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努力打卡[无限]》 1、欢迎来到欢乐岛 “跑，快跑！出口已经打开了！” 一条黑暗的走廊里，数十个人朝尽头狂奔。那里有一扇刚刚打开的门，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但与此同时，各种形容恐怖的鬼怪也从黑暗中浮现汇聚，形成通关前最后一道试炼。 扭曲，压抑，恐怖，宛如无边地狱。 “不要管我，晓涵，快走！” 一个年轻男人摔倒在地，他狠狠甩开了女友前来扶他的手： “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 “不！！” 女子在混乱的人群中挣扎两秒，最终不管不顾地冲向男人，和他拥抱在一起。 “生也好死也罢，我们都不会再分开了，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下一刻，出口大门在鬼怪的嘶吼声中关闭，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所有未能通关的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里，就是地狱吗？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开关声突然响起，刺眼的光亮一下席卷了所有人。 “下班了下班了，还没打卡的赶快来打卡，过时扣绩效哈！” 一声声嘹亮的催促中，无论是相拥而泣的情侣和挣扎痛哭的玩家，都茫然地抬起了头。 只见明亮如白昼的走廊里，那些扭曲可怖的鬼怪npc们都纷纷恢复成人形，并且迫不及待脱了身上鲜血淋漓的衣服。它们视若无睹地飘过一众茫然玩家，聚集到出口处一颗绿色光球前争先打卡。 “让我先打卡，我和隔壁副本的帅哥有个约会！” “让一让，别挤我，别把我刚捡起来的脑袋挤掉了！” “那个，我今天早到了10分钟，能不能算加班？” 副本里最为凶恶，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大boss一抹脸，竟然变成了个清爽的帅哥，规规矩矩排好队后，对着打卡机扭捏道：“这个月手头有点紧……” 管事模样的鬼怪无情把他推开：“不行，下一个。” 两三分钟后，管事便收走了打卡机，在场的鬼怪也飞快散了个七七八八。玩家们正在面面相觑，却见管事带着两个npc飘了过来。 “现在岛内都开始进行智能升级，提倡自动化取代人力。本来我不该亲自进副本收摊的，但这一场新转换的人太多了，你们俩又是第一次带新人，正好给你们科普一下。” 只见管事手里突然出现一沓员工手册，对这两名npc道：“c级副本，通关率40%，失败30人，成功转换20人。最近岛上缺人手，你们带他们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就可以直接上班了。” 这俩npc一男一女，模样都是20出头，在玩家心中也有点印象。它们算是副本前期的炮灰鬼怪，吓到几名新玩家后，就被有经验的老玩家给刀了。 众人也没想到，副本刚结束，本来已经“灰飞烟灭”的鬼怪居然又毫发无损地活了回来，看起来还客客气气的，十分有礼貌。 管事介绍道：“这个叫贺邱，这个叫青炼，接下来就由他们负责了。” 名叫青炼的女npc点点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正要开溜下班的管事： “先说好，三倍加班费和带新人指导费各论各的，免责协议也签好了，不能占用周末休息时间哦。” 贺邱也附和：“今天这趟新人这么多，有没有额外餐补交通费？” 管事：“……” 等他不情愿地都答应下来，两个npc才同时露出笑容看向玩家。青炼热情道： “不要见外，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没准在其他副本还会遇到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青炼，工龄为380场副本左右，从e到s级副本全打过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场面安静须臾，一个缩在角落的中年男人怯生生问：“我们现在是，真的死了吗？” 青炼爽朗道：“哈哈，当然了！死透得不能再透啦。” 众人：“……” 虽然已经做好了通关失败的准备，但眼前这些，怎么和他们想象里的大相径庭呢？ 贺邱温声安抚：“是不是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这很正常。如果你们中有经验丰富的玩家，应该就会知道一些内幕规则——比如一部分幸运的玩家通关失败后，会转化为所谓的npc，当然，你们也可以理解为副本里的打工人。” “如你们所见，在副本里按照规则对玩家进行追杀，就是我们的日常工作。” 情侣对视一眼，女生咽了咽口水：“你们的意思是，整个［欢乐岛］上的鬼怪，都是玩家转化的？” 他们清楚，自己所在的这些危险重重的副本，其实都只是一座名为“欢乐岛”的神秘世界的冰山一角。 玩家出于各种不同的目的进入这里，其中有些人追求的正是解开欢乐岛的秘密，结果没想到只是平平无奇地死了一下，就骤然变成欢乐岛内部人员了？ 青炼：“不是哦，欢乐岛的同事们和玩家一样，来源都是多种多样的。” “等你们习惯了就会知道，这只是一份普通工作而已。”青炼很清楚玩家们的想法，这种场景每天都会在欢乐岛上演。不过她并不急于解释，时间会让他们明白一切。 她打了个响指：“申请副本模拟系统。” 明亮的走廊突然发生变化，又恢复成玩家熟悉的昏暗恐怖的场景。 “相信你们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从现在开始，每个副本的工作信息都会自动出现在你们脑海。喏，跟我来，给你们模拟演练一下。” 众人混混沌沌地跟着青炼在副本场景里穿梭，来到了起点处。 有机灵的已经开始查看自己的工作内容，随后依照着其中信息。她的身形自动发生改变。没过几秒，一个年轻女人就赫然变成了个佝偻阴沉的老奶奶。 “我的工作是给新入场的玩家引路，给他们提供一半错误信息，一半正确信息。其中，越多玩家被错误信息引导，我的绩效就越高……” 青炼满意点头：“不错，适应得非常快。” 按照流程，她们作为指引者，要带这群新同事模拟一遍副本程序，让同事尽快适应工作环境。贺邱那边已经准备完成，青炼也申请了副本身份匹配，还特地选择了boss这一位置。 平时很少有npc会主动选择当boss，因为这一岗位工作量最繁重，还动不动就要加班——但是在模拟副本里可以过一把瘾。 ［身份已选定，正在加载中，你的身份是……你的身份是……你的身份是……］ 加载的最后一步，系统居然卡了壳。 青炼并不怎么在意，自从前段时间她出了趟远门，去隔壁大学城完善了一下户口信息后，欢乐岛这边的系统就会时不时出点无伤大雅的小bug，应该是更新版本没跟上的原因。 趁这一空隙，青炼正要和玩家继续交待一些事，人群中突然暴起个人影，疯狂向外冲去！ 那是个体格壮硕的中年男，此刻双目赤红，嘴里不停念叨： “我不信，骗谁呢，一定是个套中套副本而已，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眼见男人就要撞上副本边界，青炼皱眉：“贺邱。” 贺邱的位置离壮硕男人最近，但他却一幅束手旁观的姿态。直到青炼出声叫他，他才耸耸肩出手去拦。 “同事，有句老话叫入土为安，看开点吧。”青炼真诚地劝他。 男人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仅一线之隔躲开了贺邱的阻拦后，他狠狠撞上了边界的茫茫白雾上。 下一刹，无比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那看起来纯白无害的雾气，却顷刻侵蚀了男人的皮肤骨骼，所碰之处均化为浓黑汁水。不到两秒，男人已经彻底被消融殆尽，唯有那黑水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地面蠕动。 贺邱环臂笑盈盈道：“唉，我们这虽然算不得地狱，可焉知没有比地狱更恐怖的去处？现在找个包分配的铁饭碗不易，望务珍惜，不要自毁前程呀。” 亲眼目睹同伴男人的惨状，其他惊疑不定或跃跃欲试的玩家也都安静了下来。 能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期望。确实没必要再挑战规则，最后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你故意的。］ 青炼叹了口气，少一个新手玩家就要扣一点绩效工资，这么扣下去，她什么时候能靠打工在欢乐岛买房子啊？ 贺邱不以为然：［消耗掉不配合的，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他朝着还在地面挣扎的黑色液体拍了拍手，“下去吧，运气好过个20年就能从地底爬上来了。” 黑水慢慢渗入地底，场面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没人敢再不配合了。等新上任的npc们依次进入状态，青炼也收到了身份加载成功的提示： 【叮！你的身份是：玩家！】 青炼：？ 现在系统bug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她立刻保存证据，花五分钟认认真真写了个投诉反馈上去。当贺邱问她在干啥时，青炼认真道：“前段时间去进修学习了一下，学到不少好东西。作为打工人，我们一定要全方位维护自己的权益，个体带动群体……” 贺邱：“大佬，我没听懂。”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薅公司羊毛的机会。” 插曲结束，两名资深社畜带着一众瑟瑟发抖的新员工开始熟悉流程，青炼也认了这张玩家身份卡，手把手教他们上班。 “知道走廊哪里最吓人吗？答对了，拐角！如果没有拐角怎么办？没错，背后杀！” “切记，我们当npc的，从来不玩光明正大那一套，因为正面刚不一定打得过，懂了吧？” “很好，但有一点，千万不要以为副本最重要的环节是我们和玩家的博弈，大错特错！你们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半空中，青炼正扮演被boss袭击的场景，她环视新同事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副本boss，掷地有声：“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死亡时间。” 话音刚落，她手中突然抖出一把匕首，深深插入了boss的心脏。 扮演boss的贺邱应声而倒，捂着胸口说出最后的狠话：“不要以为你们这样就能赢，想要通关除了消灭我，还需要集齐七个任务道具，呵呵，你们死定了……” 说完，贺邱没了气息。 “完美。”青炼抬起手腕：“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既完整结束任务，又践行了绝不加班原则，这就是专业。” “死得早绩效不足，死得晚免费加班，这些是无数前辈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希望大家能牢记心中。我们的口号是：永不加班！” 众人鼓掌。 其中一人翻开员工手册，小心问道：“那个，上面写着我们的口号是［欢乐岛生意兴隆］呀。” 贺邱：“除了老板没人会喊。” 青炼：“员工手册狗都不看。” 众人默默合上手册。 青炼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进入下一流程，脑海中突然多出一道临时信息，顿时停下动作。 贺邱察觉：“怎么了？” 青炼毫不犹豫扭头就走：“有个紧急任务，一个b级副本临时缺个npc，兄弟你先顶着，我先走一步。” “b级？十倍工资呀！”贺邱眼睛都红了：“发达了怎么能忘记兄弟呢？” 青炼：“嘿嘿，上次c级紧急任务的肥差你也没想起我啊，拜拜喽！” 一众新手目瞪口呆看着两个颇有威严的npc“前辈”为了一个工作当场恩断义绝，在战火升级之前，青炼以一步优势成功跑路，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另一片遥远的空间里。 空旷的马路上，一辆小轿车正在高速行驶着。 但若透过车窗仔细看就会发现，驾驶座上竟空无一人，而其他位置上的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浑浑噩噩地睡着觉！ 方向盘旁边，一支手机正在自动导航，里面传出沙哑的声音：“地图导航正在加载中，还缺少最后一位乘客……” 下一瞬，车身忽然微妙地沉了一下，仿佛后备箱多了什么东西。 手机屏幕一亮，导航也变成了柔美的女声： “叮，乘客全部到位，导航开始。”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车上的所有人都睁眼醒了过来。 包括正躺在后备箱的青炼。《 》 2、夺命导航 “我靠！” 随着玩家同时醒来，发现这辆车正在无人驾驶一路狂飙，他们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老大快看！” 被叫做老大的是副驾驶上的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运动服，戴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看起来仿佛一个十分普通的游客。 发现主驾驶无人后，她第一时间换了位置把控住方向盘。旋即，女人却皱起眉：“刹车和油门都不受控制，只能变动方向。” “我们这个副本的主题不是旅游吗，现在怎么在车上？”后排有人瓮声问。 要是辆旅行大巴也就算了，这小轿车算上两个驾驶位撑死也就能挤6人，可现在却足足有8人，快把他们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等等、你说8人？” 正在控方向盘的鸭舌帽女人忽然转头：“再数一遍。” “没错啊。”发问的人茫然回答：“咱们队5个人，外加3个新人，正好是这场b级9人本……对啊，这是9人本！” 他上半身猛地一挺，飞快又数了一遍车内的人，脸色一白：“少了一个玩家？” 玩家单独一人被副本隔离出去的概率极小，更大可能是……在他们刚刚进入副本，还没有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这名玩家就已经被杀死了！ “原来b级副本竟如此凶险？！” 除了刚醒来还不清楚情况的新人，其他人均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在车座上，而是在后备箱里呢？” 一道声音突然从后方幽幽响起，下一刹，那名数人的男玩家惊恐地睁大眼—— 一双惨白的双手不知何时从身后伸出，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 青炼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以崎岖的姿势缩在狭小的后备箱里。 她毫无不适并习以为常——干这行，被分配到什么犄角旮旯都十分正常。她不贴在车底或雨刷器里，已经算工作环境优渥了。 这时前排的玩家已经嚷了起来，青炼稍稍从后备箱探出一截脑袋，视线扫视一圈，便对情况了然于心。 紧急任务一般是副本临时缺人才会出现，从这次开局的工作地点，再加上系统没有任何特殊通知的情况下，她显然又是负责开局恐吓的炮灰鬼怪。 这种流程她已经走过八百次了，熟练到连查看具体工作内容都不需要，直接悄无声息地爬出来，挑中一名玩家掐住对方脖子： “嘻嘻，欢迎来到欢乐岛……” 玩家果然开始奋力挣扎，青炼熟练地念着台词，正要微笑着收紧，手上却骤然一松，竟是被对方一使劲挣开了。 “卧靠吓死我了，你疯了吧？搞什么鬼？” 回头看到青炼，男玩家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脖子心悸道：“快看看这人是被附身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上来就攻击自己人啊。” 吓得他还以为遇上了开局杀，差点没把保命道具都扔出来。 老大头都没回：“她要是真被附身，按照你刚才毫无水准的反应力，现在已经被掐死了。” 男玩家委屈极了，还没辩驳，就被其他人打断： “行了，进了副本都是早晚一起过命的同伴，要内讧也不是现在。先把人从后备箱捞出来再说，没准人家和你现实有仇呢。” 同队的另外一男一女同时起身，向青炼伸出了手。 然而女生此时却像被吓呆了一般，任凭别人怎么招呼，都愣在后备箱里一动不动。 …… 青炼有点怀疑人生。 虽然她在副本里一般身份等级都不高，但好歹也是个鬼怪，怎么力气居然变得如此小，被玩家一挣即脱？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仅力气缩水，身体也变沉了。当她试图变换形态时，曾经熟悉的力量竟毫无反应。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样。 不祥预感的驱使下，她迅速打开这个副本的详细信息以及自己的身份卡，终于找到了原因： [你的身份为，玩家。] 青炼：？ 系统又在抽什么疯？ 她反复找了好几遍也没有第二条提示，才确定自己不是卧底也不是什么特殊npc，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 副本信息溯源中则显示，在发出那道“紧急任务”通知时，副本缺少的其实根本不是npc，而是一个空缺的玩家位置。 青炼：“……欢乐岛，不能干就别干了，找个吉利日子倒闭吧。” 只听说过npc不够让玩家上任，还没听说过玩家不够，让npc还阳的！ 放假加薪毛都没有，漏洞bug倒是层出不穷，要不是换工作环境太麻烦，她都想去隔壁大学城复读了。 内心虽然吐槽万千，工作却还是得继续。青炼复杂地看了眼几名玩家，回答道： “不用了，后备箱挺好的，我在这呆着就行。” 那一男一女两玩家对视一眼，再看了看挤成罐头的车内空间，也说不出强行让人出来的话。 但他们主动搭话青炼，除了控制局面，还有试探的目的。在确认“同伙身份”之前，决不能让背后存在危险因素。 见对方仍没收回手，青炼干脆把身体缩了缩，腾出一小块空地方：“要不然你们也来后备箱？比你们那里宽松多了。” 玩家：“……”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还是事实。 十秒钟后，刚才险被掐死的男玩家便被打包扔进了后备箱。他委委屈屈蜷缩起肩膀，对青炼怒目而视。 不知是不是刚才被掐的心理阴影，对面这女生的气息明明俨然是个毫无威胁性的新手玩家，男人却莫名觉得瘆得慌，他眼睛一瞪，先发制人道： “警告你，别想再偷袭我，趁早把你刚才的行为动机，哪门哪路都交代清楚。哼，听说过仅用20场副本就晋升b级，让鬼怪都闻风丧胆的[黑刃小队]吗？我们就是！” 他不客气地威胁：“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老大人不可貌相，对新手玩家心狠手辣，等她开完车过来有你哭的！” 