个干净,“明娃子的二姑姑、镇东的王大婶、卖馒头的李大娘、修鞋子的孙大爷, 还有” “停停停,别数了。”叶棠打断他,“他们还说什么了?” 小田抬起脸,将自己听到了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他们还说你带男朋友回来见阿婆, 大学毕业了就要结婚,还说二婆婆家里要添曾孙子了。” “胡说八道。”叶棠几乎是脱口而出。 从小田的话可以推断出来, 阿婆应该是没有说出去两人抱错的事情。 所以。 昨天她和妈妈还有裴时序是下午回来的,只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就传出了这样的闲话。 “你跟我去镇头上。”她抬手去拉小田, “去给我挨个指出来, 我倒是要问问,是谁有鼻子有眼编排我要给家里添曾孙子了?” “等等。”裴时序拦住了想要去找人吵架的叶棠, “乡镇上这些闲话听过就完了,没必要较真。” 留在乡镇上的人,平时也没什么事做,聚在村头上嗑瓜子聊天, 便是他们的消遣方式。 没有恶意,也没有针对,平等地编排每一个在外的人。 “等我们走了,再过个把月都没人记得说了你什么,可能我们下次回来,他们还会说你跟之前那个分了,又带了一个新男朋友回来。” 叶棠依旧气恼,“那就任由他们编排?” “不然呢?”裴时序不以为意,“你去找他们挨个吵一架?先不说没有监控录音,别人抵死不认,你也没证据证明人说了。搞不好全推到小田身上,说是小孩儿胡咧咧。” 他继续劝着,“再一个,阿婆还在这里生活,乡里乡亲的关系搞僵了,以后有事情搭把手都不好找人。” 更何况。 刚刚他去李记包子买烧麦的时候,也被人问起了这些事。 别人问他,是不是叶棠的男朋友,他想着前男朋友也是男朋友,回答了“是”。 别人又问他,是不是毕业了要结婚了,他想着这也没差,又回答了“是”。 别人又又问他,是不是家里要添丁了,这他倒是澄清了,“还没影的事情”。 她要是现在冲上去找人对峙,那不是把他给对出来了。 “算了,消消气。” 他继续开口劝了声,丝毫不心虚。 叶棠放开了小田的手,裴时序的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镇上这些编排的人,一不是朋友,二不是亲戚,也就过年打个照面的关系。生活圈子也完全不重叠,确实没必要因为他们浪费时间。 小田瞅着两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脚步往一旁挪去,朝大白使了个眼色。 大白绿豆大的黑色小眼睛透出领会,一个劲子的扑腾,翅膀扇起一阵风,就从裴时序手里挣脱了。 于是。 一大一小,一人一鹅,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撒丫子就跑远了。 —— 叶棠和裴时序没管小田和大白,原本说要吃他的鹅,就是逗小孩儿玩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看到叶母已经起了床,和阿婆坐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摘着菜。 阿婆抬起眼,对两人说道:“早饭在厨房里,自己去拿了吃。” 裴时序应了一声“好”去了厨房。 叶棠则是嚼吧着烧麦,拉了个矮凳子坐下晒太阳。 没一会儿。 裴时序吃完了早饭,走到院子里拉了矮凳子在叶母和阿婆身边坐下,开始帮起了忙。 叶棠瞅着他的动作,手里的烧麦都不好意思嚼了。 她从小生活富足,家里有工人,没做过家务,也不会做家务,每次回来苏市都没想过搭把手。 原本。 她觉得没什么,都是一家人。 要不是阿婆不习惯家里有生人,叶母也是打算请专人来照顾阿婆的。 只是现在。 裴时序习以为常的动作,突然让她有了危机感。 简直太有心机了。 他这行为显得她既不贴心,又只吃不干活,比不上他贴心又有眼力见。 她拉着凳子,凑了过去,将剩下的烧麦放在了桌上。 “我也一起。”她拿起一根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裴时序,“这个怎么弄?” 裴时序有些惊讶,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居然主动凑过来要干活。 他接过她手里的绿色杆菜,从下面掰断将茎丝拉掉,又摘了片碎叶子,最后扔到了桌上的竹编兜里。 “把老的地方,还有坏的地方摘掉就好了。” 叶棠半懂非懂,重新拿了一根,观察了阵儿,“有坏的为什么还要吃?怎么看它哪里老了?” “你们俩还是去晒太阳。”叶母笑着接话,“就一盘子菜,哪里用得上这么多人摘?” “不要。”叶棠凭着下手掰了,“我就要一起。” 太阳光落下来暖呼呼的,周围很安静,能听到主道那边小河流动的声音。 一家四口,三代人,坐在院子的矮桌子前摘着菜。 和谐、静谧又美好。 等到菜摘得差不多时,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是梁景生回来了。 院门被吱呀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人还没踏进院子,声音先出来了,“棠棠,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 “舅舅。”叶棠闻声也走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是油氽团子,“可我才刚吃了早饭。” “你舅妈今天出差,我送她去机场,再买了过来就有些晚了。”梁景生解释着,“你待会儿饿了再吃。” 他眼神看向不远处的裴时序,上下打量了一阵,将手里另一个纸袋子往前一送。 “小序,是吧?”叶母知道他和叶棠感情好,特意强调了不要区别对待,“这是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口味,各种小吃都给你带了点。” 裴时序从容接了过来,“多谢舅舅。” 叶棠还是咬了一口团子,含糊着问道:“瑞瑞呢?今天周六他不来吗?” 她口中的瑞瑞,是舅舅的儿子,成绩一般,送到外地读高中了。 “他这周没回来,说是周末约了朋友。”梁景生答,“这小子,我都跟他说了姐姐要回来,还是要出去玩。” 叶棠“哦”了一声,没当回事,“也怪远的,是我也懒得跑。” 三人说着话,阿婆端着摘好的菜起了身。 梁景生赶忙将包往桌子一放,快步走上前,接过了阿婆手里的竹兜。 “我来我来。”他伸手拦了拦阿婆,“让我给他们露一手。” 阿婆没阻止,“那我去逮只鸡。” “我会处理。”裴时序接了话,跟着阿婆去了鸡舍。 杀鸡这种事,叶棠就真帮不上了。 —— 乡下没什么消遣。 叶棠窝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玩着手机,时间慢慢就过去了。 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叶棠收了手机,去厨房里帮忙拿了碗筷和端菜到院子里。 吃饭的时候,梁景生开了口,问着叶母,“姐,你们这次回来待多久?” “就待个几天。”叶母答,“棠棠和小序没放假,抽空回来的,学校里还有事。” 阿婆也问着梁景生,“那你在我这待多久?” “明天上午走。”梁景生答,“酒店里还有事情,我得回去处理。” 他想了想问着:“姐,你们要不要去我那玩会儿?正好从市区坐高铁回去也方便。” “不用,我就在西里。”叶母摇了摇头,“你带棠棠他们俩去玩一玩吧。” 阿婆赞同,“也可以,带小序看看苏市。” “以后还有机会。”裴时序接话,“我在这里陪阿婆就好。” “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陪的?”阿婆夹了一筷子菜,“本就想着见见你,见过就好了。” 她继续说道:“乡下没什么好玩的,年轻人闲不住,棠棠每次在这里都待不了两天。你也好不容易来一趟,去市区里好好玩玩。” “好。”裴时序没有坚持,他问着叶棠,“你呢?要去市区吗?” “行。”她应了一声。 乡下有些无聊,早上又听到了些闲话,她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被人编排。 她又跟梁景生说道:“舅舅,我们就住家里的酒店,方便我们出去玩。” 梁景生是做连锁酒店生意的,在苏市很多地方都有店,确实去哪里都方便。 “那行。”他点了点头,“我平时生意忙,你舅妈跟弟弟又都不在,你们去我家里住着也冷清,还不如住酒店。” 他拍了胸脯,“保准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 周天吃过午饭,叶棠和裴时序就坐着梁景生的车去了苏市市区。 作为东南地区富庶的区域,市区比起西里,那热闹得不是一点半点, 到市中心的时候,正是下午堵车的节点,一走一停的车晃得叶棠有些头晕。 半个小时后,三人到了叶臻酒店门口。 车辆停下,服务员将叶棠和裴时序的行李拿了下来。 梁景生看了眼手机,对两人说着:“工作人员会带你们去房间,我待会儿约了人谈事,就不跟你们上去了。” 他掏了张卡出来,塞给叶棠,“有什么事给舅舅打电话,卡的密码是瑞瑞生日,你知道的。” “好。”叶棠脑子有些晕,“放心,我都来苏市多少回了,没问题的。” 梁景生又嘱咐着早在一旁等着的酒店经理,“朱经理,我家这两个就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朱经理答道,“要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梁景生点了点头,开着车走远了。 朱经理带着叶棠和裴时序进了电梯,按了最顶层的房间。 “叶小姐。”他开了口,“还是按您之前常住的房间安排的,你这边有什么问题就打前台电话。” 电梯运行,让叶棠脑子更晕了点,囫囵答着“好”。 朱经理将两人送到便离开了,叶棠看到房间才恍然间反应过来。 她常住的房间,是一间行政级套房。 可她这次不是一个人住,是和裴时序一起的。 第26章 不清醒 不清醒的时候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裴时序将行李箱放倒, 开始往外拿东西。 叶棠看着他无所顾忌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边拿着洗漱用品,一边抬眼看她。 不太理解, “哪里不对?” 她为他的脸皮感到震惊, “这里是酒店, 我们现在这个关系,住一间房合适吗?” “矫情。”他会意了她的话,“这个是套房, 有两个房间两张床, 又不是要睡在一张床上。” 他继续收拾行李,“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姐弟, 住一个套房有什么问题?” “可我们明明说好,私下当普通同学的。”她搬出之前的话。 “现在是在苏市,我们是以姐弟身份回来探亲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再说了,按这家酒店的等级, 行政套房一晚至少 3000 元,我们俩有必要一人住一个套房, 让舅舅少赚钱吗?” “这点钱算什么?” “你真好意思啊?” 叶棠:“” 她将行李丢在进门的位置,往其中一个套房走去。 “算了, 我头晕, 先睡一会儿,你要出去玩就自己出去, 别来打扰我。” 随着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了裴时序。 —— 叶棠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没拉窗帘的落地窗户,透了城市五彩的霓虹灯光过来, 打在木质地板上,将房间一角照亮。 一觉睡醒,万籁俱静。 但在安静的氛围里,仔细听,能够听到键盘的敲击声,是从房间门外传来的。 她推开房门,暖黄色的灯光照过来,微微眯了她的眼。 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入眼是裴时序盘腿坐在沙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他腿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落下一个又一个音符。 他脱了外套,只穿了毛衣,姿态柔软。 神态很是认真,但被她开门的声音打扰,还是转了目光过来看她。 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叶棠闭了闭眼,醒了醒脑子。 提醒自己别被美色所惑。 她问:“你下午没出去?” “没有。”他将电脑放到一旁,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事情要处理。” 她看到他站起了身,“那你现在是忙完了?” “嗯。”他应声,穿上了外套,朝她说道,“现在晚上八点了,要出去找点吃的不?” 仿佛是为了迎合他的话,她的肚子真就响了一声。 “要。”她左右看了看,“我行李箱呢?” 裴时序指了指隔壁的衣帽间,“给你放进去了,你要找什么?” “化妆包。”她抬脚往衣帽间而去,“睡了一下午,脸上黏得很,想把妆卸了。” 等到叶棠收拾好,两人出门,时间走到了八点二十。 正是苏市夜晚最繁华的时候。 叶臻酒店本就在市中心,他们出了酒店大门,没走两条街就到了苏市最繁华的地方。 但叶棠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了繁闹的街区。 “我们要去哪儿?”裴时序见她似乎是有目的地,“不吃晚饭了吗?”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她头也未回,“你一个成年男子,我还能拐了你不成?” 她指了指东边,“那边是妈妈和舅舅的高中,是以前的老城区,有很多小店,都是正宗味道的苏市餐馆,我带你去尝尝。” 他没再多问,只跟着她的脚步,穿过一条又一条街。 从车水马龙的主街到安静昏暗的小巷。 再拐过一个口子,就看到了学校大门。 大门左边是两层楼高的立柱,上面写着“苏市第一高中”。 人高的不锈钢网格门关着,学校里面最近的教学楼,最上面两层还亮着,应该是上晚自习的学生。 “这边。”叶棠见他停下脚步打量学校,走过去拉他,“全国高中都长得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他这段时间没有作妖,好好遵守着两人的约定,她对他也少了戒备。 她将他拉着走,“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要去的那家店离学校门口还有好几条街。” “他们家开了30多年,做的三虾面那叫一绝。”她自顾自说着,“可惜现在季节不对,要端午前后来才能吃到,今天我们可以吃些别的。” 忽明忽暗的光线打下来,落在她素净的脸上,眼眸印着灯光,像揉碎的星辰落在湖面上。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嘴里碎念念着,如同许多次两人恋爱时出去旅游的模样。 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想起两人上一次出去玩,是去年秋天的时候,离现在还不到半年。 去的是最南边的城市,是一个有海的地方。 靠近赤道,气温很热。 被太阳烤了一天的沙滩还残留着热度,橘红色的夕阳将灰白色的沙砾染成了红色。 她来了兴致非要脱了鞋子去踩,结果踩到被碎沙掩埋的易拉罐上,但还好只是摔倒崴了脚,没有受伤。 她走不了路,又不愿意回酒店,非要他背着在海岸线上,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落日。 那个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哦,她说,她老了走不动了,也要他背着,一起走遍世界上的每一处。 只是现在。 国内都还没走完,她就先违背了诺言。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她感觉到他的出神,放了手,歪头看他,“我在给你介绍苏市的美食,不然你待会儿都不知道吃什么。”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腕,将游离的神思抽回来,“我听到你说的了,你来安排就好,我听你的。” 又看了眼周围人烟稀少的巷子,“你确定你走对路了吗?” “我每次回苏市都会来,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她白了他一眼,“市区里有很多小巷,这些小巷连接了各个街道,直接穿过去可以少走很多路。” —— 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吃到正宗的苏市美食。 因为。 江南的烟雨先来了。 明明还没到梅雨的季节,雨滴还是猝不及防落了下来,混合着青杏初熟的气味,在灯光幽暗的小巷中漫开。 一开始是绵绵小雨。 很快,雨滴变得很大,在他们到目的地之前,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叶棠下意识拉着裴时序往巷子深处跑去。 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小巷中的人都躲回了家,很快没有了人影。 终于。 两人找到了一处人家门口的屋檐躲了进去。 屋檐旁边就是路灯,灯光混着着雨丝打下来,将这个不大的角落点亮。 她拧了拧上衣的衣角,很润但是拧不出水来,半湿不干的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头发也被打了半湿,她用手扬了扬,将发梢尖上的水滴甩掉。 “出门应该先看下天气预报的。”她抬头望着雨幕,颇有些头疼,“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这雨说下就下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门口有一个长凳,她就近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说,这是一过性的雨,很快就会停。” 裴时序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上身只剩了一件毛衣。 他将外套披到她身上,“温度感觉在下降,你穿上别感冒了。” “不用。”她抬手拒绝,“你衣服也是湿的,我披着有什么用?” 眼见着他要去脱里面干着的毛衣,赶忙阻止他,“真不用,一场雨而已,我又不是泥巴捏的,淋不坏。” 他没再坚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角落的位置不大,两人挨得很近,水汽被体温蒸发,平添了一份潮热。 屋檐上的雨滴聚集成小水流,从相接处落到了地上,溅起了更大的水花。 小巷因为下雨变得更静了,只能听到风雨吹过巷口发出的呼啸声,又撞到了巷子尽头的墙上,顷刻间被打碎。 “你觉得我现在的性格,和之前差距大吗?” 他忽然开了口,打破了有规律的雨滴声。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答道:“大,特别大,简直像是两个人。” 他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哪个才是真实的我?” 这个问题她还没细究过。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被分手的事情刺激才性情大变。 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越来越发现,现在的他多了几分真实感。 “现在。”她给出答案。 “那如果”他顿了顿,继续问着,“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现在这种性格,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她眼眸垂了下来,抱着手臂搓了搓,“我们都分手,现在谈论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又思索了阵,“但我觉得你就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你自己能接受就行,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你不是别人。”他朝她凑近了两分,“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他的呼吸在寒冷的夜里变得清晰热络。 这个距离,超过他们当下的关系了。 她往后拉开距离。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她认真想了想,“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不可能再发生的事情,现在去假设没有意义。” 她眼神落向屋檐,结束了这个话题,"雨停了,我们去那边吃饭?还是先回去?" “回去。”他没有继续追问,“衣服都湿了,先回去换了,晚饭叫酒店餐食。” 话毕 两人穿过小巷,走到了主街上。 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叶棠打了好几个喷嚏,身上也泛起阵阵冷意。 “师傅。”裴时序开了口,“麻烦开个空调,要热风。” “现在开空调吗?”司机反问了一声,“现在都三月中了,没那么冷的。” 裴时序不想多废话,“可以加钱。” 于是。 车内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玻璃上也出现了白色的雾气,将窗外闹市的灯光变得模糊。 随着车辆走到市中心,开始走走停停,叶棠脑子也开始发晕。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又晕车了。 直到在酒店电梯上,电梯顶上的缝隙灌了冷风进来,让她又打了两个喷嚏,她才觉得有些不对。 裴时序皱了眉,看到她面色泛起的不正常潮红,伸手贴在她额头上。 言简意赅,“你发烧了。” 她恍然。 抬手摸了摸额头,喃喃自语着:“原来是发烧了。” 她就说出租车才半个小时车程,短时间她是不晕车的。 一语成谶。 即便她觉得自己不是泥捏的,但淋了雨吹了风,还是感冒了。 电梯很快到了顶楼。 轿厢突然停住的一瞬间,她眼前有些发花,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她伸出手,也顾不得什么,“你扶我一下,我脑子晕得很。” 下一秒。 