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仵作刑案录》 1、湖底(一) “啊——死人啦——!” 一声尖叫将云知夏混沌的意志唤醒。 她幽幽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靠坐在一处假山下,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尖端正插在一个人的心口处。 “我杀人了?” 云知夏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这是一双极其细腻莹白的嫩手,不似自己那双由于常年拿解剖刀而磨出老茧的手。 再看旁边躺着的那人,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年轻女人,女人脸色煞白,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已然气绝多时。 出于职业习惯,云知夏开始对死者以及周围进行勘验。 死者为女性,身长一米五五左右,年龄在20-25岁之间,身上衣服完整,身上没有打斗痕迹。 死者身体已经开始僵硬,死亡时间应在4-8小时左右。 死者左胸被匕首刺穿,伤口平滑且无血液渗出,明显是死后形成的。 死者颈侧有明显指痕,颜面肿胀发绀。 云知夏掀开了死者的眼睛查看,见其眼底出血…… 此女子是被人掐颈,窒息而亡的。 是他杀。 云知夏刚下完结论,就听假山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上去应该有不少人。 云知夏还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见浩浩荡荡的十几号人走到了近前,几名官差模样的人将她团团围住。 而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哭喊着扑到死者身上:“柳儿!我的柳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云知夏皱眉,“柳儿,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她正思索着,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云知夏怒目瞪过去,就见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女子,刚刚收回自己甩出来的巴掌,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云知夏迈步上前,捉住那女子的手,反手一拧,便将她的手拧到了身后。 “你做什么打我?” 云知夏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繁复的古代衣服,一时愣在哪里。 那中年女子趁机挣脱开了云知夏的钳制,躲到一旁呼天抢地地大叫起来:“云知夏!你竟敢忤逆嫡母!你好狠的心啊!你柳姨娘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竟然怀恨在心,如此残忍地杀害了她!你还是不是人?” 云知夏?柳姨娘?这不是他刚看过的一本宅斗小说吗! 云知夏原本是川夏大学法医学专业的研究生,她刚跟着导师一起处理完一宗连环杀人案,回到宿舍就抱起一本宅斗小说看了起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谁知,醒来后竟然就穿到了刚看的小说里。 而云知夏正是书中跟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 原主本是家中长女,母亲早死,父亲再娶。 书中原主被继母陷害杀人后,被关入了大牢,在牢中受尽凌辱与欺负,从此便开始黑化,痛恨世间所有的男人,觉得周围人都要害她。 书中男主看在女主的面子上救原主出狱,原主却不知感恩,在家扳倒继母后,开始设计陷害男女主,还差点害死女主,最后被男主一剑刺穿了心脏,一命呜呼。 而云知夏穿来的此时,正是原主黑化的转折点。 眼前这个扇了她一巴掌的中年女子就是她的继母叶氏,趴在尸体上痛哭的就是她的父亲云正,而死者是她父亲的第八房小妾柳氏。 “官爷!人证物证俱在,赶紧把这个小贱蹄子抓起来!”云知夏听见叶氏对旁边的官差说道。 眼见官差就要上前抓人,云知夏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大喊一声:“等一下!人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凶手是谁,是八姨娘告诉我的!”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就连原主的亲爹,死了小妾的云正都忘了哭泣。 叶氏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指着她:“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柳氏都死透了,怎么可能告诉你凶手是谁?还有那匕首明明就握在你手里的,人就是你杀的!” 云知夏有意看向叶氏指着她的手,冷冷一笑道:“大夫人,谁告诉你八姨娘已经死透了?又是谁告诉你八姨娘是被匕首刺死的?” 叶氏看了眼自己的手,慌乱的收了回去,藏回了衣袖里,她有些紧张地道:“你看她那样子,可不是死透了?还有那匕首明明就插在她的胸口上,不是被刺死的是什么?” 云知夏冷冷一笑,道:“大夫人,谁告诉你死透的人不会说话的?” 她看向柳姨娘尸体的眼神又里多了些怜悯:“在我看来,死人都会说话,而且有的时候死人说的话比活人还要多还要真呢。” 云知夏故意用过分轻柔的嗓音说的话,再有旁边冰冷的尸体映衬着,让叶氏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叶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竭力隐去脸上惊恐的神色,几乎要哭了出来:“怎……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死人怎么可能会说话?” “不信,你听。” 云知夏敛去脸上冷冷的笑意,走到尸体旁,一脸严肃地对着云正道:“父亲,您能先让开一下吗?八姨娘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呢。” 这话听着甚是吓人,吓得云正下意识的站起身退到了一旁,躲得远远的。 云知夏将死者平放到地上,开口道:“从尸体的僵化程度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应在2-4个时辰之间,”她指了指死者胸口处的匕首,“虽然她胸口的匕首足以致命,但伤口处平滑无外翻,也没有血液渗出,说明这匕首是死者死后才被人刺进去的。” 云知夏将死者胸口的匕首取出来放到了一边,又指着死者的颈侧道:“死者颈侧指痕明显,其颜面肿胀发绀且眼底出血,说明死者是被人掐死的。” 众人都听呆了,一时鸦雀无声…… 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叶氏颤着声音开口道:“那……那又怎么样?没准是你先掐死了柳氏,还不解气,又拿匕首刺她……” 云知夏勾着唇看向被吓得说话都结巴的叶氏,“大夫人紧张什么呢?这么着急的把罪名推给我,莫非真正的凶手是你?其实是你掐死的八姨娘。” 叶氏瞪大着双眼,一脸惊恐:“你胡说八道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没有关系吗?”云知夏又一次蹲到死者身旁,指着她颈侧的指痕道:“大夫人不妨来看看,八姨娘这颈侧留下来的指痕上,有个‘叶’字,我看着甚是眼熟,我在想您手上那枚叶家家传扳指上,是不是也有一个同样的‘叶’字呢?” 云知夏说完,就见叶氏早已心虚地把手藏至身后。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真是不打自招。” 旁边的官差上前,强行将叶氏的手拽了出来,取下扳指,与死者柳氏颈侧的痕迹一比对,果然一模一样。 叶氏见罪行隐瞒不住,当场吓瘫在地,招出了犯罪的原委。 原来云正自从娶了柳氏进门后,日日宿在柳氏的院子里,叶氏看不过去,给了柳氏几次难堪,有一次正好被云正撞见,当场让叶氏下不来台,叶氏就更怀恨柳氏了。 今日一早,叶氏在此处碰见柳氏,柳氏自觉受云正宠爱,不把叶氏放在眼中,还出言顶撞,叶氏见周围无人,杀心大起,趁柳氏不注意,掐住其咽喉,直到柳氏窒息而亡。 后来叶氏为了掩盖罪行,就让心腹将云知夏骗来这里,打晕之后放在柳氏的尸体旁边,摆出云知夏杀害柳氏的场景。 叶氏被当场逮捕,看着被官差押走的叶氏的背影,云知夏摇摇头,心中唏嘘:“为了一个渣男,值得吗?” 突然,云知夏眼前出现了一扇虚拟的大门,门上面写着「解剖室」三个字,同时脑中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恭喜宿主,绑定「解剖室空间」,系统008很高兴为您服务。】 云知夏愣了一下,“啥玩意儿?解剖室空间?这种好事儿也能让我摊上?” 系统:【没错,是「解剖室空间」,里边工具一应俱全,宿主可以自由出入空间。】 此时云知夏注意到,解剖室虚拟的空间上,正闪烁着一行荧荧大字——『距离宿主生命结束还剩360天12时37分48秒』,并且时间正在以秒速迅速减少。 云知夏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怎么?刚送我过来,一年都活不到,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吗?”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生命结束的时间,就是原书中原主下线的时间,宿主若想延长寿命,须与系统合作,破获案件,获得功德值,每个单位的功德值可以换取相应数值的寿命,换取上限是100功德值。】 云知夏:“破案?我拿手啊!这不换他100岁不合适啊。” 系统:【那预祝宿主与系统008合作愉快。】 云知夏不再理会系统,观察起了自己的工作间,她走到「解剖室」门口,大门自动打开,里边冷藏柜、解剖台、蒸煮柜、病理台等,应有尽有,通风系统也十分完好,是她梦中的解剖室没错了! 云知夏正高兴感叹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想起—— “哎呦,老爷,您怎么坐这儿啊?” 眼前的解剖室空间迅速消失,云知夏转头望去,是姗姗来迟的云府管家孙凡。 孙凡快步走到云正旁边,将云正扶了起来,“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八姨娘怎的让人抬了出去?夫人也让官差抓走了……” 云知夏平静无波的眼神转向云正,后者已经被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吓傻了。 这也算人之常情,最宠爱的小妾惨死,正妻被抓,一直温温吞吞的长女,不但一改平时胆小怕事的作风,还突然会验尸,会破案,这见了鬼的事情让谁遇见都会被吓傻吧。 书中原主的父亲云正的为人,可以说正好跟他的名字相反,一点都不正,贪财好.色,见利忘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渣男一个。 不过他对原主这个长女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原主被陷害入狱,云正虽不知内情,却还是东奔西跑找人疏通,想要救她出来。 但总的来说,云知夏对这个云正人物没什么好印象。 此时已是初夏,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一阵微风拂过,吹走了心中些许的燥热,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 云知夏鼻翼微动,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父亲,您还不能回去,恐怕还得把差大哥请回来。” “这里,有死人的味道。”《 》 2、湖底(二) 云家是莱阳县的大户人家,虽不能跟京城里的王侯将相之家相比,但府邸却比一般的商贾之家要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原主的母亲生前是南方人,当初建造云府时,都是按照南方的风格设计修葺的,府中亭台楼榭,花园假山,别有一番江南韵味。 云知夏醒来时所在的假山旁,正好有一处人工湖泊,是云正当年耗费了大量财力,在西边地底下挖了引水渠从护城河上游引活水过来,又从东边地底下挖了排水渠,将水排进护城河的下游,这样可以保证湖中之水永远清澈,不会变质。 穿书之前,云知夏的父亲是法医,母亲是刑侦支队队长,碰上人命大案,两人经常带着满身尸臭回家,从小的耳濡目染,让云知夏对尸臭味道特别敏.感,她甚至用嗅觉就能分辨出人的尸臭味道和动物的尸臭味道,还能从中分辨出是哪种动物的尸臭味。 此时,云知夏站在湖边,湖面上的凉风习习,别人只觉得心旷神怡,而云知夏却在其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云姑娘,你说这湖里边有尸体?” 开口的是府衙的捕头,名叫展鹏,他正带着人押送杀人的叶氏回县衙,还没走到云府的大门口,就被人叫了回来。 “正是,我对尸臭味道特别敏.感,空气中有一点点尸臭我都能闻得到。” 云知夏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面沉如水,“我十分确定,这湖里必定沉着人的尸体,至于是几具尸体,尸体是否完好,我不确定。” 云知夏这话听着甚是吓人。 展鹏锐利的视线从云知夏身上转向湖面,沉思着,以云知夏刚才破解柳氏被杀案中的表现,足以看出她对验尸之道颇为精通,这让他心生钦佩。 “大小姐就不要戏耍着官爷们玩了,这夏季到了,老奴前几天才叫人将湖底彻底清理过一番,并没有发现大小姐所说的尸体啊。” 云知夏和展鹏同时转头望去,说话的是一直陪在云正身边的管家孙凡。 “孙管家,你也说你是前几日让人清理的湖底,也许是凶手在你清理湖底之后才将尸体放进去的呢?” 云知夏转向展鹏道:“展捕头何不请一名水性好的官差大哥下去看看,答案自然就揭晓了。” 展鹏看向云知夏,思索了一番,才开口道:“好,就信你一回,如若……” “如若这湖中没有尸体,我愿跟随展捕头回县衙,听凭发落。”云知夏抢着回答道。 展鹏道了一声“好”,便吩咐道:“苏二,你下去看看……” 孙管家上前一步,打断展鹏,一脸急切地道:“哎呀,不敢劳烦官爷,老奴水性好,就让老奴代官爷下水看看吧……” 展鹏锐利的视线扫向孙管家,一脸审视:“不必了,这是衙门的职责,管家还是在一旁等着吧。” 一旁的苏二已经卸掉了身上的装备,脱了鞋袜,准备下水了。 云知夏提醒道:“差大哥下水后只管在东边的出水口附近寻找便是,尸体大约就在那个方向。” 苏二点头示意,一猛子扎进了湖里。 苏二下水很久也不见上来,久到云知夏从法医学角度看,都觉得他可能会溺水,但是看旁边展鹏等人一脸镇定的样子,她想可能古人的闭气功夫比现代人强一些吧。 余光扫到一旁的管家孙凡,只见他站在云正旁边,比云正这个云家主人还紧张,抖得如筛糠一样,满头大汗。 云知夏出言提醒道:“孙管家,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孙管家明显的瑟缩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道:“谢谢大小姐关心,老奴无大碍,只是天气太热了,老奴还是留下来陪老爷吧。” 此时,一旁的衙役喊了一声:“苏二上来了!” 云知夏转头望去,果然见苏二正从湖中央向岸边游了过来。 “怎么样?”展鹏顺着岸边疾走两步,来到苏二跟前。 苏二浮在水面上,并没有上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头儿,底下没发现尸体。” 孙管家明显送了一口气,急忙道:“我就说嘛,湖底怎么可能有尸……” “倒是有一只不大不小的铁箱子。”苏二没理会孙管家,接着道:“那箱子十分古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如果要弄上来,需得再让两个兄弟下水才行。” “就是它了!”云知夏道。 展鹏随即吩咐道:“赵龙,钱进,你们两个跟着苏二下去,把箱子拖上来。” “是。” 赵龙、钱进二人立即卸下装备,脱了鞋袜,同苏二一起潜进了湖底。 没有用多长时间,苏二与赵龙、钱进三人就合力将湖底的那只铁箱子拖了上来,岸上的官差小心翼翼地将那箱子放在了湖边的空地上,展鹏当即就吩咐人打开铁箱。 云知夏却注意到,一直陪在云正身边的管家已经镇定下来,不再瑟瑟发抖。此时的他却显得过分的沉静,面如死灰。 铁箱刚打开一条缝隙,尸臭的味道就从箱子里飘散开来,惹人作呕。 待铁箱全部打开,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个个都头皮发麻! 只见一个人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摆放在里面——此人被折叠成三折,仰面朝上,勉强挤在不算宽敞的铁箱之内;尸体的面部已经开始腐烂,看不清原来的面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看着天空,仿佛在向上天诉说着自己的冤屈,诡异又阴森…… 云正已经吓晕过去,孙管家一脸镇定的将他扶走了。 几名官差已经坚持不住,跑到一边呕吐不止…… 云知夏忍不住摇摇头,前世刚来的那些愣头青同学们,第一次看见高腐尸体的时候,也是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好怀念啊…… 云知夏转头安慰一脸黑沉沉的展鹏道:“没事,小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多让他们见几次就习惯了。” 展鹏本来就黑的脸这下更黑了,低声喝道:“瞧瞧你们这点出息,怎么连个小姑娘还不如!” 呕吐的那几人迅速站回了原位,没坚持一会儿,忍不住又去吐了…… 云知夏不再理会他们,围着铁箱转了一圈,又探查了铁箱里边的尸体一番,确认需要适合的工具将尸体从铁箱里取出来,才能做进一步勘察和尸检。 云知夏向展鹏行礼道:“展捕头,此案十分复杂,需要对尸体进行详细的检验,这案子是发生在云家,民女想尽快找出真凶,还家人安宁,请问可否让民女代为验尸呢?” “这……”展鹏皱着眉头,有些为难,“云姑娘的验尸技术在下是领教过的,只是代为验尸一事,还要请县令大人准许才可。” “好,”云知夏轻轻将铁箱合上,“我跟展捕头回县衙,当面向大人说明,我还要考取衙门仵作一职。” …… “胡闹!女子怎可为仵作?” 云知夏跟随展鹏来到县衙,见到了县令方昱铭,说明情况后,却得来一句呵斥。 云知夏听见这老古板的话,心中不服,说话也冲了些:“女子为何不能为仵作?为仵作者,检验尸体,还原真相,还死者公道,为生者洗冤。”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有哪一点是女子不能做到的?” 方昱铭何曾被人这样回怼过,登时涨红了脸色,吹胡子瞪眼睛地说不出话来。 此时,跑去请衙门仵作的衙役来禀:“大人,陈仵作说他已经提交过辞呈给大人,现在他已经另谋高就,不再为衙门验尸了。” 方昱铭好似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愣了一下,旋即在厅中走来走去,最后才看向云知夏,问道:“你真能验尸?” 云知夏见机会来了,忙道:“能,大人不防将此案作为考核,三日之内,若民女能验明尸体,找出真凶,侦破此案,大人就任民女为衙门仵作,如何?” “哼,大言不惭,你先破了此案再说。” 说完,方昱铭甩手就走进了后堂。 方昱铭这么说,就是准了她代为验尸,参与侦破此案了。 云知夏心情大好。 展鹏上前,道:“恭喜云姑娘得偿所愿。” 云知下同样回礼:“多谢展捕头,以后请多关照了。不过,有一件事,还要劳烦展捕头,依我观察,云家的管家孙凡有重大嫌疑,我想请展捕头派人看住他。” “好,我这就去安排,”展鹏指了指地上的铁箱,“这铁箱和尸体,我先让人搬到停尸房,你跟他们一起过去,需要什么跟他们说就行。” “好,多谢。” 云知夏来到停尸房,让人将铁箱放在桌子上,就让人回避了。 关上门后,云知夏打了个响指,「解剖室空间」瞬间出现在眼前。 云知夏走进解剖室的瞬间,隔离服就自动出现在了她的身上,而且旁边还多了一个助手。 “云法医,我是您的助手机器人小助,很高兴为您服务。” 云知夏心情很好,“小助你好,很高兴跟你合作。” 从云家湖底捞出来的铁箱安安静静的摆在证物台上,云知夏先在铁箱子一角发现了一些衣物的线头,将其提取出来,放进证物袋中,等待进一步检验。 接着,她先用仪器将铁箱破开,再与小助一起,将尸体抬到解剖台上,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平。 一切整理妥当以后,一个身高八尺,整整齐齐的男尸就呈现在解剖台上了……《 》 3、湖底(三) “死者为男性,身长一百七十八公分,身体部位无缺失,左脚多出一截指骨,其生前左脚为六指。” 云知夏一边对尸体进行检验一边陈述,小助在一旁做着记录。 “死者全身软组织开始腐烂,糜化,根据尸体所处的环境,可以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在7-15天左右。” “死者头面部完整,无明显创伤,左胸处有一处直径为0.5厘米的圆形贯穿伤,初步认定为致命伤,伤口呈现向上刺入的痕迹,且伤口周围残留有细小的黑色粉末,需等待进一步化验……” 云知夏将尸体整理完好后,取过铁箱上的衣物线头来观察,这线头看着比较粗糙,像是普通人家或者大户人家下人穿的葛布,与从尸体上取下来的布料一样。 “这线头会不会是从死者的衣服上钩下来的?” 云知夏仔细翻遍的死者的衣物,没有找到和铁箱上的衣物线头颜色一致的布料。 “那就是从凶手或者抛尸之人身上钩下来的。” 正当她沉思之际,小助将尸检报告和化验报告递了过来。 云知夏接了过来,感叹道:“现代科技就是快啊!” 尸检报告没什么可看的,云知夏直接翻到化验报告那一页,报告上显示从尸体伤口周围提取的黑色粉末,其主要成分是碳酸钾。 “木炭灰?直径0.5厘米,长条形……”云知夏皱眉思索着,“难道是……烧火棍!?” …… 云知夏收起空间,整理好尸体,拿上写好的验状,就走出了停尸房。 此时太阳已经落入西山,天色已经黑透了,显然已经过了饭点了。县衙的大院里一个人也没有,衙役们大概都下差了。 云知夏今天穿来之后,先是破了继母杀害柳姨娘企图嫁祸给原主的案子,后又发现了湖底沉尸,紧接着就跟着衙门的人来到县衙,开始验尸,一直忙到到现在。她是滴水未进,早已饿得眼睛直冒金星。 云知夏头重脚轻地走出了县衙的大门口,才想起来,验状还没有拿给方昱铭,想着还是回去给他好了。 谁知,一转身,就与刚从县衙里走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云知夏鼻头一酸,还来不及看清来人,就被人推了一下,好在她扶住了衙门口的石狮子,才堪堪稳住了身形,没有当场摔倒。 只听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女人!离我远一点!” “???!” 云知夏本来就不是肯吃亏的主,现在正饿得难受,还遇到这么一个不讲理的男人,白瞎了他那么好听的声音。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你以为你是皇上还是王爷啊,还离你远一点?你以为我乐意碰到你啊,谁离你近了都会倒八辈子霉,晦气!” 云知夏一口气骂完,看也不看对方一眼,越过他就要往里走,没成想这人还带了不少帮手。 看着突然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个个眼露杀机地围了过来,云知夏登时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老天奶啊!她这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这还没到原主下线的时间,她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正当云知夏感叹命途多舛时,一个救星般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哎呦,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舞刀弄枪地围着人家小姑娘干嘛,再把人家吓坏喽。