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骨生花》 1、第 1 章 许千听视线在便利店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逡巡,醒目的红色特价表吸引了她,她修长白嫩的手从货架上取下鸡蛋火腿三明治,反过来看日期。 今天凌晨过期。 难怪这么便宜。 许千听拿着三明治去排队结账。 “需要加热吗?”店员带着几分耐心地问道。 “需要的,谢谢。” 等店员加热完毕后,许千听拿着热乎乎的三明治,走出便利店。 方才进便利店时,天空还澄明,转眼间,阴云笼罩沉沉地笼罩在头顶。 一副随时会下瓢泼大雨的架势,将人淋成落汤鸡的模样。 不少同学站在便利店屋檐下驻足观望,许千听没多想,挤出人群,加快脚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快到宿舍时,雨滴从天空中直坠而下,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得树叶发颤。 雨砸在许千听身上,她看了眼地面,豆大般的雨滴,迅速汇集在地面,转而浸湿地面,在一片尖叫怨骂声中,她快速跑向宿舍。 湿淋淋地回到宿舍,发顶湿透了,黑发凌乱地黏在脸上,白净的脸上糊着雨水,浅绿色长裙下摆溅上了泥点子。 长裙一半湿得透彻,整个人极其凌乱。 周清捷看她这幅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嘲笑道:“千听,你怎么混成这幅鬼样子了。” 许千听将三明治扔在桌上,拿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边擦边蹬掉泥污沾脏板鞋,换上拖鞋。 “回来的时候走一半下雨了。早知道我早几分钟去买饭了,不至于让雨淋到。” 周清捷拿纸擦掉唇边的油渍:“快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许千听没顾及吃午饭,拿上洗漱用品去洗澡。 热气驱散了身上的黏糊潮湿,她换上睡衣,头发随意卷进干发帽里。 擦干净手,拆开三明治包装,细细地咬了一口。 周清捷扔掉午餐盒,转头见许千听在吃巴掌大小三明治,问道:“你中午就吃这点吗?” 许千听手指压住遮住三明治频频上翘的包装袋“毕竟晚上还有大餐等着我,中午少吃点。” 周清捷脸上缓缓挂上八卦的笑容,捏着嗓音道:“是不是程彦学长的生日宴呀?” 许千听睨了她一眼语气,不慌不忙道:“你别乱想,我们只是正常朋友。” 周清捷手搭在许千听清瘦的肩膀上,探头到许千听脸颊一侧,贱兮兮地说:“那他怎么不邀请我呀。” 许千听抖了抖肩,企图晃下她的手:“那你去吗?听说可以带朋友一块,你和我一块去吧。” 周清捷:“那算了,我可不去当大电灯泡。”她目光无意间扫到许千听桌上的刮刀,愣了几秒,一拍脑门,“话说千听你下午不是有画展要参加吗?” “对啊,生日宴在晚上,时间又不冲突。” 周清捷摇晃着脑袋坐回她的椅子上:“哎,真羡慕你们这群高精力人。” 许千听指尖轻捻住口红管,膏体轻点在唇上,淡妆的收尾工作完成了。她利落地盘起长发,别上簪头缀着盛放着的白色玉兰簪子,唇色嫩红,头发乌黑,眸光灵动。 一席新中式白色旗袍,衬托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周清捷倒吸一口气夸赞道:“千听,你也太美了吧,我要是个男的,我现在就跟你求婚。” 许千听弯唇笑道:“真的吗?你这样夸我,我会骄傲的。” - 艺术展馆里,错落有序地摆满画作,许千听画的玉兰,有幸得到青睐,入选了画展。 许千听面对各界显贵,一席过膝白旗袍,端庄优雅,自信从容地讲述画作。 谢凌宴身着正装,在人群中身高出众,身形颀长,面色淡薄,自带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他垂眸无意地扫向画作创作者的名字:许千听。 轻抬眼睫,入目一位面容素净,谈吐文雅,仪态端庄的女生。 她颦笑吐字间,透着一股烟雨江南的朦胧缥缈感,激发人的探索欲。 或许是谢凌宴无论是身高还是相貌都太过出众,许千听说话间与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她瞬间挪开视线。 谢凌宴孑然站在那里,直到许千听的话音彻底落下。 许千听讲解结束后,她在展馆中转了几圈,看时间差不多了,签好字办理完相关手续,走出展馆,在附近的花店买了束鲜花,打车去了指定的饭店。 许千听等待电梯的到来,身后传来浅淡的甘松香,一种独特淡雅的清香。她转头,想探寻香味的主人,看清人脸后,愣了一瞬,接着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谢凌宴鼻间溢出一声浅笑:“许小姐你好。” 许千听想起画旁的署名,想必他那个时候记住了她的名字。 在这种富丽堂皇,陈设不凡的地方,碰见他倒也不显得新奇。 许千听礼貌地回道:“你好。” 谢凌宴注意到许千听怀里抱着的花束,眸色沉了沉:“男朋友送的吗? 许千听低头轻闻花香:“不是,送人的。” “那想必是送给男朋友的吧。” 他的话语让许千听莫名发怵,她轻打了个寒颤道:“不是的。” 电梯到了,里面的人陆续走出,许千听和谢凌宴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许千听先按下62键,见谢凌宴没动静,问道:“你呢?” “一样。” “好巧。” 谢凌宴唇角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许千听感受到身后有目光盯着她,浑身不自在。她盯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企图转移注意力。 “许小姐,你不好奇我叫什么吗?”他的声线偏低,沉而不闷。在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被放大了些许。 许千听被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仅几面之缘,后续可能永远不见的人,不知道名字也无妨。 正在许千听犹豫思忖时,电梯到了,她快步离开电梯。 她先去了厕所补了妆,找到包间门牌号,再次确认无误后,推门进入。 包间位于高层,几乎能俯瞰整个京华城,夕阳淹没在天际线之下,绀色晕染长空,黑夜即将降临。 程彦见她来了,主动起身向前迎接。 “千听,你来了。”程彦扬起唇角笑道。 许千听将怀里的鲜花送到他面前:“送你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黑绒盒递给他,“这个也是给你的,一条手链,希望你别嫌弃。” 程彦收下礼物:“千听,你太客气了。谢谢了。” 许千听准备落座时,面色阴沉的脸撞进视线,她下意识地后撤一步。 许千听是来的最晚的,他身边有一个空位,再者就是程彦身旁有空位。 以她的身份,坐在主人翁身边着实不合时宜,在谢凌宴身旁缓缓落座,指尖捻着旗袍下摆,轻拢向身侧。 许千听柔声道:“你好,这太巧了。” 谢凌宴弯唇浅笑:“我叫谢凌宴。”他笑意不达眼底,一种让人望之生寒的笑容。 许千听轻轻颔首,没有过多的言语。 朋友来齐了,餐食也上齐了。程彦招待大家一起吃饭叙旧。 谢凌宴给自己斟酒,暗红色的液体盛在杯底,头顶琉璃灯光投射杯中。 “许小姐,要吗?” 许千听侧首,对上他黑不见底的双眸,柔声道:“我自己倒就好。” 许千听接过谢凌宴递过的酒瓶,缓缓倒酒。 程彦轻抚转盘边缘,将许千听爱吃的虾转到她面前:“千听,听说你爱吃虾,尝一下这边的招牌菜茄汁虾球。” 虾壳拨得干干净净,虾仁包裹着浓郁的酱汁,色泽鲜亮,勾人食欲。 许千听筷子夹起一颗虾球,在程彦殷切,盼望肯定的目光中细细咀嚼,咽下。 “好吃。” 程彦得到肯定,唇角弯了弯,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许千听身上挪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场的各位,有的喝得酒气熏天,神经被酒精操控,吹牛自夸,同时奉承的话不绝于耳。谢凌宴倒是没喝多少,似有心事般,菜也没吃几口。 许千听只在集体举杯,祝福寿星时,抿了几口,酒杯里的酒保持原态,看似像没喝一样。 程彦眼睛撩向谢凌宴的酒杯,揶揄道:“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酒都没喝多少。” 谢凌宴突然被点名,侧首看向身旁的酒杯,视线再往旁一带,许小姐的酒杯几乎纹丝未动,坏心思萌发,淡定自若道:“许小姐的也没动,只点我?” 程彦:“你一爷们,跟人姑娘较什么劲。” 有人附和,添油加醋道:“就是啊,人姑娘喝得少很正常。你一男的……”想到谢凌宴的身份地位,那个人没敢再说下去。 谢凌宴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杆,慢腾腾举起酒杯,朝程彦的方向敬了下:“那就祝表弟学业有成,万事从愿。”唇抵住杯沿,喉结上下滚动,一杯酒下了肚。 他侧首看向身旁端坐着有些拘谨的许千听,嘴角噙一抹浅笑,轻放下酒杯,直言不讳道:“希望表弟,能跟心仪的许小姐顺利在一起。” 许千听闻言,浑身一颤,耳朵从耳根烧了起来,直到耳尖,所幸藏在头发后面,没人注意。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程彦被人不留颜面地揭开了心思,面色爬上红晕,略带结巴地辩护:“表哥,你……乱说什么。” 谢凌宴看着高脚杯底中残余的一点酒,指腹摩梭杯杆,笑道:“许小姐,我也没说哪个许小姐,你慌什么。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 谢凌宴的祝福藏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惹得程彦胳膊上的汗毛竖立,他摸了摸滚烫的耳朵:“谢谢,哥的祝福。” 等到在座的各位,吃喝玩乐尽兴后,已到了深夜。在众人起身穿衣,收拾随身物品之际,程彦对许千听说:“千听,你等会能不能驻足一下,我有些作业上的问题想问你。” 话语入别人的耳朵里,却被听出一股别样的味道。 “真的是作业上的问题吗?该不会……”调侃程彦的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程彦剜了他眼:“说什么呢,正经事。” 许千听鬼使神差地目光扫向谢凌宴,他穿戴整齐,站得笔直地低头回消息,眉间聚起一座小山。 谢凌宴没着急走,想着在高层,肯定没人走楼梯,去楼梯间接了电话。轻推开沉重的楼梯门,轻轻关上。楼梯间昏暗,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灰尘味,看似好久没人来打扫过了。 谢凌宴电话还没拨打,楼梯间里有说话声,他警觉地向下看,黑暗中有两个身影,夜色和距离模糊了两人的面孔,但声音却清晰可辨。 许千听:“不是要问我作业吗?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程彦紧张地握紧拳头,黏糊糊的汗液糊在手心里:“千听,我想你也能看出来,其实我……” 谢凌宴脚步轻缓,走路无声。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站在平台上,目光泠泠,唇角勾起一股似有若无的笑。 许千听抿了抿唇,耳垂红若樱桃般。 程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其实,我喜欢你……” 许千听心脏砰砰直跳,她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程彦对她有别样的意思,她早就看出来了,他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她不想欠他人情,能还回去的,她也都还回去了。 许千听语气轻缓,低头看地面瓷砖:“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说完许千听似落荒而逃般,头也不抬地向上爬楼梯,推开门离开。 谢凌宴站在暗处,许千听脚步匆忙并未看见谢凌宴,程彦被表白被拒的黯然与无措侵袭,待他缓过神来时,许千听已经走远,谢凌宴也离开了楼梯间。 许千听下楼,站在门口等出租车,初秋晚风和煦,褪去了白天的燥热。 吹在面庞上很轻柔舒服,许千听耳朵烫意未褪,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许小姐,喜欢他吗?” 谢凌宴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千听扭头和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许千听立马挪开视线。 她尚未作声。 谢凌宴漆黑的眸色深不见底,身上带着股浅淡的烟味,疏懒地吐字:“喜欢他吗?”《 》 2、第 2 章 许千听见他,莫名从心底升起股惧意,眸中盛满戒备,后撤步和他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谢先生,我……” 谢凌宴打断了她的话:“许小姐,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抱歉。” 许千听掌心起了细密的汗,见他不再咄咄逼人,收起部分警戒:“没事。” 谢凌宴走到她旁边,将她额边散落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许小姐,太晚了,女生自己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许千听不想给谢凌宴添麻烦:“不用了,我已经打车了,车马上就要来了。” 许千听垂眸,路面跃出两束白光,抬头望向远处,明亮的车灯晃乱了视野。 她看手机软件上显示,车已到站,想必就是这辆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许千听面前,司机降下车窗:“尾号5326是吗?” 许千听:“是的。” 谢凌宴伸长胳膊拦住许千听想要向前的脚步,弯腰透过车窗降下来的空隙和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打车了,您走吧,车费我们照付,谢谢了。” 司机虽然不解,但有不用干活,还有钱拿的好事,他也没必要多问了,果断开车离开。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我的司机等会就来了,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许千听目光望向路的远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谢谢了,麻烦您了。” 黑色宾利从远处缓缓驶来,谢凌宴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让许千听坐上来,许千听乖乖地躬身而入。 谢凌宴同样坐在后座上,在许千听一旁。他上身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散漫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扯松西装领带。 司机手扶在方向盘上,问道:“先生,去哪?” 谢凌宴侧头望向许千听,她拘谨地端坐着,背挺得笔直,脸扭向窗外,扣着裙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谢凌宴见她这窘迫的模样,感到好笑,鼻尖喷出一缕轻笑:“许小姐,去哪?” 许千听依旧看向窗外:“京山大学北门,谢谢了。” 谢凌宴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了,宿舍没有门禁吗?” “有,但能刷学生卡进。” 她还是不看他,他这么可怕吗? 谢凌宴脑中滚动着今天和她相处的画面,他还没做出格的事。 她就怕成了这样。 “看我。”谢凌宴命令道。 许千听肩膀轻抖了下,机械地转头看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他长得很帅,许千听并不否认,浑身散发着股清隽矜贵的气质。或许是身份地位悬殊,她总觉得谢凌宴脾气很差,不好惹。 许千听逼着自己直面他,声音佯装无恙道:“有什么问题吗?谢先生。” “为什么总是躲着不看我。”谢凌宴视线紧锁住她,不遗分寸。 许千听抿了抿唇,从脑子里随机找了个借口:“我对不熟悉的人都这样。” 谢凌宴听得出这是个搪塞他的借口,他没想为难她,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下去。 司机将车开到了京山大学门口,许千听下车,谢凌宴降下身旁的车窗,许千听跟他挥手道别。 转身快速跑进学校,不知是怕他,还是怕这沉沉如墨的夜色。 谢凌宴直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才让司机动车离开。 —— 隔天,周末。 许千听睡到十点钟起床,坐在床上环顾一周,舍友都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穿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开关门。 出了宿舍,终于能够大喘气了。她背上白色pu皮书包,包里装了水杯和充电宝。 刚出宿舍,微信上收到舍友周清捷的消息。 清捷:拜拜千听,我会想你的。ps:昨晚睡得早,今天早早就醒啦,不是你吵醒的哦,你动作很轻哒。 许撇撇:拜拜,晚上给你们捎好吃的。 许千听打车去看奶奶,她没提前和奶奶说,想着给奶奶个惊喜。 许千听让司机停在街道旁,她在这条街上的点心铺买点心。 点心铺子开了很多年了,价廉物美,老板和善,在周边居住的居民都喜欢来这家点心铺买点心。 许千听是这里的老熟客了:“老板娘,我要一盒桃酥一盒枣泥酥。” 老板娘低头从盘子里捡枣泥酥,动作麻利干脆,装满一袋枣泥酥。 “不好意思呀,桃酥还得等会,现在还没出锅。不过也快了。” “那行,我在这等等吧。一共15是吧,我先把钱付了。” 老板娘闻声耳熟,抬头看清来人后,笑盈盈道:“千听呀,你又来看林奶奶了。” 许千听弯了弯唇:“对呀,快半个月没来了,今天来看看她。” 老板娘擦着桌面上的灰尘,嘴上念叨着:“你呀,让林奶奶这个薄福的人,变得有福了,你就是林奶奶的福星。” “林奶奶才不是薄福的人呢,她呀多福多寿。” “哎呦,你看我,就是呸呸呸,林奶奶有的是福气。” 桃酥出炉了,等放凉一会,老板娘装盒打包递给许千听。 许千听走过街道,走进小巷里,轻车熟路地敲响林奶奶的屋门。 林奶奶虽上了年纪,耳朵却灵敏得很,她赶忙从屋里走出来,开门。 见许千听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赶忙招呼着往屋里坐。 “怎么突然就来了呢,来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哎呦家里也没什么菜了。” 