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骨生花》 1、第 1 章 许千听视线在便利店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逡巡,醒目的红色特价表吸引了她,她修长白嫩的手从货架上取下鸡蛋火腿三明治,反过来看日期。 今天凌晨过期。 难怪这么便宜。 许千听拿着三明治去排队结账。 “需要加热吗?”店员带着几分耐心地问道。 “需要的,谢谢。” 等店员加热完毕后,许千听拿着热乎乎的三明治,走出便利店。 方才进便利店时,天空还澄明,转眼间,阴云笼罩沉沉地笼罩在头顶。 一副随时会下瓢泼大雨的架势,将人淋成落汤鸡的模样。 不少同学站在便利店屋檐下驻足观望,许千听没多想,挤出人群,加快脚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快到宿舍时,雨滴从天空中直坠而下,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得树叶发颤。 雨砸在许千听身上,她看了眼地面,豆大般的雨滴,迅速汇集在地面,转而浸湿地面,在一片尖叫怨骂声中,她快速跑向宿舍。 湿淋淋地回到宿舍,发顶湿透了,黑发凌乱地黏在脸上,白净的脸上糊着雨水,浅绿色长裙下摆溅上了泥点子。 长裙一半湿得透彻,整个人极其凌乱。 周清捷看她这幅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嘲笑道:“千听,你怎么混成这幅鬼样子了。” 许千听将三明治扔在桌上,拿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边擦边蹬掉泥污沾脏板鞋,换上拖鞋。 “回来的时候走一半下雨了。早知道我早几分钟去买饭了,不至于让雨淋到。” 周清捷拿纸擦掉唇边的油渍:“快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许千听没顾及吃午饭,拿上洗漱用品去洗澡。 热气驱散了身上的黏糊潮湿,她换上睡衣,头发随意卷进干发帽里。 擦干净手,拆开三明治包装,细细地咬了一口。 周清捷扔掉午餐盒,转头见许千听在吃巴掌大小三明治,问道:“你中午就吃这点吗?” 许千听手指压住遮住三明治频频上翘的包装袋“毕竟晚上还有大餐等着我,中午少吃点。” 周清捷脸上缓缓挂上八卦的笑容,捏着嗓音道:“是不是程彦学长的生日宴呀?” 许千听睨了她一眼语气,不慌不忙道:“你别乱想,我们只是正常朋友。” 周清捷手搭在许千听清瘦的肩膀上,探头到许千听脸颊一侧,贱兮兮地说:“那他怎么不邀请我呀。” 许千听抖了抖肩,企图晃下她的手:“那你去吗?听说可以带朋友一块,你和我一块去吧。” 周清捷:“那算了,我可不去当大电灯泡。”她目光无意间扫到许千听桌上的刮刀,愣了几秒,一拍脑门,“话说千听你下午不是有画展要参加吗?” “对啊,生日宴在晚上,时间又不冲突。” 周清捷摇晃着脑袋坐回她的椅子上:“哎,真羡慕你们这群高精力人。” 许千听指尖轻捻住口红管,膏体轻点在唇上,淡妆的收尾工作完成了。她利落地盘起长发,别上簪头缀着盛放着的白色玉兰簪子,唇色嫩红,头发乌黑,眸光灵动。 一席新中式白色旗袍,衬托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周清捷倒吸一口气夸赞道:“千听,你也太美了吧,我要是个男的,我现在就跟你求婚。” 许千听弯唇笑道:“真的吗?你这样夸我,我会骄傲的。” - 艺术展馆里,错落有序地摆满画作,许千听画的玉兰,有幸得到青睐,入选了画展。 许千听面对各界显贵,一席过膝白旗袍,端庄优雅,自信从容地讲述画作。 谢凌宴身着正装,在人群中身高出众,身形颀长,面色淡薄,自带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他垂眸无意地扫向画作创作者的名字:许千听。 轻抬眼睫,入目一位面容素净,谈吐文雅,仪态端庄的女生。 她颦笑吐字间,透着一股烟雨江南的朦胧缥缈感,激发人的探索欲。 或许是谢凌宴无论是身高还是相貌都太过出众,许千听说话间与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她瞬间挪开视线。 谢凌宴孑然站在那里,直到许千听的话音彻底落下。 许千听讲解结束后,她在展馆中转了几圈,看时间差不多了,签好字办理完相关手续,走出展馆,在附近的花店买了束鲜花,打车去了指定的饭店。 许千听等待电梯的到来,身后传来浅淡的甘松香,一种独特淡雅的清香。她转头,想探寻香味的主人,看清人脸后,愣了一瞬,接着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谢凌宴鼻间溢出一声浅笑:“许小姐你好。” 许千听想起画旁的署名,想必他那个时候记住了她的名字。 在这种富丽堂皇,陈设不凡的地方,碰见他倒也不显得新奇。 许千听礼貌地回道:“你好。” 谢凌宴注意到许千听怀里抱着的花束,眸色沉了沉:“男朋友送的吗? 许千听低头轻闻花香:“不是,送人的。” “那想必是送给男朋友的吧。” 他的话语让许千听莫名发怵,她轻打了个寒颤道:“不是的。” 电梯到了,里面的人陆续走出,许千听和谢凌宴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许千听先按下62键,见谢凌宴没动静,问道:“你呢?” “一样。” “好巧。” 谢凌宴唇角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许千听感受到身后有目光盯着她,浑身不自在。她盯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企图转移注意力。 “许小姐,你不好奇我叫什么吗?”他的声线偏低,沉而不闷。在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被放大了些许。 许千听被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仅几面之缘,后续可能永远不见的人,不知道名字也无妨。 正在许千听犹豫思忖时,电梯到了,她快步离开电梯。 她先去了厕所补了妆,找到包间门牌号,再次确认无误后,推门进入。 包间位于高层,几乎能俯瞰整个京华城,夕阳淹没在天际线之下,绀色晕染长空,黑夜即将降临。 程彦见她来了,主动起身向前迎接。 “千听,你来了。”程彦扬起唇角笑道。 许千听将怀里的鲜花送到他面前:“送你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黑绒盒递给他,“这个也是给你的,一条手链,希望你别嫌弃。” 程彦收下礼物:“千听,你太客气了。谢谢了。” 许千听准备落座时,面色阴沉的脸撞进视线,她下意识地后撤一步。 许千听是来的最晚的,他身边有一个空位,再者就是程彦身旁有空位。 以她的身份,坐在主人翁身边着实不合时宜,在谢凌宴身旁缓缓落座,指尖捻着旗袍下摆,轻拢向身侧。 许千听柔声道:“你好,这太巧了。” 谢凌宴弯唇浅笑:“我叫谢凌宴。”他笑意不达眼底,一种让人望之生寒的笑容。 许千听轻轻颔首,没有过多的言语。 朋友来齐了,餐食也上齐了。程彦招待大家一起吃饭叙旧。 谢凌宴给自己斟酒,暗红色的液体盛在杯底,头顶琉璃灯光投射杯中。 “许小姐,要吗?” 许千听侧首,对上他黑不见底的双眸,柔声道:“我自己倒就好。” 许千听接过谢凌宴递过的酒瓶,缓缓倒酒。 程彦轻抚转盘边缘,将许千听爱吃的虾转到她面前:“千听,听说你爱吃虾,尝一下这边的招牌菜茄汁虾球。” 虾壳拨得干干净净,虾仁包裹着浓郁的酱汁,色泽鲜亮,勾人食欲。 许千听筷子夹起一颗虾球,在程彦殷切,盼望肯定的目光中细细咀嚼,咽下。 “好吃。” 程彦得到肯定,唇角弯了弯,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许千听身上挪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场的各位,有的喝得酒气熏天,神经被酒精操控,吹牛自夸,同时奉承的话不绝于耳。谢凌宴倒是没喝多少,似有心事般,菜也没吃几口。 许千听只在集体举杯,祝福寿星时,抿了几口,酒杯里的酒保持原态,看似像没喝一样。 程彦眼睛撩向谢凌宴的酒杯,揶揄道:“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酒都没喝多少。” 谢凌宴突然被点名,侧首看向身旁的酒杯,视线再往旁一带,许小姐的酒杯几乎纹丝未动,坏心思萌发,淡定自若道:“许小姐的也没动,只点我?” 程彦:“你一爷们,跟人姑娘较什么劲。” 有人附和,添油加醋道:“就是啊,人姑娘喝得少很正常。你一男的……”想到谢凌宴的身份地位,那个人没敢再说下去。 谢凌宴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杆,慢腾腾举起酒杯,朝程彦的方向敬了下:“那就祝表弟学业有成,万事从愿。”唇抵住杯沿,喉结上下滚动,一杯酒下了肚。 他侧首看向身旁端坐着有些拘谨的许千听,嘴角噙一抹浅笑,轻放下酒杯,直言不讳道:“希望表弟,能跟心仪的许小姐顺利在一起。” 许千听闻言,浑身一颤,耳朵从耳根烧了起来,直到耳尖,所幸藏在头发后面,没人注意。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程彦被人不留颜面地揭开了心思,面色爬上红晕,略带结巴地辩护:“表哥,你……乱说什么。” 谢凌宴看着高脚杯底中残余的一点酒,指腹摩梭杯杆,笑道:“许小姐,我也没说哪个许小姐,你慌什么。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 谢凌宴的祝福藏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惹得程彦胳膊上的汗毛竖立,他摸了摸滚烫的耳朵:“谢谢,哥的祝福。” 等到在座的各位,吃喝玩乐尽兴后,已到了深夜。在众人起身穿衣,收拾随身物品之际,程彦对许千听说:“千听,你等会能不能驻足一下,我有些作业上的问题想问你。” 话语入别人的耳朵里,却被听出一股别样的味道。 “真的是作业上的问题吗?该不会……”调侃程彦的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程彦剜了他眼:“说什么呢,正经事。” 许千听鬼使神差地目光扫向谢凌宴,他穿戴整齐,站得笔直地低头回消息,眉间聚起一座小山。 谢凌宴没着急走,想着在高层,肯定没人走楼梯,去楼梯间接了电话。轻推开沉重的楼梯门,轻轻关上。楼梯间昏暗,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灰尘味,看似好久没人来打扫过了。 谢凌宴电话还没拨打,楼梯间里有说话声,他警觉地向下看,黑暗中有两个身影,夜色和距离模糊了两人的面孔,但声音却清晰可辨。 许千听:“不是要问我作业吗?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程彦紧张地握紧拳头,黏糊糊的汗液糊在手心里:“千听,我想你也能看出来,其实我……” 谢凌宴脚步轻缓,走路无声。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站在平台上,目光泠泠,唇角勾起一股似有若无的笑。 许千听抿了抿唇,耳垂红若樱桃般。 程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其实,我喜欢你……” 许千听心脏砰砰直跳,她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程彦对她有别样的意思,她早就看出来了,他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她不想欠他人情,能还回去的,她也都还回去了。 许千听语气轻缓,低头看地面瓷砖:“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说完许千听似落荒而逃般,头也不抬地向上爬楼梯,推开门离开。 谢凌宴站在暗处,许千听脚步匆忙并未看见谢凌宴,程彦被表白被拒的黯然与无措侵袭,待他缓过神来时,许千听已经走远,谢凌宴也离开了楼梯间。 许千听下楼,站在门口等出租车,初秋晚风和煦,褪去了白天的燥热。 吹在面庞上很轻柔舒服,许千听耳朵烫意未褪,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许小姐,喜欢他吗?” 谢凌宴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千听扭头和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许千听立马挪开视线。 她尚未作声。 谢凌宴漆黑的眸色深不见底,身上带着股浅淡的烟味,疏懒地吐字:“喜欢他吗?”《 》 2、第 2 章 许千听见他,莫名从心底升起股惧意,眸中盛满戒备,后撤步和他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谢先生,我……” 谢凌宴打断了她的话:“许小姐,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抱歉。” 许千听掌心起了细密的汗,见他不再咄咄逼人,收起部分警戒:“没事。” 谢凌宴走到她旁边,将她额边散落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许小姐,太晚了,女生自己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许千听不想给谢凌宴添麻烦:“不用了,我已经打车了,车马上就要来了。” 许千听垂眸,路面跃出两束白光,抬头望向远处,明亮的车灯晃乱了视野。 她看手机软件上显示,车已到站,想必就是这辆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许千听面前,司机降下车窗:“尾号5326是吗?” 许千听:“是的。” 谢凌宴伸长胳膊拦住许千听想要向前的脚步,弯腰透过车窗降下来的空隙和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打车了,您走吧,车费我们照付,谢谢了。” 司机虽然不解,但有不用干活,还有钱拿的好事,他也没必要多问了,果断开车离开。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我的司机等会就来了,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许千听目光望向路的远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谢谢了,麻烦您了。” 黑色宾利从远处缓缓驶来,谢凌宴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让许千听坐上来,许千听乖乖地躬身而入。 谢凌宴同样坐在后座上,在许千听一旁。他上身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散漫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扯松西装领带。 司机手扶在方向盘上,问道:“先生,去哪?” 谢凌宴侧头望向许千听,她拘谨地端坐着,背挺得笔直,脸扭向窗外,扣着裙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谢凌宴见她这窘迫的模样,感到好笑,鼻尖喷出一缕轻笑:“许小姐,去哪?” 许千听依旧看向窗外:“京山大学北门,谢谢了。” 谢凌宴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了,宿舍没有门禁吗?” “有,但能刷学生卡进。” 她还是不看他,他这么可怕吗? 谢凌宴脑中滚动着今天和她相处的画面,他还没做出格的事。 她就怕成了这样。 “看我。”谢凌宴命令道。 许千听肩膀轻抖了下,机械地转头看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他长得很帅,许千听并不否认,浑身散发着股清隽矜贵的气质。或许是身份地位悬殊,她总觉得谢凌宴脾气很差,不好惹。 许千听逼着自己直面他,声音佯装无恙道:“有什么问题吗?谢先生。” “为什么总是躲着不看我。”谢凌宴视线紧锁住她,不遗分寸。 许千听抿了抿唇,从脑子里随机找了个借口:“我对不熟悉的人都这样。” 谢凌宴听得出这是个搪塞他的借口,他没想为难她,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下去。 司机将车开到了京山大学门口,许千听下车,谢凌宴降下身旁的车窗,许千听跟他挥手道别。 转身快速跑进学校,不知是怕他,还是怕这沉沉如墨的夜色。 谢凌宴直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才让司机动车离开。 —— 隔天,周末。 许千听睡到十点钟起床,坐在床上环顾一周,舍友都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穿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开关门。 出了宿舍,终于能够大喘气了。她背上白色pu皮书包,包里装了水杯和充电宝。 刚出宿舍,微信上收到舍友周清捷的消息。 清捷:拜拜千听,我会想你的。ps:昨晚睡得早,今天早早就醒啦,不是你吵醒的哦,你动作很轻哒。 许撇撇:拜拜,晚上给你们捎好吃的。 许千听打车去看奶奶,她没提前和奶奶说,想着给奶奶个惊喜。 许千听让司机停在街道旁,她在这条街上的点心铺买点心。 点心铺子开了很多年了,价廉物美,老板和善,在周边居住的居民都喜欢来这家点心铺买点心。 许千听是这里的老熟客了:“老板娘,我要一盒桃酥一盒枣泥酥。” 老板娘低头从盘子里捡枣泥酥,动作麻利干脆,装满一袋枣泥酥。 “不好意思呀,桃酥还得等会,现在还没出锅。不过也快了。” “那行,我在这等等吧。一共15是吧,我先把钱付了。” 老板娘闻声耳熟,抬头看清来人后,笑盈盈道:“千听呀,你又来看林奶奶了。” 许千听弯了弯唇:“对呀,快半个月没来了,今天来看看她。” 老板娘擦着桌面上的灰尘,嘴上念叨着:“你呀,让林奶奶这个薄福的人,变得有福了,你就是林奶奶的福星。” “林奶奶才不是薄福的人呢,她呀多福多寿。” “哎呦,你看我,就是呸呸呸,林奶奶有的是福气。” 桃酥出炉了,等放凉一会,老板娘装盒打包递给许千听。 许千听走过街道,走进小巷里,轻车熟路地敲响林奶奶的屋门。 林奶奶虽上了年纪,耳朵却灵敏得很,她赶忙从屋里走出来,开门。 见许千听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赶忙招呼着往屋里坐。 “怎么突然就来了呢,来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哎呦家里也没什么菜了。” 许千听扶着奶奶的手,迈上台阶,走进屋子里。 许千听放下手上的东西,摘下书包放在沙发上:“奶奶,街道上那家点心铺子,买了点你爱吃的桃酥和枣泥酥。” 林奶奶从四角掉了漆的橱柜里拿出刷得干净的杯子,倒上一杯热水,递到许千听面前:“来,先喝点热水。” 许千听接过杯子,杯口热气腾腾,她呼气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林奶奶虽然七十多岁了,但脚步利落,为人脊背挺直,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千听,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菜市场买菜去。” “奶奶,不用麻烦了,随便吃点就行,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不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做点好吃的招待你,下次来记得提前说,赶早去菜市场买菜,菜还新鲜。”林奶奶打开冰箱,菜叶子软趴趴,西红柿皮打皱结霜。 许千听走过去,探头往冰箱里瞅了眼:“就炒个西红柿炒鸡蛋就好了,你不是把我当亲生孙女吗?亲生的哪能那么见外呢。” “你这个嘴呀,真会说。” 吃过午饭,许千听陪奶奶在巷子里遛弯晒太阳,初秋天气还没转凉,但消减了夏天的炽热滚烫了。 林奶奶:“千听,晚上留在我这吗?” “不留了,周六晚上宿舍查寝,等到大三就好了,听说到了大三就没查寝的了。” “行吧,我前两天看太阳好,还把你被子晒了晒呢。”林奶奶皮皱巴,像久旱的树皮的手紧紧握住许千听的手。 傍晚日落时分,许千听给舍友们去点心铺,买了椰蓉酥。乘着蓝调时刻打车回校,到了学校天空已被暗色侵袭,路灯亮了,淡淡的白光不均匀地铺在地面。 天气预报今天夜间和明天白天有雨,天空覆盖浓重的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头顶。 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绘合画展申请表,她还没去办公室拿,白天,老师发消息,告诉她申请表放在桌上了,她去拿就行。 教学楼距离北门还有段距离,许千听看实时天气预报上显示,还有半个小时才下雨。 来得及,她跑向教学楼,路上零星几个同学,他们可能知道今晚要下雨,在躲在楼里不出来。 跑累了,许千听放慢脚步,短暂歇息。细小的雨点滴在发顶,许千听在空气中伸手,雨滴坠落在掌心,洇开,在手心留下温凉的触感。 开始下雨了,这两天运气不好,总是让雨淋着。 她加快脚步跑进教学楼的屋檐下。 到办公室里,拿上申请表,装进书包里。果不其然,从开始的小雨转成大雨了,雨滴打湿地面。空无一人,教学楼了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 许千听给周清捷发求助短信。 许撇撇:“求助,被困教学楼了,等待总部救援。” 清捷:“总部收到,待总部换上衣服,找到雨伞,马上前往。” 乌压压的黑云遮住月亮,天空暗沉,周遭太过寂静,透露出丝诡异的氛围。 握在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屏幕亮了,许千听以为是周清捷的消息。 出乎意料,程彦给她发来消息,昨天她拒绝了他的表白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也没发过消息。 一些感情一旦戳破了那层薄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纸后,暴露在空气中,难免会无声地氧化。 程彦学长:你在宿舍吗? 