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身材中等的老伯,从外侧挤进了黑衣人的包围圈中,对着她身后那个男人道:“王爷,这小姑娘不是有意冒犯您,您就手下留情,饶他这一回可好?” 王爷?我滴个乖乖!云知夏这下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真让她说中了,这人还真是个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啊!在这个封建社会,皇亲国戚想要她小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云知夏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赶紧就坡下驴,认错道:“是……是啊,这位王爷,民女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民女这一回吧。” 那王爷始终背对着云知夏,未曾回头,只听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一抬手,刚才围住云知夏的黑衣人,都收起了长刀,瞬间飞身消失在黑夜里…… 云知夏惊掉了下巴:“我滴个乖乖!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暗卫?” 可是据她所知,原书中并没有提到谁身边有暗卫或者影卫啊。就连书中身为大周朝首富之子的男主,身边都没有暗卫或者影卫。 “小姑娘,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来县衙告状吗?手里拿的可是状纸?有何冤情你可以跟我们王爷说,这县太爷管不了的案子,我们王爷都能管。” 那老伯一脸慈眉善目,刚才又救了她一条小命,云知夏心里很是感激。 “老伯,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县衙里匆匆跑出来的方昱铭打断了。 “王爷!” 方昱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在门口被那老伯拦下,“哎呦,方大人慢着点。” 方昱铭战战兢兢的看着那王爷的背影,弓着身子小声问道:“秦公公,可是下官哪里招待不周,让王爷不快了?” 秦公公笑着道:“那倒没有,只是府上的莺莺燕燕太多了,王爷无福消受,只得回驿馆了。” 方昱铭几乎都哭了出来,“秦公公,这……” “诶,这本没什么,王爷他就这般性子,方大人不必介怀。”秦公公安慰他道,“明日,让那用嗅觉就发现尸体的仵作来驿馆即可,这样的人才,王爷想收为已用。” 无意偷听的云知夏挑眉,这好像说的是她本人没错了。 “这……”方昱铭看了看立于一旁的云知夏,欲言又止。 秦公公以为方昱铭不舍得这个人才,宽慰道:“方大人,如果此人真能被王爷所用,你也算举荐有功啊。”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方昱铭擦了擦额间的汗,斟酌着怎么开口,“只是此人是名女子……” “女子?”那王爷忽然回过神,紧皱着眉头,一脸的嫌弃的表情。 云知夏正好抬头望过去,就看见一张十分俊朗的面容,还有比那张俊脸更能吸引人的是他耳垂上那一枚朱红的小痣。 顾晏洲!书中那个大周朝的摄政王!那个大反派! 书中并没有对顾晏洲此人的样貌进行过多的描写,只说他耳垂上有一颗朱红色的小痣,犹如戴了个朱红色的耳珠,正与眼前这位王爷耳垂上那枚小痣一模一样,所以云知夏断定这位王爷就是大周朝的摄政王顾晏洲。 原书中只说这个顾晏洲十四岁就带领王军击退外敌,军功显赫,二十岁就扶持八岁的侄子登基,自己为摄政王,权倾朝野。传说他是个偏执阴郁,残暴无常的主,坊间传闻,谁家小孩晚上哭闹,只要提摄政王顾晏洲的名字,那小孩就害怕得不敢哭闹了。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在此人手里葬送了小命,云知夏觉得,坊间传说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一旁的方昱铭被顾晏洲一脸的阴郁吓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回……回王爷,就是……就是……” 云知夏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行礼道:“回王爷,秦公公刚才所说的那名嗅觉灵敏的仵作正是民女,不过不巧,民女从小在莱阳县长大,并不打算离开这里,王爷您也不可能留在莱阳县办案,所以民女只有遗憾,无法为王爷效力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验状递给方昱铭,“方大人,这是今日湖底沉尸案死者的验状,请您过目。” 见方昱铭接过验状,她行了礼道:“那民女告辞了。” 说完,云知夏看也不看周围几人,低着头迅速的离开了县衙门口。 顾晏洲沉着脸,看着那个胆敢顶撞他,后又拒绝为他效力的女子,在她走过时仿佛还听到她小声嘀咕着:“可饿死我了,耽误我吃饭。” 顾晏洲冷哼一声,甩了下袖子。 敢蔑视本王?好,很好。 …… 云知夏原本想在街上买个油饼充充饥就好了,可一摸口袋,发现这原主也太穷了,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她只好溜达回了云家,去云家的厨房找点吃的了。 云知夏到云家厨房的时候,已近半夜,厨房里空无一人。 她走进厨房,见灶上还热着饭菜,也不管是谁的,就自行找了碗筷吃了起来。 “谁这么大胆,半夜跑来厨房偷吃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云知夏一跳,她看向门口,只见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妇人站在门口,正一脸怒气的举着扫把,准备进来打人。 云知夏在脑海中搜寻着原主的记忆,得知此人正是管家孙凡的妹妹孙英,大家都叫她孙大姐。 孙大姐今年三十六岁,个子比较矮小。她早年丧夫,后来就带着儿子投奔了哥哥孙凡。孙凡在云家给她安排了厨房的差事,大家看她是孙管家的妹妹,平时都让着她,不用她干活,只让她搭把手就成。 孙大姐看见在厨房偷吃的人是云知夏,也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道:“是大小姐啊,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跑厨房来吃饭了,让下人给您端过去就行了。” 云知夏冲她甜甜一笑,道:“我这不是太饿了嘛,就自己过来了。” 孙大姐没有说话,只站在门边看着云知夏。 云知夏倒不在意,一边吃一边找话题跟她聊天,“孙大姐,这丸子谁做的?真好吃,明天多做点吧。” 孙大姐似乎不是很高兴,道:“是张大嫂做的。” “嗯,好吃。”云知夏心满意足的点着头,似是不经意间问道,“对了,孙大姐,你知道咱们府中谁有六根脚指吗?” 只听“啪”一声,孙大姐手中的扫把倒在地上,她慌乱的捡起扫把,道:“没……不知道。” “哦。”云知夏看也没看她,好像就觉得刚才只是孙大姐没拿稳扫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知夏吃好后,收拾了碗筷,才走到孙大姐跟前,问道:“听说您儿子回老家祭祖了是吧?什么时候回来?” 孙大姐不敢直视云知夏,只回道:“他来信说要在那边安家,不回来了。” “他才走了不到半月吧?这么快就决定不回来了?他不管你啦?”云知夏故作惊讶的看着孙大姐,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孙大姐被问得愣了一下,才恼羞成怒道:“大小姐管得也太宽了,贤儿他一没有卖给云府,二也不在云府做工,他想去哪里想在哪里安家,大小姐和云家都管不着。” 贤儿就是吴贤,孙大姐的儿子,今年十六岁。 “天这么晚了,大小姐还是早点回院子里休息吧。”说完,孙大姐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知夏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她冷冷地看着孙大姐离开的背影,杏眼微眯,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呢?” 云知夏转身走到灶台旁,捡起了靠在灶边的烧火棍。 这根烧火棍是一根铁棍,长半米,直径约有0.5厘米,通体漆黑,有不少碳灰附着在上面。 这根烧火棍的形状与死者胸口处伤口的形状极其相似,那么现在只要测试一下这根烧火棍上有没有血迹,就能判断这是不是扎死死者的凶器了。 云知夏打了个响指,解剖室的大门瞬间出现在眼前,她走进解剖室就让小助拿出了鲁米诺试剂,迫不及待的喷在了烧火棍上,几乎同时,蓝白的荧光在烧火棍上闪烁起来,在这黑夜中甚是刺眼。 云知夏一拍大.腿,就是它了! 第二天一早,云知夏带着被认定为凶器的烧火棍来到县衙,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展鹏和方昱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衙门口有人敲响了鸣冤鼓。 不一会儿就有衙役来禀报方昱铭:“大人,县衙门口有人敲鸣冤鼓,说云府的湖底沉尸案是他做的,他来投案。”《 》 4、湖底(四) 不出云知夏所料,来投案的正是云府的管家孙凡。 云知夏将自己的前一晚的发现,简短的告知了方昱铭和展鹏。随后,便跟随二人来到大堂。 三人在大堂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晏洲。 方昱铭赶紧带着人行礼,颤声道:“不知王爷驾到,下官有罪。” 顾晏洲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只“哼”了一声。 倒是站在他旁边的秦公公,三两步上前,亲自将方昱铭等人扶了起来,笑着道:“王爷听说昨天的案子有人来投案,就起了心思过来听听,不打扰方大人审案吧?” “不打扰,不打扰。”方昱铭赶紧摇头,额上已是一层冷汗。 云知夏站在最后,轻哼一声,心中不屑地腹诽:“摄政王就是了不起啊。” 此时,秦公公突然看过来,眼神意味深长,眼中射出两道精光,让云知夏差点以为他会读心术,听见她的碎碎念了。 还好,秦公公只是拨开了方昱铭和展鹏,走到云知夏跟前,道:“这就是衙门的女仵作云姑娘吧?昨夜天太黑,都没看清楚,没想到云姑娘如此倾城国色。” 云知夏让这老伯夸得脸有些热,不过原主这张脸确实长得十分漂亮,鹅蛋脸,樱桃唇,是个十足的美人。 秦公公还在夸着:“王爷看了你昨天写的验状,夸你的验状详尽,技术精湛,还夸你字儿写得漂亮,字如其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能成为王爷的左膀右臂,那再好不过了!” 云知夏:“……” 您还想着这茬儿呢! “秦公公,还是先让方大人审案吧。” 云知夏不欲多说,提醒他道。 秦公公仿佛才想起来现在是在县衙的公堂之上,一边拍着脑门懊恼:“瞧我这脑子。”一边走回了顾晏洲身边,还对方昱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昱铭坐回位置上,这才开始审案。 只一夜未见,孙凡的头发肉眼可见的花白了许多,人也憔悴了不少。 “你说湖底那尸体是你所为?” 方昱铭的惊堂木一响,震得跪在地上的孙凡身子瑟缩了一下,才听他道:“那……铁箱中的人是草民杀的。” 方昱铭审案也有一手,他问孙凡:“你说人是你杀的?有何证据?”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抹了一把眼泪,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直视着方昱铭:“就是草民杀的,草民用厨房的烧火棍,在他胸口上捅了个对穿,他当场就毙命了。” 方昱铭闻言,看了云知夏和展鹏一眼,三人心里都有同样的想法:这个孙凡即使不是凶手,也是知情者。 方昱铭皱眉点了点头,看向孙凡的眼神凌厉无比,道:“那你细细说来,你所杀是何人?又为何杀他。” 这次,孙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直到方昱铭轻喝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道:“是……草民杀的是草民那不孝子孙子行,有他左脚上的六指为证,草民的左脚也是六指。” 方昱铭让衙差脱去孙凡的鞋袜,果然见他的脚与铁箱中的尸体一模一样,有六根脚趾。 “他嗜赌成性,屡教不改,还不止一次偷盗府中的钱财,那天草民训斥与他,他不但不思悔改,还对草民动手,情急之下,草民便用烧火棍将他……” 孙凡说不下去了,捂着脸痛哭起来,越哭越惨,越哭越心伤,竟然直接在大堂之上哭晕了过去。 方昱铭见孙凡无法正常回答问话,便让人将他暂时收监,稍后再审。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堂上只剩下方昱铭、展鹏、云知夏和顾晏洲主仆。 方昱铭躬身走到顾晏洲跟前,道:“王爷,您看?” 顾晏洲脸上有些不耐:“这是你莱阳的案子,本王只旁听。” 云知夏嘴角抽了一下,幸好这摄政王还有些自知之明。 方昱铭得到顾晏洲的准许,便放下心来查案了。 “云……云仵作,依你看,孙凡的话是否可信?” 云知夏心下暗喜:“这古板的方大人终于要承认她女仵作的身份了。” 但她面上不显,沉着道:“我认为,一半可信,一半不可信。” “可信的是死者的身份,据我所知,孙凡的确有一子名叫孙子行,只是要确定死者是不是孙子行,单凭他跟孙凡一样左脚有六指还不够,须得滴血验骨1才可。” “滴血验骨?”一旁的秦公公听得入神,忍不住惊讶道:“杂家只听过活着的人能滴血验亲,怎么死了的人还能滴血验骨吗?” “能的。”云知夏点点头,“跟滴血验亲一个道理,至亲之人血脉相连,活人的至亲血会相融,同样,死人的至亲之血也会渗到他们的骨头里。” 秦公公恍然大悟地直点头:“了不得啊,了不得!连滴血验骨都想得出来,云姑娘了不得啊。”说完,他还不忘向顾晏洲安利:“王爷,我说的没错吧,云姑娘确实与众不同,非同一般。” 云知夏:“……” 云知夏不再理会顾晏洲主仆,说回正题:“至于孙凡说的死者是他杀死的,这无疑是在说谎。死者左胸的伤口是自下而上刺入的,这说明凶手比死者矮很多。而孙凡的身高与死者差不多,所以凶手另有其人。而孙凡来投案,很明显,他是想要保护此案真正的凶手。”《 》 5、湖底(五) “这样说来,孙凡的亲妹孙英,有些可疑。昨日我问她知不知道谁有六指,她好似很紧张,还骗我说她不知道。” “再有,孙英有一子,名叫吴贤,最近突然回了老家,还请展捕头派人查找他的下落,我认为他也有嫌疑。” 云知夏分析完,方昱铭和展鹏连连点头。 方昱铭当即吩咐展鹏:”展捕头,你派人将孙英捉拿收监,待本官审问。” “还有孙英的儿子吴贤,看他是不是真的离开莱阳县了,设法找到他的下落,带回来。” “是。”展鹏领命,转身就出了衙门做事去了。 云知夏有些诧异的看向方昱铭,这人虽然固执刻板,胆小怕事,但对于人命关天的案子,他还是很上心的。而且,现在来看,作为莱阳县的父母官,他审理案件还是很有条理的。 “方大人,”云知夏上前,道:“请准许我带孙凡到停尸房滴血验骨,以确认死者身份。” 方昱铭正想着怎么招待好顾晏洲这座大神,没有心思管她。闻言道:“好,你去吧。” 云知夏领命,转身就要出去,却被秦公公拦了下来。 “云姑娘,等一下。” 秦公公脸上总挂着笑,让人一看就心里舒坦,他走上前道:“滴血验骨,闻所未闻,王爷想亲自在一旁观看,不知可否?” 云知夏闻言,下意识的看去,正好撞见顾晏洲凌厉的视线,显然摄政王他老人家并没有现场观摩死人滴血验骨的打算,是秦公公自作主张了。 云知夏对顾晏洲没什么好印象,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看向秦公公,道:“秦公公,不是民女不想让王爷看,只是滴血验骨之前,我还要复验尸体,先剖开他的胸腔,看看他的心肝脾肺肾是否完好无损,胃里有没有遗留下他生前吃过的东西;还要剖开他的头颅,看看他的头骨是否完好,血管脑浆……” “云姑娘,你别再说了!”秦公公用手帕捂着嘴,一副马上要吐出来的样子,抬手制止她。 云知夏余光瞥见顾晏洲脸色更沉了,心下得意计谋得逞,面上却一本正经:“那公公您先消化着,我先去复验尸体了。” 云知夏翘着小尾巴就朝停尸房走去,却被身后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叫住:“等一下。” 云知夏已经迈出门槛的那只脚,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她让自己脸上堆满笑意,转身道:“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此时顾晏洲已经站起身,站在他旁边的方昱铭正在擦额上的冷汗。 只听方昱铭弓着身道:“禀王爷,云仵作她只是破案心切,绝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您大人有大量……” 顾晏洲不理会他,直接走到门口,对云知夏道:“本王在旁看你验尸,带路吧。” 从见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子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实际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又故意说些有的没的,惹他厌恶,以为这样他就不会去看了?哼,天真!他堂堂大周摄政王,绝不能让一个女子看扁了。 云知夏看着气场十足的顾晏洲,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他好像知道她是故意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云知夏立马转变态度:“好的!您这边请。” 既然他想看,就让他看个够好了。 云知夏带着顾晏洲,秦公公,最后还有方昱铭,四人一起来到了停尸房,还好这里器具还算齐全,即使不用「解剖室空间」也能完成基本的解剖工作。 云知夏让其他三人在一旁观看,自己戴好面巾,一声招呼没打,手起刀落,就在尸体胸口处划出一个“y”字形刀口,小心的将开始腐烂的皮肉掀开,用工具将尸体的胸骨破开,尸体的内脏器官就全部呈现在眼前。 云知夏小心翼翼地捧出死者的心脏展示道:“这是死者的心脏,此处有一处圆形贯穿伤,看位置,是刺中了心脏大动脉,另死者在短时间内失血过多而亡,系致命伤。” 说完,云知夏望过去,顾晏洲还是那副阴沉的样子,跟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而方昱铭和秦公公却都是一脸菜色,还在勉强坚持。 云知夏将死者的心脏放回原位,又在尸体肚子里仔细翻找:“死者胃里的食物还没有完全消化,应该是吃完饭不久就遇害了……”云知夏轻轻低下头去闻了闻,“死前吃的是我们云府的张大嫂做的丸子!” “呕——” 方昱铭终于坚持不住,干呕着跑出了停尸房,秦公公紧随其后。 只有顾晏洲还是那副面瘫的样子,坐在那里,仿佛云知夏说的这些对他毫无影响。 云知夏突然就没了捉弄人的心思,不再解说,认真的检验起来。 死者肚子里的其他器官都没有异常,打开死者的头颅,头颅里也没有明显的出血点。 所以,死者身上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伤口就是他胸.前贯穿心脏的那个圆形伤口,凶器是云家厨房那个烧火棍。结合死者胃里的遗留物,也说明案发现场可能就在云家的厨房附近。 此时,展鹏走了进来,看到顾晏洲也在这里,愣了一下,赶紧行过礼,才对云知夏道:“云姑娘,孙凡带来了,要现在开始滴血验骨吗?” “稍等一下,我帮死者整理一下。” 云知夏小心的将死者的尸身复原,用特制的针线仔细地缝着。 顾晏洲看着云知夏有条不紊的做着善后工作,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正好打在她的身上,将她包裹在一片荧光里。 顾晏洲不禁想,女子做事也能有这般水准?或许云知夏真能帮他解开谜题。 “好了,带孙凡进来吧。”云知夏缝完最后一道,才让人将孙凡带进来。 孙凡被带进来,看到躺在那里的尸体之后,泪流不止。 此时方昱铭、秦公公都已经回到了停尸房, 云知夏没有给孙凡太多伤心的时间,只道:“孙凡,虽然你说死者是你的亲生儿子,但衙门还是要验一验,以确定死者的身份,你可愿意?” 孙凡眼睛一直看着尸体,眼神不曾错开分毫,只听他道:“愿意。” 云知夏便刮开了死者的一小截臂骨,让孙凡上前,划开手指,滴上了两滴鲜血。 不小一会儿,鲜血融进死者的骨头里,这说明死者的确是孙凡的至亲,就是孙凡的儿子孙子行无疑了。 此时,派出去捉拿孙英的衙差跑来道:“启禀大人,孙英要投案,她说湖底沉尸的罪魁祸首是她,人是她杀的。”《 》 6、湖底(六) 公堂之上,孙凡和孙英兄妹俩跪于堂下,都抢着说自己是凶手。 方昱铭惊堂木一拍,让人各打了他们十个板子:“再敢欺瞒公堂,可就不止这十个板子了。” 孙凡和孙英沉默了下来,只压抑地抽噎着。 云知夏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二人,此时心下已有了计较,开口问道,“孙管家,不防你先跟大人说一说,你是在哪里,又是如何杀死孙子行的?” 孙凡闻言,下意识的看了孙英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我,我在云府的厨房,在厨房,用烧火棍杀死他的。” “还有呢?”云知夏走上前,沉声问道。 “没有了。”孙凡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似乎不欲多说。 “怎么会没有呢?”云知夏走到孙凡面前,道:“比如你为什么杀死孙子行?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再怎么恨他不争气也不该杀他呀。你说那天你训斥于他,你因何训斥他?你说他对你动手,他因何对你动手?中间的过程,仔仔细细都说来给大人听。” 孙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后又镇定下来,道:“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云知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只道:“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 “你先想想,杀死孙子行那天是哪一天?” 孙凡默了一瞬,才道:“四月初十。” 云知夏点点头:“今日是四月二十四,四月初十就是十四日之前,日期与死者的死亡时间相吻合,这点你没有说谎。” “那你想想,杀死孙子行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 “晚,晚上。” “好,”云知夏循循善诱道:“那你再想想,那天晚上,你为何去厨房?看见孙子行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孙凡低头不语,直到云知夏再次提醒他,他才梗着脖子,还是那句话:“我记不清了。” 云知夏弯下身子盯着孙凡的眼睛:“你是记不清了,还是人根本不是你杀的?” “当然是我杀的!大小姐,你信我,是我杀的!”孙凡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膝行向前了几步,把头磕得咚咚直响,痛哭流涕道:“大人,大人,您别再查了,那逆子就是草民杀的!” 孙英也在旁边痛哭着制止他:“大哥,你别说了,不是你,不是你!” “啪——”一声,方昱铭的惊堂木一拍:“肃静!否则治你们一个扰乱公堂之罪。” 孙氏兄妹迅速安静了下来,方昱铭示意云知夏接着问话。 此时,云知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不再追问孙凡,而是走到孙英面前,问道:“孙大姐,孙管家说的话属实吗?” “不属实。”孙英斩钉截铁地开口:“我大哥他是为了替我顶罪,才这样说的,人其实是我杀的。” 云知夏问了她跟孙凡同样的问题:“那你也跟大人讲一讲,你是在哪里,又是如何杀死孙子行的?” 