许千听扶着奶奶的手,迈上台阶,走进屋子里。 许千听放下手上的东西,摘下书包放在沙发上:“奶奶,街道上那家点心铺子,买了点你爱吃的桃酥和枣泥酥。” 林奶奶从四角掉了漆的橱柜里拿出刷得干净的杯子,倒上一杯热水,递到许千听面前:“来,先喝点热水。” 许千听接过杯子,杯口热气腾腾,她呼气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林奶奶虽然七十多岁了,但脚步利落,为人脊背挺直,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千听,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菜市场买菜去。” “奶奶,不用麻烦了,随便吃点就行,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不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做点好吃的招待你,下次来记得提前说,赶早去菜市场买菜,菜还新鲜。”林奶奶打开冰箱,菜叶子软趴趴,西红柿皮打皱结霜。 许千听走过去,探头往冰箱里瞅了眼:“就炒个西红柿炒鸡蛋就好了,你不是把我当亲生孙女吗?亲生的哪能那么见外呢。” “你这个嘴呀,真会说。” 吃过午饭,许千听陪奶奶在巷子里遛弯晒太阳,初秋天气还没转凉,但消减了夏天的炽热滚烫了。 林奶奶:“千听,晚上留在我这吗?” “不留了,周六晚上宿舍查寝,等到大三就好了,听说到了大三就没查寝的了。” “行吧,我前两天看太阳好,还把你被子晒了晒呢。”林奶奶皮皱巴,像久旱的树皮的手紧紧握住许千听的手。 傍晚日落时分,许千听给舍友们去点心铺,买了椰蓉酥。乘着蓝调时刻打车回校,到了学校天空已被暗色侵袭,路灯亮了,淡淡的白光不均匀地铺在地面。 天气预报今天夜间和明天白天有雨,天空覆盖浓重的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头顶。 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绘合画展申请表,她还没去办公室拿,白天,老师发消息,告诉她申请表放在桌上了,她去拿就行。 教学楼距离北门还有段距离,许千听看实时天气预报上显示,还有半个小时才下雨。 来得及,她跑向教学楼,路上零星几个同学,他们可能知道今晚要下雨,在躲在楼里不出来。 跑累了,许千听放慢脚步,短暂歇息。细小的雨点滴在发顶,许千听在空气中伸手,雨滴坠落在掌心,洇开,在手心留下温凉的触感。 开始下雨了,这两天运气不好,总是让雨淋着。 她加快脚步跑进教学楼的屋檐下。 到办公室里,拿上申请表,装进书包里。果不其然,从开始的小雨转成大雨了,雨滴打湿地面。空无一人,教学楼了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 许千听给周清捷发求助短信。 许撇撇:“求助,被困教学楼了,等待总部救援。” 清捷:“总部收到,待总部换上衣服,找到雨伞,马上前往。” 乌压压的黑云遮住月亮,天空暗沉,周遭太过寂静,透露出丝诡异的氛围。 握在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屏幕亮了,许千听以为是周清捷的消息。 出乎意料,程彦给她发来消息,昨天她拒绝了他的表白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也没发过消息。 一些感情一旦戳破了那层薄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纸后,暴露在空气中,难免会无声地氧化。 程彦学长:你在宿舍吗? 许撇撇:不在,我现在在外面。 程彦学长:好吧。 许千听收起手机,白嫩的手伸进空气里,温凉的雨滴洇湿掌纹,手伸回屋檐下,指腹轻捻刚才散开的雨珠。 今年秋天的雨,总是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许千听看着大雨在空中连成线落下,黑夜里有人手握黑色伞柄闯进了她的视线里,身着正装,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二十出头懵懂的学生。许千听以为是来教学楼办事的老师。 老师越走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面容,能够认清他是谁。 “许小姐,好巧,怕是没拿伞吧,我送你回宿舍。”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些温润。他站在雨里,雨滴顺着纯黑的伞面流下,伞柄散泛着冷光。 许千听对上谢凌宴的目光,怯生生道:“谢先生,不麻烦您了,等会我舍友就来了。” “没关系,我送你。不必麻烦你舍友从宿舍赶过来了。”谢凌宴语气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生硬,透着股冷气,“许小姐,你手机屏幕亮了。” 是周清捷的语言电话,许千听顾及谢凌宴在这里,犹豫再三,没按下接通键。 “你要是觉得我在这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走远一点。” “那麻烦了。” 待谢凌宴长腿迈上台阶,收起伞来,向走廊尽头走去。许千听接通电话:“喂,清捷怎么了?” 听筒里传出硬物相互碰撞的声音,像是在找东西。周清捷语气着急:“千听,你耐心等着就行,待总部找到雨伞就前往营救你。” 周清捷个粗心鬼雨伞已经不知道掉了多少把了,要让她找到伞再过来,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许千听轻笑一声:“不用啦,我在教学楼里碰到了我的一位……嗯……算是朋友吧,我让他送我回去就好了,谢谢啦。” “千听你可真幸运,那好!总部在宿舍等你哦。” 许千听挂断电话,望向站在走廊远处的谢凌宴,他的目光朝向她,他一直朝这个方向站着吗? 谢凌宴间许千听收了手机,步履从容地走向她。 “不知,有没有送许小姐回宿舍的荣幸呢?”谢凌宴撑开伞,语调疏懒。 “麻烦,谢先生了。” 两人肩膀相接,谢凌宴半握着伞柄走在雨里,纯黑伞面罩在两天头顶上,拦住雨水。 许千听的肩膀一直和他紧贴着,隔着衣料,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有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凌宴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调侃道:“你喜欢肩头淋雨?” 许千听自觉她动作细微,不露破绽,谁知谢凌宴一眼戳穿了她的心思。 “衣服回去要换洗的。” “嗯。” 谢凌宴伞柄没挪动分毫,保持着他该有的稳重自在的姿态。 送许千听到宿舍楼前,谢凌宴雨伞倾斜,伞面遮住屋檐和天空衔接处的空白。 “谢谢你。” 谢凌宴长腿一迈,和她一同站在屋檐下,收起伞,轻抖掉雨水:“没事。” 程彦像守株待兔的愚夫般,在宿舍楼下等着许千听。 终于看到了翘首以待的身影,但身旁的男生让他却步了。 谢凌宴转过身,目光落在许千听衣服布料湿透的肩头:“这把伞送给你。” 许千听虽然不识货,但这把伞,单看伞面如锦缎般,价格绝对不菲。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况且我有伞的。” “收下,要是过意不去,之后请我在你们食堂吃个饭就行,不想请也没事。” “我拿走了你的伞,你怎么办。”许千听垂下眼眸,长睫不知何时沾上了水珠,多了分可怜模样。 谢凌宴将伞塞进许千听手里:“等会有人来接我,不必担心我,回宿舍吧。” 谢凌宴站在台阶边缘,水珠成串落下,延伸出来的屋檐堪堪能为他遮雨,他一身端正的西装,站在女生宿舍楼前,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来往女生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程彦问谢凌宴。 “偶然碰到许小姐,送她回宿舍罢了。”拍掉溅在西装上的水珠。 谢凌宴回头看了他眼,程彦头发凌乱,白短袖黑长裤,穿得倒是干净。 “那哥你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程彦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谢凌宴嘴角噙着半丝笑意,眼底的笃定有余藏不住,像野兽去看一只瘸腿的绵羊般。同时,追上撕咬瘸腿绵羊对他而言,唾手可得。《 》 3、第 3 章 许千听回到宿舍,挨个给舍友们分了椰蓉酥。周清捷放弃寻找雨伞了,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追剧。 许千听:“清捷,你伞找到了吗?” 周清捷挠了挠头,笑道:“没找到,可能之前丢食堂了吧,我明天去超市再买一把去。” 孟子苒躺床上打游戏,补刀说:“清捷个马大哈,丢三落四的,前几天还把课本整丢了,幸亏我提醒她,才及时找回来。” 温澜:“清捷,你上周不是才丢了一把伞来着?” 周清捷尴尬地摸了摸脸:“对呀。”她胡乱地挥了挥手,“好啦好啦,别数落我了,我之后一定改。” 许千听洗完澡回宿舍,各干各的事情,周清捷看剧戴着耳机,温澜刷帖子,孟子苒打游戏没外放。 许千听擦干头发,头发卷进干发帽里。 划开手机屏锁,微信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微信名为colin,头像为傍晚蓝调时刻的大海。 点进朋友圈,发现对方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个性签名空的。 很神秘一人。 许千听抱着忐忑的心情,同意了对方的申请。 手机放在宿舍桌子上,她拿着吹风机,去用寝室外面的插座吹头发,宿舍限电,一旦插上吹风机整栋楼都得断电。 吹完头发,她和colin的聊天记录,还是保持在同意申请时系统自动弹出的消息。 对方没给她发消息,像个黑户似的,不知从何来的她的消息,加上她,不发一句话。 维持沉默的神秘感,既勾着许千听的好奇心,又让她犯怵。 许千听既没删除对方,也没主动发消息。 隔天,周天。 许千听想,趁有空的时候,早点还谢凌宴的人情。但主动约他,没联系方式。 许千听的众多朋友里,仅有一个知道他联系方式的人。 程彦! 关系纸捅破后,许千听再面对他时,尴尬和愧疚感融合出复杂的感情。 思忖再三,还是联系了程彦。 许撇撇:程彦学长,我想加一下谢先生,你能给我推一下微信吗?我有些画展上的问题想问他。 程彦秒回:好,我马上推。 许千听主动来找他了,他接着发消息:千听,晚上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中午和谢凌宴吃饭,最多两个小时,下午和晚上有大把空余的时间。有些事,总躲着走,不解决,会越堆越多,等到了难以化解的地步,再回过头来解决就麻烦了。 许千听应下了程彦的邀约。 程彦推过来的微信,许千听骤然惊觉,昨天晚上的colin就是谢凌宴! 他当时加上了她为什么不说话。 许千听试探性地发消息:你好,是谢先生吗? 对方没反应,可能手机不再身边。 快十点钟了,舍友们醒了,她不必蹑手蹑脚地行事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申报表来,填写表格,消磨时间,等待对方回消息。 填完表格,还是没消息。时间过去了一刻钟。在许千听放弃今天中午约谢凌宴吃饭之际,对方回消息了。 colin:你好,许小姐。 只有谢凌宴会用恭敬疏远的许小姐,来称呼她。 许撇撇:谢先生,今天中午可以请您吃饭吗?您有空吗? colin:有。 许撇撇:那今天中午11点30分,一餐厅门口不见不散哦。 许千听约上了谢凌宴,她撑开镜子,仔细照了照脸,今早洗漱过了,脸干干净净。 许千听生了副好皮囊,肤色冷白,眼眸含春水般,眸光灵动,干净明亮。 许千听出于对谢凌宴的礼貌,许千听化了淡妆去见他。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餐厅门口。 谢凌宴已经在那站着了,他身形挺拔,指尖夹着烟,薄唇吐烟时,烟雾划过眉峰,融进空气里。 许千听以为她够早了,没成想他还要早。 许千听弯唇道:“谢先生,好早呀,不要再餐厅吃饭了,我请你去附近的商场吃火锅吧。” 谢凌宴垂眸,指腹捻住还留有火星的烟头,橙红色的火光捏灭在指尖,烟灰在指腹缝隙中落下:“好,我去扔个垃圾,开车带你去。” 谢凌宴停下车,绅士地给许千听拉开车门。 许千听拿上包,躬身下车:“谢谢。” 两人等待电梯到达,今天周末人却出乎意料得少,商场内冷冷清清。 许千听偷看了眼谢凌宴,手拽着书包带,手指向掌心收紧,心脏一下下跳动声分外明显。 “到了,你先进。” 电梯里没人,许千听站在电梯内里的一角上,和谢凌宴拉成一条对角线。 谢凌宴回首,看小姑娘,全神戒备的模样,鼻尖发出轻笑声,嗓音低沉带着逗弄意味地开口道:“怕我吃了你?” 许千听红润的唇瓣微张,轻吐出字:“不怕。” 电梯上行运作,到了顶层,电梯门徐徐而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谢先生,能吃辣吗?” “喜欢吃海鲜吗?”谢凌宴不答反问。 “嗯?”许千听轻蹙眉头,心生疑惑。 “喜欢吗?”谢凌宴耐着性子再次询问。 “喜欢。” “那就好,我请你吃饭。” 许千听赶忙摆手拒绝:“谢先生,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吃饭吗?” “说好了?就不能改吗?”谢凌宴声线散漫,垂头看着这个瘦弱,脸颊惹上桃粉色的姑娘,唇角轻扬。 餐厅风格偏暗,深棕色桌椅,典雅复古,仿佛压制了店内一切杂乱的声响,复古吊灯淌出暖黄色光束,素色瓷餐具整齐摆放在桌面。 “谢先生,需要点什么吗?”服务员问。 “有忌口的吗?口味有什么偏好吗?” 许千听摇摇头。 谢凌宴垂眸,长睫在眼下落上阴影,唇紧闭,暖色灯光没给他的面庞渡上柔情,反倒更显阴翳。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凌宴出声之际,许千听才意识到她已经盯着他出神了。 “不好意思,失礼了。” 餐食全都上齐了。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北极甜虾,这家做的味道挺不错的。这边还有九节虾。” “谢谢,费心了让您。” 谢凌宴筷子夹起甜虾,蘸上少许特调酱汁,微微颔首虾入口,细细咀嚼。 “你对谁都这么客气拘谨吗?”谢凌宴放下筷子,淡淡瞥了一眼许千听,眼眸像无尽的黑洞般,多看几秒,似能被吸进去,无法抽身。 许千听怕他眼底的黑,身子下意识地后躲,脊骨与实木椅子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只是对不熟悉的人才会这样。” 谢凌宴眼中的压迫感紧紧缠绕住她,扼住她的脖颈,她快无法呼吸了。 许千听手机在衣兜里震动,她赶忙拿出手机来看,视这通电话如同救命稻草。 是奶奶打来的。 许千听手机举给谢凌宴看:“有电话。” “在这接方便吗?”谢凌宴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嘴。 许千听左右张望,眼见电话要自动挂断了,她没多加犹豫接通电话。 “喂,奶奶?怎么了?” 奶奶和煦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喂,千听呀,吃饭了吗?” “正在吃,怎么了?”许千听放缓声调。 “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手机上收着条短信说,我话费不足了,千听帮我充个话费,等你下一次来的时候,我把钱给你。” “好,奶奶,我给你充,钱就不用给了。” “不行,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就这么说定了。自己一个人吃饭吗?” 许千听看向谢凌宴:“我和我……朋友在一块吃饭。”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奶奶发出爽朗的笑声。 “奶奶!就是普通朋友。”许千听嗔怪道。 “本来想着要是你自己吃饭,我就多和你聊聊天,那等改天再聊吧,你们先吃饭吧,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空气陷入凝滞,谢凌宴筷子轻碰瓷盘的声音撕开这份诡谲的宁静。 “打完了?”谢凌宴尾音上勾,带着股暧昧的色彩。 “嗯,打完了。” “原来我们是不熟悉的朋友。”谢凌宴懒散地笑着,双腿交叠,脊背靠实椅背。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我们之间的关系。”许千听紧握手机,用力得似想把手机屏幕捏碎般。 “许千听,我想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拘束,叫得随意一点吧。” 谢凌宴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许千听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流从衣领窜到脚踝,天气明明还没转冷。 “嗯,我知道了。但是谢先……”差点脱口而出“谢先生”,这三个字。许千听话锋急转,咽回喉咙,“但是,虽然是朋友,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伞。” 许千听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昨天他给她的雨伞。 谢凌宴面色一凝:“在我这,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伞我多的是。” 谢凌宴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从书包里拿出的伞装了回去。拿起她的筷子,给她往盘子里夹虾,筷子尖头刮过瓷盘。 “会爱人吗?”谢凌宴眸色晦暗难辨,低头许千听身上浅淡的桂花香味盈满鼻尖。 “什么?”许千听纳罕道。 “没事吃饭。”不让她称呼“谢先生”后,她说话直接不带名字了,目光落在低头专心剥虾的许千听身上,眼神不知不觉地带上了柔情蜜意。 谢凌宴开车送许千听回学校,谢凌宴从前镜中,见许千听低头回消息,神态专注,似在回复些重要的消息。 谢凌宴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等信号灯变绿。风轻吹树梢,树叶成深绿色,若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看,叶子已进入中老年阶段了。 许千听看着遒劲的树干,若有所思:“谢……凌宴,我白吃白拿,也不好意思的,您看看需要点什么?我送你点东西吧。” “送我东西?随便送我副你的作品吧。”谢凌宴随口一句。 