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无限]》 假面:失忆 樊夏是被冷醒的。 卧室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冬日的冷风挟带着绵绵细细的雨丝嗖嗖地往屋里钻,带走了屋子里所有的热分子,只余下无尽的湿冷。 空气尽是满满的水汽,樊夏露在被子外的脸上不免覆了一层薄薄的潮湿,冻得她整张脸都木了。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能模糊看到打开的玻璃窗,和窗户旁被风吹得呼啦啦直飞的窗帘。 头脑昏沉地挣扎了几秒,樊夏实在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去关窗。抱着现在关了窗子室内温度也暖不回来了,但至少被窝里还暖和的念头,将头埋进被子里抹了一把脸,想着再赖一会床。 被窝里的热气在脸上慢慢氤氲,又僵又木的脑袋温度渐渐回暖。不待她继续沉入梦乡,疑似被冷风吹了一夜的后遗症开始慢慢显现,太阳穴那开始突突直跳,脑子里仿佛有一把小锤子在使劲地敲,这儿敲敲那儿敲敲,疼得她头像是要裂开。 樊夏轻轻“嘶”了一声,不由伸手摸了摸额头,并没有想象中的滚烫,反而一片冰凉。她顺手摸到枕头旁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过两分。 樊夏无法,抖抖索索地将床边椅子上的衣服拿进被子里,一件一件穿好,把自己裹严实了才掀开被子下床。 湿冷的风见缝就钻,顺着脖子直往里灌,樊夏狠狠打了个冷战。顶着雨丝三步并作两步快走到窗户边,用力关上了玻璃窗。 窗外黑漆漆的,整个天幕被厚厚的乌云掩盖,看不见天际本该蒙蒙亮的天光。 樊夏打开卧室的顶灯,暖黄色的灯光霎时照亮了这个不算很大的房间。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白色木质衣柜,和放置在窗前的一张胡桃色木质书桌。书桌上湿漉漉的被飘满了雨水,摆在桌角一盆小叶长青无花植物盆栽被风吹得叶子片片恹哒哒的低垂着,而樊夏望着书桌上的水渍突然就发起了呆。 她昨晚,有开窗户吗?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知是不是脑袋钝痛的原因,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只隐隐约约记得下了好几天的雨,除此之外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里只有那连绵不绝的雨。 头脑的疼痛严重抑制了思维,樊夏暂时放弃了回忆。一边寻思着一会要不要弄碗姜汤去去寒,再吃点感冒药什么的,一边开门出去上厕所。 客厅里没有开灯,其他人都还没起床,卫生间在她卧室的右边,隔着一小段走廊。樊夏慢慢悠悠地朝卫生间走,刚走到一半,身后客厅另一端的厨房突然响起一种奇怪的细碎声音。 “呲…” “呲…” 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皮革制品被撕开的声音,却又带着撕纸的那种清脆感,让樊夏莫名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那声音很小,夹杂在轻微的簌簌雨声里。如果不是家里很安静,说不定樊夏就错过了。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几乎是下意识的,樊夏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无声且迅速地接近厨房,途中还顺了一把放在客厅角落的扫把当做武器。 樊夏的夜视视力一向不错,到了厨房门口,能清楚看到一个穿着白裙,披散着长发的黑影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低着头在捣鼓着什么,不时在脸上抹一下。 离得近了,那种“呲”“呲”声反而不明显了。樊夏两手握着扫把,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黑影。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了,但对方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下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阴冷惨白的脸。 之所以阴冷,是因为在黑暗里依旧白得醒目的那张脸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却像两个黑窟窿,此时正因看到她而慢慢弯成月牙型,透出无尽的诡异。 樊夏顿时浑身寒毛直竖,来不及思考家里怎么会进来这么个东西。当即就想把手中的扫把用力挥过去,然后转身逃跑。 她手刚抬起,头顶的白炽灯突然亮起来。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已经习惯了黑暗,猝不及防的樊夏猛地闭了下眼,受到光刺激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了生理性泪水,视线一时变得有些模糊。 樊夏心中暗道不好。 一手抓住扫把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去擦眼睛,同时向后猛退拉开距离,前后反应时间不过几秒钟。 “夏夏,你大早上的拿着个扫把做什么?”就在她适应光线的这一秒里,前方一道讶异的女声响起,语气听起来很是亲昵。 樊夏动作顿了顿,眯着眼睛朝前看去。 就看到她妈穿着白色的睡裙,脸上敷着一层白色的泥状面膜,嘴巴微微张大,正瞪圆了眼诧异地看着她浑身紧绷拿着扫把防备的样子,眼睛里是满满的疑惑。 所以,那惨白的脸只是因为敷了面膜而已?她这是把她妈错当成怪物了? 一时间,樊夏感觉自己就像个大龄中二病女青年,还是晚期的那种。 “妈,你怎么不开灯啊,我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樊夏尴尬的笑了笑,把扫把放到一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流理台上。 黑色流理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碗一杯清水,碗里已经空了,只依稀可见碗底剩了一些白色泥状物,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樊夏实在想不出来那种“呲”“呲”声会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这都快上班的点了,大家伙都起床了,哪来的小偷啊。”樊母嗔她一眼,然后转身把杯碗收拾了,放进洗碗池里,“倒是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起来了也不出声,拿着个扫把吓了我一跳。” 樊夏含混过去:“唔,我起来上厕所啊。” “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啊?昨晚没睡好吗?”樊母细细打量了樊夏几眼,皱着眉头走过来,摸了摸樊夏冰凉的手,话语里满是不赞同: “你说你,出了那么大的事就该在家好好休息,忙着回去上什么班呀,难道你们公司缺了你就不能运作了不成?” 啊? 还在思索那奇怪声音会不会是她听错了的樊夏闻言一愣。 出了那么大的事? 什么事? 樊母给她捂着手,一边还在试图说服她:“医生开给你的药昨晚记得吃了没?要我说,你再和公司请几天假,等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再去,你这样子哪行啊?睡也睡不好,在公司吃也吃不好,多不利于身体恢复啊,工作哪有身体重要,你……” 医生开的药? 什么药? 樊夏越听越糊涂,连忙打断樊母的话:“等等等等,妈,你说什么呢?你刚说出什么事了?还有药……”是治头疼的药? 她浑身上下也就脑袋不舒服了,现在依旧在钝钝的痛。试图去回想樊母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却只觉脑袋空空。 之前她觉得只是冷风吹多了感冒而已,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樊母闻言用一种略显奇怪的眼神打量她,犹豫道:“你……你又忘记了呀?” 又? 不得不说这个字用得很微妙。 至少让樊夏明白了一件事,她这种跟间接性失忆一样的情况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看她一脸茫然,樊母长叹一口气,神色忧愁,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你之前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出了车祸,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啦?其他人都有惊无险没受什么伤,就你一个撞到了头,伤到了脑子里那个什么,什么海马体,属于车祸后遗症,只能慢慢恢复。你都这样了也不说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非闹着说没什么事要上班。” 樊母痛心疾首:“你看你现在像没什么事的样子吗?你这一天一天的总忘记事,这怎么能行?你一会还是跟你公司打个电话,说你……” 樊夏正懵逼她之前居然出了车祸,和那什么车祸后遗症似乎很严重的事,就听樊母有关车祸的事都还没跟她解释清楚,言语间就又开始往请假不去上班的话题上靠拢,颇有即将长篇大论的趋势。 她连忙打断,问出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妈,那医生是怎么说的?我这情况还有的治么?” “呸呸呸,瞎说什么,怎么就没得治了。”樊母啐她一口,拉着樊夏的手出了厨房到餐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才继续开口:“医生说你这情况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不过这恢复的时间长短就要看情况了。你也不要太着急,说不定明天就都想起来了呢。所以妈才让你多休息几天……” 按理说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她这情况的确算不上好,不像是能正常上班的样子。樊夏这时候就该顺势答应下来,但她垂眸沉思几秒,脑子里不知怎的又突然浮现出刚才的那场乌龙,最后抬眼笑了笑,语气一转: “总待在家里也不好,说不定我去公司看看同事朋友能早点想起些什么呢,不都说这种情况多接触熟悉的人事更利于恢复吗?” 樊母深深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没有再劝。让樊夏抓紧时间去洗漱就进了厨房做早饭。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无血色。 樊夏拧开水龙头放出热水扑到脸上,令人舒服的温度终于让脸颊渐渐染上些许粉色。 等洗漱完毕,她也终于消化掉了她车祸失忆的这个信息。 其实樊夏不是什么都不记得,至少有关父母的记忆,有关公司的事,她都有印象,只是有些零碎。 但那场所谓的车祸和车祸后的事就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樊夏心底有些隐隐的焦虑,希望能早些好起来吧,失忆什么的太糟糕了。《 》 假面:日记 待樊夏洗漱好回到客厅,她爸也已经起床了。 窗外渐渐有了天光,雨还在下。家里住的是樊父单位分配的那种老房子,隔音不算好,隔着大门偶尔能听到外面上班的人上下楼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鸡汤的浓香,客厅的电视里正播放着今日的早间新闻,樊父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里神色专注地看新闻,见她从卫生间出来,关心地问道: “夏夏,今天好些了么?头还疼不疼?” “嗯,今天好多了,不怎么疼了。”不想让父亲担心,樊夏扯了个小小的谎。 樊母端着两碗面出来招呼两人吃饭,脸上的面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掉了:“快来吃早点。” 许是顾及樊夏还在病中的原因,她的那碗面条很是清淡,鸡汤的清汤底,几根青菜,最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多的就没有了。 鸡汤面闻起来香是香,可身为一个无辣不欢的人,樊夏试图将手伸向桌上的油辣子,樊母一筷子抽过来,她只得讪讪的缩回手。 不放辣子的面条没有灵魂,樊夏神色恹恹地拿筷子挑面条吃。