孙英回道:“那日半夜,我看到厨房有人影晃动,糊过去看了看,便见到了孙子行,他一向看不起我们母子,那天更是对我出言不逊,我就以长辈的身份训斥了他几句,没想到他竟敢对我动手,扇了我两个耳光,我一气之下,心生恶念,拿起灶旁的烧火棍就照着他胸口捅了过去,我也没想到一下子就能把他捅死……” 说道伤心之处,孙英便哭得更凶了。 云知夏点点头,孙英的说辞仿佛没什么漏洞,但是—— “孙大姐,你杀死孙子行之后,把尸体藏在了何处,又是如何把他装进铁箱,放入湖底的?可有人帮你?” “没有人帮我。”孙英比孙凡思虑周全,早已想好了说辞:“那天半夜,杀死孙子行之后,我就把他拖回了房里,藏在床底下,没想到,过了几天就臭了,我就找来一个铁箱子,把他装进箱子里,趁没人扔到了湖里。” 云知夏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孙子行是一个成年男子,以你自己的力量,想拖动他的尸体,恐怕有些困难?而且铁箱那么重,你怎么搬到湖边的?” 孙英镇定自若,道:“那时候我太紧张了,没想那么多,搬起来就走,将箱子扔进湖里的时候,我也惊叹于自己的有这般大力气。” 云知夏望向堂上的方昱铭,道:“大人,孙凡和孙英二人都说自己是凶手,但此案细节不明,可能另有隐情。三日之期未到,还请大人容民女继续查找线索,找出真相。” 方昱铭此刻已经有些欣赏云知夏了,他只道:“好,再给你两日时间。” 云知夏让展鹏帮忙,将被十个板子打得皮开肉绽的孙氏兄妹,从衙门的大门口拖到了大牢里,期间引来很多百姓的围观。 云知夏还故意和展鹏站在衙门口“商讨案情”,内容大概是这件案子两个人投案,两人都争说自己是凶手,衙门怀疑是两人共同作案,准备治两人一个合谋杀人之罪。 说完,云知夏就十分轻松,大摇大摆的逛着街,一路走回家去。 一直观察她的顾晏洲和秦公公主仆二人,此时走出衙门。 秦公公目送着云知夏离开的背影,感叹道:“没想到这云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验尸技术了得,破起案来还有勇有谋,丝毫不逊于男子,真是世间少有之奇女子啊!您说对吧,王爷?” 顾晏洲也在看着云知夏的背影,闻言收回了视线,睨了故作感叹秦公公一眼,道:“公公,我懂你的意思。先看她能不能顺利破获此案再说。” 顾晏洲自小父母双亡,是秦公公看着他长大的,他们虽明面上为主仆,私下里,顾晏洲当他是半个长辈,总是敬他几分,他的话,顾晏洲总会都会听进去的。 秦公公见顾晏洲松了口,心花怒放:“哎!好!老奴相信,夏夏一定能抓住真凶,破获此案。您就瞧好儿吧。” “夏夏?”顾晏洲挑眉看向秦公公。 秦公公并不觉得有何不妥,道:“这是老奴刚刚给云姑娘起的小名儿,以后老奴就叫她夏夏了,王爷您也可以这么称呼云姑娘,显得亲切嘛!” “本王岂能随意称呼姑娘的闺名?再说,即便本王敢喊,恐怕她也不敢答应!” 顾晏洲轻哼了一声,甩着袖子下了台阶,上马走了。 …… 云知夏回到了云家,一脚刚踏进云家大门,就被人喊住了:“大小姐!” 云知夏回头,来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云知夏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才想起来这人是云府的看家护卫,云虎。原主与此人只见过两面,所以记忆不是很清晰。 “云护卫,你找我有事吗?” 云虎并没有上前,只隔着距离问她:“我听府里人说,是大小姐您发现了湖底铁箱里的尸体?” 云知夏有些莫名其妙,点点头,道:“嗯,是我,没错。” “不过,现在云府接连出现两桩命案,作为云府护卫的你脱不了干系,这是你的失职。” 确实,在云府杀了人,却逃过了护卫的眼睛,他不是同谋,就是渎职。 谁知,云虎并不辩解,而是突然跪地道:“不,不是我失职,其实人是我杀的,我愿跟随大小姐去县衙投案,还请大小姐劝县令大人不要再查下去了。” 云知夏:“……” 一个案子,三个人投案,她实在是迫不及待,想在真相揭晓的那一刻,看看这幕后的真凶到底有何魅力,能让这三个人不顾性命也要保护于“他”。 坐在衙门里,刚准备小憩片刻的方昱铭,听说又有人来投案,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也不知道这些人着了什么道儿,抢着来送死。” 云知夏告诉方昱铭,第三名投案的人也不是真正的凶手,真正的凶手还藏在背后。 方昱铭便吩咐人将云虎收监,这起案子全权交给云知夏处理,让她找到真凶了再来汇报。 云知夏领命而去,马上找到展捕头,让他派人查了云虎的住所。云虎平时住在云家的下人房里,在他房间里没有其他发现,只在枕头里发现一些票据,是他半年前在城外的一处树林的地契,是一间屋子。 展鹏带人赶到云虎在树林边的房子时,便看到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坐在院子里。 她仿佛在那里坐了很久,看到他们到来,如释重负般,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你们终于来了。” …… 县衙大堂之上,顾晏洲硬被秦公公拉来旁听案件,此时正如一尊大佛一样,大马金刀地坐于大堂一侧,沉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 孙凡孙英兄妹和云虎被带了上来,三人看到跪于堂下的女子之时,俱是一惊。 孙凡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她,云虎仿佛隐忍着什么,堂堂七尺男儿几乎要哭出来了。 孙英表现尤为激烈,几乎见到女子的那一刻,便忍不住泪流满面,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呼喊出女子的名字。 而女子看到他们,眼中有担忧,有心疼,更多的是自责,尤其是看到孙英衣服上的血迹之时,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来,啜泣不止。 云知夏将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并没有很惊讶。 云知夏开口:“孙凡,孙英,云虎,你们三人可认识堂下这名女子?”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摇头,齐声道:“不认识。” 云知夏转头问那女子:“那你认识他们吗,吴贤?”《 》 7、湖底(七) 众人闻言,均是一惊。这人竟然是孙英之子吴贤吗?她竟然是名女子? 孙英早已泣不成声:“她不是吴贤,吴贤是我儿子,是男子,她不是。” “不,我就是吴贤。”吴贤开口,声音清脆婉转,俨然就是个女子的声音。 吴贤跪着膝行到孙英旁边,与孙英抱头痛哭:“娘!孩儿不孝,没有听您的话。” 孙英还想推开她,奈何被她抱住不放,知道这一劫过不去了,遂也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孩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衙役欲要上前分开两人,被云知夏制止了。让她们发泄一下吧。 不一会儿,两人渐渐平复了下来。 吴贤擦掉眼泪,冲着孙凡郑重地磕了个头。道:“舅舅,我对不起你!” 接着,她又看向云虎,一副交代后事的口吻:”云大哥,谢谢你,就当我们今生无缘了。我伏法以后,请你代为照顾我娘亲和舅舅。贤儿给你磕头了!“ 云虎红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交代完一切之后,吴贤才开始交代自己的罪行。 吴贤自小就天生丽质,容貌出众,在家乡小有名气。长大后,不幸被当地的一个纨绔子弟看中,纠缠于他,吴贤抵死不从,纠缠之际,吴父护女心切,失手将那纨绔打死了。吴父被判了斩立决,行刑之后,孙英就带着吴贤离开了家乡。吴贤自觉都是自己女子容貌惹的祸,从此便扮作男儿身,跟着母亲来到了莱阳,投奔了舅舅孙凡。 来到莱阳后,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吴贤继续假扮男子生活。孙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孙凡,孙凡心疼亲妹命苦,让她们留了下来,还给孙英安排了活计。 孙子行见家里住进来两个陌生人,据说一个是他的姑母,一个是他的表弟,颇有意见。可突然有一天,他无意中发现那个唇红齿白小弱鸡似的表弟其实不是表弟,而是表妹,自那以后他便开始对孙英母女二人殷勤了起来。 孙子行时常趁无人之时调.戏吴贤,甚至还想轻薄于她。吴贤无法,只好跟着母亲躲到云府中来。没想到孙子行贼心不死,竟敢追到云府调.戏她。有一次被云府的护院云虎撞见,将孙子行教训了一顿。孙子行因此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吴贤和云虎也因此相识,慢慢互生情愫,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孙子行听说吴贤要跟云虎议亲,妒火中烧,他知道吴贤每晚都会偷偷去云府的厨房吃宵夜,于是就趁云虎不在的那晚,摸到厨房,堵上了正在厨房吃东西的吴贤。 平时吴贤在厨房里吃东西,孙英都会在旁边陪着她,偏巧那会儿孙英正好有事离开了一下,就被孙子行逮到了机会。 当时吴贤刚夹起一个丸子咬了一小口,就被突如其来的孙子行探头将她吃剩下的多半个丸子吞进了嘴里。 吴贤吓得尖叫了一声,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孙子行,顿时气得脸色涨红:“你!你怎的!无耻!你——!” 吴贤又怒又怕,气得说不出话来。 “听说你要跟云虎议亲了?”孙子行一脸邪笑的逼近她,“那个莽夫有什么好的?我不比他好一万倍?你还不如跟了我,你我是表兄妹,你跟了我,咱们就是亲上加亲不是?难到表哥还会不疼你吗?” 吴贤听他说心上人的坏话,还口出狂言,登时恼羞成怒,骂了回去:“休得胡言!你不学无术,嗜赌成性,哪一样比得上云大哥?一会儿我娘就回来了,你赶快放我走,否则……” “否则就怎么样?对我不客气?还是杀了我?”孙子行根本没把这微不足道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只知道今日的机会难得,他要将这生米煮成熟饭,让这小美人儿成为他的人。 “你说姑母要回来了?那正好,让她看看我们是如何两情相悦的。” 说着,孙子行上前就要扒吴贤的衣服,吴贤身材矮小,矮身躲了过去,就往门口跑,不想还没跑到门口就被孙子行抓住,被他一个巴掌甩在了灶台旁。 “我当时害怕极了,只想着怎么才能脱离孙子行的魔爪,抬眼便看到了一个烧火棍,想也没想,拿起它转身就刺了过去……” 吴贤潸然泪下,我见犹怜。她默了一瞬,似乎平复住了心情,才接着道:“我没想到……没想到那根烧火棍能把他刺穿,当时他就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孙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孙子行倒在血泊里,而自己的闺女则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她知道孙子行的为人,也知道他对自己闺女图谋不轨已久,看到眼下的情形,她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英赶紧锁上厨房门,先检查了自己的闺女并没有被欺负到,又去探查了孙子行的鼻息,孙子行已然气绝。她思量了一会儿,就决定将孙子行毁尸灭迹。 处理好厨房地上的血迹,孙英便同吴贤一起,准备将孙子行拖到湖边扔进湖里,谁知刚打开门,便被前来找他们母女的孙凡撞个正着。 当时孙英带着吴贤跪在孙凡面前,说孙子行欲轻薄吴贤,人是自己杀的,孙凡看着侄女脸上的巴掌印,和被扯坏的衣襟,便知孙英没有说谎。孙子行平时就对他这个父亲呼来喝去,除了要钱,非打即骂,孙子行的母亲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孙凡想着,这么个不孝子,大恶棍,死了就死了吧,还好他没祸害了外甥女。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孙子行死了孙凡还是伤心不已。孙凡将孙子行的尸身带回了自己在云府的屋子,思考着,要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带他离开云府。可是没等他想到办法,孙子行的尸体就开始发臭了,孙凡便找来一个铁箱,将孙子行的尸体装了进去,夜深人静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扔进了湖底…… 后来,湖底铁箱里的沉尸,就被云知夏发现了。 “……” 云知夏听完,一阵唏嘘。 孙子行欲行不轨,强|奸未遂,死有余辜。 吴贤为制止孙子行的强|暴行为,失手杀人,若是在现代,这就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 可这是在古代,据她所知,大周朝的律法里并没有“正当防卫”的概念,不知吴贤能不能闯过这一劫。 云知夏若有所思的看向坐在一旁的那尊大佛,正好此时顾晏洲也正看过来,两人视线相对,云知夏冲他极其友好地粲然一笑,换来的是顾晏洲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云知夏:“……” 她已经想到能保住吴贤的办法了——大周朝说一不二的摄政王在这,只要说服了他,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云知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云虎又为什么投案替你顶罪呢?他可有参与其中?” “没有。”吴贤满含情谊的看了云虎一眼,才道:“今日早上,娘亲让我离开此地,我就知道她想来替我顶罪,换回舅舅。娘亲以死相逼,我不得不假装离开。” “离开之后,我就找到了云大哥,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求他看在我们的情分上,照顾我的母亲和舅舅,没想到云大哥骗我到他为我准备的新家之后,自己偷偷来投案替我顶罪。” …… 自此,一切真相大白。 方昱铭坐在案后,道:“吴贤,你杀死孙子行虽情有可原,但杀人偿命……” “大人,且慢!”方昱铭还没说完,就被云知夏打断,“民女有一疑问想请教大人。” 云知夏仅用了短短两日,就破获了湖底沉尸之案,让方昱铭彻底放下了对她的成见。方昱铭听到云知夏还有疑问,便温言道:“云仵作请说。” 云知夏加大了音量,道:“敢问大人,假如吴贤当时没有拿起烧火棍反抗孙子行的暴行,她的后果会如何?” “这……”孙子行当时欲对吴贤施以暴行,假如吴贤不反抗的话,孙子行会施暴成功,从此吴贤清白尽毁,痛不欲生。 见方昱铭不说话,云知夏替他答道:“吴贤与孙子行体格力量悬殊,假如吴贤没有反抗成功的话,孙子行就会得逞,强|暴于她。” 说到此处,云知夏突然转向顾晏洲:“敢问王爷,依大周律法,有男子强|暴妇女者,该当何罪?” 顾晏洲定定地看着她,沉声开口言简意赅:“当施以绞刑。” 云知夏满意地点点头:“那吴贤因为制止孙子行施加己身的暴行,而失手杀死他,是不是应当判他正当防卫,无罪释放呢?” “正当防卫?”顾晏洲咀嚼着这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公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就连秦公公也忍不住为云知夏摸一把冷汗。 大周律法里明确规定,无论何种原因,杀人就要偿命,这是自大周开朝以来就有的条例,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正当防卫”一词。 方昱铭也被云知夏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走到顾晏洲跟前,替云知夏求情:“王爷恕罪,云仵作只是……” 顾晏洲抬手制止了方昱铭继续说下去,他看向云知夏,道:“解释一下你所谓的‘正当防卫’。”《 》 8、湖底(八) “假如有一强盗闯入王……” 云知夏刚说了个开头,就被秦公公的咳嗽声打断了。云知夏望过去,就见秦公公正在疯狂的对她使眼色。 云知夏了然,立马改了口:“假如有一强盗,闯入民女家中,要杀民女,民女是应该拿起武器反抗还是等着被强盗杀死呢?” 顾晏洲拧眉不语,站在他旁边的秦公公帮腔道:“当然要拿起武器反抗啊,就像外敌入侵我大周,也是咱们王爷带兵迎敌,战场厮杀,才击退外敌的。” “王爷认为呢?”云知夏执意让顾晏洲发表看法,这关乎着大周王朝的律法可能要加入新的条例,在场的只有他顾晏洲——大周的摄政王最能推动律法的完善。 顾晏洲眼神沉沉,看了云知夏良久,看的让云知夏心里发毛。 继而顾晏洲突然起身,看着云知夏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孙氏兄妹和云虎虽扰乱公堂,但都情有可原,从轻发落。” “吴贤杀死孙子行一案,孙子行施暴且欲行不轨在先,吴贤反杀在后,系吴贤为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判无罪。” 云知夏顿时心中一轻,成了! “待本王回京,会着大理寺和刑部,将‘正当防卫’这一条款纳入律法之中,届时,大周所有百姓就会有无限防卫之权,正当防卫不再被治罪。” 公堂上吴贤和孙英等人喜极而泣,以方昱铭为首的所有人,全部跪了下来,高呼:“王爷圣明!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知夏也跟着跪了下来,身边一阵凉风略过,留下了一阵清冽的冷香。 顾晏洲离开了。 云知夏抬头望去,只看见他离开时宽阔的背影,顿时觉得这个背影好像顺眼了不少。 能为民办事的摄政王,怎么也不像书中说的残虐暴戾的大反派。 吴贤和孙英拉着方昱铭和云知夏千恩万谢,云知夏招架不住,趁他们不备,一个闪身跑了出来。 此时,系统008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恭喜宿主,破获湖底沉尸案,帮助大周完善律法,积累2功德值,可以延长两年寿命,宿主现在要兑换吗?】 云知夏毫不犹豫:“兑换。” 008的声音又响起:【兑换成功。】 云知夏刚想看一下自己的生命倒计时是不是同步了,却在门口看到了正等在那里的秦公公。 四目相对,云知夏想假装没看见也不行了。 云知夏走上前,开口道:“秦公公,怎的没跟王爷一起回去?” 秦公公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脸,让人一见心里便舒坦不少,他只道:“夏夏啊,我在等你啊。” “咳咳——”云知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伯:“秦公公,您叫我什么?” “夏夏啊。”秦公公倒不以为意,他只道:“王爷要单独见你,我特地在这里等你出来,接你过去。” “呃,我能不去吗?” 虽然云知夏对顾晏洲有所改观,但不代表她愿意跟他们这些皇亲国戚有什么瓜葛。这可是在古代,是一言不合得罪了皇亲国戚就要掉脑袋的时代。 秦公公摇摇头,笑得一脸无害:“夏夏啊,这个是王爷亲口下令的,你不去我回去很难跟王爷交代啊,搞不好还会挨板子呢。” 秦公公人精儿似的,他早看出云知夏不似她表现的那样铁石心肠,是个心地善良极容易心软的姑娘。所以卖惨博取同情这一招,对她最有用。 果然,云知夏闻言一脸的义愤填膺:“他还打老人?怎么这么缺德啊,一点也不知道尊老爱幼!” “……” 秦公公无言以对,本来只想博取个同情,给王爷制造个机会,谁知弄巧成拙,倒把王爷抹黑了。 此时,刚刚回到驿馆的堂堂大周摄政王顾晏洲,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皱皱眉:“又是谁在背后骂我。” 最终,云知夏还是跟着秦公公来见了顾晏洲。 此时,顾晏洲正在驿馆的临时书房批阅京都紧急递过来的信件。 见秦公公带云知夏进来,不等她行礼,便开门见山道:“云姑娘,本王想请你去京都秘密探查一桩陈年旧案,条件任你开。” 秦公公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自己王爷怎么这么直球,一点铺垫也没有,直接让人家姑娘跟他去京都?人家姑娘能答应才怪呢! 果然,云知夏开口便是拒绝:“抱歉,王爷,我这人恋旧,很难适应陌生的环境,所以我不打算离开莱阳县。” “这你不必担心,案子查清之后,本王会命人护送你回来。” 顾晏洲沉声开口,秦公公抬头扶额。人家姑娘明显就是推辞,不想跟您去啊,您应该循序渐进,先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再卖个惨博取个同情,没准人家就不好拒绝了,跟您去了。 在云知夏再次拒绝之前,秦公公决定帮自家的直球王爷一把:“夏夏啊,是这样的,这是很多年前的一桩命案,受害之人跟王爷关系密切,所以王爷一直在寻找一位能力出众,懂得验尸又懂得探案的能人,帮他查探当年的案情。” “我……” 云知夏刚想开口,又被秦公公带着哭腔打断:“这件案子困扰了王爷很多年,他每日都记挂在心上,日日睡不好,人都瘦了好几圈了。” 说着,秦公公还拿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硬挤出来的几滴泪水。 顾晏洲:“???” 云知夏:“……” 云知夏只是心软,又不是傻子,不吃他这一套。她有自己的考量,能让顾晏洲挂念的案子,一定不是普通的命案,根据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案子肯定跟他本人或者皇帝的身世有关,搞不好还是宫廷秘闻,届时,即使她查出真相,为了维护皇族颜面,顾晏洲也不会放她回来,她的下场不是不明不白的身死就是被监禁终身,这么高风险的事情,她才不要去。 “王爷,秦公公,恕知夏无能为力。” 说完,便行礼告辞,退了出来。 “诶——”秦公公还想留人劝说劝说,就被顾晏洲制止了。 “公公,不必强人所难。” 秦公公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王爷,老奴是真喜欢这姑娘,人美心善,有勇有谋,错过了可惜啊!” …… 第二日,云知夏就从方昱铭处得知,京都有要务,顾晏洲一早便动身回了京都。 云知夏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这座大佛终于离开这里了,她顿觉轻松不少。尤其,今天是她正式就任莱阳县衙门仵作一职,从此她也算半个公务员了,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莱阳县是个小县城,湖底沉尸案算是莱阳县十年间最大的案子了,接下来两个月,县衙接到的案子都是偷鸡摸狗、借钱不还这种芝麻绿豆的小案子,云知夏领着衙门的薪水,就要为衙门做事。两个月间,帮百姓找回了十只丢失的大鹅,两头跑丢的肥猪,三把被借走不还的镰刀,抓了六个小偷和两个意图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浪子,好不充实。 六月末,修订后大周律法正式颁布,其中增加了“百姓的无限防卫之权”,即普通百姓受到危及到生命的伤害或威胁之时,被害之人具有无限防卫之权,被害之人杀死加害之人,判无罪。 正当防卫,是值得被载入大周史册的律法改革。 —— 七月是莱阳的雨季,几乎每天都会下大雨。 这天,又是一.夜的大雨,将莱阳县冲刷一新。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太阳高照。 云知夏难得休假,天还蒙蒙亮她就睡醒了,好心情地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却看见大街上格外的热闹。 三辆豪华马车一路疾驰穿过街道,只见马车上分别挂着带有冯、洪、冷字样的灯笼,要不是旁边的街坊拽了云知夏一把,她肯定会被为首的马车撞飞了出去。 “姑娘,小心点。” 那人提醒了她一句,便转过身跟人议论起来了。 “诶?今天怎么少了苏家的马车?他们莱阳城四大才子不是形影不离吗?” “你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苏家公子苏墨被人……”接话的是卖菜小六子,只见他冲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死……死了?”那人声音颤抖,一脸的不可置信。 “哟!苏老爷可是个大善人,比那抠门儿的云家强多了!” 云知夏:你八卦就说八卦,好端端的带上云家做什么,还捧一踩一,不厚道啊。 