车里其他新手玩家：“……” 开车的老大：“……” 这时，宽阔的马路两侧开始出现花草树木，远处也隐隐浮现建筑物的影子。 方向盘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温柔的导航音响彻车内： “叮！欢迎来到欢乐岛旅游景区，您当前位置为欢乐岛外环线主干道，您的目的地为：欢乐岛景区入口。” “地图导航已开启，请勿偏航！” 听见这道声音，有经验的玩家就知道，副本主线开始了。 导航界面出现一条长长的直线： “请保持直行。” 趁这一时间，几名老玩家立即有条不紊地分工：查看手机、检查车内设施，判断外部环境……不多时就摸清了现状。 “车门是锁着的，也许破坏车体可以强行离开，但不确定会引发什么后果。” “确定了，车窗可以下摇，物品伸出车窗30厘米就会被瞬间搅碎，破坏车体应该也同理。” “手机是车内唯一的副本道具，同样锁定在导航界面，不能退出。” “车里没有鬼怪的气息，初步判断应该不是怪谈或对抗类副本，目前来看，很可能与规则有关。” 见他们三下五除二就得出结果，青炼也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 他们猜的确实没错，这副本才启用一周，不知道谁受了刺激才设计出来的，据说光是副本规则就能把人气出脑血栓。 驾驶位的“老大”却深深皱起眉：“这就棘手了。” “规则”很讲道理，但同时也最不讲道理。 对于新手玩家来说，最幸运的就是遇到规则为主的副本，在这里，异能和经验的优势会被大大削弱，懵懂的新人却反而可能活下来。 但对于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尤其是已经成熟的队伍来说，可就倒霉到家了。 后备箱的男玩家也露出一脸悲色：“完蛋……是不是我们队升级太快，被系统盯上了？天妒英才呀！” “你们的升级速度还达不到能引起系统注意的程度。”青炼懒散地插了句话。 “不过，自由组建的队伍中，有某个或多个成员实力太高，导致队伍实力失衡，倒是有可能触发这种惩罚本。” 男玩家一愣。“嚯，没看出来，老玩家啊。” 连“惩罚本”这种说法都知道，绝不可能是新人。 鸭舌帽老大也通过后视镜望了青炼一眼，却没说话。一行人的注意力主要都集中在导航上。 b级惩罚本，可不会给他们多少适应时间。 果然，直行没两分钟，导航声突然再次响起： “直行结束，前方一百米右转。” 一百米！ 按照现在的车速，100米也就是三四秒的事情。当导航声落下时，距离已经不足一半。 与此同时，原本笔直开阔的公路陡然发生变化，一个丁字路口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鸭舌帽老大将方向盘一打到底，整辆车瞬间甩了出去！ 一车人像被拍在罐头壁上的鱼，眼见车身擦着转角边缘险险通过，进入了右侧的路。 “确实不错，反应速度很快。” 青炼发出赞许的声音。 “那还用说，我们老大……等等，你人呢？” 后备箱里的男玩家前一秒还被撞得七荤八素，后一秒就震惊的发现，青炼人不见了！ “我在这呢。” 他脖子差点扭断，才发现对方并未消失，而是以一个反重力的方式贴在后备箱顶部， “你……你怎么……” “看我干嘛？” 青炼却莫名地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注意车外啊。” 程子轩更莫名其妙：“注意什么车外？” 话音刚落，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后备箱顶，陡然下陷了一块。 紧接着，车顶就仿佛忽然遭遇冰雹撞击般，在一片乒乒乓乓中，越来越多凹陷砸痕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有新手玩家想摇下车窗朝外看，被老玩家立刻制止：“别动！外面是鬼怪。” 只有听觉极敏锐的人的才能察觉，在掉落撞击声中夹杂的嘻嘻笑声。 那道阴冷的笑声在车顶若隐若现，仿佛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在徘徊，每当笑声响起，就会有无数冰雹落下般的声音撞击车面，弄得人毛骨悚然。 老大冷声道：“不用怕，车是我们的防护罩，它们暂时进不来。” 几名新手玩家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则因“暂时”两个字更加焦虑了。 两分钟后，异响渐消，尽管在车上留下许多抓挠坑痕，鬼怪却真的始终未现身。众人耳边只剩下车在路上飞驰的声音。 老玩家们看向青炼的眼神，却又发生了变化。 男玩家沉默几秒，和队友们对视了一眼，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客气许多。他仿佛已经忘了之前被掐脖子这回事，竟反而有几分谄媚： “哈哈哈，大佬，进副本好几分钟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程子轩，你呢？”《 》 3、夺命导航 “青炼。” 报出姓名，青炼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可越是这样，男玩家语气就越慎重。 谁能小看一个反重力贴在车顶，预测出鬼怪攻击，看起来还不太聪明的人呢？ “这个名字好啊，一听就有勇有谋，不是我吹牛，青姐，你掐我的第一秒，我就知道这个力气绝非凡人……” 程子轩婉转地扯了一大堆，最后才问到那个问题：“姐，刚才你提醒我注意车外，是提前发现鬼怪了吗？” “当然不是。”青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们都没察觉，我怎么会发现？” 程子轩一噎：“那……那你其实不知道鬼怪要来？” 青炼：“当然知道，要不然我提醒你干嘛？” 程子轩：“……” 这天聊不下去了。 正当他自暴自弃地想要不要爬回前座被挤死时，忽然又听到青炼的声音： “你们进副本，不看时间的吗？” 时间？程子轩没听懂。 青炼指了指他手腕上的表：“进副本十分钟内出现考验，说明是高节奏副本。这种本卡十必出首只鬼，又以是否伤人来区分类型——经验丰富的玩家应该都懂，你们不知道么？” …… 程子轩缓缓张开下巴。 “卡十，就是指第十分钟，这时候来首杀的凶恶鬼怪，最喜欢你这种注意力不集中的玩家了。” 眼前的玩家让青炼回忆起那些傻呵呵还教不明白的新同事，不由摇头叹息：“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吗？” 万一以后哪天入职npc了，也不知道会祸害哪位老员工的脑细胞。 “……谢、谢谢？” 程子轩挠挠头，他傻兮兮地看向队友，队友一言不发，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副本规律都是玩家从生死历练中得出的经验，轻易不会授之于人。 他们虽然也知道一些规律，但副本类型不计其数，稍有变动便相差甚远。只有相当了解，才能给出如此准确的判断。 再看向青炼时，她一些诡异的行为，仿佛有了更高深的解释。 就像他们老大一样，也许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 当其他玩家暗自揣测时，青炼在发愁。 变成玩家后，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 npc状态时，哪怕她换个公司回到0级，也有自信能横行任何副本。但现在，嗯……估计没几步就横那儿了。 但这还不算最大的问题。 她最在意的是，副本到现在为止，都没发放任何任务。 不是“玩家”的任务，而是欢乐岛员工青炼的任务。 没有任务，就意味着没有绩效，哪怕整场副本都满勤在线，也只能拿到基本工资。 在隐隐的不祥预感中，青炼稳住心神，毕竟现在还有另一个更要紧的事情。 外人视角来看，女人仍然是幅神游天外的表情。只在程子轩小声嘀咕时，她忽然悠悠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这种副本不卡八不卡九，偏偏卡第十分钟吗？” 程子轩又愣住了：“这不是副本的自然规律吗？” 在他们心里，这就像鬼怪要杀人，通关失败会死一样，是无限世界里不需要问“为什么”的公理。 青炼笑了笑：“也可以这么理解。” 她没有打破对方的天真想法，尽管真相是：鬼怪们之所以卡十出现，是因为这类副本打卡录入的时间，就在第十分钟。 打了卡才算工作时间，不打卡那叫免费加班。 ——欢乐岛上没有自然规律，只有打工人和公司制度的博弈！ 而她现在一动不动，也是在等打卡机出现。 也许是因为身份卡bug，打卡机来的时间都比以往晚了些。过了须臾，才有一道只有青炼能看见的绿色光球从空中降落，悬浮在车里。 “青炼，工龄380场副本，欢乐岛高级员工。本副本上班打卡0/1，是否打卡？” “打卡。” 随着青炼毫不犹豫的声音，绿色光球开始转动： “正在打卡，载入身份卡……叮，载入失败！未能找到npc身份卡，检测不到员工信息……打卡失败！” 青炼：？？？ “等等！”她反应过来，立刻开口：“检索玩家身份卡，名字还是青炼，我用这个身份打卡。” 绿光球缓缓停止转动：“叮，副本打卡机全名为副本npc工作打卡机，望悉知。” 青炼能听出，它声音里的隐藏含义是：你怕不是傻子。 不是npc，怎么能在npc打卡机打卡？这不是有毛病吗？ 青炼：“……” 糟糕，草率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不祥预感来自哪里：她司这个破系统十分之古板，往往一旦某个环节出错，其他环节就全部垮掉。 她神情无比严肃：“如果未能打卡，还算入职成功吗？”——还发工资吗？ 绿光球彻底不转了，与青炼沉默地面面相觑。 懂了。青炼深吸一口气：“那如果我能提供工作证明呢？” 这倒是还算合理。不过没等打卡机回应，青炼自己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证明的前提，需要真的工作。 可她现在根本没工作任务，拿什么证明？？ 其他npc都相继就位了，她还躺在后备箱和玩家聊天呢！ 绿光球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转回空中： “副本结束之前，有第二次打卡机会。” 如果能赶上第二次打卡，至少能保住基本工资。 而若赶不上，不仅分文无收，还会算作旷工扣工资绩效。 “等下，”青炼抱最后一丝希望，向打卡机确定：“副本里有空缺的npc位置吗？” “没有。” 机器声笃定的回答，让青炼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破系统这次抽大风了。 * 出于丰富的工作经验，青炼很快捋清了基本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这场b级副本根本不缺npc，恰恰相反，出于某种原因，它缺少的是一名玩家。 但同时由于系统bug，信息传达却变成了npc招募，导致她误打误撞进了副本，身份卡却被刷成了玩家。 ——这就导致，她现在不仅没绩效，甚至有可能连基本工资都拿不到！ 看着青炼由于怒气值飙升而明显开始变化的气场，绿光球十分识时务的飞快消失在空气中，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她一定不要错过第2次打卡。 “第二次打卡时间在副本结束的前10分钟，一旦错过将无法补救！” 青炼：……错过？不可能。 要是被这个破bug轻易拦住，她就白在欢乐岛打这么多年工了。 玩家身份确实是个棘手的bug，但谁说，副本身份是一成不变的？ ——只要在副本规则内，提前恢复成npc身份，不就行了？ “青炼？青姐！你还好吗？” 程子轩的声音将垂眸的青炼从思绪中唤出，她才发现这辆车已经颠簸得像筛糠一样，每个乘客看起来都像触了电门一样抖个不停。 “我们老大说这边路段有点特殊，可能会有鬼怪来袭，我就特地来提醒一下……” 话刚传完，程子轩就后悔了。 鬼怪什么时候来，对方很可能比他们知道的还早，明知道这样还特地提醒，用意未免太司马昭之心。 果不其然，青炼只看了他一眼就悠悠道：“想套我的话是吧？” 程子轩：“这都被您看出来了哈哈哈，不过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线上的队友，最后集体生存率也影响成绩评分嘛！况且……” “没有。” “况且……嘎？” 后知后觉青炼已经给出回答，程子轩匆匆吞住话尾：“你是说……” “这条路段大概率没有鬼怪，如果有，早在颠簸之前就会出现了。否则等这么久，是为了给你们留预告时间吗？” 程子轩听得一愣一愣，刚想继续套话时，却见青炼不知何时竟已按住后备箱开关按钮，一副要出去的架势。 “卧靠！大佬你干什么？” 他连忙阻拦：“刚刚我们队用道具检测过了，外面都是死亡气流，很危险啊！” “是么？”青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程子轩以为她听进去劝，刚想松一口气时，耳边便传来她的声音：“那就正好了。” 程子轩：？ 偷听的其他玩家：？ 下一秒，青炼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了后备箱，走之前顺便转头说道：“我先死一步，你们好好加油。对了，提醒一下，别太相信导航。” 说完一个响指，她便消失在了气流之中。 所有玩家：？？？《 》 4、夺命导航 对于青炼来说，想打卡，就要先恢复npc的身份。而恢复身份，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去死。 虽然普通玩家要等副本结束后，才能统一下岗再就业。但她本身已经是正规编制，只要脱掉“玩家”这层临时身份，自然而然就会恢复原本的位置。 届时就算副本没给她安排npc任务，她来都来了，就算躺到副本结束，也得拿着工资走。 简单粗暴，但有效。 因此，确定了战略目标后，青炼毫不犹豫离开车内，准备让这具身躯瞬间在副本规则中化作齑粉。 然而她刚飘到车顶，就迎面撞上了另一道扭曲的身影。 她：？ 鬼怪：？ 青炼：“你还没走？” 鬼怪：“你上来干嘛？？” 双方都很惊讶。 青炼没想到欢乐岛上居然真的有傻子愿意免费加班，对方则惊讶为什么有傻子平白无故出来自杀。 这时，青炼注意到车顶无数砸痕里，有一些凹痕中还残存着正在转动的眼球，顿时了然： “东西没捡完，是吧？” 没经历几场副本的新手确实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别说把道具落下，有些太紧张的甚至会只带一个脑袋回去，连身体都丢在工作现场。 被点破状况，鬼怪顿时有些羞惭，从扭曲的外形中依稀能看出她是个年轻女孩： “对，我还不太熟悉力量控制，这些眼珠子有点不听我使唤……” 等等，她为什么要和一个玩家说这些？ 鬼怪察觉到自己越界，立刻当场翻脸——字面意义上的翻开，只见她脸皮从下巴掀开，无数白色眼珠顿时喷涌而出，向青炼袭去！ 青炼：“啧，多此一举。” 果然，乌泱泱的眼球还没接触到她，比刀割还猛烈的罡风已经一视同仁地落下，将车外的所有物体瞬间绞成了粉末。 * 安静的车内，玩家们面面相觑。 “那个，她出去了吗？”一位新人玩家轻轻地问。 几人都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她死了吗”，但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震惊，他们不约而同规避了这一字眼。 “团体副本如果有人出事，系统会通知。” 老大的声音将众人拉回了现实。此刻路段颠簸已经减缓许多，鸭舌帽女人却更加凝神观察路况，看起来丝毫没被后车发生的事影响，完美体现了作为领导者的掌舵能力。 同样，变故说来就来：就在颠簸彻底消失的下一刻，前车窗视野中的道路突然下陷，出现一座大坑！ “叮！”导航同时发出警告：“前方道路施工，请绕行；前方道路施工，请绕行——” 有玩家脱口而出：“怎么绕？” 这是一条仅供一车通行的窄路，根本没有可以变换的车道。硬要转，就只能一头扎进白雾弥漫，鬼影幢幢的草丛里。 可若不绕，就是直接栽进巨坑中，后果更加直观惨烈。 “老大……”副驾驶的女玩家突然注意到什么，立刻转头提醒。主驾驶的女人也一点头，示意她知道。 紧接着，众人就眼睁睁看着车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径直冲向那座大坑！ “紧急提醒，前方道路施工，请绕行！请绕行！” 在导航几近鸣笛的尖锐警报中，几乎每个人都睁大双眼，心跳欲裂—— “等等老大，前面……” “不会有事的，看牌子。” 程子轩刚长大了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虽然本能地毛骨悚然，但对方话里的内容却让他放松下来。 虽然只剩一瞬间的机会，他还是隐约瞥到大坑边缘有个非常不明显的指示牌，上面画着一个笔直的箭头。 直行！ 仅有的十几秒时间里，他们队的老大选择相信指示牌而非导航，带着整辆车飞向了巨坑。 车辆腾空的瞬间，无数双惨白的手臂同时从巨坑内深处，托住了车的底盘。然后在新人惊悚的目光中，同时用力把车向前一抛，扔到了坑的另一边！ “呕——” 车一落地，随着众人心落下来的，还有他们的胆汁。 程子轩也差点没吐出来，但因为提前两秒钟有了心理准备，他状态还是比其他人稍微好点。稍微缓了一下，他就转头看向方才提醒他的人，感激道：“谢谢朋友，多亏有……你？？？” 最后这个破音的字差点冲出车厢，才堪堪表现出程子轩的震惊： “你还活着？？？” 此刻他面前，另一位后备箱的仁兄凄惨地缩成一小团，已经在高空坠落时晕了过去。而空出来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熟悉的女生。 竟是之前已经消失在车外的青炼！ 面对惊呼，青炼只是皱了皱眉： “怎么咒人呢？” 说什么不好，说她活着，多不吉利啊。 程子轩张了张嘴，由于过度惊讶反而不知道要问什么。 在外面待着还毫发无伤也就算了、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又进来的？ 车辆重新开始稳定行驶，众人也没空再惊魂未定，目光纷纷投向了后备箱。 就连开车的老大，都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而身处视线中心的青炼本人，却只是叹了口气，颇有几分头痛地闭上眼睛。 如果她是正常玩家，这时候确实已经在走鬼怪入职流程了。 很悲伤，她不是。 然后她就因特殊身份，遇到了打工中最头痛的事情之：手续不足。 简单来说，就是她死也需要有个手续证明，确定她死于何时何地何npc之手，再加上npc担保，才能成功脱离玩家身份。 ——否则，玩家和npc两种程序叠加的后果，导致副本系统就会像弹簧一样，把她弹回刚刚进入副本的初始状态。 没错，她刷新了。 * 在玩家身上，“不死”绝对是个bug级别的金手指。 但在青炼身上，它意味着扣全勤、减绩效、没工资、免费打工…… 总之不是好事。 所以冷静下来后，她很快汲取了第1次失败的经验，认识到自己问题出在了哪里： 死得太草率了。 同样是在副本里死亡，玩家自己绊了一跤磕到脑袋当场离世，和被鬼怪带走有着本质区别。 欢乐岛历史悠久，已经有一套十分成熟的规章制度。例如死在鬼怪手中，占用的是鬼怪的工作名额，出现入职甚至工作对接时，对方是需要签名担保的。 