许撇撇:不在,我现在在外面。 程彦学长:好吧。 许千听收起手机,白嫩的手伸进空气里,温凉的雨滴洇湿掌纹,手伸回屋檐下,指腹轻捻刚才散开的雨珠。 今年秋天的雨,总是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许千听看着大雨在空中连成线落下,黑夜里有人手握黑色伞柄闯进了她的视线里,身着正装,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二十出头懵懂的学生。许千听以为是来教学楼办事的老师。 老师越走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面容,能够认清他是谁。 “许小姐,好巧,怕是没拿伞吧,我送你回宿舍。”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些温润。他站在雨里,雨滴顺着纯黑的伞面流下,伞柄散泛着冷光。 许千听对上谢凌宴的目光,怯生生道:“谢先生,不麻烦您了,等会我舍友就来了。” “没关系,我送你。不必麻烦你舍友从宿舍赶过来了。”谢凌宴语气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生硬,透着股冷气,“许小姐,你手机屏幕亮了。” 是周清捷的语言电话,许千听顾及谢凌宴在这里,犹豫再三,没按下接通键。 “你要是觉得我在这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走远一点。” “那麻烦了。” 待谢凌宴长腿迈上台阶,收起伞来,向走廊尽头走去。许千听接通电话:“喂,清捷怎么了?” 听筒里传出硬物相互碰撞的声音,像是在找东西。周清捷语气着急:“千听,你耐心等着就行,待总部找到雨伞就前往营救你。” 周清捷个粗心鬼雨伞已经不知道掉了多少把了,要让她找到伞再过来,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许千听轻笑一声:“不用啦,我在教学楼里碰到了我的一位……嗯……算是朋友吧,我让他送我回去就好了,谢谢啦。” “千听你可真幸运,那好!总部在宿舍等你哦。” 许千听挂断电话,望向站在走廊远处的谢凌宴,他的目光朝向她,他一直朝这个方向站着吗? 谢凌宴间许千听收了手机,步履从容地走向她。 “不知,有没有送许小姐回宿舍的荣幸呢?”谢凌宴撑开伞,语调疏懒。 “麻烦,谢先生了。” 两人肩膀相接,谢凌宴半握着伞柄走在雨里,纯黑伞面罩在两天头顶上,拦住雨水。 许千听的肩膀一直和他紧贴着,隔着衣料,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有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凌宴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调侃道:“你喜欢肩头淋雨?” 许千听自觉她动作细微,不露破绽,谁知谢凌宴一眼戳穿了她的心思。 “衣服回去要换洗的。” “嗯。” 谢凌宴伞柄没挪动分毫,保持着他该有的稳重自在的姿态。 送许千听到宿舍楼前,谢凌宴雨伞倾斜,伞面遮住屋檐和天空衔接处的空白。 “谢谢你。” 谢凌宴长腿一迈,和她一同站在屋檐下,收起伞,轻抖掉雨水:“没事。” 程彦像守株待兔的愚夫般,在宿舍楼下等着许千听。 终于看到了翘首以待的身影,但身旁的男生让他却步了。 谢凌宴转过身,目光落在许千听衣服布料湿透的肩头:“这把伞送给你。” 许千听虽然不识货,但这把伞,单看伞面如锦缎般,价格绝对不菲。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况且我有伞的。” “收下,要是过意不去,之后请我在你们食堂吃个饭就行,不想请也没事。” “我拿走了你的伞,你怎么办。”许千听垂下眼眸,长睫不知何时沾上了水珠,多了分可怜模样。 谢凌宴将伞塞进许千听手里:“等会有人来接我,不必担心我,回宿舍吧。” 谢凌宴站在台阶边缘,水珠成串落下,延伸出来的屋檐堪堪能为他遮雨,他一身端正的西装,站在女生宿舍楼前,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来往女生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程彦问谢凌宴。 “偶然碰到许小姐,送她回宿舍罢了。”拍掉溅在西装上的水珠。 谢凌宴回头看了他眼,程彦头发凌乱,白短袖黑长裤,穿得倒是干净。 “那哥你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程彦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谢凌宴嘴角噙着半丝笑意,眼底的笃定有余藏不住,像野兽去看一只瘸腿的绵羊般。同时,追上撕咬瘸腿绵羊对他而言,唾手可得。《 》 3、第 3 章 许千听回到宿舍,挨个给舍友们分了椰蓉酥。周清捷放弃寻找雨伞了,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追剧。 许千听:“清捷,你伞找到了吗?” 周清捷挠了挠头,笑道:“没找到,可能之前丢食堂了吧,我明天去超市再买一把去。” 孟子苒躺床上打游戏,补刀说:“清捷个马大哈,丢三落四的,前几天还把课本整丢了,幸亏我提醒她,才及时找回来。” 温澜:“清捷,你上周不是才丢了一把伞来着?” 周清捷尴尬地摸了摸脸:“对呀。”她胡乱地挥了挥手,“好啦好啦,别数落我了,我之后一定改。” 许千听洗完澡回宿舍,各干各的事情,周清捷看剧戴着耳机,温澜刷帖子,孟子苒打游戏没外放。 许千听擦干头发,头发卷进干发帽里。 划开手机屏锁,微信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微信名为colin,头像为傍晚蓝调时刻的大海。 点进朋友圈,发现对方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个性签名空的。 很神秘一人。 许千听抱着忐忑的心情,同意了对方的申请。 手机放在宿舍桌子上,她拿着吹风机,去用寝室外面的插座吹头发,宿舍限电,一旦插上吹风机整栋楼都得断电。 吹完头发,她和colin的聊天记录,还是保持在同意申请时系统自动弹出的消息。 对方没给她发消息,像个黑户似的,不知从何来的她的消息,加上她,不发一句话。 维持沉默的神秘感,既勾着许千听的好奇心,又让她犯怵。 许千听既没删除对方,也没主动发消息。 隔天,周天。 许千听想,趁有空的时候,早点还谢凌宴的人情。但主动约他,没联系方式。 许千听的众多朋友里,仅有一个知道他联系方式的人。 程彦! 关系纸捅破后,许千听再面对他时,尴尬和愧疚感融合出复杂的感情。 思忖再三,还是联系了程彦。 许撇撇:程彦学长,我想加一下谢先生,你能给我推一下微信吗?我有些画展上的问题想问他。 程彦秒回:好,我马上推。 许千听主动来找他了,他接着发消息:千听,晚上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中午和谢凌宴吃饭,最多两个小时,下午和晚上有大把空余的时间。有些事,总躲着走,不解决,会越堆越多,等到了难以化解的地步,再回过头来解决就麻烦了。 许千听应下了程彦的邀约。 程彦推过来的微信,许千听骤然惊觉,昨天晚上的colin就是谢凌宴! 他当时加上了她为什么不说话。 许千听试探性地发消息:你好,是谢先生吗? 对方没反应,可能手机不再身边。 快十点钟了,舍友们醒了,她不必蹑手蹑脚地行事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申报表来,填写表格,消磨时间,等待对方回消息。 填完表格,还是没消息。时间过去了一刻钟。在许千听放弃今天中午约谢凌宴吃饭之际,对方回消息了。 colin:你好,许小姐。 只有谢凌宴会用恭敬疏远的许小姐,来称呼她。 许撇撇:谢先生,今天中午可以请您吃饭吗?您有空吗? colin:有。 许撇撇:那今天中午11点30分,一餐厅门口不见不散哦。 许千听约上了谢凌宴,她撑开镜子,仔细照了照脸,今早洗漱过了,脸干干净净。 许千听生了副好皮囊,肤色冷白,眼眸含春水般,眸光灵动,干净明亮。 许千听出于对谢凌宴的礼貌,许千听化了淡妆去见他。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餐厅门口。 谢凌宴已经在那站着了,他身形挺拔,指尖夹着烟,薄唇吐烟时,烟雾划过眉峰,融进空气里。 许千听以为她够早了,没成想他还要早。 许千听弯唇道:“谢先生,好早呀,不要再餐厅吃饭了,我请你去附近的商场吃火锅吧。” 谢凌宴垂眸,指腹捻住还留有火星的烟头,橙红色的火光捏灭在指尖,烟灰在指腹缝隙中落下:“好,我去扔个垃圾,开车带你去。” 谢凌宴停下车,绅士地给许千听拉开车门。 许千听拿上包,躬身下车:“谢谢。” 两人等待电梯到达,今天周末人却出乎意料得少,商场内冷冷清清。 许千听偷看了眼谢凌宴,手拽着书包带,手指向掌心收紧,心脏一下下跳动声分外明显。 “到了,你先进。” 电梯里没人,许千听站在电梯内里的一角上,和谢凌宴拉成一条对角线。 谢凌宴回首,看小姑娘,全神戒备的模样,鼻尖发出轻笑声,嗓音低沉带着逗弄意味地开口道:“怕我吃了你?” 许千听红润的唇瓣微张,轻吐出字:“不怕。” 电梯上行运作,到了顶层,电梯门徐徐而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谢先生,能吃辣吗?” “喜欢吃海鲜吗?”谢凌宴不答反问。 “嗯?”许千听轻蹙眉头,心生疑惑。 “喜欢吗?”谢凌宴耐着性子再次询问。 “喜欢。” “那就好,我请你吃饭。” 许千听赶忙摆手拒绝:“谢先生,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吃饭吗?” “说好了?就不能改吗?”谢凌宴声线散漫,垂头看着这个瘦弱,脸颊惹上桃粉色的姑娘,唇角轻扬。 餐厅风格偏暗,深棕色桌椅,典雅复古,仿佛压制了店内一切杂乱的声响,复古吊灯淌出暖黄色光束,素色瓷餐具整齐摆放在桌面。 “谢先生,需要点什么吗?”服务员问。 “有忌口的吗?口味有什么偏好吗?” 许千听摇摇头。 谢凌宴垂眸,长睫在眼下落上阴影,唇紧闭,暖色灯光没给他的面庞渡上柔情,反倒更显阴翳。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凌宴出声之际,许千听才意识到她已经盯着他出神了。 “不好意思,失礼了。” 餐食全都上齐了。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北极甜虾,这家做的味道挺不错的。这边还有九节虾。” “谢谢,费心了让您。” 谢凌宴筷子夹起甜虾,蘸上少许特调酱汁,微微颔首虾入口,细细咀嚼。 “你对谁都这么客气拘谨吗?”谢凌宴放下筷子,淡淡瞥了一眼许千听,眼眸像无尽的黑洞般,多看几秒,似能被吸进去,无法抽身。 许千听怕他眼底的黑,身子下意识地后躲,脊骨与实木椅子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只是对不熟悉的人才会这样。” 谢凌宴眼中的压迫感紧紧缠绕住她,扼住她的脖颈,她快无法呼吸了。 许千听手机在衣兜里震动,她赶忙拿出手机来看,视这通电话如同救命稻草。 是奶奶打来的。 许千听手机举给谢凌宴看:“有电话。” “在这接方便吗?”谢凌宴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嘴。 许千听左右张望,眼见电话要自动挂断了,她没多加犹豫接通电话。 “喂,奶奶?怎么了?” 奶奶和煦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喂,千听呀,吃饭了吗?” “正在吃,怎么了?”许千听放缓声调。 “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手机上收着条短信说,我话费不足了,千听帮我充个话费,等你下一次来的时候,我把钱给你。” “好,奶奶,我给你充,钱就不用给了。” “不行,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就这么说定了。自己一个人吃饭吗?” 许千听看向谢凌宴:“我和我……朋友在一块吃饭。”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奶奶发出爽朗的笑声。 “奶奶!就是普通朋友。”许千听嗔怪道。 “本来想着要是你自己吃饭,我就多和你聊聊天,那等改天再聊吧,你们先吃饭吧,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空气陷入凝滞,谢凌宴筷子轻碰瓷盘的声音撕开这份诡谲的宁静。 “打完了?”谢凌宴尾音上勾,带着股暧昧的色彩。 “嗯,打完了。” “原来我们是不熟悉的朋友。”谢凌宴懒散地笑着,双腿交叠,脊背靠实椅背。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我们之间的关系。”许千听紧握手机,用力得似想把手机屏幕捏碎般。 “许千听,我想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拘束,叫得随意一点吧。” 谢凌宴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许千听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流从衣领窜到脚踝,天气明明还没转冷。 “嗯,我知道了。但是谢先……”差点脱口而出“谢先生”,这三个字。许千听话锋急转,咽回喉咙,“但是,虽然是朋友,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伞。” 许千听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昨天他给她的雨伞。 谢凌宴面色一凝:“在我这,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伞我多的是。” 谢凌宴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从书包里拿出的伞装了回去。拿起她的筷子,给她往盘子里夹虾,筷子尖头刮过瓷盘。 “会爱人吗?”谢凌宴眸色晦暗难辨,低头许千听身上浅淡的桂花香味盈满鼻尖。 “什么?”许千听纳罕道。 “没事吃饭。”不让她称呼“谢先生”后,她说话直接不带名字了,目光落在低头专心剥虾的许千听身上,眼神不知不觉地带上了柔情蜜意。 谢凌宴开车送许千听回学校,谢凌宴从前镜中,见许千听低头回消息,神态专注,似在回复些重要的消息。 谢凌宴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等信号灯变绿。风轻吹树梢,树叶成深绿色,若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看,叶子已进入中老年阶段了。 许千听看着遒劲的树干,若有所思:“谢……凌宴,我白吃白拿,也不好意思的,您看看需要点什么?我送你点东西吧。” “送我东西?随便送我副你的作品吧。”谢凌宴随口一句。 他降下车窗,让温煦的风吹进,吹动利落的黑短发。他伸手摸向中控台上的烟盒,想到车上还有人,收回手。 绿灯亮起,谢凌宴单手扶住方向盘,启动车辆,树荫投射在地面,临近学校,人多了起来。路边上的学生,成群结伴,说说笑笑。 “许千听?你好追吗?”他的声音稀松平常,聊家常般。 话音敲击鼓膜,许千听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 4、第 4 章 “谢先生,你不要再说些奇怪的话了,能在这放我下去吗?”许千听拿上书包,手扣住门把手。 谢凌宴放许千听下车,许千听火速消失在视野里。 谢凌宴压制已久的烟瘾爆发,低头,咬着烟往打火机跃出的火苗上凑,他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庞。 许千听晚上如约和程彦见面,程彦本想约许千听去校外一家正式的店吃饭,却被许千听婉拒了。 她中午在谢凌宴无声的压迫中,没胃口,没吃下多少东西,到了晚上照旧没胃口,不想吃东西。 于是许千听约程彦来操场。 晚上操场上是一天中人流量最大的时候,程彦和许千听并排顺着跑道外圈,散步。 程彦给许千听带了杯热奶茶:“千听,给你。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很多人去买,我路过给你买了杯。”程彦为许千听插上吸管。 许千听接过奶茶,不扫兴地喝了几口。 好甜,许千听眉头轻皱,下意识地看了眼标签,全糖。 难怪这么甜。 程彦见她皱眉,像好心却做错事的小孩般,小心翼翼问道:“不好喝吗?” 许千听甜甜笑道:“好喝,我想看看你买的哪款,我下一次也去买。” 程彦轻舒一口气:“千听,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有些事情应该说开的。” 许千听细细嚼着珍珠,嗓子里轻挤出一个音节:“嗯。” 晚风习习,操场上有人在唱歌,歌声婉转动听,不乏有情侣手牵手走在操场上,树叶婆娑。 “千听,我会等到你做好谈恋爱的准备的。”程彦怕看到她眼中的抗拒,但有抱着些期许,期许着能看到她眼中的接纳。 许千听唇齿咬住吸管口,吸管上留下了她的齿痕。 程彦侧身,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指腹按住她的脊骨,郑重其事道:“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不够优秀,千听你太过优秀了,你年纪轻轻获奖无数,而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这几年一直在追随你的步伐。” 程彦目光如炬,眼眸中映照着许千婷巴掌大小的脸。 今天的风格外懂事,风柔且暖,不疾不徐从耳边刮过,带走烦闷的心事。 “可以试一下吗?我会好好待你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程彦一点点抓紧许千听的肩膀,闭上双眼,感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许千听的回答。 许千听笑出了声,笑声如风铃般清爽,他紧张害怕的模样逗笑她:“好啊,或许我该勇敢点了。” 程彦倏地睁大双眼,眉眼带笑地紧紧抱住许千听。 许千听唇角渐渐放平,目光空茫地望向远处,眉眼种藏着化不开的思虑。 —— 周一早八有课,昨晚失眠了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着,许千听早上让舍长温澜的闹钟叫醒。 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背上书包去上课,路上买了杯豆浆。 周清捷比许千听到得早,她照旧坐在后排,嘴里嚼着三明治。 许千听在她旁边落座,周清捷打了个哈欠:“来啦,好困啊。” 许千听给豆浆插上吸管:“我也是,好困,昨晚失眠了。” 周清捷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哀嚎道:“我想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周一早八上水课了吧。不行了,昨晚追剧追high了,等会我要去补个眠。” 陆陆续续教室内坐满了人。 上课签完到后,许千听招不住困意,昏昏欲睡,最后趴在桌上睡了一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将她叫醒。 许千听睁开朦胧的睡眼,见周清捷睡得香甜,不忍心打扰她。 手机上显示程彦给她发了消息,许千听点开微信。 程彦学长:早上好呀,千听。 程彦学长:今天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许千听:好啊,在餐厅随便吃点吧,我下午还有一节课。 程彦学长:好! 上课小睡了一会,许千听精神多了。周清捷仗着老师不点同学回答问题,放肆地睡了两节课。 下课后,整个人容光涣散,精神奕奕:“千听,等会吃点什么呀。” “等会我得想去画室,恐怕不能和你去买饭了。” 周清捷搓了搓脸:“好叭,那我去黑鸭煲了,香香的黑鸭煲~” 支撑起画架,画布平铺在画架上,胶带绷平四周。 许千听拿起画笔,视线凝聚在空白的画布上。 送什么画比较好。 许千听学油画专业,她喜欢画风景画,画作送人还需要考虑到对方是否喜欢。 太阳高悬,光束穿过树叶缝隙,穿透玻璃窗照在许千听鼻梁上。 许撇撇:谢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画呢。 谢凌宴还没回消息,许千听放大谢凌宴的头像,傍晚蓝调时刻的大海静谧且幽深,微信背景图他没设置,系统默认纯色背景。 colin:随意。 许千听猜到了他会这么说,既然能作为头像,那他肯定喜欢这画面,那就画他的头像好了。 还有一小时才到吃饭点,提前十分钟才画室出去,满打满算还有五十分钟的绘画时间。 许千听拿着炭笔在画布上勾勒轮廓,全然没注意到手机上方划过的消息。 闹钟响起,到该离开画室的点了。 起稿已经起完了,许千听收起画笔。椅子后撤,站起身,手机消息懒里显示,四十多分钟前谢凌宴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colin:昨天说的话,你是一点也没听。 许千听知道他说的是指哪方面,但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她习惯尊称他。 许千听没回他消息。去厕所洗过手后,去和程彦约定好的吃饭地。 程彦给许千听买了一袋子甜品,递给她;“千听,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让店家把他们卖得好的甜品都买了一份。” 许千听往袋子里面看了眼,目测七八样,甜品保质期短,她平日也吃不了多少。 “太多了,你拿回去一部分吧,我自己吃不完的。” “和你舍友分一下吧,这些都是那家店里卖得很好的品。” “22号的玉米鲜肉馄饨好了。” 许千听翻过她桌面上的号码牌,数字22了。 程彦抢先一步,站起来,拿上号码牌:“我去给你端。” 程彦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洒出来一点,轻轻放在桌上。 “谢谢。” 一碗盛满馄饨的碗放在桌上,没见筷子。许千听笑着看了眼程彦,程彦一拍脑门意识到了他没拿筷子。 “哎呦,我忘记拿筷子。”程彦屁股还没着座,立马返回去拿筷子,走到一半,听见阿姨喊:“23号的,芹菜肉馄饨好了。” 他又返回去拿上号码牌。 