那人没注意到云知夏,继续感慨道:“我们莱阳城三个慈幼局都是苏家捐银子开的,怎的他家独子竟遭遇这般不测?”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问:“对啊,消息可靠吗?” “不止呢!”一个瘦小的男人一脸神秘的道:“我还听说,苏家公子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全身是光着的,没穿衣服……” “就是就是!我当时就是在边上看着衙门的人把尸体抬走的,是没有穿衣服,那里血淋淋的,好像是被人……切……切了……”打更的伍伯从人群中站出来,添油加醋地附和着。 “啊?”围观的人群大吃一惊,瞬间明白那里是哪里,隐隐觉得自己那里也疼了起来。 一种莫名的恐怖气氛萦绕在人群中…… 良久,有人感叹:“啧啧……可怜呐!” 云知夏在人群后面,皱起了眉头,莱阳县发生命案,怎的没人通知她这个仵作呢?莫非方昱铭那个老古板又犯病了,嫌弃她女仵作的身份? 不再听人群的议论,云知夏转身气势汹汹地就向衙门走去。 —— 大雨初霁,天空一碧如洗,雨水在路面积起一个个小小的水凼,倒映出头顶的白云蓝天,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衬托出夏日的勃勃生机。而莱阳县城的苏府却挂上了素缟白绫,沉浸在一片死寂和哀伤之中。 “云仵作,这事儿怪我,你上任这一个多月,第一次休假,是我提议大人不要打扰你的,你莫要错怪大人。” 展鹏领着云知夏来到被害人所在的苏府,跟云知夏解释着发现尸体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的原因。 “不敢!”云知夏道:“但求方大人和展捕头记得,我虽是女子,也是衙门的仵作。” 不再多言,云知夏跟在展鹏身后,进了苏府的后院。 “以你们云家为首,与苏、冯、洪、冷四家一起并称莱阳五大家族,说起来都为咱们莱阳县做了不少善事。不知为何,苏家的公子却遭如此横祸,真是造化弄人呐……” 展鹏想消除两人只见那微妙的隔阂,没话找话地感慨着。 云知夏只“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不多时,二人就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院落门口。 小院中央,有三个妙龄女子在呜呜哭泣,看得出来她们不敢出声,哭得很是压抑。 继续往里走,穿过小院,就是小院的正厅。 只见正厅正中央放着停尸的棺床,棺床上的白布下面依稀可见苏家公子尸身的轮廓。 而棺床的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形容素缟的老人,就是苏大善人苏忠义。 “苏老爷,云仵作来了。”展鹏上前提醒苏忠义道。 听到展鹏的提醒,苏忠义似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双眼无神的看向云知夏。 作为法医,云知夏见过各式各样的尸体,从来都是无动于衷。可在面对一个一.夜丧子的老人时,她却有些于心不忍,心生同情。 云知夏说话时不由带了些安抚的语气:“您放心,我会尽力帮苏公子将未说出口的话说完,找出真凶,还他一个公道。只是……免不了要对苏公子的尸身……” 苏忠义摆摆手,阻止云知夏继续说下去。 只见苏忠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外走去,展鹏想要上去扶一把还被他挥手拒绝了。苏忠义出门之前只留下一句:“交给你们了”…… 苏大善人离开后,云知夏让展鹏在门外等候,关上门,打了个响指,解剖室就出现在眼前。 白布掀开,白布之下残破不堪的尸身便一览无遗。《 》 9、雨夜(一) 虽然尸体脸上布满了可怖的抓痕,但由他眉眼的形状和高挺的鼻梁不难看出,死者生前应该是位美男子。 苏忠义并没有清洗尸身,这最大程度的保障了尸体身上的线索不被破坏。这一点,让云知夏很是敬佩。 由于死者死去多时,夏季天气炎热,又经过雨水浸泡,尸体已呈现出腐败迹象,隐隐散发出尸臭,尸斑也开始沉淀扩散,隐约还能看见几只尸虫在血污处蠕动。 云知夏皱眉开始第一轮尸检,助手机器人小助在一旁记录着。 云知夏深锁眉头,目光如炬,上下扫视了两圈尸身,开口道:“死者年龄20岁左右,身长七尺,死时全身赤.裸。” “尸斑聚集在胸腹处,用手按压有褪色,”云知夏拿起解剖刀切开尸斑处的皮肤,见从切口处有血滴缓慢流出,还有少量淡红色尸水溢出,心下了然:“死亡时间应不超过六个时辰。” “脖颈处勒痕明显,胸腹腿背处亦有黑斑。” “周身有多处不明原因的抓痕,尸身腰腹处伤势尤其严重,”云知夏验得仔细,“伤口处发现少许毛发,像是某种动物的,需进一步化验。” 云知夏将从尸体身上提取到的毛发和血污样本放到托盘里,交给了小助。 尸体表面勘验完毕后,云知夏才开始用清水清洗尸体身上的血污,待伤口渐渐清晰,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段也太残忍了! 尸体腰部以下生|殖|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伤口:“死者外生|殖|器官缺失,伤口呈现不规则痕迹,是被动物撕咬所致,皮肉凸卷,有血污,是生前造成的。” …… 验尸完毕已经是两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云知夏整理好尸身,帮尸身缝合好伤口,清理干净血污,尽量让尸身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重新给尸身盖上白布。 云知夏拿着验状走出屋子的时候,展鹏正坐在廊下啃油饼。 展鹏见到云知夏终于出来了,立马上前,把另一只手上的油饼举到她面前,“云仵作,饿了吧?来,先吃个油饼。” 云知夏:“……” “谢谢,不饿。” 可看着展鹏在满院的尸臭环绕中,吃油饼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云知夏由衷的夸赞道:“展捕真真头好魄力!” 展鹏被夸得莫名其妙,吃油饼的动作一顿,“这话怎么说?” 云知夏直接点明:“你没发觉空气中有什么味道吗?” “嗨!”展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边把油饼包好一边道:“我这鼻子不如你的那么灵敏,不是特别刺激的味道,我都嗅不出来的。” 云知夏心说怪不得上次湖底沉尸案,别人都被熏吐了,展鹏却没事呢,原来是根本闻不到。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云知夏把手中的验状递给展鹏:“这是死者尸身的验状,他是失血过多而亡,死前曾遭受过虐待,具体的验尸细节,我已经写在验状里,劳烦展捕头呈送给方大人。” 展鹏一阵错愕:“怎的你不跟我一起回衙门吗?” 云知夏理所当然道:“我不是在休假吗?” 话音未落,便听得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响起了方昱铭的声音:“王爷这边请。” 云知夏心下一颤,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转头望去,正好看见方昱铭侧身让进来两个人,为首那人身量极高,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他耳垂上那颗朱红色的小痣,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人不是顾晏洲是谁! 似乎心有所感,顾晏洲抬眸看了过来,云知夏便感觉自己撞进一池寒潭之中。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月余未见,这双眸子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而又危险。 “拜见王爷。”展鹏已在旁边行礼。 云知夏忙收敛心神,低着头,同展鹏一同跪下行礼道:“拜见王爷!” “嗯,起吧。”顾晏洲的声音一如以往的低沉好听。 “小云夏夏,一个多月没见,我可想死你了!”顾晏洲身边肯定少不了秦公公,秦公公上前来,左看看右看看,下了结论道:“瘦了!是不是衙门的案子太多,给你累坏了?” “秦公公,能再次见到您,我真是太高兴了。”云知夏意有所指,“衙门倒是不忙,方大人还让我休假呢。” 方昱铭知道云知夏因为今早儿的命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的事情耿耿于怀,自觉理亏,便不敢言语。 顾晏洲在一旁开口:“这次是什么案子?棘手吗?” 顾晏洲一改月余前的高冷,主动问起了案子,这让云知夏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只如实回道:“死者被人虐杀,趁雨夜抛尸菜市街口,其他线索还需进一步探查。” “嗯。”顾晏洲点点头,没了下文。 秦公公见自家的直球王爷又冷场了,赶忙开口打圆场:“夏夏啊,王爷这次来,时想请你帮忙看一下当年的卷宗,你心思敏捷,想必能发现不一样的线索。” 云知夏:“……” 原来如此。 “王爷恕罪,民女说过,不愿离开莱阳……” “不用离开莱阳,”秦公公笑着打断她,“王爷知道你的难处,特地把卷宗带来了,夏夏你就抽时间过去看看可好?” 云知夏:“……” 人家都把卷宗带来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她若再开口拒绝,不会把这个一手遮天的男人惹毛吧?算了,还是跟他去看看好了,到时候就说看不出什么,他应该不会为难于她。 “好。” 当云知夏在顾晏洲别院的书房看到那堆成小山的卷宗时,顿时觉得头皮要炸。 她惊恐地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卷宗,声音都有些发颤:“王爷,您老人家不是说是多年前的一宗案子吗?为什么这么多卷宗?” 她特地把重音放在“一”字上。 顾晏洲挑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而是反问道:“老人家?” “呃……”云知夏懊悔不已,她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人家堂堂摄政王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怎么就“老人家”了?摄政王一个不爱听,生起气来,她小命就不保了。 她赶紧屈身道歉:“王爷恕罪——” 却被顾晏洲扶住了胳膊:“无碍,本王没有怪你的意思。” 秦公公老在二人身后忍不住微笑,老怀安慰,他家王爷这千年的老树好像要发芽了。 这如山的卷宗其实大部分都是当年案件相关人员的生平档案,为了让云知夏完整的了解案件全貌,顾晏洲就把这些全带来了。 云知夏按照秦公公整理的顺序,开始认认真真阅读这一份份卷宗。 晚饭都无暇吃,都是在卷宗之间解决的。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云知夏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卷宗。此时外边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本想着等雨停了就离开,可这一天实在累极了,竟不知不觉趴在卷宗上睡着了。 顾晏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就是灯下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云知夏。 只见她眉如远黛,唇如朱丹,皮肤白皙,如墨的黑发垂在身侧,黑白相映,衬得她的肤色晶莹剔透,动人心魄。 顾晏洲莫名觉得心跳得有些厉害,眼中闪过一阵慌乱,赶忙错开眼神,轻咳一声。 他本意是叫醒云知夏,可云知夏只是轻皱眉头,呓语了一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睡,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常年习武和战场的历练,顾晏洲练就成了听觉敏锐,耳力非凡,云知夏刚才那句梦呓他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王爷,我的小命不值钱,你可别杀我。” 顾晏洲:“……” 本王是那种动辄要人命的人吗?他有那么暴戾不讲理吗? 顾晏洲叹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到了里侧供人休息的软塌上,帮她盖好薄被,就退了出来。 秦公公正站在门外的廊下,老泪纵横地告慰着老王爷王妃的在天之灵,终于让他家王爷开窍了,就被从书房出来的顾晏洲撞个正着。 顾晏洲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做什么?” 秦公公赶紧拿出手绢擦擦泪:“没什么,老奴就是太感动了。” 顾晏洲:“……” 第二日一早,雨过天晴。 云知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书房的软塌上,她思索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过来了。 云知夏摇摇头,不想了,现在天儿不早了,她还得回趟云府换身衣服,再去衙门。 也不知道昨天那案子,衙门有没有头绪。 她在书房的书案上留下一张字条,就离开了。 没想到,刚走到别院的大门口,就差点与匆匆而来的方昱铭撞个正着。 云知夏下意识地闪身躲开,却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幸得身后有人在她背上扶了一把,才堪堪稳住身形。 云知夏回头,便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顾晏洲收回手,立于一侧,薄唇轻启,低声道:“当心些!” 云知夏不动声色的错开身子,道了声:“多谢王爷。” 她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方昱铭,问道:“方大人怎的这般着急?可是有何急事要找王爷?” 方昱铭自知莽撞,先向顾晏洲告了罪,才道:“昨晚雨夜,冯家幺子冯年遇害,被人抛尸菜市街口。”《 》 10、雨夜(二) 云知夏有理由怀疑顾晏洲是命案体质,所到之处必有命案发生。 他离开莱阳县的时候,莱阳无事发生,他刚回来,就有接连两起命案。 此人危险。 在莱阳,云家与苏、冯、洪、冷四家一起并称莱阳五大家族。而苏、冯、洪、冷四家的公子又以莱阳四大才子自居。他们个个自称风流倜傥,俊逸非凡,不知迷倒了莱阳多少少女芳心。 前一晚遇害的死者是苏家的独子苏墨,而今日的死者则冯家的幺子冯年。 云知夏有理由怀疑,凶手是冲着他们四大才子来的。 冯年的尸体并没有被接回冯家,而是直接被运到了衙门的停尸房。据说是怕惊动了冯家老太太,怕她老人家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 云知夏看到尸体时,深深皱起了眉头,这跟杀害苏墨的手法如出一辙,甚至更甚。 冯年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头皮被生生掀下一块,伤口成不规则形状,有不规则的齿痕和少许动物毛发,是被撕咬而成的。 “左耳缺失,伤口平滑整齐,是被人持利器砍下的。” “双臂、上腹、大.腿等处,呈现多处撕咬伤口,左手食指缺失,右脚脚掌缺失。”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伤口全部没有生活反应,全是死后形成的,至少冯年在生前并没有遭受太多痛苦。 “尸体脖颈处有两道明显的勒痕,喉骨断裂……” 云知夏说出自己的结论:“初步判断,冯年是先被人用类类似绳子的条状物勒死之后,再遭虐尸。” 小助兢兢业业的做着记录,不消一会儿,就将验尸报告和化验报告做出来,递给了云知夏。 验尸完毕,云知夏走出停尸房,正看见展鹏又在廊下吃起了油饼。 不远处,本来跟顾晏洲站在一起的方昱铭快步走了过来,一脸焦急之色;“云仵作,如何?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云知夏敛眉向方昱铭呈上验状,才开口:“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判断,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且冯公子是被人勒颈致死的。” 不等她说完,方昱铭急道:“那尸体身上怎这般惨不忍睹?” “死者身上所有的伤口和缺失的身体部位,都是死后形成的的。” “方大人,”立于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顾晏洲,走上前来,从方昱铭手上取过验状,道:“此案本王接管了。” 方昱铭擦擦额头的汗,忙不迭道:“是,是。” 云知夏将从尸体上得来的证物,一一摆到桌面上,才道:“王爷,方大人,桌上这些都是从两位死者身上取下来的证物。” 云知夏指着第一个证物托盘,“这第一号证物是几根动物的毛发,苏墨和冯年的身上都有,其中有猪的毛发,还有狗的毛发。” 说完云知夏又伸出纤白的手指指向第二个证物托盘,里面装的是两小撮人的头发,“这些头发是从死者冯年和苏墨头上剪下来的,这上面附着有少量的动物粪便,根据其散发味道推测,是猪的粪便,二位要不要闻一下?” 顾晏洲:“……” 方昱铭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云仵作的嗅觉灵敏,本官是见识过的,本官相信云仵作的判断。” 云知夏又挑眉看向顾晏洲:“王爷呢?” 顾晏洲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只吐出三个字:“接着说。” “好吧,不闻就不闻。” 云知夏抿唇蹙眉想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民女确定,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人或者同一伙人所为,而且手段如此残忍,必定是仇杀。” “嗯。”顾晏洲很认同云知夏的判断,“方昱铭,你着人将与这二人相关的诸人,尤其是最后见到死者的人,全都带到衙门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云知夏马上接着道:“尤其是洪、冷两家的公子,他们苏、冯、洪、冷四家的公子并称莱阳四大才子,每日形影不离,如今苏、冯二家的公子遇害,洪、冷二家的公子必定知道些什么,还请展捕头带人看顾好洪、冷二府的公子,依我看,要么他们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要么他们就是凶手。” “为何?”方昱铭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糊涂。 顾晏洲却不欲多与他解释,道:“且听云仵作所言,前去照做。” “是,是。”方昱铭擦擦额头的汗,带着展鹏去了。 …… 顾晏洲首先要问话的人是两位死者的父亲,苏忠义和冯大庆。 两位老人痛失爱子,此时形容枯槁,双眼中布满血丝,看向旁人的时候也找不到焦距,脸色更是苍白毫无血色。 可是两人都一问三不知,只有一句:“请大人为我儿主持公道!” 顾晏洲无法,只得让他们先行回去。 这问话的第二位的人选就是同两位死者并称为“莱阳四大才子”的洪逸飞和冷玉亮了。 洪逸飞此人身高八尺,长相还算俊朗,他一双桃花眼十分好看,但眼神阴郁,盯着人看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至少,云知夏是这样认为的。 顾晏洲轻敲桌面,不动声色的看着底下一脸倨傲地洪逸飞,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苏墨、冯年二人是什么时候。” “嗯……”洪逸飞手中盘着罗汉核桃,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最后一次见苏兄,应该是前天晚上吧,我最近请了个江南的大厨,就叫苏兄、冯兄和冷兄一起,到我的别院去品尝了一番,吃完饭苏兄没打声招呼就一个人先走了,剩下我和冯兄、冷兄一起,我们三人喝了点酒,有些上头,就宿在了那里,第二天一早才回到莱阳县城,这才听说苏兄出事了。” “至于冯兄,我们昨日回来,得知苏兄出事,都很悲痛,便商量着各自回家,约着今日去苏府吊唁一番,之后便没有再见过了。” 顾晏洲沉声不语,蹙眉看了洪逸飞一阵,才道:“你先回去府中好好呆着,切莫胡乱走动,本王随时会传你问话。” “是。” 洪逸飞躬身退下之前,斜着嘴角意味不明的看了云知夏一眼,那眼神十分露骨,云知夏瞬时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不由得冒出了四个字:登徒浪子! 不一会儿衙役便带着冷玉亮进了门,此人身高与洪逸飞差不多,身量细长,长相却没有洪逸飞那样出众,脸颊扁平,眼窝深陷,看着就是不好相与的人,此时却一脸悲切的跪在那里。 不等顾晏洲问话,冷玉亮就自顾自的磕起头来,“大人,草民那二位兄弟死得冤枉啊!请大人早日缉拿真凶,让他们走得也瞑目啊……” 冷玉亮叩首时,腕上的一串檀木佛珠锤了下来,打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叮”声。 方昱铭看了看坐在上首蹙眉不语的顾晏洲,心下忐忑,重重咳了两声,提醒冷玉亮道:“冷玉亮,不得喧哗,这是咱们大周的摄政王,此案由王爷亲自审理,必能尽早查出真凶。如今问你什么你且答什么就好。” 冷玉亮迅速敛了声音,低下头去,“是。” 等了一会儿,方昱铭抬头看过去,见顾晏洲还是蹙眉不语,他只好硬了头皮继续问冷玉亮:“冷玉亮,本官且问你,你最后一次见到苏墨和冯年二人是何时候?” “草民最后一次见苏兄,是在前日晚上,在洪兄的别院里。洪兄新得了个大厨,叫我们去品尝大厨的手艺,后来我们都喝多了,苏兄没打声招呼就走了,我和洪兄还有冯兄都没有在意,也没派人找他,谁知第二日回来就听说他被人……” 说着,冷玉亮就抱着佛珠嗡嗡念起经来,“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啧。” 坐在上首的顾晏洲轻轻敲了下桌子,让冷玉亮顿时住了嘴。 “你说的洪,冯二人可是洪逸飞和冯年?” “回大,王爷的话,正是他二人。我们三人回到城中突闻苏兄遇害的噩耗,都悲痛不已,后悔没有将他强留在别院,才让他遭此不幸,我们本来相约今日一起去吊唁苏兄,却不想冯兄昨晚也遭遇了不测。” 冷玉亮的回答与洪逸洲如出一辙,顾晏洲知此番是问不出什么了,就让冷玉亮回去了。 顾晏洲看着冷玉亮离去的背影,沉思良久,看向云知夏,问道:“如何?” “这……苏忠义和冯大庆二人突经丧子之痛,其表现可以理解。洪逸飞和冷玉亮这二人倒也不像在说谎。”方昱铭下意识的开口回答了顾晏洲的问话,一抬头便看见顾晏洲看向的是旁边的云知夏,遂改口问道:“云仵作,你怎么看?” “嗯?”正在思索的云知夏,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道:“民女倒认为苏忠义和冯大庆二人有些奇怪,既然他们想要尽快找到凶手,应当极力的配合衙门寻找线索,而不是一问三不知,显然他们有所隐瞒。至于洪逸飞和冷玉亮二人,他们两个可能都没有说谎,可是……” 云知夏走到冷玉亮刚才跪着的地方,向外看去,才道:“莱阳县传闻莱阳四大才子关系匪浅,形影不离,可就刚才洪逸飞和冷玉亮的表现来看,应该并非如此。洪逸飞似乎对苏、冯二人被害并无太大触动,丝毫没有好友逝去的悲痛,而冷玉亮表面上看是悲痛非常,实际上他刚才的悲痛之情全是装出来的……” 最后,云知夏看向顾晏洲,下结论道:“依民女看,这二人很可疑。”《 》 11、雨夜(三) 夜幕降临,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天空,天上的繁星闪烁,偶尔略过几声鸦鸣,趁得无人的旷野格外凄凉。 云知夏有些焦急地在一座庄院的围墙外转着圈,她在寻找一个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能进去的“门”——狗洞。 此处就是洪逸飞所说的别院,云知夏在府衙偷偷看了文书,默默记下了位置。直觉告诉她,苏墨有可能就是在这里遇害的,所以她亲自过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没有跟别人说,是自己偷偷来的。 