她的双脚离了地,天旋地转之间,她手臂攀上了眼前人的脖颈。 裴时序将她抱进了房门,她身上是湿的,他先将她放在了沙发上。 套房的空调被打开,调到了热风模式。 他去了衣帽间,从她行李箱里拿了干净的衣服出来。 “你先坐一会儿,我下去找酒店前台拿药。”他走出来,将衣物递给她,“你自己能换吗?” 叶棠接过衣物,“应该可以。” 房门开启又关闭。 很快只剩了她一个人,热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包围,她感觉身上的冷意散了一些。 很快。 她变得半醒半睡,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头一歪就倒在了沙发上。 —— 裴时序拿了药再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在沙发上昏睡过去的叶棠。 她侧躺在沙发上,手臂抱紧着自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身边是他刚刚拿出来的干净衣物。 他叹了口气,将药放下了桌上,走到沙发边,将她拽了起来 “棠棠。”他轻声叫着她,“换了干的衣服再睡?” 她皱了眉,嘟囔了一声,“我好困。” 而后身子软软的倒在他怀里,手也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服,却感受到他衣服的冷意,又嘟囔了声,“好冷。” 他看着她目前这个状态,脑中只想了两秒钟,就亲自动手脱起了她的衣服。 也不是第一次脱了。 上衣脱到了一半,手心触及到一片冷意。 他又想了两秒钟,从一旁扯了毯子过来给她裹上,自己则去了浴室。 没一会儿。 浴室就传来水声,氤氲的雾气弥漫,从浴室的玻璃门溜出来。 他从浴室出来,走到沙发边。 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而起的冲动,将她剥了个干净。 她的皮肤很白,像是夏日刚破出泥土绽放的白色莲花,半湿的头发贴在肩头、贴在她发红的面颊上,处处都挑战着他的视觉神经。 她很诱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抱着她去了浴室,将她放在了放好热水的浴缸里。 雾气氤氲,像是隔了一层纱。 她身子软软的,坐不住,一直在往浴缸里面滑,他想了想便也脱了衣服走了进去。 两个人占在浴缸里,将本就快满的水挤了出来,溢满了整个浴室。 “嗯?” 她闭着眼无意识轻喃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身上变得热络。 往前靠在他身上。 “舒服吗?”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热乎乎的,舒服。” “热乎就好。”他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下巴贴在她头顶,将她抱紧了,“你这样,可是很折磨我的。” 她抬起头,呆呆看着他,睫毛被水汽晕染变得湿漉漉的,伴随着她迷茫的眼神。 “阿序?”她抬手去摸他的脸,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手指尖触及了另一个温度,感觉比发烧的她还要烫,“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她脑子被烧得混沌,记忆变得混乱,“我们分了手,你应该不会和我出现在一个浴缸里,一起洗澡的。” “我们又和好了。”他心不跳脸不红扯着谎,“你后悔跟我分手,跑来找我和好了。” 她消化着他的话,“然后,洗起了鸳鸯浴?” “对。” “你瞎说。”她不相信,“我是要跟池家联姻的,怎么可能跑来找你和好?” 他的眼眸沉了下来,目光灼灼看着她。 现在她发烧脑子不清醒,要跟池砚舟联姻这事儿倒是记得清楚。 他往前一压,将头贴上了她的额头,手贴上她的脸颊,灼热的温度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 “别提扫兴的人、扫兴的事,好吗?” 她后背抵上了边缘,泛着冷意的陶瓷贴上她的背,冰得她一激灵,下意识往前凑又落在他怀里。 属于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属于他的心跳她侧耳便能听到。 她摇了摇头,将脑袋晃得更晕了,“我现在一定是不清醒了。” “棠棠。”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你现在确实不清醒,但不清醒的时候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第27章 感冒 她想让裴时序当二房 叶棠被蛊惑, 从裴时序身前抬起头,重复着他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他继续引诱着她, “不清醒时候做的事情, 是不需要负责任的。” 她眼眸中变得迷茫, 觉得他说的不太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见她眼神沉思着不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脸颊。 声音变得很轻,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面上, “所以,棠棠现在想做什么?” 她歪着头, 眼里是小动物一般的迷茫,发昏的脑子思考了片刻,伸手贴在他胸膛,用力将他往后推。 眼前的人没挣扎,仍由她将他推到了浴缸另一头。 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撞到白色陶瓷的边缘,又逐渐散开。 她眼神落在他唇上, 倚在他身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凑过去亲他的唇。 她的唇很烫, 贴上他的,却感觉到了更烫的温度。 撤离, 又贴近。 反复了三次,她抿了抿唇,似在品味,“你的嘴唇为什么这么热?” “是你的唇太热了。” 她的双手仍捧着他的脸, 他抬起右手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人手掌相叠。 他侧头吻了吻她手心,问她:“这就是你想做的事吗?想亲我?” “嗯。”不清醒的她难得坦诚,“好久没亲了,有些忘了是什么感觉。” “那你现在找回感觉了吗?” “好像没有。” “那你再亲亲?”他眼眸变得很深,“再回忆回忆。” 她点头,十分听话又凑上去。 只是,这一次她想离开时,被他的手扣住了后脑勺。 攻守易位。 她被他按在身前,身上渐渐没有了力气,氤氲而起的水汽让她眼前变得模糊,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哪里。 口中的呼吸被他掠夺,越来越强的压迫感袭来。 她想张口叫他,却被他抓住了机会,温热的舌堵了进来,将她的话语咽下。 不知过了多久。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腔,她呼吸急促倚在他身前,与他额头相贴。乌黑的发丝缠绕上他的脖颈,在他锁骨处散开,像是盛开的黑色花朵。 “棠棠。”他的声音包含压抑的欲望,“你想要我吗?” 她遵循着本能,“要。” 他嘴角荡开笑意,“既然你想要的是我,那你和池砚舟解除婚约好吗?” “解除婚约吗?”她又陷入了思考,不太灵光的脑子,不太能处理这个问题。 半晌,她找到了答案,“不太行。” “不过。”她又开始大胆发言,“要是哪天国家放开了一妻多夫,我让你做我二房”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完。 他的吻重新袭了过来,带着被气出的火气。似乎是在惩罚她的口无遮拦,他的牙齿轻轻撕咬着她的唇、她的舌头。 吻逐渐往耳后而去,又顺着耳根往下,在脖颈处留下一朵又一朵玫瑰。 浴室的玻璃染上的雾气不堪重负,变成水滴顺延而下,留下一道道水痕。 空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她的头也越来越昏。 在意识消散之前,她紧紧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 裴时序低头看着昏睡过去的叶棠,将放在一旁的浴袍扯了过来,裹上在她身上,又抱着她出了浴室。 他其实很想继续下去。 但对于她,理智和欲望拉扯,总归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担心她的感冒加重。 此刻。 泡过热水澡的她,浑身软软热热的,额头渗出了少许汗水,脸颊也红润的像水蜜桃。 发梢滴着水,在他行走间落到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水印。 昏睡中的叶棠,迷迷糊糊之间,只感觉耳边响起轰隆的声音,头发被人轻轻拨弄着。 她觉得很吵,她想睡觉。 好不容易轰隆声消失,身上又突然一凉,而后凉凉的布料换到了她身上,她有些不舒服想去扯,又被一双手阻止了。 没一会儿,身上的冷意消失,她陷入了一片像云朵一样柔软的地方。 她想,终于能睡了。 却不睡到一半的时候,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又甜又苦的水流到了嘴里。 她的耐心用尽,抬手一挥,转了身将自己裹成了一小团。 —— 叶棠是第二天快中午才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着周遭的环境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在酒店的房间中,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衣。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出租车上。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很疼,像被刀割过一样。 忍不住咳了两声。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开了门进来。 裴时序手上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她床边坐下,将水杯递给了她。 “喝点水润润喉。” 她没嗓子说谢谢,只接了过来。 温热的水从喉咙流过,让她好受了许多,她看了眼窗外正盛的阳光,问着他,“昨天是你把我带回酒店的吗?” “不然呢?”他觉得她在问废话,“这里就只有我和你,不是我还能是谁?” 她噎了一下,又问他,“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他答,“我去给你叫餐上来,你昨晚和早上都没有吃东西。” 他将她落在一旁的被子拉起来,裹在她身上,“你现在感冒了,要注意保暖。” “等一下。”她伸手拉住了要离开的他。 从醒来开始,脑中有些零零散散、不太真切的片段。 她拿不准,“昨天,我们没发生什么吧?” 裴时序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要说起这个,他可就来兴趣了。 又坐回她床边,不答反问:“你还记得多少?” “很模糊。”她努力回忆着,“拼凑不成画面,只记得有水有雾,光线很不清晰,我好像还说了些什么。” 她不回忆了,“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是我做梦了。”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他眼里的狡黠透出来,“就说最重要的事情吧,其他的都没什么好说的。” 他慢慢凑近她,“昨天晚上,你说如果国家放开一妻多夫,你承诺让我做你二房的。” 本在小口喝水的叶棠呛了一下,根本不信,“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谁知道呢?”他嗤笑了一声,“或许你内心深处就是这样想的,既要又要,贪心得要命。” 他越说越不满,“而且,凭什么是我做二房?我先来的,就算一妻多夫,我也该是大房。” 然后,不同意她找二房。 “额”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谁大谁小的问题吗?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裴时序揪着这个问题了,他手指捻起她身前的一撮头发。 把玩着,“前面我说要给你当情人,你不拒绝了我,昨天又说要我当二房,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跟我分开的。” 她沉思了一阵,将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真是我说的?” “真的。” “你没骗我,没有瞎编?” 他笑了笑,笑得很真诚,“没有,真是你自己说的。” 她沉默了。 想了一会儿,问他,“你带我去医院了吗?” “没有。”他答,“你昨晚吃了退烧的冲剂,烧很快就降了,就没带你去医院。” “找到根源了。” 她决定将这事儿推给感冒,“那你不带我去医院,任由我发烧,烧得脑子不清醒,才会说那些胡话。” 她强调,“我们国家是一夫一妻制,重婚犯法的,我们得遵纪守法才行。” 他笑了一声。 气的。 合着他昨天忙活半天,白忙活了,照顾了一个小白眼狼。 “不跟你说废话了。”他没了兴致,“我去给你叫餐。” 他又指了指床头,“我出去药店给你买了些感冒药,你就着你杯子里的水吃了。” “等一下。”她又叫着他,声音依旧哑哑的,“谢谢你。” 他刚落下去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看来,也还有点良心。 —— 接下来几天,叶棠待在酒店里养病,裴时序在酒店里敲代码。 两人很少出酒店,相处得也极为和谐。 中间梁景生来过电话,问他们怎么一直在市区,没去周边的景点玩。 叶棠想了想,不想家里老人担心,扯了谎,说是过两天有个演出,就在市区待着不去哪里了。 裴时序没戳穿她。 她感冒好了一半,脑子也不昏沉的时候,邮箱收到了论文二稿的修改意见。 不得不说,刘老师动作真的很负责,这一次,专门打了跨国电话给她,指导她修改论文。 叶棠本就在酒店待得无趣,正好裴时序带了电脑,她将三稿改了出来,又发回给了刘老师。 五天后,叶母乘车到了市区,也入住了叶臻酒店。 知道裴时序和叶棠这几天都住的同一个套房,没多大反应,只是意外这俩人处得比她想象中好。 又在苏市市区待了一天,一早梁景生抽了空,将三人送到高铁站。 三人踏上了回京市的高铁。 在高铁上,叶母接了个电话,回来问着叶棠,“你过两天有空吗?” 本在看电视剧的叶棠,摘下耳机,仔细想了想,“应该有空,学校事情不多。” “那行。”叶母接话,“那你大后天空出来,池砚舟妈妈让我们过去一趟。” 第28章 池家 这栋别墅是住的谁? 叶棠下意识看了眼裴时序, 他低头划拉着手机,对叶母的话没什么反应。 她问着叶母,“池砚舟妈妈叫我们过去干什么?” “说是定做的珠宝到了, 让你去试戴看看。”叶母接着话。 叶棠不解, “直接送到我们家里不行吗?还得专门跑趟池家去试戴?” “这也正常。”叶母没觉得有问题, “定制的大克拉数的珠宝,还有一些玉石首饰,加起来超九位数。” “珠宝又不像婚纱, 这种东西是可以再流通变现的, 人家自然要送自己家里。” 叶棠“哦”了一声。 又问道:“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约的上午十点,中午再吃个午饭就回来了。” 叶母答道, 想了想又问着裴时序,“小序,你大后天空吗?要不然一起去?” 裴时序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在叶棠略略紧张的目光中。 回道:“我就不去了,我接下来几天有事情要忙。” “对了。”他提到别的事情, “再过一周我妈妈就会来京市了,她想先见见姐姐。” “啊?”叶棠有些意外, 坐直了身体,“她什么时候到?我要去接她吗?约在哪里见面?” “别紧张。”裴时序轻笑了一声, “到时候我安排好了, 会通知你去见面的。” “你妈妈住的地方找好了吗?”叶母问,“要是没找好, 住到叶家来也是可以的,家里空房间很多。” “不用。”裴时序拒绝了,“住的地方我帮她找好了,她住到叶家应该也不太自在。” “也行, 有需要帮忙的就开口。”叶母不强求,“正好多待一段时间,参加棠棠的订婚宴。” 关于叶棠的身世,叶家没打算大张旗鼓告诉外面,但也没想着隐瞒池家。 原本就是想着邀请叶棠亲生母亲一起参加的。 “她对于棠棠的婚事,有什么意见吗?毕竟她是亲生母亲,如果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的。” “我跟她讲了姐姐下个月初就要订婚的事情。”裴时序答,“她是个通情理的人,她知道姐姐是情愿的,也相信你们给姐姐找的人家不会太差,所以没有什么意见。” “那就好。” 随着叶母话音落下,三个结束了对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高铁到达京市是下午的三点。 家里司机早就等在了出口,先送了裴时序回京大,叶棠则跟着叶母回了叶家。 四个小时的高铁车程,叶棠到家的时候累得不行,跟叶家爷爷打过招呼,就倒自己房间床上睡着了。 再睡醒是一个小时后。 窗外的阳光变得不再刺眼,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她裹着被子温度刚好,极为舒适。 深切体会到,春天是真的到了。 她翻了个身,将手机拿了出来。 页面上有一条消息,是虞晚意发过来的,「你什么时候回寝室?」 她趴在床上回复了过去,「怎么?一周不见,想我了?」 虞晚意:「一直没你的消息,关心一下你,免得你被裴时序卖了。」 「而且寝室没人,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的怪冷清。」 叶棠:「我回京市了,但过两天家里有事,我就回家里了。」 「我大概再过几天就回宿舍。」 虞晚意:「行。」 退出与虞晚意的聊天界面,叶棠手指不自觉点开了和裴时序的。 两人自从借电脑的事情之后,就再没有新的消息。 不得不说,他这约定还遵守的真挺好。 但总觉得怪怪的。 她发了消息给他,「我亲妈真对我订婚没有意见?」 裴时序过了一会儿才回:「没有。」 她又滚了一圈,「哦,我还以为你会撺掇妈妈反对我的订婚。」 裴时序:「」 「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我是真不反对你和池家订婚这事儿?」 叶棠:「确实不太可信,我和池砚舟订婚这事儿,你现在能接受的这么坦然。」 裴时序:「我只是不反对你和池家联姻。」 叶棠很迷惑他的发言。 但仔细回忆了下,他确实从头到尾,都说的是不反对她和池家联姻。 「池家现在适婚的就池砚舟,哪怕是把堂兄弟都算上,也只有他能够出来联姻。」 裴时序:「哦。」 叶棠:「哦是什么回答?」 裴时序:「意思是,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对于你的婚事,普通同学不该过分关心。」 叶棠“蹭”得一下坐起身,她还有些不适应,他这么呛跟她说话。 想回复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回复什么。 因为这事儿是她提出来的。 适时,房门被敲响了,是叶母叫她下去吃晚饭。 这事儿她便没有再深想了。 —— 两天后。 叶棠特意穿了一件蓝色吊带裙,外面搭配了一件白色小香风的外套,方便去了池家试戴珠宝。 池家一早就派了司机过来接。 她和叶母九点出了门,上了车,车辆从别墅大门驶出,往更北面而去。 池家居住在京市北面,比叶家还要往北多走大约半个小时车程。 家里从祖辈发家,往下开枝散叶三代,整个家族人口众多。 再加上京市北面环境好,地广人稀,发家后专门买了一块地,自己修了别墅群居住。 后来起家的曾祖去世,池砚舟爷爷成了池家的当家人,他那一辈便分了家。 池家爷爷另外的兄弟姊妹,从老宅地界搬出去,在老宅别墅群旁边买了地,重新修起了别墅群。 换句话说。 池家整个家族,除了最年轻的孙子一辈,都还是住在一片。 叶棠正式认识的池家人,包括池砚舟一家和池家爷爷。 还有池砚舟外面那个堂弟,小时候像跟屁虫跟在池砚舟身后,和叶棠一起玩过。 至于别的,可能在某些宴会上或者商业场合打过照面,但都不是很熟悉。 车辆越往北走,周遭的环境越安静。 渐渐的,只剩下了公路和道路两旁成片的植被,几乎见不到了人影。 又前行了十来分钟,周围的植被变得规整,道路也变得崭新,道路旁的路灯杆上也多了许多摄像头,然后穿过了一个关卡。 “叶小姐,叶太太。”开车的司机开了口,“我们现在到了池家的地界了。” 整个别墅群没有修建围墙或者围栏,是开放性的一个别墅群。 司机继续说着:“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要到目的地了。” “知道的。”叶棠答,“我们之前来过几次,大概知道路,不过,上次不是你开的车。” “我前段时间休假了。”司机没回头,目视着前方,“你们要离开的时候,就让管家通知我。” “嗯。”叶棠应了一声。 车辆往地界的深处走去,目之所及仍看不到房屋,只有大片大片的草地和山林。 这里有修有马场、高尔夫球场、滑雪场,还有一个极大的人工湖。 除了自然景观和居住用的别墅,还额外修建了宴会厅、影视院、室内运动场馆等。 若这里不是私人住所,那确实是一个非常惬意的郊区度假村。 在能看到房屋的时候,司机突然往右拐了个弯,走到了旁边的一条路上。 “我记得不是顺着主路直走吗?”叶棠开了口问着,“是池夫人改变了见面地点吗?” “没有,是要去池三先生家里。”司机答,解释着换道的原因,“池二先生昨天回了家,他喜欢清净听不得吵嚷,顺着主路,汽车声音会吵到他。” 司机礼貌表达歉意:“请两位谅解,从这边道路走,花费时间是差不多的。” 叶棠“哦”了一声。 池家爷爷下面一共三个儿子,五个孙子。池砚舟爸爸排行老三,池砚舟在孙辈中排行第四。 其他池家人她没接触过,但客随主便,这里是人家家里,她倒没什么好说的。 她眼神落向窗外,是之前几次来没见过的景象。 有一些不太一样。 这边修了很多喷泉,透明水幕溅出的水雾,笼罩了一大片花园,像是蒙了一层纱。 她眼神落向不远处的山坡,那里种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玉兰树。 三月中的时节,玉兰花开了。 