程彦马不停蹄慌乱的模样很是好笑,许千听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呀,刚才忘给你拿筷子了。” “没事,谢谢你啦。”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程彦将他碗里的馄饨拨给许千听一个,“尝尝这个味道也挺好吃的。” 许千听也拨给程彦一个馄饨:“好,你也尝一下我这个味道的。” 吃完午饭时间还早,许千听回宿舍,见大家都还没午休,给她们挨个分甜品。 许千听给温澜一盒肉松小贝。 “谢谢,千听。” 孟子苒不在寝室,许千听放了盒拿破仑在她桌上。 最后分给周清捷,周清捷早已翘首以待:“千听,你发财了呀。” “给你牛乳蛋糕。” “谢谢千听。” 按周清捷对许千听的了解,许千听不可能一次性买这么多甜品,一定是别人送的。 至于是男生还是女生,答案显而易见。 周清捷挑了挑眉峰,贱兮兮道:“千听,你谈男朋友了?” 许千听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没有,店铺搞促销,前几天我不是去替别人了几天晚辅嘛,也挣了点。苟富贵不相望嘛。” “哎,我还以为能见到舍友夫了呢。” —— 许千听下午上完艺术概论这门课,回画室继续去画画。 画室下午有同班同学在,秦新明顺着推门声看去。 许千听:“哈喽,你也在呀。” 秦新明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颜色:“好巧呀。” 打完招呼,许千听坐回她的椅子上,从微信中点开他的头像。 colin:现在有空吗? 十分钟前的消息,她又没看着。 许撇撇:没有,怎么了? colin:嗯? 透过文字,许千听能够想象到他怀疑时紧皱的眉头,遍布阴云的眉眼。 许撇撇:我现在在给你画画。 colin:到哪一步了? 许撇撇:刚画完底稿。 colin:就这样给我就行了,等会教学楼门口见。 许千听知道她没讨价还价的机会,将只有底稿的画装进画框里,收好画笔。秦新明见许千听要走,问道:“是我在这里打扰你了吗?” 许千听:“是我朋友要来找我,我不画了,出去玩会。” “哦,那好。” 许千听拎着胚胎期的画作下楼,远远地看见一身黑色着装的身影,他似背后长眼般,回过头来,向许千听走来。 许千听将画送给他:“我还没画完,如果你之后想要我画完的话,可以再把画给我。” 谢凌宴接过画草草地扫了眼:“我头像。” “对,因为我一时也想不到要送你什么。” “戏剧感兴趣吗?今晚和我一起去看如何?”谢凌宴看着许千听,不急不徐地说道。 “不敢兴趣。”许千听果断拒绝,“我有男朋友了,谢先生。我想我不该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了。” 谢凌宴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嗤笑:“嗯?有男朋友就不能一起看戏了?” 许千听想离开这地,和他拉远距离,谢凌宴伸长手臂,腕骨凸起,手背皮肉之下青绿色的血管突出,蜿蜒向上,他拦住她的去路。 “叫我全名,就放你走。” “谢……谢凌宴。” “嗯,对我没必要那么客气。” 谢凌宴说到做到,果真放许千听走了。 垂在身边的拳头狠狠攥紧,指节泛起青白色,指甲抵住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 5、第 5 章 一连好几天,谢凌宴没出现在许千听面前。 许千听很少发朋友圈,一年内才发两三条。和程彦谈恋爱,一条有关他的朋友圈也没有,程彦送给她的东西,她也不在朋友圈炫耀。 许千听喜欢低调做事,拦着程彦想朋友圈发两人合照的冲动。 步入大二课程明显比大一的时候少多了。 许千听一周有一半多的时间都没课,没课时她大都在画画,或者和程彦待在一起。 许千听迟迟没收到绘合画展的邀约,看样子交上去的申报表石沉大海了。 “你好,156号好了吗?” 店员低头扫视标签,找到156号咖啡:“是生椰拿铁,热,不另外加糖吗?” “对的。” “打包吗?” “打包,谢谢。” 许千听拎着咖啡到校内小亭子里坐下,前几天一直在下雨,雨后天气渐渐转凉,树叶渐渐褪去绿色。浅黄色、金棕色和深绿色,交叠遮盖挂在树上,阳光渡上金辉。 许千听举起手机对准这番风景,画面定格。一张无须修图就绝美的照片留在了她手机里。 许千听抿了口咖啡,静静欣赏这番宁静美好的景色。她穿了深棕色的薄大衣,和景色很是相衬。 隔着衣服布料,许千听感受到手机在衣兜里震动。她笑着掏出手机,以为是程彦的电话。 看清人名后,许千听唇角倏地放下,盯着显示来电的人名,直到铃声挂断。 又打进来了。 屏幕顶端出现一条微信消息。 colin:接电话。 许千听深长地舒了一口气,接通电话:“喂,怎么了?” 谢凌宴:“想参加绘合画展吗?” 绘合作为国内顶尖的画展之一,参展的画作基本上各个有名望的画家,像许千听顶多带着高校花环的普通学生,只能填填申请表,碰碰运气。 画作参展是其次,要是能参展就能见到很多业内的画家,他们通常会慷慨大方地讲述他们对绘画的看法,若能有幸参加绝对受益匪浅。 “想!”许千听短暂忘记了谢凌宴这号人物的危险。 “给你个地址过来填表。”谢凌宴接着发给了许千听一个地址。 距离学校有点远,许千听心里犯怵,犹豫纠结再三:“不好意思,我想还是算了吧。” 听筒里传来谢凌宴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无节奏,不轻不重的。 “哦?那你来把你没画完的画画完,我这有工具,不用拿你那一堆玩意儿。”他语调从容,尾音拖带着几分懒意。 "我拿回来画吧。"许千听为自己找不陷身危险地带的方法。 “好,那你来拿吧。” 无论怎样,许千听非得去一趟那个地方。 许千听在导航软件上输入地址,发现那边是私人别墅,叫沉云居。许千听打车到那个地方。 司机再三和许千听确认地址。 “对,我想去那里。” 司机是位中年男人,他语气凝重道:“沉云居那边偏僻,但是那边住着的都是顶富的权贵,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那干什么。” 司机迟迟未发动车子,他怕小姑娘年纪轻轻走向歧途。 “师傅,我知道的,我学美术专业的,会点修补画作的手艺,我是去那拿画的,放心就好啦。” 许千听随意说的借口打消了司机的顾虑。 沉云居,黑檀木大门缀着鎏金花纹,庄严气派,黄铜把手折射着清冷的光彩。 “许小姐,请进。” 许千听好奇紧张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青石板铺在绿草坪之上,庭院翠竹生机蓬勃,锦鲤池旁栽种一株红枫,几块嶙峋的太湖石错落摆放,空气里飘动着丝缕浅淡的檀木香,一股江南雅致的风韵。 许千听被人带着走进室内,在玄关处换鞋,走进客厅。 谢凌宴听见脚步声,目光落在许千听脸颊上。 许千听手指甲盖死死扣进掌心里,呼吸混乱:“画呢?” 谢凌宴合上电脑,上下页碰撞发出“碰”的一声响:“离我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许千听脚灌铅般,缓慢走向谢凌宴。谢凌宴掐住她的手腕,向下拉,许千听重心不稳,顺着他的力,跌坐在沙发上。 “你到底怕我什么?”谢凌宴长指勾住她散落的发丝,乌黑的发丝一圈圈缠在指节上,再慢慢绕开。 许千听往旁边躲,和谢凌宴拉开距离。 “谢凌宴,我是来拿画的。” “我现在反悔了。”天气还留有夏天的余温,谢凌宴今天却感到浑身发冷。 许千听心脏猛地一沉,手上的温度好似被抽走了,指尖冰凉。 “你想干什么。”许千听控制不住地声音发颤。 谢凌宴直直地盯着她看,她瞳孔里的惊惧满溢到面庞上了。 “你真胆小。”谢凌宴拿起电脑旁边的表,扔给许千听一只笔,“填上你的信息。” 许千听看表头上写着,绘合画展推荐表。 谢凌宴解释道:“公司对画展有赞助,你只要填上,到时候你就能去。” 许千听拔开笔帽:“这样对别人会不会不公平?” “你能确保别人没走后门?想去就填上,别想太多。” “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许千听一笔一划地填上表,谢凌宴脑袋越发昏沉,他怀疑他感冒了。 许千听填完表放下笔,谢凌宴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推近他。 谢凌宴额头抵住许千听的额头。 许千听被他额头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猝然一惊,谢凌宴感受着她额头上的冰凉,这样抵着头疼似乎缓解了半分。 下一秒,谢凌宴推开了她。 “你感冒了。”许千听说,他滚烫的温度不用体温计量就能知道他中标了。 “你要走?”谢凌宴嗓音带上了哑意。 “我要拿着画走。”许千听语气细软,他能把参展名额给她,许千听很感激。 她现在走了,会不会有点忘恩负义。转念一想,家里肯定有阿姨能照顾他。她在不在的无所谓。 “画在我卧室里。”眼皮如千斤重,连带着胃也搅动得难受。 许千听站在原地没动。 “卧室在二楼,上楼梯左手边。”谢凌宴补充道。 “药在哪?” “卧室抽屉里。” 许千听上楼,按照他说的找到卧室,推门而入,卧室整体暗色调,床铺整理得一尘不染。 抬头,许千听不可思议地发现,她的胚胎画竟然被挂在了他床头上方墙面上。 许千听没多揣测其中的意思,找到药箱拿着下楼。 “你是普通感冒吗?”许千听打开药箱,药箱里的药很齐全。 “嗯。” 许千听找到她平时感冒会吃的药。 “你们感冒了,会不会去医院看诊呀?”许千听以往感冒了,只会去诊所开点感冒药,通常吃上几天就好了。 “没那么娇贵。”谢凌宴接过她递给他的一板药。 “那你吃这个吧,我上次感冒就是吃了这个。” 谢凌宴拿过药盒,拿出里面的说明书,伸开看剂量说明。 “一次四片,一天三次,饭后服用。”许千听说,“你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谢凌宴冰凉的指腹慢慢勾勒她的下嘴唇轮廓,浅浅笑了一声:“会做饭吗?” 许千听愣怔着,下嘴唇一阵酥麻。 “会。”许千听抿了抿唇道。 “好吃吗?” “我挺自信的。” 谢凌宴站起来,带着许千听走进厨房,许千听的拖鞋“塔塔”地踩过光洁反光的瓷板砖。 “冰箱里有菜,橱柜里有米面,你看着发挥。” 开放式厨房,黑色和深灰色为主色调,天然大理石台面擦得干净,无一丝水渍。 冰箱许千听打开冰箱,里面有油菜、白菜和鸡蛋,和一堆看起来不菲的酒。 谢凌宴别有兴味地问道:“给你男朋友做过饭吗?” 许千听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油菜。许千听装没听见他说话,自顾自地做饭。 “装耳聋?”谢凌宴不急于要答案,他转身坐在吧台前,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减轻了感冒带来的灼烧感。 “你除了我家人的,第一个。” 谢凌宴弯了弯唇,眸底各种情绪交织翻滚着。 许千听做了碗方便快速的阳春面,热气腾腾的面上卧着俩荷包蛋和青菜。 “感冒了,吃点清淡的吧。”许千听从客厅里拿药,放在谢凌宴,那碗面旁边,并给他倒上热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手腕上的力拦住了她,谢凌宴紧握住她的手腕,白皙的手腕起了红圈。 “让你走了吗?”谢凌宴低沉带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有事吗?”许千听背后汗毛竖立。 “今晚留下。”谢凌宴挑起面条,低头咬了口面条。 “周六晚上查寝,我不能在外留宿。” “放心,我有不让你被查到的方法。” 许千听脑海中飞速翻找能逃脱的借口:“但是我今晚饭还有约。” “和谁?很重要吗?” “我男朋友。”掌心沁出薄汗,她想跑,回头看向门口。 对上谢凌宴黑漆漆的双眸,许千听心脏被猛地一掐。 “有约还可以取消,等会给你点外卖,饿不着你。”谢凌宴一口一口地吃着许千听亲手做的面条,他慢悠悠地擦了擦嘴,“今晚把你的画画完吧。” 许千听:“还要等油彩干,一晚上画不完。” “那正好,之后慢慢画,留在我这。”谢凌宴故意拖长了尾音。 谢凌宴让人拆下他画,在硕大的落地窗前,支起画架,旁边摆放好工具。 谢凌宴吃完饭喝了药:“我不会做饭,晚上给你点外卖,你吃什么?” “我没胃口。”许千听在调色板上调色,粗略快速地调色。 许千听从前觉得画画是一种享受,现在她只想潦草完事,快点走。 “画画可以不用急,有的是时间。”谢凌宴扫过她填的表格,字体清俊秀丽,倒和她本人清雅的气质相符,“你男朋友对你怎样。” 许千听笔刷在调色盘上一蘸便往画布上画:“很好。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不和你男朋友说一下,你今晚不回去了?你男朋友要是找不到你,估计得去报警。”《 》 6、第 6 章 许千听手没控住笔,颜色涂出画框,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睁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是谁的?” 谢凌宴打开电脑,从容不迫道:“慌什么?我只是猜测。” 许千听看着她潦草的画,每在画布上落一下笔,仿佛有人用尖刀在她心上浅浅地划上一道。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在状态,不能继续画了,很抱歉,谢凌宴。” 谢字吐得很轻,轻到只有许千听自己能听到,她像是喊了声“凌宴”。 他没难为她,放她走了。 —— 周清捷看着微信余额,仰天长啸:“啊!苦逼的美术生,月底穷得叮当响,走两步别人都得说我扰民。” 孟子苒:“加一,我这月买了一件裤子和一堆油彩,我现在也叮当响了。” 周清捷:“哎,怪我这个月大白买多了。千听,你月底也没钱了吧。” “月底我还有点,这个月没乱买,花得少。” “不是?”周清捷徒然拔高音量,“这个月你面包甜品零食啥的没少买呀,还分给我们那么多。” 发绳一圈圈地绑住头发,许千听扎了个低马尾:“我有开源呀。” 周清捷:“开源我就不开了吧,我懒,我还是穷着吧。”灵光一动,周清捷搓着手,打着歪心思,“哎呦,我要是找个男朋友就好了,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许千听胳膊伸进外套袖子动作一顿:“求人不如求己,这学期课少,我前几天投的求职,今天给我回复了,我现在过去一趟。” 周清捷:“千听,你说真的啊,你真要去打工呀。”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许千听拉上外套拉链。 “好叭,懒汉活该穷得连裤衩都穿不上。”周清捷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一只脚穿在拖鞋里踩在地板上。 “你从哪看的句子。”许千听笑着说,“好了,我走了。” 兼职在学校北门附近一家网吧,走路十来分钟能到,许千听根据导航找到有约网吧。 许千听进店前打量了下四周,旁边一堆小餐馆和零食店。 一推门,门上风铃声响起。 “你好,我来应聘店员。之前有在线上聊过的。”许千听问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一脸茫然:“应聘店员是吗?等我一下,我把店长叫来。” 小姑娘走出许千听视线,再次出来时,她跟在一位目测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身后。 想必他就是店长了。 “您好。”许千听打招呼道。 “你好,许千听是吗?我们已经在线上聊过了,等会让她和你说说工作流程,注意事项就好了。” 前台小姑娘详细地跟许千听介绍了她的工作事项和应该注意的细节,接待开卡,结账收费以及零食货架补货。 许千听一丝不苟地听着,约定好的工作时间为周一到周五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半。 工作在室内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小时35,时薪也可观。 许千听自认为是不错的工作。 她出来兼职这事,没告诉程彦,程彦家里算是有钱,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程彦本人出手阔绰,多次想给许千听买衣服包包什么的,都被许千听拒绝了。 程彦脾气好,为人温柔体贴,不抽烟,没有一点架子。 要是告诉程彦,他肯定不同意许千听出来兼职。 谈恋爱以来,许千听没收程彦一分钱,程彦主动买的零食甜品之类的东西,几乎是硬塞给许千听的。 许千听后续也给等价地还回去了。 她始终没在程彦面前真正放开过,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像是偶尔一起吃饭一起玩的亲密朋友。 倒不像是情侣。 许千听接着和前台的小姑娘换了班,刚换班,风铃声响起。 “哈喽美女,我的身份证。团购能用吗?”两个青年人来上网。 “可以的。”许千听接过身份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挪动,录入信息。 “我们这边有泡面饮料,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扫描桌子上的二维码点餐哦。” “免费给的?”其中一个青年人单手踹在裤兜里,混里混气地问道。 “不好意思,我们是收费的。”许千听客气地回答道。 “收费的啊,那行吧,我还以为免费的。”青年撂下话,转身离开前台。 许千听见他们两人走了,松了口气,第一次接待客人,对业务不熟悉。她生怕他们是刺头,爱找事,应付不了。 许千听拿湿巾擦桌面上的灰尘,湿巾清晰地映出黑巴掌印子。桌子看样好久没人擦过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许千听扔掉旧纸巾,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擦干净手,又抽了一张抽纸擦掉手上的水渍。 colin:有空吗?来把画画完。 许撇撇:没空,我找了兼职在工作。 colin:在哪? 许撇撇:学校附近。 等了会,对方没再发消息,许千听反扣手机。电脑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12号桌鲜虾鱼板面一碗。 许千听起身从货架上,拿出泡面,从泡面底端戳破塑料薄膜,撕掉塑料膜,剪子剪开调料包,全都放进去。 饮水机水温调到一百度,打上热水。小心谨慎地端过去。 “您好,您的泡面好了。” 对方头也不回,只是微微点头。 许千听回到座位上,看了眼手机。 又有消息。 她点开,发现妈妈给她把生活费转来了,两千块。 妈妈:最近怎么样。 许撇撇:最近很好呀,也没什么事,平时也就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妈妈:那就好,好好照顾自己。 许千听眼见着屏幕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过几秒消失,对方没发过来消息。 头顶传来指关节敲击桌面的“笃笃”声,许千听寻声抬头。 刚才买泡面的男人,他单手扣住泡面桶上沿,指腹抵住泡面桶身。 他黑着张脸,没好气地说:“长眼了吗?备注看了吗?” 许千听耳朵刷地红了,挪动鼠标,找到刚才的单子,点击放大。 备注:加卤蛋加火腿肠。 确实价格要比普通泡面贵了三块,许千听刚来上班,不知道单子还能备注,同时她也没留意到价格。 许千听连忙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呀,我没看到,我这就给您加上。” 男人咂舌道:“下次注意,也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连备注都不看。给我重新泡一碗。” 男人扔下泡面,斜睨了眼许千听。 长得倒是不错,女生白白净净,五官端正,脸颊小巧,尤其是眼睛灵动得如同小鹿般。 许千听重新给泡了碗泡面,为了表达歉意,她给他送了包巧克力饼干。 因失误造成的损失都由许千听承担。 许千听得到了碗泡面当晚餐,正好她晚上没吃饭,许千听打开已经泡软的泡面,想吃的时候发现没有叉子。 对方把叉扣下了。 桌子上也没有一次性餐具,货架上也没有。 许千听厚着脸皮在微信上问老板。 许撇撇:老板,你有一次性餐具吗? 老板:桌子有抽屉里有几双我吃外卖剩的筷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许千听拉开抽屉果然有筷子,没开封的一次性筷子。 许千听挑起泡面,吹了吹,咬了一口。她只吃了两三口,刚才的那个男人,又端着泡面走来了。 许千听见他来了,急忙咬断泡面,慌乱地咽下。 “您好,怎么了吗?” 男人态度强硬蛮横道:“泡面里有头发。” 他叉子挑起泡面里的短发给许千听看,许千听凑近看,发现头发黄且短,一看就不是她的头发。倒像是他自己的头,他一头棕黄发寸头,流里流气,年龄看着约二十七八,快到三十。 许千听语气和顺,态度恭敬道:“这个不像是我的头发,我没有短发。” 男人拔高嗓音,手拍在桌面上,掌心与桌面摩擦出巨大的声响:“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自己把头发放进去的?” 许千听急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怒气冲冲:“那你什么意思?” 许千听见对方很难缠,只能被迫承认子虚乌有的错误:“对不起,我给您退款。抱歉,是我的疏忽。” 许千听给他退款,他手机上收到退款消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泡面离开了。 许千听脱力般坐回椅子上,如果老板是她熟悉的朋友马,那她会跟他吐槽诉苦,从他身上找情绪价值。 奈何不是。 许千听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从自己钱兜里垫付费用。好在费用不高。 许千听之后相安无事地接待了几位客人,发生有人故意找茬这事后,许千听格外小心谨慎,生怕一疏忽,再次被找上麻烦。 “你好,一位。现在包间还有吗?” “还有的,身份证请出示一下。”许千听接过身份证,输入信息。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千听扫了一眼,抿了抿唇,反扣过手机来。 办理完后,许千听再次读了遍消息。 colin:我侄子需要家教老师,你能来吗?三年级,男孩,挺调皮。 家教比在网吧当前台好多了,网吧里的人鱼龙混杂,但家教的对象是谢凌宴侄子,难免会和谢凌宴碰上面。 许撇撇:不好意思,我不能去。 colin:签劳动合同了? 许撇撇:没。 colin:以你的资质,你肯定能教得了他。家教的工作不比在网吧里好?两千一小时如何?《 》 7、第 7 章 天价补课费,许千听没多想,立马拒绝。 许撇撇:补课费太高了,我承担不起。 colin:补课费低点你来?你是不想见着我吧,放心,孩子在我哥家。他想给他孩子找家教,我正好我认识靠谱的人。 补课费确实很诱人,许千听怕这是诈骗。 