就在云知夏一筹莫展之际,忽见不远处的墙根底下的草丛处有些异动,她喜出望外,终于等到院子里的狗往外爬了,狗洞找到了! 可当她走进一瞧,爬出来的哪是什么小狗,分明是一个忽闪着大眼睛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一脸泥巴,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跟泥巴混在一起,一缕一缕的,脏兮兮的,看样子不像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倒像个小乞丐。 那小孩儿看到突然出现的云知夏,瞬间紧张得像只被吓傻的兔子一样,楞在那里不敢动动了。 云知夏猜他可能是附近的小乞丐,偷偷跑到洪家院子里找吃的,不巧被她撞见了。 “你别怕,我不是这院里的人,”云知夏轻声安抚着小孩儿,生怕他一时害怕跑没影了。她抬手抚上他的头发,诱哄道:“你对这里很熟悉是吗?” 小乞丐放下了些戒备,迟疑的点了点头。 云知夏继续道:“我也想从这里钻进去,到里边看看,你可以帮我带路吗?” 小乞丐又点了点头,往回缩了回去,还在洞口看了云知夏一眼,示意她跟上。 云知夏心中一喜,趴在地上就要往里钻,却突然感觉有一双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云知夏瞬间僵住,不敢回头:不会是被人家发现了吧?这要怎么解释半夜钻人家狗洞的事情啊? 只听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云知夏再熟悉不过,她瞬间放松下来,转头就见一身黑衣的顾晏洲站在那里。 云知夏拍拍手站了起来,刚要行礼,就被顾晏洲阻止了:“免了。” “你在做什么?” 云知夏指了指旁边的高墙:“这就是洪逸飞的别院,我想进去看看。王爷怎么在这里?” 顾晏洲没有回答她,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宅子,说道:“你早上是从那里出来的。” 云知夏方才惊觉,原来这里距离顾晏洲的住处如此之近。 “哦。所以王爷你也是来查案的?”云知夏以为顾晏洲知道里洪逸飞的宅子近,也顺道来查案的。 “嗯。”顾晏洲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是不会告诉云知夏,是暗卫注意到了她的行踪,他知晓她来了这里,才过来看看的。 云知夏喜出望外,作势就要拉着顾晏洲钻狗洞:“正好一起,从这里进去。” “……” 顾晏洲很是无语:“你竟然让本王钻狗洞?” 云知夏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呢?王爷你有更好的办法?” 顾晏洲气结,抓过云知夏的手腕,将人揽进怀里,飞身一跃,就越过了一丈高的墙头。 云知夏差点没有尖叫出声,她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待顾晏洲带着她稳稳落地之后,才慢慢放开,大口的呼吸起来。 她忍不住惊叹:“这就是电视剧里能飞檐走壁的轻功吗!” “嗯?”顾晏洲皱眉看向她,“你说什么?” 自觉说漏了嘴,云知夏忙改口:“王爷的轻功太厉害了!民女佩服。” 千穿万穿,马匹不穿就对了。 云知夏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顾晏洲捂住了嘴巴拖到了墙角的一颗大树下:“嘘,有人来了。” 他们两人躲避的地方正好在大树和高墙的死角,空间十分狭小。 顾晏洲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按在她的胳膊上,两人面对面站着,挨得极近,近到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拂在脸上。 在现代时,云知夏醉心法医学,忽略了感情生活,没有交过男朋友,更是没有跟男子如此亲近过。如今这般,她登时涨红了脸色,浑身不自在。 远处的脚步声渐近,是这宅子的两名护院。 一个人说:“我刚才明明听见这里有动静啊?” 另一个人说:“你怕是听错了,这儿什么也没有啊。”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向着大树走过来,云知夏紧张极了,屏气凝神,动也不敢动。 突然,从狗洞里钻进来一只小猫,“喵——”一声,很快跑到别处去了。 那两名护院瞬间放松了下来:“看吧,就是一只小猫,大惊小怪的。回去看看那些羊吧,出了事,公子要怪罪的。”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 顾晏洲才放开云知夏,两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遭了!”云知夏惊呼出声:“刚才那个小孩儿哪去了?” 顾晏洲看着她脸上还没褪色的红晕,忍不住脸也热了,他攥紧了滚烫的手心,问她:“什么小孩儿?” 云知夏焦急地四下看了看,没发现那小乞丐,才道:“就是你来之前,我看到这狗洞里钻出去个小孩儿,他对这里很熟悉,我还想让她带我四处看看呢,怎么一进来就不见他了?” 顾晏洲“嗯”了一声:“既然他对这里很熟悉,应该是自己先走了,你不必担心。” 顾晏洲看了看眼前的高墙,道:“这墙都比普通人家的要高上许多,必定有蹊跷。” “走,我们去看看这洪家公子的宅子,是不是真有什么秘密。”《 》 12、雨夜(四) 宅子很大,两人一路走来,接连碰到了很多护院巡视,若不是顾晏洲会些功夫,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两人来到正屋跟前,正好撞上一波护院巡视过来,顾晏洲就带着云知夏钻进了旁边的屋子,藏在门后,等待巡视的护院走过去。 云知夏凑在顾晏洲跟前,压低声音说:“这很不寻常,一般的人家怎会有这么多护院巡视,又不是皇宫。” 顾晏洲只觉耳朵痒得发烫,稍稍移开点距离,道:“皇宫的守卫比这多得多。” 云知夏:“……” 云知夏瞟了他一眼,得,知道您是皇宫里出来的。 守卫离去,二人刚准备离开,就听外边一阵骚乱,有人正向这边走来,如果现在出去,肯定会跟对方撞个正着。 顾晏洲转身看了看,就带着云知夏躲到了里侧的卧房里。 下一刻,外边的房门就被人推开,有人走进来了。 房间里亮了起来,房门再次关上。 只听一个略微熟悉的男声道:“洪兄,怎么办?是不是她回来了?”言语中满是惊惧与慌乱。 是冷玉亮,那另一个人就是洪逸飞了。 果然,就听洪逸飞的声音“嗤”了一声,道:“慌什么!怎么可能是她,她偷跑出去的时候已经快死了,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着!” 顾晏洲和云知夏正躲在卧房门边,顾晏洲偏头看过来,正看到云知夏那精致无暇的侧脸和如珠如玉的耳垂。 云知夏皱着眉凝神听着二人的对话,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她想从洪逸飞和冷玉亮的言语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云知夏不经意瞟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顾晏洲的视线,两人对视一眼,顾晏洲不自在地滚了滚喉结,错开眼神,聚集心神继续听外间两人的对话。 “苏墨和冯年死得那样惨,难道是那些……”冯玉亮不知想到了什么,惊恐地吐出了四个字:“冤魂索命?” “你少在那里自己吓唬自己。”洪逸飞出言打断他,“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冤魂,有的只是藏在暗处看不见的黑手。” 洪逸飞一把拽过惊慌失措的冯玉亮:“我们眼看就要成功了,这中间绝不能出什么岔子,否则惹得王爷不高兴,我们才必死无疑,听清楚没有?” 他放开冷玉亮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考着对策:“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才让人有机可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洪逸飞定了一下,转身就向卧房走来。 云知夏迅速看了周围一眼,室内只有一个仅容得下一人的柜子,藏他们两个人是万万不能的。她转头看向顾晏洲想问他怎么办,那厮竟然一脸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大概是看没地方躲,就不躲了,准备跟他们硬刚。 云知夏瞥到卧房的床底下的空间似乎很大,一时情急,拉过顾晏洲,就将他按倒,推着他钻到了床底下。 顾晏洲:“……” 刚才让本王钻狗洞,现在拉本王钻床底? 云知夏见顾要洲瞪大好看的凤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过来,便侧过身子抬手捂在他的嘴上,附在他耳边低声叮嘱道:“别打草惊蛇。” 顾要洲瞬间僵在那里,唇边是她微凉的手心,耳边是她呼出来的热气,他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喉结不自觉的滚了两滚,才轻微地点点头。 几乎同时,洪逸飞推开了卧房的房门便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向的卧房里唯一的柜子,不知在找些什么。 云知夏很庆幸,那个柜子装不下两个人,要不然他们现在正在跟洪逸飞大眼瞪小眼呢。 不多时,洪逸飞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快步走了出去。 云知夏听着他们离开的脚步声,转过头轻声问顾晏洲:“他们走远了吗?” “嗯,走远了。” 顾晏洲惊觉自己嗓音沙哑,不自觉地轻咳一声,才随着云知夏一起,从床底钻了出来。 云知夏走到门边悄悄往外看,早已没了洪逸飞和冯玉亮的身影。 “王爷,你的人还在跟着他们吧?”云知夏问他。 顾晏洲点点头,不敢看她:“嗯。” 云知夏放下心来,道:“那就好,看着他们别做什么坏事。” “放心。” 两人一时无话。 其实刚刚的事情,云知夏自己也有些别扭,她只是故意忽略心中那抹尴尬,装作若无其事而已。 顾晏洲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天快亮了,我们回去吧。” “哦。” 于是两人如来时一样,悄悄走到墙根底下,顾晏洲揽着云知夏,施展轻功,越过了高墙。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两个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云知夏在思考着案情,直觉告诉她,洪逸飞他们背后做的事情肯定与苏墨冯年的死有关,还有洪逸飞说的“王爷”究竟是谁? 云知夏看顾晏洲,这大周朝权利最大的王爷在这,总不会是他吧? 顾晏洲一路上都在观察着云知夏,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有些烦躁,又有些别的什么。此时看见云知夏一个眼神望过来,一眼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除了本王,朝中的王爷一共有十二位,其中四位是异姓王镇守在属地,无诏不得归京,剩下的八位都在京里,他们都是本王的堂兄弟,皇上的亲伯伯亲叔叔。” 云知夏闻言,点了点头:“那洪逸飞说的那个王爷会是四位异姓王中的一位吗?” 顾晏洲摇摇头,没有说话。 突然,旁边的草丛一阵异动,顾晏洲一把拉过云知夏藏在自己身后:“谁在那里?” 一个黑影闪过,藏在暗处的暗卫箭一样飞了过去,将草丛中的人揪了出来。 云知夏看到被按在地上的身影,一脸诧异:“是你!”《 》 13、雨夜(五) 被抓出来那人正是云知夏在狗洞口遇见的小孩儿。 “你怎么出来的?怎么会在这里?”云知夏上前扶起小孩儿,她转头告诉顾晏洲:“王爷,这就是我之前碰到的那小孩儿。” 暗卫看了顾晏洲一眼,得到主子的默许,才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云知夏这才看清,小孩儿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脚上连个鞋子也没有,以至于被石子和树枝磨出了很多伤口,看着好不可怜。 云知夏很自然的抱起孩子,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在云知夏怀里扭了扭,指了指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又指了指云知夏身上干净好看的衣服,意思是他会把她衣服弄脏。 云知下并不在意:“没事,衣服脏了可以洗。” 小孩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了摇手,云知夏了然,这孩子是个哑巴。 小孩儿用那脏兮兮的小手拽了拽云知夏的衣角,指了指不远处的山丘上的树林。 云知夏有些诧异:“你是说想让我跟你去那边的树林?” 小孩儿皱着眉头点点头,眼中满是乞求。 云知夏看着孩子实在可怜,说不定他有什么困难想让她帮忙呢,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好,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那边那个人说一声。” 云知夏抱着小孩儿来到顾晏洲身边,道:“王爷,您奔波了一宿肯定累了,不若你先回去休息?民女与这孩子也算有缘,先跟他过去看看。” 云知夏本意是顾晏洲金尊玉贵的,累坏了,她可负责不起。可是顾晏洲不领她的情,他只看了看云知夏抱着孩子的手,道:“罢了,早上空气好,本王随你一道去看看,就当跑步了。” 说完,他毫无芥蒂地将云知夏怀里的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率先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云知夏:“……” 我的个乖乖!摄政王如此亲民吗?哪里像个反派了? 眼看着顾晏洲越走越远,而那小孩儿趴在顾晏洲肩头一脸紧张地望了过来,仿佛再喊“救命”。 云知夏失笑,赶紧追了上去。 可随着那林子越来越近,云知夏的表情从刚开始的轻松,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与其说是一个山丘,其实就是地势稍微比别处高一点,不像山,倒像一个巨大的土堆。树林密密匝匝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中的树叶晃动,阵阵清风从林子里吹来,带来清晨独有的潮气,还有空气中那丝丝缕缕不寻常的气息。 小孩儿往看不见尽头的树林深处指了指,顾晏洲没说什么,长腿一迈就要往里走,却被云知夏拦住了。 “王爷,等一下!” 顾晏洲回过头,看到云知夏脸色沉重,放下孩子,蹙着眉头走了过来:“怎么了?” 云知夏看着树林深处,凑近他,低声道:“恐怕得麻烦王爷的亲卫跑一趟,通知方大人和展捕头,这林子里有尸体,让展捕头多带几个人过来。” 两人凑得极近,近到顾晏洲都能闻到云知夏身上淡淡的香气,不似那些浓重的脂粉味,是有些清甜的味道。 顾晏洲收敛了心神,强自镇定下来,只挥了一下手,就有人冲县衙飞去了。 “这孩子要怎么办?”顾晏洲看向那孩子,小孩似乎有些怕他,见他看过去,赶紧跑到云知夏身后躲了起来。 顾晏洲:“……” 本王很可怕吗?抱了他一路不知道感恩,还敢躲起来? 云知夏没有看见顾晏洲微妙的表情,弯下腰问那孩子:“你是带我们去找那些尸体吗?” 小孩儿点点头,伸出他那脏兮兮的小手,五指张开,轻轻抖了抖。 云知夏和顾晏洲同时变了脸色,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惊。 这孩子说的是:“里面有很多尸体。”《 》 14、雨夜(六) 展鹏很快带着人来了,累得气喘吁吁的方昱铭稍晚一步。 云知夏让人先带那小孩子回去,又从展鹏帮她带来的工具箱里取出唯二她自制的简易口罩,一个递给了顾晏洲,一个自己戴上了。 “王爷,戴上这个会好一些。” 顾晏洲神色古怪的看着手中的长方块的白色布料,布料的四个角都缝着白色的系带,一眼看去,就像…… 这姑娘怎的如此大胆?大庭广众之下,竟对着男人拿出这种东西!成何体统! 云知夏带好口罩后,看到顾晏洲正看着手中的口罩发呆,叹了口气将口罩拿回来,看着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顾晏洲,认命般冲他招了招手,说道:“王爷,要不您屈尊低个头?” 顾晏洲看着挂在云知夏脸上的白色布料神色古怪,但还是依言稍微低了下头。 云知夏垫着脚尖,将口罩罩在顾晏洲脸上,并将系带绕到他脑后系好。 “这是口罩,戴上它可以隔绝一些气味和病毒。” 顾晏洲垂下眼睛,便看到云知夏一张一合的嘴唇,鼻尖萦绕云知夏身上传过来的淡淡香气,脸侧是她说话间吐出来的热气,他觉得哪里有点乱。 帮顾晏洲戴好口罩重新站直后,云知夏似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提醒方昱铭和展鹏等人:“你们也找东西捂一下鼻子,气味不会太好。” 众人:“……” 说完,云知夏就率先走进树林,向着尸臭传来的方向走去。 云知夏带领着众人来到树林深处的一个大深坑旁边,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 此时,走在后边的众多捕快,早已被熏得干呕不止,被落在最后的方昱铭更甚,他正抱着一棵大树,胆汁都吐出来了。 而深坑中的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深坑中横七竖八的摆着不下十具尸体,目测都是年轻女子。看尸体的腐烂程度,她们是不同时候被人扔来这里的。 云知夏紧锁着眉头,指着离大坑不远处的另一处长出草的土堆,说道:“展捕头,那边挖开应该还有。” 方昱铭拖着虚弱的身躯挂在展鹏身上,一脸震惊:“还,还有?!!” 在莱阳县地界,竟然藏着如此惨绝人寰的屠杀埋尸之地,方昱铭知道,他县令的乌纱恐怕保不住了。 他偷偷看向另一侧的顾晏洲,只见他露在口罩之外的一双眼睛冷若冰霜,死死盯着不远的那处土堆,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和云知夏的话震惊到了。 “嗯,有。”云知夏点点头,“还请展捕头尽快分配好人手,争取在天黑之前将尸体起出来,送到义庄去。” 这么多尸体,衙门的停尸房肯定装不下,只有义庄能有这么多停放死人的地方。 展鹏又让人回去多叫了些人,带着工具过来了,几十名捕快和衙役,在树林里忙忙碌碌,才堪堪在天黑之前,将所有的尸体起出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到一边的空地上。 足足有三十八具尸体!有的尸身完好,是刚被扔来不久,有的早已化成白骨,被扔来这里至少有三个月以上了。 云知夏在现场做了简单的初步勘验,将尸体身上可能有用的线索全部采集取证,才让人按照死亡时间,将尸体编号,依次抬到了义庄。 从始至终,顾晏洲一句话都没说,只沉着脸在那里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走。 云知夏跟在队伍的最后,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回头看了看,发现顾晏洲还站在那里,默了一下,便往回走到他跟前。 “王爷,这里没什么线索了,先回吧。” 顾晏洲没动,也没应她。 云知夏叹口气,他还挺同情顾晏洲的,作为大周最有权利的人,亲眼看到有这么多无辜惨死的子民,却对凶手一无所知,确实很让人恼火。 她叹口气,隔着衣服拉起顾晏洲的手腕,就往回走。 云知夏以为顾晏洲会挣扎一下,没想到他就顺势跟着她一路走出了树林。 到了树林外边,走出去老远,云知夏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她松开顾晏洲,不顾形象地坐在路边,摘下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云知夏抬头就看到顾晏洲正用他那睥睨众生的眼神俯视她,顿时浑身一凛,脱口道:“王爷,我累了歇会儿,要不您先回去。” 她昨晚一宿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滴水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才是硬撑着,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低血糖让她头晕,以至于精神有些错乱,面对顾晏洲的时候都忘了时刻谨记的身份,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普通同事。 顾晏洲沉默着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然后慢条斯理的叠好,收进怀里,才向不远处看了一眼。 不到片刻,就有一人落在顾晏洲的身旁,递上了准备好的水壶,又退了回去。 顾晏洲拿着水壶,像云知夏一样,席地坐在路边。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树枝上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惊飞了几只小鸟。 顾晏洲凉凉掠过一眼,那边迅速恢复寂静。 顾晏洲拧开水壶,递给云知夏:“喝点水。” 云知夏早已口干舌燥,见到递过来的水也不客气,仰头就喝了几口。她喝得急,有几滴来不及吞咽的水,从她嘴角滑了下来。 顾晏洲看着那滴水顺着她小巧的下巴和白皙细嫩的脖子,流进了衣服里。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顺着水流下去的路径往下看了一眼,才惊觉什么似的,若慌乱地收回视线。 “谢啦。”云知夏递回水壶,里边还有大半瓶水。 顾晏洲接过水壶,就着瓶口,仰头就喝了几口水。 云知夏:“……” 顾晏洲是军中出来的人,不会计较那么多细节。她如实想。 不远处的某棵树上再一次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这次顾晏洲并没有给那棵树眼神,而是看着云知夏道:“休息好了吗?” 云知夏慢半拍的看过来,眸中带着疑问:“?” 顾晏洲站起身,向云知夏伸出了一只手:“休息好了,我们就走,你需要回家好好休息,睡一觉。” 云知夏的视线从顾晏洲耳垂上那颗朱红小痣上,移到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将自己的手放上去,道:“那你呢?” “我?”顾晏洲稍一用力,将云知夏拉了起来,“本王在军中习惯了,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没事,你不用担心。” 云知夏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并没有担心好吗? 此时,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顾晏洲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马儿便径自跑了过来。 顾晏洲说道:“上马吧。” 云知夏眼中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马哪里来的? 顾晏洲看出了她的疑问,回答道:“本王让人去牵的。” 云知夏赶紧摇头:“我不会骑马,王爷你先骑马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话还没说完,就听顾晏洲“啧”了一声,双手放到云知夏腰侧,直接把云知夏举了起来,放到了马背上。 “……” 云知夏并没有尖叫出声,可坐在马背上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这人的力气好大!竟然能把她举起来? 顾晏洲看到云知夏惊异中带着些许敬佩的眼神,忽然心情很不错,翻身上马,直接坐到了云知夏身后。 云知夏:“……” 只听不远处的树上,连续传来三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顾晏洲:“……” 他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回去每人罚俸一月。” 