甚至如果出现玩家精神受创过重，灵魂破碎的情况，当事鬼怪还得负责心理疏导，实现一条龙服务。 所以，她选择的方向没错，死还是要死的，只是具体方式稍微调整—— 得找个鬼怪碰瓷才行。 确定了下一步行动方针，青炼眉宇舒展不少。 在一车玩家探索的目光和猜测中，她言简意赅地回答： “一次性道具。” 众人纷纷露出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继续盯着她。 无论如何，青炼活着也只有三种原因：车外无危险、异能和道具。 可以复活的异能极其罕见，且一般限制和消耗极大，道具同样如此。 若是一次性道具倒是可以理解，但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跑到外面送死，就为了消耗掉这个珍稀道具？ 不合逻辑啊！ “青青，外面情况如何？” 最开始试探她的一男一女两个老玩家突然开口。从对戒和情侣项链能看出两人关系亲密，言行举止都高度同步。 面对“死而复生”的青炼，他们语气依然像闲聊一样客气，只是称呼也和陈子轩一样发生了改变。 与程子轩的恭维不同，这两人的用词更亲近熟稔，仿佛大家已经是熟悉的朋友一般。但因这二人身上有股莫名的亲和力，话说出来也不显得突兀。 “每十秒刮一次刀风，毁灭车外一切物体。” 青炼随意道：“如果你们想出去透口气，可以出去玩十秒钟。不过不确定时间间隔会不会变化。” 众人：……谢谢，这十秒钟不要也罢。 老玩家对视一眼，这和他们之前探测的数据差不多，说明外面确实危险。 情侣玩家又问道：“那草丛里呢？” 气流会摧毁所有物品，但却丝毫不影响车及其行驶。而同样，道路两边的草丛也未见损坏。 青炼：“你们是不是想说，如果出现不得不离开车里的情况，那些草丛能否成为安全区？” 老玩家：“……没错。” “劝你们别抱希望。”青炼笃定地摇摇头：“草丛很可能比车顶还危险，除非每个人都有你们老大一样的实力，或者和我一样想死，否则不建议去挑战极限。” “好吧。”情侣玩家有些失望。看来草丛暂时不能探索了，他们距离老大差得太远，又不像青炼一样想死……想死？ 几人猛地扭头又看向青炼，盯得后者莫名其妙： “我不是都回答完了吗，还看我干嘛？” 程子轩吞了吞口水：“那个，大佬，你应该不会再出去了吧？” 青炼：“谁说的？” 她连碰瓷对象都选好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程子轩傻眼了：“你，你真的想死啊？” 青炼：？ “不然呢？我看起来像是很想活吗？”《 》 5、夺命导航 从外表和气质上看，青炼无疑是个非常阳光健康的人，很难看出她心底居然有如此强烈的轻生念头。 一时间，玩家们心情都有些复杂。 进入欢乐岛的人，有不同职业、身份、性格、经历……甚至不同的世界位面，但他们却无一例外有一个共同点：想活下去。 只有足够强烈的求生欲望，为了活下去连绝望恐怖的副本都能承受，才能来到这里。 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能从初入欢乐岛时的生命力旺盛，变成现在这样一心求死？ 青炼正在思考下一步怎么碰瓷时，忽然感受到四面投来的视线有些不太对劲。她疑惑地一抬头，就撞上了众人同情的目光。 青炼：“……” 这场副本的玩家怎么有点怪怪的。 她把身体一扭，背对众人继续琢磨自己的事。却没想到大家见她如此自闭更加喟叹，可惜了一位本事出众的资深玩家。 那对情侣于心不忍，女方出声开导道：“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很多坎坷磨难，副本会扩大我们的负面情绪，这很正常。但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青青，相信我，好吗？” 她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无论被谁听见都觉得舒畅平和，一时间车内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青炼本来已经计划得差不多了，忽地感觉头一沉——谁扔了个精神技能在她身上？ 她转过头寻找技能源头，一对上那名女玩家的目光，顿时皱眉：“这种技能是随便用的吗，你不要命了？” 女方：“……” 剩下几句抚慰心灵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里。 那几名正陶醉的新人玩家也逐渐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脸上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脑子里也一直循环着女玩家刚才那两句话，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 这是…… “精神技能，最忌讳的就是在没有看穿对方的情况下乱用。” 青炼不赞同道：“倘若我现在身上有自动反制精神力的道具，或者我的异能天然克制精神力，你刚才无异于自寻死路。” 女玩家神色一肃，下意识道歉：“抱歉，是我冒犯了，多谢你的提醒。” 她激发的是异能中最基础的［亲和］效果，对于老玩家来说影响小且很难察觉，所以才敢习惯性使用。 没想到这次居然被迅速发觉。想到青炼刚刚的话，她也感觉到一丝后怕。 情侣中的男方为女友解释：“歧河刚刚只是想开解一下你，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青炼一愣：“我难过什么？” 她为工作发愁得很明显吗？ 过了两秒，她才从这群人“你懂的”的眼神中反应过来。 结合自己之前坚定的自杀表现，可能把这些不谙世事的活人吓到了。 “……” 思考了两秒，她发现这件事很难解释。 唉，玩家和npc的悲欢各不相通。青炼现在只觉得他们吵闹，干脆将错就错一挥手： “人各有命，别管我了！” 程子轩也一反常态地帮腔：“就是就是，青姐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副本这么危险，你们不帮老大和瑶瑶姐观察路况，一会儿鬼怪来了怎么办？” 然后，等把前座的人都赶走，后备箱只剩两人的时候，程子轩才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青姐，你有啥不开心的事呀，我发誓，绝对不告诉任何人！” 青炼：“……” 如果我没猜错，告诉你应该等于通报整个欢乐岛了。 她思索须臾，朝对方招了招手。 程子轩乖巧地附耳凑过来，便听对方道：“想知道这个秘密吗？” 他猛点头。 “那你去把后备箱打开一条缝，就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了。” 开后备箱？程子轩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看着青炼真诚的脸，车里又有队友大佬坐镇，想来应该不会有危险。 再说，只开一条小缝隙又不出去，气流也碰不到他……为了听八卦，程子轩心一横，真去按了后备箱开关。 然后他双手一用力，后备箱的盖子就这样被顶开了一条小缝。 再然后，他就和一张惨白扭曲，眼眶空洞流血的面庞，在相隔不足两厘米的地方对上了视线。 “……啊啊啊！！！” 很明显，程子轩和鬼怪都被吓到了。 具体表现在，程子轩惨叫一声拼命后退，鬼怪的眼眶也急速睁大，咻地一下缩回了车顶。 砰地一声，是后备箱自动合上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只手拍上了程子轩的后背： “这个秘密就是：社会上的事少打听，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青炼拍了拍惊魂未定的程子轩，俯身再次打开后备箱钻了出去。 * 到现在为止，这场副本的规律已经比较明显了。 导航每搞事一次，鬼怪就会出现一次。而且危险程度会节节攀升，致力于给玩家绵延不绝的折磨。 果然，当青炼再次来到车顶，鬼怪已经开始拿眼球砸车。这一次的眼球肉眼可见比上一次更大更狰狞，落下后还在不停旋转，仿佛试图突破车身钻进里面。 鬼怪本身比上次也更多了几分戒备，一上来就发现了青炼，恶狠狠盯着她： “你又来干嘛！” 旋即，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一僵：“不对，怎么又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青炼：“嗯，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她坦诚道：“上次没死成，所以这次来找你帮忙了，惊不惊喜？” 话音未落，她突然以攻击姿态冲向对方！ 哪怕是个活人，被攻击也没有无动于衷的道理，更别提鬼怪了。 鬼怪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的眼球就已经自动飘浮起来，铺天盖地朝青炼飞去！ 不错，时间正好卡在气流出现之前。 与眼球撞上的一刻，青炼嘴角微微扬起。 下一秒，这抹笑意又停在了原地。 因为被撞到后，她居然只是趔趄了一下？ 紧接着，眼球们愤怒地继续撞她，于是她又趔趄了一下。 “……”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些眼球。 上面没有长出嘴和獠牙，没有散发出腐蚀性气体和液体，没有任何附魔攻击。 就只是一群长得很丑的眼球而已。 她这是，字面意义上的被撞了？ 气流落下时，青炼第一次产生了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 第二次刷新，青炼再次出现在后备箱。 车里的其他玩家虽然也小吓一跳，但却莫名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哪个正常人副本开局就死两次？ 青炼吗？那还挺正常的。 出于上次的心理阴影，程子轩居然也没来八卦，默默缩在角落减少存在感。 最先出声的居然是鸭舌帽老大。 她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死？” 众人：？！ 老玩家知道队长的行事作风还好，新玩家瞬间连冷汗都流下来了，生怕两人出现矛盾殃及池鱼。 但他们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未出现，青炼毫不犹豫回答：“下一波鬼怪来的时候。” 老大：“鬼怪是什么特征？” 青炼：“这两轮的鬼怪都是同一个，工具是眼球，攻击性每轮递增，攻击力，嗯……” 她沉思几秒，最后评价道： “视觉冲击还挺强的。” 老大点点头：“下次你出去的时候，能帮忙拖住它吗？” 那些眼球在车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磨损和砸痕，虽然暂时还没有实质性伤到他们，带来的心理压力却不小。 青炼：“行，我尽力。” 简单愉快，并令其他听众有些怀疑人生的对话告一段落，老大继续开车，青炼则继续琢磨下一次怎么找死。 第二次失败，原因也很明显：她高估了这名鬼怪的等级。 就像游戏等级一样，npc也有自己的等级，也可以看作是工作经验的具现化。 等级越高的npc，能胜任的鬼怪角色就越多，实力上限也越高。只不过这些位置工作量太大，最受欢迎的还是炮灰岗位。 从知道对方是新手时，她就应该预料到这点。她本以为能在b级副本上班，对方起码也有个5级实力，可现在来看，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新转换的1级纯菜鸟。 ……她以为对方是个摸鱼高手，没想到人家真的在努力工作，只是因为太弱所以看起来像摸鱼而已。 为今之计，只能希望下一轮难度升级鬼怪换人，否则要想死在对方手里，难度还是挺高的。 说什么来什么，车刚开始平稳行驶，道路就又发生了变化：前方漫起茫茫白雾挡住视线，而导航则提醒： “车辆燃油不足，请立即前往加油站加油！” “已导航至附近加油站，前方五十米到达目的地——” 不需要驾驶者控制，轿车自动停下，右车窗外则浮现出一座简陋的加油站。 两步开外，加油员握着加油器，正冷冷盯着他们。 “你们想加这种白眼汽油，还是这种红眼汽油？” 随着她的询问，两种不同颜色的眼球从加油器中慢慢涌出。 玩家：……加这种油，车真的能开起来？ 加油员瘆人地笑了笑，从眼眶中流出两道血珠：“都不想加？那么还有第三种油，就是……” “就是玩家做成的汽油。” 另一个女声比她更早说出这句话，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竟然一字不落！ 加油员：？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扭头看去，却见这辆车的后备箱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女生面孔探出头来，和她友好的打了声招呼。 “又见面了。”青炼感慨：“一工三用，这副本是真能压榨劳动力呀。” 瞧把这新人npc累的，脸都青了！《 》 6、夺命导航 在青炼的招呼声中，加油员后退了一步。 这一瞬间，相比起玩家们，加油员看起来更像是觉得自己撞了鬼的那个。 眼球们勇敢地把她保护在身后，对青炼怒目而视。 青炼：力气不大，脾气不小，挺好，未来可期。 她打完招呼就熟练地钻回后备箱，留下其他玩家透过车窗和鬼怪对峙。 副驾驶的车窗率先摇下来，座位上的女玩家也神色平静，仿佛面前只是座普通加油站：“这些油的价格是多少？” 通过玩家们之前的对话能看出，这队老玩家的身份和定位都很清晰： 团队五人，主驾驶的鸭舌帽女人是老大，对队伍有绝对的裁定和把控权。副驾驶的女人被称为“瑶瑶姐”，相当于队里的二把手。 剩下一对男女是情侣，异能与精神力有关，擅长笼络人心。 最后则是转进如风能屈能伸的程子轩，l能力未知，现在正趴在后备箱口，一脸惊恐地看着外面的眼球。 新人自不必说，瑶瑶姐开口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鬼怪的回答。 加油员找回鬼怪的信念感，阴森森道：“以血代油，加多少油，就要放多少血！” “放谁的血？” 这次开口的是鸭舌帽老大。 隔着几步之遥，主驾驶的女人微微侧过头。 这是自副本开始以来，她第一次正面直视别人。鸭舌帽下的眼睛深邃平静，却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加油员一哽。 “当、当然是放你们的血！”她凶狠道。 “这辆车加满是50升。”瑶瑶姐向队友确认了下：“加满需要多少人血？” 加油员冷哼：“一升换一升。” 瑶瑶姐笑了：“那就是没得谈喽？车上一共九人，把我们全部放干，凑出来的血液也不到50升啊。”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队伍里的所有老玩家都挺直了身体，右手摸上了左手的戒指。 “等一下！”加油员立刻反悔，她从兜里拿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改口：“我之前看错了，是一升人血换十升眼球汽油。” “男人的血换白眼汽油，女人的血换红眼汽油，你们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加油员把本子塞回去，一板一眼道： “十分钟后加油站下班，到时候没有油开，你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条道路上——直到死亡。” 看来加油员一开始是狮子大开口，后面的规则倒还合理。 一个成年人体内的血液一般是4升多，加上一些连带的□□组织，抽干一个人正好可以加满油箱。 正常的选择情况下，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要牺牲谁。 新人们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很清楚，这场副本真正的主体，是以鸭舌帽老大为首的5人队伍。而他们这种最多只有一两场副本经验的“自由新人”，则是既无经验也无能力，随时都可能拖后腿的外人。 赌老玩家的善心，是欢乐岛上最不靠谱的做法。 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有人做出了行动。一个高高壮壮的寸头男玩家立刻开口：“我有一场副本的经验，虽然没有解锁异能，但强化了5%的力量！” 他掀起袖子露出肌肉，竭力证明自己的价值，眼神里却有掩盖不住的慌张。 他是整辆车上看起来最高最壮的人，如果用体重换算，他体内血液足足有8升，被用来放血的可能性最高。 另一名红发女玩家也紧随其后：“我经历过两场副本，拥有一个认主的空间道具，可以帮你们储存东西。” 只剩下最后一个男人，他看起来是个刚进欢乐岛的纯新人，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找出自己的价值，最后嗫喏道：“我有高血糖，万、万一不合格……” “用我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几人惊愕回头，看见了后座的青炼。 青炼直接对鸭舌帽老大说：“先给我几分钟时间办完事，然后你们再该动手动手。放心，这个npc动作不快，跑不掉的。” 加油员：“……” 新人玩家：“……”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难道这队老玩家从没想过牺牲新人，而是打定主意要用拳头解决问题？ 那他们刚才的行为……三人惊慌地转头，只得到情侣玩家意味不明的微笑。 一个能挑战b级副本的队伍，已经远不再是会被npc随意支配的水平。自始至终，他们都没表达出一丝妥协的态度，但三名急不可耐的新人并未看出这一点。 又或者说，他们三人与这支队伍的成长方向，并不契合。 另一边，听到青炼的声音，鸭舌帽老大毫不意外：“可以。如果你还是没成功，要帮我们一把。这个npc的能力对我们有用。” 青炼：“成交。” 又是简短两句对话，双方达成共识。青炼熟练地跳出后备箱，走向加油员：“怎么抽血？” 路上虽然罡风阵阵，加油站内却十分平静。连同平静的玩家一起，构成了一幅十分诡异的画面：画面里唯一不平静的，就是鬼怪自己。 加油员眉头拧成麻花，盯了青炼十多秒，最后坚定摇头：“你不行。” 青炼：“什么？” “你的血不行！” 对方举起加油器驱赶她：“你退！换人，我不要你的血！” 看穿对方的担忧，青炼笑道：“你放心，这次只要你亲自抽干我的血，我就不会再复活了。” 加油员满脸不信，青炼只好发誓：“如果我复活了，就让我无偿加班一百次。” 从这个誓言的狠毒程度，就足以看出她的真诚！ 可惜加油员似乎没听懂，见青炼不回去，她就警惕地抱住了自己的加油器，好像生怕女生上来碰瓷。 “那就没办法了。” 副驾驶的车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加油站里不受罡风威胁，她们最大的阻碍因素也随之消失。 随着瑶瑶姐走下车，加油员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当即指挥眼球们扑上去，同时尖叫：“不可以伤害加油员，你们这样会受到惩罚的！” 很显然，没人听它的话。 