谢凌宴看出了许千听的纠结,他发给许千听他侄子的照片,照片里,圆头圆脑的小男孩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西瓜,小孩子笑得天真烂漫,一副童真无邪的模样。 colin:日月里,只晚上辅导,六点到九点。工资我给你开,至于多少,我看着来如何?小孩很可爱,脑子不笨,就是不学。 许千听看着和他的聊天界面,半晌没给他回消息。 谢凌宴再次给她发了条消息:来? 许千听抬头,白炽灯在头顶散发细弱的白光,桌子上乱糟糟一片,面对着不知秉性如何的客人。 许撇撇:来。 colin:明天直接去日月里。 —— “您好,很高兴绘合画展能有您的参加,请您于9.30日前,将您的画作邮寄到……” 许千听一字一字地读着邮箱里的信,她真的能去参加画展了。 许千听唇角压不住地上扬,她合上电脑,到了该出发的点了。 周清捷躺在床上,手指外卖软件上滑动:“吃什么好呀。”她探头看向许千听,许千听又穿上外套了,“千听,你今天走得好早呀。不是六点去吗?现在才五点。” 许千听:“换工作了,换成家教了,教小孩子。” 周清捷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都说现在工作难找,千听你直接来个无缝衔接找工作呀。” “下次帮你找个。”许千听系上外套扣子,背上书包。 “那算了,我懒,穷点就穷点吧。”周清捷躺回床上,拽了拽被子。 许千听到了日月里门口,许千听打开手机前摄像,对着手机整理面容,确保干净整齐后,按响门铃。 等待里面的人回应。 可爱的小男孩来给许千听开门,许千听弯腰迎合小男孩的身高,笑盈盈道:“你是谢林竹吗?” 谢林竹活泼好动,热情开朗,他拉住许千听的手:“姐姐,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许千听进屋,有位阿姨嘱咐许千听道:“这个孩子好动,夫人和先生已经和他说过,你是来给他补课的了。你只管安心给他上课就行。” 许千听轻轻触碰了下谢林竹肉嘟嘟的小脸:“林竹,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谢林竹:“好啊,我们去我房间玩。” 谢林竹蹦蹦跳跳地带着许千听进了他的房间。 谢林竹书桌椅子旁边有空位,谢林竹爸爸谢沉泽,给许千听安排的位置。 昨晚许千听通过谢凌宴加上了谢沉泽,谢沉泽对许千听要求不多,只要求她能陪着谢林竹把作业写完,将白天学的知识掌握住就好。 毕竟付给许千听工资的不是他。 许千听坐下,柔声道:“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谢林竹摇了摇头:“还没有。” “还有多少呢?” “一字没写。” “……” “姐姐,你不是来陪我玩的吗?” “写完作业,陪你玩。” 许千听连哄带骗地让谢林竹从书包里找出作业,这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她看着他写作业,但谢林竹总是写十来分钟,就想站起来玩。 几经周折折腾,许千听好不容易看着他写完一门作业,期间许千听给他讲解他不会的知识点,谢凌宴说得没错,他并不笨,知识点一点就通。 楼下似乎传来了门铃声,紧接着一阵上楼的脚步声。可能是他的父母回来了,有种领导视察工作的感觉,许千听紧张了起来,害怕业绩不合格被辞退,挨批。 房间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林竹的小耳朵一听到开门声,立马坐不住了,他想站起来去开门,许千听拦下了他。 “我去就行,你安心写作业。” 许千听开了一点门缝,看清来人,先是一惊,再者将缝隙扩大,直到对方能够进来。 “你好呀,谢……凌宴。” 谢凌宴弯了弯唇道:“怎么了?看着我很惊讶?” 谢林竹见他的叔叔来了,跑到他跟前:“叔叔,你怎么来了?” 谢凌宴抱起谢林竹,笑着说:“想你了,来看看你。”,他笑着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有些愣怔的许千听。 谢凌宴抱着谢林竹到书桌座位前,放下他:“坐下写作业,好好听姐姐的话,等你写完给你糖吃。” 谢凌宴掀眼,目光落在他口中的姐姐身上,他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安心地教他。”谢凌宴离开关门,又是一阵脚步声。 谢林竹边写字边和许千听说话:“我叔叔对我特别好,从来不打我骂我。” “嗯,他人挺好的。” 谢林竹小嘴巴动了动,他还想继续说话。 许千听及时制止:“好了,安心写作业吧。” “哦,好吧。” 谢林竹终于写完了作业,他扔下笔,伸了个懒腰:“啊我终于写完作业了,好了姐姐,我要下楼找叔叔要糖去。” 谢林竹快速地下楼,跑到谢凌宴面前,许千听跟在他身后。 谢林竹伸出小手:“叔叔,你说好了要给我糖。” 谢凌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五颗牛奶糖放在他手心里。 “睡前不准偷吃,吃完记得刷牙。” 谢林竹点了点头,拆开一颗糖填进嘴里:“嗯!好的!” 许千听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不知不觉她已经来了两个小时了。 还有一个小时,但是谢林竹已经写完作业了。谢沉泽说要辅导谢林竹写完作业,还有掌握当天的知识点。 作业写完了,还有知识点。 许千听等会得哄着他回楼上学习。 谢林竹数了数手里的糖,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看着许千听站在身后,他眼球咕噜地转了转,问道:“姐姐,你要吗?” 许千听细声细语地回答:“谢谢你,我不要了。作业虽然写完了,但是今天在学校里学的知识掌握了吗?” 谢林竹撒谎不带眨眼地说:“掌握了。” “真的吗?” 谢林竹点头。 许千听求助的视线撩向谢凌宴,谢凌宴领会了许千听的意思,开口道:“林竹,你去玩吧,今天的学习结束了。” 一听到能玩了,谢林竹眼眸亮闪闪地:“真的吗?那太好了。”他蹦跳着跑上了楼,跑回了他的房间里。 许千听:“我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 谢凌宴从沙发上站起来,捋平起褶皱的衣角。一步步靠近许千听。 许千听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脚后跟后撤。 谢凌宴从衣兜里掏出剩下的三块牛奶糖,握在拳头里:“伸手。” 许千听腹诽地伸出手来,三颗牛奶糖落在她手心里,带着谢凌宴掌心的温度。 “一包八颗,我不喜欢吃些糖。不能一次性给他太多糖。” “谢谢。”手里的糖纸的银标在灯光下,反着亮。 “收到了邮件了吗?”谢凌宴问她。 谢凌宴虽然没点明是什么,但许千听懂他的意思。 “收到了。” “你的作品准备了吗?”谢凌宴坐回沙发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让许千听也坐过来。 许千听坐过去:“之前为画展画了一副画,当时想着万一能上呢,就提前画了。” 谢凌宴直勾勾地看着许千听,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到时候谁陪着你去?我陪着你怎么样?” 许千听睫毛颤了颤:“我想和我舍友。” 谢凌宴拇指摩挲着指关节,若有所思:“行,对了,谢林竹那个小孩,你要是问他会了吗,他一定说会了,实际他只是嘴上会了。” 许千听抬头,向楼上他的房间的位置看去:“现在时间还没到,那我上去继续教一下他吧。” 谢凌宴:“不用去了,他爸妈忙,没空管他,我只是今晚抽空过来一趟,放你走。” 许千听结束了工作,打车回学校的路上,收到谢凌宴两千块的补课费,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许千听一晚上一共工作了两小时,他应该是按照一小时一千来算的。 许千听没收。 许撇撇:太多了,我不能收。 colin:对我来说不多,收下。如果你不想收,我倒不介意明天给你现金,连着今天的一块给你。 许千听最后收下了钱。 这笔费用,足够带着奶奶去做个体检了。 本身学美术日常花销就高,再加上在京华城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日常花销也高。许千听平日里攒不下钱,想攒钱只能外出兼职。 许千听回去的路上给奶奶打电话:“喂,奶奶。10.3号带你去体检怎么样?” 林奶奶憨厚地笑道:“哎呦,不用带我去体检的,我一切都好。” 出租车前窗开着,夜晚的冷风一个劲地往车内吹。 许千听瑟缩起脖子,拉远手机,对司机说:“师傅,可以关一下窗吗?有点冷。” “哦,好嘞。”司机降下了车窗。 许千听调动了下耳机的位置:“奶奶,你上次不是说心脏那块疼吗?我想着给你去做个检查,我最近打工也赚了钱了。” 林奶奶:“不用了,问题不大,你留着钱自己花吧。你十月一快回家和你爸妈在一起吧,我一切都好。” 林奶奶倔脾气,单靠劝,劝不动她。许千听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改动,她暂时顺从林奶奶的想法,到时间再行事。 —— 画展定在十月一号,正好是国庆。宿舍里只有许千听选择留校。 一她有画展要参加,二她还有家教兼职,三她还要陪奶奶去体检。 程彦家就住在京华城,距离学校不到十公里,十月一大早上地收拾打扮好自己,赶往学校,在许千听宿舍楼底下等她。 十月一,好多学生放假回家了,学校清净了不少。 宿舍进出来往只有零星几个人,许千听走出宿舍楼,程彦站在树底下等她。 程彦贴心地给许千听带了早饭,一个包子一杯豆浆。 “你吃早饭了吗?”许千听给豆浆插上吸管。 程彦一拍脑门:“我光想着给你买早餐了,我忘记了,没事你吃吧,我不饿。” 许千听听完他滑稽的话语,笑得前仰后合,把包子给他,边笑边说:“这个包子给你吧,我早上喝个豆浆就够了。” —— 画展如期举行,分类陈列。许千听交上了她画的林奶奶,奶奶迎着太阳光光束,粗粝的手一针一线地打补丁。 林奶奶节俭了一辈子,衣服磨损不严重的用补丁补补就好了。 后来,许千听给她买了件新外套,那件打补丁的衣服让许千听收进衣柜里了。 画展表面含金量高,但更多是空有其名,给参展人镀金刷履历用的。 许千听和程彦挽着手进入画展,许千听好奇地张望着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浅淡树脂味,不刺鼻,温润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程彦手掌伸向远处:“哎,千听你看,那是不是岳老师。” 许千听顺着他手掌所指的位置看去,众人簇拥之下,一身定制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肩颈利落如刻,眉眼间锐利如刀,抿笑着向旁人打招呼。《 》 8、第 8 章 许千听下意识地躲向程彦身后。 程彦感到许千听突然的不自在,抽开两人环住的胳膊,大手紧紧握许千听的手,指缝交叉。 “怎么了?难道不是岳老师吗?我看错了?” 程彦再次往刚才的位置上看去,奇怪成了谢凌宴了。 谢凌宴视线恰好也落到了程彦身上。视线相撞,程彦挥手朝谢凌宴打招呼,谢凌宴只是点头,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许千听身上。 视线如钉子般,牢牢地将许千听钉在原地。 谢凌宴抽身出人潮簇拥的群体,信步走近许千听。 “好巧。”谢凌宴对程彦说。 “没想到,表哥也喜欢来看展。”程彦说道。 谢凌宴目光慢悠悠地移向许千听:“好巧,许千听。” 谢凌宴声线徐缓,尾音一字一顿,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许千听抿笑道:“好巧。” 谢凌宴低头,程彦和许千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闯进了他的视线,他抬头意味不明地与许千听对视了眼,许千听对上他的漆黑的双眸浑身一凛,他似有意般从许千听旁边擦肩而过。 程彦抓紧许千听的手:“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很紧张。” 许千听从他手中抽出,挽起他的胳膊;“没有,你的错觉罢了。” 程彦颔首道:“那好,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们就提前离开。” 许千听深呼吸平复好心情,声音愉快和平日如出一辙:“没事,你刚才不是说看到了岳正恒老师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呀。” 程彦翘首张望:“对呀,我刚才确确实实地看到他了,好似离开这里了,没关系只要他在这,你等会一定能看到他。你不是还能参加分享会吗?” 许千听挽着他的手,往画展里面走,刚才谢凌宴朝画展外面走了,双方背道而驰,应该不会再碰面了。 “嗯好。”程彦宠溺地低头看向许千听,伸手将她地碎发顺到耳后。 许千听一幅幅画作看过去,直到看到了岳正恒老师的画,他的画作以乡土写实风出名,画作的生活气息很浓重,有治愈人心的画作,同时也不乏反应农民贫困生活的作品。 程彦:“我什么时候能够达到他的水平呀。” 许千听一寸寸地仔细打量他的画作,油彩在画布上留下细腻的肌理,浓淡铺陈有序,色彩堆叠出层次。 “大概就是天赋加勤奋吧。” 时间到了,许千听去听了分享会,只有参展的画手能进。可惜程彦不能进入会厅,程彦去附近的咖啡坐着等许千听。 许千听拿着座位号进入会厅,五排六座,位置在中段,不算太靠后。 提前二十分钟进场,左右邻座还没有人,许千听掏出手机来,给程彦发消息。 许撇撇:你在干嘛? 许千听举起手机对着会厅前方拍了张照,会厅内灯光通明,内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放着缓慢悠扬的曲子,乐声盘旋萦绕在屋顶。 程彦给许千听拍了张椰青美式的贴脸照。 程彦:不急,等着你。 许千听今天聊天的兴致很高,她调侃道:你给咖啡拍得好丑,好喝吗? 程彦:一般般,椰子水和苦美式没有很搭。 许撇撇:也给我点一杯,我等会出去也要喝。 程彦给许千听拍来点餐表,让许千听点餐。 许撇撇:我就要热的燕麦拿铁吧,半糖就行。 程彦:那你快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点上。 许千听从众多表情包里找了个小猫点头的可爱表情包发给程彦。 许千听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旁边的座子落下,许千听抬眼看去。 呼吸凝滞一瞬。 谢凌宴淡淡一笑:“你好,又见面了。” 许千听手机界面停留在和程彦的聊天记录上。 谢凌宴眼睛寻着手机亮光向下撩,许千听慌乱地按灭手机屏幕。 “放心,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你鞋带开了。”谢凌宴身子后靠,靠在软垫上,双腿交叠,姿态散漫舒适地看向前方。 “谢谢。”许千听弯腰,鞋带果然开了,手指挑起鞋带,绳线交叠系紧。 每位油画界的名家,分享自己的画作与创作理念,许千听端正坐着地听他们的分享,注意力想集中在前方,却始终无法忽略身旁的人。 谢凌宴全程目不斜视,只看向前方讲台。 分享会结束,一群人蜂拥而上,去要签名。许千听没事先准备好笔和纸。 只得眼巴巴地看着。 许千听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眼,人群簇拥着的老师。 “不去?”谢凌宴看出了她的纠结犹豫问道。 “没笔纸,我先不去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凌宴眉峰微挑,保持着固有的游刃有余散淡的姿态:“急着见你男朋友吗?” 谢凌宴堵住了许千听离开的近路。 这一排的人都走净了,甚至整个会厅,除了前方讲台外,只有零星几个人。人走了,灯光也跟着暗淡了。 “和他约了吃午饭。” “没想到你男朋友是我表弟。” 谢凌宴身形高大,遮挡住了许千听视线,连同头顶微弱的光线一并遮挡。 许千听逃避话题:“那我先走了。” 谢凌宴侧身让许千听离开。 程彦捧着许千听要的咖啡,在画展门口等她。 成群结队的人出画展,程彦在众多人头中寻找许千听,生怕看漏了。 手机铃声响了,程彦以为是许千听已经出来了,没找到她,打电话来问。 没看来讯人是谁,直接接通电话。 “喂,你在哪呀,我在门口。”程彦率先开口。 “今中午有空吗?”谢凌宴按亮打火机,橙红的火苗跳跃在眸子里,烟头轻抵在火苗上。 谢凌宴吸了一口,烟雾漫开:“让我见见弟妹,认识认识,没准之后能吃到你们的喜糖。” 谢凌宴凝视在远方高楼的眸子黑得可怕,烟丝缕地弥失在空气中。 程彦手机离开耳朵,屏幕上显示表哥,不是许千听打来的。 程彦继续看着展厅门口来往的人群:“嗯……等等哈。” 程彦终于看到目标了,许千听出来了,她四处张望着寻找程彦。 程彦拉远手机喊了一声:“我在这里。” 许千听闻声望去,程彦正在朝她招手。 程彦将手里热乎乎的咖啡,递给许千听:“给你,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点的。” 许千听接来,拔开小塞子,喝了一口:“真好喝,你来一口吗?” 程彦摆了摆手,手指屏幕,屏幕上显示通话界面,许千听默默噤声,挽起他的胳膊。 “不好意思,刚才千听过来了。今天中午吗?” “对,意愿如何?你们都有空,我也有空。” 各个人的说话声混织在一起,环境噪杂不堪,程彦没带耳机,只得被迫外放。 许千听听出话筒里是谢凌宴的声音,她拽了拽程彦的胳膊,摇头,甚至眼中点染上了祈求的情绪。 “午饭我请,我找地方如何?” 程彦拧眉不解:“嗯好。”他匆匆答应下,挂断电话。 “怎么了?”程彦赶忙问她。 许千听:“没事,只是和生人吃饭,我可能会不自在。” 程彦手机上接着收到了谢凌宴发来的定位。 他扫了眼,关上,安抚许千听的情绪道:“没事,他长得凶,人倒是不错。他之前来参加过我的生日,不知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许千听点头:“嗯,记得。”喝了口咖啡,咖啡的醇苦刺激着味蕾,她低头看标签,明明点了半糖啊。 小桥流水风格的店,装修精致典雅,店位于浪白河旁,窗明几净,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谢凌宴以主人翁的姿态,招待许千听和程彦。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淮扬菜,我按照店家推荐点了几道菜。” 许千听和程彦并排坐着,桌子对面坐着谢凌宴。 许千听北方人,小时候去过南方旅游,碍于当时年纪小,长大后,对那段记忆没有一点印象。 许千听细声细语道:“我不挑食。” 程彦握着许千听的手:“城南也有家淮扬菜,那家倒是很好吃。对了,还没有给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许千听。” 谢凌宴嘴角挂上抹笑意:“嗯?你女朋友之前没跟你说过,我们认识吗?” 程彦惊讶道:“你们之前认识?” 许千听挤出僵硬的笑容:“之前在学校有过几次照面。” 程彦语气愉快道:“那正好,不用过多的介绍了。” 十道淮扬菜上桌,素净的瓷盘上,餐食摆放精致。 谢凌宴拿起筷子:“菜上起了,尝尝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程彦将鳝鱼夹进许千听餐盘里。 “谢谢,我自己夹就好了。” 如同鸿门宴般,许千听猜不透谢凌宴的计谋。 谢凌宴放下筷子:“程彦下半年你要实习了吧。” 程彦往许千听盘里夹肴肉:“对,怎么了?” “来我这边实习如何?” 程彦愣怔一瞬,到下半年时间还长,程彦没着急找实习地方,谢凌宴突然提出要给他机会,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惊喜。 程彦感激道:“谢谢哥,那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程彦时不时地往许千听盘子里夹菜,他的一举一动尽收于谢凌宴眼底。 “感情状态如何?”谢凌宴问道。 许千听夹住菜往嘴里填的动作一晃,菜差点掉到衣服上,许千听低头看衣服,汤汁没溅到衣服上。 程彦:“我们感情很好,是吧千听。” 许千听点了点头,嗓子中发出一声“嗯”。 谢凌宴淡如云烟般:“那就好。” 闻言,许千听背后冒冷汗,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程彦兴致勃勃道:“我和千听在一起很合拍,至今没吵过架,感情平淡幸福,我日常不怎么忙,千听倒是挺忙的,晚上要不就是画画,要不就是学习什么的。说到这,我真是不及千听半分的勤奋,但我目前比没和千听在一块时,勤快多了。和我自己比也是进步了不少。” 谢凌彦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嗯,许千听晚上不是去当家教了?” 程彦眉头微皱看向许千听:“什么?” 许千听如坐针毡,如芒刺背,这里的空气是灼热的,每吸进一口,灼烧肺部,令人难耐。 许千听滚了滚喉结:“其实程彦,我晚上去当家教了,我一直没和你说,我不想收你太多东西,我想靠我自己。之前隐瞒了你,对不起。” 程彦松了一口气,嗓音温柔道:“千听,我不想你太累了。如果你缺钱,你可以和我说,没关系的。”程彦握起许千听的手,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谢凌宴在旁饶有趣味地听着两人的谈话:“对了,说起钱来,程彦你最近是不是投资电影来着。” 程彦:“对,最近投资了个觉得靠谱的团队。” 许千听没忍住插嘴道:“你投资了影视?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程彦眉眼带笑道:“还尚未尘埃落定,没着急和你说。” 谢凌宴轻笑道:“无须等了,你现在再打过电话去,他们必然不会接。” 程彦心一下揪紧了,后背一阵发寒:“不会的,你怎么知道我投资的事。” 谢凌宴别有意趣地看着手指,拇指指腹顺着食指下捋:“我想知道,自然能知道。” 程彦稳了稳心,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慌乱了阵脚,朋友推荐的剧组指定没问题,班底资料他也都看过了。 程彦脸色铁青,许千听安慰道:“没事的,放心吧,不要多想。” 许千听明理,没问他投资了多少,但见他的反应,恐怕投进去不少。 程彦僵硬地点头。 一顿饭后,谢凌宴提议送两人回学校,纷纷遭到两人的拒绝。 许千听和程彦站在一起等出租车,许千听:“程彦,你先不要急着妄下断言,他没准乱说的。” 按照程彦对谢凌宴,谢凌宴不可能乱说话,他指定知道些什么,才能有他刚才那番笃定的言语。 出租车来了,程彦给许千听开车门:“千听,你先回学校,我有点事。” “那你注意安全。”许千听在车内朝他挥手道别。 程彦同样朝她挥手道别。 车开离程彦几十米,许千听对司机说:“司机,不好意思,能改路线去沉云居吗?打表就好了。” “好,那打表比一口价贵不少哈,小姑娘。” 司机等红绿灯的间隙,重新导航。 十月一,谢林竹小朋友和朋友的爸妈一同外出旅游了,暂时休息三天。 