他降下车窗,让温煦的风吹进,吹动利落的黑短发。他伸手摸向中控台上的烟盒,想到车上还有人,收回手。 绿灯亮起,谢凌宴单手扶住方向盘,启动车辆,树荫投射在地面,临近学校,人多了起来。路边上的学生,成群结伴,说说笑笑。 “许千听?你好追吗?”他的声音稀松平常,聊家常般。 话音敲击鼓膜,许千听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 4、第 4 章 “谢先生,你不要再说些奇怪的话了,能在这放我下去吗?”许千听拿上书包,手扣住门把手。 谢凌宴放许千听下车,许千听火速消失在视野里。 谢凌宴压制已久的烟瘾爆发,低头,咬着烟往打火机跃出的火苗上凑,他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庞。 许千听晚上如约和程彦见面,程彦本想约许千听去校外一家正式的店吃饭,却被许千听婉拒了。 她中午在谢凌宴无声的压迫中,没胃口,没吃下多少东西,到了晚上照旧没胃口,不想吃东西。 于是许千听约程彦来操场。 晚上操场上是一天中人流量最大的时候,程彦和许千听并排顺着跑道外圈,散步。 程彦给许千听带了杯热奶茶:“千听,给你。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很多人去买,我路过给你买了杯。”程彦为许千听插上吸管。 许千听接过奶茶,不扫兴地喝了几口。 好甜,许千听眉头轻皱,下意识地看了眼标签,全糖。 难怪这么甜。 程彦见她皱眉,像好心却做错事的小孩般,小心翼翼问道:“不好喝吗?” 许千听甜甜笑道:“好喝,我想看看你买的哪款,我下一次也去买。” 程彦轻舒一口气:“千听,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有些事情应该说开的。” 许千听细细嚼着珍珠,嗓子里轻挤出一个音节:“嗯。” 晚风习习,操场上有人在唱歌,歌声婉转动听,不乏有情侣手牵手走在操场上,树叶婆娑。 “千听,我会等到你做好谈恋爱的准备的。”程彦怕看到她眼中的抗拒,但有抱着些期许,期许着能看到她眼中的接纳。 许千听唇齿咬住吸管口,吸管上留下了她的齿痕。 程彦侧身,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指腹按住她的脊骨,郑重其事道:“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不够优秀,千听你太过优秀了,你年纪轻轻获奖无数,而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这几年一直在追随你的步伐。” 程彦目光如炬,眼眸中映照着许千婷巴掌大小的脸。 今天的风格外懂事,风柔且暖,不疾不徐从耳边刮过,带走烦闷的心事。 “可以试一下吗?我会好好待你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程彦一点点抓紧许千听的肩膀,闭上双眼,感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许千听的回答。 许千听笑出了声,笑声如风铃般清爽,他紧张害怕的模样逗笑她:“好啊,或许我该勇敢点了。” 程彦倏地睁大双眼,眉眼带笑地紧紧抱住许千听。 许千听唇角渐渐放平,目光空茫地望向远处,眉眼种藏着化不开的思虑。 —— 周一早八有课,昨晚失眠了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着,许千听早上让舍长温澜的闹钟叫醒。 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背上书包去上课,路上买了杯豆浆。 周清捷比许千听到得早,她照旧坐在后排,嘴里嚼着三明治。 许千听在她旁边落座,周清捷打了个哈欠:“来啦,好困啊。” 许千听给豆浆插上吸管:“我也是,好困,昨晚失眠了。” 周清捷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哀嚎道:“我想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周一早八上水课了吧。不行了,昨晚追剧追high了,等会我要去补个眠。” 陆陆续续教室内坐满了人。 上课签完到后,许千听招不住困意,昏昏欲睡,最后趴在桌上睡了一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将她叫醒。 许千听睁开朦胧的睡眼,见周清捷睡得香甜,不忍心打扰她。 手机上显示程彦给她发了消息,许千听点开微信。 程彦学长:早上好呀,千听。 程彦学长:今天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许千听:好啊,在餐厅随便吃点吧,我下午还有一节课。 程彦学长:好! 上课小睡了一会,许千听精神多了。周清捷仗着老师不点同学回答问题,放肆地睡了两节课。 下课后,整个人容光涣散,精神奕奕:“千听,等会吃点什么呀。” “等会我得想去画室,恐怕不能和你去买饭了。” 周清捷搓了搓脸:“好叭,那我去黑鸭煲了,香香的黑鸭煲~” 支撑起画架,画布平铺在画架上,胶带绷平四周。 许千听拿起画笔,视线凝聚在空白的画布上。 送什么画比较好。 许千听学油画专业,她喜欢画风景画,画作送人还需要考虑到对方是否喜欢。 太阳高悬,光束穿过树叶缝隙,穿透玻璃窗照在许千听鼻梁上。 许撇撇:谢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画呢。 谢凌宴还没回消息,许千听放大谢凌宴的头像,傍晚蓝调时刻的大海静谧且幽深,微信背景图他没设置,系统默认纯色背景。 colin:随意。 许千听猜到了他会这么说,既然能作为头像,那他肯定喜欢这画面,那就画他的头像好了。 还有一小时才到吃饭点,提前十分钟才画室出去,满打满算还有五十分钟的绘画时间。 许千听拿着炭笔在画布上勾勒轮廓,全然没注意到手机上方划过的消息。 闹钟响起,到该离开画室的点了。 起稿已经起完了,许千听收起画笔。椅子后撤,站起身,手机消息懒里显示,四十多分钟前谢凌宴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colin:昨天说的话,你是一点也没听。 许千听知道他说的是指哪方面,但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她习惯尊称他。 许千听没回他消息。去厕所洗过手后,去和程彦约定好的吃饭地。 程彦给许千听买了一袋子甜品,递给她;“千听,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让店家把他们卖得好的甜品都买了一份。” 许千听往袋子里面看了眼,目测七八样,甜品保质期短,她平日也吃不了多少。 “太多了,你拿回去一部分吧,我自己吃不完的。” “和你舍友分一下吧,这些都是那家店里卖得很好的品。” “22号的玉米鲜肉馄饨好了。” 许千听翻过她桌面上的号码牌,数字22了。 程彦抢先一步,站起来,拿上号码牌:“我去给你端。” 程彦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洒出来一点,轻轻放在桌上。 “谢谢。” 一碗盛满馄饨的碗放在桌上,没见筷子。许千听笑着看了眼程彦,程彦一拍脑门意识到了他没拿筷子。 “哎呦,我忘记拿筷子。”程彦屁股还没着座,立马返回去拿筷子,走到一半,听见阿姨喊:“23号的,芹菜肉馄饨好了。” 他又返回去拿上号码牌。 程彦马不停蹄慌乱的模样很是好笑,许千听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呀,刚才忘给你拿筷子了。” “没事,谢谢你啦。”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程彦将他碗里的馄饨拨给许千听一个,“尝尝这个味道也挺好吃的。” 许千听也拨给程彦一个馄饨:“好,你也尝一下我这个味道的。” 吃完午饭时间还早,许千听回宿舍,见大家都还没午休,给她们挨个分甜品。 许千听给温澜一盒肉松小贝。 “谢谢,千听。” 孟子苒不在寝室,许千听放了盒拿破仑在她桌上。 最后分给周清捷,周清捷早已翘首以待:“千听,你发财了呀。” “给你牛乳蛋糕。” “谢谢千听。” 按周清捷对许千听的了解,许千听不可能一次性买这么多甜品,一定是别人送的。 至于是男生还是女生,答案显而易见。 周清捷挑了挑眉峰,贱兮兮道:“千听,你谈男朋友了?” 许千听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没有,店铺搞促销,前几天我不是去替别人了几天晚辅嘛,也挣了点。苟富贵不相望嘛。” “哎,我还以为能见到舍友夫了呢。” —— 许千听下午上完艺术概论这门课,回画室继续去画画。 画室下午有同班同学在,秦新明顺着推门声看去。 许千听:“哈喽,你也在呀。” 秦新明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颜色:“好巧呀。” 打完招呼,许千听坐回她的椅子上,从微信中点开他的头像。 colin:现在有空吗? 十分钟前的消息,她又没看着。 许撇撇:没有,怎么了? colin:嗯? 透过文字,许千听能够想象到他怀疑时紧皱的眉头,遍布阴云的眉眼。 许撇撇:我现在在给你画画。 colin:到哪一步了? 许撇撇:刚画完底稿。 colin:就这样给我就行了,等会教学楼门口见。 许千听知道她没讨价还价的机会,将只有底稿的画装进画框里,收好画笔。秦新明见许千听要走,问道:“是我在这里打扰你了吗?” 许千听:“是我朋友要来找我,我不画了,出去玩会。” “哦,那好。” 许千听拎着胚胎期的画作下楼,远远地看见一身黑色着装的身影,他似背后长眼般,回过头来,向许千听走来。 许千听将画送给他:“我还没画完,如果你之后想要我画完的话,可以再把画给我。” 谢凌宴接过画草草地扫了眼:“我头像。” “对,因为我一时也想不到要送你什么。” “戏剧感兴趣吗?今晚和我一起去看如何?”谢凌宴看着许千听,不急不徐地说道。 “不敢兴趣。”许千听果断拒绝,“我有男朋友了,谢先生。我想我不该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了。” 谢凌宴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嗤笑:“嗯?有男朋友就不能一起看戏了?” 许千听想离开这地,和他拉远距离,谢凌宴伸长手臂,腕骨凸起,手背皮肉之下青绿色的血管突出,蜿蜒向上,他拦住她的去路。 “叫我全名,就放你走。” “谢……谢凌宴。” “嗯,对我没必要那么客气。” 谢凌宴说到做到,果真放许千听走了。 垂在身边的拳头狠狠攥紧,指节泛起青白色,指甲抵住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 5、第 5 章 一连好几天,谢凌宴没出现在许千听面前。 许千听很少发朋友圈,一年内才发两三条。和程彦谈恋爱,一条有关他的朋友圈也没有,程彦送给她的东西,她也不在朋友圈炫耀。 许千听喜欢低调做事,拦着程彦想朋友圈发两人合照的冲动。 步入大二课程明显比大一的时候少多了。 许千听一周有一半多的时间都没课,没课时她大都在画画,或者和程彦待在一起。 许千听迟迟没收到绘合画展的邀约,看样子交上去的申报表石沉大海了。 “你好,156号好了吗?” 店员低头扫视标签,找到156号咖啡:“是生椰拿铁,热,不另外加糖吗?” “对的。” “打包吗?” “打包,谢谢。” 许千听拎着咖啡到校内小亭子里坐下,前几天一直在下雨,雨后天气渐渐转凉,树叶渐渐褪去绿色。浅黄色、金棕色和深绿色,交叠遮盖挂在树上,阳光渡上金辉。 许千听举起手机对准这番风景,画面定格。一张无须修图就绝美的照片留在了她手机里。 许千听抿了口咖啡,静静欣赏这番宁静美好的景色。她穿了深棕色的薄大衣,和景色很是相衬。 隔着衣服布料,许千听感受到手机在衣兜里震动。她笑着掏出手机,以为是程彦的电话。 看清人名后,许千听唇角倏地放下,盯着显示来电的人名,直到铃声挂断。 又打进来了。 屏幕顶端出现一条微信消息。 colin:接电话。 许千听深长地舒了一口气,接通电话:“喂,怎么了?” 谢凌宴:“想参加绘合画展吗?” 绘合作为国内顶尖的画展之一,参展的画作基本上各个有名望的画家,像许千听顶多带着高校花环的普通学生,只能填填申请表,碰碰运气。 画作参展是其次,要是能参展就能见到很多业内的画家,他们通常会慷慨大方地讲述他们对绘画的看法,若能有幸参加绝对受益匪浅。 “想!”许千听短暂忘记了谢凌宴这号人物的危险。 “给你个地址过来填表。”谢凌宴接着发给了许千听一个地址。 距离学校有点远,许千听心里犯怵,犹豫纠结再三:“不好意思,我想还是算了吧。” 听筒里传来谢凌宴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无节奏,不轻不重的。 “哦?那你来把你没画完的画画完,我这有工具,不用拿你那一堆玩意儿。”他语调从容,尾音拖带着几分懒意。 "我拿回来画吧。"许千听为自己找不陷身危险地带的方法。 “好,那你来拿吧。” 无论怎样,许千听非得去一趟那个地方。 许千听在导航软件上输入地址,发现那边是私人别墅,叫沉云居。许千听打车到那个地方。 司机再三和许千听确认地址。 “对,我想去那里。” 司机是位中年男人,他语气凝重道:“沉云居那边偏僻,但是那边住着的都是顶富的权贵,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那干什么。” 司机迟迟未发动车子,他怕小姑娘年纪轻轻走向歧途。 “师傅,我知道的,我学美术专业的,会点修补画作的手艺,我是去那拿画的,放心就好啦。” 许千听随意说的借口打消了司机的顾虑。 沉云居,黑檀木大门缀着鎏金花纹,庄严气派,黄铜把手折射着清冷的光彩。 “许小姐,请进。” 许千听好奇紧张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青石板铺在绿草坪之上,庭院翠竹生机蓬勃,锦鲤池旁栽种一株红枫,几块嶙峋的太湖石错落摆放,空气里飘动着丝缕浅淡的檀木香,一股江南雅致的风韵。 许千听被人带着走进室内,在玄关处换鞋,走进客厅。 谢凌宴听见脚步声,目光落在许千听脸颊上。 许千听手指甲盖死死扣进掌心里,呼吸混乱:“画呢?” 谢凌宴合上电脑,上下页碰撞发出“碰”的一声响:“离我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许千听脚灌铅般,缓慢走向谢凌宴。谢凌宴掐住她的手腕,向下拉,许千听重心不稳,顺着他的力,跌坐在沙发上。 “你到底怕我什么?”谢凌宴长指勾住她散落的发丝,乌黑的发丝一圈圈缠在指节上,再慢慢绕开。 许千听往旁边躲,和谢凌宴拉开距离。 “谢凌宴,我是来拿画的。” “我现在反悔了。”天气还留有夏天的余温,谢凌宴今天却感到浑身发冷。 许千听心脏猛地一沉,手上的温度好似被抽走了,指尖冰凉。 “你想干什么。”许千听控制不住地声音发颤。 谢凌宴直直地盯着她看,她瞳孔里的惊惧满溢到面庞上了。 “你真胆小。”谢凌宴拿起电脑旁边的表,扔给许千听一只笔,“填上你的信息。” 许千听看表头上写着,绘合画展推荐表。 谢凌宴解释道:“公司对画展有赞助,你只要填上,到时候你就能去。” 许千听拔开笔帽:“这样对别人会不会不公平?” “你能确保别人没走后门?想去就填上,别想太多。” “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许千听一笔一划地填上表,谢凌宴脑袋越发昏沉,他怀疑他感冒了。 许千听填完表放下笔,谢凌宴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推近他。 谢凌宴额头抵住许千听的额头。 许千听被他额头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猝然一惊,谢凌宴感受着她额头上的冰凉,这样抵着头疼似乎缓解了半分。 下一秒,谢凌宴推开了她。 “你感冒了。”许千听说,他滚烫的温度不用体温计量就能知道他中标了。 “你要走?”谢凌宴嗓音带上了哑意。 “我要拿着画走。”许千听语气细软,他能把参展名额给她,许千听很感激。 她现在走了,会不会有点忘恩负义。转念一想,家里肯定有阿姨能照顾他。她在不在的无所谓。 “画在我卧室里。”眼皮如千斤重,连带着胃也搅动得难受。 许千听站在原地没动。 “卧室在二楼,上楼梯左手边。”谢凌宴补充道。 “药在哪?” “卧室抽屉里。” 许千听上楼,按照他说的找到卧室,推门而入,卧室整体暗色调,床铺整理得一尘不染。 抬头,许千听不可思议地发现,她的胚胎画竟然被挂在了他床头上方墙面上。 许千听没多揣测其中的意思,找到药箱拿着下楼。 “你是普通感冒吗?”许千听打开药箱,药箱里的药很齐全。 “嗯。” 许千听找到她平时感冒会吃的药。 “你们感冒了,会不会去医院看诊呀?”许千听以往感冒了,只会去诊所开点感冒药,通常吃上几天就好了。 “没那么娇贵。”谢凌宴接过她递给他的一板药。 “那你吃这个吧,我上次感冒就是吃了这个。” 谢凌宴拿过药盒,拿出里面的说明书,伸开看剂量说明。 “一次四片,一天三次,饭后服用。”许千听说,“你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谢凌宴冰凉的指腹慢慢勾勒她的下嘴唇轮廓,浅浅笑了一声:“会做饭吗?” 许千听愣怔着,下嘴唇一阵酥麻。 “会。”许千听抿了抿唇道。 “好吃吗?” “我挺自信的。” 谢凌宴站起来,带着许千听走进厨房,许千听的拖鞋“塔塔”地踩过光洁反光的瓷板砖。 “冰箱里有菜,橱柜里有米面,你看着发挥。” 开放式厨房,黑色和深灰色为主色调,天然大理石台面擦得干净,无一丝水渍。 冰箱许千听打开冰箱,里面有油菜、白菜和鸡蛋,和一堆看起来不菲的酒。 谢凌宴别有兴味地问道:“给你男朋友做过饭吗?” 许千听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油菜。许千听装没听见他说话,自顾自地做饭。 “装耳聋?”谢凌宴不急于要答案,他转身坐在吧台前,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减轻了感冒带来的灼烧感。 “你除了我家人的,第一个。” 谢凌宴弯了弯唇,眸底各种情绪交织翻滚着。 许千听做了碗方便快速的阳春面,热气腾腾的面上卧着俩荷包蛋和青菜。 “感冒了,吃点清淡的吧。”许千听从客厅里拿药,放在谢凌宴,那碗面旁边,并给他倒上热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手腕上的力拦住了她,谢凌宴紧握住她的手腕,白皙的手腕起了红圈。 “让你走了吗?”谢凌宴低沉带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有事吗?”许千听背后汗毛竖立。 “今晚留下。”谢凌宴挑起面条,低头咬了口面条。 “周六晚上查寝,我不能在外留宿。” “放心,我有不让你被查到的方法。” 许千听脑海中飞速翻找能逃脱的借口:“但是我今晚饭还有约。” “和谁?很重要吗?” “我男朋友。”掌心沁出薄汗,她想跑,回头看向门口。 