结果刚吃第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出来,闻起来和吃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腐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像是放置一个月的臭鸡蛋和着腐烂变质的肉类加热后的可怕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不,事实上她已经呕出来了。 恶心的味道令胃部一阵翻滚,胃酸猛地涌上喉咙,樊夏丢下筷子干呕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嘴巴里的味道挥之不去。 不顾父母诧异的眼神,她快速跑进厨房拿杯子接水漱口好几遍,那味道才渐渐淡去。不说彻底消散,至少没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樊母面带忧色,走过来替她拍背:“夏夏,是不是又难受啦?” 樊夏摆摆手,五官纠结成一团:“这个鸡汤是哪天的?怎么一股……”她想说个贴切的形容词,没想出来,只得笼统道:“……馊味?” “不应该呀。”樊母皱眉:“鸡汤是昨天才煮的,哪可能馊那么快?”她端起厨房里剩余的鸡汤尝了一口:“这不是好好的吗?” 闻起来的确没有馊味,也没有那种酸臭味。樊夏想着会不会不是鸡汤的问题,大胆地跟着再次尝了一口,这次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 樊父樊母吃起来都没问题,只有她一个人味觉怪异。樊夏不禁流下了悲伤的泪水,难道她真的把脑子撞坏了?失忆就算了,现在连味觉都出问题了吗? 最后无法,樊母重新煮了一碗面,汤底用的是煮面的面汤,加上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虽然愈发寡淡无味,但好在这次没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就是之前那在嘴中挥之不去的怪味和好一顿干呕严重影响了她的胃口,为了身体着想樊夏也只能硬着头皮慢慢把面吃完了。 吃完早点樊父樊母叮嘱她一句“药放在柜子上,记得吃药”后就赶着上班去了,樊夏记得她上班时间要比他们晚一些,公司离得也不远,主要出门就有直达的地铁。外面太冷她不想提早出门,现在还可以在家里磨蹭一会。 把三个脏碗洗干净收好,樊夏捂着不是很舒服的胃慢慢往房间走,行至途中被客厅没关的电视里正在播报的一则本市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12月14日下午14:30许,在市西郊区清海路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往西郊墓园的144号公交车突然失控撞破路边护栏翻下路面。现经调查显示,该车系因行车过程中刹车失灵,导致车辆失去控制,继而发生事故……” “事故发生时,车上共计15名乘客和1名司机,经过有关部门一番紧急救援,伤者现已全部救援成功,共16人重伤。伤者已全部转入连宁路第一人民医院,目前仍处于昏迷中,暂无人员清醒……” “院方表示,特地为此次事故伤员调派出医院第二病栋四楼1到16号病房进行伤员安置……【附:第一人民医院平面图】” 新闻最后一段详细介绍了第一人民医院的具体信息,各种强大的医疗设备,优秀的医护人员和医院建筑具体布局。 “怎么又是车祸。”樊夏现在听到车祸这两个字就浑身不舒服。她定定看了那张医院平面图几秒:“这新闻报道也是奇怪,不放车祸现场照片,放张医院地图做什么?”看到最后一段更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是车祸新闻还是医院宣传广告,这偏题偏的也太离谱了,医院这是给了电视台多少广告费啊!” 最后一条新闻很快报道完毕,主持人开始收拾桌上的新闻稿,电视里响起早间新闻结束片尾曲。樊夏摇摇头,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机,继续朝房间走。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樊夏就一直有出门必戴平框眼镜的习惯。倒不是因为她近视,而是大大的黑框眼镜可以稍微为她遮掩下那双形似桃花,过分漂亮的眼睛。适当地减少容貌带来的攻击性,让自己看起来温婉些,能为她挡去一部分不必要的麻烦,也能更好的融入人群。 俗称:“扮猪吃老虎”。 她昨晚把眼镜放哪了来着? 樊夏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掀开被子,在床靠墙的里侧,枕头旁边找到了她的眼镜。 “咦,这是什么?” 因着她翻找的动作,套着淡黄色枕套的决明子枕头下,露出一个黑色封皮书的一角。樊夏抽出来一看,是一本黑色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她简略翻了翻,惊讶的发现这是一本日记。 看那极为熟悉的字迹,这本日记的主人毋庸置疑,正是她自己,尽管她没有一丁点关于这本日记的记忆。 记日记的时期非常短,看时间是从三天前才开始的。因此只有少少的几页,但内容很丰富,看似只是一些日常琐碎的记录,实际上信息量很多。 樊夏看眼时间,戴上眼镜捧着日记在床边坐下,逐字逐句认真看起来。 开头是一小段话,简单阐述了为什么要记录日记的原因:“自车祸事故之后,发现本人有严重的车祸后遗症。随着时间的流逝,有记忆逐渐消失模糊的情况。为防止症状继续加重,忘记某些重要的事情,特此记录下每天的日常,便于回忆。” “12月15日,星期天,小雨转大雨。早上7:30醒来,起床时,脑袋一片空白,并且头疼欲裂。关于事故有关的记忆全部缺失,过往记忆模糊且混乱。妈妈拿了几瓶医生开的白色药片给我,说是可以缓解头疼。吃了几片,效果不错。就是有些嗜睡,暂无其它副作用。” “吃药后又睡了8个小时,从10:00睡到了下午18:00。除了睡多了头脑有些昏沉外,没有再出现头疼的情况。吃过晚饭后,让爸妈的一起帮忙整理我脑海里仅存的记忆碎片,归纳了从前25年的主要人生经历,记录如下: 幼儿园就读于玉林市第一幼儿园; 小学就读于玉林市第二小学; 初中就读于玉林市第一中学: 高中就读于玉林市实验重点高中; 大学本科就读于玉林大学金融系,并在大学四年期间获得金融本科加硕士学位; ……” 后面还有一些她从小到大参加各种比赛竞赛的获奖情况,零零碎碎的,看的出来因为回忆时间线拉得太长,她父母也记不全了。但他们一一数起来时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她从小到大似乎一直都很优秀的样子。 这些东西有的能将樊夏脑子里关于读书时的记忆碎片连起来,有的则不能。 但她能稳得住,能让她想起来就说明这个方法有用,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恢复的。 樊夏淡定地翻过这一页,然第二篇日记的开头第一段话就吸引了她。 “12月16日,星期一,小雨转大雨。早上7:30醒,醒来后记忆空白,头疼欲裂,早饭后于枕头下发现日记。关于前一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记忆全无,包括这本日记的事。” 就像记忆会自动清零一样,从第一篇日记可以看出,直到晚上睡觉前她都还在琐碎记录今天早中晚饭都喝的白粥配小炒素菜,吐槽一下她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几点钟上的床,最后感叹下真是颓废的一天。 可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大脑里有关记忆的那根进度条就重置了,这么说来,这不是和今天她起床后的情况一模一样吗? 樊夏大致扫过后面的内容:16日那天同样是吃了药后睡了8个小时;晚饭后和父母一起整理回忆,回忆目前在哪工作呀,工作几年了呀,月薪多少啊之类的;最后结尾照例抱怨饮食的清淡……都是些很琐碎又无聊的日常。 一目十行的看完第二篇日记,樊夏迅速翻到第三篇。果不其然,依旧是那个一模一样的开头: “12月17日,星期二,小雨转大雨。早上7:30醒,醒后记忆一片空白,头疼欲裂。早饭后于枕头下发现这本日记,关于之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记忆全无。” 不,不止开头。可以说前半部分内容都和前两天差不离,但从后半部分出现了不一样的内容,首先是一个叫“李佳乐”的同事来访。 “晚上19:00,家里来了一个23岁左右,扎马尾辫,戴眼镜,穿黑色职业套的小姑娘。自称是从初中开始就与我一同长大的好朋友,现在也和我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她对我怎么出车祸的事知道得更清楚些,因为她当时就在现场。据说是一个月前公司组织聚餐,5个人坐一辆车。车是公司里另外一个同事的,因为工作忙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去今年的车辆检修。结果刹车坏了也不知道,最后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其他人都只是轻伤,就我一个倒霉地撞到了头。” “最后临走前李佳乐告诉我我的病假只请到了今天,如果我要回去上班的话明天早上她来接我去公司。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多出去见见熟悉的人有助于恢复。我们约定好时间,明天早上7:50的时候……” 樊夏后面还没看完,装在外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伴着一阵嗡嗡震动响起来电音乐。她伸手拿出来一看,来电人备注正是“李佳乐”,时间则刚好是7:5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 假面:地铁惊魂 樊夏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一下接起来,电话那端立时传来一个元气满满的活泼女声: “喂?夏夏,你准备好了吗?我已经到你家小区门口了,需要我上去接你吗?” 听着这个声音,樊夏脑海里头一次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带着点模糊的人像。但感觉对她来说只能算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主要是昨晚李佳乐来家里时给她留下的画面。毕竟在此之前,她记得的人除了父母外就剩她自己了,什么朋友什么同事,不存在的。 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也是目前唯一一次能想起的和“前一天”有关的记忆。 樊夏一时不知该喜这算不算病情小有起色,还是该忧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就剩下那么点印象了。 樊夏抿了抿唇:“不用了,我马上下来。” “好的,那夏夏你多穿点衣服,记得带伞哦。” 挂了电话,樊夏看了眼身上的黑色职业套装,之前她都没注意,这应该是她昨晚决定要回公司上班后准备好的。 很好,不用再换衣服。从打开的衣柜里随手找了一件同黑色的加厚长款风衣穿上,樊夏想了想,将没看完的日记塞进包里,再拿了一支黑色中性笔,她决定继续保持记录日记的好习惯。 拿上伞和钥匙,樊夏提着包锁了家门,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走。至于放在客厅柜子上的那瓶医生开的药她则没有拿更没有吃,一是脑袋其实已经没有起床时那么疼得厉害了;二是吃了药容易犯困,她今天毕竟是要上班的,在家的时候嗜睡没什么,上班可就不行了。 因着是早些年建造的老小区,虽然附近交通方便,生活设施完善。但小区内每栋房子总共只有7层高,并没有安装电梯,每天上下楼都要靠十一路自己爬楼梯。 樊夏家就住在6楼,她穿着黑色低跟鞋低头顺着楼梯“哒哒哒”地下楼。低低的鞋跟落在水泥阶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清晰无比,带着淡淡的回声。 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头顶昏黄色的声控灯在脚步声的刺激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照亮这方不大的空间。楼梯扶手锈迹斑斑,白色墙皮脱落露出后面灰色的水泥墙面。 每层楼的墙上都贴着几十张的白色小广告。随意扫一眼都能看到“管道维修”“开锁换锁”“洗抽油烟机”等字眼。楼道空旷干净,没有堆积任何杂物,连垃圾都没有,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一连不停歇地下了5楼,樊夏脚步越来越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路下来整栋楼房都太过安静了。