青炼也知道了这支队伍风格彪悍的原因——瑶瑶姐的能力专门针对鬼怪，在被对方攻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也有一瞬间被同化成了鬼怪的状态。 如果不是青炼此刻身为玩家，她可能都要误以为瑶瑶姐是她的同事。 身份调换，这不正是她情况的翻版吗？ 这一发现令她立刻起了兴趣，开始认真围观。 只见瑶瑶姐进入伪鬼怪状态后，身体虚化面孔发青，凶狠地和加油员撞到一起，把后者轻而易举按倒在地。 下一步，她径直把手插到了加油员的脑袋里，开始挖东西。 青炼：？ 加油员：！！！ 没见过世面的新人鬼怪当场哇哇大哭：“我的脑仁！不要挖我的脑仁！” 青炼却看清楚了，瑶瑶姐不是在挖她的脑仁，而是在剥夺能力。 由于每个副本的岗位身份不同，npc在每个副本里的能力也不一样。比如这个新手，控制眼球只是她在这场副本的临时技能，并不具有真正异能的恒久性。因此就算被剥夺，到了玩家手中也不是完整的异能，充其量只能算是异能碎片。 很多玩家得到这样强大，看起来可以从鬼怪身上薅羊毛的异能后，终其一生都在搜集各种能力碎片，他们以为只是自己异能等级不够高，直到死亡都不知道背后的本质逻辑。 但也有一些更聪明的玩家，选择了另一条路。 比如眼前的瑶瑶姐，她从加油员脑中挖出了一团黑色的气体，没有加载到自己身上，而是封入了一只刻满符咒的瓷瓶中。 “够了吗？”老大问。 “把这些加起来再炼化，应该就够了。”瑶瑶姐呼出一口气，神情无比严肃。 随着加油员被打倒，整座加油站竟然开始逐渐融化，外面的罡风猎猎刮过，隐隐有闯进来之势！ “得立刻加油。”青炼趁机来到呜呜哭的加油员前，哄骗她道：“你现在脑仁没了，情况非常危险啊。现在你杀了我，把我的脑仁换给你还有救！” 加油员泪眼婆娑地看她一眼：“我是没经验，但我不是傻子。第一，我丢的是异能；第二，我都是鬼怪了，哪儿来的脑仁？” 青炼：“……那你哭什么？” 加油员：“有个人突然变成你同事，还冲过来挖你脑子，你不哭吗？” 行吧。 青炼见对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只能抢了对方的加油器，按下上面的一个隐匿按钮，喷木仓口果然发生变化，成为一个巨大的抽血针头。 “哼，其实我已经猜到你是干嘛的了。” 鬼怪忽然开口。 她的npc身份被看出来了？青炼并不意外，事实上换成随便一个资深npc，都能一眼看出她的真实情况。 一边给自己放血，她一边警告地盯了对方一眼：“那你也应该懂，不该说的就不要乱说。” 她指的是npc的保密守则。 鬼怪大声道：“我就要说！我早就听说过，有一种心理变/态的玩家，仗着自己厉害，专门以欺负鬼怪为乐，是吧？别以为你能吓到我，我是不会屈服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你死了我们再看看谁更厉害！” 青炼：“……你还是去补补脑仁吧。”《 》 7、夺命导航 工作时间结束，加油员的身体渐渐虚化。虽然任务失败了，但她眼里却闪烁着不屈的光。 “我虽然输了，但我始终快你们一步……” 快你们一步死掉，这样等你们死的时候，我已经是资深npc了！ 青炼叹出最后一口气，没有戳破新人美好的幻想。 等以后她就会知道，不同等级的玩家，转化成npc的等级，也是不一样的。 * 再睁开眼时，四周仍然是熟悉的后备箱。 不出意料，自己给自己放血这一死法，并不在有效的转职方式里。 见青炼又一次“复活”，程子轩松了口气，凑过来感激道：“谢谢你青姐！要不是这次有你，出血的就是我了。” 青炼看了眼外面：“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已经离开欢乐岛外环主干道，目前正在向入口行驶。”瑶瑶姐回答她。 离开加油站后，瑶瑶姐也恢复了人类状态，只是脸色十分苍白，透出异常的虚弱。 当异能的强大程度超出玩家实际水平，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青炼见过的玩家比肉贩剁过的猪肉都多，一眼就看出瑶瑶姐承受的负荷有多重。 于是她友善提醒：“最近最好还是别用异能。” 否则谁死得早都不一定了。 瑶瑶姐笑笑，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讲述青炼复活前发生的事。 青炼的血换来的眼球汽油加满油箱后，车子就继续上路，逐渐把玩家带到了一条巷子里。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红砖墙，堵住了所有的出口和光线，上面布满了远光灯也照不清楚的诡异纹路。要是在现实中，这样一面墙比一百个“请勿靠近”的警示牌还有效。 事出反常必有作妖导航。果不其然，在导航一遍又一遍“前方直行”的提示中，车子直勾勾朝着墙撞去！ 还是在最后几秒钟，他们发现了墙的边缘有个用血迹画出的直行提示，最终没有转方向盘，硬着头皮穿过了红墙，才最终回到正常路上。 青炼若有所思：“我这次[复活]间隔了十五分钟？” 第一次是瞬间刷新，第二次隔了十几秒，第三次就变成了十几分钟。 以此类推，以后她每次死亡失败，刷新的时间会越来越长。但副本却不会等人，如果不巧在她等待刷新的过程中，副本已经结束，那她也就彻底来不及了。 瑶瑶姐点头：“按照规律，导航坑完了人，下一波鬼怪很快就会出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青炼：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新人鬼怪大概率已经彻底下线，下一波鬼怪会实力更高，十有八九是有工作经验的成熟npc。 ——专业能力强，心眼多，老npc和新人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概念。 青炼并不担心老npc会出现弄不死自己这种失误，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却并未放松，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没考虑到。 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随着车继续向前行驶，远方渐渐显露出一道细长的人影。 说是“人影”，其实乍一看更像条电线杆，只有观察到对方随风摆动的手臂时，才能发现这是个人。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身体宽度却不足20厘米的面条人！ 他身上裹着一条黑色斗篷，头上戴着褐色的贝雷帽，脸上不知是墨镜还是凹陷的眼眶，像一对漆黑的探照灯，又像苍蝇顶在头上的复眼。 双方距离越靠越近，他伸出了一条细骨伶仃的手臂，朝车招了招。 “他这是在干什么？”有新人紧张地问。 青炼：“搭便车。” 这时，车辆也开始减速，似乎要为其停下。 鸭舌帽老大开口：“车又失控了。” 这意味着她们不停也得停。 几秒后，轿车在面条人身边彻底停住。它一低头，如同电线杆折了般弯下腰，手臂则拉动车门—— 它要进来！ “别让他进来！”瑶瑶姐立刻提醒。 但已经晚了，挨着这扇门的正好是寸头男新人，他下意识用壮硕的肌肉手臂拼命拉住车门，另一只手狂按车锁，却依旧无济于事： 那条纤瘦诡异的手臂轻轻松松就拉开了门，紧接着，面条人的脑袋探入车里—— 寸头男面如死灰地与那双黑咕隆咚的眼睛对视，后者没有攻击他，只是把上半身也伸了进来，像蛇一样在众人头顶游梭了一圈，又退了出去。 寸头男下意识吞咽两下喉咙，仿佛能听懂他的疑惑，青炼在后面给他解说： “它可能是嫌弃车里太挤，在思考把谁抓出去，再换它上来。” 寸头男：“……” 他有所预感地转过头，并又一次和面条人对视。 下一秒，面条人的手落在了他头上。 “不，别抓我！”寸头男大叫起来，紧紧抓住座椅吼道：“抓那个女的，后备箱那个！她想死，你把她抓出去，别抓我！” 听了男人的话，面条人转过头，这才发现后备箱里还蹲着俩人。 其中一个女生盛情邀请：“后备箱地方宽敞，方便折叠，要不然来这里坐坐？” …… 面条人没有放开寸头男，但也没有继续动作，而是一动不动停在原地，漆黑的眼睛与青炼对视，似乎在观察什么。 好半天，他才张开干裂的嘴：“你……” 他又闭上嘴，困惑地摇了摇头，干脆直接忽视了青炼，继续抓寸头男。 寸头男：“……啊啊啊啊！” 男人开始试图和鬼怪搏命，其他人也没闲着。情侣玩家同时出手，从他们手上戒指中弹出两道寒光，一个切断了面条人的手，一个则斩向它脑袋！ 啪地两声，鬼怪的脑袋真的像橡胶一样断开，但随即，裂口处又长出了一模一样的……两个躯干？ 长出了两个脑袋的面条人，伸手捏住了另一个新人玩家。 它的逻辑显然很简单：分裂前自己占一个位置，要赶走一个人，分裂之后自己占两个位置，就要赶走两个人。 要是再被攻击……情侣玩家停下动作，瑶瑶姐皱眉道：“那就绑住它。” 绑住？青炼摇摇头：“说实话，我不是很建议。” 说话间，寸头男已经通过拼命，竟成功将面条人整个身体拉进了车里！ 但前一秒它刚刚进来，后一秒这具畸形的身躯就陡然垂下，失去了活力。 寸头男：“它，它……” 青炼：“它死了。” 但轿车仍没成功开动，因为下一秒，又一个一模一样的面条人，出现在路旁。 * “只要上车就会死，那它上来干嘛？” 这次面条人选择的抓人目标换了一批，程子轩和情侣玩家中的女方不幸中招。他们一边阻止自己不被拽出去，一边还得控制力度，谨防不小心伤到面条人。 但堆积的面条人尸体，让本就拥挤不堪的车内空间更加无法喘息。寸头男的体型和位置被挤压得最严重，他终于无法忍受，趁着其他玩家和面条人拉锯时，将上一具面条尸体踹了出去！ “小心！”瑶瑶姐猛地看向他：“你就差喘这一口气吗？” 寸头男不明所以地转过头，下一秒，他脖子缠上了一根细长的手臂。 ——被扔到外面的面条人身体，瞬时恢复了活性。 其他人没来得及拉住，寸头男就已经在惨叫中被拖出去，转眼便在罡风中碾为肉泥。 这一口气喘完，就再也呼吸不到下一口了。 青炼羡慕地看着这一幕。她察觉到，这个npc始终没有对她下手的想法，甚至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一心一意抓别人。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npc的保底工作量是两个玩家。 如果不追求绩效的话，带走两人后，面条人无论处于优势劣势，应该都会主动向众人暴露出弱点，然后愉快下班。 可问题是——它下班了，她怎么下班？《 》 8、夺命导航 等死估计是等不到了，得主动出击才行。 在面条人卷住程子轩向外拖时，有两人同时做出了动作。 一个是鸭舌帽老大，一个是青炼。 程子轩十分感动：“呜呜呜呜，谢谢老大，为我出手不值得啊老大！” 随后，他就看到老大的手臂挡在瑶瑶姐身前，阻止了另一只正在试图挤进副驾驶的面条人。 “……” 另一边，后座的面条人也被青炼拦了下来。她抓住时机三下五除二，直接把面条人的两条长胳膊系在自己脖子上，还打了个死结。 “兄弟，我们谈个交易吧。”她友好地附耳道： “你就这么随便缩手一勒，我就这么随便一死，然后你愉快下班，我愉快上班，怎么样？” 面条人的动作出现一丝迟疑。 青炼趁机加码：“大家现在虽然阵营不同，但都是为了工作，你也不想任务失败，对吧？” 终于，面条人僵白的面孔上缓缓浮现一丝惊异，连窟窿眼都睁大了： “你、你真的是……” 青炼能看出，这个鬼怪的初始身份设定应该没有说话功能，见面以来的两次开口，都是对方在震惊之下，强行从嗓子里挤出的音节。 她也愣了下：“你认识我？” 这也不是没可能，npc的副本身份虽然千变万化，但她现在却是玩家身份，模样仍属于自己。如果正巧碰到哪个以前合作过的同事，被认出来也很正常。 她没认出对方，说明应该不熟。 面条人迟缓地点点头，似乎还要说什么，青炼却已经叹息道：“唉，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这么倒霉的时候还能碰到熟人，没错，我就是……” “你是、一根葱？” 青炼：？ 你才是根葱！怎么还骂人呢？ 她想反讥回去，却从面条人脸上看到一股莫名的无辜和真诚，突然反应过来：“一根葱，是个名字？” 面条人点头。 青炼：……本想拉个关系煽煽情，没想到居然是认错人，打扰了。 面条人虽然看起来也有些失望，但出于对青炼身份的好奇，还是忍不住问：“我能感觉到，你不是玩家、为什么？你跳槽了？” 青炼：“……跳什么槽，我这是被迫暂时离岗，很快就要回去的！” 谈到工作，她神色顿时一正，回归主题：“所以，这个提议怎么样？” 她把脖子上的死结系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催促对方快点动手。 但未曾想，面条人思考数秒后，却仍然拒绝了。 为了表达坚决，他甚至以一种宁死不屈的态度，亲手扯断了自己的胳膊！ 青炼：？ 她说话看起来这么没有可信度吗？ 正当百思不得其解时，面条人低低的声音也传来：“我相信……但、你的命、不在工作份额里。” “所以，我不能杀你。” 愣了两秒，青炼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是： 她和其他正常玩家，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她本质上仍是npc的原因，也许是副本的bug惯性——在对方眼中，她根本不算一个完整的“玩家”。 具体来说，假如带走寸头男，面条人的业绩为1，那么再带走青炼之后，他的业绩很可能依旧为1。 没有绩效，还要负责后续一堆手续，和免费加班有什么区别？！ * 想通了这点后，青炼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新手npc看到她时呆愣疑惑，甚至还试图偷趴到后备箱暗中观察；怪不得面条人npc怎么也不肯动手杀她，一幅避之不及的态度—— 换成她，她也不干啊！ 果然，便听面条人坚定道：“工作，要干；加班，不行。” 青炼微笑着点点头，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一边辱骂欢乐岛，一边给它上了个[迟早倒闭]的许愿香。 骂完公司，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斡旋：“员工手册第15条说过，咱们同事之间要和谐友爱，互帮互助……” 面条人：“员工手册，狗都不看。” 青炼：“……”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见双方意见背道而驰，青炼只能叹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面条人的其他分//身都被拖住时，青炼一把抱住它的主体，打开后备箱向外扑去！ 与此同时，鸭舌帽老大也无比默契地喝道：“程子轩，打开油箱盖！” 一个成熟的玩家团队，知道什么时候该无条件执行领导者命令。 程子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听到指令的下一秒，他已经毫不犹豫推开车门。 加油口已经被车内操作打开，还剩一道油箱盖。在罡风降落前的分秒间隙中，程子轩拧开了盖子。紧接着一道细长阴影被按着径直坠下，一头扎在了油箱口上！ 青炼按着面条人的头，还不忘给自己宣传： “现在选择多带一个人走，还来得及。” 察觉到真正的危险，面条人终于开始用力挣扎起来，这本来是鬼怪爆发变异的环节，可当听到青炼的要求时，它认真思考了一下，居然直接放弃了。 下一刻，它的身体直接瘫在原地一动不动，俨然一副等死的模样。 ……就这么、放弃了？ 已经严阵以待的老玩家们：“……” 爆发呢？变异呢？ 从他们视角来看，就是青炼对鬼怪不知道嘀咕了什么，然后鬼怪就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原地躺平了。 青炼也沉默了。 更让她沉默的是，面条人认真思考比较后，还对她说： “你快点、杀了我，我要赶场，去下个副本赚钱了。” 青炼：“……” 鬼比鬼，气活鬼啊！ 随着面条人的头进入油箱，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再失去活性，而是在与那些眼球汽油接触的瞬间，被同化成了一模一样的眼球。 玩家们精神一振：成功了！ 有了解决方法在前，两三个罡风的间隙中，众人复制操作，把剩下的面条人分//身同样处理，直到油箱再次加满，瘦长诡异的身影终于彻底从他们视野中消失不见。 听着汽车启动的声音，两个幸存的新人玩家忍不住擦起汗：“呼，活下来了……” “别担心。”情侣玩家安慰她们：“你们以后副本经历多了，就会发现这只是无数危险的冰山一角而已。” 其实回想过来也能意识到，副本的提示并不隐晦：面条人始终执着于进入车内，代表车上有他的位置。可一到车座上就会死，又说明这个位置不在玩家所处的“车中”，那这个位置会在哪里呢？ “果然，青炼的判断要准一些，我最初猜的是发动机。” 瑶瑶姐眉心微蹙，她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很正常，她的经验比你和我都要丰富。” 老大又恢复了平静淡漠的状态，她把帽沿压低，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开车。 “哇，青姐！你到底是何方大佬，连老大和瑶瑶姐都这么夸你……” 程子轩又大惊小怪地咋呼起来，然而他一扭头，声音却再次卡在嗓子里。 他的恭维对象呢？怎么不见了？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女生的身体不知何时正趴在后备箱半开的缝隙中，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几乎与其融为一体，正在幽幽注视着车外，不知在想什么。 程子轩被这种兜风姿势震慑到了，等他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时，青炼忽然扭过头，认真地问： “你说，我如果钻进油箱，会变成眼球吗？” “要不然，发动机里？导航里？” 说完，她的目光又飘到正在导航的手机上，若有所思。 程子轩：“……”《 》 9、夺命导航 青炼承认，自己被卷到了。 当面条人分析完性价比，平静地对她说“我要赶场下个副本”时，饶是青炼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被这种工作态度所震撼。 这种精确到分秒、宁可毫无尊严地死掉，绝不被公司多薅走一分力气的打工精神，就应该和摸鱼宝典一起，被编纂出来做成《新员工手册》！——当然，要在她成功恢复成npc之后。 否则，她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恢复身份了。 在这股强烈危机感的驱使下，青炼直接扩散思路打开格局，不再拘泥于碰瓷副本每一环节出现的鬼怪，而是直接上升到整个副本。 正所谓，山不来就她，她来就山。 npc不来找她，她可以去找npc啊！ 通过丰富的副本打工经验，青炼观察四周片刻，很快锁定了车上的几个特殊结构： 油箱、方向盘、刹车、导航手机，以及她所处的后备箱。 正常来说，一个b级规则副本，绝不可能给玩家设置一个无敌的“安全屋”，并保持“危险在外”这一状态。 所以到后期，“安全屋”本身一定会出现异变。 而只要根据线索提前预测出鬼怪出现的位置，就能掌握先机，甚至反过来—— “……注意，第一次和第二次鬼怪出现时，它的活动范围只停留在车顶。