对上谢凌宴黑漆漆的双眸,许千听心脏被猛地一掐。 “有约还可以取消,等会给你点外卖,饿不着你。”谢凌宴一口一口地吃着许千听亲手做的面条,他慢悠悠地擦了擦嘴,“今晚把你的画画完吧。” 许千听:“还要等油彩干,一晚上画不完。” “那正好,之后慢慢画,留在我这。”谢凌宴故意拖长了尾音。 谢凌宴让人拆下他画,在硕大的落地窗前,支起画架,旁边摆放好工具。 谢凌宴吃完饭喝了药:“我不会做饭,晚上给你点外卖,你吃什么?” “我没胃口。”许千听在调色板上调色,粗略快速地调色。 许千听从前觉得画画是一种享受,现在她只想潦草完事,快点走。 “画画可以不用急,有的是时间。”谢凌宴扫过她填的表格,字体清俊秀丽,倒和她本人清雅的气质相符,“你男朋友对你怎样。” 许千听笔刷在调色盘上一蘸便往画布上画:“很好。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不和你男朋友说一下,你今晚不回去了?你男朋友要是找不到你,估计得去报警。”《 》 6、第 6 章 许千听手没控住笔,颜色涂出画框,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睁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是谁的?” 谢凌宴打开电脑,从容不迫道:“慌什么?我只是猜测。” 许千听看着她潦草的画,每在画布上落一下笔,仿佛有人用尖刀在她心上浅浅地划上一道。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在状态,不能继续画了,很抱歉,谢凌宴。” 谢字吐得很轻,轻到只有许千听自己能听到,她像是喊了声“凌宴”。 他没难为她,放她走了。 —— 周清捷看着微信余额,仰天长啸:“啊!苦逼的美术生,月底穷得叮当响,走两步别人都得说我扰民。” 孟子苒:“加一,我这月买了一件裤子和一堆油彩,我现在也叮当响了。” 周清捷:“哎,怪我这个月大白买多了。千听,你月底也没钱了吧。” “月底我还有点,这个月没乱买,花得少。” “不是?”周清捷徒然拔高音量,“这个月你面包甜品零食啥的没少买呀,还分给我们那么多。” 发绳一圈圈地绑住头发,许千听扎了个低马尾:“我有开源呀。” 周清捷:“开源我就不开了吧,我懒,我还是穷着吧。”灵光一动,周清捷搓着手,打着歪心思,“哎呦,我要是找个男朋友就好了,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许千听胳膊伸进外套袖子动作一顿:“求人不如求己,这学期课少,我前几天投的求职,今天给我回复了,我现在过去一趟。” 周清捷:“千听,你说真的啊,你真要去打工呀。”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许千听拉上外套拉链。 “好叭,懒汉活该穷得连裤衩都穿不上。”周清捷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一只脚穿在拖鞋里踩在地板上。 “你从哪看的句子。”许千听笑着说,“好了,我走了。” 兼职在学校北门附近一家网吧,走路十来分钟能到,许千听根据导航找到有约网吧。 许千听进店前打量了下四周,旁边一堆小餐馆和零食店。 一推门,门上风铃声响起。 “你好,我来应聘店员。之前有在线上聊过的。”许千听问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一脸茫然:“应聘店员是吗?等我一下,我把店长叫来。” 小姑娘走出许千听视线,再次出来时,她跟在一位目测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身后。 想必他就是店长了。 “您好。”许千听打招呼道。 “你好,许千听是吗?我们已经在线上聊过了,等会让她和你说说工作流程,注意事项就好了。” 前台小姑娘详细地跟许千听介绍了她的工作事项和应该注意的细节,接待开卡,结账收费以及零食货架补货。 许千听一丝不苟地听着,约定好的工作时间为周一到周五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半。 工作在室内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小时35,时薪也可观。 许千听自认为是不错的工作。 她出来兼职这事,没告诉程彦,程彦家里算是有钱,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程彦本人出手阔绰,多次想给许千听买衣服包包什么的,都被许千听拒绝了。 程彦脾气好,为人温柔体贴,不抽烟,没有一点架子。 要是告诉程彦,他肯定不同意许千听出来兼职。 谈恋爱以来,许千听没收程彦一分钱,程彦主动买的零食甜品之类的东西,几乎是硬塞给许千听的。 许千听后续也给等价地还回去了。 她始终没在程彦面前真正放开过,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像是偶尔一起吃饭一起玩的亲密朋友。 倒不像是情侣。 许千听接着和前台的小姑娘换了班,刚换班,风铃声响起。 “哈喽美女,我的身份证。团购能用吗?”两个青年人来上网。 “可以的。”许千听接过身份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挪动,录入信息。 “我们这边有泡面饮料,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扫描桌子上的二维码点餐哦。” “免费给的?”其中一个青年人单手踹在裤兜里,混里混气地问道。 “不好意思,我们是收费的。”许千听客气地回答道。 “收费的啊,那行吧,我还以为免费的。”青年撂下话,转身离开前台。 许千听见他们两人走了,松了口气,第一次接待客人,对业务不熟悉。她生怕他们是刺头,爱找事,应付不了。 许千听拿湿巾擦桌面上的灰尘,湿巾清晰地映出黑巴掌印子。桌子看样好久没人擦过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许千听扔掉旧纸巾,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擦干净手,又抽了一张抽纸擦掉手上的水渍。 colin:有空吗?来把画画完。 许撇撇:没空,我找了兼职在工作。 colin:在哪? 许撇撇:学校附近。 等了会,对方没再发消息,许千听反扣手机。电脑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12号桌鲜虾鱼板面一碗。 许千听起身从货架上,拿出泡面,从泡面底端戳破塑料薄膜,撕掉塑料膜,剪子剪开调料包,全都放进去。 饮水机水温调到一百度,打上热水。小心谨慎地端过去。 “您好,您的泡面好了。” 对方头也不回,只是微微点头。 许千听回到座位上,看了眼手机。 又有消息。 她点开,发现妈妈给她把生活费转来了,两千块。 妈妈:最近怎么样。 许撇撇:最近很好呀,也没什么事,平时也就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妈妈:那就好,好好照顾自己。 许千听眼见着屏幕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过几秒消失,对方没发过来消息。 头顶传来指关节敲击桌面的“笃笃”声,许千听寻声抬头。 刚才买泡面的男人,他单手扣住泡面桶上沿,指腹抵住泡面桶身。 他黑着张脸,没好气地说:“长眼了吗?备注看了吗?” 许千听耳朵刷地红了,挪动鼠标,找到刚才的单子,点击放大。 备注:加卤蛋加火腿肠。 确实价格要比普通泡面贵了三块,许千听刚来上班,不知道单子还能备注,同时她也没留意到价格。 许千听连忙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呀,我没看到,我这就给您加上。” 男人咂舌道:“下次注意,也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连备注都不看。给我重新泡一碗。” 男人扔下泡面,斜睨了眼许千听。 长得倒是不错,女生白白净净,五官端正,脸颊小巧,尤其是眼睛灵动得如同小鹿般。 许千听重新给泡了碗泡面,为了表达歉意,她给他送了包巧克力饼干。 因失误造成的损失都由许千听承担。 许千听得到了碗泡面当晚餐,正好她晚上没吃饭,许千听打开已经泡软的泡面,想吃的时候发现没有叉子。 对方把叉扣下了。 桌子上也没有一次性餐具,货架上也没有。 许千听厚着脸皮在微信上问老板。 许撇撇:老板,你有一次性餐具吗? 老板:桌子有抽屉里有几双我吃外卖剩的筷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许千听拉开抽屉果然有筷子,没开封的一次性筷子。 许千听挑起泡面,吹了吹,咬了一口。她只吃了两三口,刚才的那个男人,又端着泡面走来了。 许千听见他来了,急忙咬断泡面,慌乱地咽下。 “您好,怎么了吗?” 男人态度强硬蛮横道:“泡面里有头发。” 他叉子挑起泡面里的短发给许千听看,许千听凑近看,发现头发黄且短,一看就不是她的头发。倒像是他自己的头,他一头棕黄发寸头,流里流气,年龄看着约二十七八,快到三十。 许千听语气和顺,态度恭敬道:“这个不像是我的头发,我没有短发。” 男人拔高嗓音,手拍在桌面上,掌心与桌面摩擦出巨大的声响:“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自己把头发放进去的?” 许千听急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怒气冲冲:“那你什么意思?” 许千听见对方很难缠,只能被迫承认子虚乌有的错误:“对不起,我给您退款。抱歉,是我的疏忽。” 许千听给他退款,他手机上收到退款消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泡面离开了。 许千听脱力般坐回椅子上,如果老板是她熟悉的朋友马,那她会跟他吐槽诉苦,从他身上找情绪价值。 奈何不是。 许千听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从自己钱兜里垫付费用。好在费用不高。 许千听之后相安无事地接待了几位客人,发生有人故意找茬这事后,许千听格外小心谨慎,生怕一疏忽,再次被找上麻烦。 “你好,一位。现在包间还有吗?” “还有的,身份证请出示一下。”许千听接过身份证,输入信息。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千听扫了一眼,抿了抿唇,反扣过手机来。 办理完后,许千听再次读了遍消息。 colin:我侄子需要家教老师,你能来吗?三年级,男孩,挺调皮。 家教比在网吧当前台好多了,网吧里的人鱼龙混杂,但家教的对象是谢凌宴侄子,难免会和谢凌宴碰上面。 许撇撇:不好意思,我不能去。 colin:签劳动合同了? 许撇撇:没。 colin:以你的资质,你肯定能教得了他。家教的工作不比在网吧里好?两千一小时如何?《 》 7、第 7 章 天价补课费,许千听没多想,立马拒绝。 许撇撇:补课费太高了,我承担不起。 colin:补课费低点你来?你是不想见着我吧,放心,孩子在我哥家。他想给他孩子找家教,我正好我认识靠谱的人。 补课费确实很诱人,许千听怕这是诈骗。 谢凌宴看出了许千听的纠结,他发给许千听他侄子的照片,照片里,圆头圆脑的小男孩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西瓜,小孩子笑得天真烂漫,一副童真无邪的模样。 colin:日月里,只晚上辅导,六点到九点。工资我给你开,至于多少,我看着来如何?小孩很可爱,脑子不笨,就是不学。 许千听看着和他的聊天界面,半晌没给他回消息。 谢凌宴再次给她发了条消息:来? 许千听抬头,白炽灯在头顶散发细弱的白光,桌子上乱糟糟一片,面对着不知秉性如何的客人。 许撇撇:来。 colin:明天直接去日月里。 —— “您好,很高兴绘合画展能有您的参加,请您于9.30日前,将您的画作邮寄到……” 许千听一字一字地读着邮箱里的信,她真的能去参加画展了。 许千听唇角压不住地上扬,她合上电脑,到了该出发的点了。 周清捷躺在床上,手指外卖软件上滑动:“吃什么好呀。”她探头看向许千听,许千听又穿上外套了,“千听,你今天走得好早呀。不是六点去吗?现在才五点。” 许千听:“换工作了,换成家教了,教小孩子。” 周清捷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都说现在工作难找,千听你直接来个无缝衔接找工作呀。” “下次帮你找个。”许千听系上外套扣子,背上书包。 “那算了,我懒,穷点就穷点吧。”周清捷躺回床上,拽了拽被子。 许千听到了日月里门口,许千听打开手机前摄像,对着手机整理面容,确保干净整齐后,按响门铃。 等待里面的人回应。 可爱的小男孩来给许千听开门,许千听弯腰迎合小男孩的身高,笑盈盈道:“你是谢林竹吗?” 谢林竹活泼好动,热情开朗,他拉住许千听的手:“姐姐,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许千听进屋,有位阿姨嘱咐许千听道:“这个孩子好动,夫人和先生已经和他说过,你是来给他补课的了。你只管安心给他上课就行。” 许千听轻轻触碰了下谢林竹肉嘟嘟的小脸:“林竹,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谢林竹:“好啊,我们去我房间玩。” 谢林竹蹦蹦跳跳地带着许千听进了他的房间。 谢林竹书桌椅子旁边有空位,谢林竹爸爸谢沉泽,给许千听安排的位置。 昨晚许千听通过谢凌宴加上了谢沉泽,谢沉泽对许千听要求不多,只要求她能陪着谢林竹把作业写完,将白天学的知识掌握住就好。 毕竟付给许千听工资的不是他。 许千听坐下,柔声道:“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谢林竹摇了摇头:“还没有。” “还有多少呢?” “一字没写。” “……” “姐姐,你不是来陪我玩的吗?” “写完作业,陪你玩。” 许千听连哄带骗地让谢林竹从书包里找出作业,这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她看着他写作业,但谢林竹总是写十来分钟,就想站起来玩。 几经周折折腾,许千听好不容易看着他写完一门作业,期间许千听给他讲解他不会的知识点,谢凌宴说得没错,他并不笨,知识点一点就通。 楼下似乎传来了门铃声,紧接着一阵上楼的脚步声。可能是他的父母回来了,有种领导视察工作的感觉,许千听紧张了起来,害怕业绩不合格被辞退,挨批。 房间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林竹的小耳朵一听到开门声,立马坐不住了,他想站起来去开门,许千听拦下了他。 “我去就行,你安心写作业。” 许千听开了一点门缝,看清来人,先是一惊,再者将缝隙扩大,直到对方能够进来。 “你好呀,谢……凌宴。” 谢凌宴弯了弯唇道:“怎么了?看着我很惊讶?” 谢林竹见他的叔叔来了,跑到他跟前:“叔叔,你怎么来了?” 谢凌宴抱起谢林竹,笑着说:“想你了,来看看你。”,他笑着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有些愣怔的许千听。 谢凌宴抱着谢林竹到书桌座位前,放下他:“坐下写作业,好好听姐姐的话,等你写完给你糖吃。” 谢凌宴掀眼,目光落在他口中的姐姐身上,他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安心地教他。”谢凌宴离开关门,又是一阵脚步声。 谢林竹边写字边和许千听说话:“我叔叔对我特别好,从来不打我骂我。” “嗯,他人挺好的。” 谢林竹小嘴巴动了动,他还想继续说话。 许千听及时制止:“好了,安心写作业吧。” “哦,好吧。” 谢林竹终于写完了作业,他扔下笔,伸了个懒腰:“啊我终于写完作业了,好了姐姐,我要下楼找叔叔要糖去。” 谢林竹快速地下楼,跑到谢凌宴面前,许千听跟在他身后。 谢林竹伸出小手:“叔叔,你说好了要给我糖。” 谢凌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五颗牛奶糖放在他手心里。 “睡前不准偷吃,吃完记得刷牙。” 谢林竹点了点头,拆开一颗糖填进嘴里:“嗯!好的!” 许千听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不知不觉她已经来了两个小时了。 还有一个小时,但是谢林竹已经写完作业了。谢沉泽说要辅导谢林竹写完作业,还有掌握当天的知识点。 作业写完了,还有知识点。 许千听等会得哄着他回楼上学习。 谢林竹数了数手里的糖,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看着许千听站在身后,他眼球咕噜地转了转,问道:“姐姐,你要吗?” 许千听细声细语地回答:“谢谢你,我不要了。作业虽然写完了,但是今天在学校里学的知识掌握了吗?” 谢林竹撒谎不带眨眼地说:“掌握了。” “真的吗?” 谢林竹点头。 许千听求助的视线撩向谢凌宴,谢凌宴领会了许千听的意思,开口道:“林竹,你去玩吧,今天的学习结束了。” 一听到能玩了,谢林竹眼眸亮闪闪地:“真的吗?那太好了。”他蹦跳着跑上了楼,跑回了他的房间里。 许千听:“我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 谢凌宴从沙发上站起来,捋平起褶皱的衣角。一步步靠近许千听。 许千听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脚后跟后撤。 谢凌宴从衣兜里掏出剩下的三块牛奶糖,握在拳头里:“伸手。” 许千听腹诽地伸出手来,三颗牛奶糖落在她手心里,带着谢凌宴掌心的温度。 “一包八颗,我不喜欢吃些糖。不能一次性给他太多糖。” “谢谢。”手里的糖纸的银标在灯光下,反着亮。 “收到了邮件了吗?”谢凌宴问她。 谢凌宴虽然没点明是什么,但许千听懂他的意思。 “收到了。” “你的作品准备了吗?”谢凌宴坐回沙发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让许千听也坐过来。 许千听坐过去:“之前为画展画了一副画,当时想着万一能上呢,就提前画了。” 谢凌宴直勾勾地看着许千听,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到时候谁陪着你去?我陪着你怎么样?” 许千听睫毛颤了颤:“我想和我舍友。” 谢凌宴拇指摩挲着指关节,若有所思:“行,对了,谢林竹那个小孩,你要是问他会了吗,他一定说会了,实际他只是嘴上会了。” 许千听抬头,向楼上他的房间的位置看去:“现在时间还没到,那我上去继续教一下他吧。” 谢凌宴:“不用去了,他爸妈忙,没空管他,我只是今晚抽空过来一趟,放你走。” 许千听结束了工作,打车回学校的路上,收到谢凌宴两千块的补课费,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许千听一晚上一共工作了两小时,他应该是按照一小时一千来算的。 