老旧的楼道里一时只听得到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楼外簌簌的雨声,明明隔音很差的房子却听不到仅一墙之隔的其他人家的动静声音,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之前在家时偶尔能听到别人上下楼的动静也没有了,这期间她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就好像这里是一座空楼,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的那种感觉。而楼道里的回声更是加重了她的这种错觉。 不是有一种说法叫,只有没人住的空房子才会有回音吗? “大概是都上班去了吧?那没有人在家也是正常的。”樊夏摇摇头,试图甩去自己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 然而直到她打着伞走到小区门口和李佳乐成功会面,都没有再见到过任何一个除她以外的住在小区里的人,门卫室的大门也紧闭着,看不出来有没有人在里面。 “佳乐,你等在小区门口的这段时间有看到除我以外的住在小区里的其他人吗?” 李佳乐依旧是昨晚的那身打扮,扎着单马尾,脸上戴眼镜身穿黑色职业装。看见樊夏后收了自己的伞,带着灿烂笑容亲亲热热地挤进樊夏的伞下,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闻言眯了眯眼,不假思索的说: “见过了啊,大家都赶着上班呢。说起来你们这个小区看着老,大家生活水平实际上都还不错。我看到好些人都是开车去上班,很少有和我们一样坐地铁的。”李佳乐头朝樊夏的方向偏了偏,语气向往: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买一辆自己的车,天天挤地铁真是烦透了。唉,你也知道,我那对父母一直偏心的可以,有什么好东西全部留给我那弟弟了。这还不算,还想让我把工资也交出来供着他。一副不把我榨干不罢休的气势。”她愤愤道:“我有时简直怀疑我不是亲生的,早晚我要从那个家里搬出来……” 话题就这样越偏越远,去地铁站的一路上李佳乐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爸妈和她那个小她三岁的吸血鬼弟弟。 说实话,樊夏不是不尴尬的。毕竟从她现在的感觉来说,李佳乐只是一个昨天才见过的陌生人,她说的那些事樊夏也毫无印象。这就像一个才刚认识的人就自来熟地和你抱怨家里的私密事一样,性格使然,她让无法感同身受地和对方一起吐槽讨论这种私事。 可偏偏两人的关系实际上是认识多年的发小,这就造成了樊夏为了不让好友伤心,明明心里尴尬一片,面上还得装出两人关系很熟,一副为闺蜜不平的样子,不停地“恩恩”应声。先前那个只让她困扰了一小会会的问题也早已不翼而飞。 直到地铁到站,李佳乐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然后捂嘴惊呼一声,歉意道:“哎呀,我忘了。这些事你现在应该都不记得了吧。”她语气里掩不住的失落:“夏夏,你要早点想起来啊,我们明明是那么好的朋友。”最后一句叹息几不可闻:“怎么能忘了我呢?” 正值上班高峰,地铁里的人很多,好在还没到那种人挤人的地步。她们是中途上的车,座位是肯定没有了,地上尽是数把雨伞上滴落下来的水渍。两人找了个空旷些的地段站好,拉住吊环扶手稳住身形。 本站上下车的人不算多,车门很快关闭,地铁缓缓加速往下一站驶去。她们上的这截车厢里大多数是年轻人,不管站着的坐着的,每人手里无一例外拿着一个手机,低头玩得可专心。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李佳乐也不好意思旁若无人的继续和樊夏聊天,径自拿出手机来玩。 地铁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低一点,带点水汽。樊夏紧了紧身上的风衣,眼睛无意间瞥见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在看手机新闻app,屏幕上黑体加粗放大的新闻标题是那么眼熟:“144路公交车刹车失灵翻下公路,16名车上人员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又看见这条新闻,“刹车失灵”四个字更是让樊夏不禁牙疼地移开眼,这总让她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 估摸着有将近20分钟才会到目的地,一路发呆也太过无聊,樊夏想了想,索性加入低头大军的一员。 不过她从包里拿出的不是手机,而是之前没看完的日记,接着之前中断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我们约定好时间,明天早上7:50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面,再一起坐地铁去公司。” “最后,我深刻怀疑我车祸伤到的不止是大脑主管记忆的海马体,很可能还有我的味觉神经。晚上睡觉前妈妈特地熬了一锅香浓金黄的老母鸡汤,说是给我补身体。对于嘴里已经淡得没有半点油水的我来说,这本来是个好消息。在偷尝那一口之前,我的确是很高兴的。” “可天知道,为什么色香俱全的鸡汤吃到嘴里就变成了那么个让人难以形容的硬核味道。况且不止鸡汤,未拆封的火腿肠,晚饭时爸妈吃剩下的小米辣炒肉,吃到嘴里后均是那种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怪味,而粮食蔬菜类似乎就没有这种问题……” 她这是,单单对肉类食物味觉失灵了?这么神奇的吗? 樊夏正低着头若有所思,突然感觉浑身一阵不自在,那种仿佛被无数个视线暗暗注目着的感觉,让她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倏地抬起眼睛往周围看去,却什么都没能发现,每个人都在低头玩手机,别说有谁在偷偷看她了,各人之间就是连姿势和位置都没怎么变过,和她上车时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在她抬头后,那种似乎被许多目光暗中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樊夏不动声色地假装低头继续看日记,实则暗暗观察周围。两分钟后,那种感觉又再次悄悄出现,说不清视线具体是从哪来的,更像是站在人群中央,然后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定定注视着自己,那目光冰冷无机质,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肌肉不受控制的紧绷,她用比刚才更令人不设防的速度抬眼,试图抓到什么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却毫无所获,车厢里一切正常。 樊夏环视一圈,抿紧了唇,自我感觉她今天一整个早上,从起床后就有点神经兮兮的,一惊一乍的哪哪都觉得不对劲。总不能真的是迟来的晚期中二病吧? 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樊夏合上手中的日记塞进包里,就在她这次低头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瞥到了高速行驶的地铁窗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同时一股比之刚才还要强烈百倍的带着浓浓恶意的注视感投注在她身上,让樊夏身上的汗毛霎时根根竖起。 这次不再是什么都没有,在她抬头后那视线依旧存在,且牢牢的锁定着她。樊夏在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并与之对视上之后,瞳孔骤缩,顿觉头皮发麻。 地铁的速度有多快?总归不是人类□□凡胎能追上的速度,更别说此刻像壁虎一样紧贴在车窗外,与她对视的那个类人形生物,牢牢地扒住车体,没有丝毫会被高速运动的车体甩飞出去的迹象。 地铁行驶在城市地下,车窗外本是一片漆黑,这就愈发显得那张几乎整张脸都贴在窗户上的巨白的脸颊格外显眼。乍一看,这脸其实和之前她在家里闹得那个乌龙,关着灯时她妈敷着白色面膜的脸有异曲同工之妙。 阴冷惨白,眼眶部分像两个巨大的窟窿,唯一不同的是,在车厢内的灯光映照下,能看到其间两颗硕大通红的眼珠死死的盯着她,眼里尽是贪婪的恶意。 就算不考虑车速的事,就这死人般的脸色,这暴突的红色眼珠就不像是人类能有的。 为防止是她眼神不好最后又是一场乌龙,樊夏特意用冰凉的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 那玩意儿还在!根本不是她的错觉! 许是察觉到樊夏的惊骇和慌张,那鬼东西疑似嘴巴的地方缓缓扯开一抹弧度,越拉越大,要按人类的五官算,这他妈都已经咧到耳朵根了! 樊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松开左手的拉环,拉着一旁低头专心玩手机毫无所觉的李佳乐“噔噔噔”连退几步,直到后背贴上车壁再也退无可退。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鬼东西,短时间里脑子高速运转,飞速闪过许多问题,其中最不容忽视的就是: 到下一个站点大概还有3分钟的时间,在这3分钟里,这个白面鬼会爬进来吗?会攻击她们吗?她们该往哪里跑? 天知道人家都能扒在高速行驶的地铁上了,待会会不会一个穿墙就进来了,这可真不好说。她手边又没有什么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即使周围那么多人,樊夏也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就在她心思急转,甚至开始规划逃跑路线时,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的李佳乐着急忙慌地抓紧差点掉在地上的手机,诧异地看向她: “夏夏,怎么了?” 樊夏手心冰凉,没说话,只微抬起手指了指那个一直不曾移开视线,直勾勾与她对视着,笑容冰冷诡异的白面鬼。 哪知就在她手指过去的那一秒,那壁虎一样贴在车窗上的白面鬼当真如壁虎一般,四肢并用飞速爬离了原地,迅速消失在了窗外的黑暗里。等李佳乐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里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假面:我们要相信科学 李佳乐什么都没看见,自然无法理解樊夏的示意。 她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只看到窗外黑暗一片,顶着满脑袋的问号,凑到此时唯物主义三观已经因为刚才那一幕碎成了渣渣的樊夏耳边,小小声道:“夏夏,你刚才到底怎么了?外面什么都没有呀?你想指给我看什么呀?” 她们弄出的动静不算大,樊夏从头至尾没有吓到尖叫之类的,故而身边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们的异常,其他人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曾有。这就代表着除了她自己之外,有极大的可能再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那趴在地铁上的白面鬼。 更何况,樊夏莫名有一种直觉:虽然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本能的觉得那东西是冲着她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白面鬼趴过的那面窗户,朝那东西消失的方向看去,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看见。窗户上只有车厢内灯光的反光和她们映在其中的倒影,连她想象中的手掌印都没有。 看来那东西是真的走了,樊夏长长的吐出从刚才就一直梗在喉咙里的一口气。犹豫着现在还要不要告诉李佳乐她看到的东西,告诉她后会不会把她卷进来? 看着好友一番动作,李佳乐早已按耐不住自己快要爆棚的好奇心,扯扯樊夏的袖子,好奇问道:“夏夏,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樊夏想了想,附在李佳乐耳边简单的小声解释她刚才看到的东西:“我刚刚看到一个白脸红眼的人形怪物趴在这扇窗户外面。” 李佳乐的脸僵了下,随即捂嘴小声惊呼:“啊?!可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啊。”