好像这句话是对空气说的,因为周围只有两只乌鸦飞过,并没有理会他。 顾晏洲将云知夏圈在怀里,两人同乘一匹马,走在回城的路上,云知夏看着不远处的城门口,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王爷,我不回城,我要去义庄,您还是让我下马吧。” “你需要休息。”顾晏洲看着怀中人的发顶,破天荒的觉得有些烦躁。 云知夏在顾晏洲怀里僵直着身体,连大气也不敢喘,解释道:“夏日天气炎热,尸体腐坏得快,我要连夜验尸,才能找到更多线索,早日揪出真凶。” “嗯。”顾晏洲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并没有放下云知夏的意思:”你需要吃饭和休息,验尸不差那一时半刻。“ 云知夏瞬间安静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心悄悄多跳了两下,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很多年都没人这么关心过她的。 顾晏洲带着云知夏在莱阳县最大的酒楼吃了些东西,就把人送到了云家门口。 顾晏洲突然道:“好好休息,明日本王要与你一起去义庄,看你验尸。” “嗯,好。” 顾晏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便离开了。 云知夏看着顾晏洲离骑着马开的背影,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再纠结于此,云知夏打了个哈欠,就快步回房,洗漱完就睡觉了,她确实太累了。 第二日,顾晏洲一早来到云府,却被告知云知夏早已出门了。他沉着脸来到了义庄,果然见云知夏已经开始验尸了。 “有线索吗?”顾晏洲问。 云知夏正专心致志地死者缝合伤口,闻言,只抬眼看了他一下,才道:“有。” 云知夏缝合好最后一针,才道:“这些死者都被人拔了舌头。” “其中三十四号死者手中握着一截象牙扇骨,上面刻着一个‘苏’字,二十六号死者尸身已经全部糜化,验不出什么,但在她的衣服里,发现了一颗紫檀珠子。”《 》 15、雨夜(七) 从清晨到深夜,云知夏不吃不喝,整整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将三十八具尸体全部勘验完毕,收集相关证物十六件。 当云知夏拿着厚厚一摞验状与顾晏洲一起去找到方昱铭的时候,发现后者病了,大夫说是惊惧交加,吓的。 对此,顾晏洲只“哼”一声:“在他的辖区出现如此惨案,他是该惊惧交加。” 云知夏:“……” 不怪顾晏洲动怒,在现代社会,发生这种重大刑事案件,方昱铭和展鹏都少不了受处分的。 顾晏洲一怒之下,方昱铭被革了职,大周的摄政王亲自暂理莱阳县令一职。 云知夏无暇顾及旁的,当务之急是寻找尸源,确定死者身份。 只有确认了死者身份,才能顺着线索继续查。她的直觉告诉她,树林藏尸案和雨夜抛尸案肯定有关系。 “可是,云仵作,有些尸身都已经腐烂变成白骨了,我们如何确认死者身份呢?”展鹏说出了最大的难题,以往有这种认不出面容的尸体,若很久没人认领,就会由义庄安葬,案子也会不了了之。 “每个人身上都有206块骨头,”云知夏耐心的解释着:“这些骨头的结构是一样的,但是每个人的骨头大小形状各不一样,可以通过头骨的形状画出尸身原本的面貌。” 说着,云知夏将验状底下的三十多张画像拿了出来,“这是我通过头骨复原的死者的原本面貌,展捕头将这些张贴出去,这些女子的亲人看见了,就会来衙门认领,到时候再用滴血验骨之法,就能确定死者身份了。” 展鹏接过云知夏的画像转身出去了,厅内就只剩下顾晏洲和云知夏。 云知夏清点着证物,注意到从死者手中取出来的截象牙的扇骨,她看着上面的“苏”字,思索了一会儿:“这苏应该跟苏墨有关。” 她想去苏家走一趟找找线索,没注意身后站着的人,转身便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云知夏鼻头一酸,眼泪都出来了。她捂着鼻子后退,刚想开口骂人,就看到面前这人耳垂上那抹朱红的小痣,瞬间泄了气:“王爷,您怎么站人后边不出声?” 顾晏洲看着云知夏泛着水光的眼睛,心头一烫,脸色却更沉了:“要去哪?” 最初的那抹酸痛散去,云知夏带着鼻音开口:“去苏家,查查这扇骨是不是苏墨的。” 顾晏洲点点头,看着她有些泛红的鼻尖,”将他们叫来县衙问话即可,不必自己亲自跑一趟。“ 云知夏摇摇头,看了顾晏洲一眼,顾晏洲在那眼神中读出了四个字:“你个外行。” 顾晏洲:“……” 云知夏问他:“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只有打入敌人内部,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顾晏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云知夏噎了一下,道:“可以这么说吧。” 云知夏和顾晏洲一同来到苏家,苏家还是一片素缟和萧条。 路过苏府的那片竹林时,云知夏捂着肚子一脸难受的表情,顾晏洲扶着她一脸担忧:“你怎么了?要不要去找大夫?” 云知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冲他眨眨眼,然后对着给他们带路的小丫鬟说:“人有三急,麻烦你带我去一下茅房吧。” 然后,云府那个小丫鬟就带着云知夏向茅房走去。 留在原地的顾晏洲一脸的黑线:“……” 云姑娘还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呢! 这厢,云知夏跟在小丫鬟后面,一脸惋惜道:“你家公子如玉般的人,就这样没了,真是可惜。” 那小丫头涉世未深,不知道云知夏向套她的话,听完便嘤嘤的啜泣起来:“我家公子真的是好人,对奴婢们也好,这歹人怎会如此凶狠!” 云知夏赶忙道:“你放心,我们衙门一定会抓到凶手。对了,苏公子是不是有把象骨折扇?” 小丫头用手绢擦了擦眼泪,道:“是啊,那把扇子是公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听说世上独此一把,上边还刻了公子的名字,他可宝贝了。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云知夏脸露悲切道:“我注意苏公子很久了,那那把扇子还在吗?” 小丫头思索了一阵道:“前阵子公子出去玩儿,不小心弄断了两根扇骨,不能用了,收起来了。” “嗯……” 去了趟茅房回来,云知夏已经跟小丫头成了姐妹了,两人约好有时间一起逛街。 顾晏洲:“……” 看着顾晏洲一言难尽的神情,云知夏解释道:“我这是发展眼线,以后好套情报。” 顾晏洲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 云知夏:“……” 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高兴就好。 到了上次来的小院儿,就见到了苏忠义,看起来他还是那副丧子之后,形容枯槁的模样。 云知夏开门见山,“昨日,衙门在郊外的树林发现了许多女尸,我怀疑跟令郎的死有关,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苏忠义在听到“树林”、“女尸”等字眼的时候,身形一僵,但片刻后又恢复最初那般模样。 云知夏断定,这案子,苏忠义必定知道内情。《 》 16、雨夜(八) 与云知夏称姐道妹的那小丫头已经回去了。 云知夏拿出那截刻着“苏”字的象牙扇骨,问苏忠义:“苏老爷,你认识这截扇骨吗?” 苏忠义看到那截扇骨明显震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没见过,不认识。” 云知夏点点头:好的,双重否定表肯定。 “您不再看看?这上面刻了个‘苏”字,我好像见过令郎拿过一把一模一样的扇子。”云知夏对上苏忠义浑浊的眼睛道:“这也许是令郎的遗物呢?” 苏忠义怔怔地接过那截扇骨,用他那布满皱纹的粗糙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苏”字,静静地流下泪来:“墨儿!” 苏忠义扑倒在苏墨的棺木旁,抱着那截扇骨嚎啕大哭了起来。 苏忠义的哭声里可能有八分真,但也有两分演的成分在里面。 云知夏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正对上顾晏洲略显冷漠的眼神。 “苏忠义,现在不是你伤心断肠的时候,你的儿子死于非命,树林里同样有三十八名别人家的女儿惨死,他们至今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人。” 顾晏洲沉着声音道:“这截扇骨是在树林的尸堆里发现的,定跟你苏家脱不了关系,把你知道的如实招来,否则你九族不保。” 苏忠义听到顾晏洲说他“九族不保”,哭声戛然而止,瘫坐在地上,沉默了良久,才道:“我也不知道,墨儿他成日与洪家的洪逸飞厮混,只说他们在干一件大事,这件事成了就改天换日,我们苏家从此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云知夏心中震惊不已,听这言语,苏墨这是参与了谋朝篡位啊,什么改天换日,明明是改朝换代! 云知夏偷偷看向旁边的顾晏洲,见他眼中蕴藏的森然冷意:“改天换日?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改天换日。” —— 云知夏跟着顾晏洲出苏府的时候,看到秦公公正等在门口,他身前站着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 少年等在那里向里张望,本来面上有些不耐烦,见到顾晏洲出来的那刻,顿时眉开眼笑,像小燕投林般飞扑到顾晏洲身上:“表哥!” 声音婉转清脆,明显是个女孩子。 云知夏:“……” 她往前走两步,歪着身子悄悄问秦公公道:“秦公公,这位就是未来的摄政王王妃吗?” 秦公公神色古怪,尴尬地笑着解释道:“夏夏呀,你别误会,这是……” “不是。” 不知何时,顾晏洲已经拨开那位表妹,沉着脸走到了云知夏身边。 云知夏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小了,没想到还是被顾晏洲听到了,窥探人家隐私还被人撞破,尴尬得让她脚趾抠地:“呃,王爷恕罪,民女只是随便问问。” 顾晏洲脸色又沉了几分:“这是长公主府的永宁郡主。” 云知夏福身行礼:”拜见永宁郡主。“ 此时永宁郡主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站在顾晏洲身边,根本不把云知夏放在眼里。 顾晏洲冷冷看了永宁郡主一眼,后者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起来吧。” 云知夏起身,看向永宁郡主,才发现后者正在瞪她。 云知夏:“……” 第一次见面,小郡主这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 回到县衙,甫一进门,顾晏洲就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座,一副上位者发号施令的做派,吩咐道:“秦公公,立刻派人护送郡主回京。” “哎!老奴这就去安排。”秦公公应着声要下去安排,却被永宁郡主拦住了去路。 永宁郡主挡在门口,“我不回去,我要跟表哥在一起。” 秦公公跟在顾晏洲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他说出口的话从来就没有收回的,当下便绕开永宁郡主出去安排了。 永宁郡主气得跺着脚走到顾晏洲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表哥,宁儿想留下来,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云知夏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一首歌: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她问什么要在这里看一个王爷和一个郡主腻歪来腻歪去啊,真的很腻歪人啊,鸡皮疙瘩都要抖一地了。 那边顾晏洲抽回自己的手,厉声道:“你偷偷跑出来,你母亲担心不已,你该早早回去,好让她放心。” “我不是偷偷跑出来的,是哥哥带我出来的。”永宁郡主急红了眼,“我不管,我就要留下来,就要跟你在一起。” 顾晏洲怒道:“胡闹!你哥哥?永辉?他竟然敢无诏出京,本王定要罚他!” 这是云知夏第一次见顾晏洲表现出这么激烈的情绪,看来这个永宁郡主对他来说真的是不一般的存在。 此时,秦公公和展鹏一同进来,秦公公道:“王爷,马车和侍卫都已备好,郡主可以出发了。” 这效率真是不一般的快啊。 永宁郡主再不情愿回京,也不敢忤逆顾晏洲,当下就跟着秦公公出了门,只是出门前她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云知夏一眼。 云知夏:“……” 我招谁惹谁了。 直到看不见永宁郡主的背影,云知夏才回过头,正撞上顾晏洲那双深沉的眸子——顾晏洲在看她,并且心情不太好。 云知夏:“……” 她很想翻个白眼,但她不敢。你自己把人赶跑了,看我做什么? 云知夏当们看见,转头问展鹏:“展捕头,告示可都贴出去了?” 展鹏开口:“是,都贴出去了。”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王爷,云仵作,告示贴出去不多时,就有两家人家认出画像上有他们的女儿。” “真的?”云知夏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人认领尸体,心下一动,找到尸源,离破案就不远了,“人呢?” “我让苏二先带他们先去义庄了。” “走。”云知夏起身就往外走. 展鹏却迟疑的看了看顾晏洲:“王爷,您……” 顾晏洲也起身背着手径自走出门:“本王同你们一起去看看。” 走到门口,看到门口的两匹带着马鞍的骏马,云知夏傻眼了。 怎么没有马车?她不会骑马啊?义庄在县城郊外,走过去是能走过去,但就是浪费时间。为今之计,只能让展鹏捎她一程了。 “展——” 云知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个“展”字还没说出口,还来不及回头,就被人举着放到了马上,紧接着,身后的马背上就坐上了一个人,后背贴上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是顾晏洲。 “驾!”顾晏洲一句话也没说,打马就奔了出去。 马是一匹好马,就是跑得太快了。 云知夏坐在马背上,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要移位了。她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身前的胳膊,在想一会儿要是吐出来,是吐在马儿的脑袋上,还是直接吐罪魁祸首顾晏洲一身? 终于,在云知夏被颠晕之前,他们到达了义庄门口。 顾晏洲刚落地,还没来得及伸手,云知夏就自行爬着顺下了马背,一屁.股坐在地上。顾晏洲赶忙去扶她,却被她挡开了手。 只见云知夏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底下,开始干呕,她今日没吃什么东西,胆汁都吐了出来。 顾晏洲快步走过去,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他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稍晚一步到达的展鹏快步走了过来:“王爷,云仵作这是怎么了?” 一边说着,一编摘下自己的水壶递给云知夏。 云知夏将胃了的酸水吐了个干净,难受至极,接过展鹏的水壶递到嘴边就要喝,半途却被顾晏洲抓住了手腕。 云知夏:“?” 展鹏:“?” 下一秒,一名暗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将一个精致的水壶奉上,顾晏洲接过来递给云知夏:“喝这个。” 说完,还将展鹏的水壶扔回给了他。 云知夏:“……” 展鹏:“……” 云知夏难受得紧,有水喝就成,懒得计较是谁的。 她漱完口,感觉好受多了:“王爷,你骑马太快了,我晕马。” 顾晏洲:“……” “抱歉。” “嗯?”云知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大周摄政王,跟她说抱歉?她不要活了? 可是旁边“咚”一声,从树上掉下来一个人,是顾晏洲的暗卫。 在顾晏洲冰冷的视线下,那名暗卫低着头“嗖”一下,原地消失了,不知道又藏到哪里去了。 云知夏觉得自己有可能没有听错。 两名死者的家属是步行来的,所以比云知夏他们晚到一会儿。 来者都是死者的父母,云知夏用自制的工具取了一些他们的指尖血,便自己走了进去。 这两名死者分别是八号死者和十三号死者。她们的死亡时间比较长,早已白成了一堆白骨。 云知夏打开解剖室空间,将死者亲属的血液样本交给小助,不多时,小助就将化验报告递到了她手上。 两份报告都显示,支持被检者与被检尸体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云知夏打开门让人将两名死者抬了出来,给了两家人足够的时间,才开始问话。 八号死者,李小玉,十六岁,莱阳县李家村人,半年前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时我们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她不同意,她说她喜欢苏大善人家的公子,一定要嫁给他。”李小玉的母亲早已哭红了双眼,说道伤心处,哭得更凶了:“苏家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家高攀得起的!我骂他不知廉耻,痴人说梦,没想到她中了邪一样,说自己一定能嫁给苏公子。我狠心把她关了起来,第二日一早她就不见了踪影。我一直以为我的玉儿只是离家出走,她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没想到,没想到……” 李小玉的母亲嚎啕大哭了起来。 云知夏知道,现在所有的劝说和安慰都无济于事,只有让她自己哭个痛快。 十三号死者是袁盼盼,莱阳县袁家村人,十五岁,情况基本与李小玉一致,只是,袁盼盼喜欢的对象是冯年。《 》 17、雨夜(九) 之后几天陆续又有一些人来认领尸体,认不出面貌的尸体,云知夏都给他们做了检测才让人领走。 这些女孩子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大多来自莱阳县周边的村庄,有几个还是隔壁县村子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家人都以为他们是离家出走或者跟人私奔,原因都跟苏、冯、洪、冷四家的公子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其中有一家人特别引起云知夏注意。 这家人来的是一家三口,认领的是三十四号死者,苏墨的象牙扇骨就是在她手里发现的。 死者名叫赵珍珍,来认尸的是赵珍珍的父母和姐姐。赵珍珍的姐姐带着帷帽一言不发,她的父母也是一问三不知,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云知夏只好让人先回去。 同时顾晏洲派出去盯着洪逸飞和冷玉亮的人也传来消息,两人曾同一个神秘人会过面。 顾晏洲坐在首位上,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查到那神秘人是谁了吗?” 暗卫回道:“属下跟踪那神秘人到一处院子里,人就原地消失了。不过……” 暗卫看了看一旁的云知夏,欲言又止。 云知夏会意,接下来的话可能涉及宫廷秘闻,她还是不听为妙。她刚要转身往外走,就被顾晏洲叫住:“你就在这,哪也不许去。” 云知夏:“……” 并不是很想听你们的秘密,我怕我人头不保。 顾晏洲沉着脸看了一眼暗卫:“接着说。” “是。”暗卫赶忙道:“属下看见那人左手小拇指缺失,是郁王身边的肖永泉。” “郁王就是永辉,永宁郡主的亲哥哥。” 暗卫走后,顾晏洲向云知夏解释道。 云知夏;“……” “哦。” 告诉我干嘛?并不想知道你们皇亲国戚之间,尤其是你和你未来大舅子之间的爱恨情仇。 气氛很微妙。 幸好此时,展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解救云知夏脱离尴尬。 “王爷,云仵作,守在苏府的人说,苏忠义在苏墨的屋子里发现了密室,密室里发现了一些线索,请您二位过去看一看。” 顾晏洲带着云知夏来到苏府的时候,苏忠义正在门口等着他们。见他们到来,行完礼后,十万火急的领着他们向苏墨的院子走去:“草民无意中在墨儿的房间发现了一处密道,密道里有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云知夏问他:“什么东西?” 苏忠义眼神闪了闪,欲言又止:“王爷和云仵作过去看了就知道了。” 云知夏心中起疑,恰在此时,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茅房边闪过一抹绿色的衣角,是上次给他们带路的小丫头绿儿。 云知夏脚步慢了下来,面露痛苦之色:“等一下,我肚子疼,要去茅房。王爷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 说完,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她便快速跑了出去。来到茅房,果然看到绿儿在那里。 绿儿一脸焦急地递给她一把菜刀和一个火折子:“我昨晚看见老爷偷偷见了一个戴着帽子的人,我听见他们说要,要杀你们王爷,你们小心一点。” 云知夏默默看着眼前的菜刀,很想说那不是我们王爷,最终没有说出口。 只因菜刀实在没办法藏在身上,就让绿儿收回去了,她只接了火折子,道:“好,谢谢你姐妹儿。你知道苏府有通往外界的密道吗?” 绿儿点点头:“知道,我无意中见过公子从密道里出来,就在这片竹林最边上,我没跟别人说过。” 云知夏心道太好了,这下可以瓮中捉鳖了。 她告诉绿儿:“你千万不要暴露自己,你在这等着,一会儿有人来找你,你就带他们去密道,然后跟着他们出去,等我去找你。” 绿儿肯定不能留在苏府了,得重新给她找一个去处。 云知夏从茅房出来,径直走到顾晏洲身旁,假装虚脱地倒在顾晏洲身上:“王爷,扶我一下,我腿软。” 展鹏:“???” 云仵作也太大胆了,竟敢直接往王爷怀里摊,王爷那人一看就喜怒无常,不好说话,别一会儿发火,降罪下来,说不定云仵作小命就不保了。 本着同僚互助的原则,展鹏伸出手,“云仵作,你这样扒着王爷,也不怕王爷怪罪?还是我来扶你吧。” 一句话惹来两道冰冷的目光。 顾晏洲:“。” 滚! 云知夏:“。” 没你什么事儿。 展鹏默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我多余。 苏忠义根本没注意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焦急的催促着:“王爷,快请吧。” 云知夏挂在顾晏洲身上,嘴唇贴近他长着红痣的耳朵,悄声道:“王爷,总有刁民想害你,你小心点。” 顾晏洲耳朵痒痒,点了点头:“嗯。” 云知夏:“还有,让你的暗卫去茅房接绿儿那丫头,她知道密道,咱们先假装入套,让你的人瓮中捉鳖。” 顾晏洲只动了一下手指头:“去了。” 云知夏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王爷,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顾晏洲:“……” 顾晏洲刚想说什么,云知夏就迅速离开了他的身边:“谢谢王爷,我现在好多了。” 感觉半边身子空落落的某王爷,捻了捻刚刚抚在云知夏腰上的手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谢。”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云知夏突然感觉挨着顾晏洲的半边身子有些冷,默默的往展鹏旁边凑了凑。 更冷了。 苏忠义领着他们来到苏墨院子的书房,推开厚重的书架,露出里边黑洞洞的空间:“王爷,就是这里了。” 苏忠义停留在密室门口,还做了个“请”的手势,明显是想让他们自己进去。 顾晏洲冷冷瞥了苏忠义一眼:“你跟我们一块去。