但到了第三次，它就利用加油站这些元素，开始逼我们停车……” 另一边，玩家团队也开始分析副本。 利用前几次鬼怪规律，瑶瑶姐很快得出了方向相同的结论。 “第四次的鬼怪，已经开始进入我们车内。由此可见，接下来的入侵会越发严重，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必要时，对车本身进行攻击，或者离开车。” 听完这几段结论，新人立刻哀嚎起来：“不要啊！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车里了！外面都是死亡气流，我们又没异能，出去不就是、就是死路一条么？” 寸头男在车外灰飞烟灭的惨状，给剩下两个新人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阴影。 反之，车外越恐怖，车里的安全感就越强。他们紧紧缩在车上，生怕出什么意外。 “真到那个时候，你以为留在车里，就会安全么？” 瑶瑶姐瞥了他们一眼。 看新人明显听不进去，她也没多费口舌。毕竟谁都有新人时期，有些东西只有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才能一点点成长起来。 她锐利的目光在车内扫视一圈，但主要停留的却是一个地方： 青炼所在的位置。 自面条人那一关结束后，自杀再次未遂的女生很是沮丧了一会儿，甚至干出了趴在后备箱出口兜风，把其他玩家吓一跳的事。 但没过多久，青炼就又重振旗鼓，开始神神叨叨研究些什么。这还不算，她竟然把程子轩也拉过去一起研究。 从程子轩逐渐发白的脸色便能看出，对方说的一定又是令正常人大为震撼的内容。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队伍专属的手机里便传来程子轩的信息： [老大救救我，我不想待在后备箱了，青姐太可怕了！] 岐山：[你现在才发现这一点吗？] 程子轩：[……] 岐河：[不，我不赞同你们的看法。她只是一个生活中遇到挫折，正试图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的小女孩而已，不要这样说她。］ 程子轩：[她，她让我把她手臂砍下来，送进油箱里吸引那些眼球，然后再把眼球封到手臂里带回来。然后还让我把这些眼球，都涂在方向盘和导航屏幕上！] 岐河：[……确实挺可怕的。] 瑶瑶姐：[那你同意了吗？] 程子轩：[同意了。] 岐山：[？] 岐河：[？] 程子轩：[那个，主要是青姐说，如果我能在b级副本里表现优异，就会被欢乐岛主系统注意到，然后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 瑶瑶姐：[然后早日把你送进a级副本？你确定？] 程子轩：[啊、啊？等下，这个，我还是……卧靠！青姐把胳膊给我了！！啊啊啊啊啊！] 手机里的惨叫转移到现实中，后座两个新人瑟瑟发抖。在一阵血腥味中，程子轩脸色惨白地出去，又面如土色地回来。 “成、成功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项听起来级不靠谱的计划，居然如此顺利。 一闻到血味，油箱里的眼球汽油就像疯了一样往外顾涌，然而等它们钻进手臂里，却像受到了某种封印一样，怎么挤都无法出去了。 他呆滞地把手臂还给青炼，青炼晃着空荡荡的左袖，非常兴奋地赞许道：“不错，小伙子，你以后大有可为！” 与此同时，眼球们瞪着程子轩上下翻涌，似乎在辱骂他。 程子轩深吸一口气：“可是青姐、就算拿到这些眼球，老大她们也不会同意你抹到方向盘上的！” “我同意。” 老大淡淡开口。 程子轩：“……？？？” 他无声地张大嘴，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是精神出了问题。 五分钟后，程子轩哭着当完油漆工，失魂落魄地钻回后备箱。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梦境，估计要被翻滚的眼球们承包了。 而此时，整个车前座也呈现出一幅诡异景象：混合着血液的粘稠眼球被涂在皮革上，反射出阴冷的红光。就连导航声都受到了某种影响，从柔美的女声中，泄露出几丝不明显的口水吞咽声。 老大握着方向盘感受须臾，眼里闪过寒意：“都有问题。” 瑶瑶姐：“岂止是问题，我们车里简直千疮百孔。” 若不是这种方法试出来，她们到时怕是防都防不完。 这时只听啪叽一声，方向盘上的一坨眼球掉了下来，它正努力向外爬，下一秒，方向盘也突然掉了下去！ 砰地一下，方向盘砸到眼球上，喇叭瞬间向两边裂开，露出两排森森尖牙，将眼球咻地吞进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缩回原状。 众人：…… 你觉得自己现在还能藏回去吗？ 老大一言不发捡起方向盘，开始狂按喇叭。约莫几百下之后，喇叭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只不过，这次它吐出的却不是眼球，而是一团纸条。 打开之后，里面没有预想中的诅咒或符号，而是几排干干净净、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 * 亲爱的青青姐姐，你好。 我是小耳，我今天满10岁啦。你说过，10岁之后，我就可以拿到欢乐岛的门票。 外婆告诉我，五岁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有狗狗旺财，都在欢乐岛里走丢了。 他们再也没回来过，我很想他们。 我想去找他们，但我不知道去欢乐岛的路。能请你，送给我一份地图吗？ 如果可以，请送到：岛外8号路，海边的红房子里，小耳的外婆收。 ——十分感谢你的，小耳 * 看完纸条，众人交换目光，均有一丝疑惑。 本以为这是一个速战速决的规则挑战本，没想到还隐藏着这样一份背景剧情。 从逻辑上讲，“小耳”有可能是她们即将在路上遇到的某个孩童npc。 但这张纸条，为什么会出现在方向盘里？ “难道说，这辆车其实是小耳家的，我们把她家的车偷了？”程子轩挠头。 如果身份处在道德劣势，对玩家来说可不是好事。 “也不是没可能。”青炼笑了笑，她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导航上，不知在思考什么。 但同时，她却发现有好几道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程子轩看了看纸条上那句[亲爱的青青姐姐，你好]，又看了看青炼，目光隐隐有几分怀疑。 青炼：“……” 她无语道：“你们不会觉得，背景剧情里这个骗小孩的npc是我吧？” 她倒是想啊！《 》 10、夺命导航 当然，如果副本给的工资够高，青炼完全不介意尝试各种角色。 但副本现在没给工资，于是青炼板起脸道：“我像是那种会骗小孩的人吗？” 其他人：不像吗？ 但说归说，信里的“青青”应该是副本的npc，和青炼八竿子打不着一撇。按照经验，这个npc甚至有可能是个隐藏boss级别的存在，最好别碰上。 众人刚达成一致，忽听老大沉声说：“小心！” 紧接着车一个极速漂移，堪堪躲过了道路中央突然出现的小孩。 这时，导航才悠扬提醒：“前方事故高发路段，请注意行车安全，谨防鬼探头……” 现在才说有什么用？ 玩家早已习惯导航的马后炮，此刻她们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名小孩身上。 孤孤零零、约莫10岁左右，一个戴着蓝色帽子的小男孩。只见他在道路上彷徨地左顾右看，不知在寻找什么。 “这不就是信里那个小孩儿？”程子轩连忙打开纸条：“是不是叫小耳来着？” 瑶瑶姐却说：“未必是她。” “小耳很可能是个女孩。”她道：“你再看看纸的右下角，有一个铅笔画。” 程子轩仔细一看，上面果然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火柴人，脑袋上扎着双马尾，似乎正在往某个方向奔跑。 如果这个女孩是小耳的自画像，那么，路上那个男孩是……？ 此时车速并不快，从后车窗还能看见男孩逐渐变小的孤单身影——但下一眼，一辆大巴车突然出现在了男孩身边。 男孩登上了这辆五彩缤纷，车身画满冰淇淋和蛋糕的大巴车。 旋即，大巴继续向前驶来。它的速度比玩家的车更快，很快便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大——并且仿佛看不见轿车一般，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大巴不避，就只能玩家来避。老大操纵着方向盘在狭窄的车道上改变位置，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终于成功与大巴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险些撞车，而是因为大巴上密密麻麻坐着的，全都是小孩子！ 从车窗一眼看去，这些小孩从三四岁到十几岁不等，身上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脸上却全都洋溢着欢乐，直勾勾盯着同一个方向。 虽然没有任何提示，玩家却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他们望着的，就是“欢乐岛景区”的方向。 这是什么，儿童游览专用大巴？“小耳”也在这辆车上吗？ 众人念头刚起，却没注意到在大巴车窗微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突然转过了头。 “闭眼。” 青炼的声音倏然响起。 所有人俱是一怔。老玩家最先反应过来，鸭舌帽老大立刻厉声重复了一遍：“闭眼！不要看大巴！” 但还是晚了一步。 青炼提醒的同时，情侣中的男玩家刚巧不小心与那名转过头的小孩四目相对。等到女友发现不对时，他已经倒在车座上，眼里失去了焦距。 “岐山！”女人大叫一声，立刻双手按住他太阳穴，把精神力输送到他脑中，试图找出男友刚才遭遇了什么。 “别白费力气，你的精神力等级还不够。先用道具把他生命特征保持住，然后尽快通关副本回去找办法，才有生还的希望。当然，你们要是有复活道具就当我没说。” 青炼摇摇头劝道。 正所谓，童工回头，阎王发愁；童工一顾，地府开路。 刚才这群倒霉玩家遭遇的，正是整座欢乐岛杀伤力最强的一个npc种类：儿童npc——还是一群。 由于危险性过高，儿童npc一般都是单个投放。这种成群结队的情况，只有在特殊以及极高难度副本中才会出现。 鉴于刚刚的场景，青炼认为这群小家伙应该是正好路过。在被集体投放到某个噩梦级副本的过程中，正巧穿过这个b级副本，简单客串了一下。 然后就差点带走一堆人。 只有一个玩家受伤，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但玩家队友自然难以接受。岐河灌输精神力灌到自己脸色苍白，发现仍然无法找出半点精神波动后，终于接受现实，红着眼睛转头： “老大、瑶瑶姐……” 没等她说完，瑶瑶姐已经从空间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粒药丸，扔到岐河手上： “12个小时之内，只要头和心脏还在，就不会断气。” 青炼说的没错，面对这种降维式打击，她们能做的只有尽快通关，再寻求解决方法。 岐河给岐山喂了药，车内一时沉默无言。 新玩家这一波虽然没受伤，却比之前还要心沉，目光也不禁染上一分绝望。 就连这种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危机的老玩家，在面对更高等级的鬼怪时，仍然毫无还手之力，稍不注意就会被瞬间夺走生命。 他们距离这些老玩家尚且有天堑之隔，而那些更恐怖的鬼怪呢？ 如果先前寸头男死亡时，他们是兔死狐悲之感，那么现在则是对未来的悲观和迷茫。 压抑的气氛中，就连青炼也不例外。她靠着后备箱，情绪颇为低落。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在察觉到大巴车里有小孩转头时，她在出声提醒的同时，也第一时间扑到了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快看她！多看几秒！ 要不是怕罡风空隙不足，她都想直接从后备箱跳出去，扑到对面大巴的玻璃上吸引注意。 ——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然而当她终于与那个小女孩对上视线时，竟见小姑娘闭上了眼睛，一扭头开始睡觉。 青炼：“……” 很好，反加班意识在未成年群体中已经有了广泛的推广和显著效果。 而她，则不幸地又错过了一次打卡领工资的机会。 可恶啊！！！ * 悲伤是一时的，打工是一世的。低落过后，青炼反而被点燃了越挫越勇的精神。 她见过的副本比很多npc这辈子见过的玩家都多，怎么可以折在一个小小的b级本上？ 这场副本的工资就算焊进欢乐岛主系统核心，她也要拿到手。 打工人永不认输！ 调整好心态，青炼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大家不要太难过，既然已经发现了背景故事和那辆大巴，说明离目的地已经非常近了。越是到临近下班……临近通关的时候，我们越是要打起精神团结一致，才能尽量减少伤亡，取得成功！” 然后，她对瑶瑶姐说：“我们先换一下位置可以不？我到前面有点事干。一会儿如果后备箱出现鬼怪，你和岐河应该也能护住岐山和程子轩。” 程子轩：“？？？” 什么？不应该是他、瑶瑶姐和岐河一起护住岐山大哥吗？ 等等，后备箱什么时候要出鬼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眼前一花：和瑶瑶姐面对面相坐了。 青炼则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她也没闲着，直接凑到导航设备面前： “会放歌吗？” 导航：“……” 过了几秒，导航才不情不愿道：“叮，导航已接收您的问题，请问您想播放哪首歌曲呢？” 众人：？ 坐了这么久车，才知道这个鬼导航居然还是智能的？ 青炼不假思索：“放个最欢快的歌吧，等下出来揍你本体的时候，更能调动大家热情。” 导航：“……” “叮！已为您播放热门金曲：《今天我要投胎了》” 青炼大为满意：“很好，就放这个！” 众人：“……”《 》 11、夺命导航 单从数据上说，队伍到现在为止，只损失了一个新人、和一个尚未完全确认死亡的老玩家，死亡率并不算高。 相比之下，就连鬼怪的死亡方式都比她们惨烈得多。 因此可以预见，当临近副本尾声时，她们将面对格外凶猛的鬼怪袭击和绞杀。 青炼说的没错，现在确实也不是悲伤的时候。 然而岐河等人刚稳定心神，耳边便响起了一道凄凉的旋律。 ——那是青炼为她们点播的，用来鼓舞人心的歌曲: “今天我要投胎了~办事员是个大帅哥~” “说我身体缺太多~哦还得花钱去重做~” 众人：“……” 这种艺术形式，对活人来说会不会太过超前了？ 但更离谱的是，青炼却显然乐在其中。 刺耳的音乐声里，不知她和鸭舌帽老大说了什么，旋即她们便一起蹲了下去，等须臾再起身时，一人手里拎着一个……踏板？ “卧靠，老大你怎么把油门卸下来了？等等，青姐，你手里的东西是刹车吗！” 程子轩慌张地开口问，并试图让两人冷静一下。 这种开车方式，对活人来说会不会也太过超前了？ 青炼却理直气壮：“为什么不能卸？开车需要这些吗？” 玩家：“不需要吗？？？” 然而他们自己冷静下来一想，却忽然发现，好像真的不需要。 从副本伊始，他们就被剥夺了这辆车的大部分控制权，刹车油门如同摆设，所能控制的也仅有方向盘。 既然连方向盘都能卸，还差刹车和油门吗？ 这么一想，青炼的动作瞬间合理了许多——包括她按下车窗，把踏板直接扔出去的身影。 扔完刹车油门，青炼又拍拍手转回头，让众人把车上的垫子靠背等全撕下来，全部扔到窗外。 “扔掉这些，能阻挡鬼怪攻击吗？”新玩家红发女生问道： “不能。”青炼回答，“但是可以分散它们。”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名鬼怪，你即将附身的物品被一个玩家提前扔了，虽然不影响你出现，但会额外增加难度——作为鬼怪，你会怎么样？” 红发女生想了想：“很生气？我会报复这个玩家。” 在她的印象中，鬼怪都是容易被激怒，十分暴戾残忍的存在。 青炼：“激怒鬼怪会有什么后果？” 红发女生：“会发狂……变得更恐怖……出现的更早！” 忽然间，她好像明白青炼的意思了。 青炼用仅剩的右手打了个响指：“没错。激怒鬼怪的这些行为，就像病床旁边的呼叫铃：虽然即便你不按，护士也会按时来查房；但如果你感觉要死，为什么不提前按呢？” “何况有些时候，让鬼怪早点来也不是件坏事。” 青炼说完，一行老玩家都若有所思。 很多玩家长期活在鬼怪的阴影和恐惧下，就会下意识认为鬼怪来的越晚越好，最好能避开它们幸运通关。 可这种“幸运”，在高等级副本中是不存在的。 面对无法逃避的危险和必然出现的敌人，若能保持理智逐一击破，肯定比最后被它们集体包围攻击时，生存概率要大得多。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没事找事，主动把npc逼出来的勇气和手段，有几个人能拥有？ 于是她们只能心情复杂地看着青炼一一接过车内物品，把仇恨值都吸到自己手上后，再潇洒地全抛进了罡风里。 导航：“请遵守交通秩序，请勿车窗抛物——” 然而紧接着，车内扔无可扔之后，青炼的目光就落在了导航上。 导航：“……” 导航立刻开始敬业地指路。 青炼想，下次这个副本再开的时候，导航估计就会变成车载导航系统，而不是可移动拆卸的手机了。 但她端详片刻，还是没有向对方下手。 毕竟事情不好一次性做绝，如果她没猜错，导航所代表的npc，应该是副本里仅次于最终boss的第二存在，没必要一口气全引出来。 以防翻车不说，万一最后boss出场时，发现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了，多尴尬呀。 车内焕然一新后，最初还没什么变化，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感逐渐蔓延开来。 车上最弱的新人男玩家摸了下脖子：“你们觉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红发女新人艰难道：“只是凉飕飕的吗？我感觉都快结冰了。” 一般来说，实力越强的玩家，对鬼怪的气息就越敏感。 虽然老玩家都没开口，但光看着她们凝重的面庞，红发女就感觉自己心也像沉了块冰，越发冰凉。 虽然前面就是队伍老大和神秘的青炼，但后者一幅随时想死的状态，前者更是一次都没出过手，实在很难让人有安全感。 越是紧张，红发女就越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揣摩： 前几次鬼怪来时，瑶瑶姐显露过能力，岐山岐河这对情侣也参与了战斗，就连程子轩都出过手。 ——可唯独他们口口声声的老大，却始终稳稳坐在驾驶位，除了护住瑶瑶姐伸过一次胳膊，其他时候连手指都不动一下！ 她虽然只经历过两场副本，但也知道，一个固定队伍的队长必定是实力最强、能庇护其他队员，最令人信任的存在。 但一个面对鬼怪屡次束手旁观的人，是怎么让队友信任的？ 这话红发女也只敢在心中想一想，嘴巴却闭得严严实实。