她慌乱的朝外张望。 樊夏不欲说太多吓到她:“已经走了。” 发生了这么个惊悚的插曲,剩下的路程里樊夏身上一直不是很舒服,感觉浑身毛毛的。奈何现在不坐地铁出去改乘公交车也不现实,时间是不够的。 好在那个白面鬼直到她们下车都没有再出现,虽然偶尔她低头时那种被许多目光暗中打量的感觉还会出现,但和白面鬼比起来,樊夏只能表示:不慌,稳得住。至少她没看到什么不是吗? 没看到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唯一令她担心的就是李佳乐这小妮子自从听到她说车窗外有鬼之后,就一直紧张兮兮的,低着头不说话,也看不清表情。让樊夏不禁担心该不会真的吓到她了吧。 顺着往外走的人群出了地铁站,就到了玉林市人流量最多的地界。不得不说她们公司真的是财大气粗,在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买下了一整座大楼。即使距离地铁站还有5分钟的路程,也能透过细细密密的雨雾看到那座矗立在铅色阴云下的银白色大楼。 樊夏刚打开手中的折叠伞,就看到李佳乐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挤进她的伞下,从手提包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然后边走边眼巴巴的看着她,那小表情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欲言又止”。 樊夏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想说什么就说呗,话说回来你不害怕了?” 李佳乐摇摇头,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指指她手里的糖道:“你先吃糖。” 怎么的?她要说的话是有多难以开口,以至于先给她颗糖铺垫下? 樊夏不解,却也没有吃那两颗糖,只将它们塞进衣服口袋里。实在是早上那顿让她的胃口严重受伤,以至于短时间内她不想吃任何东西。 李佳乐看到她的动作失落地撇撇嘴:“你怎么不吃呀?” 樊夏道:“我现在不太想吃糖,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呗。” 李佳乐的失望溢于言表,看得樊夏忍不住又给她解释了一句:“我早餐吃太饱了,胃不太舒服,所以现在不想吃东西。” 李佳乐看了她装糖的口袋两眼,没再纠结:“好吧,那夏夏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啊。” 樊夏点点头:“你说。” 李佳乐组织了一下措辞,才斟酌着开口:“夏夏,我们上学时学过,我们的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而物质都是由分子组成的,所以才有了马克思主义里的唯物主义,你明白的吧?你还记得这些理论吗?” 樊夏:“……” 看了看她的脸色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李佳乐才以一种不想伤到她自尊心的轻柔语气继续往下说:“我听说,人在伤到大脑某些区域时,会出现某些不可预测的病症,比如失忆啊,再比如……呃,有时会出现幻觉啊,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怕樊夏误以为是她不信任她,李佳乐连忙补充道:“当然,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要知道,目前人类对大脑的探索还处在很有限的了解上,所以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奇怪,也不要害怕。重要的是,我们要勇于直面问题并想办法解决它,” 樊夏:“……”心情复杂jpg 李佳乐作最后总结:“所以,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定要坚定不移地相信科学。坚决破除一切封建迷信思想,用科学知识武装自己。自觉树立科学的思想观、世界观,做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简而言之,就是她看到的所谓白面鬼不过是大脑受伤后的后遗症,因此出现的幻觉,她应该要相信科学,不要用封建迷信的思想去解读它。 樊夏:“……”心累。少女,弄了半天刚才你低着头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觉得她病得不清想着该怎么跟她沟通啊。 樊夏有点哭笑不得,讲道理,如果不是当时她再三确认了自己头脑是清醒的,也不是杯弓蛇影地看错眼,况且那种如有实质的恶意目光绝对无法用一句错觉来解释,她这会还真要因为李佳乐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而怀疑自己。 可惜,再怎么世界观破碎,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事实摆在眼前,樊夏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她没有过多解释,没有什么必要,人都是相信眼见为实的。 樊夏点点头,这个话题就此翻篇。 下雨的清晨是安静的,只偶有来往车辆的鸣笛声,和轮胎碾过积水时的水溅声。街上行人匆匆,无人说话,樊夏只能看到各色各式雨伞,看不清雨伞遮掩下人们的神色。 两人打着同一把伞,很快就来到了公司楼下。近距离看时更觉这座大楼是一座庞然大物,站在楼下一眼望去好似厚厚铅云与楼顶不过手掌之距。 在樊夏有限的记忆里,她从金融硕士毕业后就入职了这家外企投资公司,她目前在公司里担任项目评估部的一个小组长,手底下好像管着7、8个人的样子,也算得上一个小领导了。 就是不知她请病假的这段不算短的时间,在这么个明显竞争激烈的公司里,会不会影响到她的领导地位。 不,其实她更应该担心的是失忆会不会影响她工作才对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不管是她的领导地位或是工作上的事情,都不是问题,她需要担心的是其他的事。 从她们迈进公司大门开始,就有许多认识她的同事纷纷来给她打招呼。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露出八颗牙的完美笑容,态度亲切而友好,一个个热情地关切她的身体情况,让樊夏暗中错愕的同时都隐隐有些吃不消了。 她原来在公司里的人缘那么好的吗? 最凑巧的是,乘坐电梯时碰到了刚好与她们同一个电梯的两个她手下小组的组员,这两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一些,得有30左右的姐姐一看见她眼里就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上前颇为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嘴里嗲嗲地叫着“樊姐,你终于来了。” 其中那个因为李佳乐占了位置而没能挽到她另一边胳膊的组员还甚为哀怨地看了樊夏一眼。 樊夏:“……”搞得她跟个左拥右抱的负心汉一样。 李佳乐所在的部门和她们不在同一个楼层,同她依依惜别后,约定好中午一起吃饭,李佳乐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电梯。 李佳乐一走,樊夏空出来的那只胳膊立马被那个丧眉耷眼的组员占领,丧气不再,笑得露出八颗牙,满足的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樊夏:“……”说真的,她不仅吃不消这两妹子这黏糊的态度,就她们看她那热切到诡异的眼神也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樊夏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直到她真正的出了电梯走进项目评估部,才知道自己太天真,那一双双闪着惊喜的光的眼睛差点没把她吓得重新跑回电梯里。 “樊姐。” “樊姐,你终于来了。” “樊姐,我们好想你啊。” “樊姐,你身体好了吗?” “樊姐,你以后就天天来公司了吧?” …… 项目评估部的同事们簇拥而上,把她围成了一个圈,个个笑容满面展示着自己的八颗大白牙,最里面的人离得她极近,后面的人在想办法往里挤,一个个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模样。 樊夏这下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虽然她不太记得之前是怎么和同事相处的,可这已经明显超出了关系好的同事范畴,无法用热情过头来解释了吧? 樊夏感觉自己仿佛某种正在被强势围观的稀有动物,就在她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一道在此刻称得上是天籁的男性嗓音响起,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哎哎哎,你们大早上的围在这干什么呢?是不是小夏回来了?”一个左胸口别着“项目评估部部长,贾文”的中年男人从围得铁桶似的人群中间挤进来:“都散开都散开,回自己工作岗位去,人家小夏大病初愈,别都堵在这阻碍人家呼吸新鲜空气。” 等人群终于散开,贾部长理了理被挤得有些凌乱的黑西装,嘴角向两边勾起,笑容完美:“小夏啊,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看到了,同事们都很想你啊。咱们部门少了你这么个得力干将,这段时间工作效率都变低了不少啊。” 知道这只不过是领导的场面话,樊夏笑着应和了几句,就听贾部长话音一转: “现在身体好些了吧?以后能坚持来上班了吗?咱们部门里真的缺了你不行啊,而且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发年终奖了,这次我可为你申请了不小的份额。对了,还有记得和财务报销你的医药费,毕竟是公司部门聚餐时出的事,公司给你算作工伤,治疗费用和后续药费都给你全部报销。” 樊夏一愣,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按理说,这时候就该立刻感谢公司领导的体贴慷慨,表达自己为公司鞠躬尽瘁的决心了。但莫名的,她没有将话说得太满,而是利用中文的博大精深给自己留了一定的余地。贾部长像是没有听出来,冲她颔首,让她好好工作,带着笑容满意地走了。《 》 假面:万人迷 身为一个小小的领导,至少樊夏不必和普通员工一样坐格子工作间,而是拥有一间窗明几净的独立小办公室。墙壁是透明玻璃的,不拉百叶帘的时候可以直接从里面看到外面的情景,当然,外面的人也能直接看到里面的她。 办公室里的摆设简洁明了,清一色的白色装修,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12米长的白色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台式苹果电脑,和一盆长势良好,与她卧室书桌上一模一样的绿色长青小盆栽,看得出来在她请假的这段时间里,其他人帮她将这盆绿植照顾得很好。叶片上甚至还带着水珠,泥土湿润,很可能在她来之前才有人给它浇过水。 樊夏习惯性地在办公室里走动一圈熟悉环境,简单翻了翻办公桌和柜子里的纸质文件和私人书籍,按照分类整理得很是整齐,连边边角角都对齐了摆放,虽然不太记得这是她自己整理的还是别人帮她整理的,但说实话让她这个强迫症患者心里很是舒坦。 办公环境很舒适,完全符合她的心理喜好。且明显有人在她不在时,用心帮她打理着办公室的细节让她为之动容。 也许本公司的人文关怀就是如此毫不做作呢? 在心里勉强找了个尚算合理的解释,樊夏因刚才的事产生的浓浓不适感才渐渐淡了下去。就是隔着透明玻璃墙,外面偶有灼热的目光看过来让她仍有些不习惯。 樊夏冲着外面一些一直在探头看她的人笑了笑,走到拉帘子的地方将百叶帘全部拉上,隔绝了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才觉得身体放松下来。 不是她不想和大家亲热互动,融入集体,实在是她目前还消受不了。她现在也不确定在记忆恢复前就来上班这个决定到底是好是坏了。 唉,多想无益,樊夏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了解了下她目前的职责和手上负责的事务,出乎意料地很快上手了工作。 那些专业知识技能和各种相关资料就像深深刻在她的脑子里一样,完全没有来之前担心的会不会出现什么都不懂不会的情况。甚至以她现有的能力来说用游刃有余来形容也不为过。 