展鹏,你在这里守着。” 展鹏肃立在一旁:“是。” 苏忠义迟疑了半刻,硬着头皮率先走了进去。 顾晏洲才抬步走了进去,云知夏紧随其后。 云知夏前脚刚刚踏进去,下一秒,身后的密室门“嘭——”一声,自己关闭了,四周瞬间陷入了漆黑。 云知夏下意识的要找身上的火折子,手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别怕,有我在。” 是顾晏洲。 云知夏愣了一下,有些神游,她甚至想问问顾晏洲,这次为什么自称没用“本王”? “噗”一声吹气声,火光一闪,四周亮了起来。 是顾晏洲点燃了火折子。 云知夏看着被顾晏洲握住的手,试图悄悄收回,反被对方握得更紧。 顾晏洲面色深沉地看了过来,云知夏只尴尬得笑笑:“呵呵,王爷,没想到您还随身带着火折子呢。” “有备无患。” 顾晏洲收回视线,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看着眼前唯一一条黑洞洞的地道,云知夏问出了自己都觉得有些白痴的问题:“他们这是想把你困死在这?” 顾晏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才开口:“不是我,是我们。” 云知夏不赞同:“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你,我只是捎带脚的。” 顾晏洲:“……”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 “放心,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保证不让你受到一点儿伤害。” 云知夏:“……” 能被摄政王保护万分荣幸呢!呵呵。 “他还没出去,前边有脚步声。”顾晏洲拉着云知夏就往前走,这密道肯定不止这一个出口。 他一定要引出这幕后之人,一网打尽。 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路上就出现了一片刀海。 看着突然从上下左右墙壁上伸出来的森寒刀尖,云知夏头皮发麻。 只差一厘米!她的腰子就要被捅个对穿了。 要不是顾晏洲眼疾手快,将她捞到怀里,并以一个刁钻的姿势躲过刀尖,估计她现在已经被捅成筛子了。 而她与顾晏洲正面对面抱在一起,离得极近,跟个连体婴似的,她甚至能感觉到顾晏洲身上坚实的肌肉。 云知夏觉得自己的脸脸要烧着了,想动又不敢动。颇有些欲哭无泪。 “抱紧我。” 云知夏下意识的听顾晏洲的话,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还在空中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度,还没来得及眨眼,就感觉自己早已安全着地。 这套动作放在奥运会上,不给个10分,说不过去。云知夏想。 “哼!雕虫小技。”她听见头顶上的那张嘴如是说。 云知夏回头,那片刀海已经在他身后。 “牛逼!”她听到自己的嘴不由自主的感叹声。 身旁的人明显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过来:“你说什么?” 顾晏洲明显是听到了云知夏的感叹声。 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云知夏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她笑靥如花地看向顾晏洲,故意嗲声嗲气道:“哇哦!王爷,你好厉害哦!” 看,我可是个淑女呢!你刚才肯定是听错了。 顾晏洲:“……” 我信了你个鬼。 前方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离得不远,云知夏也听到了。 是苏忠义。这老小子没想到他们能躲过这个陷阱,巴巴在这等着给他们收尸,回去好领赏呢。 顾晏洲拉着云知夏快步追了上去,结果刚走出去十几步,就停了下来。 只见前面出现两个岔路口,而苏忠义的脚步声也不见了,他躲起来了。《 》 18、雨夜(十) 看着两条岔路口都有凌乱的脚印,云知夏挑挑眉:这老小子反侦察能力还挺强。 不过,很明显,左边的路口多一排出去的脚印,云知夏摇摇头:还差点火候。 她刚要提醒顾晏洲,就被人拉着走进了左边的路口。 “走这边。”顾晏洲迈开长腿走在前面,云知夏被他拉着手走在后面。 “怕黑吗?”顾晏洲突然问道。 “嗯?” 云知夏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陷入一片漆黑。 是顾晏洲熄灭了火光。 下一刻,顾晏洲松开了她的手,揽上的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 “怎么了?” 说实话,云知夏有些紧张,紧张的原因是她的确怕黑。 是的,现代的法医学硕士,古代的仵作,云知夏,她不怕死人,她怕黑。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她紧紧搂住身旁这个唯一的安全源,心跳如鼓。 吓的。 顾晏洲揽着云知夏,两人连体婴似的向前走了一段路,顾晏洲突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借你簪子一用。” 顾晏洲话刚出口,云知夏就觉得自己头上一松,紧接着便听到不远处有“啊”一声。 不一会儿,火光点亮,云知夏便看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苏忠义,而原来戴在她头上那纯金簪子,此时正扎在苏忠义的大.腿上。 云知夏:“……” 这败家老爷们,你抠块儿墙砖打他也行啊,干嘛用我的簪子?这簪子值不少钱呢,可惜了。 许是她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听顾晏洲笑出了声,道:“别心疼,出去后我赔你个更好的。” 云知夏一听,瞬间眉开眼笑:“此话当真?” 这摄政王赔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吧?不要白不要。 “当真。” 顾晏洲拉着云知夏来到苏忠义跟前,蹲下身,毫不犹豫的将扎在苏忠义大.腿上的金簪拔了出来,惹来苏忠义又一阵嚎叫。 然后,云知夏就看到顾晏洲将金簪在苏忠义的衣服上蹭了蹭,将血迹蹭干净了,才将金簪别到自己腰间。 云知夏:“???” 那金簪好像是我的。 还是说你准备赔我个更好的,所以这旧的就自动归你了? 顾晏洲转头看过来:“出去赔你两个。” 云知夏还能说什么? “嘿!您那么客气干嘛?” 赔两个的话……旧的就归你,我不计较了。 “苏忠义,给你两条路。”顾晏洲的声音砸下来,苏忠义哭都不敢哭了。 “要么你带本王出去,要么你死在这里,本王自己出去。” 苏忠义很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带你出去我全家必死无疑,不带你出去只有我这把老骨头死,我全家都能够飞黄腾达,我死的也值了!” 说完,他就从怀中抽出匕首,还没来得及扎进自己胸口,就被顾晏洲一脚踢了出去,苏忠义人也跟着飞了起来,“咚”一声撞到了密道的顶端,又“咚”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这两声“咚”,听得云知夏骨头疼。 云知夏:“……” 好嘛,这一下,苏忠义不用自裁,一下就能飞上西天了。 云知夏上前走了两步,就被顾晏洲拽了回来:“你去哪?” 云知夏:“我去看看你把他踢死没有。” 顾晏洲很有自信:“不会,我有分寸。” 果然,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苏忠义“哎呦”一声,动了一下。 云知夏拽着顾晏洲走近两步,正看到苏忠义在那里吐血。 “苏忠义,上次见你,你还因丧子之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相信你那不是装出来的。这还没过几天,你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只有两个可能……” 云知夏盯着苏忠义,开口:“要么苏墨不是你亲生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忠义打断:“你胡说什么!” “哦。”云知夏了然:“那就是你的某一房小妾这几日有喜了,你又要当爹了?” 苏忠义不说话了。 云知夏轻笑一声,点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让我想想,他们答应给你什么好处。” 顾晏洲举着火侧着头,眼睛盯着点在云知夏小巧下巴处的那根莹白剔透的手指,喉间滚了滚,眼神又不自觉的向上,他看见那张樱桃似的小.嘴一张一合,发出了声音。 “财富?功名?应该都有吧。许了你未出世的孩儿封王?” 云知夏指了指旁边的顾晏洲:“什么样的财富和功名,什么样的王,是摄政王给不起的?” 苏忠义保持沉默,还是不说话,不过云知夏在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三个字:“你不懂。” 云知夏摇摇头:“不懂的是你。你以为你杀了摄政王你们全家就能抱上逆贼大.腿,从此飞黄腾达?” 她嗤笑一声,接着道:“你也太天真了。如果摄政王在这出什么事儿,你以为那个人会留着你这个对他没什么用的定时炸弹吗?他第一时间就是推你出来平息民愤,到时候别说你全家,你的九族都不保,就连你家祖坟里的苏家祖宗,都得挖出来鞭尸。” 末了,云知夏加重了语气:“你可想清楚了。” 苏忠义忍着痛思索了一番,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他半信半疑的看着二人:“如果,如果我帮你们的话,真的可以放过我的九族和全家吗?” 云知夏没有说话,看向顾晏洲,后者冷哼一声:“可饶过你九族和苏家的孩童。” 苏忠义艰难的磕了个头,才道:“我带你们出去。” 可是,当苏忠义拖着残破的身躯,带着云知夏和顾晏洲来到另一侧的出口时,傻了眼了——这里的出口早已被人从外面堵死,他也出不去了。 云知夏有些幸灾乐祸:“看吧,你本来就是一枚弃子,更别说你全家了,自求多福吧。” 苏忠义绝望的坐在地上,一语不发。 “别装死了,你确定,这密道只有这两个出口?” 云知夏问他。 苏忠义摇摇头:“这是墨儿建的,我不知道。” “我们去另一边看看。”云zhixia拉着顾晏洲就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拿过顾晏洲手中的火,放在另一个洞口处,火苗很轻微的摆动了两下。 云知夏一喜,笑着回头道:“这边有气流,没准能出——去——!” 云知夏的脸正好撞在低着头的顾晏洲的唇上,被他实实在在的亲了一口。 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俊脸,云知夏心不在焉地想:不知道我们两个人谁比较吃亏?《 》 19、雨夜(十一) 二人还来不及尴尬,身后一声巨响,整个地道都在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的样子。 不一会儿,就听入口处传来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还有秦公公的呼唤:“王爷,小夏夏,你们在哪?” 云知夏松了一口气:“呵呵,王爷,没想到您的部下还挺能干,这么快就把外边摆平了,还能想到炸出口呢。” 一直想表现一下自己也很能干的某王爷:“……” 不多时,秦公公就带着他家王爷能干的一众部下赶到了王爷面前,护送王爷出了密室。 只剩半条命苟延残喘的苏忠义也被抬了出去。 此时,外边已到半夜,月明星稀,凉风习习,实在是花前月下的好时候。只是…… 秦公公来报:“王爷,郁王的人根本没有来,他们已经启程回京了。” 顾晏洲眉头微蹙:“京中出了什么事?” 秦公公看了眼云知夏,才道:“皇上不见了。太后命人守住了宫门口,严禁人员出入,怕是……” 顾晏洲与秦公公的一番对话,并没有避开云知夏。云知夏心中帮他接完后半句话:怕是太后要搞事。 让云知夏微微诧异的是,皇帝不见了,作为摄政王的顾晏洲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顾晏洲还真不用着急。 顾晏洲问:“侍卫都守在皇上身边吗?” 秦公公:“是。只是郁王一回去,京里恐怕要热闹了,王爷要不要今晚就动身?” 顾晏洲闻言默了一瞬,他转头看向云知夏,正看见云知夏也正看着他,心下一动。 “你……” 云知夏没心没肺地一笑:“王爷,您有事儿尽管去忙,这件案子我定查个明明白白,到时候如果有新上任的县令大人,他会逐级呈报上去的,您肯定能看到。” 云知夏一番话,让顾晏洲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颇为难受。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道:“你说的,那本王就命你暂代县令一职,待查清这案子,你亲自上京,当面呈报。” 云知夏:“……” 云知夏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这是铁了心用尽各种方法让我去京城帮你破案子是吧? 顾晏洲十四岁征战沙场,二十岁坐上摄政王的位置,阅人无数,城府极深。只看云知夏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着云知夏笑意弯弯的美目下隐藏的那点不耐,顾晏洲简直要吐血,他为什么要为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伤神。 “哼!”顾晏洲翻身上马,打马疾驰而去,没有再给云知夏一个眼神。 秦公公等人也上马追了上去。 原地只留下云知夏一个人。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不时有几只乌鸦飞过,怪凄惨的。 云知夏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不明的情绪,有点想哭。 突然,顾晏洲离开的方向,有马蹄声渐行渐近,云知夏惊喜的看过去,就见秦公公和几名暗卫打马回来了。 云知夏若无其事地上前:“秦公公,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秦公公下马,走上前笑着道:“没有落下东西,是王爷不放心夏夏你自己处理这么棘手的案子,怕有人对你不利,特地命老奴和四名亲卫来保护你的。” 云知夏心中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说实话,有顾晏洲的人在这,她心中安心不少,她只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当晚,云知夏就命人将苏、冯、洪、冷四家团团围住,并连夜提审了洪逸飞和冷玉亮。 洪逸飞根本不把云知夏放在眼里,眼中尽是轻蔑之色,那双邪恶的眼睛总是扫在云知夏身上,时不时邪笑一下,不知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 云知夏冷眼看着洪逸飞:“你似乎很自信,你觉得我奈何不了你是吗?” 洪逸飞只邪邪笑了笑,没有说话。 “县郊树林里的三十八具女尸,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什么女尸,我们不知道。”洪逸飞道。 “对,我们不知道。”冷玉亮附和着。 云知夏点点头:“不知道啊?行啊。” 云知夏拿出了几样东西“这把象牙扇骨,是在女尸堆里发现的,上面刻着个‘苏’字,已经让苏忠义看过了,这截扇骨就是苏墨的。所以苏墨死了,被人雨中抛尸。” “还有这根笛子,也是在尸体堆里发现的,已经找冯家人看过,这笛子是冯年的,所以冯年也死了,死相极其凄惨,也被人雨中抛尸。” 云知夏将扇子和笛子放下,又拿起旁边的一颗檀木珠子和半颗核桃,道:“那下一个该轮到谁呢?” 此时冷玉亮额头已经布满汗水,他是真的很怕死啊。 云知夏看出了冷玉亮的不安,循循善诱:“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我们就能尽快抓到凶手,你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我……”冷玉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洪逸飞在一旁瞪她:“冷兄,冷静,不要上她的当。” 谁知洪逸飞不说还有,他刚一开口,冷玉亮就有些失控了。 冷玉亮痛哭流涕道:“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苏墨和冯年的尸体摆在那,他们死得有多惨你又不是没看见。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他看向云知夏急切地道:“我招!我全告诉你,树林里的尸体全是我们扔的。”《 》 20、雨夜(十二) “你疯了!苏墨和冯年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洪逸飞急切的上前抓住冷玉亮,被衙役强行分开,他指着云知夏说:“你不要被她唬住,谁能证明她手里那些东西是我们的?” 此时的洪逸飞还在勉强维持刚才嚣张的模样,实则是外强中干。 “谁说我没有证据?” 云知夏拿出了最后一件证物,那是一个小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白布。 云知夏问洪逸飞:“你猜这是什么?” 洪逸飞嘴硬:“无论是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 云知夏点点头表示同意:“凡事讲究个证据,有没有关系,验一验就知道了。” 云知夏掀开白布,白布底下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再仔细看看,赫然是一个婴孩的形状。 冷玉亮看清了托盘上的东西,顿时干呕起来。 洪逸飞瞬间白了脸色:“你拿这么个东西出来,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云知夏盯着洪逸飞,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洪逸飞的头上:“这是在死者身体里取出的死婴,他跟随他母亲离世时也不过五个月大,刚刚成形没多久。” 云知夏故意顿在此处。 “跟,跟我有什么关系。”洪逸飞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起来些什么,有些慌了神,说话都有些结巴。 “没有关系吗?没有关系你慌什么?” 云知夏将那半颗核桃放到婴孩骸骨的手边:“这半颗核桃就握在这婴孩母亲的手中来着,你再想想有没有关系?” 洪逸飞下意识的开口:“不可能!你骗我!” 云知夏拿着银针走到洪逸飞跟前,示意衙役将托盘端过来:“我说了,有没有关系,验一验就知道了。” 洪逸飞挣扎不过,被衙役按在地上无法动弹,云知夏用银针在他的指尖深深扎了一下,洪逸飞指尖顿时冒出血珠,云知夏挤着他的血抵在的婴孩的骸骨上。 众目睽睽之下,洪逸飞指尖滴下的鲜血缓缓的渗入了婴孩的骸骨里,这足以说明婴孩和洪逸飞的关系! 云知夏坐回堂上:“你与这婴孩是血亲,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还要抵赖吗?” 洪逸飞跌坐在地上,一脸的难以置信,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是你们自己招来,还是我慢慢帮你们揭开?” 冷玉亮早已经吓傻了:“我招,我招。” 原来苏、冯、洪、冷四人表面上风度翩翩,实际上败絮其中。四人都爱女色,凑到一起臭味相投,为了维持四家的名声,四人暗地里引诱年轻女子到洪逸飞的别院,供他们玩乐,本想着等玩腻了,就将人弄成哑巴扔出去就行了,可没想到,他们拐骗来的第一个女子是个烈性子,抵死反抗。他们下手重了些,不小心将人弄死了。 当时冯年和冷玉亮都慌了神,但苏墨和洪逸飞却很淡定,苏墨的象牙骨扇拍在手上,还开玩笑道:“这下不用怕她说出去了。” 几人本想把那尸体喂了狗,但狗好像对人肉不是很喜欢,他们才在那处树林里挖了个坑,,随便将人埋了。 冯年和冷玉亮本想退出的,可是苏墨和洪逸飞威胁他们:“现在我们是坐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要么同舟,要么一起翻船。” 两人受不了二人威胁,便与他们同流合污,后来也在这过程中寻到了乐趣,便越陷越深。 后来有一天,有一个左手缺了小拇指的人找到他们,他自称是郁王的人,说要跟他们合作,不听话的话就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冷玉亮说到此处便顿住了,云知夏皱眉望过去:“合作什么?” 冷玉亮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洪逸飞,才道:“我不知道,一直都是逸飞兄和苏墨兄直接跟那人联系的,我们只负责出钱。” 云知夏点点头,示意衙役先把冷玉亮带下去。 此时,负责搜查洪逸飞别院的展鹏回来了,在云知夏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云知夏冲他点点头,展鹏又出去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秦公公见状,眼神闪了闪:得找时间提醒展鹏,跟夏夏共事要懂得男女有别,要注意分寸,否则王爷会生气的。 云知夏当然没注意秦公公的小心思,他看向洪逸飞:“洪逸飞,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洪逸飞还存在侥幸心理,抵死不认:“我不知道冷玉亮在说什么。” “不急,你先看看这些。” 此时,展鹏正好带着人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放在了洪逸飞跟前,洪逸飞霎时吓得脸色煞白:“你们怎么找到的?我明明——” 他顿时住了声,说不下去了。 云知夏轻轻将箱子打开,三十八个一模一样的陶瓷罐子静静的摆在里面,就像三十八个牌位。 云知夏并没去碰任何一个罐子,更没有想过打开他们,那是对死者的尊重。她只吩咐展鹏:“先放到停尸房吧,我想办法帮它们找到主人。” 展鹏依言将箱子带了下去。 云知夏在原地沉默了一阵,才冷冷看向洪逸飞:“这是你的特殊癖好吗?收集别人的舌头?” 洪逸飞反而比刚才还镇定了些,又恢复了那副邪恶的表情:“呵,做了的事情,总要留下点东西纪念一下。” 云知夏气结,竟无言以对。 良久,她轻笑一声:“斩立决都太便宜你了,你应该感受一下这些女子死前所遭受的一切。” “你想干什么?”洪逸飞愣住,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云知夏走回堂上,吩咐道:“先将洪逸飞放了。” 秦公公变了脸色,劝道:“夏夏,你要做什么?别犯糊涂啊!” 可是云知夏铁了心:“没事,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在云知夏强硬的态度下,洪逸飞毫发无损的走出了衙门。 此时,洪府还被官差把守着,所以没人来接他们。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天空又下起了大雨。 洪逸飞只身一人走在大雨滂沱的街头,被雨水淋了个落汤鸡,好不狼狈。 他想到苏墨和冯年的死,想到云知夏冰冷的眼神,顿时有些害怕起来。在经过一处拐角时,他的后脑突然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21、雨夜(十三) 洪逸飞是被疼醒的。他被人狠狠抛在地上,头不知道磕到了哪里,顿时血流如注。他抬手捂上头,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几个脏兮兮的猪头在拱他。 “啊——” 顾不得伤口,洪逸飞手脚并用地迅速向后退去,却撞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惊恐的回过头去,看见的是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和它身后一个正举着屠刀的男人! “啊——” 洪逸飞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不要杀我——” 可是去路却被另外举着镰刀的两个人挡住。 