白色、粉色、紫色还有黄色的玉兰花缀满了枝头,铺满了整个山坡。 “那边是玉兰花吗?” 司机眼神都没转,“是的,听管家说是专门从国外引进的稀有品种。” “池家有谁喜欢玉兰花吗?种了大好一片。”她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司机答,“往年家里的几位太太倒是偶尔会过来赏花,至于她们之中哪位喜欢,总管家没有要求我们记住。” “好了。”叶母开了口,“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在这里逛,想知道什么,你问问砚舟就好。” 叶棠闭了嘴,不再问着什么。 车辆往左拐去,按照路程计算,池砚舟家应该快到了。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一栋法式三层别墅出现在了视线里。别墅外观有些陈旧,院子里草木有些凌乱,看起来并不经常住人。 整个别墅群的建筑外形虽各有不同,但风格大体统一。 眼前这栋别墅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 叶棠有些好奇,没忍住,“这栋别墅是住的谁呀?” 第29章 三角钢琴 她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 司机难得往叶棠指着的别墅看了眼, “这个别墅没有住人,只按时有人打理。” 他想了想继续说着:“我在池家工作了十二年,在我来池家之后, 这个房子就一直空着, 至于之前住的谁, 总管家没有说。” 还让他别打听主人家的事情。 “这么漂亮的别墅空着挺可惜的。”叶棠转头看向叶母,“妈妈,你知道吗?” “别人家里的事情, 我怎么会知道?” 叶母摇头, “我只知道老池总接手池家之后,这里的房子都有翻修过, 还新修了不少,这个可能就是空着还没有人住的。” 说话间,车辆停下了一栋别墅门口。两人话题打住,没有再继续谈论。 眼前的别墅与刚刚那栋外形偏柔和不同,要庄严肃穆很多。 亮黑的英伦风铁质大门已经打开, 车辆停在了门口没有进去,在门侧边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瘦高中年男人。 叶棠认得这个人, 是池砚舟家里的分管家。 他走上前来,将车门拉开, “叶小姐, 叶太太,一路幸苦了, 三太太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劳烦。”叶母礼貌回了一声。 管家笑了笑,“职责所在,请随我往里走。” 穿过大门,便到了花园。 整个地界没有围墙和围栏, 但内部每个别墅还是有围墙的,各家与各家之间有明显的分隔。池砚舟的家在大门和房子之间,设计了私人花园。 花园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房子门口。 叶棠抬头瞅了瞅,还是跟记忆中一样,灰白色的外墙庄严肃穆得有些冰冷。 四根罗马柱子撑起了整个门厅,主别墅有四层楼高,顶上是英伦风格的尖顶。主别墅侧面还有一座三层楼高的别墅,是池砚舟住的地方。 池父池母则住在主别墅里面。 叶母将拜访礼物交给了管家,就带着叶棠走进了别墅里面。里面风格简单,以黑、白、灰为主,很安静也显得有些压抑, 穿过门厅,走过一个长廊,就到了大厅位置。 池母见到二人,扯出一个笑容,礼貌站起身,“路上幸苦了,棠棠,景怡,快过来坐。” 又对王妈吩咐着:“去把备好的茶点端上来。” “阿姨好。”叶棠礼貌问候,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今日打扰了。” 池母笑盈盈接话,“都要成一家人了,还说什么打扰不打扰。就是这段时间砚舟不空,很多事情可能也得多麻烦你。” “应该的。”叶棠回。 池母继续客套着:“吃过早饭了没有?要是没吃,我让阿姨给你做一些。” “吃过了。”叶母接着话,“棠棠在家里也起得早,作息一直都很规律。” 池母附和着:“那是你们家里教的好,不像有些女孩子,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 虽然叶棠离她心目中的最佳人员差了一些,但到池家这个地位,倒也不用靠着联姻往上走。 所以,池家爷爷做了主,她也渐渐接受了叶棠。 “真好,棠棠生的好,教的也好。”池母眼中泛起柔和,“不像我们家,砚舟这辈也没个女孩,下一辈也没个女孩,总觉得少了什么。” “三哥家里不是有二胎了吗?”叶棠接着话,“是女孩吗?” “查了,还是个男孩。”池母叹息了一声,“感觉池家男丁还是太盛了,怎么生都是男孩,二爸和三爸那支也是没生出女孩来。” 她说着,又接了一句,“不过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池家也不在意这些。” “看来你是想要个孙女?”叶母打趣着。 “都行都行,主要看他们年轻人,我们老一辈的不发表意见……”池母接着话,“就是爸爸一直想池家添个女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愿。” —— 王妈端了茶点上来。 几人客套完,便进入了主题。 池母抬了抬手,“王妈,麻烦把昨天送过来的珠宝套装拿过来一下,就在三楼,你知道我平时珠宝放哪的。” 没一会儿。 王妈和另外两个菲佣,拿着几个盒子走了下来,将盒子打开放在了别人面前的茶黑色矮桌上。 又搬了一个人高的落地镜过来。 “还真是漂亮。”池母站起身,朝叶棠招手,“来,棠棠,试试看合不适合。” “好。”叶棠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矮桌上摆了七个盒子。 六个盒子里都是一套高定珠宝,大克拉的宝石主石或玉石,无论从纯净度还是切割工艺都是上品。、 还有一个盒子是黄金打的头冠、手镯、项链等。 池母介绍着:“这些珠宝,有一部分是砚舟奶奶留下的,重新找人改的,还有一部分是新选的裸石做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些都是砚舟爷爷安排的,其他几个哥哥结婚可没有这个待遇,可见老爷子是真喜欢你。” 她将装黄金的盒子拿起来。 “有点重。”她皱了皱眉,将头冠拿起,在叶棠头上比划了下,“这是新娘出门戴的,你看要不要改得轻一些,多出来的克重加手镯这种地方。” 叶棠伸手接了过来,对着镜子照了照。 说实话。 黄金在她这个年纪看起来有些俗,但样式还是好看的。整体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凤凰形象,前端两侧催了流苏下来。 “我听阿姨的。”叶棠开了口,“我也没什么经验,都听家里长辈安排。” 池母只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叶棠点头,“是好看的。” “那行。”池母接了过来,放回了盒子里,“我看看怎么改,确实有些重了,你戴久了脖子会不舒服。” 她又拿起了另一个盒子,“这个是婚礼主宴要戴的珠宝,木佐色祖母绿,找了好久才找到克拉数够的,你先试试。” “好。”叶棠接了过来。 在池母的帮助下戴在了脖子上,配套的耳环也戴上了。 她皮肤很白,与绿色的宝石相得益彰,更添了一份贵气,少了一份少女的青涩。 池母打量着,点了点头,“不错。” 她又拿起别的盒子,“这个是订婚宴的珠宝,再试试这个。” —— 试完七个盒子的珠宝,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叶棠轻轻动了动脖子,珠宝都很重,脖子都带酸了。 池母让王妈又将宝石拿了上去。 她看眼时间,离午饭还有一个小时,“棠棠,我跟你妈妈说些话,你要不然在家里逛逛?” “二楼有影音室,可以看看电影,还有猫房,可以跟猫猫玩玩。”她说,“等中午要吃饭了,我再让王妈来叫你。” 叶棠明白这是不方便她听的事情。 她这个圈子的商业联姻,其实还是父母做主,因而彩礼也好、嫁妆也好、或者别的合作,都是不需要她参与的。 她站起身,“那我去逛逛。” 王妈带着她穿过了大厅,再走过会客厅,便到了楼梯口。 “我自己逛就行。”她对王妈说道,“我来过几次,知道怎么走。” “好的,叶小姐。”王妈答,但还是提醒着,“三楼是先生的书房,四楼是先生和太太的卧室。” “明白。”叶棠自然听懂了,这是委婉提醒她不要上去。 等王妈走远。 叶棠深深呼出一口气,装了一个小时名门淑女,一直端着,身上都僵了。 她甩了甩手臂,踏上楼梯往二楼而去。 二楼没什么人,极为安静。 依旧是简单的陈设,让她感觉在逛家具城。 绕了两圈,她开始找不着方向。刚刚跟王妈说她知道怎么走,其实是骗王妈的,她实在是不想有人看着自己了。 就近找了个沙发坐下。 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从包里掏出手机,刷起了网页。 半个小时后,叶棠没了玩手机的兴致。 毕竟在别人家里,总觉得会有人过来,看到她不顾形象瘫在人沙发上,玩得不自在。 眼见着还有半个小时才到饭点,她又站起身往里走去。 又穿过一扇浮雕的白色大门,眼前出现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钢琴旁边是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白的顶盖上,泛出金色的光芒。 她走了过去,坐上钢琴前的凳子。 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了黑白琴键上,随着她往下一按,悠扬的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 裴时序说过,她亲生父母都是在音乐上有极高天赋的人,而她继承了这样的天赋,极容易沉醉在音乐的世界里。 她想起跟裴时序谈恋爱的时候。 他明明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为了她,把贝多芬、莫扎特、巴赫各个钢琴名曲翻来覆去听了很多遍。 只可惜。 最终还是没能跟她在音乐上有共同语言。 她摇摇头,排除心里的杂念。 钢琴声中的动摇消失,再次变得顺畅起来。 音符像是溪流,慢慢汇聚成大海,波涛汹涌涌入远方,又掀起极高的巨浪打下来。 海面有飘摇的小船,随着海流不停起伏。 最终,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在,归于了海底深处的宁静。 她呼出一口气,感观从音乐中脱离。 忽然。 她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却格外清晰。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半熟悉不熟悉的身影。 她礼貌站起了身。 第30章 裴时序是监工 捡到一只小猫咪 叶棠刚刚经过的白色浮雕大门旁站着一个老年男性。 他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身子微胖,穿着一身红棕色的毛衣,正躬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文件。 “爷爷, 我帮您。”叶棠开了口, 朝他走过去。 池家爷爷已经捡起了文件, 朝她摇了摇手,“哎,没事, 捡个文件而已, 我这把老骨头还动得了。” 她停住了脚步,有些忐忑问着:“我是不是弹钢琴打扰到您了?” “没有。”他挪动着缓慢的脚步, 走到钢琴不远处的沙发坐下,“我是来老三家里拿文件的,一下楼梯就听到了你的钢琴声,顺着声音找过来的。” 他朝叶棠招了招手,“你钢琴弹得很好, 可以麻烦你再谈一曲给我听吗?” 叶棠点头应允,重新坐回了钢琴旁的凳子, 抬手放在琴键上演奏。 这次她选了一首轻缓的钢琴曲。 舒缓的音符像是雨后从屋檐时不时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 配合着窗外落进来的阳光, 显得格外温馨舒适。 窗帘的影子缓缓挪了一寸,琴键的声音走到末段。 再缓慢变低, 收尾。 一曲完毕。 叶棠的注意力从音乐中脱离,这才发现池家爷爷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 约莫过了半分钟,他仍没有开口,目光也未移开。 她有些不适, 提醒着:“爷爷?” 池家爷爷醒了神,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拉起了家常,“你多大开始学的钢琴?” “三岁。”叶棠答道,“偶然一次机会我接触到了钢琴,爸妈看我有些天赋,就请了老师来家里。” 池家爷爷笑了笑,“那是挺早的,一般也都是四五岁才开始。” “爷爷也会弹钢琴吗?” “我当然不会。”池家爷爷答,“我们那个年代能吃饱饭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学乐器音乐的。” 叶棠“嗯”了一声,“那是家里有人会吗?得了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池家爷爷没答话,而是问着她。 “你喜欢这架钢琴吗?喜欢的话,爷爷可以做主送你,老三家里没人会乐器,就是买来放着好看的,今天怕是第一次响。” “不用不用。”叶棠连忙摆手。 虽然这架百万价值的钢琴对池家不算什么,但她总不可能去别人家里看上什么就搬走了。 “我家里有钢琴的。” 池家爷爷没有勉强,又问着:“今天是老三媳妇叫你过来的吗?” “对,定制的珠宝到了,阿姨让我来试戴。”她回着话。 “试完了吗?” “试完了。” 池家爷爷“嗯”了一声,“要是有不喜欢的就跟老三媳妇说,爷爷这边哪怕自掏腰包都满足你。” “都挺好的。”她笑着接了话,“谢谢爷爷,让您费心了。” 池家爷爷不在意,“自家孙子的婚事,这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不用太在意。” “对了。”叶棠想到什么,“我妈妈也来了,我让她上来跟您打个招呼。” “不用不用。”池家爷爷抬手阻止了,站起了身,“搞得那么兴师动众干什么?我就过来拿个文件的,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叶棠跟上他的脚步,“我送送您。” —— 送走了池家爷爷,在池家吃过午饭,叶棠先回了叶家,再让司机送了她回了京大。 进寝室的时候,虞晚意正好在。 她靠在床上,一手拿着平板,一手拿着触控笔在画着什么。 听到动静,将耳机取下,“回来啦?” “嗯。”叶棠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我给你带的特产。” 虞晚意谢了一声。 叶棠问起了她考研的事情,“复试结果出了吗?” “出了。”虞晚意答,“初试第一,复试第一,成功录取。” 叶棠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恭喜你,京大准研究生。” 她说着话又凑了过去,“你这是没事干,画设计图打发时间吗?” “什么打发时间啊。”虞晚意大方将画板转给她看,“我们专业也有实习要求,我找了个工作室实习,老板比较佛系,我不用每天过去。” 她又问着叶棠,“你呢?什么时候去你家公司实习?” “准备 4月12日去。”叶棠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我们专业要求在6月20日前提交实习材料。” 4月10日是池家爷爷的生日,她打算订完婚再去实习。 “系上要求的实习期是两个月,时间刚好。” “那你还真是卡着点。”虞晚意笑着接话,“不过,你自己家公司,不去开个证明也行。” 叶棠没想敷衍,“早点去公司接触也好,就当提前为接手家业预演了。” 虞晚意“唔”了一声,“你家找回了亲生孩子,还是让你接手公司?” “应该是吧。”叶棠手上动作一顿,“裴时序说他不接手叶家的家业。” “他看起来确实不会跟你争。”虞晚意倒是同意这一点,“那你家里人呢?也都说好了?” 这话倒是提醒叶棠了。 爸妈当时说的以后再说,但到现在也没给准话。 “他们倒没说不让我接公司。” 她轻晃了头,“懒得去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给我个子公司我也是能接受的。” 叶棠这么说了,虞晚意便没揪着问。 “那你论文咋样了?”她回忆着,“我记得你们系四月初就要答辩,你终稿定了没?” “应该快了,写到三稿了,再改一次应该就可以定稿了。” 虞晚意还没接话,叶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时序打开的。 叶棠看着来电,略略思索了下才接起,这人这段时间没个消息,突然找她也不知道啥事。 她调了公放,继续收拾东西,“什么事?” 电话那头答道:“刘老师给你发了三稿的修改意见。” “嗯?”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而拿了电脑出来,“我刚还跟晚意说论文的事。” 邮箱打开,刘老师的邮件在最顶上,她下载了修改稿下来打开。 前面都没怎么改了,在最后有个新意见。 裴时序:“你看到了吗?” 叶棠:“看到了,感觉这次改要花点时间,刘老师让我新增一个内容。” 裴时序:“那去图书馆吗?” 叶棠想了想,“去,新增内容还需要查点资料。” 裴时序:“明天九点,图书馆见。” 叶棠:“你事情处理完了?” 裴时序:“忙完了,明早九点行吗?” 叶棠:“可以。” 挂断电话。 虞晚意插了话进来,“他这个监工还挺负责。” 叶棠忽然觉得虞晚意这词形容得还挺准确,确实是个监工。 —— 时隔几天再在图书馆门口见到裴时序,他好像憔悴了一些。 叶棠也直接问了出来,“你看起来没睡好?” “嗯。”他没回避,“最近两天修代码熬夜有点晚。” 他将手里的早餐递给她,“给你带的,你喜欢吃的这个包子,只有我那边食堂有,你应该不会早起绕路过去买。” 都是他给带的。 她确实不会专门去绕路。 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你要是困的话,要不然你回去休息?” “不用。”他揉了揉眉心,“答应刘老师的事情,我自然要做到。”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已经抬脚往图书馆大门走,“开门了。” 刚开学一个多月,图书馆门口人不多,两人很快进了图书馆,找了三楼的一个位置坐下。 裴时序坐在她对面,与往常坐她对面改代码不同,他只往后看着椅背,闭着眼。 叶棠把电脑放桌上,歪着头去瞅他,想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却不想他闭着眼开了口,“写你的论文。” 她收回目光,开始修改起了论文。 论文其实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不要刘老师要求的新增部分也可以,但加上会更完美。 既然刘老师给了意见,时间也还够,她没有提什么意见,乖乖按照要求书写。 这部分改了叶棠三天的时间。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除了吃饭,她都和裴时序待在图书馆。 裴时序除了第一天打了瞌睡,后面一天带了电脑在她对面敲代码。 她不太了解程序员这个行业,但她总是看到他随时随地掏出电脑敲敲敲。 以前约会两人还争执过。 但也不能怪她,恐怖电影看到一半,她被吓到想往旁边扯他,结果发现他人不在位置上。 找了半天,发现他在放映厅外面敲代码。 后来。 他说找了人打下手,跟她约会就很少带电脑了。 “出什么神?”裴时序打断她的思绪,“论文不是都改好发给刘老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她摇头,“太久没蹲图书馆了,脑子发懵。” 他想了想,想到一件久远的事情。 “你的论文也算是写完了。”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顿烤鱼?” “这个记得。” 他说的是帮她做选修课课后作业,她答应请他吃烤鱼那件事。 但正巧那天碰上她跟池砚舟见面,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那你今天把这顿烤鱼给我补上,就算是感谢我监督你写论文了。” 她嘟囔着:“不用你监督,我也能自己写。”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她不纠结了,“我说行,现在就去。” 两人脚步一转,往图书馆旁边的乘车点走去。 东门离图书馆有点距离,需要乘坐校内代步车。 在两人还没有走到乘车点时,一声声微弱的叫喊声引起了叶棠的注意。 “怎么了?” “嘘。” 她顺着声音找过去,又听到了矮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扒开矮树丛,里面藏了一只巴掌大的炸毛小猫咪。《 》 30-40 第31章 有猫了 叶母怕猫 “是一只小猫咪。”叶棠惊呼一声, 却吓到了猫咪,它开始往旁边蹿。 但似乎是因为虚弱,没蹿两步便停了下来, 继续冲人喵喵叫。 她将手里的电脑塞给裴时序, “你帮我拿着, 这猫蓝膜都还没褪完,应该没多大。” 他没有接她的电脑,反而伸手将她拽了起来。 “我来。”他两步越过她, 站在了矮树丛旁, “小心它抓伤你。” “她才比巴掌大些。”她接着话,却默契让出了位置, “这么点大的小猫咪,应该还不会挠人。” 她往周围瞅了瞅,“现在是猫咪发情的高峰期,估计是从哪个窝里跑出来的,我在周围找找, 看它妈在不在。” 两人分工明确。 裴时序已经用了外套将小猫裹起来,叶棠却没有看到别的猫的身影。 “它看着虚弱, 这嗓门还挺大。”他将小猫举到眼前,“是一只中华田园的橘猫, 有小铃铛, 是只公猫。” 叶棠也走了过来,“好乖的小猫咪, 周围没看到你妈,那你跟我走吧。” “宿舍不让养猫。”他提醒她。 “肯定不带回宿舍呀。”她伸出一只手指去戳猫猫头,“晚意还在宿舍,她爱干净, 我带猫回去,她能比猫还炸毛。” “那你带回家?” “对啊。”她说的理所当然,“家里那么大个地方,还找不出个角落给小猫吗?” 她从小就想养只猫猫狗狗的,可惜家里一直不同意。现在她都要大学毕业了,搞一只回去爸妈应该不会太反对。 两人原本计划去东门吃烤鱼,因为半路捡到的这只猫咪,又只能搁置。 先找了个宠物诊所,去给小猫检查身体。 宠物医生将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番,弄完天色都暗了下来。 他将白色橡胶手套和口罩脱下来,“猫咪挺健康的,没有猫瘟也没有猫传腹,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他问着:“你们是京大的学生吧?学校里捡的猫?” “嗯。”