实在压抑紧张得受不了时，她就干脆盯着全车状态最放松的人——正在闭目养神的青炼，试图让自己也轻松一点。 但没盯多久，她就发现，青炼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这种变化是……红发女身体一僵，眼睛惊恐地睁大。 青炼本来随意搭在身上的右手，不知何时竟掐住了一颗畸形的骷髅人头！ 与此同时，前后左右的车窗也悄然暗了下来，一个个血手印从玻璃上浮现，充满怨气的低语幽幽响起： “向前开吧，继续向前……开向地狱！” 青炼眉心一挑：“这个说话方式，看来你是油门了。” 说罢，她手上一用力，把那颗丑陋的小骷髅头连根拔起，后排这才清晰看见： 骷髅头断裂的脖颈下方，连接着足足数十条粗壮血管，深深扎根在整个车底盘中！ 这要是在最后突然出现，在玩家与其他怪物搏斗时突然缠住他们……众人脸都青了。 事已至此不用多说，动手就行了。 油门怪物被青炼捏住头，一时间躲闪不便，不小心就被岐河的袖中刃割断了头。但很快，阴寒的笑声再次响起，骷髅头从另一根血管上迅速重生，锲而不舍地扑向青炼！ 但这一次令鬼怪都感到意外的是，它居然没再受到攻击。 玩家严阵以待的武器和道具都在这一刻消失了，骷髅头无比顺利地咬住了青炼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被重创的女生却笑了。 “兄弟，还得是你啊！” * 面对青炼真心实意的赞扬，油门怪物沉默了。 它松开嘴，控制血管向后缓缓退了一步。 没有人知道，仔细观察青炼的那几秒里，鬼怪的脑海里经历了什么。玩家们只能看见下一秒，油门怪甩起两根血管，开始试图合上青炼的伤口，给她止血。 …… 玩家也沉默了。《 》 12、夺命导航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指望鬼怪能救人，很显然是不现实的。 油门怪很快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看着逐渐出气多进气少的青炼，它无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坚决。 然后它扭头去按车窗，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十分惊喜，立刻从缝隙开始向车里钻。 新人男骇道：“那是什么？” 瑶瑶姐在后备箱开口：“外面与里面是两个鬼怪。” 根据青炼之前的判断方法，外面那只应该就是座椅靠垫怪。仔细看时，能从那些手印边缘找到和靠垫同样的纹路。 被放进车内的靠垫怪，第一时间也是沿着本能，径直扑向了还没死透且仇恨值最高的人！ 无数血手印汇聚成浸满血的靠垫，一点点勒住了青炼的脖子。 …… 此时车内气氛十分诡异。 本来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的玩家，现在却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不该继续动手。 如果这时候出手，打断了鬼怪行动，导致青炼再次死亡失败，会不会不太礼貌？ 虽然相识时间短，青炼却已经帮了她们不少忙。人家无欲无求，唯一的目标就是离世。她们虽然帮不上什么，至少不应该临门一脚干扰人家。 但、话又说回来，就这样静静围观，是不是也有点怪？ 陷入诡异沉默的不止玩家，还有油门鬼怪。 把靠垫鬼怪引进来后，它没继续去攻击其?他玩家，反而袖手待在一旁，一幅置身事外的模样。 仗着玩家不懂，骷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一招祸水东引果断又及时，趁着青炼还没咽气，让其他npc来完成致命一击——这样一来，青炼的死就算不到他头上。而后续无论有多少手续流程，也都由其他npc来走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然还没高兴多久，他就发现，青炼居然仍没真正死掉。 血色靠垫不断缩紧，正常人的骨头早该发出不堪重负的折断声。 可青炼身上不仅毫无响动，她出的血甚至都在减少。 油门npc：“……” 等等，你搁这止血呢？！ 靠垫npc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缝隙里闪过更得意的光。 想坑它？门都没有。 它刚才是没进来车，于是只能趴在外面搞气氛，不是瞎了！ 车内发生的一切，它看得一清二楚。要是真有这么容易就抢人头的好事，这kpi还能轮得到它？ 前脚给人止完血，后脚它就猛然扑向玩家，全当躺着的青炼不存在。 其他玩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居然并不意外呢。 当鬼怪与玩家交战到一起时，原本诡异的副本场景终于变得“正常”，双方竟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唉，还是这个喊打喊杀的恐怖世界让人更习惯。 面对两个鬼怪，老玩家尚且能不落下风，但新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红发女勉强撑了几分钟，很快就不慎被油门鬼怪的一条血管打中背部，直接吐出一口血。她急中生智拉着把手悬起身体，才和骷髅的厉齿擦肩而过。 但她旁边的新人男没有这么快的反应能力，男人被骷髅一口咬住手臂，瞬间就被紧随而来的血管层层缠住，竟是硬生生被扯进了车底座，连骨带肉化作了车底的养料！ “不，我有高血糖，不要杀……” 男人的哀求惨叫没持续多久，很快就和身体一起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团血迹斑斑的衣服散落在座位上。 红发女感觉后背湿凉一片，她以为是冷汗，然后才发现是自己的血。 这样不行！ 岐河要分心护着岐山，瑶瑶姐和程子轩那边能分给她的余力也很少，青炼更是昏迷着一动不动。光靠自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躲闪，肯定挺不过这一关。 扫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青炼身上时，她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下一瞬，她抓住了两个鬼怪分别与其他玩家战斗的空隙，猛地扑身从车座中间穿过去，然后趴到了青炼旁边。 她想法很坚定：鬼怪不动青炼，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对方身上就有什么宝物道具。既然如此，那她躲在青炼身底下，说不准也能借个光？ 说时迟那时快，她动作迅速地抓着青炼肩膀掀开，正要钻进去，就猝不及防和一双黑豆眼睛对上了视线。 红发女：“……这里有第三只鬼怪！！” 黑豆眼也急了，她伸出又黑又瘦的小手把红发女往外一推，又继续把青炼盖在了自己身上。 等到青炼整个身体被挪开时，这只鬼怪还平铺成一片躲在下面，一副躺平发呆的状态。 玩家们还没怎么样，其他两只npc先气不打一处来。油门npc想过来把她薅起来，用玩家听不懂的npc语言骂道：“你上班来了还是放假来了，我们在这边高强度工作，你在摸鱼？” 靠垫npc却拦住他：“你不了解情况，她的角色设定就是这样。这辆车的刹车本来就是坏的，她的岗位工作内容就是负责全程摸鱼啊。” 油门npc：“……” 刚悠悠转醒的青炼：“……” 早知道要听到这么扎心的话，还不如继续昏迷。 她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顿时心下一沉。 坏了，又被这帮老油条极限闪避了！ 虽然青炼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是重伤，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但碍于这具玩家身体的初始条件确实不错，一时半会儿竟还死不透。 那么她就不得不担心另两种情况： 一是没等她死，鬼怪先没了。 二是没等她死，副本先没了。 看见青炼醒来，其他玩家一愣，纷纷露出失望担忧之色；而鬼怪却喜出望外，开心到令人简直怀疑究竟谁才是鬼怪。 “咦、醒了？” 躺平的刹车鬼怪看青炼一眼，又面无表情给自己翻了个面，换个方向继续躺平。 青炼：……她愿意用贺邱十年财运和发际线，换自己下一场副本也能抢到这样的岗位。 在三名老npc羡慕嫉妒的眼光中，鸭舌帽老大沉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小心。” 小心什么？ 注意力分散的众人茫然转头，便看见前车窗外的路，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道巨大的断坡裂谷。 而断坡另一边，茫茫白雾覆盖天际，遮蔽了所有景物。 “叮，前方路口直行，目的地：欢乐岛景区入口。” 在导航声中，内外都已千疮百孔的轿车加大油门向前直冲，于断坡最高点腾空而起—— 同一刹那，车内所有没扎安全带的人和鬼，都被狠狠甩了出去！《 》 13、夺命导航 如果不被钓鱼致使大家提前齐聚一堂，按照正常的副本流程，车内几名npc要在车辆过了这道大断坡之后才会到来。 但是现在，它们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大家被一视同仁地甩上挡风玻璃，还要在互相撞击的过程中抽空战斗，场面一时可谓好不热闹。 重伤人员青炼混在其中，还要找机会钻空子，看能不能被某个npc“误伤”一下。 但很可惜，她四周就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隔离罩，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绝不伤到她一根汗毛。 青炼：……倒也不必这么严防死守吧！ 而与此同时，和众人动作速度相比，她能明显感觉到，车的速度变慢了。 准确地说，本应以抛物线弧度划过空中、落到断坡另一端的车子，却在刚刚跃至半空的时候就疯狂减速——等到所有玩家都发现这一点时，她们已经几乎停滞在半空了。 “停了，但没有完全停。”老大开口：“车还在向前缓慢移动。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大概十分钟后，能正常降落到对面。” “但九分钟后，油箱就会消耗一空。” 她转头看向众人，言简意赅道：“提速，或者补油。” 怎么提速、怎么补油？ 对视一眼，玩家便默契地把目光投向鬼怪。 上一关的面条人已经亲身展示过，这辆车不仅可以用玩家的血，也可以用鬼怪的身体来加油。 至于提速，想来也和鬼怪脱不了干系。 察觉到玩家的想法，鬼怪也激发了最后的疯狂状态，油门的血管与靠垫的血影相结合，层层叠叠向众人包裹而下！ 鬼怪的爆发，却反过来更验证了玩家的猜测。 瑶瑶姐冷声道：“不计一切代价，把它们扔出去或者送进油箱！车的重量减轻，前进的速度就会变快。如果没猜错……断崖对面就是欢乐岛景区入口。” 那隐藏在重重白雾里的，就是这场副本的终点！ 瞬时间，所有玩家都如同打了鸡血。还有什么比通关两个字更令人亢奋？ 优柔寡断从来不是通关之道。为了争分夺秒，岐河一咬牙做出决断，把昏迷的岐山扔到程子轩手中：“替我护好他。” 下一秒，她突然调转武器刀锋，毫不犹豫扎向自己的眼睛！ 噗！左眼鲜血汩汩流出，岐河以血染指对准瑶瑶姐： “以我之眼，祭你之眼；以我之血，换你之力——” 在岐河脸色苍白的同时，后者的面庞则无比迅速地恢复了血色，气场甚至超过了副本刚开始的巅峰状态。 向岐河一点头，瑶瑶姐直接开大，再次进入伪鬼怪状态。 但岐河动作仍然未停，刀锋一转，她又刺穿了自己的右眼！ 念咒语前，她手指在车内环游一圈，却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 和老大对视一眼，从程子轩和红发女身上划过，在鲜血即将流干前，岐河咬住牙关，对准了青炼！ “以我之眼，祭你之眼……” 青炼：“？等等！！你搞错人了！” 岐河刚出手时，她就已看出这一技能的用处：通过献祭自己的生命力，来换回其他玩家的巅峰状态，甚至刷新其他人的技能条。 正常情况下，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强悍的辅助技能，前提是要找对人。 给她有什么用啊！ 青炼很清楚，玩家误以为她是实力强大的神秘大佬，但其实她所谓的“实力”，是对欢乐岛无比了解的信息优势，而不是什么道具异能。 事实上，玩家状态的她只是血量比普通人厚一些罢了，就算再怎么激发潜力也不会有变化。除非…… 见已来不及阻止，青炼叹了口气，摇头腹诽：除非能发生奇迹把她唤回npc本态，否则还不如给程子轩呢。 唉，好好一个技能算是浪费了。 “……以我之血，换你之力！” 象征异能发动成功的血色光芒，落到了青炼身上。 下一瞬，这道光开始扩大。 “青姐！” 程子轩期待地喊了一声，但转眼他却发现，青炼身上的伤没有愈合，毫无变化。 技能、失败了？ 可青炼身上的血红光芒却仍然在疯狂扩张，直到把她彻底吞没。 “咚！” 岐河却轰然倒下，她眼眶里的血早已流干，整个人如同一架被吸干的骷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生命尽头滑落。 而血色光芒中的青炼，却也在同时发生巨大的，甚至令人难以理解的变化。 就连鬼怪都停下了动作。 刚被瑶瑶姐拔碎血管的油门怪本来还可以再挣扎一下，至少拉走一个垫背的。但看见青炼这一幕时，它直接心态崩了： “这副本里究竟有几个活人？连高级npc都要下来虐我？你们讲理吗？” 玩家并不知道鬼怪在叽里呜拉什么，同样，因为血色光芒太过浓郁，她们也看不见里面的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甚至众人之中，只有两个人能直视这团光，一个是伪鬼怪状态的瑶瑶姐，另一个则是鸭舌帽老大。 刺眼的光下，鸭舌帽下的双眼与青炼对上视线。 她看见青炼先举起手指放在唇前，比了个“禁言”的手势，然后朝她摇了摇头。 最后，青炼指向昏迷的岐河方向，用手刃划过自己脖子。 她口型说：你懂吧？ * 见老大压低鸭舌帽，青炼松了口气。 她知道，对方听懂了。 在这团血光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她还要拼命压制自己，才能不真正恢复成npc形态。 毕竟她做梦都没想到，岐河的精神异能虽然不怎么样，但使用起强辅禁术却如此逆天——居然真的能把她本体换出来！ 可问题也在于，技能使用过头了。 青炼心情复杂地举起双手，上面是看起来和普通人毫无区别的皮肉骨骼。 只有从她眼中才能看到，每一寸流动的血液中，都是无数奔腾的符文和数字。 ……脱离副本之外，她在“欢乐岛”中的本体，可不是b级副本水平的npc啊。 * 和玩家的一元体系不同，为了维持欢乐岛运转，npc执行的是特殊的“二元三化”体系。 即：副本角色职业化；副本流程规模化；副本内外区别化。npc则同时拥有副本内外两个身份和等级。 当进入副本，他们的等级会先被系统压制或提升到副本水平，而后再根据不同岗位进行调整，最后才变成玩家眼中所看到的炮灰或boss。 这也是欢乐岛秘密怪谈之一：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打过的npc，离开副本后是什么等级。 所以言归正传，如果岐河能把青炼恢复到“副本npc水平”，她当然求之不得正好当场下班。 然而对方一个没收住，直接把她送回本体，事情的意义就截然相反了： 她违规了啊！ 这就像人家在驾校练车，她开着飞机突然闯进去要降落，驾校分分钟报警好吗！ 意识到自己身上即将发生什么之后，青炼头一次连冷汗都下来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一旦被懂行的人留下证据，再向上疯狂投诉举报，她接下来30场副本都别想抢到任何好岗位。 然而当她向外望去，看到程子轩张大嘴巴的傻样：…… 还好，懂行的人也不是很多。 趁自己还没有完全真身降临，事情还有斡旋的余地。青炼找上鸭舌帽老大，抓紧时间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技能成，岐河死；阻止她，岐河活！《 》 14、夺命导航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岐河确实是个猛人。 自毁两只眼睛和生命力的代价，她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她也万万没想到，这个代价用来“唤醒”青炼时，会大到把她原地送走。 ［技能若生效，岐河必死无疑。］ 为了压制本体，青炼不能开口说话。她只能尽量用手语表达出这一意思。 不过也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岐河的情况已经一目了然。 不幸中的万幸是，从能量置换的比例上，哪怕岐河真的付出全部生命力，技能也无法完全生效。这反而给她形成一个缓冲区，在血条底部停了下来。 也正好给出了老大时间——足够斩断她技能的时间。 不知鸭舌帽老大用了什么方法，随着岐河又喷出一口血，那道血色光芒也逐渐流回她体内。 技能开始回溯。 光芒彻底散去时，青炼身影显露出来。她仍是之前重伤的玩家状态，顺便给正在看热闹、同样重伤的油门怪封了喉。 猝不及防的油门怪：？ 没来得及多吱一声，它就被直接送下班。车内无数血管顿时连根枯萎，只剩下还在孤军奋战的靠垫怪。 玩家阵营虽然一招不慎又残一个，但鬼怪一方明显颓势更甚。靠垫鬼怪察觉自己独木难支，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到发呆的刹车鬼怪身上。 如果一个刹车一个油门，加起来都不能在这辆车里兴风作浪，那它一个连安全带都不是的小靠垫，还作什么幺蛾子？ 却不料刹车鬼怪只是茫然地看他一眼，然后抬手看了看时间，如梦初醒：“啊，下班时间到了！我走了，再见。” 说罢，她干脆利落地原地消失，只留下靠垫怪一只萧瑟的身影。 靠垫怪：“……那个，大家打这么久了，要不然我们坐下商量一下……啊啊啊！！！” 玩家们干脆利落地把它塞进了油箱，其中竟以红发女塞的最狠，还赶在罡风之前狠踹了几脚。 油箱咕噜噜补满，车速也随鬼怪减少开始提升。很快，车子咣当一声平稳落地，停在了断坡的另一端。 白雾笼罩视野，世界安静下来。 岐河呛进一口气，逐渐恢复了呼吸。她睁开恢复的一只眼，看见仍然身负重伤捂着脖子的青炼，眼里顿时浮起惭愧之意： “抱歉，看来我的能力还是太差了。” 之前精神异能先后两次碰壁，又被青炼评价等级不够高。故而她这次铆足了劲发动技能，其实也含着一丝证明自我的心思。 可现实却狠狠打击了她：拼尽全力释放的技能，居然没有半点作用！ 她只记得自己眼前一黑，然后一闭一睁，就见青炼就毫无变化地站在面前——甚至连脖颈的伤都没愈合。 岐河对自己失望地叹了口气。 青炼：“……” 不，我要收回自己的浅知拙见，你真的很强。 ——再强一点儿，她就要被彻底送走了！ 她沉重地拍了拍岐河肩膀，委婉道：“姐妹，以后用这个技能的时候，最好收敛一些。” 岐河：……？ 她茫然地转头，又被老大同样拍了拍肩膀。 “对。”老大言简意赅。 岐河：……？？ 下一秒，瑶瑶姐也过来拍了拍她肩膀。 