洪逸飞绝望地回头,就看到男人杀猪的屠刀向着自己的头砍了下来,吓得他当场瘫倒在地。在屠刀砍到他脸的那一刹那,被从不知从哪里来的长刀挡住。 看着近在眼前的锋利刀刃,洪逸飞感觉一股大腿根儿一热,吓失禁了。 大雨滂沱而下,云知夏站在雨中冷冷看着,这一方猪棚就是苏墨与冯年的葬身之地。 苏二和赵龙将欲在猪棚里行凶的男人押了出来,掀去他头上的蓑笠,底下那张脸赫然是三十四号死者赵珍珍的父亲。 云知夏对这一家印象深刻。 公堂之上,死者赵珍珍的父亲赵有为,母亲孙氏,姐姐赵媛媛,全部被缉拿。 赵有为是一名屠户,家境宽裕,又有赵媛媛和赵珍珍这对双生胎女儿,一家子生活美满,羡煞旁人。 突然有一天,赵珍珍跟姐姐说,她有心上人了,她并没有告诉姐姐她的心上人是谁,还叮嘱姐姐暂时不要告诉爹娘。赵媛媛怕她受骗,屡次劝说无果,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爹娘。赵有为虽是个屠户,但家教极严,当下就让赵珍珍说出对方姓名,并断绝往来。想不到赵珍珍抵死不说对方是谁,还跟中了邪一样,说姐姐嫉妒她有人喜欢。 那是赵有为第一次扇了小女儿一巴掌,并将她关了起来。 那天晚上,赵媛媛一直担心妹妹没有睡,半夜起床看见赵珍珍翻窗偷偷跑了出去。赵媛媛怕赵珍珍再挨打,没敢告诉父母,便偷偷跟在赵珍珍后边。正是这一个错误的决定,让赵氏两姐妹一起陷入了魔窟。 赵珍珍偷跑出去见的人正是苏墨,而跟在赵珍珍后面的姐姐赵媛媛也被苏墨发现,他惊喜于赵珍珍还有个双生胎姐姐,便提出要她们姐妹都跟她回去,赵珍珍这才惊觉这人根本就是登徒浪子,可是为时已晚。姐妹两人被苏墨和他的随从打晕,带到了一处院子,被关在一排特制的矮房里,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好多女子。每天都有不同的女子被带出去,有的回来的时候遍体鳞伤,有的干脆就再也没有回来。 赵媛媛被人拔了舌头,口不能言,好在他从小跟着村里的老秀才读书,识得一些字,便在纸上写下来了。写到此处时,她顿住了笔,默默流起泪来。 云知夏知道,接下来他们的遭遇必定非常残酷,她给足了赵媛媛缓冲的时间,才开口问道:“那后来呢?你们遭遇了什么?” “那天我和妹妹被带到一处带有温泉的院子,在那里看到了苏墨、冯年、洪逸飞和冷玉亮四个禽.兽,当时他们四人正一起在折磨一位姑娘,那姑娘已经遍体鳞伤,吐血不止,我听到苏墨说‘这只废了,扔了吧。’然后,他们就……” 赵媛媛没有写下去,云知夏也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长长舒了口气:“你怎么逃出来的?” “当时我和妹妹激烈反抗,妹妹恨苏墨入骨,差点将他的肉咬下来一口,他恼羞成怒,当下就要杀了妹妹,却被洪逸飞拦了下来,我们以为躲过一劫。谁知洪逸飞竟然让人生生割下了我们的舌头,还将我们扔进兽舍被野兽啃噬……”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辆平板车上,车上都是死人,我没有看见看见妹妹,便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滚下车,藏在草丛里,这才逃过一劫。” 云知夏立在原地,气得手脚发抖。她想过这四人施暴的过程,但绝对没想到竟是用的这般丧心病狂的手段。 云知夏想到那日在洪逸飞的别院中碰到的两个护院,他们的对话中说什么“羊”…… 这些人根本没把那些姑娘当人看!她愤怒地看向洪逸飞:“洪逸飞、冯玉亮,是不是还有活的受害者?在哪里?” 洪逸飞仿佛被雨中劈来的那把屠刀吓傻了般,毫无反应。冯玉亮看到赵媛媛一家之后,知道不是鬼神作祟,倒是平静了不少。他只点点头,道:“有,我带你们去。” 展鹏带的官差押着冯玉亮与洪逸飞出去了。 云知夏才又看向赵媛媛一家:“你们是怎么杀害苏墨与冯年的,如实招来吧。” 赵有为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人是我杀的,尸体是我趁着雨夜抛在菜市口,跟我的妻女没有关系。” “我跟踪他们良久,奈何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那日我去给那院子送猪肉,看到苏墨落了单,就将他打晕,藏在了我的肉车上,带了出去,我折磨了他两个时辰,让我的阿黄啃噬他,然后趁雨夜将他扔在菜市口。” “冯年是他自己撞上来送死的,那天在城门外看到他一个人,好像喝醉了,我就将他弄回去,谁知半路上他就醒了,我就将人弄死了,回去我还气不过,就将他的尸体喂了我的猪狗……“ 云知夏:“……” 展鹏带人解救出来四名女子,还发现了两具女尸。 四名幸存女子虽然受到不小的惊吓,但幸运的是他们都还记得自己姓名和住址,衙差将他们家人找来时,俱是认为他们跟人私奔了。得知真相之后,都是后悔莫及。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有人来认领尸体,剩下的三十四具女尸和新发现的两具女尸全部被家人认领回去了。 至此,雨夜抛尸案一切真相大白。 苏、冯、洪、冷四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国有国法,触犯律法者自有国法处置,不可动用私行。 云知夏将案情呈报了刑部,并私下写了书信给顾晏洲,上书了对赵氏一家的量刑建议。但国法不可触,赵氏一家面临的将是律法的制裁。 很快,刑部批准了对洪逸飞和冷玉亮的判决,斩立决。 至于赵氏一家的判决,却迟迟没有回应。 云知夏对着月亮叹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破了连环命案,解剖室门口的生命倒计时,又加了两年,云知夏可以暂时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慢慢计议。 秦公公要回京,极力游说云知夏跟他一起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差老泪纵横了,可还是被云知夏无情的拒绝了。 京中形势急迫,秦公公实在不放心自家王爷,一咬牙,带着暗卫回去了。 方昱铭被革职,朝廷迟迟没有委派心的县令下来。只因着顾晏洲一句话,云知夏暂代县令一职,处理县衙的大小事务。 要不说顾晏洲是命案体质呢,这不,他一离开莱阳县,命案就破了,他离开这一个多月里,莱阳县一桩命案也没有。 云知夏由此得到一条真理:远离顾晏洲,保平安。 八月初十,京里来人了。 来人是一位公公,姓马。跟秦公公不同的是,这位马公公一副颐指气使,高不可攀的模样。 马公公带来的太后的懿旨,召云知夏入宫。 那个马公公传完旨直接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既没有说召他入宫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去,只说即刻启程。 云知夏苦苦思索了半天,在想怎么能逃开进京的命运。 要不制造一场意外,假死,来个金蝉脱壳,然后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反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而且莱阳她也呆腻了,正想着出去走走,看看这大周的河山是不是跟家乡的一样。 只是,如果顾晏洲再来这里…… 云知夏摇摇头,顾晏洲是摄政王,日理万机,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次次都来莱阳呢。 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一介小小平民,无论躲到哪里,对于太后来说,恐怕都是孙猴子斗如来,逃不出他老人家的手掌心。 在这点个头都能要人命的封建社会,她,也只能认命了。 云知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 朝廷已经任命了新的莱阳县令,云知夏写好交接文书,便赶着马车独自上路了。 莱阳县离京城足足有七八百公里,如果在现代,开车上高速二来个小时就能到,可这是在古代,最快的交通工具是马,骑马也要好几天。更何况云知夏不会骑,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赶马车了,可赶马车最快也要小半个月才能到。 既然太后没给她进京的时限,那她大可以一路慢慢地走,顺便欣赏一下这大周朝的大好河山。 可是这古代的道路不比现代的柏油马路,说是大路,其实就是土路,马车颠颠簸簸的,差点把她的胃都颠出来了。 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云知夏正好走到一处荒野,这里只有一家孤零零的客栈。 看着写着“再来客栈”的破布招牌在大雨中随风飘扬,云知夏想起了孙二娘的人肉包子铺,有点不敢进去。但是不进去她就要冒雨睡在荒郊野外了,同样危险。 云知夏一咬牙,走了进去。 人肉她也认了,大不了算她命不好。 与外表看起来的破败冷清不同,客栈的里边热热闹闹的很多人,几乎坐满了。 小二笑呵呵的上来招呼:“客官,不巧了,小店客房客满了,客官可以在此避雨,等明日雨停了再走。” 云知夏私下看了一圈,见角落里还空着一张桌子,便冲小二点点头,要了些饭菜,才坐了过去。 饭菜上桌,云知夏刚拿起筷子,就见一只细白的手掌拍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那只手的腕子上,一只血红的玉手镯晃了两晃,最后沉寂下来。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毫不客气的坐在她面前,一脸的敌意。 云知夏一脸的问号:“你有事吗?” 此时,屋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小二又笑呵呵的向前招呼,还是那套话术:“客官,不巧了,小店客房客满了,客官可以在此避雨,等明日雨停了再走。” 同时,面前的小姑娘飞了一个白眼给云知夏,道:“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哥哥看上你了,你跟我哥哥回家做他的小妾吧。” 云知夏一口茶水差点没呛到,这古代的女孩子不是十分矜持吗?这位怎么这么大胆,上来就要他去给他个个做小妾? 云知夏也不惯着她:“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刚进屋的那人闻声走了过来,大手揽上云知夏的肩膀,云知夏手中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那人的腰眼出手,还没碰到人家的衣角,自己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捉了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道:“那你哥哥三生都修不来这样的福分了,因为我不允许。”《 》 22、鼠洞(一) 云知夏惊喜的望过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人耳垂上的那颗朱红的小痣,这人不是顾晏洲是谁! “王……” 云知夏差点要掉自己的舌头,还没出口“爷”字拐了个弯,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大哥!” 顾晏洲被气笑了,但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嗯。” 在云知夏的印象里,顾晏洲好像没怎么笑过,没想到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云知夏一时愣在那里。 “兰兰,回来。”隔壁桌背对着他们的男子突然发话,面前这位叫兰兰的少女才瞪了云知夏一眼,跺着脚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那兰兰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对于云知夏来着,她还是个孩子。 云知夏没工夫搭理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只拉着顾晏洲坐下。 “王……”看见那名叫兰兰的少女还在直直看着这里,便噤了声。 顾晏洲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快得云知夏都没来得及阻止。 只听顾晏洲道:“私下喊我显允即可。” 云知夏点点头,凑近他神秘的问道:“显允,是你给自己取的化名吗?” 顾晏洲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不是化名,是我的字。” “咳咳咳——” 云知夏成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刚才喊他“大哥”的时候,都担心自己人头不保。现在还让她喊大周摄政王的名字?这是她一个草民想喊就能喊的吗?他不要命啦! 两人离得极近,在外人看来是个极其亲密的姿势,俨然就是小两口在说悄悄话。 “我还是叫你王大哥吧。”云知夏发不觉半边脸热的不像自己的了,她面无表情的起身坐到了对面:“你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让你喊你就喊,有我在,你怕什么?”顾晏洲帮云知夏拿了个新的茶杯斟好茶水才接着道:“再说,我也不姓王。你不敢喊我名字,倒是敢私自给我改姓了。” 云知夏不语,只默默喝茶。 我啥都不喊还不行吗? 夜渐渐深了,吃饭的人都先后回了各自的客房,大堂里只剩下云知夏和顾晏洲两个人。 顾晏洲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坐这里来,靠我旁边休息一下。” 云知夏突然有些别扭:“不必了,坐这里挺好。” 顾晏洲看着云知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默默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云知夏身边坐下:“你这是要进京?” 云知夏点点头:“嗯。” “去找我?”顾晏洲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 “不是。”云知夏实话实说:“太后懿旨,传我入宫。” 云知夏只顾着盯着自己的茶杯,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顾晏洲已经沉下了脸色。 沉默良久,顾晏洲才接着道:“太后什么时候下的旨?本王……我怎么不知道?” 顾晏洲语气不是很好,云知夏一听便知道她这是动怒了,心中顿时不是滋味:“王爷是在怪罪民女吗?王爷下令让民女进京,民女却拒绝了,太后下旨,民女却巴巴儿地赶去京城。” 顾晏洲微皱着眉头,笨拙地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知夏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有些赌气地道:“你们一个摄政王,一个太后,都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民女生死的人,民女谁的命令都不敢违抗。只怪民女觉得王爷你体恤百姓,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这才任性了一把。王爷是大周的天,若王爷觉得民女违抗您的命令该罚,那民女悉听尊便。” 云知夏说完,就直直向地上跪了去,幸得顾晏洲一把接住了她,又将她按回凳子上。 顾晏洲无奈:“我才说了一句,你怼了我这么多句。” 还一口一个王爷,一口一个民女的,实际上根本没把他这个摄政王放在眼里。 “我的意思是,太后久居深宫,怎么会知道莱阳有个云知夏,又要传你进宫呢?” 云知夏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她以为自己呈报给刑部的案子被太后看见了,太后就跟顾晏洲一样,要找他去破案呢。 “我不知道太后怎么知道我的,可来传旨的宫里的马公公,是府衙的人带着来的,总不会有错。” 一听到马公公,顾晏洲心里就有数了:“太后宫里跟本没有姓马的公公,倒是长公主府有一个。” 云知夏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永宁郡主?未来的摄政王妃?” 顾晏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应该是永宁郡主的杰作,但是她只是我的表妹,并不是什么未来的王妃。” “哦。”云知夏点点头:“既然是永宁郡主家传太后懿旨,我是不是不用进京了?我可以回莱阳吧?你留给我的那些卷宗我还没看完呢!” 顾晏洲颇为无奈:“你就这么不愿意随我进京?” 说实话,云知夏对顾晏洲这个摄政王还是有些好感的,但这点微末的好感跟自己的小名一比,简直微不足道,她还是保命为先。 顾晏洲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在她开口之前到:“我此次只身回来,就是再次邀你一起进京的。古有刘玄德三顾茅庐请出了诸葛孔明,难道本王三下莱阳都请不出云仵作吗?” 堂堂大周的摄政王,明明可以倚仗手中的全是强迫云知夏进京帮他破案,却没有那么做,而是放低了姿态,三次亲自道莱阳请她。这份真诚不可谓不打动人。 可是云知夏最担心的事自己性命,一旦她踏足京城,卷进宫廷秘案之中,还能全身而退吗? 正当云知夏拧眉跟自己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手中突然一沉。云知夏低头一看,手中多了一个写着“赦”字的金牌。 “这是先皇赐予我的金牌,我现在将它转赠给你,见此金牌如见先皇,谁都不能奈你何?我不能,太后和皇上亦不能。” 听到顾晏洲如实说,云知夏差点被手中的金牌烫得脱手。 顾晏洲这是给她一块免死金牌,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啊。 “我……” 云知夏刚欲开口,就被顾晏洲打断:“嘘。不必现在回复我,你好好考虑一下。” 见云知夏点点头,顾晏洲又说:“不论你的结果如何,这块金牌我既赠与了你,便不会再收回,你大可放心大胆的去办你的案子,没人敢拦你。” 云知夏盯着手中的金牌,心脏狂跳。 乱了。 此时,夜已深,其他人都已经回房休息了,包括那个兰兰和她哥哥那一行人。一时间,整个客栈的大厅,只剩下云知夏和顾晏洲二人。 “两位客官。”见二人都不再说话,客栈掌柜的才从柜台后边走了过来,“是这样的,我们客房满了,但是还有一间预留的杂物房,里边没有其他东西,就只有一张床,我已经让小二收拾好了,二位不嫌弃的话,就去那里休息一晚吧。” 顾晏洲看了云知夏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就拉着云知夏起身道:“带路吧。” 说是杂物房,其实就是地方小了些,其他的店小二收拾过,也还算干净。 “上壶热茶,再打些热水来。”顾晏洲说着拿出了一锭银子给店掌柜,豪气道:“不用找了。” 掌柜的高兴得连声应:“好好好。” 云知夏看在眼里,第一反应是:真土豪! 第二反应是:那银子给我也好啊,虽然我不缺钱,但没人跟钱过不去。 顾土豪对云知夏内心的吐槽毫无所觉。 很快,店小二就送来了热茶和热水,顾晏洲指了指云知夏的鞋子道:“你的鞋子都湿了,用热水洗洗脚,别着凉了。” 说完,他转身就出去了,留下云知夏一个人在屋里。 “……” 这古代的王爷都这么细心吗? 云知夏洗完脚,顾晏洲正好回来,他将云知夏洗完脚的水盆端了出去,递给了店小二。 “!!!???” 王爷啊,我已经考虑好了,跟你进京帮你破案,你不必为了让我心软,就这么自降身份给我端洗脚水啊,我还没有活腻歪呢。 店小二接了水盆,却没有走。 “二位客官,掌柜的让我提醒二位,这夜深雨大,外边不安全,不论听到什么动静,二位千万不要出来。” 顾晏洲眉峰微蹙:“能有什么动静?”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隔着洗脚盆凑近顾晏洲,神秘兮兮地小声道:“这里一到雨夜,经常闹鬼!” 顾晏洲:“……” 云知夏:“……” 店小二走后,云知夏小心地观察着顾晏洲,这厮不笑的时候跟个煞神似的,比鬼还吓人,一看就不是相信封建迷信的主儿。 而她自己本来也是个无神论者,可自从她无缘无故穿来这里之后,她无神论的立场也动摇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即使真有鬼,那也与她干系不大,她是为死人申冤的,那些人真变成鬼的话,感谢她还来不及,应该不会找她麻烦吧。 二人都没把店小二的话放在心上。 准备就寝时,云知夏还有些纠结。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连个凳子也没有。总不能让堂堂大周摄政王站外床边看她睡觉吧?那只有她站着了,或者去外边大厅里趴一会儿,什么鬼不鬼的,反正她两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鬼应该不会来找她。 云知夏刚要穿上鞋袜,就见顾晏洲一屁股坐在床边,吓得云知夏撑着床板连连后退。 “你……虽然你是摄政王,虽然你给了我免死金牌,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啊!” 顾晏洲掀被子的手一顿:“你是哪样的人?” 云知夏心脏嘭嘭直跳,话都说不利索了:“就……随便的人。” 顾晏洲冷笑一声:“那你觉得我是那随便的人喽?”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云知夏的三连否认,换来的是顾晏洲的无视,他掀开被子一角,平躺了下来。 “睡觉。” 云知夏被他挡在里侧,出也出不去,自己坐在哪里生了半天闷气,最后她忿忿地也躺了下去。 哼,看在这厮长得不错的份上,暂且就当她点了陪睡的机器人吧。 天将明时,大雨方歇。 云知夏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滚到了顾晏洲的怀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云知夏倒吸一口凉气,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骨碌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一看,瞬间放松下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衣服还在。” “看什么呢?”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云知夏一跳。 “以为本王会趁你睡着轻薄你?本王是那样的人吗?” 得,睡了一觉,又一口一个“本王”了。 云知夏闷闷的摇摇头:“民女不敢,王爷不是。” 顾晏洲显然噎了一下,他同样坐了起来,叹了口气才继续道:“本王……我喜欢一名女子,必然会全心追求她,让她心甘情愿做我顾晏洲的妻子,断不会做那强人所难的小人行径。” “哦。”云知夏趁机从顾晏洲身后爬了出去,迅速下床穿上鞋袜:“您堂堂一个摄政王喜欢怎么追求女子,不必跟民女一个仵作细说的,民女又帮不了你。” 顾晏洲声调高了一些:“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帮我追求女子吗?” 云知夏回头看他:“不然呢?这些跟破案有什么关系吗?” 顾晏洲气结,闷闷开口:“没有。”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云知夏这个榆木疙瘩,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破案,破案,破案! “除了破案,你心里就没别的东西了吗?”顾晏洲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云知夏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向顾晏洲:“当然有啊。” “什么?” “钱和命。” 顾晏洲:“……” 算了,算了,毁灭吧。 云知夏打开房门,回头看到顾晏洲还坐在床上,拧眉提醒道:“王爷,您就屈尊下个床吧,我们又遇到命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