许千听没收。 许撇撇:太多了,我不能收。 colin:对我来说不多,收下。如果你不想收,我倒不介意明天给你现金,连着今天的一块给你。 许千听最后收下了钱。 这笔费用,足够带着奶奶去做个体检了。 本身学美术日常花销就高,再加上在京华城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日常花销也高。许千听平日里攒不下钱,想攒钱只能外出兼职。 许千听回去的路上给奶奶打电话:“喂,奶奶。10.3号带你去体检怎么样?” 林奶奶憨厚地笑道:“哎呦,不用带我去体检的,我一切都好。” 出租车前窗开着,夜晚的冷风一个劲地往车内吹。 许千听瑟缩起脖子,拉远手机,对司机说:“师傅,可以关一下窗吗?有点冷。” “哦,好嘞。”司机降下了车窗。 许千听调动了下耳机的位置:“奶奶,你上次不是说心脏那块疼吗?我想着给你去做个检查,我最近打工也赚了钱了。” 林奶奶:“不用了,问题不大,你留着钱自己花吧。你十月一快回家和你爸妈在一起吧,我一切都好。” 林奶奶倔脾气,单靠劝,劝不动她。许千听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改动,她暂时顺从林奶奶的想法,到时间再行事。 —— 画展定在十月一号,正好是国庆。宿舍里只有许千听选择留校。 一她有画展要参加,二她还有家教兼职,三她还要陪奶奶去体检。 程彦家就住在京华城,距离学校不到十公里,十月一大早上地收拾打扮好自己,赶往学校,在许千听宿舍楼底下等她。 十月一,好多学生放假回家了,学校清净了不少。 宿舍进出来往只有零星几个人,许千听走出宿舍楼,程彦站在树底下等她。 程彦贴心地给许千听带了早饭,一个包子一杯豆浆。 “你吃早饭了吗?”许千听给豆浆插上吸管。 程彦一拍脑门:“我光想着给你买早餐了,我忘记了,没事你吃吧,我不饿。” 许千听听完他滑稽的话语,笑得前仰后合,把包子给他,边笑边说:“这个包子给你吧,我早上喝个豆浆就够了。” —— 画展如期举行,分类陈列。许千听交上了她画的林奶奶,奶奶迎着太阳光光束,粗粝的手一针一线地打补丁。 林奶奶节俭了一辈子,衣服磨损不严重的用补丁补补就好了。 后来,许千听给她买了件新外套,那件打补丁的衣服让许千听收进衣柜里了。 画展表面含金量高,但更多是空有其名,给参展人镀金刷履历用的。 许千听和程彦挽着手进入画展,许千听好奇地张望着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浅淡树脂味,不刺鼻,温润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程彦手掌伸向远处:“哎,千听你看,那是不是岳老师。” 许千听顺着他手掌所指的位置看去,众人簇拥之下,一身定制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肩颈利落如刻,眉眼间锐利如刀,抿笑着向旁人打招呼。《 》 8、第 8 章 许千听下意识地躲向程彦身后。 程彦感到许千听突然的不自在,抽开两人环住的胳膊,大手紧紧握许千听的手,指缝交叉。 “怎么了?难道不是岳老师吗?我看错了?” 程彦再次往刚才的位置上看去,奇怪成了谢凌宴了。 谢凌宴视线恰好也落到了程彦身上。视线相撞,程彦挥手朝谢凌宴打招呼,谢凌宴只是点头,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许千听身上。 视线如钉子般,牢牢地将许千听钉在原地。 谢凌宴抽身出人潮簇拥的群体,信步走近许千听。 “好巧。”谢凌宴对程彦说。 “没想到,表哥也喜欢来看展。”程彦说道。 谢凌宴目光慢悠悠地移向许千听:“好巧,许千听。” 谢凌宴声线徐缓,尾音一字一顿,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许千听抿笑道:“好巧。” 谢凌宴低头,程彦和许千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闯进了他的视线,他抬头意味不明地与许千听对视了眼,许千听对上他的漆黑的双眸浑身一凛,他似有意般从许千听旁边擦肩而过。 程彦抓紧许千听的手:“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很紧张。” 许千听从他手中抽出,挽起他的胳膊;“没有,你的错觉罢了。” 程彦颔首道:“那好,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们就提前离开。” 许千听深呼吸平复好心情,声音愉快和平日如出一辙:“没事,你刚才不是说看到了岳正恒老师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呀。” 程彦翘首张望:“对呀,我刚才确确实实地看到他了,好似离开这里了,没关系只要他在这,你等会一定能看到他。你不是还能参加分享会吗?” 许千听挽着他的手,往画展里面走,刚才谢凌宴朝画展外面走了,双方背道而驰,应该不会再碰面了。 “嗯好。”程彦宠溺地低头看向许千听,伸手将她地碎发顺到耳后。 许千听一幅幅画作看过去,直到看到了岳正恒老师的画,他的画作以乡土写实风出名,画作的生活气息很浓重,有治愈人心的画作,同时也不乏反应农民贫困生活的作品。 程彦:“我什么时候能够达到他的水平呀。” 许千听一寸寸地仔细打量他的画作,油彩在画布上留下细腻的肌理,浓淡铺陈有序,色彩堆叠出层次。 “大概就是天赋加勤奋吧。” 时间到了,许千听去听了分享会,只有参展的画手能进。可惜程彦不能进入会厅,程彦去附近的咖啡坐着等许千听。 许千听拿着座位号进入会厅,五排六座,位置在中段,不算太靠后。 提前二十分钟进场,左右邻座还没有人,许千听掏出手机来,给程彦发消息。 许撇撇:你在干嘛? 许千听举起手机对着会厅前方拍了张照,会厅内灯光通明,内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放着缓慢悠扬的曲子,乐声盘旋萦绕在屋顶。 程彦给许千听拍了张椰青美式的贴脸照。 程彦:不急,等着你。 许千听今天聊天的兴致很高,她调侃道:你给咖啡拍得好丑,好喝吗? 程彦:一般般,椰子水和苦美式没有很搭。 许撇撇:也给我点一杯,我等会出去也要喝。 程彦给许千听拍来点餐表,让许千听点餐。 许撇撇:我就要热的燕麦拿铁吧,半糖就行。 程彦:那你快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点上。 许千听从众多表情包里找了个小猫点头的可爱表情包发给程彦。 许千听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旁边的座子落下,许千听抬眼看去。 呼吸凝滞一瞬。 谢凌宴淡淡一笑:“你好,又见面了。” 许千听手机界面停留在和程彦的聊天记录上。 谢凌宴眼睛寻着手机亮光向下撩,许千听慌乱地按灭手机屏幕。 “放心,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你鞋带开了。”谢凌宴身子后靠,靠在软垫上,双腿交叠,姿态散漫舒适地看向前方。 “谢谢。”许千听弯腰,鞋带果然开了,手指挑起鞋带,绳线交叠系紧。 每位油画界的名家,分享自己的画作与创作理念,许千听端正坐着地听他们的分享,注意力想集中在前方,却始终无法忽略身旁的人。 谢凌宴全程目不斜视,只看向前方讲台。 分享会结束,一群人蜂拥而上,去要签名。许千听没事先准备好笔和纸。 只得眼巴巴地看着。 许千听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眼,人群簇拥着的老师。 “不去?”谢凌宴看出了她的纠结犹豫问道。 “没笔纸,我先不去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凌宴眉峰微挑,保持着固有的游刃有余散淡的姿态:“急着见你男朋友吗?” 谢凌宴堵住了许千听离开的近路。 这一排的人都走净了,甚至整个会厅,除了前方讲台外,只有零星几个人。人走了,灯光也跟着暗淡了。 “和他约了吃午饭。” “没想到你男朋友是我表弟。” 谢凌宴身形高大,遮挡住了许千听视线,连同头顶微弱的光线一并遮挡。 许千听逃避话题:“那我先走了。” 谢凌宴侧身让许千听离开。 程彦捧着许千听要的咖啡,在画展门口等她。 成群结队的人出画展,程彦在众多人头中寻找许千听,生怕看漏了。 手机铃声响了,程彦以为是许千听已经出来了,没找到她,打电话来问。 没看来讯人是谁,直接接通电话。 “喂,你在哪呀,我在门口。”程彦率先开口。 “今中午有空吗?”谢凌宴按亮打火机,橙红的火苗跳跃在眸子里,烟头轻抵在火苗上。 谢凌宴吸了一口,烟雾漫开:“让我见见弟妹,认识认识,没准之后能吃到你们的喜糖。” 谢凌宴凝视在远方高楼的眸子黑得可怕,烟丝缕地弥失在空气中。 程彦手机离开耳朵,屏幕上显示表哥,不是许千听打来的。 程彦继续看着展厅门口来往的人群:“嗯……等等哈。” 程彦终于看到目标了,许千听出来了,她四处张望着寻找程彦。 程彦拉远手机喊了一声:“我在这里。” 许千听闻声望去,程彦正在朝她招手。 程彦将手里热乎乎的咖啡,递给许千听:“给你,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点的。” 许千听接来,拔开小塞子,喝了一口:“真好喝,你来一口吗?” 程彦摆了摆手,手指屏幕,屏幕上显示通话界面,许千听默默噤声,挽起他的胳膊。 “不好意思,刚才千听过来了。今天中午吗?” “对,意愿如何?你们都有空,我也有空。” 各个人的说话声混织在一起,环境噪杂不堪,程彦没带耳机,只得被迫外放。 许千听听出话筒里是谢凌宴的声音,她拽了拽程彦的胳膊,摇头,甚至眼中点染上了祈求的情绪。 “午饭我请,我找地方如何?” 程彦拧眉不解:“嗯好。”他匆匆答应下,挂断电话。 “怎么了?”程彦赶忙问她。 许千听:“没事,只是和生人吃饭,我可能会不自在。” 程彦手机上接着收到了谢凌宴发来的定位。 他扫了眼,关上,安抚许千听的情绪道:“没事,他长得凶,人倒是不错。他之前来参加过我的生日,不知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许千听点头:“嗯,记得。”喝了口咖啡,咖啡的醇苦刺激着味蕾,她低头看标签,明明点了半糖啊。 小桥流水风格的店,装修精致典雅,店位于浪白河旁,窗明几净,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谢凌宴以主人翁的姿态,招待许千听和程彦。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淮扬菜,我按照店家推荐点了几道菜。” 许千听和程彦并排坐着,桌子对面坐着谢凌宴。 许千听北方人,小时候去过南方旅游,碍于当时年纪小,长大后,对那段记忆没有一点印象。 许千听细声细语道:“我不挑食。” 程彦握着许千听的手:“城南也有家淮扬菜,那家倒是很好吃。对了,还没有给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许千听。” 谢凌宴嘴角挂上抹笑意:“嗯?你女朋友之前没跟你说过,我们认识吗?” 程彦惊讶道:“你们之前认识?” 许千听挤出僵硬的笑容:“之前在学校有过几次照面。” 程彦语气愉快道:“那正好,不用过多的介绍了。” 十道淮扬菜上桌,素净的瓷盘上,餐食摆放精致。 谢凌宴拿起筷子:“菜上起了,尝尝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程彦将鳝鱼夹进许千听餐盘里。 “谢谢,我自己夹就好了。” 如同鸿门宴般,许千听猜不透谢凌宴的计谋。 谢凌宴放下筷子:“程彦下半年你要实习了吧。” 程彦往许千听盘里夹肴肉:“对,怎么了?” “来我这边实习如何?” 程彦愣怔一瞬,到下半年时间还长,程彦没着急找实习地方,谢凌宴突然提出要给他机会,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惊喜。 程彦感激道:“谢谢哥,那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程彦时不时地往许千听盘子里夹菜,他的一举一动尽收于谢凌宴眼底。 “感情状态如何?”谢凌宴问道。 许千听夹住菜往嘴里填的动作一晃,菜差点掉到衣服上,许千听低头看衣服,汤汁没溅到衣服上。 程彦:“我们感情很好,是吧千听。” 许千听点了点头,嗓子中发出一声“嗯”。 谢凌宴淡如云烟般:“那就好。” 闻言,许千听背后冒冷汗,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程彦兴致勃勃道:“我和千听在一起很合拍,至今没吵过架,感情平淡幸福,我日常不怎么忙,千听倒是挺忙的,晚上要不就是画画,要不就是学习什么的。说到这,我真是不及千听半分的勤奋,但我目前比没和千听在一块时,勤快多了。和我自己比也是进步了不少。” 谢凌彦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嗯,许千听晚上不是去当家教了?” 程彦眉头微皱看向许千听:“什么?” 许千听如坐针毡,如芒刺背,这里的空气是灼热的,每吸进一口,灼烧肺部,令人难耐。 许千听滚了滚喉结:“其实程彦,我晚上去当家教了,我一直没和你说,我不想收你太多东西,我想靠我自己。之前隐瞒了你,对不起。” 程彦松了一口气,嗓音温柔道:“千听,我不想你太累了。如果你缺钱,你可以和我说,没关系的。”程彦握起许千听的手,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谢凌宴在旁饶有趣味地听着两人的谈话:“对了,说起钱来,程彦你最近是不是投资电影来着。” 程彦:“对,最近投资了个觉得靠谱的团队。” 许千听没忍住插嘴道:“你投资了影视?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程彦眉眼带笑道:“还尚未尘埃落定,没着急和你说。” 谢凌宴轻笑道:“无须等了,你现在再打过电话去,他们必然不会接。” 程彦心一下揪紧了,后背一阵发寒:“不会的,你怎么知道我投资的事。” 谢凌宴别有意趣地看着手指,拇指指腹顺着食指下捋:“我想知道,自然能知道。” 程彦稳了稳心,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慌乱了阵脚,朋友推荐的剧组指定没问题,班底资料他也都看过了。 程彦脸色铁青,许千听安慰道:“没事的,放心吧,不要多想。” 许千听明理,没问他投资了多少,但见他的反应,恐怕投进去不少。 程彦僵硬地点头。 一顿饭后,谢凌宴提议送两人回学校,纷纷遭到两人的拒绝。 许千听和程彦站在一起等出租车,许千听:“程彦,你先不要急着妄下断言,他没准乱说的。” 按照程彦对谢凌宴,谢凌宴不可能乱说话,他指定知道些什么,才能有他刚才那番笃定的言语。 出租车来了,程彦给许千听开车门:“千听,你先回学校,我有点事。” “那你注意安全。”许千听在车内朝他挥手道别。 程彦同样朝她挥手道别。 车开离程彦几十米,许千听对司机说:“司机,不好意思,能改路线去沉云居吗?打表就好了。” “好,那打表比一口价贵不少哈,小姑娘。” 司机等红绿灯的间隙,重新导航。 十月一,谢林竹小朋友和朋友的爸妈一同外出旅游了,暂时休息三天。 等着四号再补习。 手机屏幕上,谢凌宴发给她的消息:今晚想见你。 五个字,字字叩击着她的心房,太阳穴突突直跳,似乎预示着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许千听眼看向车窗外,树叶飘摇下坠,车疾驰而过,叶片被带离地面,顺着车风飘走。 到了。 许千听按响门铃,有人开门,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向内张望。 “换鞋。”谢凌宴声音从客厅内传出。 许千听换过鞋子,问道:“程彦怎么样了。” “你关心他?”谢凌宴眯眼看她,“他自己作的。” “我看他很焦灼的样子,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 谢凌宴握住她手腕,向下使力,许千听不舍防备,一下跌进谢凌宴怀里。 她赶忙撑起身子,想和他拉远距离。 谢凌宴胳膊环住她的腰,手扶在她腰肢上,让她既无法起身,又挣脱不掉。 许千听脸颊漫开红晕,谢凌宴唇贴到她耳边,慢慢道:“不是出于他是你男朋友吗?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许千听手扣他贴在她腰旁的手,撬动一根手指,想去撬第二根时,刚掰开的第一根手指落下,她气急败坏道:“你放开。” 许千听越挣扎,谢凌宴握得越紧,他再次用力,轻巧地带着她转身。 猝不及防的力道将她薄背抵住沙发,禁锢在谢凌宴强有力的臂弯里。 许千听挣扎间发绳散落,头发吸附在后背宛如瀑布。 谢凌宴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柔软娇嫩的唇,瞳仁黑如深潭,见不到底,看不到内里情绪,唯一能让人感知到的是他的危险。 “进行到哪一步了?亲了吗?” 许千听僵如木头,脊背紧绷。 谢凌宴轻吼道:“问你话。”《 》 9、第 9 章 许千听伸手推他的结实胸膛:“我们没有。” 谢凌宴得到满意的答案,松开她:“很好,许千听,我相信你不会撒谎。” 谢凌宴俯身,她又怕又气的模样映入眼眸,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眸。 许千听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睁大眼睛,透过狭小的指缝看他。 谢凌宴慢慢低头,冰凉的唇在她软嫩的唇上轻啄一下。 仅仅一下,酥麻感从唇部蔓延到许千听全身。 许千听遮住嘴巴,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瞬的时间失声。 谢凌宴起身,整理刚才弄乱的衣服,捋平衣角,坐回沙发上。 令人窒息的禁锢解除,许千听撑着身子起来,脑袋空白,冰凉的指尖摸了摸滚烫的耳垂。 许千听咽了咽唾沫,扭头看门口,语言系统错乱道:“谢凌宴,你找我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谢凌宴伸长腿抵住茶几沿,拦住她的去路,鼻腔发出一声笑,抬头看向她,拉扯出紧致漂亮的下颌线:“我找你,就是为了亲你一下,我现在亲完了你,你就能走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许千听胡乱扎起刚才散乱的头发:“你误解我了。” 谢凌宴收腿,他脚落地的瞬间,许千听以为他要放过她了,转而谢凌宴站起来,步步紧逼:“今天周一,你要急着去干什么呢?见你男朋友?我想你男朋友恐怕没空吧。” 谢凌宴向前一步,许千听后撤一步。 “去辅导谢林竹?据我所知,谢林竹出去玩了,怎么辅导?” 谢凌宴再次向前一步,许千听垂眸,看向两人紧贴的脚尖,颤抖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惧色。 “还是宿舍有查寝?节假日查寝?” 谢凌宴步步紧逼,许千听连连后撤。