叶棠应声,“那它营养不良吃什么?” 医生摸了摸小猫头,“它现在估计在 40 天左右,给它用羊奶泡一些幼猫猫粮就行。” “我们医院没有猫粮卖。”他想了想,“我给你说几个牌子,隔壁街有宠物用品店,你可以去那边买。” “还有猫咪用的猫砂,都是必备的,猫窝可买可不买。” “行。”她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记了医生推荐的宠物用品。 医生继续问道:“既然是流浪猫应该没打疫苗,也没有做驱虫,今天要一起弄了吗?” 她点头,“可以。” 两人弄完抱着猫咪从宠物出来,再去隔壁街买了东西,时间已经到了8点钟。 “今天还吃烤鱼吗?”裴时序手里抱着猫砂和猫砂盆。 叶棠将手里的半封闭式猫包拿了起来,瞅了眼略略焦躁的小家伙。 “改天吧。”她放下包,“店里人多,这猫估计怕。” 他没有反对,“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她答,“不着急,过两天空了找晚意一起想。” “你跟家里说了要带猫回去吗?” “没。”她不以为意,“问题不大,我想做什么,爸妈都很支持我的。” 话毕,打的出租车到了。 提前沟通过有宠物,司机没有多说什么,裴时序帮着把东西放在了后备箱。 “我就不回去了。”他拍了拍手,“明天还有事情。” 叶棠拉开车门,“怎么感觉你最近好忙。” “公司新产品上线,最近就是挺忙的。”他又退一步说着,“不过都是敲代码,在哪里敲都一样。” 她“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裴时序从大二开始创业她是知道的,做的软件程序相关,但具体做什么她没关心。 很早之前她说要投资,他没答应。他给她讲代码,她又听不懂。 渐渐的,关于他的公司,她知之甚少。 但不管是啥样的。 跟家里开了几十年的这种,应该还是比不了一点。 —— 因为是出租车,门卫又认识叶棠,就直接放了进去。 车辆停在了大门口。 她看了眼时间,没麻烦别人。自己背着猫包,端着猫砂盆,盆里放着小袋的猫粮和羊奶,还有一大袋猫砂。 不算太重。 输入大门密码走了进去。 夜晚的花园亮了灯,朦朦胧胧的,极为安静,只有小猫不安的“喵喵”叫声。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盘算着,家里二楼还有好几个空房间,可以找个房间放猫。 叶棠刚踏入家里大门。 正在大厅坐着的叶母就听到了声音,她人未出来问声先出来了。 “棠棠是你吗?我手机上收到大门打开的提示了。” “妈妈。”叶棠朝里回着,“是我回来了,我还没吃晚饭,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说话间,赵姨也闻声赶了过来,“家里有食材,我给你做一些。” 叶母倒是怪了一声,“你这孩子要回来也不说一声,赵姨也好早点做饭。” 她见叶棠半天没过来,起了身,“你在门口干什么?半天不过来。” “来了来了。”叶棠答着。 她刚走到门口没忍住,把猫拿了出来,摸了两把。将猫放在猫砂盆里的空位,端着就往里走。 小猫大概是叫累了,乖乖坐在盆里,脑袋朝左右张望着。 几秒后。 寂静的别墅响起了叶母的叫嚷声,猫咪因为惊吓从盆里跳出来,搞得叶母叫得更大声了。 而小猫跳下去带来的重力变化,让叶棠没端稳手里的东西,全砸在了地上。 猫更受惊了。 “把它弄走!别过来!”叶母直接站在了沙发了。 叶棠有些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 她是第一次见到叶母这么失态。 赵姨和其他佣人也跑到了大厅里,看到乱窜的小猫,都不约而同去抓了猫。 “太太怕猫。”赵姨护在了叶母身前,“千万别让它跑到楼上去。” 小猫在众人的围堵下,终究还是被抓住了。 动静太大,连在楼的叶父和叶家爷爷也下来了。 叶父看了眼小猫,皱了皱眉,“扔出去,从哪里跑进来的?” 又指挥着赵姨,“送太太上楼去休息。” 抓着猫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没回话,叶棠回过神举起手。 开了口,“这是我带回来的猫。” 叶父顿了下,“先带到主屋后面的杂物间去。” 佣人带着猫出去,顺便将散落一地的猫咪用品一起拿走了。 小猫窝在她怀里,显然受了惊吓,整个毛都炸了起来。 “妈妈,你没事吧?” 叶母抚了抚心口,摆了摆手,“我先上楼去,心跳还是很快。” 等叶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叶棠才疑惑问道:“妈妈怕猫?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她好几十年没接触猫了,你当然不知道。”叶父答,“你妈妈小时候被发病的猫咬伤过,很怕猫,这个猫不能养在家里。” 他想了想,“你要实在想养,就放在花园里养。” “也不行。”他皱着眉,“万一跑过来怎么办?万一景怡去花园逛碰上怎么办?” “这事儿明天再说。”叶家爷爷开了口,“大晚上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 叶家爷爷发了话。 猫咪这事暂且搁置了。 叶棠吃了晚饭,去了趟杂货间看小猫。 小猫折腾一晚上,现在已经吃饱喝足,蜷成一团睡着觉。 她伸手将小猫抱了起来,揉了揉下巴,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手掌在她衣服上抓着。 在踩奶。 她还是想养这只猫。 —— 第二日。 一家四口吃着早饭。 叶棠开了口,直奔主题,“我想养这只猫。” 餐桌安静了一瞬。 叶父没直接拒绝,“那现在的情况是,你妈妈怕猫,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不养在这里。”叶棠昨晚就想好了,“我记得家里在京大旁边不远有套大平层,我想在那里养猫。” “你想搬出去住?”叶母问。 “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也该独立生活了。”叶棠回答着,“而且住在市区也方便我去公司上班。” 她又补充着:“不过妈妈你放心,我回家不会带它,你要过来提前说一声,我把它关在房间里。” 餐桌再次安静了一瞬。 最终还是叶母开了口,“你小时候就喜欢猫猫狗狗,我们一直没让你养,你现在想养我也不反对。” “我今天让人把那边房子收拾出来。”她思考了阵,“家里佣人的话,让赵姨跟你过去照顾你。” 她又问着叶父,“猫的话,要不然也专门请个人照顾?” “妈妈你真好。”叶棠的担忧放了下来,“赵姨还有照顾猫的都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真的能行?”叶母有些怀疑,“你从小可是什么家务杂活都没做过的。” 叶棠对自己有信心,“我既然把猫捡回了家,就要对它负责的。” 叶父表示同意。 叶家爷爷不参与讨论。 总归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叶家爷爷吃完早餐起了身,他看了眼叶棠,“棠棠,你吃完来趟书房。” 话题转得太快,她下意识“啊”了一声。 然后才答道:“好。” 吃过早饭,叶棠上了楼,到书房的时候,叶家爷爷已经坐在了书桌对面。 “爷爷,你找我什么事?”她做到了书桌对面。 叶家爷爷抬起眼,将老花眼睛摘下,放下手中的报纸。 将一旁的一沓文件递给她,“看看。” 她接过翻了起来。 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很是意外。 “这些都给我?”她指了指手里的东西,“是爷爷你名下全部的私产,都给我吗?” 除了公司股份。 “你马上要订婚了。”叶家爷爷答,“这些原本也是给你准备,算是爷爷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他话题一转,“但这些也不是白拿的,爷爷有一个条件。” 第32章 搬出叶家 有人深夜来访 叶家爷爷的语气正式, 他几乎不用这样的语气跟叶棠说话。 她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将手里的文件放下。 “什么条件?”她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从小就懂事, 相信你能理解爷爷。” 他铺垫了两句, 才切入主题, “你爸妈找回了亲生孩子,还是个男孩,叶家以后的家业总归还是要给他的, 你就别和他争了。” 叶棠不语, 只静静听他讲着。 “我知道小序这个孩子在创业,上次听他提过一嘴, 但他那小打小闹的,自然比不上家里这几十来年的积累。” 叶棠猜对了叶家爷爷的想法,她接了话,没什么底气,“可裴时序也说了, 他不想继承家里的公司。” “他说是那样说,可这么大的家业, 还真能不动心?”叶家爷爷说得理所当然,“他还年轻, 正是施展抱负的年纪, 叶家的平台能带他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他顺着自己的心思,劝告着叶棠, “爷爷名下的这些财产,池家的彩礼,你爸妈给的嫁妆,之后这些都是你的, 你就是大手大脚花钱,一辈子也花不完的。” 叶棠沉默了一阵。 深吸了一口气,“这也是爸妈的意思吗?” “他们优柔寡断,迟迟做不出决定。”叶家爷爷有些不满,“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让你继承家业,又不是要赶你出家门,或者不管你了。” 他看到叶棠面色不太好看,想了想又说道:“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实习吗?这个没问题的,如果你实在想给家里出一份力,到时候从下面的子公司里面挑一个给你?” 这话倒是和叶棠一开始的打算不谋而合。 但不知怎得,这话真的从叶家爷爷口中说出,还是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她为了接手家业,放弃了自己喜欢的音乐,报考了家里要求的工商管理。 可到头来,这一切跟她并无关系。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叶棠性子犟了起来,“我就是要争家产呢?你会赶我出叶家吗?” 叶家爷爷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赶她出叶家吗? 当然不会,从小养在身边长大,他对她是有亲情在的。 他看着她,认真说道:“爷爷不会赶你出叶家,但爷爷会对你很失望。” 叶棠眼眸垂了下来。 她能理解叶家爷爷那个年代的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方式和观念,而他也这样过了大半辈子。 但她从小到大,叶家爷爷没有亏待过她,如果她是叶家的亲生孩子,她相信他不会反对她接手叶家。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 叶家是叶家爷爷一手创建起来的,他想要把家业留给自己的亲生孙子,这无可厚非,他也有资格做这个决定。 “我知道了。”叶棠扯出一个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等我嫁到池家,叶家的公司我可能也腾不出手接。” 叶家爷爷深深看了她一眼,舒了一口气,“你能想明白就好。” 他又将手边的几页纸递给了她,“你签个字,接下来的事爷爷会找人办理,估计不出半个月,我名下的财产就过给你了。” 叶棠想了想,接了过来,翻看完毕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叶家爷爷想补偿,她当然要拿着。 —— 叶棠当天下午就带着猫,搬去了京大旁边的大平层。 连晚饭都没在家里吃。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叶家爷爷,索性先不见了,也没告诉叶父叶母这件事。 她现在站在房子的落地窗前。 往下俯瞰,站在20层楼高度,通过全景玻璃将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京市是真的堵车,目之所及就没有不堵的路。 这套房子是当初她上大学的时候,爸妈怕她在宿舍住不习惯专门买的。 但京大大一新生不允许外出自己居住,她便在宿舍待了一年。 原本她也以为自己后面几年会搬出来住,可是没想到她跟虞晚意处得很好,她觉得住在宿舍也不错。 所以,这套房子一直空置到了现在。 她走到沙发整个人瘫了上去。 三百平的房子,家政公司找了十个人打扫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闻不到一丝粉尘味。 就是有些空旷,像是样板间。 小猫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猫这种生物,到了新环境总是要适应一段时间,她便没有管它。 周围很静,也很空。 她突然想起小猫还没有取名字,开始在网上搜索起来。 很巧的是,裴时序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小猫名字取好了吗?」 她怔了一下,回复了过去,「还没。」 「你有什么想法吗?」 裴时序:「烤鱼。」 「因为它,我没吃到烤鱼。」 叶棠:「」 「太难听了,驳回,一只猫叫什么烤鱼?」 裴时序:「那不然叫图书馆?在图书馆门口遇到的。」 叶棠:「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 裴时序:「肉包。」 叶棠:「为什么叫这个?」 裴时序:「小程序摇的。」 叶棠:「还有这种小程序?」 裴时序:「有的,我发你。」 「(小程序链接)」 叶棠挑了挑眉,还真有宠物取名器这种小程序。 她点开,全是一些常见的宠物名。 叶棠退了出来,「我再想想。」 裴时序没再继续取名这个话题,「你还在家里吗?」 叶棠:「没,我回学校了。」 裴时序:「那今天给我补烤鱼?」 叶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正巧看到了猫猫索索瞅着她的小猫。 小猫眼睛很圆,整个猫毛还是有些炸,跟她对上眼神后,趴着身子不敢动。 她眼神移开,打了字回复:「改天吧,今天有事不空。」 裴时序没多说什么,「好。」 手机归于平静,她突然也没了取名的兴致。 大概是三百平的房子实在太过安静,让她本就不好的情绪更加低落。 她坐起身,拍了拍自己脸,将电视机打开了,随便先了个电视剧播放。 听个响。 又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五点钟,该吃晚饭了。她拿出手机点了外卖,先填饱肚子再想其他的。 等外卖的间隙,她开始骚扰这个家里另一只活物。 只是小猫咪的胆子确实太小,仍她怎么用逗猫棒逗它,它都藏在柜子底下不出来。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瞅着角落里的小猫,大眼瞪小眼。 也不对。 猫咪不跟她对视,她单方面骚扰猫。 没一会儿。 门铃响了,她打开发现是外卖到了。 她点的是一家中餐,三菜一汤。 打开外卖的时候,发现店家还送了俩包子。她觉得莫名其妙,将包子放在一旁就吃起了饭。 吃完饭。 她随手收拾了外卖盒,皱着眉看着手上的油,起身去了一旁找纸巾。 刚擦完手,耳边就传来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响动声,她转过头寻着声音看过去。 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桌上。 她没空思考,这么点大的小猫咪是怎么跳上桌子的,因为它已经叼起包子开始跑了。 叶棠记着宠物医生的话,猫咪不能吃盐。 于是。 她当即就追了过去,一人一猫在三百平的房子里追逐。 很快。 小猫叼着跟它体型三分之一大的包子,又被叶棠的脚步声惊吓,在一个拐弯的地方,把包子弄掉了。 而它又躲到了柜子下面。 包子皮裂开,肉馅掉了出来。 是个肉包。 叶棠用纸收拾完地上,又趴地上苦口婆心告诉它。 小猫不能吃肉包子,只能吃猫粮、罐头、冻干还有猫条。 猫咪歪了歪头,往后退到墙根。 她站起来,又瞅了眼手里的肉包子,突然觉得,它可能有名字了。 —— 窗外的天色逐渐黑透了。 一栋栋高楼亮起了灯光,楼下的车流也变成了红色。 夜晚让周围更安静了,只有电视里不知疲倦的声音传出来。 她刷手机刷得无聊,给裴时序发了信息,「猫咪名字取好了,就叫肉包。」 裴时序:「你也摇到的这个名字?」 叶棠:「那不是,我看它挺喜欢吃的。」 裴时序:「你给猫喂肉包子?」 叶棠:「没有,我又不蠢,我昨天晚上已经做过功课了。」 裴时序:「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叶棠:「情况不复杂,但我懒得讲了,就叫这名了。」 她从沙发站起身,将电视关了,回了卧室准备玩会儿手机睡觉。 突然。 门口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有人在开她家的门。 她瞬间警觉。 走到房门口,大着胆子朝门外喊了一声,“谁啊?” 门口没有应声。 却传来“当当”一声,是提示密码错了的声音。 安静了一小会儿,“滴啦”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密码键归位的声音。 意思是门口的人要重新输密码。 她心跳变得很快,手心都出了汗。颤抖着手指点开手机,才发现她还没来得及装这里可视门铃的app。 现在她无法查看门外的人是谁。 她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声,“谁啊?” 门口的人依旧不答话。 “滴滴滴”的声音又响起。 接着是“刺啦”一声,这一声让叶棠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因为这是密码正确的声音。 在门被拧开前。 她躲回了房间衣柜里,整颗心跳动得厉害,耳朵也开始轰鸣。 手指颤抖,点了好几下才点开手机,她迫使自己冷静,她记得在哪里看过可以短信报警。 可她记不清具体。 陌生的脚步声从门厅靠近,又远离,来人在一间房一间房地查看。 她脑子很乱,入室抢劫?入室盗窃?还是别的? 这房子一直空着,难不成是霸住在这里的人? 还没查看到具体怎么短信报警。 微信声音猝不及防响了起来,惊得她手机没拿稳直接掉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给手机静音。 她伸手去捡手机,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人没听见。 可下一瞬。 衣柜门被人大力从外面拉开了,她彻底暴露在对方视线。 第33章 早餐 裴时序改行当厨师 卧室明亮的灯光挤进来照亮了衣柜一角, 叶棠瞳孔倏然睁大,呼吸也停滞了。 全身毛孔张大,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 眼神落到来人身上, 在一瞬间竟没反应过来是谁。 下一秒。 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裴时序, 她喘出一大口气,浑身都脱了力,心脏仍突突狂跳。 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有病啊?大晚上开我家门?” 裴时序抓着柜门的手松开。 躲在衣柜一角的叶棠, 此刻瘫坐着,额头全是冷汗, 一双眼眸泛了红。 他当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她,“抱歉,我吓到你了。” 怀里的人身子微微颤抖着, 手指紧紧拽着他的外套,人靠在他怀里, 呼吸的节奏紊乱。 他手轻轻在她背上抚着给她顺气,等待她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叶棠从他怀里退开, 仍泛红的眼眸瞪着他, “我刚问你是谁,为什么不回答?” “抱歉。”他又一次道歉, 将耳朵的耳机摘下来,“我带着降噪耳机,又隔着房门,我没听到你问我。”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平静, 问着她,“先出衣柜再聊?” 她伸出手,“腿软,你拉我一把。” “好。”他应了一声,伸手去将她扯起来。 她躲进衣柜躲得慌乱,连拖鞋都掉了一只在卧室门口都没注意。 他将她拉起来之后,走到门口给她捡了拖鞋过来。 两人出了卧室门,叶棠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裴时序则是去了门厅的位置。 她先问出了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搬到这里了?妈妈跟你说的?” 他大概理顺了刚刚的事,“妈妈没跟你说,她告诉我了你搬到这里的事情?” “没。”她答。 “怪不得你刚刚吓到了。”塑料袋的声音响起,他提了许多东西进来,“我以为妈妈跟你说了,就没提前给你打电话。” “所以,你大晚上过来干嘛?”她又问。 他笑了笑,眼神带着狡黠,“妈妈说你一个人住校外不安全,让我过来跟你一起住。” “哈?”她不太信,“妈妈让你跟我一起住?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他语气无所谓,“上次在苏市,我们不也住在一个套房,还住了快一周。” 他眼神左右看了看,找到了冰箱,在家里西厨的位置。 走了过去,将袋子里的东西往冰箱里放,“况且,密码就是她给我的。” “你在往冰箱里放什么?”她好奇走了过去。 原本空空荡荡的冰箱,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食材。 她眨了眨眼,“你买菜干什么?我又不会做,放冰箱里只会占位置。” “你不会我会啊。”他将冰箱门关上,“我厨艺还可以,顺手多做你一份没什么问题。” “你还真要住这里?” “嗯。”他嘴角微微上扬,“这里是叶家买的房子,我当然有资格住进来。” 她眯了眯眼,“可这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哦。”他开始耍赖皮,“那也是叶家的钱买的,我就有份。” 叶棠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是叶母打过来的。 她停下与裴时序的交谈,接起了电话,“喂,妈妈。” 叶母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棠棠,在房子里住着还习惯吗?” “还行。”