岐河立刻抓住瑶瑶姐：“等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瑶瑶姐：“嗯？我不知道啊，我是来给你上药的。” 脱离鬼怪状态，瑶瑶姐气色又暗沉下去。但她不慌不忙地取出三张红色棉片，同时盖在了自己、岐河、程子轩的左眼上。 “相生相祭，有借有还。” 三人同声念完，又同时举起刀，插向自己左眼！ 瞧见这一幕的红发女呼吸一滞，对自己的未来更增添几分绝望。 活到高级副本的玩家，对自己都要这么狠吗？ “别太担心。”青炼仿佛看穿她的想法，悠悠安慰道：“哪怕在高级副本里，她们这队也属于相当变/态的狠人，算你运气好撞到了。” 毕竟这一队伍的异能，是被拿到欢乐岛入职培训厅播放，都要打上“副本效果，请勿模仿”标语的程度。 红发女却默默看了眼对方脖子上狰狞的伤口：……算了，那还是你比较变/态。 而另一边，岐河三人再度自残后，红布里却同时发出诡异的光。紧接着干瘪的眼眶重新丰盈起来，待红布扯掉时，岐河与瑶瑶姐的眼睛竟然已经完好如初。 唯有程子轩的一双眼睛，居然同时瞎了。 顶着一双血雾朦胧的眼睛，程子轩还兴奋地喊： “青姐青姐，你在吗？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话音方落，他的左右眼竟重新开始生长：血肉、眼球、皮肤……不多时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程子轩自豪道：“怎么样，我的能力厉害吧！” 大半个副本都没用上，差点给他憋坏了。 青炼：“挺好，比我差点。” 程子轩狗腿道：“那当然比不上您。我本来觉得我的复生异能已经很牛，算是一流辅助了。但见了您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他充满憧憬：“等以后我能达到您的水平，就可以奶全队了！说不定还可以帮老大……” 谈及鸭舌帽老大，他忽然噤声，随后紧张地看向前者。 还好老大并没在意他的失言，只认真盯着导航。 一直叽叽喳喳的导航，从车子落地开始，就忽然沉寂下去，始终显示正在加载。 “不会吧，跨了一个坡就断网了？” 程子轩好奇地探过身体，伸手碰了一下导航的手机。 就在这一刻，红光突然从手机屏幕闪过，随着一道刺耳的嗡鸣过后，导航声再次响起： “叮！前方已到达欢乐岛景区入口，请游客下车步行进入。” 玩家互相对视。 这一次导航已经不再是之前温柔的女声，更像是僵硬冰冷的机械音。 见玩家不动，它便一次又一次重复这句话： “请游客下车步行……请游客下车步行……”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绝对有问题了。 有些时候的导航要信，但有些时候的导航一定不能信——比如现在。 但在玩家的不动如山下，车子竟开始自动后退！ 察觉到车身在缓慢向后移动，几人顿时坐不住了。红发女忙问道：“我们要下车吗？” “下什么车，死也得死车里。”青炼难得开口：“不信你开车窗扔个帽子出去，看现在气流往哪边吹？” “车不能下，就说明导航有问题。”老大沉声道。 “有问题，就要修。” 下一秒她忽然出拳，锤向导航的屏幕！ 众人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出现。 一缕黑色的雾气悄然从手机中飘出，就这样挡住了女人的拳头。 “嘻嘻嘻……” 机械古怪的笑声从手机里响起，又随黑雾一缕缕蔓延到空气中，最后汇聚成一张黑色的男人面孔，漂浮到后视镜的位置，阴森地看着全车。 “地图导航已开启，遵守导航，不要偏航，这样才能到达你们想去的地方……” 与那个温柔的导航女声完全相反，现在的“导航”声音暗哑又粘稠： “我明明已经提醒过了，你们为什么不听呢？” 瑶瑶姐冷声：“我们想去的是欢乐岛景区，你带我们去了吗？” “当然，导航推荐的永远最优路线：你们从后面的断崖跳下去，不就能立刻进去了吗？” 导航咯咯怪笑两声，声音越来越怨毒： “导航的路线不会有错，你们却总是违背我！为什么不听导航的话？现在你们要受到惩罚，违反导航的代价……” “啪！” 碎裂声突然插入，却是老大和青炼一起趁着导航说话，一人一只手合力捏爆了那只导航手机。 手机幽幽冒出一股焦烟，宣告报废。 青炼抬头，友好对黑雾道：“说吧，反正你也回不去了。现在随便说话吧，我们听着。” 导航：“……”《 》 15、夺命导航 捏碎手机未必会对导航鬼怪造成什么实质伤害，毕竟它现在本体已经变成了黑雾。 但从那几乎快由纯黑变成猪肝色的脸来看，至少鬼怪很生气。 鬼怪不开心，玩家就开心多了。 导航嘴角翕动几下，还试图诡辩：“真可悲啊，你们毫无愧疚之意——正因为你们不够相信我，最后才无法到达终点！人类总是这样，从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却将罪责推给外界……” 程子轩却理直气壮地反驳：“一看你就不是人，不懂我们人的生活智慧。反省只会自怨自艾，埋怨外界才能持续发展！” 导航怪声音一噎。 那你们人类还真是够厚颜无耻的。 瑶瑶姐也冷声道：“人只会相信值得信任的同伴，而不是心存不轨的邪祟。” 青炼随口附和：“对呀，你比我还不是人，相信你还不如相信我呢。” 这种只能影响新手玩家的恐吓，放在高级副本里属实有点毫无水花。 导航的脸气得扭曲成一团，黑雾扩散得越来越大，几乎撑满整扇前窗，随时都可能会扑下来攻击。 一触即发之时，青炼却注意到黑雾正悄悄蔓延向一个位置——那只正攥在鸭舌帽手中，已经破碎的手机。 “你在干嘛？” 黑雾动作一僵，与此同时，从手机破碎的核心中，老大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歪扭的字迹，赫然仍是那个名叫“小耳”的孩子留下的！ * [亲爱的青青姐姐，你好。] [我很想去找爸爸妈妈，但是我迷路了。] [一个叔叔抢走了我的地图，他把地图撕碎，又拿出了很凉的刀，说要把我做成一碗汤。] [我好难过，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叔叔笑话我，走是走不到的，只有车才能开到欢乐岛。] [我记住了，我很听话的。］ [我一定，一定要找到爸爸妈妈。] * 没想到小耳的故事还有后续。 空气寂静了一瞬，旋即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到了导航怪身上。 黑雾恼怒：“看我干什么？” 岐河皱眉：“没想到你长得丑也就算了，还欺负小孩。” 瑶瑶姐：“连十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真是活该变鬼。” 程子轩则一愣，没反应过来：“啥意思，纸上写的那个杀人狂叔叔就是这只导航鬼怪？” 导航怪冷笑：“胡编乱造，几行小孩子乱写的字而已，你们有什么证据？” 老大调转纸面，纸张右下角显露出一块小简笔画。 稚嫩又狂放的笔触，居然奇迹般还原了一张凶恶的男人面孔： 无论五官还是肤色，都可以说和此时黑雾中的脸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导航怪：“……” 程子轩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是不是因为你撕掉了小耳的地图，所以现在才被封印在车里，变成了导航？！” 很显然，程子轩碰巧一口气猜出了真相。 否则导航怪的脸，也不会瞬间黑得更深一层。它目眦欲裂地瞪着程子轩，而后忽然化作一道黑飓风扑下，笼罩了程子轩的头！ 玩家的武器只能把黑雾短暂驱散，鬼怪的核心仍然死死咬住不放。等它撤开时，程子轩的头颅已经像腐蚀过的南瓜，挂在脖颈上摇摇欲坠。 老大目光锐利：“一命还一命。” 瑶瑶姐：“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程子轩：“等等，我感觉我还有抢救空间……啊啊啊，你们武器别打到我脑袋！它恢复时很脆弱的！” …… 导航怪快气疯了。 它被封印在车里，变成一个只知道引路的导航，一路来已是怨气冲天。现在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却被立刻揭了老底不说，连一个智商低下的人类都杀不死！ 拖的时间越长，它的愤怒怨恨就越浓，几乎要把这片黑雾凝聚成实质： “清醒一点吧，你们这帮无能的活肉，还在垂死挣扎什么？” “一路战斗下来，你们死的死、伤的伤，还剩下多少能量和力气？” “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黑雾在车里左冲右撞，它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只要触碰到玩家身体，便顷刻能腐蚀一大片。 有一点它说得没错，玩家队伍确实已经消耗太多力量，泄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意。哪怕配合得再默契，受限于狭窄的空间，她们也无法有效制衡导航鬼怪。 没过多久，车内的血腥味便越来越重，几乎为空气增加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血雾。 副本的终点还没看见，就这样覆灭在这里吗？ 红发女挣扎着倒在座位上，眼里充满不甘。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仅是因为畏惧死亡而努力求生。但一波接一波战斗过来，哪怕泥人也要被激起几分血性了。 就算死，她也不想死在这个时候！ 明明再坚持下去就能通关了，明明已经那么拼尽全力了，她不想死，不想死在这个丑陋又猥琐的鬼怪手里…… 艰难地喘着气，她目光涣散地飘过车内，却忽然顿住，眼球一点点移回： 不对，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对！ 红发女竭力挣扎起来，她感觉自己大脑从未运转的这么快：“车顶、车顶的痕迹，没有了！” 虽然微小，但她的声音还是唤来了其他玩家的注意力。 沿着她的目光看去，车内的顶部果然一片平滑。但在不久之前，那里还被眼球鬼怪砸得伤痕累累凹凸不平——现在这些痕迹已经全然消失，就像被完全复原了一样。 青炼开口：“不止车顶。” 她指了指车门，以及两排座位的边缘：“它们全都愈合了。” 这些位置上，有面条人、油门和靠垫鬼怪留下的痕迹，也有玩家自己攻击到的地方。但就在这几分钟内、在玩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它们通通恢复了原状。 可这意味着什么？ 玩家刚一分心，疯狂的鬼怪攻击就席卷而来。 瑶瑶姐一时不慎被黑雾卷中，护具撑不住开始破碎。关键时刻，鸭舌帽老大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黑雾。 “看黑雾行动的轨迹，它也避开了车的所有部位。”女人沉声说。 黑雾的腐蚀力在玩家身上都如此之强，如果在车里肆意冲撞，只怕车里的设施座椅早就化为一滩浓浆。 但是好几分钟过去，除了玩家伤痕累累之外，车子本身简直被保护的和青炼一样安全，堪称毫发无损。 不过一瞬，玩家就猛然反应过来：导航鬼怪在害怕！ 从导航怪出现开始，这辆车就开始自动复原，而鬼怪又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损坏车身——它在害怕什么？ 或者说，它在害怕谁？ 这个答案简直显而易见：谁把它变成导航封在这里，它自然就怕谁。 一个名字从玩家心中浮现： 小耳！ * 这个把故事藏在车里，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小孩子，却在这一刻拥有了无比强烈的存在感。 从玩家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黑雾明显瑟缩了一下。 这更验证了她们的猜测。 虽然从常理来讲，纸条里年仅十岁的“小耳”是弱小的受害者，拦路食人的导航鬼怪才是恐怖的恶魔——但这是副本世界，这里不讲“常理”，只有副本的道理。 岐河：“小耳现在不在这里，你怕惊动她，回来再找你算账？” 鬼怪学乖了，这回只攻击不出声，让玩家自己乱猜。 然而青炼却忽然开口：“这可未必，谁说小耳不在这里？” 顶着身边人疑惑的目光，她指了指车顶，又指了指车底。 不发一言，岐河却已经醍醐灌顶： “小耳就在这儿……她就是这辆车！” * 车里的纸条、车身的自动复原、导航鬼的畏惧……只要一个答案，便全都有了解释。 “这个副本名叫《夺命导航》、副本的开始和结尾都是导航，这才给了我们一种错觉。”老大开口。 可谁说、副本最大的boss，一定是导航？ 甚至最初玩家醒来时，也只是导航宣布她们要向“欢乐岛景区入口”前进。这让玩家误以为，她们在副本里的任务和目标，就是到达这个目的地。 以至于第一次看到小耳的纸条时，也没有多想。 尽管那时，副本就已经提醒了真相： 明确说出要去欢乐岛景区的，是小耳、是这辆车、是导航。 从来不是玩家。《 》 16、夺命导航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是没有故事和来路的人，她们只是碰巧搭乘了这辆车的游客，却从不是这辆车的主人。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玩家几乎完全没有车辆的控制权—— 一般来说，如果车有自己的想法，确实就没乘客什么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众人才恍然发觉：那么自从导航怪出来后，车上的伤痕开始自动修复等迹象…… 是不是意味着，“小耳”也要出来了？ 老大果断作出决定：“找掩体，拖时间。” 导航怪不敢攻击车身，那么这辆车的任何部位，都可以成为她们最好的保护罩。 果然，当她们借助车座椅背等物体躲避，黑雾行动明显迟缓下来。并且最终还是一个不慎，将后排椅背刮出一道伤痕。 鬼怪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它控制黑雾更加疯狂地袭击众人，但这却更明显地暴露出了它的弱点。 ——时间！ 一物降一物，一旦“小耳”真的出现，导航怪很可能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它必须要在对方苏醒之前杀掉玩家，但同样，这也是玩家能利用的最大优势。 “它之前还哔哔赖赖个不停，显然对时间把控有自信，现在却这么着急……” 玩家这边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领悟：对车身造成破坏，会提前小耳出现的时间！ 驱虎吞狼，才能求生。确认这点后，几乎不需要任何交流与谋划，玩家之间的配合就无比默契： 程子轩和岐河这种单兵战斗力稍微弱些的，负责闪躲和找掩护。 而瑶瑶姐和老大这种，就负责削弱鬼怪的速度，干扰它的判断和灵敏度，令对方频频撞上车内设施。 青炼则负责积极找死……顺便破坏鬼怪的心态。 实在碰瓷不上的时候，她就蹲在奄奄一息的红发女身边，和她聊天： “现在导航怪顾不上你，再多撑一下，我认为你还是未来可期的。” “当然，你要是想早点投胎，我也可以提前教你一些小技巧。” “你知道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实力？敬业？不，其实是死亡时机。” “比如你这个死法，就很不专业。躲在角落悄无声息咽气了，这样谁能看得到？别人看不见，怎么能死出效果、死出水准、死出业绩？” 红发女：“……” 她这是死之前出现幻觉，听见了地狱的声音吗？ 而另一边，导航怪的日子也不好过。 它一边要躲避车身部件，一边又要躲开神出鬼没的青炼，简直防不胜防。几轮下来，鬼怪感觉自己脑花都要被气散架了： “啊啊啊啊，我要你们死，都去死！！！” 霎那间，鬼怪黑雾爆裂成无数团碎片，随即又化为一把把漆黑的尖刀，铺天盖地瞄准众人—— 青炼打了个响指：“看到了吧，这就叫时机。” 下一瞬，狂暴化的刀雨同时刺下！ 红发女绝望地闭上眼，但被刺穿的疼痛并未出现。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与此同时、另一道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感官： “神之刃。” 一柄巨大无比的黑色长刀横在空中，将所有的黑雾刀雨拦在上方。 只见刀刃上寒光一现，宛如银色雷电飞过刀刃没入刀身，黑雾便被尽数绞散，一时竟无法重新凝聚。 握着刀的人，是鸭舌帽老大。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出手，几乎没人能看清速度。但哪怕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握着刀站在那里，就能令所有玩家瞬时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来自真正属于b级副本的、高阶玩家的压迫感。 但反常的是，即便已经进入战斗状态，女人本身的存在感依旧无比低调，让人第一眼看到的只有这把刀、以及帽檐下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正冰冷地凝视着鬼怪： “第一刀，斩身魂。” 音落刀起，刀锋与黑雾迎面相击，长刀纹丝不动，黑雾却再次爆开！ “第二刀，断因果。” 老大再次举刀，对准混乱分散的黑雾。 导航怪真的慌了。 这不是它要的时机，它是想让玩家死，不是想让自己死啊！ 身为鬼怪，它第一次产生一种无比真实的，面对死亡的恐惧与慌乱。这甚至唤醒了他某些记忆深处、仿佛另一个身份的回忆——直觉告诉他，这一刀如果斩实，就是彻彻底底的湮灭与死亡！ “华歌！” 刀落之前，瑶瑶姐却忽然喊出鸭舌帽老大的名字，蕴含着强烈的阻止之意。 岐河与程子轩也同时开口：“老大不要！” 明明只要一刀就可以彻底逆转局势终结鬼怪，队伍里的其他人却毫无喜意，甚至脸色无比苍白。如果不是伤势太重，她们必然要冲过来拦住女人。 女人动作也顿了一瞬，但看了眼仍在挣扎的黑雾，她还是继续高高举刀，准备落下这一斩—— “不用了姐妹，时间到啦。” 青炼的声音也忽然插入，乐观开朗的语气与车内氛围格格不入，却也似乎驱散了一丝压迫感。 老大的动作竟成功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青炼，眼中恢复一丝清明： “时间、到了？” 青炼点头：“对啊，不信你看。” 随着她指去的方向，车内所有损伤的位置已经完全恢复如初，甚至包括刹车、油门、靠垫…… 此时的轿车，俨然变回了副本刚刚开始时的模样。 但这还没有结束，在玩家的感知里，车依然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没过几秒，原本正尝试凝聚的黑雾，突然如同被扔了油锅一般，惨叫着翻腾起来！ 紧接着，一道细小稚嫩的孩童笑声，从这辆车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背上我的小书包，去找爸爸妈妈。” “自从去了欢乐岛，他们再也没回家。” “外婆说，路上危险很多。” “姐姐说，这条路很长呀。” “可是小耳不怕，无论什么方法。” “我要找到那里，找到爸爸妈妈。” “无论什么方法……” 随着童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众人很快发现，整辆车竟然慢慢开始融化！ 