专注做事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心无旁骛的工作中度过,一眨眼便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樊夏刚回公司,手上分配的事情不多,她效率又高,原本算是一天的工作量这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这期间除了有组员进来给她送过一次资料外,没有旁的人进来打扰她,总体来说今天上午的工作氛围轻松又清净。 樊夏将文件保存,瞄了一眼电脑右下角从开机后时不时就弹出来的推送新闻小窗口:“144路公交车刹车失灵翻下公路,16名车上人员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无甚表情的关了电脑,准备去吃饭。 她依稀记得公司专门有两层楼用来做餐厅,因为是外企,高层大多数是外国人,所以不仅有中餐厅还有西餐厅,和印度菜,韩国菜,日本菜,法国菜以及自助餐什么的,种类可以说是多得任君挑选了。 樊夏正思考着一会吃什么,一边扭动门把手,工作顺利带来的好心情却在打开门后戛然而止,她怎么都没想到,办公室外竟然有那么多人等着她,只是为了想和她一起吃饭? 站在最前方的是早先就与她约好一起吃饭的李佳乐,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上楼来等在外面的。这倒没什么,可在她身后那大约有几十个一同等着的人是怎么回事? 当几十个人笑容神同,目光一致齐刷刷地看过来时,樊夏只觉头皮发麻,顿时想起了快要淡去的被人强势围观的恐惧。同时她望着那一张张如出一辙的完美笑脸,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之所以知道他们都是来找她一起吃饭的,完全是因为他们一看见她,就称得上是整齐划一的上前了两步,目光炯炯,嘴里不约而同的说着:“樊姐,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而李佳乐迅速凭着距离优势抢先占领了她的左胳膊,略显得意的看向那几十个与樊夏同一部门的同事,对着她甜甜撒娇道: “夏夏,你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只和我一个人吃好不好啊?” 这争风吃醋的架势,让樊夏一时之间差点误以为自己是什么玛丽苏文里人见人爱的万人迷女主角。 面对殷殷期盼的几十双眼睛,樊夏压力山大,最后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婉拒道:“谢谢大家的好意,今天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下次吧。” 李佳乐喜笑颜开,斜斜瞥了那些人一眼,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率先挽着樊夏就朝电梯处走。其他人看起来毫不在意,笑容不变,保持着一点距离纷纷跟在她们身后。 樊夏脊背僵硬,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快要被那些如有实质的视线盯穿了,李佳乐却跟没事人一样,仍不忘对她耳提面命:“夏夏,别的人都是想勾引你的小妖精,别理他们,你只能跟我一起吃饭,知道吗?” 樊夏:“……” 餐厅在三楼和四楼,她和李佳乐小声讨论后决定去三楼中餐厅吃川菜。公司共有4个电梯,每个电梯一次最多能坐20个人。他们浩浩荡荡一行人只能分开乘坐电梯,电梯里还参杂着其他楼层部门的人员,进来了就没见有中途离开的。 于是最后樊夏发现和她们一起到达川菜所属餐厅的人数简直多得咋舌,黑压压一片人头。 大家似乎是以她和李佳乐的桌子为中心团团而坐,将她们围在中间。不管她往哪个方向看去,总能“不经意”和笑容完美的某位同事对上眼。 这才刚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樊夏就萌生出了离开的想法。 李佳乐看出了她的坐立不安,不着痕迹地环视周围一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夏夏,餐厅有独立包间,不然我们换包间里吃去?” 樊夏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我们去包间吧。” 李佳乐招来服务员,她们从食堂大厅换进了小包间里面。包间门一关上,樊夏和李佳乐都一同舒了口气。 李佳乐笑得见牙不见眼:“太好了夏夏,这下你是我一个人的了。” 樊夏:“???” 李佳乐:“嘻嘻嘻……” 樊夏:“……”她不搞百合的啊。 许久未吃辣,樊夏开心地点了一个辣子鸡丁一个麻婆豆腐,李佳乐则点了一个小份的水煮肉片和一份青菜汤,两个人吃刚刚好。 点完了菜,樊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好像肉类味觉失灵来着? 不慌,稳得住! 川菜里放的辛香料和调味料一般比较多,应该能稍微盖住那种味道……吧? 樊夏极力自我催眠,毕竟不能吃肉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肉是不可能不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们点的菜很快上了桌,空气漂满鲜香麻辣的香味,菜肴漂亮的颜色,红红的辣椒无不惹得人食指大动。 樊夏要了一碗白米饭,迫不及待的伸了筷子,夹起一块辣子鸡丁送进嘴里。 事实证明,区区味觉失灵这种小事,只要能全心全意地进行自我催眠,结果肯定是…… 没什么卵用的。 该恶心还是要恶心,再多的调料都遮掩不住那种肉本身的腐臭味。 李佳乐诧异地看着樊夏“呸”一声吐出了刚进口的辣子鸡丁,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的灌进半杯水。然后犹不死心的舀了一勺只有少量猪肉末的麻婆豆腐?送进嘴里,结果脸都绿了。 不好当面吐出来,她忙抽了几张纸,背过身把豆腐全部吐在纸里,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咕咚咕咚又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水,感受着嘴里无法散去的恶心味道生无可恋的瘫在了椅子上。 一系列动作看得李佳乐目瞪口呆,她迟疑地看一眼桌上的饭菜,放下筷子:“夏夏,这菜哪里不好吗?” 樊夏内心悲伤的泪水已经流成了河,面上努力保持淡定,她摆摆手:“菜应该没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最近我……嗯,不太能沾荤腥。实在不好意思了,这顿我买单吧。” “哦,原来是这样啊。”李佳乐可惜地看看樊夏又看看色香味俱全的肉菜:“没关系,就是可惜这么好吃的肉你不能吃,只能我一个人吃了,唉。”她把唯一一道不沾荤腥的青菜汤移到樊夏面前,试图安慰道:“那要不你再点点儿什么其它的素菜,素菜其实也很好吃的。” “不用了,我就这样吃吧。”樊夏已经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她摇摇头不欲再折腾。 李佳乐观她神情除了有些蔫之外没有其他不好的情绪,才放心的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饭,眼睛依旧不离她:“夏夏别担心,早晚有一天会好的,到时候你想吃多少肉,都可以哦。” “嗯。”樊夏用汤勺搅了搅碧绿碧绿的青菜汤,嘴里残留的味道摧枯拉朽让她变得毫无食欲,可饭是不能不吃的。舀起一勺青菜到碗里,樊夏正准备就这么青菜拌着白饭吃,突然眼尖地看到被她搅得晃动开来的青菜汤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装汤的容器是那种白色陶瓷大汤碗,店家给的食材分量很足,不少的青菜装在颜色清透的汤里,装了满满的一大碗。如果不是樊夏用汤勺翻搅了几下,把盖在上面的青菜翻开来,说不定要等吃到最后才能发现汤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缕缕的黑色丝状物,混杂在一层层深绿色的青菜叶里,若不仔细看不一定能发现的了。 “这是……”樊夏身子前倾,凑近了拿筷子剥开菜叶,挑起一缕丝状物来看:“头发吗?” 看清了这的确是人的头发,樊夏一边庆幸自己眼尖,没有急着入口,一边出于某种不知名心理用筷子在菜叶里挑啊挑,却没想到越挑越多。且这些头发下似乎还连着什么东西,被层层青菜压着的力道扯着筷子,无法一下子把它们夹出来。 樊夏心头已经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她干脆将汤里的青菜一筷筷夹到桌子上,最后居然从汤底翻出了一张—— 连着头皮头发的人脸面皮?!!《 》 假面:哪里不对 脸皮像是刚刚从人的头脸上剥下,能清楚分辨出其上栩栩如生的人类五官,甚至能看出这是一张男人的脸皮,因为下巴处有明显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许是在滚烫的汤里泡了一段时间,脸皮被烫得苍白发涨,头皮发根处依稀能看到没有剥干净被烫熟了的熟肉肉糜。 一缕缕黑色的发丝缠绕在筷子上,又湿漉漉地垂下,滴答滴答地滴着青菜汤水。 乍一看清筷尖上这从汤里挑出来的东西的一瞬间,樊夏再也压不住之前强行压下的反胃感,像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筷子甩出去,再顾及不上什么餐桌礼仪,急急远离那张桌子后弯下腰使劲干呕起来。 李佳乐在看到樊夏从青菜汤里挑出头发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不好看了,等看清最后挑出来的那张脸皮时,更是脸色大变。 她控制不住地大声尖叫,甜美的嗓音都破了音,又尖又刺耳,变得凄厉难听,差点震破樊夏的耳膜。 樊夏的脑袋被这声尖叫震得嗡嗡作响,本以消失的头疼此时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直接导致她又猛烈干呕了一波。 樊夏感觉胃都快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了,头疼得像是要裂开,然而当务之急是应该赶紧报警,看那人皮的样子,被剥皮的那人十有八九是死了。 想到杀人者在上菜前把这脸皮放进汤里,他现在很可能还在这栋大楼里,甚至有可能在这餐厅里,樊夏就狠狠打了了冷战。 她吐出最后一口带着胃酸的清水,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那被甩在桌子上的皮,更不愿再靠近。她正想叫坐在原位已经止了尖叫,此时眼神直勾勾望着那脸皮的李佳乐把她的包扔过来,她打电话报警。就看到李佳乐起身愤怒地摔了碗筷,面色扭曲地一把抓起那张汤水淋漓的脸皮就往外冲去,像是要去找人算账。 卧槽?! 樊夏万万没想到这妞的胆子竟然那么大。 她的动作太突然,以她俩之间相隔的距离樊夏根本来不及阻拦她,只能看着李佳乐气冲冲的甩上包间门扬长而去。 等樊夏紧跟着冲出去一看,外面哪里还看得到李佳乐的人影。连之前快要坐满了的饭厅也没了人,空荡荡的餐厅里独剩她一个。 她的动作不算慢,更没有听到人群惊慌的喧哗声,可人就是这么没了。 樊夏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本该是吃饭的时间点,却硬是没找到半个人影。后厨的灶台上还炖着热气腾腾的肉汤,砧板上放着切了一半的新鲜蔬菜,大厅的饭桌上放着一盘盘未吃完的饭菜……好像所有人突然之间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事情如此怪诞至极。 报警的事暂时搁置,樊夏从厨房拿了把小刀塞进包里以作防身之用,然后再也强撑不住身体的难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缓解一下从刚才起就持续不断的头痛,顺便尝试着理清思绪。 事情明显不同寻常,她忍着头疼从头开始梳理整件事情的经过。从一开始那许多人一齐在门外等她,然后跟着她,到被人团团围坐,她们换进包厢,再到吃饭时发现人皮,李佳乐愤怒离开。 期间她没有听到包间外的任何动静,除开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异常和人皮不算,樊夏总觉得还有哪里老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她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像隔着一层纱,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摸不到实际的东西。 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从今天起床之后,那种不舒服感就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头疼才渐渐隐去。她理了半天思绪都没理出个所以然来,樊夏无奈放弃,将它暂时压在心底。 