等着四号再补习。 手机屏幕上,谢凌宴发给她的消息:今晚想见你。 五个字,字字叩击着她的心房,太阳穴突突直跳,似乎预示着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许千听眼看向车窗外,树叶飘摇下坠,车疾驰而过,叶片被带离地面,顺着车风飘走。 到了。 许千听按响门铃,有人开门,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向内张望。 “换鞋。”谢凌宴声音从客厅内传出。 许千听换过鞋子,问道:“程彦怎么样了。” “你关心他?”谢凌宴眯眼看她,“他自己作的。” “我看他很焦灼的样子,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 谢凌宴握住她手腕,向下使力,许千听不舍防备,一下跌进谢凌宴怀里。 她赶忙撑起身子,想和他拉远距离。 谢凌宴胳膊环住她的腰,手扶在她腰肢上,让她既无法起身,又挣脱不掉。 许千听脸颊漫开红晕,谢凌宴唇贴到她耳边,慢慢道:“不是出于他是你男朋友吗?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许千听手扣他贴在她腰旁的手,撬动一根手指,想去撬第二根时,刚掰开的第一根手指落下,她气急败坏道:“你放开。” 许千听越挣扎,谢凌宴握得越紧,他再次用力,轻巧地带着她转身。 猝不及防的力道将她薄背抵住沙发,禁锢在谢凌宴强有力的臂弯里。 许千听挣扎间发绳散落,头发吸附在后背宛如瀑布。 谢凌宴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柔软娇嫩的唇,瞳仁黑如深潭,见不到底,看不到内里情绪,唯一能让人感知到的是他的危险。 “进行到哪一步了?亲了吗?” 许千听僵如木头,脊背紧绷。 谢凌宴轻吼道:“问你话。”《 》 9、第 9 章 许千听伸手推他的结实胸膛:“我们没有。” 谢凌宴得到满意的答案,松开她:“很好,许千听,我相信你不会撒谎。” 谢凌宴俯身,她又怕又气的模样映入眼眸,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眸。 许千听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睁大眼睛,透过狭小的指缝看他。 谢凌宴慢慢低头,冰凉的唇在她软嫩的唇上轻啄一下。 仅仅一下,酥麻感从唇部蔓延到许千听全身。 许千听遮住嘴巴,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瞬的时间失声。 谢凌宴起身,整理刚才弄乱的衣服,捋平衣角,坐回沙发上。 令人窒息的禁锢解除,许千听撑着身子起来,脑袋空白,冰凉的指尖摸了摸滚烫的耳垂。 许千听咽了咽唾沫,扭头看门口,语言系统错乱道:“谢凌宴,你找我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谢凌宴伸长腿抵住茶几沿,拦住她的去路,鼻腔发出一声笑,抬头看向她,拉扯出紧致漂亮的下颌线:“我找你,就是为了亲你一下,我现在亲完了你,你就能走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许千听胡乱扎起刚才散乱的头发:“你误解我了。” 谢凌宴收腿,他脚落地的瞬间,许千听以为他要放过她了,转而谢凌宴站起来,步步紧逼:“今天周一,你要急着去干什么呢?见你男朋友?我想你男朋友恐怕没空吧。” 谢凌宴向前一步,许千听后撤一步。 “去辅导谢林竹?据我所知,谢林竹出去玩了,怎么辅导?” 谢凌宴再次向前一步,许千听垂眸,看向两人紧贴的脚尖,颤抖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惧色。 “还是宿舍有查寝?节假日查寝?” 谢凌宴步步紧逼,许千听连连后撤。直到身子撞上硕大的透明落地窗。 “那你找我有事吗?”许千听逼着自己不去躲开他的眼睛,直视他,直面他。 “我想见你,你恐怕也想知道程彦情况如何,正好作为交换的筹码。” 夕阳西斜,渐渐藏匿于天际线之下,路上堵车,外加谢凌宴住得偏僻。 许千听单打车过来就花费了很长时间。 落地窗的凉意渐渐透过衣服穿到许千听身上:“我来见你了,那你能告诉我程彦如何吗?” 谢凌宴环住许千听肩膀,手垫在她的肩胛骨和落地窗之间,嗓音清冽道:“程彦投资了虚无缥缈的剧组,剧组卷钱跑了,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隔得太近,谢凌宴呼出的热气撒在许千听耳旁,痒痒的。 许千听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投资了多少?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谢凌宴眯起眼睛,手背蹭过她的脸:“你很在意他?你很喜欢他?今天饭局上我道没看出来。他倒是很喜欢你。”他唇凑到她耳边,“还有,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听到他今天在饭局上说的话吗?你知道我装得多难受吗?” 许千听从不否认,最开始拒绝程彦是她不受控制外界任何因素影响,最本真的决定。 当时她对程彦只是关系较为好的朋友关系。后来,许千听没想到他会再次表白,出于对他的心软和对谢凌宴的害怕。 许千听触动了藏在心底里对程彦的那点心动,后来,相处中许千听始终保持着和程彦的分寸,从不欠他什么。 但没成想,被他的温柔细心吸引了,渐渐陷入他的温柔漩涡里。 “我喜欢他。”许千听郑重其事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谢凌宴亲耳听到许千听口中说出的话,脸色遍布寒霜,她认真又畏惧的神情,让他恍惚了下。 谢凌宴低头,冰凉的唇堵住她那令人讨厌的嘴巴,吻得凶猛,毫无章法,他探出的舌尖轻舔她的下唇,向内触碰到禁闭的牙关。 许千听用力地推开他,奈何两人的力量悬殊,慌乱中,许千听咬住了他的舌尖。 谢凌宴吃痛,松开了她。眉间隆起一座小山,脸色阴沉。 许千听气冲冲道:“谢凌宴,我再次重申一遍我有男朋友,我们这样算什么?” 许千听的唇色本就鲜红,经过谢凌宴方才那番碾,更加得红润。 谢凌宴眼中暗潮翻滚,无声的压迫感罩住许千听。 谢凌宴舔舔唇,细细品味她的味道。 “剧组伪装好,他求财心切。”谢凌宴在回答她第一个的问题,低笑溢出喉咙,“我们这算偷情。” 谢凌宴回答许千听的第二个问题。 许千听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撇开头:“那他会有事吗?” “赔进去了呗,还能有什么。”谢凌宴下巴轻放在许千听肩膀上,轻闭上眼睛,“你很在意他。” 许千听身子向旁挪一步,躲开他下巴的触碰:“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没和我说。” 谢凌宴手指勾描许千听唇边,柔软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神经末梢,散淡道:“他父母绝对大发雷霆,就这么多了。” 谢凌宴竖起食指,抵住许千听粉嫩的唇:“嘘,不要再和我聊他了,不想听。” “吃晚饭,今晚留在我这。” 许千听瞳孔猛地一缩:“不行,我不能在你这,我今晚有事。” 谢凌宴自顾自地走向餐桌:“我这边有洗漱用品,适合你的衣服我也有,放心别想多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许千听坐到他对面,和他隔一个餐桌的距离。 “坐那了?”谢凌宴问。 许千听点头。 谢凌宴换位置,坐到许千听身旁。 “不喜欢我旁边的位置没事,我不挑。” 谢凌宴一过来,许千听觉得空气凝滞变冷了,浑身刺扎般,不自在。 “还是中午的菜系,我觉得你还挺喜欢的。” 谢凌宴往许千听里夹菜,如同中午程彦给许千听夹菜似的,程彦给她夹的菜,晚上谢凌宴再次给放进了盘里。 重复的动作,一模一样的餐食。 许千听迟迟没动筷子:“我不饿,不太想吃。” “嗯,看着我饱了那是。”谢凌宴没动火气,语气稀松平常。 许千听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不饿。” “也没饱。”谢凌宴给许千听餐盘里夹得满满的,各种菜肴紧凑地摆在圆瓷盘里,“吃完。” 面对着色泽诱人的美食,许千听食欲全失,握紧筷子,挑挑拣拣,夹起一小块鳝鱼,填进嘴里。 谢凌宴吃完饭,抽了张纸巾擦嘴,见她盘子里还有一多半的食物,眼中积满阴云,心脏被人掐了一下似的:“别吃了。晚上不想在我这,可以离开,不强迫你。” 许千听放下筷子,黑檀木筷子轻刮过瓷盘。 “你能帮帮他吗?”许千听垂头,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沁出薄汗黏在裤子上。 谢凌宴嗤笑一声,站起来,许千听面前被阴影笼罩着,阴影慢慢下降,减少,一半明一半暗。 “我不是慈善家,我不想帮。”谢凌宴声音掺了冰碴似的,许千听只觉遍体生寒。 “给你机会离开,别等我反悔了。” 许千听落荒而逃,回学校的路上。她不停给程彦打电话。 程彦一个也没接。 许千听给程彦发微信。 许撇撇:你在哪?怎么样了。 许撇撇:你能不能接个电话。 许撇撇: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担心。 程彦都没回。 许千听深深呼出一口气,眉头紧锁着看向窗外,路灯晦暗不明,天空阴沉。 —— 许千听心事忡忡,洗完澡后,躺着空无一人的宿舍里。 十月一放假,隔壁宿舍都空开了。 空前的寂静,四处无声,四下无人。感官无限放大,被子压在身上若千斤,被子上的洗衣液味道放大。 许千听闭上眼睛已经很久了,迟迟未睡。过去多久了,许千听并不知晓。 感觉已经好久好久了。 她睡不着,手摩挲着伸到枕头底下,找手机。 已经零点四十三分了。 许千听从床铺上直起身子,其余三个床铺空空的。夜色将她笼罩,无处而来的恐慌渐渐爬上心头。 许千听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胳膊,好让自己暖和一些。 程彦迟迟没发来消息。 许千听试探着再次给他打电话,等待对方接通。一声声忙音回荡在宿舍里。 出乎意料,片刻焦急的等待过后,程彦接通了电话。 许千听捧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率先开口道:“你还好吗?” 程彦嗓音极度沙哑,裹着浓重的疲倦:“对不起,我做了一些错误决定,我知道我无能,学业没成绩,我本来想着投资项目,让钱滚钱,结果……你也知道。我不想拖累你。” 话筒离许千听耳朵很近,仿佛程彦就在身边和她说话。 “我还没有放弃你。”许千听声音温柔道。 “对不起,我太心急想证明自己了。对不起,我们之后还会是朋友的,对不起。” 许千听没作声。 “对不起,对不起……”程彦连连道歉。 直到许千听说出那句“没关系”。 一声没关系落地后,两人默契的都没说话,窗外风过树梢,落叶飘摇而下。 许千听向窗外望去,干枯的树叶擦着窗户刮下。黑色围绕下,许千听看不清叶片的颜色。 许千听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他还没有挂断电话。 “挂了吧。”许千听说。 “对不起。”程彦挂断电话。 许千听失眠了一整夜,天亮时才有了困意,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多钟。 许千听醒来,太阳穴发疼,眼睛干涩。她下床,拧开水龙头,冰水顺着指缝留下,手成碗状,水流汇集,攒够了,浇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不少。 许千听擦干脸上的水渍,扬起头,拧开眼药水的盖子,滴进眼里。 头发散在肩头,垂头时,发丝乱飘,遮挡住了视线。 许千听随手从桌子上抓来一根发绳,束高头发。 锁屏界面的消息提示堆成了山,许千听点开。 妈妈嘘寒问暖了几句。 许撇撇:我很好妈妈,没事的放心吧。 清捷:千听,想我了吗?给你看看我做的饭。 一张红烧排骨的图片。 清捷:怎么样啦啦啦,周大厨上线。 许千听给她回复:给我运过来,谢谢【狗头】。 班级群里还有消息,许千听粗略地扫几眼,无非是一些励志公众号文的转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校内活动。 最后。 还有谢凌宴给他发的消息。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colin:在你楼下。 四个小时前的消息。 他肯定走了,不用回了。 肚子咕噜噜地叫,接近一天没吃饭了,许千听打开橱柜,两瓶牛奶和一包周清捷给的燕麦。 这个点餐厅也没饭。 许千听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份牛肉面。 和程彦在一起差不多一个月,许千听感到两人在一起别扭,到慢慢熟悉,习惯。 许千听只从几句话中无法得知,程彦的具体处境,或许是她想简单了。 非饭点的高峰期,牛肉面很快送进了外卖柜里。 许千听穿着长袖睡衣,她从衣柜里抓起一件厚外套,穿上系上扣子,穿着黑拖鞋下楼拿外卖。 刚出宿舍楼,一阵冷风灌进怀里。许千听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走路,好不受冷风的侵蚀。 “消息不回?当我脾气好?”《 》 40-43 第41章 许千听和林奶奶在医院门口下车,谢凌宴去地下停车场停车。 许千听挂了急诊,林奶奶眼疼得厉害,嘴巴不停歇:“我看错时间了,以为八点了给你发消息,千听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下次你应该早点说。我们俩有什么对不起之说的。” “本来想抗一抗就过去了,结果越抗越严重了。” “下次不能抗。” 挂上号,许千听带着林奶奶上了二楼。 林奶奶进屋就医,许千听坐在长凳上等待。 医生从医经验丰富,医生对林奶奶进行了基础问诊。 用裂隙灯检查眼睛。 “角膜脱落了,最近是不是揉眼睛揉得很勤。把你孙女叫过来,我和你们一同交代一下。” 医生在单子纸上写上要开的药物,许千听进来站在一旁。 医生:“老人应该没经常看手机吧。是不是揉眼睛揉多了。” 林奶奶最近确实好揉眼睛,总感觉眼里进了沙子想揉出来,却揉不出来。由于凑不出来,便一遍遍地揉右眼。 林奶奶有些不好意思承认:“确实最近,揉眼睛揉得比较勤。总觉得眼睛里不舒服。” “得改。” 医生将开好的单子撕下来给许千听,“幸亏还不是很严重,这个是单子,去一楼付款拿药,从上往下,依次是抗生素药,抗炎药和角膜修复液,每一种间隔五分钟。早中晚滴。” “谢谢医生。”许千听将单子叠好揣进兜里。 挽着林奶奶的胳膊,“听着明白了吗?以后别揉眼睛了,手闲的话可以做做家务,出去走走散散心。” 幸好不是什么需要动刀的大病,林奶奶松了一口气。 “根据医生给的单子,从上往下三种眼药,每隔五分钟滴一次。” 许千听看了眼单子,字迹加密性极强。 出了看诊室,谢凌宴站在一旁。 “严重吗?” 许千听虽怪罪林奶奶不爱护自己眼睛,听完医生说的,心口处堵着的石头落下了。 “没大问题,谢谢你了。” “我去缴费,单子给我。” “不用了,我去就好了,拿上药就能走了,你去开车吧,等会把奶奶送回去。” 许千听交上费用,去药房拿了药,借用导诊台的笔,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和塑料兜里的药。 “您好,您能帮我看一下,第一个写的是什么药吗?” 在导诊的帮忙下,许千听用工整的字迹重新写了一遍。 “奶奶,医生写的字你可能看不懂,我在旁边重新写了,记得按时滴。” “肯定按时滴眼药水,放心好了,又麻烦你了还有你的朋友。” “没事的,一点也不麻烦。” 谢凌宴将林奶奶送到了巷子口,独自在车上等许千听。 许千听将林奶奶送回家里,检查了下冰箱。 里面没有烂掉的蔬菜,“记得吃新鲜菜,菜烂掉了要及时扔了。” “我隔几天就去菜市场买新鲜菜,放心好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许千听给林奶奶滴上完三瓶眼药水。 林奶奶眼睛不好,许千听给林奶奶下了碗清汤面当早饭。 看着林奶奶一口口吃完,刷干净了碗,才离开。 “记得按时滴眼药水。” 林奶奶起身送许千听离开,“一定按时滴眼药水,你回校记得和你朋友吃早饭。” 胡同巷子里的人起得早,一大清早有吃完饭再胡同里转悠,聊家常的。 许千听来勤了,胡同里的人大都认识许千听,朝她打招呼。 许千听礼貌地回招呼。 走到巷子口,谢凌宴的车还停在那,看看时间,在奶奶家待了一个小时了。 谢凌宴一直在车上待了一个小时。 手机上,他没发消息催促。 “我们走吧。”许千听系上安全带,“吃早饭吗?往前开一公里,有家早餐铺子。” “晨起上过厕所吗?” 许千听让奶奶的电话惊醒后,只是粗略地洗漱,来不及上厕所。 外加昨天晚上滴水未喝。 在紧促和焦急中,更是忘了上厕所这件事。 谢凌宴从衣兜里掏出验孕棒来给许千听,“不是不放心吗?给你。” 前方几百米有公共厕所,谢凌宴停下车,“去吧,在这等你。” 许千听握着手里的盒子像握着一块滚烫的芋头般。 她没想到谢凌宴能这么细心。 按照昨晚的步骤,许千听又测了一遍。 还有一条杠,阴性。 许千听这下彻底放心了。 “还是一条杠。” “放心了?” “嗯。” 谢凌宴将车停在路边停车区,一同和许千听去店里吃早餐。 早餐依旧是包子和粥。 店里没几个人,许千听慢悠悠地吃着早饭,“谢凌宴。” 谢凌宴抬眸,许千听很少叫他的名字。 “很感谢你。” “没做什么,开车而已。”谢凌宴脑中以雷鸣不及掩耳之势地划过一个想法,“你不是也有驾照?” “回去你开怎么样?” 许千听始终觉得有驾照和会开车是两码事。 “我考出来,从来没上路过,况且……你的车价值不菲,给刮了蹭了的也不好。” “你不上路,不就代表一直不会?”谢凌宴摆出一副长辈教导孩子的模样,“既然你一直不想上路,为什么还要考驾照。” “考驾照是为了必要时候我能开。” “一直不开,你确保必要时候能开么?”谢凌宴挂起脸,寸步不让。 这场争论,许千听无论怎样,肯定占下风的。 许千听之前拿到了驾照一直不开,就受过陈淑琴的数落。 许千听扶上方向盘,规矩地跟从之前背的步骤一步步地来。 谢凌宴拉上安全带,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姿态松散。 “准备好”谢凌宴视线撩过去,安全带系了,启动键按了,挂挡挂了。 “好,走吧。” 街巷里,路边行走的人,行人还总横穿马路,去对街。 许千听紧张到脑门冒汗,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手心黏糊糊。 汗液在方向盘上糊了一层。 闷在车内,让她头脑发懵,她将主驾驶座旁的车窗降下一半,阵阵凉风吹进。 “慢放刹车。” 许千听轻轻抬脚,松开刹车。 车辆缓慢启动,平稳地开出百来米,面前突然一个小男孩从街巷里窜出,跑到街对面。 许千听猛踩刹车,心口骤然一紧,手心里的汗液胡乱地往衣服上摸。 “好险。”许千听目送着小男孩穿过街道到了他妈妈怀里,他妈妈表情严肃地训教了他几句。 车内能听到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 “算了吧。”许千听想要解开安全带。 谢凌宴包住她的手阻拦,“开回去,你又不是不回,慢点开。” “我害怕出事,比如刚才,我要是没及时踩刹车,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是及时踩了?” “要是后来还有呢?” “别想太多。” 许千听松开刹车,平稳地使出街道,进入主车道。 跟在一堆车后面。 许千听慢慢找回驾校开车的感觉,顺着车流的速度提速。 十字路口。 许千听过红绿灯,向前行驶。 谢凌宴轻飘飘地看了眼向后倒退的树木,“想带着我去哪”“我想回学校。” 谢凌宴嘴角挂上抹促狭的笑,“回学校应该在刚才的路口右转,回沉云居,应该在刚才的路口左转。” “我开错了。”许千听抿了抿唇,回想之前在驾校里教练说的话。 “所以,我应该在下个路口掉头,回去。” “换条路线也行。” 平时坐公共交通出行,虽在这所城市待了快两年了,许千听对这所城市的道路布局一点也不熟悉。 靠边停下车,许千听调出导航。 她的一举一动收进谢凌宴眼底,谢凌宴不予评价。 开得挺稳,没压线,没和其他车辆起冲突,规规矩矩的。 谢凌宴原本做好了,被她扣干净分,重考的打算。 他多虑了。 导航能告诉她,走哪个车道,车速保持在多少,像是有人给她指导一般,让她不由地安下心来。 许千听平安无事地到了学校门口,车没挂着蹭着。 许千听靠边停稳车,视线扫了扫四周,早起带来的疲乏在她神经紧绷开车中消散。 许千听掏了掏上衣口袋,从里面拿出纸巾擦方向盘上的汗液。 “不好意思,给你弄脏了。” “不嫌弃。” 许千听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准备迈脚离开。 谢凌宴拉住她的手臂,手掌捏住她的小脸,啄了啄她得唇。 “回学校,是你想回,但我不想。” 谢凌宴按开卡扣,斜在身上的安全带收了回去。 “副驾和后座二选一。”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许千听在开车的路上,隐约觉得谢凌宴不说话,心里暗藏着某种想法,果不其然。 许千听知争辩争不过他,选择了后座。 谢凌宴调了调座椅,调回他平时适应的高度,“路程挺长的,困了就在后座睡吧。” “去哪”许千听以为他会带着她去沉云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凌宴自顾自地发动车辆,许千听舌头顶了顶腮,疑惑咽回肚子里。 她也习惯了。 谢凌宴带着她上了高速,紧张感褪去时,困意慢慢升起。 她耸了耸肩,双手搁置在衣服腋下,下巴埋进衣领里。 闭上眼睛。 车平稳地向前,车内里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引擎声和车载香熏浅淡的冷松味。 奇怪,她刚才没有味到这股味道。 冷松的味道煞是好闻,温温柔柔地萦绕在鼻尖。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进了停车场里,前后左右各个品牌的车。 主驾驶座子上没人了。 许千听扭了扭因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导致酸痛的脖子。 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中午十二点了已经。 她几点睡着的来着她睡了多久了。 谢凌宴人呢? 许千听拉车门时,发现车上锁了。 作者有话说:我该怎么说呢……这篇原本设定就不长,后期写得更短了 第42章 许千听给谢凌宴打电话,响铃几秒后,谢凌宴接通了电话。 “你去哪了?” “你醒了。” 车窗贴着单向透视膜,刚到,谢凌宴烟瘾犯了,下车抽了支烟。 烟还剩半根,谢凌宴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按开车门锁。 