不多时，车就融得只剩一层薄薄外壳，而那些溶解的物质重新汇聚移动，在原驾驶的位置凝聚成了一个小女孩的形状。 十岁、双马尾、圆滚滚的脑袋下，镶嵌着一对溜圆漆黑的眼睛。 小女孩转了一圈脑袋，神情天真： “叔叔说，只有车才能开到欢乐岛，所以我变成了车；叔叔撕碎了地图，所以我让他当了导航。” “小耳捡了很多垃圾，努力凑全了车，只想到达欢乐岛……可是为什么，还是没到呢？” “叔叔，你说为什么？” 随着小耳清澈的声音，黑雾中也渐渐化出一个凶恶的中年男人身形，却见他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脸上全是对小耳掩盖不住的恐惧： “我也不知道，不是我的错，我一直在认真导航啊！对了，都是别人、都是别人害的！” 导航怪忽然指向玩家一行：“都是她！” 被指到的老大眉心一皱：“嗯？” 导航怪一抖，手指丝滑地转移方向：“……都是她！” 被指到的青炼顿时大喜：“对，没错！就是我——” 没等她说完，导航怪就无比迅速地再次转移方向：“……是他！是她们！” 程子轩的脑袋还没完全复原，用仅有的半张脸看到鬼怪指了自己，顿时大怒骂道： “你放屁！你个心怀鬼胎的杀人狂猥琐男，不好好当导航，总想把我们带沟里，还倒打一耙！” 瑶瑶姐打断他，声音冷静：“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你作为导航时，一共试图把这辆车送进深坑一次，撞上高墙一次，坠下断崖一次……这些在行车记录仪上都有记载，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什么？” 导航怪受困于没文化，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你、你……” 正当男人还试图狡辩时，小耳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外婆总是对我说，我们需要爱岗敬业，叔叔，你说对吗？” 导航怪慌忙道：“对，对，我很爱岗、我很敬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你送到……啊——！” 男人身体突然一阵扭曲，而后在哀嚎中，他的身体像被一把无形尖刀不断切割，分裂成了无数碎块。 青炼赞许道：“不错，这个死法很抓眼球，放到工作记录上一看就特别努力，下次我也要学习一下。” 导航怪：“你……你爷爷个腿的……有本事你来……” 话音还没落下，他眼眶忽然睁大：青炼竟然扶着脖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笑话，她等的就是这个好时机，岂能放过？ 众目睽睽之下，青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鬼怪的碎肉堆，把对方断裂的手臂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随着那截手臂无意识地一拧，只听嘎嘣一声脆响，青炼的头也无力垂下，倒在了导航怪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众人：“……” 尽管已经做了一个副本的心理准备，这个死法还是让他们大为震撼。 就连小耳都微微一愣，她不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凝视着青炼的脸，似乎在思考这个姐姐为什么突然出现，又突然去世了？ 不过对于一个才10岁的小孩子来说，思考这些还是太过吃力了，于是她摇了摇脑袋，蹲下来轻轻吹了口气。 刹那之后，一切血肉便化为齑粉，和车子残余的外壳一同灰飞烟灭，空中只剩一张简笔地图缓缓飘落。 久违的阳光穿过白雾，直射在身上，令玩家们有些愣怔。 尽管只待在车里几个小时，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让人一时间竟无法回神。 小耳却捡起地图，朝她们摆了摆手：“原本作为小小的惩罚，我要带走你们一个人。但是既然已经有人离开了，你们就走吧。” 她开朗道：“再见，愚蠢的哥哥姐姐们，我要继续去找爸爸妈妈啦。” 说完，她蹦蹦跳跳进入了漫天白雾中。 玩家一行被留在原地，程子轩却盯着小耳手里的地图，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扯了扯老大的袖子： “老大，你看到小耳的地图了吗？那上面、右下角是不是画了一个女生？我怎么看着，那么像……” “你想太多了。”老大却收刀摇头，冷漠地否定了程子轩。 程子轩讷讷摸脑袋，正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女人脸上窜起一股黑气，顿时慌道：“瑶瑶姐快看！老大你没事吧？” “华歌！”瑶瑶姐冲过来扶住她。 华歌只是摇头，而后猛地吐出一口血，仰面倒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失去意识的那一刹，华歌似乎又看见了青炼的身影。 她还听见了那道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什么？扣工资？？？绝对不行！” “来来来，导航快过来给我作证，我难道不敬业吗？油门、刹车、那个眼球都可以作证，我在线工作时间比他们加起来都长！” “整个副本的同僚都在这里看着你，你看，甚至连那位快死了的玩家朋友都在盯着你！打卡机，你良心不会痛吗？” 华歌：“……”《 》 17、夺命导航 “恭喜你，已通关b级副本：【夺命导航】！” “正在生成评价——” “你在本场副本的综合评价为：？？？” “你取得的成就有：？？？” “你获得的奖励为：？？？” 青炼：……？ 都已经恢复npc身份了，为什么系统还要给她推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是正经的副本评价也就算了，三排问号是什么鬼——是在具现她脑子里的问号吗？ 别的不说，青炼现在大脑里确实充满了问号。 她自认整场副本勤勤恳恳一心打卡，不仅没有计较系统的bug，还全程不摸鱼偷懒——这么敬业的工作态度，不给一个全勤奖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扣工资？！ 打卡机冰冷地显示出工资条： ［1.由于你在本副本中仅打卡一次，未完成上班打卡，按照一小时前发布的最新规定，扣除50%工资。］ ［2.由于无法判定你的工作时长，自动按照不合格处理，在上一条基础上扣除50%工资。］ ［3.由于未检测出你的具体任务及指标，自动按照不合格处理，在上一条基础上扣除50%……4.由于……］ 一条条看下来，青炼的脸变得比导航npc还黑。 全部算下来，她真正能拿到手的工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 她推了一个新人入职培训，才换来的紧急副本十倍工资，居然还没有一场普通副本高？ 此时此刻，哪怕是怨气最重的鬼怪，见了她也得在旁边缩着，以免被打工人的愤怒波及—— “狗公司，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青炼义正言辞地列举出自己努力工作的一大堆佐证，并把打卡未遂的同事们拉过来当证人排排坐，愤怒控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因为我只是一台冷漠无情的打卡机。” …… 文斗效率太低，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青炼认真思考几秒要不要和系统打一顿然后被罚款后，决定用一份长达三百页的举报信来表达愤怒。 bug可以有，但工资绝对不能少！ 其他npc也在旁边弱弱帮腔：“公司确实太过分了，居然搞出这种问题。” 同情的同时，他们也免不了担心，要是哪天这种bug落到自己头上，可该怎么办？ 刚刚脱离导航怪角色的npc是个文弱的男生，也安慰她：“没事，我可以给你做证明。不过还要谢谢你刚才帮了我一把，要不然……” 一想到鸭舌帽老大那霸道恐怖的刀气，男生就头皮发麻。哪怕他已经有了几十场副本的工作经验，也不禁心有余悸。 若不是青炼及时阻止华歌第二刀斩下来，他现在恐怕就得一边满场找头，一边哭着花钱修理身体了。 毕竟npc也不是完全无敌，如果在副本中遇到特殊情况和格外厉害的玩家，伤损可能会延续到副本外，还要自费修复。 而若没钱修，npc就无法工作，一步步衰败直到彻底湮灭。 男生打了个哆嗦，把属于导航鬼怪的那缕阴毒黑气彻底甩出耳朵，然后担忧地对青炼说： “工资的事刻不容缓，改天你去npc办事处看一下吧。” 却没想到青炼严肃道： “既然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怎么能改天呢？” 下一秒，她就对众npc挥手道： “拜拜同事们，我约了五分钟后的办事处申诉，先走一步，下次有缘再见！” 其他npc：“……” 这就是传说中，老npc的恐怖效率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青炼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青炼前脚刚走，后脚在已经开始崩塌模糊的空间内、就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他们定睛一看：这不是负责“小耳”这一角色的童工npc？ 童工有自己的未成年专属通道和社区，一般不会和他们这些成年打工人相遇。但此时，这个小女孩npc却跨过屏障追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张薄薄的地图。 负责导航怪岗位的男生一看到这张地图，立刻开始反射性头痛：他记得在副本中，这个变/态食人狂就是因为撕碎了小耳的地图，才被变成了导航。 工作内容虽然没有这一环节，但他们接收的记忆却是完整的。 以至于即便在下班时间，男生npc还是受惊向后退了几步。还好负责演“小耳”的小女孩没有看他，而是对着青炼消失的方向探头探脑。 其他npc好奇地问：“小妹妹，你在找啥？” 小女孩举起地图，纸张虽然已经开始快速腐烂，却仍能看到角落有一个简笔画出的人像。 但凡经历过这场副本，就能一眼看出：画像和青炼简直无比神似！ npc面面相觑。正常情况下，副本里的物品是不能被带到外面的，[小耳的地图]明显是一件不该出现的违规品。 小女孩却无辜地说：“不是我要找的，是小耳让我来找的。” 但她晚了一步，青炼已经离开。小女孩只能失望地对着地图自言自语： “对不起啦，没帮你找到。” “好吧，祝你下次成功哦，小耳！” * 一个破旧的方正大厅里，无数人流来往穿梭。 但仔细一看却能发现，这些人里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身体透明，有的甚至连头都没有。 而他们之间似乎也看不见彼此，大部分都木讷地直来直往，因此人群中一个站着不动的人，便格外醒目。 站着的女生正是青炼。 她正在查看自己的预约，可无论怎么刷新，都只能得到一条： ［您预约的办事员已请假，请下次再来。］ 青炼：？ 她没来时好好的，一来就请假了？ 作为欢乐岛资深打工人，青炼对公司上下的套路再清楚不过： 遇到能解决的问题，就争夺业绩；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争先跑路。 果然，当她继续预约其他办事员，便收到一大堆错误提醒： ［您预约的办事员有事离开，请下次再来。］ ［您预约的办事员意外遇袭，请下次再来。］ ［您预约的办事员已离职，请……］ 青炼：要我说，别编得太过分了。 不就是一破系统bug，至于遛得这么快吗？ 她把吐槽发给贺邱，那边火速发来幸灾乐祸的消息： “哈哈哈哈，报应啊，让你吃独食不带我！不过这破公司动一步都能掉十吨零件，你又不是不清楚它们的德行，要不然就算了吧。损失的钱我们多接几场新员工培训就赚回来了。” 青炼却十分冷酷：“这样就算了，我三百页的投诉信岂不浪费？” 贺邱：“……在五分钟之内写出来的吗？” 他看完青炼的投诉信，终于明白为什么办事处纷纷跑路了： “你要求在十倍工资基础上，再加全勤奖、绩效奖、加班费、交通补贴和bug赔偿？” 青炼：“维护应得权益，是每个打工人的权利与责任。” 系统出现bug，她索要损失费，不是很合理么？ 至于敲完这一笔就能凑够首付，然后买房退休什么的，都是巧合而已。 青炼义正辞严道：“下次我借你的身份信息来，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好了，不多说了，我要再去举报处逛一圈。” 挂断通讯，青炼刚要向办事处深处走去，却忽然又收到一条消息： “b级副本召唤，紧急任务……十倍工资？” “……” 现在连青炼都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在做梦了。 怎么回事，紧急副本变成大白菜了，全都噼里啪啦往她头上掉？ ……等等，这个副本该不会也有bug吧？ 但很快，她就自行否定了这一猜测。 这种离谱的bug，一个砸下来的概率就堪比彩票了，怎么可能再出现第二次？ ——除非欢乐岛是真的不想干了！ …… 五分钟后，青炼终于确信：欢乐岛是真的不想干了。 她发誓，她只是对着“十倍工资”那行字多看了几眼、犹豫了片刻、略微垂涎了一下——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送进了副本里。 再然后，她就看着自己的身份卡，陷入了沉默。 【叮，副本载入成功。你的身份为：玩家！】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经过长途奔波，你跟随旅行团成功来到了欢乐岛景区入口。 只要成功检票入园，你就可以在欢乐岛里获得完美的一天。 但意外总是发生得这么突然：导游发现，旅行团里有混进来的逃票者！ 那么，人数多于票数的你们，该如何入园呢？】 【副本提示：】 【1、你们之中，有一名伪装的鬼怪。】 【2、每个游客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目的。】 【3、鬼怪的目的，是找到它的仇人。】 【4、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青炼：“我的目的是让你倒闭。” 这是什么垃圾公司、垃圾副本、垃圾系统！ 看到第一条副本提示时，她还燃起了一份希望：原来自己真实身份是伪装成人的隐狼？ 但看完全部副本提示，又将自己身份卡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青炼才不得不接受现实：就只是一个彻头彻底的人类而已。 这还有天理吗、有王法吗？ 正当她开始思考六百页投诉信该怎么写时，身后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喂，快点往前走，后面都排着呢！” 青炼抬起头，只见她正身处一条长长的队伍中，在两排狭窄铁栏里缓慢向前移动。 而不知多遥远开外的铁栏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拱形门入口，上方挂着劣质的七彩塑料牌： 欢迎来到欢乐岛！ 和所有打工人一样，青炼对自己公司大门翻了个冷漠的白眼。 但没想到，就在她已经一回生二回熟，百无聊赖地给自己选择死法时，大后方又远远传来一道呼喊： “青姐！” 青炼一怔，熟悉的声音令她缓缓回头，就在队伍后方见到了程子轩那张傻脸，还有他正在兴奋挥舞的双手： “青姐，你真的来啦！” 青炼：？ 先不提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提在浩瀚副本中连续偶遇的概率——什么叫做：你、真、的、来、了？ 丰富的副本经验，令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某种不妙的可能性。 而下一刻，程子轩果然快乐地解释： “我们在《夺命导航》那场副本的奖励里，得到了一个可以邀请其他玩家的道具，就用来邀请你啦！” 他自豪地转头看向队友： “老大快看，你还不相信我，我就说青姐心地善良还讲义气，一定会来的吧！” 青炼：“……” 老大：“……” 看着程子轩开朗的模样，青炼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再次接到“紧急副本任务”的通知邀请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被诈骗来的呢？ “马上就要到我们检票了，还在磨蹭什么？快点过来报数！” 一声暴喝突然落下，旋即众人视线里出现一道高大无比的黑影。 黄马甲、小白帽、手里握着一杆彩旗，标准的导游装束昭示着女人的身份。 和普通导游有所区别的是，女人的身高足足有两米五以上，嘴角压得很低，看起来十分急躁。 她低头扫视众人，每从头到尾看一遍，脸色就更差一分。 “29、30、31？30张门票，为什么有31人！” 随着导游的咆哮，远处传来一声悠扬的鸣笛，正式拉开副本的帷幕。 “31人？” 青炼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四周。 看来逃票的不止一人，如果旅游团里全是玩家，那这就无疑是个多队团战副本。 仅需一眼，当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时，青炼心里已经有了数。 华歌的队伍中仍没有岐山的身影，一行只剩四人，在排队队伍中显得分量稀少。而其他二十多名玩家男女老少均有，气场也有强有弱，每人眼睛里都含着自己的心思。 这时，一个女生突然尖叫道：“离我远点！” 队伍骚动一瞬，才发现她指的是自己前面另一位女生。 后者身着一袭红色短裙，神情非常高傲：“真没礼貌，你喊什么？我耳朵都要聋了。” 发出尖叫的女生穿着白裙子，神情有些慌乱，她磕磕巴巴地说：“副本规则说，我们之中有一只鬼怪，你靠近我，我、我当然害怕！” “就这？”红裙女切了一声，头发一甩转回身，埋怨道：“导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园啊？排队快要晒死了。” 导游没给任何人好脸色，凶巴巴道：“你们两个，把名字说出来！” 红裙女从容不迫：“我单名一个红，可以叫我小红。上个月4号，我在男朋友介绍下来你们旅行社购买项目，哦，对，还是vip尊享位置。” 她抬起下巴伸出手：“怎么样，现在可以把票给我了吧？” 导游看了她一眼，判断了流畅和可信度后，把一张小小的绿色门票给了她。 随即，导游又问先前那位白裙女生：“你呢？快点说！” 白裙女生显然副本经验不是很多，她似乎没想到会引来导游的质问，一时间支支吾吾、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导游阴沉的脸越压越近时，另一道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我先说吧。” 青炼微笑着开口：“我就是逃票进来的，我摊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