直到身子撞上硕大的透明落地窗。 “那你找我有事吗?”许千听逼着自己不去躲开他的眼睛,直视他,直面他。 “我想见你,你恐怕也想知道程彦情况如何,正好作为交换的筹码。” 夕阳西斜,渐渐藏匿于天际线之下,路上堵车,外加谢凌宴住得偏僻。 许千听单打车过来就花费了很长时间。 落地窗的凉意渐渐透过衣服穿到许千听身上:“我来见你了,那你能告诉我程彦如何吗?” 谢凌宴环住许千听肩膀,手垫在她的肩胛骨和落地窗之间,嗓音清冽道:“程彦投资了虚无缥缈的剧组,剧组卷钱跑了,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隔得太近,谢凌宴呼出的热气撒在许千听耳旁,痒痒的。 许千听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投资了多少?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谢凌宴眯起眼睛,手背蹭过她的脸:“你很在意他?你很喜欢他?今天饭局上我道没看出来。他倒是很喜欢你。”他唇凑到她耳边,“还有,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听到他今天在饭局上说的话吗?你知道我装得多难受吗?” 许千听从不否认,最开始拒绝程彦是她不受控制外界任何因素影响,最本真的决定。 当时她对程彦只是关系较为好的朋友关系。后来,许千听没想到他会再次表白,出于对他的心软和对谢凌宴的害怕。 许千听触动了藏在心底里对程彦的那点心动,后来,相处中许千听始终保持着和程彦的分寸,从不欠他什么。 但没成想,被他的温柔细心吸引了,渐渐陷入他的温柔漩涡里。 “我喜欢他。”许千听郑重其事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谢凌宴亲耳听到许千听口中说出的话,脸色遍布寒霜,她认真又畏惧的神情,让他恍惚了下。 谢凌宴低头,冰凉的唇堵住她那令人讨厌的嘴巴,吻得凶猛,毫无章法,他探出的舌尖轻舔她的下唇,向内触碰到禁闭的牙关。 许千听用力地推开他,奈何两人的力量悬殊,慌乱中,许千听咬住了他的舌尖。 谢凌宴吃痛,松开了她。眉间隆起一座小山,脸色阴沉。 许千听气冲冲道:“谢凌宴,我再次重申一遍我有男朋友,我们这样算什么?” 许千听的唇色本就鲜红,经过谢凌宴方才那番碾,更加得红润。 谢凌宴眼中暗潮翻滚,无声的压迫感罩住许千听。 谢凌宴舔舔唇,细细品味她的味道。 “剧组伪装好,他求财心切。”谢凌宴在回答她第一个的问题,低笑溢出喉咙,“我们这算偷情。” 谢凌宴回答许千听的第二个问题。 许千听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撇开头:“那他会有事吗?” “赔进去了呗,还能有什么。”谢凌宴下巴轻放在许千听肩膀上,轻闭上眼睛,“你很在意他。” 许千听身子向旁挪一步,躲开他下巴的触碰:“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没和我说。” 谢凌宴手指勾描许千听唇边,柔软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神经末梢,散淡道:“他父母绝对大发雷霆,就这么多了。” 谢凌宴竖起食指,抵住许千听粉嫩的唇:“嘘,不要再和我聊他了,不想听。” “吃晚饭,今晚留在我这。” 许千听瞳孔猛地一缩:“不行,我不能在你这,我今晚有事。” 谢凌宴自顾自地走向餐桌:“我这边有洗漱用品,适合你的衣服我也有,放心别想多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许千听坐到他对面,和他隔一个餐桌的距离。 “坐那了?”谢凌宴问。 许千听点头。 谢凌宴换位置,坐到许千听身旁。 “不喜欢我旁边的位置没事,我不挑。” 谢凌宴一过来,许千听觉得空气凝滞变冷了,浑身刺扎般,不自在。 “还是中午的菜系,我觉得你还挺喜欢的。” 谢凌宴往许千听里夹菜,如同中午程彦给许千听夹菜似的,程彦给她夹的菜,晚上谢凌宴再次给放进了盘里。 重复的动作,一模一样的餐食。 许千听迟迟没动筷子:“我不饿,不太想吃。” “嗯,看着我饱了那是。”谢凌宴没动火气,语气稀松平常。 许千听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不饿。” “也没饱。”谢凌宴给许千听餐盘里夹得满满的,各种菜肴紧凑地摆在圆瓷盘里,“吃完。” 面对着色泽诱人的美食,许千听食欲全失,握紧筷子,挑挑拣拣,夹起一小块鳝鱼,填进嘴里。 谢凌宴吃完饭,抽了张纸巾擦嘴,见她盘子里还有一多半的食物,眼中积满阴云,心脏被人掐了一下似的:“别吃了。晚上不想在我这,可以离开,不强迫你。” 许千听放下筷子,黑檀木筷子轻刮过瓷盘。 “你能帮帮他吗?”许千听垂头,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沁出薄汗黏在裤子上。 谢凌宴嗤笑一声,站起来,许千听面前被阴影笼罩着,阴影慢慢下降,减少,一半明一半暗。 “我不是慈善家,我不想帮。”谢凌宴声音掺了冰碴似的,许千听只觉遍体生寒。 “给你机会离开,别等我反悔了。” 许千听落荒而逃,回学校的路上。她不停给程彦打电话。 程彦一个也没接。 许千听给程彦发微信。 许撇撇:你在哪?怎么样了。 许撇撇:你能不能接个电话。 许撇撇: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担心。 程彦都没回。 许千听深深呼出一口气,眉头紧锁着看向窗外,路灯晦暗不明,天空阴沉。 —— 许千听心事忡忡,洗完澡后,躺着空无一人的宿舍里。 十月一放假,隔壁宿舍都空开了。 空前的寂静,四处无声,四下无人。感官无限放大,被子压在身上若千斤,被子上的洗衣液味道放大。 许千听闭上眼睛已经很久了,迟迟未睡。过去多久了,许千听并不知晓。 感觉已经好久好久了。 她睡不着,手摩挲着伸到枕头底下,找手机。 已经零点四十三分了。 许千听从床铺上直起身子,其余三个床铺空空的。夜色将她笼罩,无处而来的恐慌渐渐爬上心头。 许千听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胳膊,好让自己暖和一些。 程彦迟迟没发来消息。 许千听试探着再次给他打电话,等待对方接通。一声声忙音回荡在宿舍里。 出乎意料,片刻焦急的等待过后,程彦接通了电话。 许千听捧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率先开口道:“你还好吗?” 程彦嗓音极度沙哑,裹着浓重的疲倦:“对不起,我做了一些错误决定,我知道我无能,学业没成绩,我本来想着投资项目,让钱滚钱,结果……你也知道。我不想拖累你。” 话筒离许千听耳朵很近,仿佛程彦就在身边和她说话。 “我还没有放弃你。”许千听声音温柔道。 “对不起,我太心急想证明自己了。对不起,我们之后还会是朋友的,对不起。” 许千听没作声。 “对不起,对不起……”程彦连连道歉。 直到许千听说出那句“没关系”。 一声没关系落地后,两人默契的都没说话,窗外风过树梢,落叶飘摇而下。 许千听向窗外望去,干枯的树叶擦着窗户刮下。黑色围绕下,许千听看不清叶片的颜色。 许千听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他还没有挂断电话。 “挂了吧。”许千听说。 “对不起。”程彦挂断电话。 许千听失眠了一整夜,天亮时才有了困意,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多钟。 许千听醒来,太阳穴发疼,眼睛干涩。她下床,拧开水龙头,冰水顺着指缝留下,手成碗状,水流汇集,攒够了,浇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不少。 许千听擦干脸上的水渍,扬起头,拧开眼药水的盖子,滴进眼里。 头发散在肩头,垂头时,发丝乱飘,遮挡住了视线。 许千听随手从桌子上抓来一根发绳,束高头发。 锁屏界面的消息提示堆成了山,许千听点开。 妈妈嘘寒问暖了几句。 许撇撇:我很好妈妈,没事的放心吧。 清捷:千听,想我了吗?给你看看我做的饭。 一张红烧排骨的图片。 清捷:怎么样啦啦啦,周大厨上线。 许千听给她回复:给我运过来,谢谢【狗头】。 班级群里还有消息,许千听粗略地扫几眼,无非是一些励志公众号文的转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校内活动。 最后。 还有谢凌宴给他发的消息。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colin:在你楼下。 四个小时前的消息。 他肯定走了,不用回了。 肚子咕噜噜地叫,接近一天没吃饭了,许千听打开橱柜,两瓶牛奶和一包周清捷给的燕麦。 这个点餐厅也没饭。 许千听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份牛肉面。 和程彦在一起差不多一个月,许千听感到两人在一起别扭,到慢慢熟悉,习惯。 许千听只从几句话中无法得知,程彦的具体处境,或许是她想简单了。 非饭点的高峰期,牛肉面很快送进了外卖柜里。 许千听穿着长袖睡衣,她从衣柜里抓起一件厚外套,穿上系上扣子,穿着黑拖鞋下楼拿外卖。 刚出宿舍楼,一阵冷风灌进怀里。许千听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走路,好不受冷风的侵蚀。 “消息不回?当我脾气好?”《 》 10、第 10 章 冷冽的声音刺入耳膜,许千听僵直着身子,鞋底的胶像化开了,牢牢地黏在地面上。 许千听机械地转身,眼睛不敢直视他:“我其实才醒不久,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谢凌宴黑眸微凝,带着浓重的审视意味的视线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昨晚没睡着吗?”谢凌宴似乎在关心她。 “有点失眠。” 谢凌宴将她拦在怀里,摸着她柔顺的黑发,慢声细语道:“之后记得及时回消息。” 他胸膛的温暖,紧紧围绕在许千听身上。他的过分禁锢,许千听感到肺部空间被挤压,窒息感缓缓升上来。 “嗯。” 谢凌宴从中午一直等许千听到下午,在耐心濒临燃烧殆尽时,她突然出现。 谢凌宴掰着她的肩膀转过来,让她和他面面相对。 “你说,之后会及时回我消息。” 许千听目光下放:“我之后会及时回你消息。” 许千听的不情愿写在了脸上,还是放大版的,谢凌宴让她这幅心口不一的模样,笑到了。 “走,带你去吃饭。”谢凌宴拉起许千听的手腕,想拉着许千听往前走,许千听稳稳地站着不动。 “我点了外卖了,不麻烦你了。” “点了什么?” “牛肉面。” “我带着你出去吃。” 许千听还穿着睡衣,头发扎得乱糟糟的,她这幅模样肯定不能出去。 “不用了,谢谢你。我现在这幅模样不适合出去。” 谢凌宴打量了她一番,纯蓝色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毛衣开衫。 唯一的就是她穿了双夏季拖鞋。 “你回去换换鞋,我等你。” 许千听想再争取一下:“我不想出去,我有点累了。” 谢凌宴手扶在肩膀上,轻轻转动了下酸疼的脖子,眼尾微压,语气生硬:“非得让我逼迫你?或许我帮不帮程彦还得加一条,你乖乖听话。” 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耳朵嗡鸣,大脑瞬时空白。 “你等等我。” “我等你,别不下来了。” 许千听走离他的视线,靠在楼梯墙上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腔。 谢凌宴话的意思是他逼程彦和她分手的。 不,是他和程彦之间有交易!他以还清程彦的欠债为诱饵,逼程彦和她分手! 许千听上楼换好衣服鞋子,走下楼梯。 谢凌宴给她拉开车门:“请进。” 如同坐上贼车似的,许千听手扶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谢凌宴通过前车镜看她:“别这么紧张,我不会拐卖你。” 许千听抓紧安全带:“你要带我去哪?” 谢凌宴手扶在方向盘上:“坐着就好。” 车一路在车流拥挤中开离市中心,许千听看手机导航上,他们离沉云居越来越近。 谢凌宴想带许千听回沉云居吃饭。 脱离繁闹的市中心,谢凌宴饶有兴趣地和许千听攀谈:“你还记得你给做的面吗?” “记得。” “我很喜欢。” 许千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点头。许千听听出来了他话外的意思。 她想装听不动。 “所以……”许千听咽了咽唾沫,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指甲扣在一起。 “你威胁程彦了?” 绿灯了,谢凌宴过了绿灯,一脚油门,车提速,许千听倒吸一口凉气,她不该提这事的。 “我没威胁他!”谢凌宴紧握方向盘,指节犯白,手背青绿色血管突出。 许千听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慢点,谢凌宴。” “在规定时速范围内,你怕什么。” 拐弯处,谢凌宴方向盘快速向左打。 “许千听,我和程彦只是进行了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你是个聪明人,交易的内容我想你知道。” “你给他还债,他和我分手。” “很聪明。”又碰上了红灯,谢凌宴从中控台上捞起烟盒,抽出一根细烟,咬在嘴里,点燃,降下车窗。 冷风灌进车内,车内的热气跑了出去。 谢凌宴吐出烟雾,冷眸沉沉地盯着远处。后车喇叭声催赶,谢凌宴才意识到车灯绿了。 “你还想知道别的吗?”谢凌宴车速再次提到最高时速。 许千听嘴角动了动,但一字未说,最后化作一抹牵强的笑意。 “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就行,我不生气。” 许千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是你给他下的套吗?” 谢凌宴方向盘往右打,到了停车道上猛踩刹车:“什么?” 谢凌宴怒急反笑,握住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断收紧,指节泛起诡异的白。 “你说过你不生气。”他刚刚才说,正是他的保证,让许千听有问出掖在心底的问题的勇气。 谢凌宴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回到机动车道上。 “别把人想得太坏了。”谢凌宴升上车窗,玻璃隔绝风声,狭小的空间内悄然无声。 “是别把我想得太坏了。” 到了沉云居,谢凌宴解开安全带下车。 推门而入,许千听跟在他身后,谢凌宴边走边脱下深灰色大衣,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我尽量开得快了,市中心太堵。”谢凌宴先开笔记本电脑盖子,“你不是说想吃牛肉面?你先吃吧,我还有工作上的事没处理。” 餐桌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许千听饿极了,方才的紧张感让她短暂忘记了饥饿,现在在香气扑鼻的牛肉面引诱下,饿意排江倒海而来。她坐下拿起筷子,碗里的牛肉大片大片的,盖了厚厚一层。 许千听左右张望,放下筷子。 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吸引了谢凌宴的注意。 “放心,没毒。” “有小碗吗?太多了。” “吃不完剩下就行。” 谢凌宴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挪动,眼睛紧紧看着电脑屏幕。 许千听吃饱了,见谢凌宴还在忙工作。 记起那副还没完成的画,极其潦草的画。 他太过专注了,许千听不好意思打扰他。 “别把我想得太坏了。”这句话诡异的一直回荡在她脑子里,许千听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谢凌宴合上电脑,左右晃动酸痛的脖子,指节按得咔咔作响。 “吃完了。”谢凌宴上楼,拖鞋踩在楼梯上,声音渐行渐小。 许千听出神地看向落地窗外常年青,一尘不染,翠绿生机蓬勃。 窗外夕阳即将没入地平线内,烧红了周遭的云彩,橙红色云彩四散开,铺满整个地平线。 谢凌宴拿出一条帝王绿蛋面翡翠项链,冰凉的链身擦过许千听细长如天鹅般的脖颈,手指触碰她颈间的嫩肉,扣子稳稳扣好,轻拨出压在银链下的头发。 帝王绿翡翠颗颗饱满,翠色纯正浓艳,通透冰润,毫无杂质。外圈碎钻围镶,衬得翡翠更加耀眼夺目,辣色翡翠显得许千听皮肤更加雪白。 外行人一看便知价格绝对不菲。 美玉配美人,互相衬托。 翡翠冰凉如隆冬的温度,穿透肌肤,深入骨骼。 许千听思绪从窗外的景色中收回,视线落在项链,谢凌宴举起镜子面对她。 “好看吗?”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面容,翡翠透着温润的光泽,许千听指尖轻轻触碰翡翠,倏地站起来。 撞到谢凌宴胳膊,手上的镜子没拿稳,镜子角磕在地上,碰撞下,镜面裂纹横七竖八地分散开,碎片飞溅开。 “对不起。”许千听慌乱地伸手找项链的卡扣,越是着急,越找不到。 谢凌宴蹲下捡起破碎的镜子,他的面庞在裂纹遍布的镜子里扭曲变形。 谢凌宴反手握住许千听的慌乱在项链上摸索的手:“找扣子?不喜欢吗?” 许千听手被反剪在身后,受到拉伸的肘关节传出刺痛感:“放开我。” 谢凌宴松开她的手,拉起她的手臂,指腹轻轻揉她的肘关节。 许千听甩开他的手:“我不能要。” “不喜欢吗?特意托人给你拍回来的。”谢凌宴弯腰迎合她坐着的高度,脸颊贴在她的脖颈,短发扫挠着她的下巴。 谢凌宴捡起一块大的镜子碎片:“很称你,你再看看喜不喜欢。”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许千听声线轻缓,带着丝小心翼翼。 “没关系,对我而言,不贵重。” 阿姨将桌子上没吃完的面和碎掉的镜子,收走了,餐桌擦得干干净净,顺便将地面上的碎玻璃渣扫走。 “站起来。”谢凌宴对许千听说。 许千听还再想如何拒绝谢凌宴,她坚决不能收他的东西,绝对不能! 谢凌宴长臂一拦环住她的腰,俯身将她抵在桌沿上,手掌撑在桌面上,桌面上还残留着玻璃渣子,谢凌宴没注意,尖锐的玻璃渣刺进谢凌宴掌心皮肉里。 谢凌宴只是微微拧眉,感受着碎片扎进皮肤,深入血肉的快感。 “分干净了是吗?” 许千听腰抵在生硬的桌沿上,躲无可躲之地,只得呆在他怀里的狭窄之地。 “分了。” 谢凌宴瞳眸里印着许千听的容貌,仿佛将许千听困在了他眼睛里,他一点点编织笼子,是他的,早晚是他的,他不能太着急,他怕吓到她。 前期放任她自由奔走,不去关注她在外的行径,哪怕她一直拿着不知有无的挡箭牌来保护自己。 可直到有一天,他知道她的挡箭牌,是脆弱的,是浑浊不清的,是会反噬她的。他要保护他,他得先撕碎她的挡箭牌。 “没干净是吗?藕断丝连?”谢凌宴手伸进许千听上衣下摆里,拨开衣服,触碰她的肌肤。 手心上温热的温度传到许千听腰上,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许千听浑身一颤,自然反应,向后躲,重重地装在坚硬的实木上。 “干……干净了。”许千听话音发颤。 谢凌宴黑眸微眯,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这样吧,让我听一下你们分干净了没,给他打个电话。”《 》 11、第 11 章 谢凌宴扎进玻璃渣的手伸进许千听上衣口袋里,手捏着手机屏幕上端,手机抽离口袋,硬砖块似的手机放在许千听掌心。 手心里的血没触碰到许千听手机分毫,痛感麻木了神经,谢凌宴没低头看手心里扎进多大一块碎片,单凭感觉估计着并不小。 “不看你手机,自己开机拨通电话。”谢凌宴扶在许千听腰肢上的手,往许千听后背上挪动游走。 “分干净了。”许千听怯怯道,“你不相信我。” 她灵动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忧伤,如一根细细的针刺进谢凌宴心脏里。 “别这么看着我。”声音低闷,尾音轻浅,“既然分干净了,怕什么。” 许千听按下指纹,屏锁解开,在通讯录里找到程彦的名字,手指悬在拨通键之上。 “一定要吗?”许千听不知道程彦能说什么,不可知的事情往往是最恐怖的,最可能无法控制的。 谢凌宴眉峰隆起褶皱:“你在担心什么?” 许千听按下拨通键,对方手机绝对在手上,几乎秒接。 程彦:“千听?” 程彦很惊讶许千听竟然给他拨打电话。 “是我。”许千听指甲扣着手机壳边缘,扣开的缝隙指甲卡了进去,压迫的指甲发白。 “对不起,我昨晚喝得有点多,说的话做的决定,没过脑子。我刚才正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没成想,你先打过来了。”程彦语速很着急,他迫切地想把话给圆回来。 谢凌宴在她身旁沉沉地笑了,单只手臂环住了许千听的腰肢,冰冷的唇蹭着她的耳廓,舌头轻舔她的耳垂,含住舌尖逗弄。 许千听被他玩.弄的耳垂肉眼可见的变红了,像一颗红宝石。 一阵酥麻的电流从发顶传到脚底,许千听想躲,谢凌宴禁锢住她腰肢的手像镣铐般,任凭许千听百般挣扎,岿然不动。 谢凌宴在她耳边轻声说:“他想挽回你,你呢?”环住许千听腰肢的手稍微用力,揽着许千听,稳重地将她放在桌子上。 程彦还在不断输出:“千听,你有在听吗?我们分手不到24小时,我想我还是有挽回你的余地的。至于,债务问题我已经想办法解决了,之后绝对不会拖累你。” 谢凌宴喉间溢出声轻浅玩弄的笑声,刚才许千听吃饭时,谢凌宴将钱打给了他,收着钱了,接着复合。 程彦好样的。 谢凌宴手掐了许千听腰上嫩肉一下,一声闷闷的“嗯”从许千听喉咙中跑出。 程彦听到许千听说了声嗯,嘴角扬起笑意,他以为她同意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谢凌宴鼻息间喷洒出的热气包围许千听的耳朵,耳垂的红蔓延到了耳廓。 许千听喉咙又干又涩,嗓子带上哑意:“我们已经分手了,各自体面吧。” 许千听想抽手挂断电话,谢凌宴动作敏捷地扣住许千听的双腕,手机从掌心跌到地板上。 许千听感受到手腕上糊了一层黏黏糊糊的液体,低头,暗红的血刺着眼睛。 玻璃碎片全部扎进了手心,谢凌宴不用担心会伤到许千听,紧紧地握住许千听手腕。 程彦:“什么东西掉了吗?千听你还好吗?” 谢凌宴就这样握着许千听,撤开扶在许千听腰上的手,带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谢凌宴按开免提,放大程彦的声音。 许千听手腕乱动,想挣脱谢凌宴的束缚,去挂掉电话。 谢凌宴故意为之,玩弄戏谑的笑挂在唇角。 手机放在桌面上,许千听扭头对着桌面上的手机道:“我们已经分了,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不想说重话,你挂断电话吧。” 程彦那边无声了,屏幕上的计时秒表还在跳动,许千听等待他挂断电话。 程彦最后轻吐出声“好”,过了几十秒后挂断了电话。 谢凌宴见他挂断了电话,送开许千听的手。 谢凌宴再次将她抱到桌面上,许千听露出一截瘦白的脚踝,她手腕上糊满谢凌宴掌心里的血。 边缘处干了,氧化后呈现出暗红色。 “你手心怎么样了。”出乎谢凌宴意料,许千听主动关心起他了。 “是刚才的镜子碎片扎里面了吗?” 许千听细软的声音挠过他心尖,痒痒的。 “我没事,你坐好了。” 许千听脚尖向下一伸就能够到地面,小时候调皮许千听坐在餐桌上过,后来换来爸爸打骂,她再也没敢坐上餐桌过。 许千听手绕到脖子后摸索,目光紧紧追随谢凌宴上楼的身影。 找到扣子了,按开扣子,低头摘下项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黑绒盒子还摆在桌上,许千听手捧着项链放进盒里,将链身捋平整。 翠色鲜艳不俗,温润的光凝在翡翠上,望之让人心生静意。 她再次抬头看向楼梯口,他还没回来。轻轻盒盖,声音压得很低。 盒子摆在原来的位置上,衣领往上拽,肩膀旁散下两捋头发,遮住颈部。 谢凌宴拿来药箱,小夹子夹住酒精棉球,擦掉她手腕上的血。 动作轻柔,一个棉球脏了扔进垃圾桶里,换另一个干净的棉球。 “我自己弄就好了。”许千听去拿谢凌宴手上的小夹子。 “我给你弄。”谢凌宴躲开了她的手。 直到她手腕上脏污的血迹擦干净了。 处理完她,谢凌宴摊开掌心。 锋利尖锐的棱角直直刺入掌心,没及时处理,越扎越深,殷红的血液浸透碎片,血肉模糊。 看样子非常痛,许千听震惊于谢凌宴刚才那一系列淡如云烟的举动,手心里的碎片像不存在一般。 谢凌宴眉头紧锁,酒精擦镊子尖头消毒,许千听唇瓣微张了下,转而抿唇闭紧嘴巴,别过头去。 “你对我挺心狠的。” “我不想处理,刚才是你硬要给我处理的。” 他没注意到她脖子上价值不菲的项链已经不在了。 谢凌宴兀自拿镊子夹出血淋淋的碎片,仔细检查里面有没有残余小碎片,挺幸运,里面没有。 他用酒精棉球擦了擦伤口,酒精融合进肉里时,痛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谢凌宴面色不改,消毒完后,将医用废品扔进垃圾桶里。 “扭过头来吧,我处理完了。” “你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小创口,不需要。” 许千听拿过药箱,在里面翻找,找到创可贴,她看了眼日期,还没过期。 脚尖下勾触碰到地面,一跃而下。撕开包装,掰开谢凌宴手指,对准伤口贴上创可贴。 “还是贴上比较好。”许千听抚平创可贴边缘。 天黑了,谢凌宴强硬地将她带着沉云居,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动,她什么时候能走。 “想走是吗?”谢凌宴看透了她的心思。 谢凌宴站起来,他高她一头,黑影盖过她,灯没开,青黛色的环境,凉意攀升。 谢凌宴指尖自上而下徐徐划过她的胸骨:“这里面装着的东西难受吗?” 许千听浑身绷得发紧,好似氧气被抽走,她微张开唇汲取氧气。 他又要干什么。 “问你呢。”谢凌宴还是满脸的平静,声线如平常。 可他周遭似带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许千听摇头。 谢凌宴弯起唇,眼眸里无半分笑意:“他不是什么好人,能同意我的要求,轻而易举地把你们的感情给卖了。” 谢凌宴弯腰想轻啄一下许千听的唇,许千听撇开了脸,吻落在了许千听唇角。 “我和程彦已经断的很干净了,你也如愿以偿了,我想离开了,放我离开吧。” 谢凌宴没逼迫她,眸底闪过丝别样的光:“可以放你走,前提是说我两句或者骂我两句。” 许千听脸转向身旁,脖颈拉出好看的弧线:“你很好,没缺点。” 谢凌宴挑起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有话别憋在心里,想说什么就说。” 许千听抬头,视线里中只有谢凌宴微微挂笑的脸,垂下眼睫,睫毛轻抖着,像蝴蝶淋湿后轻颤翅膀。 “求你不要再找我了,不要再请我吃饭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在我心里是那种小学时同班认识的人,之后再也不联系的那种关系,你懂吗?” 许千听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轻。 谢凌宴想要自虐的变态心理得到了满足,他以为她能说得更加无情更加戳心窝。 她还是嘴下留情了。 许千听走后,谢凌宴开了灯,目光定格在桌上黑绒首饰盒上,走近,打开盒子。 果然她给还回来了。 谢凌宴烟夹在指缝里,火舌舔过烟头,银色金属打火机随意扔在桌子上,他轻吐出烟圈,仰躺在沙发上,周遭被烟草味充斥。 转眼间,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摆了七八个烟头。 —— “哎呦,都说了不用去体检,你非得拉着我去体检。全身体检还多花些钱。”林奶奶埋怨道。 “不行,年纪大了之后必须按时去体检。身份证带上了吗?” 林奶奶翻翻挂包,里面有揉得皱皱巴巴的现金和身份证:“带上了。” “今天早上没吃饭吧。”许千听和林奶奶一同下车。 “没吃没吃。”林奶奶摸摸扁扁的肚子。 许千听提前在网上挂了号,可能来得早的原因,医院内人稀少。 许千听拿着体检表,跟着上面写着,先去抽血,做腹部彩超,尿常规等项目。 几乎不用排队,行云流水的一套检查。 “走吧,去餐厅吃个饭。” 林奶奶低头拉开斜挂着的包的拉链,粗糙的手指,捻着钱。 “哎,千听,你别急。带我来体检花了不少钱吧,我得把钱给你。” 许千听弯腰,拿开她在包里数钱的手,拉上拉链。 “不用给啦,花不了多少的,奶奶放心我有钱,没钱我也不会带你来体检的,放心好了。” 林奶奶手扶在她的包上,再次拉开了拉链:“不行,你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钱。” 两人站在原地,许千听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拉锯了会,许千听以老年人体检政府报销九成的理由大获全胜。 许千听早上同样没吃饭,医院早餐种类不多,只有一堆加热过的半成品速食和粥。 许千听买了三个包子和两碗小米粥。 坐着在医院食堂歇了会,许千听领着林奶奶做完了其他项目。 吃过早饭再去,人群渐至。 到了心室科,根据医生要求做了心电图。医生看着心电图纸说:“静息心电图可见st段压低、t波倒置,存在心肌缺血。平时饮食得注意低盐低脂,开点药给你们,等会去缴费拿药。” 老人身上,或多或少得有些病,许千听能坦然接受:“这病严重吗?” “按时吃药,注意饮食。” “听见了吗?”许千听挽着林奶奶胳膊说。 “回去我清淡饮食,按时吃药。” 剩下的项目一直到了中午12点才全部做完。 各个体检室走下来,许千听年轻人精力充沛,林奶奶累得够呛,胸腔发闷,背后起了层冷汗。 许千听见林奶奶状态不好,立马带着她去休息区歇脚。 “奶奶,你还好吗?”许千听心慌了,她知道老人不适合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地做,做完一个体检项目她明明带着奶奶休息了。排队还是她去排的。 怎么会这样。 “年纪大了,没事。多休息会,就好了。”林奶奶牵强地笑着对许千听说。 许千听拧开她背包里的保温杯盖,吹了吹,递到奶奶嘴边:“奶奶,喝口热水。” 林奶奶喝了几口热水,坐着休息了会,背后冷汗褪去。 “哎呦,我还真是年纪大了。走吧,千听。多谢你陪着我,咱俩去吃饭吧,我请你。”林奶奶一改刚才病弱的模样,一如平常。 “奶奶,我请你。”许千听见奶奶好了,悬而未落的石头,放下了,牵着奶奶的手,“走,我们去吃家既好吃又健康的菜。” —— 许千听自从要求谢凌宴不要再找她后,谢凌宴果真没再找过她。 包括在辅导谢林竹写作业时,也没碰到他突然空降。 谢林竹在许千听软磨硬泡下,听话懂事多了。 偶尔一次,他提起他的叔叔谢凌宴,各种夸奖,夸他长得帅,对他很好,脾气好。 各种各样的夸奖,将谢凌宴说成非同常人的完美。 许千听笑着附和他,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问道:“你叔叔是拓维医药集团的总裁吗?” 谢林竹得意地扬起肉嘟嘟的下巴:“对呀,他很厉害的。” 许千听很早以前去查过谢凌宴的资料,只查到些他是医药集团的总裁,其他什么也没查到。 国庆七天,有谢林竹的陪伴,许千听每日过得都很充实。 谢凌宴直接往许千听银行卡里打工资,次次晚上11点钟打款。 两人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停留二号那天。 colin:在你楼下。 生活回归平常,国庆复课第一天。 周清捷跟抽了魂似的,像打焉的茄子,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 周清捷小声哀嚎道:“我不想上课啊!我想回家,放我回家。” 她摇晃着许千听的手:“想死,想跳楼。” 上课教室在一楼,许千听指着窗户,怂恿道:“窗户在那,去跳吧。” 周清捷趴在臂弯里,假装痛苦:“你怂恿我跳楼,呜呜呜,我更不想活了。” “要是现在在二楼往上,你要是跳楼我高低得拉你一把。” 上课铃声响了,周清捷从臂弯里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许千听手机屏幕亮起,有个陌生号码拨打过来。 许千听没多想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那个陌生号码接着拨打过来了。 许千听想起体检报告今天能拿着了。 没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许千听戳了戳周清捷:“要是等会老师提我,你和老师说我上厕所去了,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许千听跑到楼梯间接通了电话:“喂?” 中年男人:“千听是吗?” 声音很陌生,他还知道她的名字,许千听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嗯。” “你奶奶心脏疼,晕倒在路边,被紧急送往医院了。” 许千听心猛地砸在地上,二话不说直接跑出教学楼。 许千听低头打开打车软件打车,快步走,鼻梁上传出酸痛感。 她撞到人了,许千听抬头,看清人脸,几乎是后跳一步。 “对不起,我刚才低着头没路。” “好巧,又碰见了。”谢凌宴资助了京山大学的贫困生,今天是给贫困生们发补助金的日子。 谢凌宴受到校董邀请来到学校。 正准备进入会厅里,却被坚硬的头骨撞了一下。 “这么着急?你去哪?”谢凌宴看向许千听走来的方向,教学楼里。 这个时间点,许千听应该在上课。 “帮我个忙好不好。”许千听软着声音求他。 打出租车太慢了,单等出租车到就得十分钟。许千听耐心经不起等待。 “说。” “送我去医院。”《 》 12、第 12 章 路上,谢凌宴没有问东问西,默默地将车速提到限制时速范围内最高。 即将到达医院之际,谢凌宴随口问道:“需要我陪着你吗?” “不用了,你走吧,非常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谢凌宴下颌线绷成冷硬直线,薄唇轻启:“好,你说的。” 谢凌宴放下许千听后,抬起手腕看时间,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许千听下车,迈步跑进医院里。 手术中三个大字,揪住她的心尖。给她打电话的男人是林奶奶邻居,之前和许千听打过几次照面。 许千听早已忘掉了他的声色。 许千听容貌出众,肤白貌美,很标致的一个美人,男人对她印象倒是深刻。 许千听目光裹着慌乱,着急忙慌道:“奶奶怎么样了。” 男人从外套兜里掏出医生给的纸质报告单子:“上面写的是急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很严重。” 许千听接过报告单子,仔细看上面写的每一个字,指尖脱力,报告单从手中滑落。 她弯腰,指甲扣起白纸边沿,扣了好几次,白纸牢牢地粘在地面上。 男人扶着膝盖,弯腰给她捡了起来。 “不要太担心,林奶奶人心善良,肯定能挺过这一关。” “能和我说说,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了吗?”许千听想不通,明明很健康乐观的人,为何会突然进了手术室。 “我今早去买菜,回来家的路上,正好碰见林奶奶,她晕倒在路边,面色惨白,刚买的小西红柿滚了一地。”男人平静又言简意赅地讲述今早发生的一切。 医生面色凝重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患者出现室间隔穿孔并发症,你们家属之前一直没察觉到老人的异样吗?拖到这么严重了才来看。” 许千听向前,恐慌与担忧交织在心头,散不掉,愈演愈烈。 “那医生情况乐观吗?” 医生递给许千听手术确认单:“需要做搭桥手术,费用比较高20万。如果确认无误的话,签字缴费吧。” 许千听卡有之前卖画和兼职攒的三万,远远不够。奶奶只有她这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孙女。 许千听不懂医学,没多问,在签字确认单上签上名字。 医生睨了眼一直躲在许千听身后的男人,心里嘀咕:作为家里的栋梁柱,一直也不抗事。 “医生,我没有那么多钱。” “患者情况紧急,我们可以给你们先开通绿色通道,先交五万,后续再补。” 医生开了付费单子给许千听。 哪怕开通了绿色通道,许千听手头里的钱也不够。 许千听还没开口,男人怕火星溅到他身上,摆手拒绝:“哎呦,你可千万别来问我借钱哈,我兜里只有万了八千的,虽然我打光棍,但这钱得留着我之后急用。还有急救的费用,你还没给我。” 要是借给你,猴年马月才能还上。 “谢谢你的帮忙,我不会问你借钱的,你已经帮了很多了,等会我把急救的费用转给你。” 许千听步履沉重,走进空无一人,过分孤寂的楼梯间。 许千听许久没看手机了,上课时手机静音,浑然不知,周清捷给打了无数个电话,微信消息99+。 许千听粗略地扫视消息。 大体明白发生的事,老师正好点了她的名,她不在,被记旷课了。 消息铺天盖地地来,许千听知道,后果很严重。 许千听怕周清捷继续担心下去,给她回了消息。 许撇撇:好,我现在有急事,我会处理的。 许千听滑动通讯录,通讯录里一个个名字落入眼中,许千听所处的阶段阶级,手头里有钱的朋友几乎没有,都是普通家庭的学生。 只有程彦能借,许千听上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头看向长满裂纹,浅灰色的天花板。 轻阖上眼睛,他们分手没有闹得不和,但后续没有过聊天,也没见过面。 “喂。” “喂?” “借我两万可以吗?我有亲人生病了。” 对方没出声。 每一秒的沉寂,让许千听感到无比难耐,她轻吐出一口气:“不好意思。” “可以,借你钱,等会微信转你。但是我想见你可以吗?有些话我想再和你聊聊,等你的事处理完你约我。” “好,谢谢。” “没……没关系。” 许千听收了钱直接收银台交了费,许千听捏着缴费单子,回到手术室前。 男人撇到她手里的缴费单:“你筹钱筹得还挺快,想不明白,你怎么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人付出这么多,之后的钱你从哪弄。” 男人摇晃着脑袋,叹气。 “之后可以慢慢还。” 男人看许千听孤零零一个小姑娘在这,看看时间,都快中午了,咂咂嘴,咽下想说的话。 