许千听听到咔嚓一声,开门声。 低头推开门,抬首时,正好迎上了谢凌宴的目光。 “这是哪”周围群山环绕,时节原因,山脉树林色调暗沉。 “度假山庄,夏天的话水木清华,会比现在好看得多。” 春天树木吐出新芽,嫩芽轻轻晃动在柔风中,一道瀑布自崖间缓缓垂落,水流轻磨着崖石,崖底滚起水花,水雾腾升。 “农家菜,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来过,当时还不认识你。” 谢凌宴往许千听碗里夹野菜,“尝一下野菜。” 谢凌宴往杯中倒啤酒,淡橙色液体倾倒下来,聚起酒沫。 “等会还是我开车吗?” “过实习期了?能上高速了?”谢凌宴抿掉了杯口的酒沫子。 许千听数了数日子,“过了。” 谢凌宴握起酒杯,喉结上下滚动,喝了几大口,“谁说今晚走的。” 谢凌宴细嚼慢咽地吃着饭菜,像磨时间一般。 “来聊聊。” “聊什么。” “一点点慢慢聊。”谢凌宴抽纸张擦了擦嘴,纸张收进手心里,揉皱揉成一团。 扔进桌边垃圾桶里。 许千听早已吃饱放下筷子,谢凌宴让服务员将桌上的残羹剩菜收走。 桌子擦干净,不留一条水痕。 “还去吗?现在……”谢凌宴低头轻声笑了笑,“现在好像不让你走的筹码又多了一个,你走了你奶奶怎么办。” 许千听并并腿,脚趾蜷在鞋里,手不自在地搁在腿上。 “今晚我会联系老师,让出名额。”许千听垂下眼睫,说出心中顾虑,“可是,一切项目都在进行中,如果我突然终止,会给他们带来不小麻烦。” “我给你兜底。”谢凌宴吃饭时喝了不少酒,眼尾眉骨微红。 他清楚自己的酒量,喝得很克制,没让自己喝多了。 “你要去找系主任你怎么解释你怎么解释我们俩的关系。” 谢凌宴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关系很见不得人吗正常的男女朋友,不存在情.人,小三。” “我不想让别人替我解决问题。我去解释就行。” “好,那就你去解释,他为难你,你和我说。” “我想他不会为难我。” “毕竟你是好学生。” 许千听头垂得更低了,她莫名听出一股揶揄的味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木质长桌,谢凌宴不满足保持着两人现在的距离。 许千听旁边有一张空椅子。 谢凌宴坐在了上面。 谢凌宴在身边,气息围过来,这次气息竟是柔和的,许千听没感受到往日的生冷感。 “第一个问题聊完了。”又想抽烟了。碍于许千听不抽烟,谢凌宴摸烟盒的动作一停。 一但烟瘾一起,烟又带在身上,能看着又吃不到,心如蚂蚁啃咬般瘙痒。 索性,将新开的烟,对着垃圾桶一扔。烟盒躺进了垃圾桶里。 许千听让他匪夷所思的行为惹得直皱眉,“为什么不要了。” 许千听忍不住发问。 “看着吸不到难受。”谢凌宴伸长腿,脚腕相叠。 “好,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喜欢我。” 许千听唇角抽动了下,连带着脸颊上挂着的薄肉。 “没……”在一声声脱口而出的爱与喜欢之中,许千听已经习惯了嘴上说说。 许千听穿了黑牛仔裤,坐下时,没大腿支撑的牛仔裤边缘下垂,更突出大腿的纤细。 谢凌宴视线落到她大腿处,他将手平在她腿上,她的腿都没他手掌宽。 “你怎么这么瘦。” 许千听从小到大,没胖过,自抽条以来,她的身材一直维持在这样,哪怕时不时地瘦下去,好好吃几天饭,能涨回来。她吃饭只会吃少和吃饱,鲜少吃撑,体重自然也不会涨过固定体重。 似乎这个体重定点了。 许千听听到别人说自己很瘦时,她通常会回对方说,她也很瘦。 可现在说她瘦的是谢凌宴…… 许千听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以后多吃点。” 许千听点头回应。 谢凌宴手落下,轻而易举地握住许千听大腿。 话题又跑了。 “你只是说说,我听个好听,我要你心甘情愿。”谢凌宴今天要将所有的话挑明了。 许千听又沉默了,她又躲。 谢凌宴心里一股无名火冲上来,低头吻许千听,牙齿磨她的唇,发泄心中的不甘。 掠夺她口腔里的空间,发疯似地汲取一切。 许千听推拒他,他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他咬她,许千听也去咬他,谢凌宴齿下收了力气,她可不会留情。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漫出来。 许千听松了嘴,谢凌宴还在亲她,许千听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 “松……松……” 她手腕上用力,谢凌宴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唇上还吻着她,有点力不从心。 松开了她。 手腕得到了释放,许千听一巴掌打在谢凌宴侧脸上,响声清脆。 在他脸上留下了红痕。 谢凌宴松开了她,许千听的唇又红又肿。 许千听起身往外走,刚走没几步,谢凌宴拦住了她。 “你对这地熟想走走哪去知道这里打不到车吗?” 谢凌宴接连好几问,问醒了许千听。 她让他带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像是被拐进了大山里,走不出来了。 “熟吗?问你话。”谢凌宴语气加重了,他唇上还挂着血痕,破处还在往外冒血。 他要让许千听认清自己的处境。 她没他带着出去,是出不去的。 “不熟。”许千听气场败了下来。 谢凌宴一步步往前,许千听看着他凸出的喉结,咽了咽唾液,一步步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继续聊。” 谢凌宴食指摸了摸唇上的血,凑在鼻尖闻了闻血的铁锈味,食指拇指摩擦,将血揉散。 “我哪里不好。”谢凌宴视线落在窝在垃圾堆里的烟盒。 体面人不会再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谢凌宴目光挪到许千听脸上。 她的表情让他有点看不透,有纠结,有难言,还有好多情绪。 他拆解不出来。 许千听脑袋里好乱,好几条线缠在一起,她站在线的面前,想挑起一根线从线团里理出来,可线夹在线团里,生拉硬拽只会将线拽断。 “为什么不喜欢”谢凌宴继续问。 许千听闭上眼睛,过往浮想联翩,他很强势,许千听起初因地位差异,怕他惧他,甚至为了避开他,谈了一段恋爱,那段恋爱是纯粹的,她能在恋爱里感受到对方对她细水长流的爱意。 可后来,他因误入歧途,放弃了两人的感情。 她被推向了谢凌宴。 他亲了她,那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亲吻,感觉很奇怪,像一直往黑洞里坠。 不停地下坠。 为什么别的情侣喜欢亲吻,她真的体会不到乐趣,是不喜欢对方的缘故吧。 还有第一次云雨,她怕得要.死,天地崩塌般的感觉。 起初是钻心的疼,疼痛没过多久,她尝到了快意。 他时不时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猝不及防,让她惊恐,在沉云居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他像是阴魂不散,在她不设防的时候出现。 甚至有时候许千听觉得他真的很闲。 后来,许千听发现他很忙很忙…… 她以为他是众心捧月般的存在,一切事情得心应手,像那些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招招手能得到一切。 他不是。 线团里挑出了一根线了。 许千听想探寻另一根线,谢凌宴按耐不住性子继续发问:“编出借口了?” 上下眼皮分离,许千听睁开双眸。 眸子一如既往地明亮干净。 “我没想编借口,我现在好乱。”许千听手扣住桌边。 胃里一阵难受,中午的饭菜很合胃口,她习惯性地吃了七分饱就停了。 胃里的食物往上涌,许千听捂住嘴,从手缝里闷出声音:“厕所在哪”谢凌宴慌忙地拉起她的手,走出房间,指了指左手边,“尽头左边就是。” 许千听跑过去,跑步过程中,身子上下晃动,胃里的食物到了喉咙处了,灼烧着喉管。 进入女厕所,许千听对着马桶,将胃里的食物倾倒出来。 面对着尚未消化的食物,更加令人想吐。 许千听蹲在马桶旁边,胃里的食物尽数倒了出来。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按下冲水键。 水流卷走了秽物,换上来一摊清水。 许千听出了厕所,走到洗手台前,谢凌宴看她出来了。 “你还好吗?” 许千听面色苍白,原本红艳的嘴唇,也光速褪去了血色。 “我还好。”许千听手成碗状,掬起一捧水,往嘴里松,水一半进了嘴里,一半顺着手掌流进了洗手池里。 重复两三次,清洗口腔里的残留的秽物。 谢凌宴出去了,他又回来了。 他给许千听递了一瓶水,递出去又收了回来,他将盖子拧松,递给许千听。 许千听用了一瓶水来漱口。 嘴里难受的气味清理干净了。 胃里的食物也没了。 胃酸跃跃欲试。 “谢谢。”许千听对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自己说。 她身后站着谢凌宴,谢凌宴面容很忧虑。 她这一句谢谢,像说给自己,其实是对谢凌宴说的。 “没事。”谢凌宴认为她是对他说的,“好点了?给你要了碗小米粥,等会记得喝了。” 许千听腿发软,扶住洗手台边缘,堪堪能站稳。 第43章 “送你去医院。”谢凌宴没问她。 这里的食物很干净,每天都会对采购来的食物送检,从来没出过问题,谢凌宴吃完后,肠胃没反应。 他不敢妄自下结论,揣测。 但呕吐物没保留。 许千听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或者压力很大的时候,她会反胃呕吐。 不是所有的时候都会,只有触发机关了才会,但许千听还没探明,怎样才会触发机关。 带着偶然性,但每次都让许千听猝不及防。 一年内可能犯个两三次。 这是今年的第一次。 与当天吃的食物无关。 起初几次她还去医院查,医生次次给出的结论都是心因性呕吐。 次次挂上几瓶营养液就让她回家了。 后来她也不去医院送钱了。 在家休养几天,自己就恢复了。每每这时,陈淑琴对她是最耐心的,不会因许千听没上学耽误课而生气。 主要是许千听会在家里,自己学习。落在陈淑琴眼皮底下学习,陈淑琴能掌握许千听的学习进度,让她心中有数。 陈淑琴能一步步爬到大学老师,她对初高中的知识还能记得七七八八。 看几眼能回想起来。 陈淑琴在许千听小时候给她报了一堆兴趣班,琴棋书画让许千听体验了个遍。 只有绘画是许千听最着迷的,当时教许千听绘画的老师说,许千听很有天赋。 事实上证明,许千听确实是有天赋。 她对油画有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她肯在绘画方面吃苦,能坐在画板前一坐就是一天。 甚至连吃饭喝水都不顾,沉寂在自己小小的天地之中。 “不用了,我之前也犯过,心因性呕吐,休息一两天自己就好了。” 许千听一勺勺地喝下小米粥,小米粥温和养胃,每每胃不舒服时,喝一碗,胃会好受很多。 “去医院看看。” “不想去,我之前去看过,没事的,先让我休息休息吧。” 出了饭庄,走两步到了别院,屋内清新的木香味。 许千听躺在床上,睡又睡不着,谢凌宴烟瘾惹得心痒。 他得机会,躺在小院躺椅,就着宜人的风云草木,连吸了三四根烟。 吸烟只会越吸越多,他的烟瘾在悄无声息中越来越大了。 谢凌宴上半身浸在了烟雾里,风将烟雾撕了个口子。 等烟雾全都消散时,他进了屋。 往身上喷了点松木香水,他身上和屋子带上了同样的味道。 临时起意,什么东西都没带,许千听大后天有课,他们可以在这待两天。 意识到没换洗衣服,谢凌宴接着让人从家里收拾了男女各四套衣服送来。 衣服还在送来的路上。 谢凌宴往卧室里走,想看看她。 但又怕打扰她。 谢凌宴轻轻推开门,往里面看了眼。 许千听侧躺在穿上,留给他淡薄的背影,谢凌宴没忍心打扰她,轻关上门离开了。 许千听只是躺在床上,白天在车里睡了,她没有那么多觉。 许千听继续理线团。 他温柔吗?他贴心吗他是她想找的伴侣吗? 许千听在遇到谢凌宴之前,一心投进学业里。 她从来没思考过,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没幻想过对方的长相。 她之前一直听人说,真正能走到一起的人是有夫妻像的。 她不敢承认,她和谢凌宴长得有点像。 她没对未来的对象有过定义,定义他的性格脾气学历工作。 和谢凌宴在一起后,她渐渐对未来伴侣有了要求。 不强势尊重人,贴心温柔人品好,努力上进。 谢凌宴除了第一个都做到了。 许千听并不物质,未来伴侣只要能有工作,是懂进取的就好。 她对爱情抱有天真浪漫的想法。 要谢凌宴伪造假证书,他就伪造。奶奶生病两次,他都给了帮助,一次出钱一次出力。 在担心怀孕这件事上,谢凌宴当即买了验孕棒,甚至在隔天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来记得带着。 许千听睁开眼睛,脑海里的碎片掠影消失。 耳根发烫,心脏胸腔里铿锵有力地跳动,后颈糊了一层薄汗。 不想再躺着了,许千听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出了卧室。 谢凌宴没在客厅,卫生间也没有,阳台院子他都不在。 手机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拨上谢凌宴电话,等待接通。 谢凌宴外出取衣服了,山庄有行李存放处,他让司机送到了寄存处。 他去取。 衣服整齐地收进了收纳箱里,一个粉色盖子的收纳箱,一个灰色盖子的收纳箱。 区分了男人和女人的衣服。 外出时间短,谢凌宴没拿手机。 许千听看到客厅茶几上,谢凌宴手机在震动。 他没拿手机,既然他没拿手机,那就说明他不会走远。 果不其然,他拎着两个收纳箱回来了。 “换洗的衣服,如果想去洗澡这里有衣服,也有睡衣。” 时间确实不早了,尽管天还没彻底黑,庭院里已经亮起了灯。 许千听确实想洗个澡,她接过谢凌宴递来的收纳箱。 衣服叠的很整齐,似乎是知道,先穿着的衣服是睡衣,叠在了最上层。 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等她浑身冒着热气地出来时,茶几上多了一碗粥。 视线钉在了粥上几秒。 “给你的小米山药粥,晚上我不饿。”谢凌宴手里把玩着打灰机,按亮又按灭。 中午吐得胃里什么都不剩了,后来只喝了一碗小米粥,空缺太多,胃填满需要的食物也多。 在谢凌宴眼皮底下,许千听喝干净了粥。 白瓷勺刮过白瓷碗,碗底残余着一点点小米。 谢凌宴将碗推到了一边,“能继续了吗?” 原来他还没问完。 许千听启了启唇,没能从嗓子里挤出字,她点头,用肢体表达言语。 “好,继续。”谢凌宴上半身斜靠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茶几上的小雏菊上。 “你奶奶不是你亲生奶奶吧。” 谢凌宴之前给奶奶交过费用,他应该看过奶奶相关的信息。 “不是。” “为什么对你奶奶这么好”“因为她对我也很好。” 许千听父母对许千听要求很高,当时林奶奶在许千听家对门住着,每当在父母那边受了委屈,许千听都能在林奶奶那边得到宽慰。 林奶奶会用极其耐心的话语来安慰许千听。 给许千听各种她认为好的东西。 他们那个年纪的小孩吃的巧克力、干脆面、糖果和饼干,林奶奶都会买来给许千听。 外加许千听没有隔辈亲属,她和林奶奶的关系更加紧密。 林奶奶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小时候生了个高烧后走了,二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在外结交了伴侣。两人携手走到了一起,生育了一个孩子宋然。 宋然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于是送到了林奶奶这边。 顺其自然地和许千听结识了。 宋然同样是学油画的,这在许千听意料之外。 高中时两人一起外出集训,分配到了同一个宿舍里。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共同进步。 可临近高三,宋然因户籍地原因得回到父母身边,正是这时候。 宋然回去后不久,许千听记得那天,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就是在这样好的天气,发生了平地起雷的事,震得她耳朵嗡鸣。 她没想到宋然出车祸了,不止她一个人,迎面而来的失控货车,猛烈地撞向宋然一家三口。 那天阳光明明那么明媚,许千听却收到了令她从头冷到脚底的消息。 太阳亮得晃眼,消息里的字迹混为一团。 林奶奶得知噩耗,连夜坐车去了京华城,路上她一直在叹气,七八个小时的行程,一口饭没吃。 一去,她再也没回来了。 住在她儿子原来买下来的街巷里的一间小屋。 他们原本要换大点的房子来着。 许千听慢慢地叙说着,眼眶渐渐红了。 吐字轻缓,像江南涓涓的流水。 好久好久,事情发生后,许千听没跟任何人说过,在时间的消磨下,将悲伤难过,掰成一小块一小块。 走一段路,扔一块。 扔是扔不干净的,自始至终有一块石头卡在心口。 命运总喜欢给林奶奶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要再开了。 好像也没有能开玩笑的口子了。 是许千听太天真了,最近林奶奶接二连三的身体出问题。 幸好,这里医疗条件好,林奶奶每次都能虎口脱险。 空气流动速度减慢,斜插在花瓶里的雏菊,花瓣娇俏,自然向外舒展,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不张扬。 许千听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说多了有点。我一直没跟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 “那我很荣幸了。” 时间过去很久了,许千听应该释怀了,再次提起时,她发现她并没有释怀。 一切都好荒唐。 难得分房睡,许千听坐在床边,夜空静谧,连绵的矮山轮廓朦胧,山风吹动着树枝作响,月色如水,倾泻在地板上。 许千听还有线团没有理清,她为自己争取来分房睡的机会。 当时只随口一说,谢凌宴却难得地点头了。 许千听听到他说好时,她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出现幻听了。 直到她自己躺在床上时,她才敢相信,谢凌宴竟然和她分开睡了。 许千听坐着看了会窗外的风景,谢凌宴最后问她。 “什么时候能喜欢我。” 许千听记得他的声音低沉轻浮,又带着点不甘心。 问题令她难以回答,她只是说。 “明天回答。” 明天,她该怎么回答。 许千听辗转反侧想了一个晚上,得出结论。 他也挺好的,只是太强势了。 天光大亮,许千听躺在床上不起,不敢面对接下来和他相处的时刻。 谢凌宴见她一直没起床,敲响她的房门。 许千听怕晚上进鬼,临睡前,反锁上了门。 谢凌宴按了按门把手,被硬物卡着,按不下去。 “醒了吗?”谢凌宴隔着门问道。 门隔音效果好,谢凌宴即使大声喊,许千听在屋里也听不见。 何况,谢凌宴用的是平日说话,正常的音调。 拨通语音通话。 “醒了吗?”既然许千听能接电话,肯定说明她醒了,若用其他话开场,显得生硬。 “醒了,等我洗漱完就出去。” “好,客厅等你。等你回答。” 通话结束,许千听掀开被子,双脚穿上拖鞋,双手撑在身体两旁,呆呆地看向窗外。 窗外风景如旧,静而美。 洗漱完,许千听拧开门,谢凌宴在旁边,上半身靠在墙边,一只腿曲起抵在墙上,姿态松散。 “不是在客厅等我吗?” “变卦了。” 早餐很丰盛,所有的食物完完整整地放在盘子里。 许千听睡前很饿,睡了一觉,反而一点也不饿了。 “我不太饿。” “所以你给我答案吗?”谢凌宴双眸蒙上了一层暗色。 许千听双臂又垂了下来,低起了头,头发下坠。 “你到底在躲什么。”谢凌宴手指曲起,抬起许千听下巴。 逼着她让她和自己对视。 之前,他在让两人对视时,许千听目光总是躲闪,他的目光总是充满着压迫感。 许千听闭上了眼睛,眼睑轻轻颤动了几下,睁开,和他对视上。 靠得距离太近,两人呼出的热气交融,气息混合。 许千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他,观察他。 目光沉沉,眼里只装着你,眼底潮涌翻滚,似乎有抹欲.色划过。 许千听目光下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闭眼主动吻上谢凌宴。 谢凌宴让她出其不意的动作,惊了下,转而反客为主。 绵长细腻的吻,谢凌宴用尽全部的温柔去亲她,舌尖慢慢引导她。 想给她好的体验。 许久才松开。 “所以你喜欢我了?”谢凌宴笑着问她。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许千听的声音像绵绵软软的毛线,将谢凌宴的心脏全方位的包裹住。 “我强迫的?” 许千听笑出了声,洁白整齐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 眉眼弯弯,笑得甜软。 “我心甘情愿。”《 》 【终章】 第44章 早在半年前,公司就在规划建立海外分公司,扩大版图,打响知名度。 项目最近落地了,谢凌宴连番往国外跑。 许千听又迎来了期末周,交绘画作业和背理论知识。 两人都在忙,相聚在一起的日子一巴掌的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许千听暑假以在外上课打工为由,不回家。 陈淑琴絮叨了许千听两句。 话题围绕着在外注意安全,好好学习,这两方面。 许千听在放弃留学名额时,许千听以为她和爸妈的关系会进一步僵化。 甚至严重到断绝亲子关系。 陈淑琴却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和许千听说:“不去就不去,你只身一人去国外,我和你爸也不放心。” 许千听毕竟是独生子,她出国在外,要是出了事故,她父母恐怕会崩溃。 时间是良药,许千听之前造假的事,陈淑琴没再提起,只是时不时地点她。 告诉她,为人要讲究诚信。 暑假里,谢凌宴还是时常在国外,偶尔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几天。 谢凌宴提前给许千听发消息,告诉她,他落地的时间地点。 许千听放了假,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外加她心情好,遂去机场接谢凌宴。 许千听在谢凌宴一次次的逼迫下,能自己一人稳当地开车上路。 在去接谢凌宴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她进去挑挑拣拣,买了束蓝白色的绣球花,色调温柔梦幻。 许千听将花放在副驾驶上。 继续前往机场,她到得有点早。 耐心地在机场里等他,眼睛紧紧锁住出口。 谢凌宴一出出口,越过攒动的人头,和许千听对视。 许千听眉眼弯弯,见谢凌宴来了,向前几步,从人群缝隙中挤过。 像黏人的小猫一般抱住谢凌宴,“你终于回来了。” 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久到数不清具体多久没见了。 