她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李佳乐和其他人一直都没回来,她看看时间,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一大半,樊夏考虑两秒钟,决定先上楼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人,总不能整栋大楼的人都消失了吧? 回到她工作的楼层,刚踏出电梯,樊夏惊讶发现刚才遍寻不到的人此刻都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听到电梯处传来动静,看见她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脸上带着笑容热情地冲她打招呼。 樊夏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了一圈,发现众人不像是知道了那张人皮的样子,否则早该引起恐慌了,气氛断不会如此和谐。 她对着和她打招呼的同事一一礼貌回应后,拉住一个有点眼熟的女同事,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她左胸口的工作牌,询问道:“于梦,刚才你们都去哪了?怎么餐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出了什么事吗?” 于梦看着自己被轻轻拉住的袖子,显得受宠若惊,她情绪高涨地反手一把紧紧抓住樊夏的手,手掌心冰冷的温度冰得樊夏轻轻一个哆嗦,她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樊姐,你找我有事吗?” “嗯。”樊夏暗暗抽了抽手,没能抽动,她将疑问又重复了一遍:“我出来时看到餐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大家都突然走了?” “啊?啊!你说这个啊。”于梦眼珠不错的牢牢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似乎是看得太入神,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遂抬起头和她对视,嘴角弧度全程保持着完美:“没什么事,就是上头通知紧急开会,所以大家就急忙赶回来了。” “紧急开会?可我没有收到通知啊?”樊夏被她看得极为不适,用了点力把手硬抽了出来,低头看了眼,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明显被抓握的红痕。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用力了,是不是把你抓疼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于梦也看到了她手上的红痕,嘴里不住地道歉。急忙想抓住她的手查看,被樊夏轻轻避开。 “我没事。”樊夏看着她道歉时依旧不忘保持脸上的微笑,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心头的怪异快要满溢而出。 “夏夏,你怎么上来了?”就在樊夏想要继续追问时,身后突然传来李佳乐甜甜的呼唤声,强势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话语里带着玩笑般的抱怨:“你不等我就算了,上楼来也不和人家说一声,可让我一通好找。” 话音落地,她人已经走到了樊夏身边,待看到樊夏面前的于梦,立马占有欲极强地挽住樊夏的胳膊,脸上皮笑肉不笑:“你们在聊什么呢?” 于梦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樊夏被她握过的那只手,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失落。 李佳乐顺着她的视线一眼看到樊夏手上的红痕,脸色倏地一变,抓起樊夏的手,皱眉心疼道:“这是她弄的?”她狠狠地剜了于梦一眼,语气哀怨:“夏夏,你怎么能让别人碰你呢?看这没轻没重的。” 樊夏简直快要给她跪下了,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她看着李佳乐跟没事儿人一样嬉笑怒骂,好似之前的事从没发生过,几乎快要以为那汤里的人皮不过是她白日里做的一场荒诞怪梦。 虽然人皮现在已经明显不在她身上了,不知道她是怎么处理的,但一想到李佳乐抓过那张人皮的手正抓着她的,樊夏就膈应得不行。 在此处不方便直接问话,她把手抽出来,揣进衣服口袋里,冲李佳乐使了个眼色:“我们去我办公室里说吧。”说完她对于梦点头道了谢,转身朝办公室走。 李佳乐再次狠狠瞪了于梦一眼,对她轻声说了句什么,才忙不迭地跟在樊夏身后进了办公室。 樊夏进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抽屉里的湿纸巾,可劲儿地擦李佳乐刚刚摸过的那只手。 李佳乐进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委屈地扁了嘴:“夏夏,你这是在嫌弃我吗?” 樊夏擦手的动作不停,直言道:“我不是嫌弃你,我是嫌弃你摸过那张皮的手。” 李佳乐一愣:“什么皮?” 樊夏跟着一愣:“难道你也失忆了?青菜汤里那张人皮你忘了?” 李佳乐“噗嗤”一笑,笑得弯了腰:“夏夏你想象力可真丰富,哪来的人皮啊,那不就是个头套而已吗。” 樊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李佳乐自顾自地笑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渐渐止了笑,她尴尬地摸摸鼻子:“那真的不是什么人皮啦,我以前见过,就是那家老板的一个仿真头套,做得比较逼真,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这个川菜老板是上个月才来的,那会你病假在家,所以没见过他。”说到这里李佳乐显得有些愤愤不平:“你不知道,这老板就是个怪人,平时老喜欢时不时戴着那个头套瞎晃悠。这就算了,你说他也不好好保管,掉到客人的汤里都不知道。所以我刚才就是找他算账去了,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丢在那的,夏夏,你别生气啊。” 樊夏扔了手里的脏纸巾,重新抽了一张开始擦,却怎么也擦不去那种由手蔓延到心里的不适感。她想了想,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我追着你出去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后厨里也没有人。” “我拉着老板去找公司里管餐厅那一块的经理算账了,走的厨房后门,所以可能和你错过了。你说出了这种事故多恶心啊?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咱们可就把那汤喝进嘴里了。”李佳乐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副被恶心到不行的样子。 樊夏垂眸,后厨那的确有一扇门,只是她当时没打开来看。她似不经意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了。对了,刚刚其他人去参加什么紧急会议了,可我没接到通知,你去了没?” 李佳乐摇摇头:“我也没接到通知,我从经理那回来就去餐厅找你了,结果没找着,才上楼来看看你是不是回来上班……啊!我差点忘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两袋苏打小饼干和几块巧克力递给樊夏:“你午饭都没怎么吃吧,我这有点零食,你吃点垫垫肚子,不吃东西可不行。” 不等樊夏拒绝,李佳乐就立马将东西塞进了她手里,表情殷切:“你快吃啊,用不用我帮你撕开?” 樊夏捏紧了手里的东西,不由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那你呢?你也没吃饭啊,零食给我了你吃什么?不然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李佳乐连忙摆手表示:“我那里还有呢,饿不着的,你快吃吧。” 樊夏为难道:“唔,我刚才受了不小的刺激,你也看见我吐了吧,现在实在吃不进去东西,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李佳乐看起来有些着急:“我看你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才更应该吃东西啊。”她伸手想来帮樊夏剥糖纸:“我来帮你剥吧。” 樊夏避开她的手,把零食放到办公桌上,退让了一步,感动道:“谢谢,真难为你一直惦记着我的身体,专门给我带零食。这样吧,东西先放这,一会我饿了自己吃。” 这回换做她不容拒绝:“午休时间要过了,你快回去上班吧。你放心,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李佳乐出门前仍不忘嘱咐:“夏夏,你一定要记着吃啊。” 樊夏含笑答应,目送她离开。 等办公室的门一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樊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脸色犹疑不定。 樊夏无比确定! 李佳乐是在说谎!!《 》 假面:分裂的笑容 李佳乐的话乍一听,似乎很能说得过去。然而细细琢磨,就会发现到处都是漏洞,从头到尾全是瞎几把扯淡。 且不说那脸皮到底是槽点满满的仿真头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就说李佳乐当时反应可不像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最重要的是,从李佳乐夺门而出到她紧跟着追出去,时间差绝不超过3秒钟。就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够李佳乐穿过不小的大厅进到后厨,除非她会瞬移。 要知道她追出去时,外面就已经没有人了,一片寂静的餐厅里连该有的争执声都没有。 细思极恐,哪哪都解释不了。 樊夏不知道李佳乐为什么要说谎,又对她隐瞒了些什么。她原以为只有这家公司不对劲,可现在看来李佳乐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偏偏她又失忆了,对这些人一无所知,情况简直不能更糟糕。 樊夏烦躁地抹了把脸,报警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事情再诡异,现在没有证据都是白搭。无法证实,这件事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不过经由此事倒是给她敲了一记警钟,她的处境太被动,在弄清楚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之前,她不再打算和包括李佳乐在内的任何人深交。 考虑到她本身的情况,为防止明天又把今天的事全部忘记,樊夏将今天起床后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到日记里,包括每一个她觉得不自然的地方。 写完日记,才觉心里平静了许多。樊夏把日记塞回包里,继续上午未完的工作。 工作已经所剩不多,她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全部收尾完毕。完全没有再出去主动找点事情做的想法,樊夏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呆。大脑一放空,空空如也的肚腹紧跟着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鸣响。 “咕——” 唔,她饿了。 没吃午饭就算了,刚才还把肚子里残留的早上那点面条残渣全给吐光了。身体缓到现在,恶心退去,就开始挠心的饿了。 樊夏看向桌角李佳乐留下的那两袋饼干和巧克力,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伸手去拿。她在大衣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两块大白兔奶糖和一些零钱,想起奶糖也是早上那会李佳乐给她的。 说她小人之心也好,总之樊夏现在不太敢吃李佳乐给她的东西,把这些零食随便找了个抽屉放进去。樊夏拿着零钱准备去休息区看看,她记得先前路过时好像看到了那里有自动售卖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填填肚子的东西。 樊夏硬着头皮一路顶着不少灼灼的目光穿过工作区域,谢绝了个别人热情询问想要作陪的要求,她加快脚步溜进了休息室。 