许千听问出了他的心声:“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麻烦你了今天。” 男人自上而下缓缓逡巡许千听,瘦弱的身板,风一吹仿佛折了,男人调出微信好友码:“加个好友,一共891,给你一周还款的时间。” 男人同意好友申请:“许撇撇是吗?你小名吗?” 许千听已经跟很多人解释过她微信名的由来了:“千有撇这一画,听有撇这一画,所以叫许撇撇。” 男人:“挺独特的,记得还钱哈,我有事先走了。” 许千听目送男人离开,手术还要好久,医生说成功率很高,许千听坐在医院长椅上,从网站上查资料,资料显示手术成功率很高。 许千听安下心来了,明明之前去体检了,为什么医生没给提醒。 对了,体检报告。 许千听火急火燎地拿到体检报告,一堆专业术语,许千听看不懂,很多指标高于正常值,最后综述上写道:存在可能存在冠心病,后续需要进一步检查。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检查,奶奶已经得了。 许千听懊悔没早点来拿体检报告,心口堵得发慌,手术中三个字,一直亮着,没灭。 还有旷课的事没处理。 她旷了专业课,要求极其严格的刘老师的课,上他的课没人敢迟到早退,哪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课前也会喝杯咖啡,强撑起精神来听他的课。 手机更是不能玩的。 许千听知道自己摊上事了,她给周清捷打了电话。 周清捷比她先出声:“你完蛋了,刘爆爆头顶冒火了,导员找你了吗?” 许千听翻看通讯录,才发现导员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周清捷的众多电话盖过去了。 “我才看着导员给我打电话了,等会我给回一下。” “驴一天什么事都不干,是不是净踢你脑袋了。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旷了刘爆爆的课。” “奶奶住院了,我有点急,直接旷了。找导员请假,他一时半会消息也不会回。” 周清捷愣怔了下,语气急转,安慰道:“对不起,奶奶还好吗?” “情况还好,我现在接着去补假条。” “好,祝你奶奶早点好。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谢林竹那边她请了假,一切安顿好了。 只需等手术灯灭掉,医生从手术室中出来告知情况。 —— 手术很成功,林奶奶转进了icu手术室内,医生说奶奶要隔天早上才能醒来,后续会转进普通病房内,许千听晚上在附近的酒店睡了一晚。 隔天赶到手术室里看了眼,奶奶还没醒。 医生:“过一会,没准就行了,发现及时治疗及时,你奶奶没什么大问题的,放心就好了。” 医生一颗颗安心药喂进许千听嘴里,许千听心收回肚子里,找了靠谱的护工来照顾奶奶,她安安心心地回学校上早十的课了。 许千听事发突然,后续找了导员补上了假条,导员善解人意,帮着她和刘老师沟通,刘老师虽然严厉,平时挂着一张冰块脸,但他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没责备许千听。 惊涛骇浪的一天过去了,许千听照常上课,周清捷掰过许千听的脸,脸洗得干干净净,皮肤光洁无暇:“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 “还好吗?”周清捷担心触动了许千听心中的刺,没敢直直地点出。 “奶奶情况很乐观,昨天就是事发突然,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那就好,下午没课。”周清捷搓着手,暗示许千听。 许千听舔了舔唇,中午约了和程彦出去,早晚都要有的饭局,没拖的价值。 奶奶情况乐观,还有护工能照顾奶奶,无须过度担心。 “周末如何?我中午有约了。” 周清捷耷拉下眼皮:“好叭好叭,我中午点个五十块的外卖,来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吧。” “周末一定。” “敢鸽了我。”周清捷抬手掌,直直地从许千听脖子前划过,“你就完了。” 许千听后缩脖子:“放心,百分百。” 中午下课铃声一响,教室内的学生一哄而散,许千听不紧不慢将书装进书包里。 如约定,许千听到了火锅店门口,推开门,走离店门口几步,张望寻找程彦的身影。 程彦没早十的课,早来了几分钟,等许千听,坐在能无遮拦地看到门口的位置上,朝许千听招手。 “你来了。点什么,你看看菜单。”程彦反过菜单,推给许千听。 “随便点点就行,吃饭不重要。”店内开着热风空调,在锅气烘托下,热上加热。 许千听脱掉外套,搭在椅子背上。 程彦肩膀垮了下来:“嗯,那我随便点点吧。” “百香果汁喝吗?”程彦问。 “好。” “我记得你挺喜欢喝百香果汁的。” 锅底上桌,番茄和骨汤的鸳鸯锅底,咕噜咕噜滚着泡,香味四溢。 “和他在一起了是吗?”程彦用公筷往锅里下牛肉。 “哪个他?”许千听有个答案,但她不确定。 “谢凌宴。”程彦面不改色地往锅里下菜。 许千听眼皮接连跳动了两三下,她按住眼角:“没有。” “前一阵子,我和我爸妈吵架了,他们说我没有,我怕影响到你的情绪,没敢和你说。一时气急冲动,我投资了听起来靠谱的项目,由于是朋友介绍,我当时没细想,后来想想简直是漏洞百出。” 程彦换了双干净的筷子,捞起煮熟的牛肉,顺势夹到许千听盘里。 许千听:“我自己能夹,你不需要管我。” 锅里蔬菜肉类在咕咕冒泡的热汤里翻滚,程彦转而给自己夹菜。 他自顾自的说:“我当时很愚蠢,后来事情发生无法挽回,我表哥,也就是谢凌宴来找我了,他提的要求很奇怪,让我和你分手,然后他帮我还债。” 蔬菜快在锅里煮化了,肉快煮老了。 程彦筷子指向锅里:“快吃,等会就不好吃了。” 许千听握起筷子,盘里番茄汤煮过的牛肉已经冷掉了。 “当时我犹豫了,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父母狠厉的模样和你失落的眼神,这两样我都害怕。”程彦机械地往里嘴里填食物,胃里满是苦水,尝不出味道。 “我父母从小对我管得很严,我很害怕他们其实。我背上有三条长长的疤痕,小时候我爸抽的。” 程彦站起来,撩开衣服,三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深深地留在后背上。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要让我和你分手他才肯帮我。”程彦话断开了。 他叙事条理清楚,聊家常的语气,静而自然。 “为什么?”许千听问。 “他没说话,他让我别多问。他没明说罢了,我想你也知道。” 百香果果汁塑料吸管口,在许千听牙齿下,挤压变形。 “你明白为什么,我也明白为什么。我怕我爸妈我承认,对不起。我牺牲了我们的关系来弥补我的过失。” 冰凉的果汁杯壁的水珠染湿了许千听掌心。 “我错了,现在债务还上了。” 程彦抬起眼睫,两人四目相对,许千听率先低下头,他的视线灼得许千听眼皮发烫。 “所以,我们能不能复合?” “程彦,你还放下我吗?分开就是分开了,你比我了解谢凌宴。我要是和你再一次在一起,谢凌宴那边肯定对你掀起风浪。我不是完美无缺的人,甚至我都称不上是个好人。” 许千听关掉桌旁的加热按钮,这顿饭,两人恐怕都没有胃口。 “非常感谢你能帮我,钱我后续会慢慢还给你的。” 许千听和程彦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中午光线撒在许千听头上,像是给她渡了层圣辉。 许千听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我们之后还是朋友。” 程彦:“你看来已经走出来了,只有我被困在了原地。” — 医院里浓得散不开的消毒水味刺激鼻腔,许千听从熟食店买了点低盐牛肉,来看望奶奶。 奶奶上午十点左右转进了普通病房,许千听进入病房,三张床,第一张病床上住着皮肤黢黑的老爷爷,第二张病床住着个和谢林竹年纪相仿的小孩子,第三张病床上是位老奶奶,她戴着呼吸面罩,但不是林奶奶。 奇怪。 许千听退出病房,抬头看门牌号,和手机备忘录里的号码相对,一模一样,没走错。 许千听跑到服务台问坐在服务台里面的姐姐。 “好的,稍等一会,马上给您查。”小姐姐读出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是个豪华单人病房。” 许千听脑海里浮出一个人的人名,她左右摆晃脑袋,晃灭这个可怕的想法。 病房窗明几净,收拾得一尘不染,多根管子挤在林奶奶身旁。 林奶奶身上还插着几根管子,间许千听来了,上半身向上拱,想起身。 “奶奶,你先别起来。” 床头旁边的矮柜上摆着礼盒装的牛肉、海参、一箱牛奶和新鲜的果篮。 林奶奶举目无亲,许千听面前闪过一张人脸。她脚发软,后槽牙上下相撞磨出声音。 “谁来看你了奶奶。” 林奶奶刚做完大手术,说话使不上劲声音绵软道:“一个长得很俊的男人。”林奶奶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回想男人的特征,“穿戴很板正,身板也好。对了,说是你朋友,态度倒是很强硬,非得把这些东西给我。” “千听呀,你哪个朋友呀。” “奶奶,我想出去打个电话。” 许千听意识到没谢凌宴的手机号码,给他打微信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后挂断了,谢凌宴打来视频电话。 走廊尽头开了扇窗户,下午阳光正好。 许千听接通,谢凌宴坐在公司办公室里,一身西装斯斯文文。 许千听手机摄像头反过来,对准窗户外树叶即将败尽的树。 “反过来!”谢凌宴开口说话声重了,意识到后,怕惊到她,声音放轻,“让我看看你。” 镜头外,谢凌宴指尖按着隔玻璃拍摄到的照片的一角,阳光下她对着程彦笑得温婉动人。 指腹狠狠碾过纸面,碾过之处,纸面起了褶皱。《 》 13、第 13 章 许千听反过镜头,画面短暂卡顿,镜头里出现,许千听小巧的脸庞。 谢凌宴直勾勾地看着她,嘴唇紧绷成一条生硬的直线。 许千听被他盯得浑身发冷:“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生病,病房号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不是我送你来医院的吗?你火急火燎地来医院,肯定有家人朋友生重病了,不是吗?”谢凌宴避重就轻地回答,“看看老人家而已,你别激动,朋友一场,送点东西照顾一下,放心东西没下毒。” 镜头里看得清谢凌宴整个上身,他应该是把手机撑在支架上了。 他背靠在黑皮椅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你非常在意你奶奶。” “对,我很在意她。” 许千听的脸困在手机屏幕小小的一方内,手机边沿的黑框如笼框。 “想给她更好的吗?我给你们换了病房,这次手术费恐怕不少,后续治疗费用也很高。” 许千听只漏了一半的脸,下垂着眼皮,长睫遮住露出的一点黑眼珠。 “费用我能承担。” 谢凌宴突然打了个响指,背离开椅子软垫:“对了,想起来了。我算是你半个老板,对吗?” 上扬的尾音逗弄着许千听能轻而易举崩溃的神经。 走廊尽头,前后两间病房,家属从病房内出来,好奇地看了眼倚着墙壁的许千听。 许千听离开了这地,往楼梯间走。走廊内人声嘈杂,她没戴耳机,手机声音也不好外放太大,谢凌宴直到她停下脚步,才继续开口说话。 “你现在很需要钱。辅导谢林竹这份算是高薪的工作,你不能丢不是吗?” 谢凌宴的声音如同掺杂冰块的冷水一般,从头到脚地泼过许千听全身。 “你想辞退我,这份工作是你给的,你想辞退我,我没有意见。” “还想要这份工作的话,今晚来沉云居见我。” 谢凌宴姿态闲适,眼含浅浅的笑意,嘴角却绷成一条直线。 工作没了她还可以去找,高薪工作给许千听造成不了诱惑。 “我不会去的,你今晚不用等我。” 谢凌宴眸光倏地闪过一抹阴翳,他的小鸟竟然抓不回来。 “你不来可以,反正你打心眼里觉得我不是个善人,那就当一次吧。” 许千听喉咙像被人用无形的手抓住了,嗓子干涩难耐:“你想干什么。” “还在意着程彦吗?对了,想起来这件事,我真是后悔,我应该在你们还没培养起感情时就出手的。” “我今晚来见你。”许千听浑身绵软,心脏不断往她全身各处送血,支撑住她尚未崩溃的神经。 许千听回到病房,奶奶还躺在床上输液,林奶奶意识已经清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对许千听说:“我这次生病,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泪涌进眼眶。 许千听双手温柔地握住林奶奶枯枝般的手,生病让她瘦了好多:“奶奶,没有。没花多少放心吧。” 许千听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林奶奶的手。 林奶奶扭头,许千听温柔宁静的模样让她更加心酸。 “千听呀,你去我家里,床头柜上锁的那个抽屉里拿钱,我的钱也不多,里面有个小一万块,钥匙在床底。” “奶奶,我不拿你的钱,你的钱还得养老用。”许千听从袋里拿出那一小盒牛肉,撕开一次性筷子包装。 “奶奶,尝尝,低盐牛肉。” 林奶奶转过头去,眼里积蓄的泪,顺着眼眶划过鼻梁,最后落在枕头上。 “少岔开话题。” 许千听扶林奶奶起身:“哎呀,心情不好,不利于恢复,你病早点好,我也好去了心事,尝尝。” 许千听筷子夹着牛肉,喂到她嘴边。 林奶奶:“我真的不想拖累你,千听我想把你往外推。” “但你推不掉我。” —— 许千听到了沉云居,刚过七点。夜色浓稠,乌云不知何时再次飘来了,乌云密实地压住天幕。 今年秋天的雨水,来得急湍。 许千听穿了牛仔长裤和一件棕色毛衣开衫,她裹紧衣服,直挺挺地站在宅门前。 路灯投在地上一束凄白的光晕,许千听孤零零地站着,迟迟没下一步举动。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谢凌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站着当门神吗?” 许千听跟随着他进了屋,屋子内的暖空气钻进衣服里,令人身心舒畅。 “吃过了?”谢凌宴问。 “吃过了。” “聊聊。”谢凌宴心情像是很好,他从红酒架上,挑了瓶红酒,在吧台前,开瓶器的螺旋针扎进木塞里,手腕发力旋转,清脆的一声“啵”,软木塞顺着酒瓶口出来了。 吧台上两个空酒杯,谢凌宴握着酒瓶将暗红色顺着杯壁流淌进杯里。 “这杯,给你。” 谢凌宴指尖抵着杯柄抬起,薄唇抿住杯口,液体进入口腔,淌过喉咙,进入胃里。 “我不想喝。” 谢凌宴晃荡酒杯,光斑在酒杯中跳跃:“没事,不想喝就不喝。” 他放下酒杯,杯底和大理石桌面擦出一声脆响。 “你很聪明,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谢凌宴坐在高椅上,脊背半靠椅背,长腿交叠抵在地面上,“你坐呀,我没让你罚站。” 许千听一单独面对谢凌宴,不自觉地紧张,时刻处在戒备状态,神经紧绷。 “那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态度。”棕色开衫的衣角在许千听手里褶皱不堪。 谢凌宴抓起她揪住衣角的手:“你的衣服没做错事。” 谢凌宴松开她的手,许千听手自然垂落在身旁。 他胳膊懒散地搭在吧台上,举起酒杯,朝许千听的方向敬了下。杯中的液体尽数倒进嘴里,滚动喉结咽下。 “谢林竹很喜欢你,你不去教他了,他恐怕得和我闹起来。” 谈到谢林竹,许千听眉眼弯了起来:“谢林竹,很有趣的一个小朋友,除了调皮点,一切都好。” “他的调皮是最让我哥头疼的。” 一个酒杯空了,谢凌宴拿起另一杯:“你奶奶不需要担心,转病房的时候,已经把你欠医院的钱交上了,后续的费用我也一并交了。” 许千听散着头发,垂头乌发遮住了眉眼,她不想也不敢和谢凌宴对视。雨滴连串地打在地面上,发出淅淅沥沥轻响。 “你的钱我后续慢慢还你,给我点时间。”雨水击打落地窗,留下蜿蜒的水痕。 “不用还。”谢凌宴弯曲起食指,挑起许千听小巧精致的下巴,逼她明亮的双眸看向他,他从她的眼睛里看着他的脸。 “在宿舍住得习惯吗?” 谢凌宴东一句西一句,让许千听摸不到头脑,她只能一问一答。 “很习惯,舍友人很好,我们四个关系很好。” “四个人住在一间狭小的宿舍里挤吗?” 许千听掀动睫毛的频率加快,像蝴蝶蒲扇翅膀。 “不挤,一点也不挤。” “要是搬出来住,会不会更舒服。”谢凌宴声线深沉,钻进许千听耳道里。 他在一点点试探,一点点引诱许千听咬钩,要是许千听不乐意咬钩,他会将钩子放进她嘴里。 “我喜欢群居生活,搬出来太孤单了。” 谢凌宴笑出了声,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耳朵露出来,指腹轻轻捏住她耳垂。 直起身子,靠近她,唇含住她的耳垂,她的耳垂还是那么敏感,轻轻一逗.弄,红得像浸了胭脂。 “和我在一起就不孤单了。每天有人送你上下学,你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如何?”他贴在她耳边哄她。 “舍友会问我为什么搬出去住。”许千听视线起了层雾,她抬手用食指擦掉不争气的泪珠,大拇指刮擦食指边,揉散泪珠。 “你说你和朋友出去住了。”谢凌宴抱住许千听清瘦的肩膀,想起一件事,突然松开她,抬眸凝着她,“忘了件事,去我卧室里帮我拿个东西,在卧室窗台上,一个硬挺的牛皮纸袋。” 许千听按照他说的,去拿了袋子,袋子封着口,沉甸甸:“你的袋子。” 许千听将袋子放在吧台上。 “打开看看。” 许千听撕开袋子,里面有黑绒盒子,和之前装翡翠的盒子一模一样。 “里面还有东西,再看看。” 许千听轻轻放下盒子,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袋子底部有一张反扣着的照片,她拿出照片,反过来。 看清内容后,五雷轰顶。 照片里她朝程彦露齿而笑。 “你找人跟踪我!”许千听拔高声调,将照片拍在掌心之下。 谢凌宴眸子黑沉带上了浓重的压迫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没跟踪你,跟踪的不过是程彦罢了,怕这小子出尔反尔,没成想恰巧拍到了你。” “当我女朋友如何?我也想让你对我笑得这么开心。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抗拒我。”谢凌宴俯身亲吻她的唇角,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想的话,我可以用这张照片追回我给程彦的钱,谢林竹或者不需要家教了,以及你奶奶……” 他的话围绕在耳边,字字沉重地碾过心房,她快要喘不动气了。 许千听唇堵住谢凌宴不停开合的唇瓣,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 唇瓣上柔软的触感刺激着谢凌宴的神经,快感席卷全身。 他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要乱动。 发疯似的碾压她软嫩的唇瓣,咽下许千听的浅弱的呜咽声,气息交缠,谢凌宴不满足于唇瓣的相碰碾压,舌尖触碰她的贝齿,对方没动静。 唇瓣相贴,谢凌宴模糊地吐字:“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