许千听从谢凌宴身后,将握在手里的绣球花挪到他面前。 “送你,刚买的。” “绣球花。” “我觉得很好看。” “确实很好看。” 回去的路上,许千听开车,她早能克服复杂路况和密集车流。 相安无事地到了沉云居。 谢凌宴忍了一路了,好久没见了,他早按耐不住了。 细而连绵的亲吻,如同温柔的细雨。 “假期想好怎么过了吗?”谢凌宴问道。 “应聘上了广告创意公司的实习,主要负责插画绘制,再打算时不时地去看看奶奶。”许千听将绣球花一支支地摘出来,插在花瓶里。 找工作他难道养不起她吗? “我养不起你”谢凌宴舌头顶了顶腮,目光染了不快。 “我闲着也是闲着,这份工作之后也能写到简历里,方便之后找工作。” “许千听,你之后不需要工作,我能养得起你。” “你喜欢画画,可以,我能给你安排一家画室,只属于你的画室,如果你有很多很多作品,我能给你开一家画廊,只展出你的。” “我想靠我自己,我相信我会越来越好,开画室在我未来就业的考虑范围之内。” “工作很累,你需要和你的同事打好关系,甚至是你的上级。” “累不代表不能干。” “我公司也需要插画绘制,来我公司。”谢凌宴没问她,话语坚定,“来我公司,包装设计会吗?” “学校有设计专业的学生,我是油画系。” 言外之意,她不会。 “没事,硬设计。学美术的,审美肯定在线。” 许千听握在身旁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我不想去你公司。” 我在意别人的眼光。 “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谢凌宴拧起眉,脸色愈发难看。 “对,我就是会在意。实习工作,我不会辞的,我想去。” “我不愿意看你受苦。”谢凌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许千听持着观念不放,“我明天会去入职。” 谢凌宴让她炯炯的目光扎了一下。 “多久。” “一个月的实习期。” “好,一个月。”到时候别来找他诉苦- 许千听入职,部门主管给她安排了小组工作。 合作绘制泡面宣传图。 小组内一共三个人,有两个是实习生。 许千听在小组内人生地不熟,工作分到手上。 许千听有点犯怵,毕竟没有工作经验,她在学校内学的知识浮于表面,从来没落到实处。 甲方要Q般泡面小人。 听要求很简单。 明明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却分给了三个人。 实习没有工资,实习期结束会给一个实习证明。 回过神来一想,甲方的要求写得很明白清楚,也没什么难的。 许千听画了一副自己很满意的插图,交了上去。 带两位实习生的老师,却对她挑挑拣拣,说什么主体不突出,色调单一,不吸睛。 在许千听认为自己什么都不是之际,老师话语一转,“画得倒是挺好,整体排版不行,看了你的简历油画系的学生,不会排版也正常。” “搞不懂,你一油画生,为什么要来。” 许千听当时投了很多家简历,只有这家公司回复得最早,许千听当时性子急了,着急地给定了下来。 想着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想多方面地尝试一下。”许千听笑盈盈地问道。 一个月虽然不长,但按时上班打卡,时不时地加班。 刚开始时有新鲜劲,许千听没觉得累,新鲜劲一过,疲乏感慢慢上来。 谢凌宴看着她按时出入身上带着藏不住的疲惫感,很心疼。 既然是她的选择,谢凌宴放弃强制干预。 只因她之前说过一句话,她不喜欢他的强势。 后来他将强势一点点地往回收,尊重她的意见和看法。 许千听在这一个月中,没喊累,没喊苦,学会了些排版设计专业的知识。 书架上也多了几本相关的书籍。 尽管没工资,也坚持下来了。最后成功拿到了实习证明。 一张薄薄的纸。 谢凌宴看到那张纸,笑道:“一张纸而已,你要是想要,我能给你开出一堆带着公章的证明。” 许千听视若珍宝地将实习证明收进档案袋里,“不一样,这张纸意义非凡。” “既然如此意义非凡的一天。” 谢凌宴打横抱起许千听,手臂穿过许千听膝下,“我们今晚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不一样的。” 卧室拉开窗帘,能看见一汪水池里欢乐自然的锦鲤。 许千听不自觉地蜷起脚尖,面前谢凌宴上下起伏的喉结。 鲤鱼从水面中越出,重重地砸进一方小池里,激起涟漪,重复几次,水面激起细小的泡沫。 直到雨水倾盘而下,鱼儿逆流而上。 “想听几句好听的。”谢凌宴声音粗哑道。 “我也想听。”卧室温度很高,许千听在双重作用下,脸色绯红。 嗓音绵软轻柔。 “想和你一直做。”谢凌宴勾唇笑道。 许千听听到这话,浑身烧开了一样。 他嘴里又没正形了。许千听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凌宴,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谢凌宴一只胳膊试探着伸到她身子底下,抱住她。 唇啄了啄她清瘦的后背。 “我爱你。” 许千听翻腾了一下,转过身去,黑亮的双眸像装了灿灿星光般,笑容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极具感染力。 “我也爱你。” ——许千听实习结束,有了大把空闲的时间。 谢凌宴借此机会,打起算盘。 “开学大三了?” “对,怎么了吗?”许千听翻了一页书,夏日悠长,蝉鸣声不断,许千听并不觉得聒噪,反而要少了蝉鸣声会觉得夏天是不圆满的。 绿树成荫,风里都是木草的清香。 许千听在书房里已经看了一下午的书了。 “考虑出国留学吗?你之前雅思不是考过了,还在有效期内。” “嗯”许千听掀起眼睑,看向一只手虚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的谢凌宴。 谢凌宴合上许千听的书,书页撞击声混合进蝉鸣里。 许千听嗔怪道:“我没给书做标记。” “看过后会有印象,再找到之前看的页码不是轻而易举你要是没印象,说明你看得回去重新看了。” “哦。”许千听敷衍地回复他,“去哪里”“美国。” 美国许千听自打和谢凌宴真正确认关系后,她开始去关注生物制药这个行业,看有关谢凌宴公司的文章。 上去几个月,许千听看到了关于公司在海外开分公司的言论。 “你怎么放心我去了?不是接受不了异国恋吗?” 谢凌宴张了张唇,声带还没震动发生,许千听的小手堵住他的唇。 “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你是不是在海外开分公司了?分公司在美国是吗?” 谢凌宴弯起的眉眼,告诉了许千听答案。 许千听挪开手。 “到时候给你最好的,我看着你。” 缘分邂逅始于一眼,轨道偏航,雾气弥漫。 雾霭沉沉,太阳悄然升起,微风卷过,雾散烟消。 ——终《 》 40-43 第41章 许千听和林奶奶在医院门口下车,谢凌宴去地下停车场停车。 许千听挂了急诊,林奶奶眼疼得厉害,嘴巴不停歇:“我看错时间了,以为八点了给你发消息,千听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下次你应该早点说。我们俩有什么对不起之说的。” “本来想抗一抗就过去了,结果越抗越严重了。” “下次不能抗。” 挂上号,许千听带着林奶奶上了二楼。 林奶奶进屋就医,许千听坐在长凳上等待。 医生从医经验丰富,医生对林奶奶进行了基础问诊。 用裂隙灯检查眼睛。 “角膜脱落了,最近是不是揉眼睛揉得很勤。把你孙女叫过来,我和你们一同交代一下。” 医生在单子纸上写上要开的药物,许千听进来站在一旁。 医生:“老人应该没经常看手机吧。是不是揉眼睛揉多了。” 林奶奶最近确实好揉眼睛,总感觉眼里进了沙子想揉出来,却揉不出来。由于凑不出来,便一遍遍地揉右眼。 林奶奶有些不好意思承认:“确实最近,揉眼睛揉得比较勤。总觉得眼睛里不舒服。” “得改。” 医生将开好的单子撕下来给许千听,“幸亏还不是很严重,这个是单子,去一楼付款拿药,从上往下,依次是抗生素药,抗炎药和角膜修复液,每一种间隔五分钟。早中晚滴。” “谢谢医生。”许千听将单子叠好揣进兜里。 挽着林奶奶的胳膊,“听着明白了吗?以后别揉眼睛了,手闲的话可以做做家务,出去走走散散心。” 幸好不是什么需要动刀的大病,林奶奶松了一口气。 “根据医生给的单子,从上往下三种眼药,每隔五分钟滴一次。” 许千听看了眼单子,字迹加密性极强。 出了看诊室,谢凌宴站在一旁。 “严重吗?” 许千听虽怪罪林奶奶不爱护自己眼睛,听完医生说的,心口处堵着的石头落下了。 “没大问题,谢谢你了。” “我去缴费,单子给我。” “不用了,我去就好了,拿上药就能走了,你去开车吧,等会把奶奶送回去。” 许千听交上费用,去药房拿了药,借用导诊台的笔,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和塑料兜里的药。 “您好,您能帮我看一下,第一个写的是什么药吗?” 在导诊的帮忙下,许千听用工整的字迹重新写了一遍。 “奶奶,医生写的字你可能看不懂,我在旁边重新写了,记得按时滴。” “肯定按时滴眼药水,放心好了,又麻烦你了还有你的朋友。” “没事的,一点也不麻烦。” 谢凌宴将林奶奶送到了巷子口,独自在车上等许千听。 许千听将林奶奶送回家里,检查了下冰箱。 里面没有烂掉的蔬菜,“记得吃新鲜菜,菜烂掉了要及时扔了。” “我隔几天就去菜市场买新鲜菜,放心好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许千听给林奶奶滴上完三瓶眼药水。 林奶奶眼睛不好,许千听给林奶奶下了碗清汤面当早饭。 看着林奶奶一口口吃完,刷干净了碗,才离开。 “记得按时滴眼药水。” 林奶奶起身送许千听离开,“一定按时滴眼药水,你回校记得和你朋友吃早饭。” 胡同巷子里的人起得早,一大清早有吃完饭再胡同里转悠,聊家常的。 许千听来勤了,胡同里的人大都认识许千听,朝她打招呼。 许千听礼貌地回招呼。 走到巷子口,谢凌宴的车还停在那,看看时间,在奶奶家待了一个小时了。 谢凌宴一直在车上待了一个小时。 手机上,他没发消息催促。 “我们走吧。”许千听系上安全带,“吃早饭吗?往前开一公里,有家早餐铺子。” “晨起上过厕所吗?” 许千听让奶奶的电话惊醒后,只是粗略地洗漱,来不及上厕所。 外加昨天晚上滴水未喝。 在紧促和焦急中,更是忘了上厕所这件事。 谢凌宴从衣兜里掏出验孕棒来给许千听,“不是不放心吗?给你。” 前方几百米有公共厕所,谢凌宴停下车,“去吧,在这等你。” 许千听握着手里的盒子像握着一块滚烫的芋头般。 她没想到谢凌宴能这么细心。 按照昨晚的步骤,许千听又测了一遍。 还有一条杠,阴性。 许千听这下彻底放心了。 “还是一条杠。” “放心了?” “嗯。” 谢凌宴将车停在路边停车区,一同和许千听去店里吃早餐。 早餐依旧是包子和粥。 店里没几个人,许千听慢悠悠地吃着早饭,“谢凌宴。” 谢凌宴抬眸,许千听很少叫他的名字。 “很感谢你。” “没做什么,开车而已。”谢凌宴脑中以雷鸣不及掩耳之势地划过一个想法,“你不是也有驾照?” “回去你开怎么样?” 许千听始终觉得有驾照和会开车是两码事。 “我考出来,从来没上路过,况且……你的车价值不菲,给刮了蹭了的也不好。” “你不上路,不就代表一直不会?”谢凌宴摆出一副长辈教导孩子的模样,“既然你一直不想上路,为什么还要考驾照。” “考驾照是为了必要时候我能开。” “一直不开,你确保必要时候能开么?”谢凌宴挂起脸,寸步不让。 这场争论,许千听无论怎样,肯定占下风的。 许千听之前拿到了驾照一直不开,就受过陈淑琴的数落。 许千听扶上方向盘,规矩地跟从之前背的步骤一步步地来。 谢凌宴拉上安全带,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姿态松散。 “准备好”谢凌宴视线撩过去,安全带系了,启动键按了,挂挡挂了。 “好,走吧。” 街巷里,路边行走的人,行人还总横穿马路,去对街。 许千听紧张到脑门冒汗,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手心黏糊糊。 汗液在方向盘上糊了一层。 闷在车内,让她头脑发懵,她将主驾驶座旁的车窗降下一半,阵阵凉风吹进。 “慢放刹车。” 许千听轻轻抬脚,松开刹车。 车辆缓慢启动,平稳地开出百来米,面前突然一个小男孩从街巷里窜出,跑到街对面。 许千听猛踩刹车,心口骤然一紧,手心里的汗液胡乱地往衣服上摸。 “好险。”许千听目送着小男孩穿过街道到了他妈妈怀里,他妈妈表情严肃地训教了他几句。 车内能听到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 “算了吧。”许千听想要解开安全带。 谢凌宴包住她的手阻拦,“开回去,你又不是不回,慢点开。” “我害怕出事,比如刚才,我要是没及时踩刹车,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是及时踩了?” “要是后来还有呢?” “别想太多。” 许千听松开刹车,平稳地使出街道,进入主车道。 跟在一堆车后面。 许千听慢慢找回驾校开车的感觉,顺着车流的速度提速。 十字路口。 许千听过红绿灯,向前行驶。 谢凌宴轻飘飘地看了眼向后倒退的树木,“想带着我去哪”“我想回学校。” 谢凌宴嘴角挂上抹促狭的笑,“回学校应该在刚才的路口右转,回沉云居,应该在刚才的路口左转。” “我开错了。”许千听抿了抿唇,回想之前在驾校里教练说的话。 “所以,我应该在下个路口掉头,回去。” “换条路线也行。” 平时坐公共交通出行,虽在这所城市待了快两年了,许千听对这所城市的道路布局一点也不熟悉。 靠边停下车,许千听调出导航。 她的一举一动收进谢凌宴眼底,谢凌宴不予评价。 开得挺稳,没压线,没和其他车辆起冲突,规规矩矩的。 谢凌宴原本做好了,被她扣干净分,重考的打算。 他多虑了。 导航能告诉她,走哪个车道,车速保持在多少,像是有人给她指导一般,让她不由地安下心来。 许千听平安无事地到了学校门口,车没挂着蹭着。 许千听靠边停稳车,视线扫了扫四周,早起带来的疲乏在她神经紧绷开车中消散。 许千听掏了掏上衣口袋,从里面拿出纸巾擦方向盘上的汗液。 “不好意思,给你弄脏了。” “不嫌弃。” 许千听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准备迈脚离开。 谢凌宴拉住她的手臂,手掌捏住她的小脸,啄了啄她得唇。 “回学校,是你想回,但我不想。” 谢凌宴按开卡扣,斜在身上的安全带收了回去。 “副驾和后座二选一。”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许千听在开车的路上,隐约觉得谢凌宴不说话,心里暗藏着某种想法,果不其然。 许千听知争辩争不过他,选择了后座。 谢凌宴调了调座椅,调回他平时适应的高度,“路程挺长的,困了就在后座睡吧。” “去哪”许千听以为他会带着她去沉云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凌宴自顾自地发动车辆,许千听舌头顶了顶腮,疑惑咽回肚子里。 她也习惯了。 谢凌宴带着她上了高速,紧张感褪去时,困意慢慢升起。 她耸了耸肩,双手搁置在衣服腋下,下巴埋进衣领里。 闭上眼睛。 车平稳地向前,车内里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引擎声和车载香熏浅淡的冷松味。 奇怪,她刚才没有味到这股味道。 冷松的味道煞是好闻,温温柔柔地萦绕在鼻尖。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进了停车场里,前后左右各个品牌的车。 主驾驶座子上没人了。 许千听扭了扭因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导致酸痛的脖子。 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中午十二点了已经。 她几点睡着的来着她睡了多久了。 谢凌宴人呢? 许千听拉车门时,发现车上锁了。 作者有话说:我该怎么说呢……这篇原本设定就不长,后期写得更短了 第42章 许千听给谢凌宴打电话,响铃几秒后,谢凌宴接通了电话。 “你去哪了?” “你醒了。” 车窗贴着单向透视膜,刚到,谢凌宴烟瘾犯了,下车抽了支烟。 烟还剩半根,谢凌宴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按开车门锁。 许千听听到咔嚓一声,开门声。 低头推开门,抬首时,正好迎上了谢凌宴的目光。 “这是哪”周围群山环绕,时节原因,山脉树林色调暗沉。 “度假山庄,夏天的话水木清华,会比现在好看得多。” 春天树木吐出新芽,嫩芽轻轻晃动在柔风中,一道瀑布自崖间缓缓垂落,水流轻磨着崖石,崖底滚起水花,水雾腾升。 “农家菜,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来过,当时还不认识你。” 谢凌宴往许千听碗里夹野菜,“尝一下野菜。” 谢凌宴往杯中倒啤酒,淡橙色液体倾倒下来,聚起酒沫。 “等会还是我开车吗?” “过实习期了?能上高速了?”谢凌宴抿掉了杯口的酒沫子。 许千听数了数日子,“过了。” 谢凌宴握起酒杯,喉结上下滚动,喝了几大口,“谁说今晚走的。” 谢凌宴细嚼慢咽地吃着饭菜,像磨时间一般。 “来聊聊。” “聊什么。” “一点点慢慢聊。”谢凌宴抽纸张擦了擦嘴,纸张收进手心里,揉皱揉成一团。 扔进桌边垃圾桶里。 许千听早已吃饱放下筷子,谢凌宴让服务员将桌上的残羹剩菜收走。 桌子擦干净,不留一条水痕。 “还去吗?现在……”谢凌宴低头轻声笑了笑,“现在好像不让你走的筹码又多了一个,你走了你奶奶怎么办。” 许千听并并腿,脚趾蜷在鞋里,手不自在地搁在腿上。 “今晚我会联系老师,让出名额。”许千听垂下眼睫,说出心中顾虑,“可是,一切项目都在进行中,如果我突然终止,会给他们带来不小麻烦。” “我给你兜底。”谢凌宴吃饭时喝了不少酒,眼尾眉骨微红。 他清楚自己的酒量,喝得很克制,没让自己喝多了。 “你要去找系主任你怎么解释你怎么解释我们俩的关系。” 谢凌宴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关系很见不得人吗正常的男女朋友,不存在情.人,小三。” “我不想让别人替我解决问题。我去解释就行。” “好,那就你去解释,他为难你,你和我说。” “我想他不会为难我。” “毕竟你是好学生。” 许千听头垂得更低了,她莫名听出一股揶揄的味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木质长桌,谢凌宴不满足保持着两人现在的距离。 许千听旁边有一张空椅子。 谢凌宴坐在了上面。 谢凌宴在身边,气息围过来,这次气息竟是柔和的,许千听没感受到往日的生冷感。 “第一个问题聊完了。”又想抽烟了。碍于许千听不抽烟,谢凌宴摸烟盒的动作一停。 一但烟瘾一起,烟又带在身上,能看着又吃不到,心如蚂蚁啃咬般瘙痒。 索性,将新开的烟,对着垃圾桶一扔。烟盒躺进了垃圾桶里。 许千听让他匪夷所思的行为惹得直皱眉,“为什么不要了。” 许千听忍不住发问。 “看着吸不到难受。”谢凌宴伸长腿,脚腕相叠。 “好,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喜欢我。” 许千听唇角抽动了下,连带着脸颊上挂着的薄肉。 “没……”在一声声脱口而出的爱与喜欢之中,许千听已经习惯了嘴上说说。 许千听穿了黑牛仔裤,坐下时,没大腿支撑的牛仔裤边缘下垂,更突出大腿的纤细。 谢凌宴视线落到她大腿处,他将手平在她腿上,她的腿都没他手掌宽。 “你怎么这么瘦。” 许千听从小到大,没胖过,自抽条以来,她的身材一直维持在这样,哪怕时不时地瘦下去,好好吃几天饭,能涨回来。她吃饭只会吃少和吃饱,鲜少吃撑,体重自然也不会涨过固定体重。 似乎这个体重定点了。 许千听听到别人说自己很瘦时,她通常会回对方说,她也很瘦。 可现在说她瘦的是谢凌宴…… 许千听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以后多吃点。” 许千听点头回应。 谢凌宴手落下,轻而易举地握住许千听大腿。 话题又跑了。 “你只是说说,我听个好听,我要你心甘情愿。”谢凌宴今天要将所有的话挑明了。 许千听又沉默了,她又躲。 谢凌宴心里一股无名火冲上来,低头吻许千听,牙齿磨她的唇,发泄心中的不甘。 掠夺她口腔里的空间,发疯似地汲取一切。 许千听推拒他,他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他咬她,许千听也去咬他,谢凌宴齿下收了力气,她可不会留情。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漫出来。 许千听松了嘴,谢凌宴还在亲她,许千听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 “松……松……” 她手腕上用力,谢凌宴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唇上还吻着她,有点力不从心。 松开了她。 手腕得到了释放,许千听一巴掌打在谢凌宴侧脸上,响声清脆。 在他脸上留下了红痕。 谢凌宴松开了她,许千听的唇又红又肿。 许千听起身往外走,刚走没几步,谢凌宴拦住了她。 “你对这地熟想走走哪去知道这里打不到车吗?” 谢凌宴接连好几问,问醒了许千听。 她让他带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像是被拐进了大山里,走不出来了。 “熟吗?问你话。”谢凌宴语气加重了,他唇上还挂着血痕,破处还在往外冒血。 他要让许千听认清自己的处境。 她没他带着出去,是出不去的。 “不熟。”许千听气场败了下来。 谢凌宴一步步往前,许千听看着他凸出的喉结,咽了咽唾液,一步步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继续聊。” 谢凌宴食指摸了摸唇上的血,凑在鼻尖闻了闻血的铁锈味,食指拇指摩擦,将血揉散。 “我哪里不好。”谢凌宴视线落在窝在垃圾堆里的烟盒。 体面人不会再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谢凌宴目光挪到许千听脸上。 她的表情让他有点看不透,有纠结,有难言,还有好多情绪。 他拆解不出来。 许千听脑袋里好乱,好几条线缠在一起,她站在线的面前,想挑起一根线从线团里理出来,可线夹在线团里,生拉硬拽只会将线拽断。 “为什么不喜欢”谢凌宴继续问。 许千听闭上眼睛,过往浮想联翩,他很强势,许千听起初因地位差异,怕他惧他,甚至为了避开他,谈了一段恋爱,那段恋爱是纯粹的,她能在恋爱里感受到对方对她细水长流的爱意。 可后来,他因误入歧途,放弃了两人的感情。 她被推向了谢凌宴。 他亲了她,那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亲吻,感觉很奇怪,像一直往黑洞里坠。 不停地下坠。 为什么别的情侣喜欢亲吻,她真的体会不到乐趣,是不喜欢对方的缘故吧。 还有第一次云雨,她怕得要.死,天地崩塌般的感觉。 起初是钻心的疼,疼痛没过多久,她尝到了快意。 