幸运的是此时大家都在工作,里面没有什么人,樊夏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袋五个装的果酱夹心小面包,一盒纯牛奶,四处看了看,找了处角落的沙发坐下。 她刚吃完一个小面包,在给牛奶插吸管的时候,休息室半透明的玻璃推门突然被推开来,走进来了穿着黑色职业装的一男一女。 他们进来后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樊夏坐的角落有几盆枝繁叶茂的室内大盆栽,从外面的角度看恰好挡住了她的身形,再加上樊夏下意识地朝里缩了下,那两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看见那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什么,距离有点远,她没听清,但其上半张脸上的失望是掩不住的。 对,上半张脸。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表情,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将脸上的表情从中间分隔开,上半张脸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下半张脸却仍保持着露出八颗牙的完美笑容。 樊夏通过绿色枝叶间的缝隙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脊背无端端升起一股寒意,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该庆幸他们没有执着于搜索这间休息室,而是去了与她所在的角落方向相反的咖啡机那煮咖啡。 樊夏直觉他们是在找她,她并不想被发现,全程安静如鸡,情绪莫名紧张。等他们煮好咖啡出去了才悄然松了一口气,手心已经被紧张的汗液浸湿。她想,她已经知道一直以来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那就是从踏进这家公司开始,她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无一例外挂着眼角微弯,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统一量过的。 一个两个人的时候可能看不出来,当他们站在一起时,这种如同一个模板印出来,一模一样的笑脸就成了她心中那股违和感的来源。 现在回头仔细想想,这公司里除了李佳乐,她就没见谁不是这么笑的,更没见过谁脸上有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那笑像是刻在了脸上。 樊夏暗暗心惊。 曰,这么说有“秘密”的李佳乐倒成了那个难得的正常人了?还是说这是公司什么奇怪的重要规章制度,必须随时随地保持完美笑容之类的?可在她零碎关于公司的记忆里好像也没有这一出啊?又不是什么需要时刻微笑面对客户的服务行业,实在太奇怪了。 樊夏虽说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却没有解决她心里的疑问,反倒使谜题变得愈发的扑朔迷离。 她以前能在这么家奇奇怪怪的公司坚持工作那么久,可真是件神奇的事。 不管怎样,她已经决定等今天下班后,在身体恢复前就不再来了。请假也好,辞职也好,这家公司的怪事实在太多了。这些所谓熟悉的同事过于热情的态度和看她的眼神也让她很不舒服,不仅无法让她想起什么来,还总让她不由自主想避开。 樊夏咬着牛奶吸管反思,或许她今天回来上班的决定就是个错误,这对她的失忆根本毫无帮助,还严重影响了她对工作的热情。 她一边垂眸思考,一边飞快地把手里的食物解决干净。 扔垃圾的时候,樊夏看着那扇休息室的玻璃门,一想到待会回办公室得再穿过一次员工聚集的工作区,就不禁感到牙疼。 要是可以,她挺想什么都不顾现在就直接甩手离开了。 可惜也就想想罢了,别的不提,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日记还放在办公室的包里呢。 回去的路不像过来时那么“轻松”,樊夏的心理发生了变化,看着这些与她打招呼的同事脸上如出一辙的笑,觉得浑身上下都毛毛的,比之之前更加不舒服。 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樊夏时不时看看时间,硬挨到了规定下班时间的前十分钟,然后迫不及待地拿上今天完成的工作和写好的假条去找贾部长交接,顺便请假。 然天不遂人愿,她想快些离开公司,贾部长的办公室里却没有人,部长助理告诉她贾部长有事上顶层了,要一会才能下来,让樊夏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一会。 助理给她端来热茶,坐到一旁笑着与她聊天,樊夏捧着热茶没喝,嘴里“恩恩啊啊”应着,像是认真在听,实则思绪早已飞远。 贾部长怎么还不回来?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跟着下班的人潮一起走。 助理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樊夏一个人。没了人与她尬聊,反而更自在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看着正对面擦得干干净净,能当镜子用的玻璃窗里映出来的倒影,心情有些焦虑,想着再等五分钟就走,不能再多了。 就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的时候,惊恐地发现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张无比苍白的脸,樊夏在倒影里与那空洞的眼神对视上,差点吓得心脏骤停,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转身朝后,看到贾部长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跟没事儿人一样同她打招呼: “小夏,让你久等了,找我有事吗?” 樊夏:“……”她左看右看怎么都不能把眼前的贾部长和刚才玻璃窗里那张脸联系起来,可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相似的脸她今天已经是第三次看到了,每次的经历绝谈不上好,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樊夏默默朝后退了一步,心里估算着到从这门口的距离,脸上努力保持淡定: “嗯,是有点事想和您说。”她不着痕迹地慢慢往门口移动:“我今天工作了一天。发现身体还没恢复好,坐久了难受得很,注意力很难集中。所以想跟公司再请几天的病假,希望您能批准。” 闻言贾部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樊夏仍然捕捉到了那个扭曲的表情,上半张脸是不可置信的愤怒,眼神像要吃了她,下半张脸却是亲切和蔼的笑。 樊夏冷汗都快要下来了,考虑着是不是该立马拔腿就跑。 意外的是,贾部长没有强留,更没有做什么,他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防备,亲切笑着关心了她的身体两句,然后爽快地批准了她的假条,让她养好身体早点回归,就痛快放她走了。 樊夏从部长办公室里出来后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居然那么轻松就搞定了?倒显得她方才的反应有些大惊小怪了。 到底是耽误了一会,下班时间是五点半,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五了,正是公司员工下班的高峰期。 樊夏想了想,放弃了电梯这一选项,返身走了没什么人的楼梯间。 楼梯间是火灾时紧急疏散用的,平时没什么人走,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微尘,空旷得紧。 樊夏顺着楼梯往下走,全程没有碰到一个人,正感叹自己终于做了个正确的选择,就看到一楼楼梯间出口的门开着,李佳乐笑容灿烂地站在那冲她招手: “夏夏,我终于等到你了。” 樊夏:“……” 眼看李佳乐又要上来挽她的胳膊,樊夏连忙急走几步,闪身躲避开来。脚步一直不停:“快走吧,一会天要黑了。” 被落在身后的李佳乐没了动静,樊夏没有回头看,默默加快了速度。 如果她事先知道走这么快会让她一度陷入命悬一线的境地,那她一定会将脚步放慢再放慢,哪怕被李佳乐挽胳膊也不是不可以忍受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更没有预知。《 》 假面:死人了 樊夏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台阶上,三魂七魄已经飞了一半。 她眼睛瞪得极大,眼里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表情惊恐地望着身前一米处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勉强能辨认出是个成年男性,正面朝下趴在地上,白色的运动服上染满了血,四肢已经被摔得严重变了形,关节反向折断,骨头摔断成数截,骨刺扎穿了皮肉,将染血的裤子顶出一个小凸起。 先行着地的头骨更是摔得粉碎,红的白的迸溅了一地,混合着雨水,浓烈的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令人闻之欲呕。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 樊夏没等李佳乐,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往外走。 在她原先的设想里,大厅里应该有不少下班回家的员工,可事实上偌大的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前台接待处也是空的。除了她和身后不声不响的李佳乐,她再没看见半个人。 异常如此明显,樊夏却毫无探究的欲望,这个公司的怪事已经够多了,再多这么一件她现在也不不会再大惊小怪,她只想快点离开。 公司大门是那种透明的三翼旋转门,樊夏看到外面还下着雨。她出了旋转门后一边低头看路,飞快走下大楼前的三层台阶,一边打开手中的折叠雨伞。 这把雨伞像是时间用得久了,伞骨有些生锈,樊夏打开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 她脚步因此顿了一下,抖了抖雨伞,想去翻看卡住的地方。 樊夏万万没想到就是她因雨伞卡住而停的这一下,会救了自己的命。 她刚把视线移到手中的伞上,一个带着雨水腥味的黑影挟裹着从高处坠落时带起的劲风,几乎是以和她鼻间险险擦过的距离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 是□□被狠狠砸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沉闷响声,伴随着清脆的骨头碎裂声,雨水飞溅声,如此清晰地响在樊夏耳边。 黑影从她近前砸落的一瞬间,她就被那股迎面而来的强劲力道骇到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被台阶绊了一下,极为狼狈地跌坐地上。 飞溅起来的雨水弄湿了她的衣裳她毫无所觉,在看清面前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后,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无穷后怕的念头: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变成那个垫背的了! 若不是她停了一下,现在绝对已经被砸成肉饼了。 大量的血液混着雨水流淌开来,血泊迅速蔓延至樊夏的脚下,她连忙从地上爬起上了台阶,以防被这些血液沾染到。 人流量最多的商业中心当街死了人,又正值下班高峰期。路过的围观群众很快将事发现场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 樊夏站在台阶上只看得到层层叠叠,颜色各异的雨伞,组成了雨伞大阵,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这下是肯定走不了了,差一点就去了地府报道的可怕经历让她现在腿有些软,伞也没心思开了,干脆就这么淋着雨坐到离那具尸体远一些的台阶上,颤抖着手拨打了报警电话。 身后大楼里一直没见有人出来处理,倒是李佳乐紧跟着跑了出来,看到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发出一阵尖叫:“啊!