叶棠答,“这里离学校很近,周围我都比较熟悉。” 叶母:“习惯就好,你要是住不惯就搬回来,要是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就及时跟妈妈讲。” 叶棠:“好的,妈妈。” 叶母:“对了,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总归不太安全,我拜托了小序经常过来看看,你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叶棠挑了挑眉,“你只是让他经常过来看看?” 叶母:“对啊。上次在苏市我看你俩处得挺好的,他又是男孩子,有男生经常出入家里,你那边也更安全一些。” 叶棠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那我先挂了。” 叶母嘱咐着:“早点睡觉。” 挂了电话。 她眼神迅速搜索起来裴时序的身影,却看到他盘腿坐在落地窗旁边。 身后是黑色的天空,身边是米色的窗帘。 他神情专注低着头,手指轻轻逗弄着怀里小猫。 居然被他先撸上了! 她走了过去,电话里的事情先放一边,坐在他身边。 探了头过去,“它怎么给你抱?” “硬拽出来的。”小橘猫躺在他手心,两只前爪玩着他的手指,尾巴一甩一甩的。 “这种小猫,别管它不乐意,多揉两下就乖乖顺顺了。” 她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抓痕,白色的一条条。 小猫在宠物医院剪了指甲,不然他手背就得出血了,还真是硬拽出来的。 “你这样它应激了怎么办?” “这不好好的?它就是欠收拾,多强制爱几次就好了。” 他说着这个话,眼神却是看向她的。 她觉得他话里有话,轻咳一声,开始把刚刚的事情提起来,“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只是让你过来看看,没有让你住过来。” “哦。”谎言被拆穿,他也不慌不忙,“京大离这还有几条街,我来来回回跑多麻烦,还不如住这里。” 他侧头看她,“这里三百多平,多我一个人也住得开。” “你想都别想。”她毫不犹豫拒绝,“我们又不是亲姐弟,住一起肯定不合适的。”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怀里的猫递给她,“抱抱,已经盘顺了。” 叶棠小心接过猫。 猫咪抓着腋下提起来,一点也不挣扎,是只性格好的猫猫。 小小的一只握在手里,暖呼呼的,毛也软软的,还打着呼噜。 就是有些瘦,等养肥了,手感应该更好。 “我先回去了。”身边的人站了起来,“太晚回去宿舍门该关了。” 她抬起头看他,“你不住这里了?” “怎么?”他轻笑一声,“舍不得我走?” 她撇撇嘴,“那倒不是,还以为你会胡搅蛮缠不走。” “这倒是个好建议。”他故作沉思,“所以,我真的胡搅蛮缠,是可以住下来的?” 她噎了一下,起身推着他往外,“赶紧走吧你,再晚,宿舍真关门了。” —— 翌日。 叶棠是被小猫闻醒的,湿漉漉的鼻头在她脸上来回蹭着。 小爪子也踩在了她脖子上,她还有些不习惯。 昨天晚上她睡到一半,小猫就扒着床单爬上了床。 因为是捡到的猫,前天在叶家,家里的阿姨不懂养猫直接就洗了。好在小猫身体不错,虽然月份小,但没给洗出毛病。 所以。 小猫半夜爬上床,她便没赶下去,让它在枕头边睡了。 只是没想到。 这点大的猫一直呼噜呼噜,到了半夜才没了声,她也才睡稳当。 现下醒来,脑子还有些发懵。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将床的一角照亮了。 她懵懵的脑子开始转动。 学校的事情,现在没了课,也没了论文压力,只剩下了实习。 说到实习。 昨天叶家爷爷都那样说了,她也不太想去自家公司实习了。 那就得重新找一家。 可是找熟人帮忙,估计叶父叶母会知道,她暂时还不想跟父母坦开说家不家产的事情。 正想着。 门外传来了响动声,是“呲呲啦啦”的声音,她有些疑惑,站起身走了出去。 顺着声音走到厨房,透过玻璃看到了里面的身影。 果然跟她预料的一样。 是裴时序。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是昨天刚买的,甚至还消了毒。 这就要感谢叶母这个行动派了。 短短半天时间,不仅让人打扫了卫生,还把家里坏的、缺的东西,全部补齐了。 昨天还安静无比的空间,此刻有了流水的刷刷声、火苗的滋滋声、烟机的轰鸣声。 以及油噼里啪啦溅开的声音 她推开厨房的玻璃门,倚在门边,油烟味扑了过来。 捂了捂鼻子,“你大清早过来给我做饭了?” “在学校你还能去食堂吃早饭,就算头天熬夜了起不来,也还有虞晚意给你带。” 他眼神都没给她,“在这里,你怕是只能点外卖,多不健康。” 她看了眼平底锅里的煎饼,“油炸的就健康了?” “我们那边都这么吃。”他想了想,“你要吃不惯,明天给你做西式的。” 她闻言挑了挑眉,“你这是改行当厨师了?” “妈妈让我经常过来看看。”他总算将眼神看了过来,“顺手的事情。” 他将煎饼从锅里铲起来,放在了盘子里,“劳烦你端出去一下?” 刚出锅的煎饼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香味,叶棠伸手接过了。 “这是你自愿给我做的。”她强调,“我可没什么东西回报你,最多只能说一句谢谢。” “嗯。”他接话,将晾温的粥端出去,“我自己上赶着的。” 早饭做的很快。 中式的早餐,样式简单也不多,就做了煎饼和煮了鸡蛋,以及一人一碗的粥。 两人在餐桌面对面坐着。 没有交流,只安静吃着早饭。 叶棠喝着粥吃着煎饼,确实比外卖的预制菜香一些。 吃得差不多了,才听到裴时序的声音,“妈妈到了。” “嗯?”她抬起头,神情有些疑惑。 叶母? 就听到他继续说,“妈妈到京市了,明天想见见你。” 第34章 见面 裴母的名字 裴时序口中的妈妈指的是裴母。 他确实之前回叶家的时候就说过, 裴母过段时间要来京市。 叶棠将筷子放下。 两人抱错的事情太过突然,她对于亲生母亲有些“近乡情怯”的味道。 “妈妈今天到京市吗?”她问,“待会儿我们要去接她吗?” “昨天到的。”他答, “我已经去接了她, 安排好了住宿, 就在市中心那边。” 他想起昨晚,“就是因为去接她,我过来你这边的时候才比较晚。”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也该去接她的。” “是妈妈不让你去的。”他解释着, “妈妈从家里要坐大巴车去县里, 再从县里坐火车到市里,市里才有飞机场, 才能坐飞机到京市。” “那我更该去接她了。”她仍是不解。 他挠了挠头,其实他也不太理解,“妈妈说她舟车劳顿,到京市肯定形容憔悴不好看,所以想收拾好了自己再见你, 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看起来裴母是个注重形象的人,她想到什么, “妈妈长得漂亮吗?” “挺漂亮的。”他想了想,“听她讲, 年轻时候很多人追的, 就是我记忆中,爸爸死后, 也有蛮多人朝她献殷勤。” 他摊了摊手,“可惜她一个也没瞧上,很长情,只喜欢爸爸。” “我和她长得像吗?” 他仔细打量着她。 之前恋爱时候, 尚不知道两人抱错的事情,他倒是没有注意过这点。 “眉眼间有点妈妈年轻模样的影子,但你比她要更有朝气一些。” “明天在哪里见面?”叶棠没再继续外貌的话题,“爸叶家这边的爸妈要一起吗?” “明天在市中心找了个饭店吃午饭。”他接话,“叶家这边暂时先不见面,后面有空了再说。” “哦。”她应了一声,喝掉最后一口粥。 将碗放下没半分钟,他就站起身收拾了桌面,端着两人的碗和盘子去了厨房。 叶棠看到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她是不是该去搭把手? 她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因为家里有阿姨,可裴时序不是她请的阿姨。 她跟了过去,“我和你一起收拾?” “不用。”他微微侧头,有些意外,手上动作很利索,“就两个碗,况且家里有洗碗机,你不用知道碗怎么洗。” “哦。”她突然想到什么,离开了厨房,“那我去铲猫屎。” 等她走到阳台的猫砂盆时,才发现猫砂已经清理过了。 猫粮也加满了,水也换过了。 小猫发现有人盯着它的家伙什,此刻也跑了出来,躲坐在叶棠脚边看着她。 她蹲下身,小猫也没跑。 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猫头,“好像有人比我更适合做你的铲屎官,但是呢,你已经被我收编了,可不能叛变。” 小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用头蹭着她的手心。 —— 裴时序收拾完并没离开,而是将背包里的电脑拿了出来,放在客厅的矮桌上。 他自己则盘腿坐在了地毯上,专注敲起了代码。 在阳台陪着小猫玩了一会儿,叶棠走进客厅,就见他已经坐下,一副不走的模样。 “你还有事?”她问。 “这不忙着?”他指了指电脑,“你房子这么大,借我工作一会儿。” 他又提醒着她,“对了,论文的修改意见刘老师早上返给你了,我在这正好监督你。” 叶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论文快定稿了,之后他就没借口缠着她了。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坐在书桌前,拿了电脑出来打开。 论文三稿的修改意见很少,她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改好了。 改好的论文便定了稿,发给刘老师确认之后,就可以交到系上。 小猫在她敲键盘的时候,迂回爬到了桌子上,挨在她电脑旁蜷着了一团。 她和小猫玩了一会儿。 算了算时间,明天要见裴母,再过大约一周就是池家爷爷的生日宴。 所以。 她找实习的时间也就不到一个周。 拿了手机出来,想了想给虞晚意发了消息,「找实习怎么找?」 虞晚意回得很快,「你不是要去家里公司实习,还找什么?」 叶棠:「一言难尽,我现在不想去家里公司实习了。」 「你别问那么多了,你就告诉我怎么找。」 虞晚意:「先下招聘软件,我待会儿推两个给你。」 「还有你们系上应该会发实习单位的名单,找辅导员报名。」 「也有大学生的实习平台网站,我待会儿给你发链接。」 「最后就是有些单位官网会发布招实习生,直接联系人事就行。」 叶棠:「(头晕)」 「感觉好复杂。」 「但系上的没有了,好早之前名单就确定好了,我现在要去卡一个,估计不好弄。」 虞晚意:「也不复杂。」 「像实习生这种廉价劳动力,只要你不离谱,要招的单位也不会要求太多。」 「到时候你要去面试,我再给你模拟一下。」 叶棠:「实习还要面试?」 虞晚意:「你要自己出来找实习,就要直面人间疾苦,我的大小姐。」 「(招聘软件)(招聘软件)」 「(网页)」 叶棠:「我先看看我这个专业找哪些实习。」 虞晚意:「」 「合着你连自己有哪些实习岗位都不知道?」 叶棠:「原本我在家里公司实习,我爸就打算直接扔我一个子公司,让我随便造。」 「所以我没关注过,我这个专业哪些岗位招实习生。」 「再说,我现在是要去别人公司实习,不可能给我一个总经理位置,让我随意发挥吧?」 虞晚意:「你说的倒也是。」 话毕。 叶棠先下了招聘软件下来,她是第一次用,所有的信息都是现填。 花了半个小时,才把简历写好了。 她发给了虞晚意。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分钟,最后什么消息也没收到。 大概十分钟之后,虞晚意直接发了改好的简历过来。 叶棠回复:「爱你。」 「(大大爱心)」 之后,她便开始研究,工商管理这个专业,到底实习要找哪些岗位。 只是。 实习这件事比叶棠预想中要麻烦。 她在卧室搞了一上午。 中午裴时序做了饭,她都没听见响,都是他来敲门,她才知道中午饭好了。 坐在餐桌上,裴时序有些疑惑,“我看你改好的论文都发给刘老师了,你还在忙什么?” “没什么。”她没告诉他,不然叶家爸妈可能就知道了,随便找了个借口,“看电视剧看得入神了。” 之后两人无话。 吃过午饭,叶棠没空管裴时序赖着不走,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继续弄实习的事情。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把京市合适的实习岗位投了十来个。 接下来就是等着面试。 裴时序是吃过晚饭回去,只约了明天他过来,两人一起去市中心见裴母。 —— 周三上午十一点半。 因为要见自己的亲生母亲,叶棠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在去往市中心的车上,她手指放在身前,抓着衣角,心中一直在想,两人会有怎样的开场白。 裴时序看出她的心思,轻拍了下她的手,“别紧张,你是去见你亲妈,又不是见婆婆。” “你见到爸妈的时候,难道不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他如实回答,“他们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突然找上门的,所以,我更多的是震惊。” “妈妈她性格好吗?”她继续问着,“会不会很凶?” 他笑了笑,“她性格很温和,也很好说话。” 两人说话间,出租车到达了目的地。 京市极有名的一家餐馆。 叶棠看了一眼,“你找的京菜馆子?妈妈她能吃得惯吗?” “放心。”裴时序付了车费,“她吃得惯。” 两人进了饭店,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上了餐馆四楼包厢。 电梯刚打开,叶棠透过门缝,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女人。 是裴母。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呢子旗袍,外套脱了下来放在一边。 黑长的秀发右侧挽在耳后,用了素色发卡固定,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拾掇,足以见得对今天见面的重视。 她如水的眼眸微微垂着,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做别的事情,而是静静等待着。 像一副安静的画。 叶棠心跳变得很快,手心也出了汗。 原本跟在裴时序身后的脚步,也渐渐变慢,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发现之后,没有催促,而是停下来等着她。 叶棠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下紧张的心情,抬起脚步,走进了包厢。 近距离看到裴母,也看清了她的面容。 裴母今年是五十岁。 明明是半百的年纪,岁月却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她增添了一份故事感和神秘感。 裴母听到动静,抬起了眼眸。 下一秒,站起了身。 她看着和裴时序一起出现的女孩,眼眶有些微红,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裴时序开口打破了沉默。 “站着干什么?”他将叶棠安排到了裴母身边,“你们俩坐一起。” 他拿了菜单过来,问着裴母,“妈妈,你点餐了吗?” “还没有。”裴母接话,“不知道棠棠爱吃什么,就想着等你们来了点。” “我都可以。”叶棠里面回话,“妈妈妈你点你爱吃的就行。” 听到叶棠叫妈妈,她“诶”了一声,眼里闪过惊喜,“我也都可以,你点你爱吃的。” 裴时序打了圆场,“我来点,你们两个喜欢吃的,我都知道。” 点完菜。 包厢又陷入沉默。 叶棠原本以为裴母会抱着她哭。 就是那种电视剧里常演的,终于找到亲生孩子,两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她一早起来,还担心自己哭不出来。 结果。 裴母比她想的要冷静很多,也克制很多。 “妈妈打算在京市待多久?”叶棠开了口。 “啊?”裴母轻声接话,不太明白叶棠的意思。 叶棠怕引起误会,接了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多待几周,多玩一玩,但我接下来可能比较忙” “待个一周就走了。”裴母接话,“我是请假过来的,学生还等着我回去上钢琴课。” “我也会弹钢琴,还拿过许多国际的奖项。” 钢琴是她和裴母的共同热爱。 她拿出手机,给裴母看着照片,“这是我的奖状,还有现场演奏的图片视频。” 裴母凑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氛围和谐了起来。 “这个奖项我也得过。”裴母语气赞许,“不过,你奖项等级比我高。” 她突然想到什么,“大概是还有你爸爸的原因,让你在音乐上的成就,比我们要走得更高。” 她语气低落下来,神情怀念,“我和你爸爸当年” “妈妈。”裴时序打断裴母的话,她说起自己的爱情故事,那就停不下来了。 他听了太多遍了。 将碗筷拆好,递给了叶棠和裴母,“菜齐了,这家是京市的老字号,你们尝尝味道。” “好。”裴母接过碗筷,“我尝尝味道变没变。” “你吃过这家?”叶棠问。 裴母点头,有些疑惑看了眼裴时序,“当然吃过,很有名的,怎么了?” “没什么。”叶棠接话。 裴时序说过,裴母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来过京市也正常。 三人吃着午饭。 叶棠忽然想起什么,问着裴母,“对了,妈妈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池蕴。”裴母答。 第35章 面试 “我跟你们老板认识。” “姓池?”叶棠夹菜的筷子顿住, “哪个池啊?” 裴母回答:“三点水一个也那个池。” 见叶棠垂眉沉思,她继续问着:“这个姓有什么问题吗?” “倒没什么问题。”叶棠侧了侧头,继续夹菜, “就是觉得挺巧的, 我联姻的那家也姓池。” “也姓池?”裴母奇怪看了一眼裴时序, “你不是和” 在裴时序出声打断之前,一阵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 是叶棠的。 叶棠看了眼来电记录,是个陌生号码。 皱眉想了一会儿, 突然想到什么, 对着另外两人说道:“我先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说完接起电话, 走到了包厢外。 “你好,请问是叶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叶棠接话:“我是,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回答:“你好叶小姐,我是拓星科技有限公司的人事,想问叶小姐是否还在找实习?” 叶棠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公司联系:“还在找实习。” 人事:“那你下周一下午三点过来面试方便吗?” 叶棠:“可以。” 人事:“那我稍后在招聘软件上给你发送面试信息、时间和地址, 请收到后回复。” 叶棠:“好的。” 她多问了一嘴,“我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人事:“带上你的学生证原件就行, 简历我们这边会打印,如果你想带也可以自己打印了带过来。” 叶棠:“知道了。” 人事:“下周一请准时前来面试。” 叶棠:“好。” —— 在叶棠接电话的间隙。 包厢内, 裴母十分疑惑看向裴时序, “你不是说棠棠是跟你订的婚?” “现在还不是。”裴时序没有一丝说谎被抓的无措,“但她也只能跟我订婚。” 裴母思索着他的话, 很快想明白了,“棠棠说的那个池家,是京北的池家?” “对。” “她怎么能跟池家的孩子订婚?”裴母惊诧,“这个法律是禁止的, 你怎么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裴时序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叶家和池家的联姻,彩礼、嫁妆、合作都谈好了,当然要继续下去。” 他笑着看向裴母,“想不想要我做你女婿?” 裴母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知子莫若母,她养了裴时序二十多年,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叶棠的照片,是裴时序大一时候给她看的,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两人抱错的事情,看到叶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 后来。 裴时序跟她说了两人抱错的事情,还说了他和叶棠订婚了。 她惊诧万分,消化这事儿消化了好几宿。原本抱错孩子这种事,对她来说,会是痛苦的、迷茫的、煎熬的 但一想到总归两个孩子会结婚,怎么都会是她的孩子,让她所有的情绪都不再强烈,反而是庆幸的。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你们谈了快四年恋爱,从前我一直当棠棠是我儿媳妇。”裴母答,“当然现在身份易位,我也希望你是我的女婿” 这个回答在裴时序意料之中,“那我希望你帮我。” “我怎么帮你?”裴母问。 裴时序松了一口气,“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说。” 裴母垂眸想了想,“可是这样不就骗了棠棠吗?我是她的亲生母亲,我不想骗她。” “叶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和池家联姻是棠棠想到的解决方案。” 裴时序分析着这个事情,“棠棠不喜欢现在的联姻对象池砚舟,她的目的也只是和池家联姻,从池家得到资金和人脉方面的支持。” “所以。”他得出结论,“只要叶家和池家联姻,就和她原本的意图相合。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 包厢外是叶棠不清晰的交谈声,包厢内是裴母的垂眼沉思。 没一会儿。 裴母感慨一笑,“她倒是跟我很不一样,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爸爸,去选择商业联姻。” 裴时序也笑了笑,“选择不同罢了,棠棠她更倾向于稳定的生活,这没什么不好。” 眼神落在包厢外的身影上,“不过命运对我也不错,京市那么多家族,她偏偏看上了池家。” 