他时不时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猝不及防,让她惊恐,在沉云居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他像是阴魂不散,在她不设防的时候出现。 甚至有时候许千听觉得他真的很闲。 后来,许千听发现他很忙很忙…… 她以为他是众心捧月般的存在,一切事情得心应手,像那些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招招手能得到一切。 他不是。 线团里挑出了一根线了。 许千听想探寻另一根线,谢凌宴按耐不住性子继续发问:“编出借口了?” 上下眼皮分离,许千听睁开双眸。 眸子一如既往地明亮干净。 “我没想编借口,我现在好乱。”许千听手扣住桌边。 胃里一阵难受,中午的饭菜很合胃口,她习惯性地吃了七分饱就停了。 胃里的食物往上涌,许千听捂住嘴,从手缝里闷出声音:“厕所在哪”谢凌宴慌忙地拉起她的手,走出房间,指了指左手边,“尽头左边就是。” 许千听跑过去,跑步过程中,身子上下晃动,胃里的食物到了喉咙处了,灼烧着喉管。 进入女厕所,许千听对着马桶,将胃里的食物倾倒出来。 面对着尚未消化的食物,更加令人想吐。 许千听蹲在马桶旁边,胃里的食物尽数倒了出来。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按下冲水键。 水流卷走了秽物,换上来一摊清水。 许千听出了厕所,走到洗手台前,谢凌宴看她出来了。 “你还好吗?” 许千听面色苍白,原本红艳的嘴唇,也光速褪去了血色。 “我还好。”许千听手成碗状,掬起一捧水,往嘴里松,水一半进了嘴里,一半顺着手掌流进了洗手池里。 重复两三次,清洗口腔里的残留的秽物。 谢凌宴出去了,他又回来了。 他给许千听递了一瓶水,递出去又收了回来,他将盖子拧松,递给许千听。 许千听用了一瓶水来漱口。 嘴里难受的气味清理干净了。 胃里的食物也没了。 胃酸跃跃欲试。 “谢谢。”许千听对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自己说。 她身后站着谢凌宴,谢凌宴面容很忧虑。 她这一句谢谢,像说给自己,其实是对谢凌宴说的。 “没事。”谢凌宴认为她是对他说的,“好点了?给你要了碗小米粥,等会记得喝了。” 许千听腿发软,扶住洗手台边缘,堪堪能站稳。 第43章 “送你去医院。”谢凌宴没问她。 这里的食物很干净,每天都会对采购来的食物送检,从来没出过问题,谢凌宴吃完后,肠胃没反应。 他不敢妄自下结论,揣测。 但呕吐物没保留。 许千听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或者压力很大的时候,她会反胃呕吐。 不是所有的时候都会,只有触发机关了才会,但许千听还没探明,怎样才会触发机关。 带着偶然性,但每次都让许千听猝不及防。 一年内可能犯个两三次。 这是今年的第一次。 与当天吃的食物无关。 起初几次她还去医院查,医生次次给出的结论都是心因性呕吐。 次次挂上几瓶营养液就让她回家了。 后来她也不去医院送钱了。 在家休养几天,自己就恢复了。每每这时,陈淑琴对她是最耐心的,不会因许千听没上学耽误课而生气。 主要是许千听会在家里,自己学习。落在陈淑琴眼皮底下学习,陈淑琴能掌握许千听的学习进度,让她心中有数。 陈淑琴能一步步爬到大学老师,她对初高中的知识还能记得七七八八。 看几眼能回想起来。 陈淑琴在许千听小时候给她报了一堆兴趣班,琴棋书画让许千听体验了个遍。 只有绘画是许千听最着迷的,当时教许千听绘画的老师说,许千听很有天赋。 事实上证明,许千听确实是有天赋。 她对油画有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她肯在绘画方面吃苦,能坐在画板前一坐就是一天。 甚至连吃饭喝水都不顾,沉寂在自己小小的天地之中。 “不用了,我之前也犯过,心因性呕吐,休息一两天自己就好了。” 许千听一勺勺地喝下小米粥,小米粥温和养胃,每每胃不舒服时,喝一碗,胃会好受很多。 “去医院看看。” “不想去,我之前去看过,没事的,先让我休息休息吧。” 出了饭庄,走两步到了别院,屋内清新的木香味。 许千听躺在床上,睡又睡不着,谢凌宴烟瘾惹得心痒。 他得机会,躺在小院躺椅,就着宜人的风云草木,连吸了三四根烟。 吸烟只会越吸越多,他的烟瘾在悄无声息中越来越大了。 谢凌宴上半身浸在了烟雾里,风将烟雾撕了个口子。 等烟雾全都消散时,他进了屋。 往身上喷了点松木香水,他身上和屋子带上了同样的味道。 临时起意,什么东西都没带,许千听大后天有课,他们可以在这待两天。 意识到没换洗衣服,谢凌宴接着让人从家里收拾了男女各四套衣服送来。 衣服还在送来的路上。 谢凌宴往卧室里走,想看看她。 但又怕打扰她。 谢凌宴轻轻推开门,往里面看了眼。 许千听侧躺在穿上,留给他淡薄的背影,谢凌宴没忍心打扰她,轻关上门离开了。 许千听只是躺在床上,白天在车里睡了,她没有那么多觉。 许千听继续理线团。 他温柔吗?他贴心吗他是她想找的伴侣吗? 许千听在遇到谢凌宴之前,一心投进学业里。 她从来没思考过,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没幻想过对方的长相。 她之前一直听人说,真正能走到一起的人是有夫妻像的。 她不敢承认,她和谢凌宴长得有点像。 她没对未来的对象有过定义,定义他的性格脾气学历工作。 和谢凌宴在一起后,她渐渐对未来伴侣有了要求。 不强势尊重人,贴心温柔人品好,努力上进。 谢凌宴除了第一个都做到了。 许千听并不物质,未来伴侣只要能有工作,是懂进取的就好。 她对爱情抱有天真浪漫的想法。 要谢凌宴伪造假证书,他就伪造。奶奶生病两次,他都给了帮助,一次出钱一次出力。 在担心怀孕这件事上,谢凌宴当即买了验孕棒,甚至在隔天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来记得带着。 许千听睁开眼睛,脑海里的碎片掠影消失。 耳根发烫,心脏胸腔里铿锵有力地跳动,后颈糊了一层薄汗。 不想再躺着了,许千听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出了卧室。 谢凌宴没在客厅,卫生间也没有,阳台院子他都不在。 手机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拨上谢凌宴电话,等待接通。 谢凌宴外出取衣服了,山庄有行李存放处,他让司机送到了寄存处。 他去取。 衣服整齐地收进了收纳箱里,一个粉色盖子的收纳箱,一个灰色盖子的收纳箱。 区分了男人和女人的衣服。 外出时间短,谢凌宴没拿手机。 许千听看到客厅茶几上,谢凌宴手机在震动。 他没拿手机,既然他没拿手机,那就说明他不会走远。 果不其然,他拎着两个收纳箱回来了。 “换洗的衣服,如果想去洗澡这里有衣服,也有睡衣。” 时间确实不早了,尽管天还没彻底黑,庭院里已经亮起了灯。 许千听确实想洗个澡,她接过谢凌宴递来的收纳箱。 衣服叠的很整齐,似乎是知道,先穿着的衣服是睡衣,叠在了最上层。 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等她浑身冒着热气地出来时,茶几上多了一碗粥。 视线钉在了粥上几秒。 “给你的小米山药粥,晚上我不饿。”谢凌宴手里把玩着打灰机,按亮又按灭。 中午吐得胃里什么都不剩了,后来只喝了一碗小米粥,空缺太多,胃填满需要的食物也多。 在谢凌宴眼皮底下,许千听喝干净了粥。 白瓷勺刮过白瓷碗,碗底残余着一点点小米。 谢凌宴将碗推到了一边,“能继续了吗?” 原来他还没问完。 许千听启了启唇,没能从嗓子里挤出字,她点头,用肢体表达言语。 “好,继续。”谢凌宴上半身斜靠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茶几上的小雏菊上。 “你奶奶不是你亲生奶奶吧。” 谢凌宴之前给奶奶交过费用,他应该看过奶奶相关的信息。 “不是。” “为什么对你奶奶这么好”“因为她对我也很好。” 许千听父母对许千听要求很高,当时林奶奶在许千听家对门住着,每当在父母那边受了委屈,许千听都能在林奶奶那边得到宽慰。 林奶奶会用极其耐心的话语来安慰许千听。 给许千听各种她认为好的东西。 他们那个年纪的小孩吃的巧克力、干脆面、糖果和饼干,林奶奶都会买来给许千听。 外加许千听没有隔辈亲属,她和林奶奶的关系更加紧密。 林奶奶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小时候生了个高烧后走了,二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在外结交了伴侣。两人携手走到了一起,生育了一个孩子宋然。 宋然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于是送到了林奶奶这边。 顺其自然地和许千听结识了。 宋然同样是学油画的,这在许千听意料之外。 高中时两人一起外出集训,分配到了同一个宿舍里。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共同进步。 可临近高三,宋然因户籍地原因得回到父母身边,正是这时候。 宋然回去后不久,许千听记得那天,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就是在这样好的天气,发生了平地起雷的事,震得她耳朵嗡鸣。 她没想到宋然出车祸了,不止她一个人,迎面而来的失控货车,猛烈地撞向宋然一家三口。 那天阳光明明那么明媚,许千听却收到了令她从头冷到脚底的消息。 太阳亮得晃眼,消息里的字迹混为一团。 林奶奶得知噩耗,连夜坐车去了京华城,路上她一直在叹气,七八个小时的行程,一口饭没吃。 一去,她再也没回来了。 住在她儿子原来买下来的街巷里的一间小屋。 他们原本要换大点的房子来着。 许千听慢慢地叙说着,眼眶渐渐红了。 吐字轻缓,像江南涓涓的流水。 好久好久,事情发生后,许千听没跟任何人说过,在时间的消磨下,将悲伤难过,掰成一小块一小块。 走一段路,扔一块。 扔是扔不干净的,自始至终有一块石头卡在心口。 命运总喜欢给林奶奶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要再开了。 好像也没有能开玩笑的口子了。 是许千听太天真了,最近林奶奶接二连三的身体出问题。 幸好,这里医疗条件好,林奶奶每次都能虎口脱险。 空气流动速度减慢,斜插在花瓶里的雏菊,花瓣娇俏,自然向外舒展,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不张扬。 许千听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说多了有点。我一直没跟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 “那我很荣幸了。” 时间过去很久了,许千听应该释怀了,再次提起时,她发现她并没有释怀。 一切都好荒唐。 难得分房睡,许千听坐在床边,夜空静谧,连绵的矮山轮廓朦胧,山风吹动着树枝作响,月色如水,倾泻在地板上。 许千听还有线团没有理清,她为自己争取来分房睡的机会。 当时只随口一说,谢凌宴却难得地点头了。 许千听听到他说好时,她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出现幻听了。 直到她自己躺在床上时,她才敢相信,谢凌宴竟然和她分开睡了。 许千听坐着看了会窗外的风景,谢凌宴最后问她。 “什么时候能喜欢我。” 许千听记得他的声音低沉轻浮,又带着点不甘心。 问题令她难以回答,她只是说。 “明天回答。” 明天,她该怎么回答。 许千听辗转反侧想了一个晚上,得出结论。 他也挺好的,只是太强势了。 天光大亮,许千听躺在床上不起,不敢面对接下来和他相处的时刻。 谢凌宴见她一直没起床,敲响她的房门。 许千听怕晚上进鬼,临睡前,反锁上了门。 谢凌宴按了按门把手,被硬物卡着,按不下去。 “醒了吗?”谢凌宴隔着门问道。 门隔音效果好,谢凌宴即使大声喊,许千听在屋里也听不见。 何况,谢凌宴用的是平日说话,正常的音调。 拨通语音通话。 “醒了吗?”既然许千听能接电话,肯定说明她醒了,若用其他话开场,显得生硬。 “醒了,等我洗漱完就出去。” “好,客厅等你。等你回答。” 通话结束,许千听掀开被子,双脚穿上拖鞋,双手撑在身体两旁,呆呆地看向窗外。 窗外风景如旧,静而美。 洗漱完,许千听拧开门,谢凌宴在旁边,上半身靠在墙边,一只腿曲起抵在墙上,姿态松散。 “不是在客厅等我吗?” “变卦了。” 早餐很丰盛,所有的食物完完整整地放在盘子里。 许千听睡前很饿,睡了一觉,反而一点也不饿了。 “我不太饿。” “所以你给我答案吗?”谢凌宴双眸蒙上了一层暗色。 许千听双臂又垂了下来,低起了头,头发下坠。 “你到底在躲什么。”谢凌宴手指曲起,抬起许千听下巴。 逼着她让她和自己对视。 之前,他在让两人对视时,许千听目光总是躲闪,他的目光总是充满着压迫感。 许千听闭上了眼睛,眼睑轻轻颤动了几下,睁开,和他对视上。 靠得距离太近,两人呼出的热气交融,气息混合。 许千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他,观察他。 目光沉沉,眼里只装着你,眼底潮涌翻滚,似乎有抹欲.色划过。 许千听目光下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闭眼主动吻上谢凌宴。 谢凌宴让她出其不意的动作,惊了下,转而反客为主。 绵长细腻的吻,谢凌宴用尽全部的温柔去亲她,舌尖慢慢引导她。 想给她好的体验。 许久才松开。 “所以你喜欢我了?”谢凌宴笑着问她。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许千听的声音像绵绵软软的毛线,将谢凌宴的心脏全方位的包裹住。 “我强迫的?” 许千听笑出了声,洁白整齐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 眉眼弯弯,笑得甜软。 “我心甘情愿。”《 》 【终章】 第44章 早在半年前,公司就在规划建立海外分公司,扩大版图,打响知名度。 项目最近落地了,谢凌宴连番往国外跑。 许千听又迎来了期末周,交绘画作业和背理论知识。 两人都在忙,相聚在一起的日子一巴掌的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许千听暑假以在外上课打工为由,不回家。 陈淑琴絮叨了许千听两句。 话题围绕着在外注意安全,好好学习,这两方面。 许千听在放弃留学名额时,许千听以为她和爸妈的关系会进一步僵化。 甚至严重到断绝亲子关系。 陈淑琴却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和许千听说:“不去就不去,你只身一人去国外,我和你爸也不放心。” 许千听毕竟是独生子,她出国在外,要是出了事故,她父母恐怕会崩溃。 时间是良药,许千听之前造假的事,陈淑琴没再提起,只是时不时地点她。 告诉她,为人要讲究诚信。 暑假里,谢凌宴还是时常在国外,偶尔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几天。 谢凌宴提前给许千听发消息,告诉她,他落地的时间地点。 许千听放了假,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外加她心情好,遂去机场接谢凌宴。 许千听在谢凌宴一次次的逼迫下,能自己一人稳当地开车上路。 在去接谢凌宴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她进去挑挑拣拣,买了束蓝白色的绣球花,色调温柔梦幻。 许千听将花放在副驾驶上。 继续前往机场,她到得有点早。 耐心地在机场里等他,眼睛紧紧锁住出口。 谢凌宴一出出口,越过攒动的人头,和许千听对视。 许千听眉眼弯弯,见谢凌宴来了,向前几步,从人群缝隙中挤过。 像黏人的小猫一般抱住谢凌宴,“你终于回来了。” 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久到数不清具体多久没见了。 许千听从谢凌宴身后,将握在手里的绣球花挪到他面前。 “送你,刚买的。” “绣球花。” “我觉得很好看。” “确实很好看。” 回去的路上,许千听开车,她早能克服复杂路况和密集车流。 相安无事地到了沉云居。 谢凌宴忍了一路了,好久没见了,他早按耐不住了。 细而连绵的亲吻,如同温柔的细雨。 “假期想好怎么过了吗?”谢凌宴问道。 “应聘上了广告创意公司的实习,主要负责插画绘制,再打算时不时地去看看奶奶。”许千听将绣球花一支支地摘出来,插在花瓶里。 找工作他难道养不起她吗? “我养不起你”谢凌宴舌头顶了顶腮,目光染了不快。 “我闲着也是闲着,这份工作之后也能写到简历里,方便之后找工作。” “许千听,你之后不需要工作,我能养得起你。” “你喜欢画画,可以,我能给你安排一家画室,只属于你的画室,如果你有很多很多作品,我能给你开一家画廊,只展出你的。” “我想靠我自己,我相信我会越来越好,开画室在我未来就业的考虑范围之内。” “工作很累,你需要和你的同事打好关系,甚至是你的上级。” “累不代表不能干。” “我公司也需要插画绘制,来我公司。”谢凌宴没问她,话语坚定,“来我公司,包装设计会吗?” “学校有设计专业的学生,我是油画系。” 言外之意,她不会。 “没事,硬设计。学美术的,审美肯定在线。” 许千听握在身旁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我不想去你公司。” 我在意别人的眼光。 “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谢凌宴拧起眉,脸色愈发难看。 “对,我就是会在意。实习工作,我不会辞的,我想去。” “我不愿意看你受苦。”谢凌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许千听持着观念不放,“我明天会去入职。” 谢凌宴让她炯炯的目光扎了一下。 “多久。” “一个月的实习期。” “好,一个月。”到时候别来找他诉苦- 许千听入职,部门主管给她安排了小组工作。 合作绘制泡面宣传图。 小组内一共三个人,有两个是实习生。 许千听在小组内人生地不熟,工作分到手上。 许千听有点犯怵,毕竟没有工作经验,她在学校内学的知识浮于表面,从来没落到实处。 甲方要Q般泡面小人。 听要求很简单。 明明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却分给了三个人。 实习没有工资,实习期结束会给一个实习证明。 回过神来一想,甲方的要求写得很明白清楚,也没什么难的。 许千听画了一副自己很满意的插图,交了上去。 带两位实习生的老师,却对她挑挑拣拣,说什么主体不突出,色调单一,不吸睛。 在许千听认为自己什么都不是之际,老师话语一转,“画得倒是挺好,整体排版不行,看了你的简历油画系的学生,不会排版也正常。” “搞不懂,你一油画生,为什么要来。” 许千听当时投了很多家简历,只有这家公司回复得最早,许千听当时性子急了,着急地给定了下来。 想着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想多方面地尝试一下。”许千听笑盈盈地问道。 一个月虽然不长,但按时上班打卡,时不时地加班。 刚开始时有新鲜劲,许千听没觉得累,新鲜劲一过,疲乏感慢慢上来。 谢凌宴看着她按时出入身上带着藏不住的疲惫感,很心疼。 既然是她的选择,谢凌宴放弃强制干预。 只因她之前说过一句话,她不喜欢他的强势。 后来他将强势一点点地往回收,尊重她的意见和看法。 许千听在这一个月中,没喊累,没喊苦,学会了些排版设计专业的知识。 书架上也多了几本相关的书籍。 尽管没工资,也坚持下来了。最后成功拿到了实习证明。 一张薄薄的纸。 谢凌宴看到那张纸,笑道:“一张纸而已,你要是想要,我能给你开出一堆带着公章的证明。” 许千听视若珍宝地将实习证明收进档案袋里,“不一样,这张纸意义非凡。” “既然如此意义非凡的一天。” 谢凌宴打横抱起许千听,手臂穿过许千听膝下,“我们今晚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不一样的。” 卧室拉开窗帘,能看见一汪水池里欢乐自然的锦鲤。 许千听不自觉地蜷起脚尖,面前谢凌宴上下起伏的喉结。 鲤鱼从水面中越出,重重地砸进一方小池里,激起涟漪,重复几次,水面激起细小的泡沫。 直到雨水倾盘而下,鱼儿逆流而上。 “想听几句好听的。”谢凌宴声音粗哑道。 “我也想听。”卧室温度很高,许千听在双重作用下,脸色绯红。 嗓音绵软轻柔。 “想和你一直做。”谢凌宴勾唇笑道。 许千听听到这话,浑身烧开了一样。 他嘴里又没正形了。许千听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凌宴,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谢凌宴一只胳膊试探着伸到她身子底下,抱住她。 唇啄了啄她清瘦的后背。 “我爱你。” 许千听翻腾了一下,转过身去,黑亮的双眸像装了灿灿星光般,笑容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极具感染力。 “我也爱你。” ——许千听实习结束,有了大把空闲的时间。 谢凌宴借此机会,打起算盘。 “开学大三了?” “对,怎么了吗?”许千听翻了一页书,夏日悠长,蝉鸣声不断,许千听并不觉得聒噪,反而要少了蝉鸣声会觉得夏天是不圆满的。 绿树成荫,风里都是木草的清香。 许千听在书房里已经看了一下午的书了。 “考虑出国留学吗?你之前雅思不是考过了,还在有效期内。” “嗯”许千听掀起眼睑,看向一只手虚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的谢凌宴。 谢凌宴合上许千听的书,书页撞击声混合进蝉鸣里。 许千听嗔怪道:“我没给书做标记。” “看过后会有印象,再找到之前看的页码不是轻而易举你要是没印象,说明你看得回去重新看了。” “哦。”许千听敷衍地回复他,“去哪里”“美国。” 美国许千听自打和谢凌宴真正确认关系后,她开始去关注生物制药这个行业,看有关谢凌宴公司的文章。 上去几个月,许千听看到了关于公司在海外开分公司的言论。 “你怎么放心我去了?不是接受不了异国恋吗?” 谢凌宴张了张唇,声带还没震动发生,许千听的小手堵住他的唇。 “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你是不是在海外开分公司了?分公司在美国是吗?” 谢凌宴弯起的眉眼,告诉了许千听答案。 许千听挪开手。 “到时候给你最好的,我看着你。” 缘分邂逅始于一眼,轨道偏航,雾气弥漫。 雾霭沉沉,太阳悄然升起,微风卷过,雾散烟消。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