裴母还没给出最终的答案,叶棠就走了进来。 刚刚的话题只能打住。 “谁给打你电话?打了这么久?”裴时序问道,他有看到她手机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 “没什么。”叶棠不想说这个,想到刚刚的话题,“妈妈,你刚刚想说什么?” 裴母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我是想问你,我记得你是时序的女朋友。他大一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怎么你现在要和别人联姻了?” 气氛沉默了一瞬。 叶棠这才想起来,裴时序说过,他一谈恋爱就告诉了家里。 而她。 因为要见亲生母亲,心里紧张,两人恋爱的事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脚趾都尴尬得抠紧了,还不如不问。 “就分手了,然后正好有合适的联姻对象,两家商量觉得可以” 解释说得磕磕绊绊。 这事儿被裴母直接问出来,她完全没办法理直气壮说什么门当户对。 裴母只是笑了笑,“还以为你喜欢上了别人,把我们时序甩了。” “没有的,没有的。”叶棠连忙否认,“商业联姻哪有喜不喜欢的。” “真的不喜欢?”裴母问。 叶棠扯了扯嘴角,“还谈不上喜欢,池砚舟应该也是这样的,我们俩之前没太多交集。” “商业联姻,我知道的。”裴母没再继续问,而是感慨着,“都是为了利益,确实没什么真心。我当初就是不愿意听家里安排,才跟家里闹掰的。” 叶棠“嗯”了一声。 裴时序不是说裴母对她联姻的事没意见吗?这怎么看着,好像意见很大的样子? 她试探着问道:“妈妈,你不同意我和池家联姻吗?” 裴母沉默了一会儿。 裴时序刚刚说的话得到了印证。 她开了口,“你自己的意愿最重要,妈妈不干涉你。” 裴时序想要的答案,裴母给了出来。 “吃饭吧。”裴时序得了答案,情绪极佳,打了圆场,“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聊了。” 话题打住,三人吃起了饭,又在裴时序的引导下,聊起了别的话题。 三人吃完午饭。 因为裴母有午休的习惯,两人将她送回了酒店,然后乘车回了学校旁的房子。 叶棠坐在车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尴尬。 “妈妈今天怎么突然问我俩的事情,你没跟她说我们分手了?” “有什么好说的?”他懒洋洋的,“被甩了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我当然不会到处说。” 她欲言又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待会儿回去喂了猫,我要回趟寝室找虞晚意有事,你晚上别去我家了。”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论文也定稿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以后也不用过来给我做饭,怪麻烦的。” “用完就扔?”他语气带着不满,“你还真是一点情谊不讲。” 她将眼神瞥开,“我是觉得不太合适啦,毕竟我要订婚了。” “那就祝姐姐”他眼神带着玩味,整个人靠在车后座的沙发上,语气带着她听不明白的意味,“订婚快乐,早日成婚。” —— 叶棠周一准时到了拓星科技楼下。 这几天。 她找了虞晚意取经,虽然虞晚意没多少面试经验,但总归比她这个白纸要好。 也面试了一些别的公司,大体知道了行情,也有了一些经验。 她站在写字楼下,抬眼往上看了看,高楼外玻璃反射的阳光有些眯眼。 眼神收回来,看向面前的玻璃墙。 里面反射出了她今天的穿着,是虞晚意给她搭的。 白色上衣搭配蓝色的鱼尾半长裙,简单的通勤套装,外加了一件偏日常的西装外套。头发扎了起来,低马尾落在身后,露出了精致的耳垂,耳垂上是简单的三角耳环。 整体看起来不会显得老成,也不会显得稚嫩。 她抬脚走了进去,在前台登记后,上了16楼。 拓星科技是家成立不久的公司,但注册资本有好几亿,还是实缴,资金实力看起来不错。 到了公司前台,说明来意后,前台小姐姐让她在会议室稍等片刻。 她坐在会议室里打量着周围。 装修很高级,员工精神状态不错,公司空调温度也合适。 等了一会儿。 她眼神落在从门口走过的身影上,有些惊讶,刚想上前去打招呼。 面试的人正好走了进来。 是个年轻男士,见她起身,只压了压手,“不用站起来,没那么多规矩。” “嗯”叶棠坐了回去。 来人翻来她的简历,“叶棠是吧?” “对。”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男士抬起眼看向她,“我是总裁助理办公室的负责人,我叫张越,今天负责你的面试。” 他继续说道:“我们TX没有太多弯弯绕绕,虽然是招实习生,但也有毕业后的留用资格,所以直接由部门负责人来面试。” “TX?”叶棠下意识疑惑出声。 张越眼神带了一丝不满,“TX是拓星科技在行内的称呼,叶小姐在面试之前,没有了解过我们公司吗?” 叶棠尬了一下,“了解过的,只是可能没看到你们公司的行内称呼。” “贵公司主要是做人工智能领域,涉及算力服务,数据服务”她背着在网上查到的信息,但总归隔行如隔山,很快背不顺畅。 她最后说着,“我还知道你们老板是谁,我跟他是认识的。” 第36章 订婚前夜 他在她房间静静等着她…… 一开始在网上看到的时候, 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但刚刚确实是在这里看到了那个人。 “齐烁。”叶棠继续说道,“我刚刚看到他了, 本来想去打招呼的, 结果你刚好走进来。” “叶小姐。”张越打断她, 有些不耐烦,“你的意思是,你是齐总介绍进来的?但我这边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叶棠察觉到他的情绪, 意识到挑起这个话题不太恰当。“那不是的, 我是投了简历,人事通知我来面试的。” 张越嘴角掀起一丝嘲讽, “我们公司法代的名字在网上随便就能查到,齐总也基本不来公司,你刚刚怕是看错人了。” “既然是来面试的,就好好面,我们TX不搞裙带关系那一套, 你也不用乱攀关系。” 这话说的直接。 就差把叶棠是碰瓷的点明了。 她皱了皱眉,“你不是我, 也不是齐烁,怎么知道我们不认识?随意揣测别人, 这样的处事方式, 我觉得不妥当。” 张越翻看了下叶棠的简历,没看出任何特殊之处。 京大的在校学生, 通讯地址也留的是京大的宿舍,没有任何社会经验。 “我的处事方式不用你来评判。再说,你能有什么机会接触到齐总?”他不客气继续说着,“你和他根本不在一个圈层, 我确实不觉得你们认识。” 叶棠刚想张嘴反驳,但又歇了下来。 她今天来这里,不是来辩证她到底认不认识齐烁这件事。 “行行行。”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说你们齐总了,就当我和他不认识,我可以开始面试了吗?” “抱歉,叶小姐。”张越将她的简历放到最下面,“我想今天没必要面试了。” 他抬眼看向她,仍然面带嘲讽,“为了我们齐总的安全考虑,我们TX不太需要别有用心的人。” 得。 叶棠一开始就不该提齐烁这个茬。 但是,面前这个人年纪轻轻爹味实在太重了。 “简历还我。”她说。 张越没抬头,根本不理她,反而打了电话出去给前台。 “叫下一个面试的。” 叶棠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冷遇。 怒气升起来,反而让她声音极为冷静,手指关节不轻不重敲击了桌面两下。 “我说,简历还我。” 叶棠大小姐的气势摆出来,令张越皱了皱眉。 他将她的简历抽了出来,往前一送,落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她拿起简历,转身就走了。 不和阶层、眼界不一样的人争长短,是她爸妈从小教她的。 等电梯的时候。 叶棠小嘴叭叭不停,将今天发生的事跟虞晚意吐槽了一番。 电梯到了,虞晚意才回复:「全是六十秒语音,你等我慢慢听。」 叶棠刚想回复什么,见到电梯到了,于是抬脚走了进去。 电梯里有另外一个人。 是齐烁。 她想起刚刚和张越的事,眯了眯眼,她得告个状。 “好巧,你也在这。”她开了口,“刚刚我在星拓科技面试时候看到你了,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 原本垂眸靠着电梯厢的男人看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手里的手机还亮着,似乎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神情不大高兴。 额前垂了一缕发丝下来,将他半边眼眸印出一丝阴影。 他抬眼将叶棠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晌才开了口,“你谁?” “额”叶棠扯了扯嘴角,“我们见过的,上次见面是叶家的四十周年庆,你也来了的。” 他思索了一阵,“叶家周年庆我确实被家里老头子拉着去了,但我不记得见过你。” 叶棠嘴角抽了抽。 这真是尴尬它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正巧,电梯到了一楼。 她尬笑了两声,找补着,“那下次再见面,我提醒你一下,你就记得起来了。” 说完也不等齐烁回答,快步走出了电梯。 叶棠走出写字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坐上车,虞晚意的消息才回过来,「大小姐,社会上就是这样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你当是你自家公司?谁都对你笑脸相迎,阿谀奉承的。」 「别放在心上,你是出来体验生活的,而他是真的来打工的,打工人有些毛病很正常。」 叶棠:「(笑一下蒜了表情包)」 「我在电梯遇到齐烁了,他压根不记得见过我。」 「这记性真的绝了。」 「我家周年庆的时候,我跟着我爸妈,他跟着他爸,两家还面对面聊了两句。」 「他现在问我是谁!」 「幸好我没有在那个负责人面前,要齐烁过来,看看我们到底认不认识。」 「(捂脸表情包)」 虞晚意:「既然简历都要回来了,就别想这些事了。」 叶棠:「真挺可惜的,这家公司我从家里步行就能过去,本来挺看好的。」 虞晚意:「也不算是坏事,至少不用跟那个阴阳怪气的负责人共事。」 叶棠:「我倒是不介意,怕事儿我不是我的性格。」 —— 叶棠回到家。 刚打开门,肉包就跑了过来,在她脚边打着圈蹭着。 小猫养了几天,就变得十分亲人了。 是好猫。 她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揉了会儿猫,脑中不自觉回想起了今天见到齐烁的事情。 说实话,是相当意外的。 这个圈子里有名的逆子,每次听到他的消息,都是把他家老头气病的事。最多的一个月,把他爹气得高血压住了三回院。 就这样的人,居然在外面开了家公司,看起来还做得挺不错。 但她很快没想了。 齐烁没认出她,自然也不会告诉叶家,她在外面找实习的事情。 而她跟拓星科技无缘,也不会去上班,自然不需要关心这家公司老板是谁。 叶棠嗦着小猫脑袋,手机响了起来。 她腾出一只手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 电话对面开了口,“叶小姐你好,你上周四的面试通过了,我们这边给你发了录取信息,麻烦你查看一下。” 叶棠:“哪里查看?” 电话对面:“招聘软件。请仔细阅读 offer,然后尽快给我们回复。” 叶棠:“好。” 她挂了电话,打开招聘软件。 果然有一家给她发了消息,看到消息内容简直让她不可置信。 最醒目的实习工资:150元每天。 她歪了歪头,拍了照片发给虞晚意,「这是不是少写了两个零?」 虞晚意:「」 「没有少写,这个价算良心了。」 「你对实习工资有要求?」 叶棠沉默了好一阵:「那倒没有,我也不缺钱用,就是突然深切感受到人间好苦。」 虞晚意:「那你要去吗?」 叶棠:「这家公司有点远,每天工资还不够我每天来回打车,有种倒贴的感觉不是很爽。」 「不然我从家里开辆车?」 虞晚意:「我看了下那个位置,实习工资应该也不够你来回油费和停车费。」 叶棠:「早上8点上班,晚上6点下班,需要工作这么久吗?」 「我爸除了忙的时候,每天基本有半天都在家里。」 虞晚意:「其实都挺正常的,反正还有时间,你也可以再面试看看。」 目前。 确实还有两个面试,就在明后两天。 叶棠:「我再多面试两家,这家装修我不喜欢。」 实在不行,她还是挑家里的公司,有些苦她是一点也吃不了,也没必要。 虞晚意:「」 —— 一直到池家爷爷生日宴的前一天,叶棠还是没选到心仪的实习单位。 面试了那么多家,唯一满意的就是拓星科技。 可惜没戏。 池家爷爷的生日宴定在晚上,就在池家的别墅群里,地界够大,也足够气派。 生日宴同时也是她的订婚宴。 因而。 她需要提前一天回家,裴时序也同路一起。 一周前。 她再次和裴时序划清界限,他也真没有继续来缠着她。 只偶尔应着叶母的话,来房子里看看她,顺路给她冰箱里添了一些牛奶和水果。 两人坐在回家的车上,一路无话。 到了叶家,两人也顾不上说话,家里大厅里摆放着她明天要穿的衣服首饰。 还有妆造师在等候着,提前给她做造型设计。 折腾到晚上十点,才算是敲定了明天的妆造,叶棠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问了一嘴,“池砚舟呢?一般不都是男女一起试衣服那些?” “听说还在忙。”叶母有些不满,“虽然说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可明天都要订婚了,他都还在国外。” “那他明天来吗?” “那肯定要来的,明天下午六点落地。”叶母答,“池家还不至于这点礼数都不周到,他妈妈跟我道了好一阵歉。” 叶棠算了算,“那他还真是订婚都踩着点。” “也还好。”叶母宽慰她,“砚舟是在忙事业,又不是在国外搞些乱七八糟的。” 叶棠站起身,敲了敲脖子,不是很在意,“我先回房间了,明天我下午就得到池家,还要做妆造,怕是要早点起来。” 和叶母说完话,叶棠上了楼,回了房间。 想洗漱完好好睡一觉。 灯光铺满房间的那一刻,也照亮了屋子里静静等待着她的人。 第37章 生日宴 又见齐烁 裴时序静静坐在外间小厅的沙发上, 他微微低着头,眼神落在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身侧打开的落地灯发出的暖黄色光, 被房间中明亮的顶灯覆盖, 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他抬起头, 眼中重新聚焦,落在了她身上。 “我等你很久了。” “你等我做什么?”叶棠反手关了门,站在门口处没有挪动脚步, “很晚了, 明天还要去池家,你要不回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接她的话, 眼神锁定在她身上,又是那种势在必得的表情,“我们谈谈。” 叶棠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激灵。 她实在看不懂他。 但还是问着:“你想聊什么?” 他的头微微一偏,眼睛往下一看,示意着她, “坐过来聊?” “行。”她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 小厅的沙发不大,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你说。” 他神情变得缓和,手指交叉在身前, 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 “也没什么, 想到你明天就要订婚,作为前男友有些感慨, 就想和你聊一聊。”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想了想,接话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确实让人挺感慨的。” 对面一时没有接话。 窗外浓稠的夜色化开,带着如水一般的宁静, 在两人身侧蔓延。 “裴时序。”叶棠声音响起,眼神转过来看向他,主动起了头,“谢谢你过去的照顾,遇到你我很开心,也很幸运。未来我们” “未来我们会是一家人,会一直好好相处下去。”他接了话,“你想说的是这个吧?” “嗯。”她想表达的,确实是这个意思,“爸妈应该也是这样希望的,当然,我也希望家里能是安宁的。” 他轻声笑了笑,带着很深的无奈,“放心,以后家里会很安宁。” 认识快四年,叶棠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 今晚的他,像是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她应该高兴,“我自己选的路,我会走下去,也会接受所有后果。” “所以。”她继续说道,“你不必反复和我确认,也不必” “叶棠。”他打断她的话。 他的眼眸抬起来,带着她熟悉的神色,是对恋人深深的依恋。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空间中,“你爱我吗?” 尾音落下。 明明是不大音量,她却觉得震耳欲聋。 张了张口,但又什么也没说。 她明明想说,明天她就订婚了,现在问这个没有意义。她还想说,他们已经分手了,自然是爱过的。 可她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裴时序嘴角勾起一抹笑,眼中仍旧带着依恋,“如果家里生意没有出问题,我们也没有分手,你会想要和我结婚吗?” 叶棠实在是意外他问这个问题。 她想过吗? 她当然想过。恋爱中的小女孩,总是会憧憬嫁给喜欢的人。 可现在这个话题,仍然不合时宜。 她抬起眼,正想说这个没有意义,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 他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到嘴的话没能说出来。 而他也不急躁,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半晌。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遵从自己的内心,给出了答案,“会。”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她继续说道,“我决定的事情,我认为对的事情,就会一条道走到黑。” “我知道。”他神情变得很轻松,也很高兴,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我不打扰你了。” 他站起了身,走到房门口。 打开房门前,朝她说道:“棠棠晚安,祝你心想事成。” 直到房间门不轻不重关上的声音传来,她才从诧异中回过神。 这就走了? 她一开始看他的架势,还以为要拉着她畅聊人生聊一晚上。 她都做好再次跟他聊之前鬼打墙的话题。 结果,他这么快就走了。 不过。 叶棠也没空管裴时序,她是真有些累,收拾完自己后,就爬上床睡觉了。 —— 池家爷爷六十岁生日这天。 叶棠起得很早,她打着哈欠坐在房间里,面前的镜子里印出她素净的面庞,眼下有些青色。 昨晚不知怎得没有睡好。 她也不知道最终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没睡着多久,迷迷糊糊就看到窗帘透了光进来。 她下意识想要化妆,粉扑拿起来那一刻,浆糊一般的脑子才想起来今天要订婚,有妆造师过来。 于是。 她简单护了个肤就走下楼吃了早饭。 餐桌上。 另外四个人已经坐下了。 叶母看到她开口询问道:“棠棠,你昨晚没睡好吗?是紧张了吗?” “可能是吧。”叶棠坐下吃起了早饭,“毕竟之前也没订过婚。” 叶家爷爷啧了一声,“胡说些什么?订过婚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还往自己身上贴?” “哎呀,爸。”叶父接了话,“现在订婚了又取消的,又不是没有,你怎么总是老思想” “呸呸呸。”叶母打断他们的话,“说些什么不吉利的。” 叶父反应过来,“哦哦哦,我说错话了。” 叶棠全程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默默吃着早餐。 说实话。 对于订婚这个事情,她还没什么实感。 大概家族联姻就是这样的,没什么期待,也就没什么感觉。 裴时序也没有接话。 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身的打扮 “你今天穿的好正式,看起来要订婚的人好像是你一样。” 叶棠话出口,才意识到把心里吐槽的话说出来了。 果然是没睡好,脑子不受控制。 她尴尬咬了口鸡蛋,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今天打扮得很有精神。”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了裴时序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手工定制的香槟色西装。 头发也特意打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给原本少年气的他,增添了一分成熟感和贵气。 他笑了笑,说话礼貌又得体,“姐姐今天订婚,我当然要穿得正式一些,才显得我们的重视。” “小序这打扮确实不错。”叶母打量着他,“不过,棠棠的礼服也是香槟色的,这会不会” “我觉得挺好。”叶家爷爷接话,“小序是娘家人,打扮郑重有气势一些,也是给棠棠撑腰。” 叶母点头,“说的也是,等到结婚的时候小序还得背棠棠。他现在没在圈子里露过面,这身打扮确实是个不错的出场。” 叶棠没有接话。 她都忘了还有这个习俗。 只略略在脑子里想了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简直太诡异了。 吃过饭。 她回房间补了一个觉。 十点半的时候。 妆造师到了叶家。 装扮弄了很久的时间,叶棠午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 —— 下午四点。 三辆黑色豪车出叶家开了出去,一直往京市北面而去。 叶父叶母坐了一个车,叶家爷爷单独一个车。 同辈的叶棠和裴时序在同一辆车上。 车子开出去不到十分钟。 叶棠就有些忍不住,“你到底还要看多久?” 从她装扮完下了楼,裴时序的眼神基本就没从她身上挪开。 “你今天很漂亮。”他毫不避讳夸奖她,眼神很晦暗,“真的很美。” 往常的叶棠在学校里,并不热衷把贵重珠宝首饰往自己身上招呼。 一来,在学校里不方便。二来,她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炫富的。 因而。 往常她的打扮都比较简单,更多的,靠得青春特有的朝气。 但今天的她。 褪去了往日的随意,将头发梳了起来,挽成一个低发髻,温柔落在右侧耳朵下方。 纤细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戴着华丽的粉色宝石项链,耳朵上是同套系的耳饰。 一身香槟色的鱼尾连衣裙,衬出了她的柔美曲线。 身前点缀了成串小珍珠,从胸前连到腰侧,形成完美的弧度,随着她的举手投足,轻轻晃动着。 “谢谢。”叶棠对于他的夸奖,全盘接受了。 之后。 两人没再聊天。 车辆行驶到了池家地界。 周围的景象和她上次来没太多变化,一直到最深处的别墅前,才有了些特别的装饰。 车辆停在最大的别墅前,叶家五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现在时间尚早,还没有太多宾客。 门口等着的总管家走了上来,将几人带到了房子里面。 这栋别墅,叶棠是第一次来。 听说这里只住了池家爷爷和他九十三岁的母亲,池晚舟的曾祖母。 总管家将人带到了池母面前。 此时池母正指挥着佣人,忙得不行,见到几人停下嘴里的吩咐。 “棠棠,你们来啦。”她转过身拉着叶母的手,“景怡,今天可忙死我了,要是照顾不周,可要见谅呀。” “哪里的话。”叶母轻轻回握池母的手,“订婚了就是一家人,有哪里要帮忙的就说一声。” 池母接着话,“哪能劳烦你们,我先去忙了,你们在大厅那边跟其他人聊聊天,我忙完了来找你。” 池母话毕要走,被叶母拉了下,“等一下,我还没给你介绍我儿子。” 她回头想叫裴时序过来,结果发现他不知道去哪了,“嗯?人呢?” “你有儿子?”池母诧异,“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池母话音落下,叶父和叶母相视看了一眼。 很快,他们明白过来。 叶棠和裴时序抱错的事情,池砚舟和池家爷爷没有告知池母? 叶母正想说什么,被池母插了话,“景怡,今天真的很忙,我真得先走了。” “好。”叶母没勉强,“那待会儿聊。” 等到池母走远,叶父开了口,“先不管这事了,我们去大厅那边。” “小序去哪了?”叶母问。 叶父走了皱眉,“我也没注意,刚刚还在这。” 叶家爷爷已经抬脚往大厅走了,“他说想上厕所,佣人带着过去了,待会儿会来找我们。” 今天来的宾客,都是一个商业圈子的。 叶棠跟着长辈打了一圈招呼,眼神忽然落到一个熟悉的脸上。 和叶母说了两声就走了过去。 “齐烁。”她开口叫着眼前的人。 齐烁倚在窗边,对大厅里的人没什么兴趣,懒洋洋抬起眼皮,打量眼前的人。 又说出了上一次见面的话,“你谁?” 叶棠真是无语了。 “上次我们在拓星科技见过。”她解释,“我说过,再遇到你会来跟你打招呼的。” 齐烁这才仔细看起叶棠的脸。 拓星科技遇到她的事情他想起来了,她那天说的话,他也有些印象。 “哦。”他恍然大悟,“你确实有些眼熟,我想起来了,你是裴” “齐总。”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齐烁的话。 第38章 曾奶奶 叶棠亲生母亲出现在池家 打断齐烁话的人是裴时序。 他从叶棠身后走过来, 走到两人身边。 对着齐烁说道:“齐总,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齐烁眼神落在裴时序身上,刚想问他装什么腔, 就被他截了话头, “这位是叶家的千金, 叶棠。” “叶家千金?”齐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打量着裴时序,又看了眼叶棠。 看起来确实是一对。 不过。 他在车上听老头子唠叨了一路, 据说今天和池家订婚的正是叶家千金。 “你好。”叶棠打断齐烁的思绪, “这下记起我了吗?” 齐烁沉默了。 按理他和叶棠同一个圈子,应该是见过的, 但他对她除了拓星科技那面,其他的都没印象。 刚刚觉得她眼熟,是想起在裴时序手机里看到过叶棠的照片。 他问着:“你今天订婚?” “嗯。”叶棠点头,“不过,你先别声张, 虽然这是圈子里的传开的,但还要等池家正式宣布。” 齐烁更沉默了。 叶棠不是裴时序的女朋友吗? 他看了眼裴时序, 跟他交换了眼神,对方眼中神情平静, 没有什么异常。 “对了。”叶棠开口继续问着,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裴时序接了话,“在商业场上遇到过。” 这个回答让齐烁挑了挑眉。 果然是有问题, 看来今天有热闹看,于是他没否认。 一双桃花眼弯起来,“对,在生意场认识的, 裴总杀伐果断,我们一见如故了。” 叶棠没有深究。 齐烁开了家科技公司,而裴时序也是这个行业的,生意场上遇到好像也正常。 “真没想到齐总开了家公司,都没听爸妈提起过。” “闲得没事做。”齐烁答。 “这样啊。”叶棠客套着,眼神落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我还有事,就先不聊了。” 她又问着裴时序,指了指身后,“爸妈在那边,你要过去吗?” “待会儿。”裴时序开口,“我跟齐总还有话要说。” 叶棠没多想,点了点头,抬脚离开了。 等到叶棠走远,齐烁才开了口,“她是你女朋友吧?我应该没记错吧?” “没记错。”裴时序给了她答案,“不过是前女友了。” 齐烁更迷惑了,“前女友?前女友让你去见她爸妈?” 裴时序沉吟一声,“这事儿说来话长,改日跟你细讲,今天没空讲这些。” 齐烁摆摆手,“算了,要是麻烦我就懒得听了。” “告诉你个事。”他想起什么,“你女朋友哦不对,前女友来我们公司面试了。” “面试?”裴时序皱起了眉,“面试什么?” 齐烁靠回了窗边,打了个哈欠,“那我不知道了,我那天就去了趟公司,正好碰到她搭话,她说她来面试的。” ——— 叶棠两步走到了一个人身旁。 抬手拍了下他肩膀,“池旭,你回来啦?” “棠棠姐,好久不见。” 开口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年纪只有十七岁,池家孙辈最小的一个。 叶棠打量着他,“一年多不见,长高了。” “这话我今天都听了快十遍了。”池旭接话,“棠棠姐,你怎么也变得跟那些人一样了。” 她抬起手,手掌高过了她头顶一段,“确实是长高了,青春期的男孩窜得好快,上次见你才跟我一样高。” 池旭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他要找的人。 于是问着叶棠,“四哥呢?我今天一直没看到他,还以为跟你在一起的。” “你四哥还在忙工作,要待会儿过来。” “啊?”池旭惊诧,“他今天订婚诶,居然去忙工作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吗?” 他似乎是不相信,“我知道了,他肯定是去给你准备惊喜了。” 叶棠无奈笑了笑。 商业联姻,应该不会搞这么麻烦。 “你请假回来的吗?”她转了话题。 “放春假,爷爷六十岁生日,再加上四哥和你的订婚宴,我哪敢不回来。” 这话说的倒是。 她又问:“在国外还习惯吗?” “不怎么习惯。”池旭神情委委屈屈的,“我还是想在国内读书的,但是我妈非说外国要更好,给我送出国。” 他打开话匣子,“送出国就送出国吧,还不让我去四哥海外工作的国家,说我会打扰到他。” 话匣子一打开。 两人直接坐在一旁沙发就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 叶棠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陌生的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她朝池旭示意,走到了人少的地方。 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女生的声音,“你好叶小姐,我是拓星科技的人事。给你打电话,是恭喜你通过我们公司的面试了。” “啊?”叶棠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我那天的面试通过了?” 电话那头话语笃定,“是的。” 她明明都没开始,还把简历都要回来了。 正想再次确认,忽然想起刚刚见到齐烁,想明白了,大概是齐烁看下同圈子的份上,给他直接通过了。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叶小姐,实习期工资八千,如果不满意还可以再谈。” “八千?”叶棠有些意外,对比着其他公司,“那你们公司挺有钱的。” 人事:“叶小姐后天可以到公司办理实习入职吗?” 叶棠想了阵。 离家近,步行就能上下班,实习工资高,老板还是熟人。 她找不到理由拒绝:“可以。” 人事:“好的,稍后我发送录用通知给你,请你准时来公司报道。” 叶棠:“行。” 挂了电话,她准备回来找池旭,却发现他已经不再刚刚的位置了。 估计有事离开了。 —— 叶棠回到大厅。 此时人变得多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嘈杂。 在茫茫人海中,她没找到叶家父母,以及叶家爷爷。 还要时不时应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上来打招呼。 她觉得有些累了。 于是,躲着人群往偏厅走去。 走过去的路上。 她看到了靠在窗边发呆的齐烁,她跟他道了谢,虽然对方神情略微迷茫。 大概是觉得宴会无聊了。 偏厅人少了很多。 叶棠穿过一道黑色的法式门,就看到地上铺了红色的地毯。 地毯上放着许多高矮不一的小圆桌,桌面都用红色的丝绸布料铺着,布料很长延伸到了地上。圆桌上摆放着一些精美的盒子,盒子里是池母之前给她试戴过的珠宝。 而另一边,是整整齐齐的、像小山一样的现金堆。 她走到了池家放彩礼的地方。 但她没有离开,因为她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她走了过去,“你好,你是?” 那人本在看黄金,倏然间被吓了一跳,“哎哟,你怎么走路没声?” 她抚了抚心口,不答反问,“你又是谁?” 叶棠看着眼前的年纪偏大,本着尊重长辈的心理。 她先开了口,“我叫叶棠,是” “二姨你怎么跑这来了?”叶棠还没说完,就被刚好过来的池母接了话茬,“哥哥正到处找你呢。” 女人走过去自然牵了池母的手,“这姑娘就是你儿媳妇?” “叶家姑娘性格好,长得也好看,要是给我做儿媳妇我当然愿意咯。” 池母打了哈哈。 虽然池砚舟和叶棠联姻的事圈子里基本传开了,但在家族没有正式宣布之前,本家的人都不会站出来承认。 以外有什么意外,落了人口舌。 “这马上就订婚了,还瞒着呢?大家都知道了。”女人继续问着。 池母作势去推她,“哎呀,没几个小时就知道了,哥哥找你呢,你赶紧过去吧,就在大厅那边。” 她又叫着佣人,“秦阿姨,带下路,家里太大了,二姨可能找不着路。” 等女人被推着离开了此处,池母原本满是笑的脸松了下来。 她嘱咐着叶棠,“这人你少跟她来往,见着了维持着客气就行。” “这人是谁啊?”叶棠问着,“听你叫她二姨,是池家的人吗?” 池母摇头,“不是,是林家的,就是池砚舟奶奶娘家的。” 她继续嘱咐着:“她儿子是出了名的烂人,一把年纪了也找不到老婆,就在家里磋磨老人,搞得她性格也变得一言难尽。要不是池砚舟亲奶奶的妹妹,我们都不想邀请她。” “哦,这样啊。” 池母重新叫了佣人过来,“让你们把这里守好,刚刚那个人怎么进来的?东西被掉包了或者丢了怎么办?” 池母还没训完,就一个佣人急匆匆走了进来,看到叶棠,在池母耳边小声耳语。 “太太,宴会厅那边布置出了问题,订婚带名字的那块铭牌不见了。” 此时总管家也走了进来。 总管家走到叶棠身边,“三太太,老池总叫叶小姐上去六楼一趟。” 池母眼中闪过诧异。 “订婚仪式不是还没走吗?” 总管家推了推眼睛,态度恭敬,“老池总确实是这么吩咐的。” 池母没再多说什么,转头跟叶棠说道:“六楼是砚舟曾奶奶的房间,应该是想让你提前见一见。” 叶棠应声,“好。” 说完便跟着总管家去了六楼。 —— 比起一楼的灯火通明和热闹,六楼显得十分安静,似乎与楼下是两个世界。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萦绕在鼻尖,还夹杂着各种药味。 走廊灯光昏暗。 走到走廊的尽头,总管家停下了脚步,将房门打开,“叶小姐,请进。” 叶棠道了谢,走了进去。 她一走进去,房间门就关上了。 里面窗帘紧闭,只有墙壁上的几盏壁灯提供了亮光。 房间正中间是一架圆形大床,床柱是暗红色的,上面挂了灰色的纱网床帘。 倚在床头坐着一个头发稀疏花白的老人,她双眼浑浊泛红,鼻子下方插着氧气管。 干枯的手臂,紧紧抓着另一个人。 被抓着那个人叶棠很熟悉,是她的亲生母亲,池蕴。 第39章 遗嘱 裴母是池家的孩子 房间中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池家爷爷, 在叶棠进来的时候,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 只是。 他眼神里,是叶棠看不懂的情绪。 很复杂, 像是有一分欣喜, 但更多的是苦恼和焦躁。 另一个人是裴时序。 他的情绪与池家爷爷完全相反, 眼中满是兴奋之色,与她视线对上的时候,还轻轻扬了扬眉尾。 “孩子。”床上的人开了口, 声音低哑, 像是年久未使用弦乐器发出来的,“过来让我看看。” 叶棠脑中有很多疑惑。 在场的人员, 诡异的氛围,让她察觉到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她走了过去,恭敬叫了一声,“曾奶奶,你好, 我是叶棠。” 曾奶奶抬起另一只干枯的手臂,伸向叶棠, “到我床边上来,离我近一些。” 叶棠听话走了过去, 像裴母一样蹲在床前, 握住了曾奶奶伸出的手。 此时。 她转头就看到了裴母的面庞。裴母双眼微微红肿泛着泪光,脸上的妆容因为泪水已经花了。 叶棠立即意识到, 裴母是认识池家曾奶奶的,并且渊源颇深。 曾奶奶用浑浊的双眼努力看着叶棠。 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人老了。”她说话很慢,气息也不足, “我都看不清你的长相,但你母亲生的好看,想来你也不会差。” 叶棠宽慰着她,“是这里光线暗,才看不清的。” “好孩子,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知道。”曾奶奶眼神落向裴母,手掌轻拍她的手背,“小蕴,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你,还能看到你的孩子,我心里的挂念也放下了。” 裴母声音带着哽咽,“奶奶,是我不好,一直都没有回来看你。” 曾奶奶轻轻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情不提了,我们一家人团聚就好了,团聚就好” 她说着又转向池家爷爷,“门外有两个律师,你让他们进来,我有事情要交代。” 池家爷爷应声,将房门被打开。 等了一会儿。 两个身穿黑色的西装的青年人走了进来。 叶棠觉得云里雾里,趁着律师进来,站起身走到了裴时序身边。 压低声音问他,“什么情况?”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裴时序朝她靠近,两人在角落里耳语,“不过,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冷静一些,曾奶奶年事高了,可经不起吓。” 叶棠皱眉,“看起来不是小事。” “池总。”两名律师里较年长的开了口,“很冒昧在您六十岁生日这天上门,但是池女士特意嘱咐我们今天过来。” 池家爷爷大概猜到了什么,“无妨。” 律师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拿出了一沓纸,“我们今天应池女士要求过来,是要当众宣读她的遗嘱。” 他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家庭成员看起来不齐,是否要让其他人过来?” “不用。”池家爷爷接话,“这里空间小,人多了打扰我母亲休息,你直接说我会传达下去。” 律师点头,开始宣读。 “五年前,池女士找到我们,在律师的见证下,对其财产进行了分配。遗嘱生成的过程已经同步录音录像,确保是池女士的真实意思表达。” 他递了一份给池家爷爷,“遗嘱内容较长,这个是复印件,请您一同查阅。” 说着又拿了一份给裴母,“请查阅。” 律师发完复印件,就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叶棠小声问着裴时序,“为什么不给我们发一个?” “曾奶奶的遗产又没有我们的份,当然不会给我们看。”裴时序答。 “那你的意思是,继承有妈妈的份?”叶棠心中迷雾团团,令她无法思考,“她和曾奶奶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时序没有继续回答她的问题。 裴母来京市,是收到了池家的来信,说池家曾奶奶时日无多,想在去世前再见她一面。 所以。 裴母来京市见叶棠的同时,也挑着时间来见了池家曾奶奶。 遗嘱的事情,裴时序也知道。 裴母作为曾奶奶遗产的最大继承人,律师早就上门找过他们。 裴母当时不想要,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裴时序本也尊重裴母的意思,但是叶棠联姻的事情,让他改变了主意,也说通了裴母接受。 律师开了口,“池女士遗产较多,我简单宣读一下。” “遗嘱选定的继承人一共有四位,池女士的三个儿子,以及孙女池蕴。遗产分为股权、不动产、动产、金融资产以及一些财产收益权。” 他继续说道:“ 关于股权部分,池女士所持有的池氏集团10%股权全部由池蕴女士继承;关于不动产部分,位于” 接下来的话,叶棠没有听,也无心去听。 律师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无法形成完整的语句。 她脑中只有“池氏集团10%的股权”在盘旋。 这是个什么概念? 是可以把叶家所有资产打包买下来两遍的概念! 心中的猜想疯狂拉扯着她。 她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颤抖问着裴时序,“曾奶奶为什么把大部分财产留给妈妈?律师刚刚说的是孙女,是亲孙女对吗?” 裴时序不再藏着掖着。 点了头,反问着她:“股权这种东西,池家这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留给外人呢?” 叶棠险些没站稳,还是裴时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简直不敢相信,“妈妈是池家的孩子?” “池爷爷最小的女儿。”他接话,“二十多年前,因为爱情,和家里断绝关系,跟爸爸跑到了安市。” 叶棠心中震惊不已,没有接话,将手机拿了出来。 他凑了过去,“你在查什么?” 她仍沉浸在池氏集团10%股份的事情上,“查一下池家股票的价格,看看具体值多少钱。” 裴时序:“” 她查到结果兴奋的表情落入了他眼中,她记着他的话,用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叫出声吓到曾奶奶。 他知道。 她尚未意识到另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 因为财产过多,律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曾奶奶的遗嘱宣布完毕。 宣读完之后,律师就离开了。 池家爷爷沉默了好一阵。 他开口想说什么,被曾奶奶截了话头,“这是我五年前就做出的决定,现在依旧不会改变。遗嘱原件不仅律师那里有,我还交给了其他人,在我死后遗嘱即刻生效。” 曾奶奶的话很明确。 没人能阻止,她将自己手中的股份留给最疼爱的孙女。 “我知道了。”池家爷爷接了话,捏着纸张的手指松开劲,“财产是您的,我尊重您的决定。” 遗嘱的复印件留下了明显的折横。 显然。 对于这个结果,也完全在池家爷爷意料之外。 “既然您今天宣布了遗嘱,那我就将您的意思传达给二弟和三弟,但他们可能会有疑问。” “有疑虑来找我便是。”曾奶奶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跟小蕴说说话。” 三人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间门关上,叶棠即刻间就感受到了池家爷爷身上传来的低气压。 叶棠想想也是。 池家后辈子女众多,池家曾祖去世后分家,股权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 曾奶奶手里这10%的股份,想必有不少人惦记,结果最后,给到了一个早就离家出走的孙女。 池家爷爷没功夫和叶棠这个亲孙女寒暄什么,眼下事情变得一团乱了。 “你们去五楼的书房等我。”他朝叶棠和裴时序说着。 又问了总管家过来,“砚舟回来了没有?” 总管家答道:“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好,那我先去找二弟和三弟处理遗嘱的问题。”他接话,“等砚舟到了,把叶总夫妇、老叶总,还有老三一家都带到书房里。” 池家爷爷说完,就下了楼。 叶棠和裴时序被带到了五楼书房。 等总管家离开,房门关上。 叶棠终于将兴奋表露了出来,她抓着他的胳膊,“天降横财啊裴时序,我刚刚查了下池氏集团10%的股份,市值在800多亿!”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裴时序比她冷静很多,“曾奶奶留给妈妈的,又不是留给你的。” 叶棠并不掩饰,“妈妈的不就是我的?我可是她亲闺女,难道以后不给我吗?”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了想,随即大方表示,“我忘了还有你,没关系,分你一半也成,这个金额已经是怎么也用不完的程度了。” “那我谢谢你了。”他看到她抓在他手臂的手指,心情很好,“妈妈手里可不止10%。” 他嘴角勾起,“奶奶去世的时候,持有的5%股份也转给了妈妈。虽然当初她和家里断绝关系,声称不要股份,但并没有办理股权转移手续,现在这个股权还在她名下。” “所以” “所以。”他接话,“妈妈现在手上的股份,是15%,刚刚你算的市值,还要再加一半。” 叶棠张了张嘴,被惊得说不出话。 虽然她平时零花钱家里也是几百万、几百万的给,但以百亿为单位的钱,叶家一时间还真拿不出来。 “棠棠。”裴时序不打算在这个事情上纠缠,转到了正题,“你就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她歪了歪头。 他笑了一声,觉得她真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都没办法思考别的。 倒也不怪她。 这钱着实是多了一些。 “你是池爷爷的亲外孙女,你觉得你还能跟池砚舟订婚?甚至结婚?” 第40章 这婚难订 这婚其他国家可以结 叶棠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恍然。 她震惊! 裴母是池家爷爷最小的女儿, 而她是裴母的亲生女儿,是池家爷爷的亲外孙女。 她和池砚舟有同一个爷爷,是有血缘关系表兄妹。 在法律上他们是不可以结婚的。 “不是这”她有些语无伦次。 今天来的宾客, 一方面是为了参加池家爷爷的生日宴, 一方面是为了参加池家的订亲宴。 两家联姻的消息早传开了。 结果。 事到临头, 订婚对象变成了表妹,这真是让叶棠不知道说什么。 她思索着。 觉得有些为难。 如果。 她和池家不能联姻,那两家的合作怎么办?叶家还能去哪儿, 找一个像池家这样强有力的依靠? 照此下去。 叶家只能眼见着一点一点往下滑落, 最终也难逃垮塌的命运。 “裴时序。”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认真问着他, “池家爷爷有可能看在叶家养我一场的份上,砸钱砸人脉帮叶家渡过难关吗?” “我觉得不会。”他如实解答,“要知道妈妈可是很池家断绝了关系的,爷爷又凭什么领叶家的情?” 他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神情,“更何况, 刚刚曾奶奶把所有的股权留给了妈妈,池家接下来估计不会太平静, 哪还有闲功夫管你?” “那那妈妈有池氏集团15%的股份。”她想到别的,“我让妈妈帮帮我, 应该也可以吧?” “妈妈离家很久, 她现在持有的5%股份不算多,在派系林立的家族企业里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他再次否认她的话, “曾奶奶的10%要等她过世才会给妈妈,如果妈妈要帮叶家,现下就只能把她手上的5% 股权卖出去。” 他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想来池家另外两支的人,应该很乐意找妈妈买下来。” 叶棠泄了气。 两边都是父母,她没办法让裴母卖股份来帮助另一边。 原本裴母和叶家也没有关系。 她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彻底安静了下来,越是走到死胡同,越要冷静。 裴时序坐到她身侧。 对比于她的焦灼,他显得轻松很多,“现在你面临的难题,我有一个解法。” “什么解法?” 他不答反问,“如果我帮了你,你以身相许如何?” 叶棠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这么焦灼的状况,你还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语气变得认真,“你现在接受了太多信息,才想不到解法,可是这个局面,是有破局之法的。” 她眼神与他对上。 她现在脑子一团浆糊,确实想不到怎么办,死马当活马医了。 “如果你能帮我,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窗外的阳光挪了位置,正好打在他眼眸上,将他眼中印出了细碎的光亮。 他嘴角眼尾全是笑意,“这可是你说的。” —— 书房门忽然被打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叶家父母和池家父母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叶家爷爷则是默默走在后面。 几人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叶棠站起身,朝池家父母打了招呼。 池母向她招手,“棠棠,你来看看,婚房想要哪个?” 叶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婚房不急的。” 她想说这婚结不了了! 可她不能说,池砚舟还没回来,池家爷爷也没过来,没人主持局面。 池母没察觉她的异常,“整个京市的别墅区都看了个遍,眼睛都花了,看来看去还是得你们年轻人拿主意。” “那我看看” 叶棠正欲走过去,书房门打开了,池家爷爷走了进来。 他面上有些疲惫,情绪也有些不快,想来跟下面两个兄弟争吵了。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 屋里人察觉到他气势不对,停下了交谈,叶棠也退回了刚刚的位置。 “老三,老三媳妇,你们坐这边沙发。”池家爷爷开了口。 又指了指另一边,“老叶,麻烦你们一家人坐这边。” 同时对着门口的总管家吩咐着:“砚舟到了直接带过来,五楼派人守着,不许放其他人上来。” 这架势让池父忍住问着:“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池家爷爷身子往后靠在红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闭上了眼睛。 “等砚舟回来了再说。” 随着池家爷爷话音落下,书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似乎预示到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大家都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等着。 二十分钟后。 书房门又一次被打开,池砚舟到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发丝稍显凌乱,手上的公文包交到了总管家手里。 看起来是刚到家,就得急匆匆叫了过来。 池砚舟走进来,即刻察觉了氛围不对,还是先打了招呼。 “爸爸妈妈,爷爷,叔叔阿姨,叶爷爷。”他停顿了一小下,“抱歉,有事处理,我回来晚了。” “你去你爸妈那边沙发坐着。”池家爷爷说道。 池砚舟应声,走了过去。 西装口袋里丝绒的小盒子,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起来,砸着里衬的布料。 是他来晚的原因。 池家爷爷开了口,是对总管家说的:“小蕴也叫过来。” 总管家应声暂且离开。 池父眼中透出惊讶的神色,“爸爸,你是说小妹回来了?” 池家爷爷点头,“三个小时前到的。” 他抬头捏了捏眉心,“真是带了好大一个惊喜给我。” “什么惊喜?”池父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跟你们一家三口也有关系。” 说话间,裴母到了书房。 她面上清洗过了,原本花掉的妆容被彻底洗去,露出清秀的一张脸。 池父有些激动,轻声叫着她,“四妹。” “三哥。”裴母也应了声,走到叶棠身边坐下。 向叶家父母和叶家爷爷颔首打了招呼。 叶母轻声问着叶棠:“这人是?” “我的亲生母亲。”叶棠答道,声音不大不小,叶父和叶家爷爷都听到了。 但几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人到齐全。 书房门也关上了。 池家爷爷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从何讲起,选择直接说结果。 “叶棠和池砚舟今天的订婚取消。” 最先开口的是池母。 她语气疑惑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取消?宴会厅那边场地都布置好了,就等着晚宴以后举行订婚仪式。” 叶母也接了话,“砚舟这孩子我们挺满意的,棠棠你们这边也满意,怎么突然不让两个孩子订婚了?” “老池。”叶家爷爷开口,“我们俩认识也几十年了,你今天搞这出什么意思?” 池家爷爷没有慌乱。 经过刚刚二十分钟的闭目养神,他早已经镇静了下来。 他眼神扫过众人,“还有疑问吗?一起提出来。” “爷爷。”池砚舟也不理解,“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在解释这个事情之前,我先理一理。”池家爷爷开了口,“叶棠不是叶家的女儿,她当初跟其他人抱错了” “没关系的。”池砚舟打断池家爷爷的话,“这事儿我和爷爷已经商讨过了,重要的是人,不是身份。” “什么?”池母惊讶出声,“叶棠不是叶家亲生的?” 池家爷爷也惊讶了,“你们不知道?” 池父看了眼池砚舟,心下有些猜测,“我们不知道,砚舟没有告诉我们。” 池家爷爷“哦”了一声,比起接着来要说的,这真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他继续说,“这个和她抱错的人,现在就在这个房间。” 他指了指叶棠身边坐着的人,“裴时序,老三你应该私下打听过。” 池父最先理顺前因后果,“你是说,叶棠和裴时序抱错了?” 他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池蕴作为家里最小的妹妹,虽然当初和家里断绝关系,但作为哥哥打听过她的近况。 自然知道她的孩子,名叫裴时序。 如果说,裴时序和叶棠抱错了。 那么。 叶棠才是池蕴的亲生孩子,也就是池砚舟的表妹。 这个关系当然不能结婚。 “确定吗?”池父继续问道,“亲子鉴定做过了吗?” 叶母接了话,“裴时序的亲子鉴定和我们做了好几遍,确实是我们的孩子。至于叶棠和她亲生妈妈” “做过了。”裴时序接话,“我私下做过,报告在我手机里,要看吗?叶棠确实是妈妈的亲生孩子。” 叶棠惊诧的眼神看向他。 他什么时候做的?她怎么不知道? 趁她睡着,扯她头发了? “如果是这样。”池父声音变得低沉,“那叶棠和池舟确实不能订婚。” 他会意了池家爷爷的意思,“池蕴是我的亲妹妹,叶棠是池蕴的女儿,和砚舟是表兄妹。” 话音落下,房间中空气都凝固了。 叶父叶母还有叶家爷爷震惊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这个。 叶母转头看向叶棠,“棠棠,这是真的吗?” “是的。”叶棠点头,“妈妈确实是池爷爷的女儿,所以,我是池爷爷的外孙女。” 叶家爷爷抚了抚心口,“真是乱了套了。” 池母惊讶以后,心情很快平复了下来。 她虽对叶棠人比较满意,但对她的家世不太中意。要不是池家爷爷坚持,她还想给池砚舟再选选的。 “哎,气氛这么沉重做什么?”她开了口,“说来说去,不都是一家人嘛。” 这话没能调节到气氛。 “那这个亲怎么说?”叶家爷爷开了口,“两个孩子要订婚都传开了,突然到了节骨眼说不订了,让外面人怎么想?” 他古板的思想升了起来,“要是外界猜测是因为棠棠有什么问题,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叶棠“额”了一声,“倒也不至于” “你别说话。”叶家爷爷继续说道,“再说了,都到订婚这天了,才发现他们是表兄妹,这不是让人看笑话?” 池家三个长辈还没回话。 从震惊中醒神过来的池砚舟,倏然站起来。 “我们能结婚的。”他脑子发懵,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国家,表兄妹是可以结婚的。”《 》 【全文完结】 第41章 这婚订了(主线完) 订婚主…… “池砚舟!”池家爷爷厉声呵斥, 眼神紧紧锁在他身上,声音不怒自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池砚舟眼神颤动, 嘴唇紧紧抿起。 很快。 原本垂在身侧紧握的手松开了, 手腕隔着西装口袋, 贴着里面的小盒子。 明明隔了一层布料,他却觉得十分硌手。 “抱歉。”他声音平静下来,“是我脑子不清醒, 说错话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逐渐移开,包括叶棠探究的目光。 而他。 从始至终, 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 “这个事情你们究竟想怎么处理?”叶家爷爷开口问。 “要不然”池母给了建议,“今天还是订婚?虽然我们两家没有正式对外宣布,但今天是通知了宾客池家孙辈有喜事的。” 彩礼那些全放在偏厅,好些人逛过去都看到了,还和她调侃池家下了本娶媳妇, 她也都笑着默认了。 更何况。 棠棠今天的穿着打扮,基本就等于对外宣布了订婚的女方。 池母觉得很难两全, “前段时间阵仗也搞得很大,又是定制婚纱, 又是做高定珠宝, 还在满京市看婚房我觉得就先订婚,等过段时间, 再说两个孩子不合,双方和平解除婚约?” 叶家爷爷冷笑了一声,“合着莫名其妙给我们棠棠安一个订过婚名头?” 他很气愤。 这件事说到底是池家的原因,自己家的小辈都搞不清楚, 弄出这样的乌龙来。 池母顿了下,劝解道:“叶叔,年轻人处不来,分开很” “老三媳妇。”池家爷爷打断她的话,“老叶有他的考量,毕竟是订婚不是谈恋爱,他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赞成叶家爷爷话,“他们俩是表兄妹,订婚是万万不能的,哪怕只是走个形式。” 他想了一阵,给出最终的想法。 “这件事还是冷处理最好,总归池家和叶家没有宣布订婚,外界再多猜测也落不到实处。棠棠要是不想应付别人问起,可以去国外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就好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思。 因为血缘关系订婚不行,不订婚又引起大家猜测。 池砚舟还好,本就经常在国外。 可叶棠现在还在国内生活,因为这件事还得专门避出国,更引人注目了。 “或者直接和大家说,棠棠和砚舟是表兄妹关系订不了婚?” 池母打破了沉默,观察着池家爷爷的神情,话语带着些忐忑,“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 当初池蕴为了一个男人离开家,与池家爷爷断了亲缘关系。池母那个时候已经嫁到了池家,她是知道的。 这事儿是池家爷爷的逆鳞,这么多年家里没人敢提起。 他甚至对家里人说,就当这个女儿死了。 所以。 现在如果要承认叶棠池家孙辈的身份,池母拿不准池家爷爷怎么想。 池家爷爷没有接话。 池母便问了叶棠:“棠棠你怎么想呢?” “我?”叶棠很懵,她看了眼裴母,又看了眼裴时序,“我不知道。” 叶棠是真不知道。 她妈是个恋爱脑,换成她肯定不会离开池家。可她妈妈已经离开了,她就没法表态。 就订婚这个事本身而言。 她认为直接说她和砚舟是表兄妹,这是可以的,乌龙而已,解释清楚就好。就算别人当谈资,也是笑笑就过了。 但这样她又有种背刺妈妈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池家爷爷依旧没有表态,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有一个想法。”一道清朗的声线插入,裴时序站起了身,“但我想跟池爷爷还有妈妈单独聊聊。” —— 书房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裴时序、裴母还有池家爷爷。 裴母自从与池家爷爷断亲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今天过来也是直接去的曾奶奶房间。 池家爷爷是得了消息赶过来的,但两人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裴母告诉曾奶奶的话震惊到了,赶忙叫了叶棠过来。 此时。 父女俩依旧没有交流的迹象,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池爷爷。”裴时序开了口。 池家爷爷视线从裴母身边收回来,“你且说说看,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很简单。”裴时序抬起眼,眼中是少年的无畏,“池砚舟跟棠棠订不了婚,那就换一个人。” 池家爷爷皱起了眉,“换谁?整个池家的适婚后辈,跟棠棠都有血缘关系,一个也换” 他说着话语一顿,打量着裴时序,“你的意思是,你?” “我是池家明面上你的外孙,唯一一个跟棠棠没有血缘关系,可以跟她订婚的人。”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池家爷爷觉得浪费时间,“结果就是把事情搞得更乱,你” “大一的时候你找过我。”裴时序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戳破了他的心思,“你跟我说了很多,无非是想借我缓和与妈妈的关系。” 但那个时候他拒绝了,裴母做出了选择,他自然尊重妈妈。 “今天这件事,如果你让步承认我是你外孙,不也缓和了你和妈妈的关系吗?” 池家爷爷看着不说话的裴母有些生气,“你和你妈一样不识好歹,看着你妈受苦,也不愿意当个桥梁。” “是是是。”裴母被激起了情绪,眼眶泛了红,“我不识好歹,活该一个人拉扯着孩子过日子。” 池家爷爷意识到自己失言。 他不是没有打听过裴母的情况,也一直在等她低头,可她犟得不行,根本不愿意回来。 “就算我想缓和关系。”池家爷爷退了一步。 这么多年他后悔过当初的决定,但始终拉不下脸去找女儿。 在三年前,他也想通了。 他这个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心气也没有当初横了,是真的很想念自己的女儿。 “那我直接认棠棠不就好了,认你干什么?她才是我的亲孙女。认棠棠还能解决今天订婚的事情,何必走你那里绕一圈。” 他眼神看向裴时序,带着轻慢,“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谈这个条件?” “池氏集团7.5%的股份,够不够做与你谈判的资本?” 裴时序抬起头,迎着池家爷爷的目光,“我认识我妈二十多年,你也认识我妈二十多年,她手上这15%的股份,我跟棠棠一定是一人一半。” 池家爷爷的脸色变得不好看,因为裴时序说的是实话,裴母确实会这样处理。 裴时序继续说道:“7.5%的股份,在股份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池家,也是举足轻重的地位。而这样分额的股份,到了我这个和池家并无血缘关系的人手上。” 裴母没有说话,默认了裴时序的话。 “你想用你手上这个股份做什么筹码?”池家爷爷变得严肃,“你倒是明白,家族企业最忌讳大额股份外流。” 裴时序扬起了笑容,“很简单,如果你同意我代替池砚舟和棠棠联姻,我可以放弃这7.5%的股份,让池爷爷你来分配。” 池家爷爷闻言都怔住了。 这真是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提议。他问着裴母,“小蕴,你也是这样想的?” 裴母点了点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池家爷爷凌厉的目光褪去。 一个恋爱脑,养出了另外一个恋爱脑。他突然很庆幸叶棠不是裴母带大的,不然也得是个恋爱脑。 他语气缓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池氏集团7.5%的股份市值多少?你舍得放弃这个钱?” “这原本也不属于我。” “那你不介意棠棠当初没选择你?”池家爷爷又问。 “棠棠她有选择的权利。”裴时序没所谓,“而我要做的,就是成为她唯一的选择。” 池家爷爷沉吟了一声,“好,我可以答应你。订婚的事宜池家都弄好了,换个人也简单。” 他想了下继续说道:“两家合作也按之前说好的进行,许诺的东西一件也不会少,老三那边我去沟通。” “至于棠棠和你的身份问题,以后再商量。今天事情已经够复杂了,没功夫管别的。” 一场婚事换7.5%的股份,不管怎么说都太值了。 “老刘。”他朝着门外叫着总管家。 门被敲响了三声,而后打开了,总管家问着:“池总,有什么吩咐?” “把老三一家,还有叶家一家都叫进来。” 总管家得了吩咐走出去。 裴母也抬脚往外走,没她的事了,“我去陪奶奶。” “小蕴。”池家爷爷开口叫住她,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在家里住两天吧,你的房子一直都有人打扫。”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也方便多陪奶奶。” 裴母头也没回,“好。” 说完离开了书房。 —— 叶棠很懵。 明亮绚丽的灯光打下来,迷了她的双眼,让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发愣。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音响的声音炸开在耳边,嗡嗡地听不清楚主持人在说什么。 距离两家商量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她依旧觉得云里雾里。 池家直接让裴时序顶了池砚舟,以池家爷爷外孙的身份来和她订婚。 她可能是在做梦。 用力在胳膊上拧了一下,疼痛感没有传来,果然是在做梦。 “别拧我了。”裴时序的手轻轻放在她手背上,声音温柔得像是窗外的夜色,“有什么不高兴的,我们回去再说?” 他将她的手挂在自己手臂上,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该我们上台了,你别紧张,跟在我身边。” 聚光灯打下来,照亮了挽着手的两个人,在身后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周围变得很安静,也很暗,暗到她抬眼只能看到身侧的人。 他的脚步动了起来,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上,大大方方、昂首挺胸走到众多宾客面前。 她心中有很多疑惑。 但当池家爷爷问她,愿不愿意和裴时序订婚继续两家的婚约时候,她还是点了头。 不可否认。 这个结果,两全其美—— 作者有话说:到这整个故事的主线就写完了,后面是都市部分,没啥剧情,纯腻腻歪歪了[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