我的天哪!死人了!” 她叫完左右看了看,一眼扫到樊夏坐的位置,着急忙慌地奔过来,撑开伞挡住两人头顶淅淅沥沥的雨丝,然后拉着樊夏上下打量:“夏夏,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我刚刚看到……”提到那一幕,她似心有余悸:“看到你险些就被他砸到了,真是太可怕了,我在后面差点被吓死,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樊夏恍然惊觉她此刻的心理状态有些诡异。 她除了险死还生的后怕和看见惨死的尸体觉得恶心外,竟然丝毫不觉得在这里死了人有什么可意外的,像是潜意识里早就知道早晚会出事一样,为什么呢? 随着李佳乐的话音落下,大楼里刚才神隐般的员工才姗姗来迟,加入围观大军,现场再次爆发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人们议论纷纷: “啊!有人跳楼了!” “天哪!我们公司外面死人了!谁快去通知经理啊!” “呕,这人是谁啊?看衣服不是我们公司的啊,怎么像是从我们公司大楼上跳下来的?之前有谁看到他上楼吗?” “这是跳楼自杀吗?他是怎么上去的?噫,都摔烂了呢。” …… 樊夏后怕过后是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的确,公司里上至领导下至基层员工,都是要求统一穿着黑色职工制服的,无一例外,这人身上穿的却是白色运动装,明显不是公司的员工。 她们公司的人员神隐归神隐,安保方面的硬件措施还是挺靠谱的,除了低层的餐厅,健身房之类的开放区域以外,想要到达比较重要的工作区高层都是需要刷员工卡和录入指纹的,即使没人员看守想要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看这人碎得这么彻底,很明显是从很高的楼层上掉下来的,又不是公司员工,那他怎么上去的就成了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相比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单纯的跳楼自杀,更让樊夏感觉发冷的是这些公司员工脸上的表情。 他们看着尸体,嘴里说着惊恐害怕的话,脸上却无一丝恐惧意外的表情,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依旧那么完美。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甚至在现场的气氛里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愉悦。 愉悦什么?愉悦死了人吗? 樊夏再找不到任何理由能合理解释眼前的诡异情况。 因为比起那什么规章制度的见鬼解释,这些人此时给她的感觉更像是脸上无时无刻戴着一面完美的微笑面具。不知怎的,她极突然地就联想到中午的那张人脸面具。 樊夏狠狠打了个冷战,试图甩去脑中的可怕联想,这不可能的吧? 警察的及时到来中断了她的脑洞大开,作为倒霉险些被砸死的第一目击证人,樊夏需要配合警方录笔录。 有人民警察在身边,即使只是公事公办走流程,也给了樊夏无限的安全感。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着上了警车,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去警局的路上,樊夏想起应该给父母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 她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下她要晚一点回来,让他们不用等她吃饭的事,樊母在电话那端表现得有些急切: “为什么要晚点回来?你要去哪啊?是不是跟同事出去吃饭?”樊母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夏夏,妈跟你说,外面吃的东西不干净,全是地沟油,你身体可还没好呢。不然你带着你同事回家来,幸好我今天买了不少菜,可以给你们做一桌子好吃的。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好啊?” 樊夏原意是不想让父母担心害怕才没说她晚回的原因,可樊母显然对她紧张的紧,怎么说都不肯让她在外面多留一秒,催促着她赶紧回家:“你忘了你是怎么出的事了?别在外面瞎晃悠了,赶快回家。或者你把现在的位置告诉我,我和你爸去接你,外面多不安全啊,你还想不想好了?” 樊夏无奈,把她公司里死了人,她作为目击证人要去趟警局的事说了。话刚说完,电话那端忽的便没了声音,她一连“喂”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她将电话从耳朵边拿开看了看,并没挂,屏幕上仍然显示通话中。 她等了几秒,想着是不是挂了重新打过去,电话里终于传来了声音,不过说话的人换成了樊父:“夏夏,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被吓到了?唉,怎么好端端的会出这种事呢?你别怕,你在那个警局,爸爸一会来接你啊?” 樊夏看看车窗外面渐暗的天色和连绵不绝的雨:“不用了,我没事,您不用折腾了。我录完笔录就回来,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 樊父没坚持:“哎,行吧,那你路上小心些,早点回来,我们在家等你。” 樊夏挂了电话,作为第二目击证人,与她同坐一辆警车的李佳乐看她打完电话,巴巴地凑过来:“夏夏,叔叔阿姨是不是让你快点回家啊?” “嗯。” “叔叔阿姨管你管得还是那么紧啊,晚一秒回家都不行。从前读书时就是这样,恨不得你时时刻刻待在家里不要出门,现在你都已经那么大了,还……”李佳乐说着说着噤了声,因为樊夏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那种打量的眼神让她有点慌。 李佳乐恍觉说别人父母的不是好像不太好,遂换了个话题:“夏夏,你害怕吗?我快害怕死了,现在想起来心脏还砰砰砰跳个不停,你说人怎么就会想不开自杀呢?活着多好啊,就那么毫无价值的死了,摔得血肉模糊,多可惜啊……”她最后极轻微的嘟囔了一句:“真是太可惜了。” 樊夏没再搭理她,默默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脑中思维开始发散:为什么整个公司里看起来,就她和李佳乐两个正常人呢?那些所谓的同事,到底是什么人?今天死的这个人……会与他们有关吗? 录笔录的时候,樊夏犹豫了下,还是将中午吃饭吃出人形脸皮的事连带着说了,对这件事她始终保持着怀疑态度。 警方公事公办地表示他们会一并进行调查,樊夏看不出来他们是否有重视,但她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是警察的事,再多的她也管不了。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李佳乐还没完事,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下了一天的小雨不仅没见有停下的趋势,反而不知何时转成了泼天的倾盆大雨。 天空中厚厚的乌云呈现出一种暗暗的红色,肉眼可见电光雷蛇在云层中不断涌动。 迎面吹来的狂风挟裹着豆大的雨珠打得人脸颊生疼,樊夏那把老旧的折叠雨伞就是个摆设,压根就挡不住什么,等她顶着狂风暴雨跑到公交车站,身上衣服早就湿透了,冷得她牙关不住打战。 鬼知道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这么猛烈的雷阵暴风雨,一想到她要穿着一身湿衣服顶着暴雨转几趟公交车回家,樊夏眼前就一阵发黑。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再坐那见鬼的地铁了。《 》 假面:夜晚来临 樊夏终于回到自家小区的时候,身体已经被冻得麻木,快要没了知觉。黑色低跟鞋里被灌满了水,袜子早已湿透了,她觉得双脚就像两个被冰冻过的大铁块,又疼又冷,几乎要抬不起来。 樊夏脸色青白,嘴唇泛紫,打着一把有跟没有一样的小破伞,就这么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估摸着自己离残废不远了。 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小区里的住户像是都睡得很早,打眼望去,小区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关着灯。若不是看到自家的窗口还亮着灯,她险些要误以为这死寂得唯余瓢泼雨声的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樊夏望着倾天雨幕里那惟一亮着白色灯光的窗口,想到父母还在家里等着她,想到回去就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汤洗上热水澡,快要精疲力竭的身体里又涌现出些许力气,支撑着她继续往前走。 “夏夏?!” 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突然穿透雨幕,打在樊夏被雨水浇淋得半睁半闭的眼皮上,樊母惊讶心疼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哎呀,你怎么淋成这样了?早说了让你爸去接你你不肯,快快快,快回家洗个热水澡,我再给你煮碗姜汤。” 樊夏被这光刺得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被樊母拉着进了楼梯间,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来,她才看到原来她爸也在。 两老不知等在这多久了,说是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她,看到她这幅样子俱都心疼不已。樊夏心存愧疚,到底还是让父母担心了。 回到家爸妈没多问今晚发生的事,而是催着她赶快去洗澡。 樊夏洗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浑身似被冻结的血液在热水的冲刷下滚烫流动,她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卫生间里溢满了白蒙蒙的水雾,樊夏拿手在镜子上擦了擦,擦去那层蒙在镜面上的水汽,看着镜子里她的左胸口上那朵红得好似鲜血染就的花怔怔发愣。 这是她什么时候纹的? 白嫩细腻的肌肤上一朵血红的花妖娆绽放着。花形如龙爪,无茎干,花瓣血红,竟像极了曼珠沙华,那传说中盛开在地狱里的彼岸花,妖异又危险的美丽。 纹身师的技艺极好,花朵如此栩栩如生地盛开在她的胸前心脏处,恍惚间竟给了她一种好似是从她心脏深处盛放出来的错觉,樊夏仿佛还能闻到那血红花瓣上透出来的浓郁血腥味,充满了不详。 她紧皱着眉不适地用拇指在其上搓了搓,搓得那片皮肤发红,反倒衬着那花更显妖异了。这刺青给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也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要在身上纹这么一朵象征死亡的花。 樊夏想着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去把这纹身洗了,一边换好干净衣服出了卫生间。家里果然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她爱吃的菜,不过放到现在现在早放凉了。樊母在厨房里热着饭菜,看她洗好出来,赶忙给她端来一碗刚煮好的姜汤:“快,先把姜汤喝了,然后吃饭。” 热辣的姜汤顺着喉咙一路滑到了胃里,樊夏被辣得脸颊泛红,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融融的暖意从肚腹间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强势驱逐了身体里入侵的寒湿气。 对比刚才在外面被雨淋得又湿又冷,半死不活,简直是身在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果然还是家里最好啊! 虽说她事先打过电话回来让他们不用等她吃饭,自己先吃。但樊父樊母心里担忧,根本没吃几口饭。现在见她没什么事,放下心来,才觉肚子饿得不行。 没一会就热好了饭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正式开始享用今天迟来的晚餐。 自然,樊夏依旧沾不得一丁点荤腥。 糖醋排骨,香辣鸡翅,清煮鸡汤…… 她唯一能吃的与荤腥沾点边的就剩青椒炒鸡蛋了。 樊夏目光一遍遍扫过桌上能看不能吃的香喷喷的肉:真是很惨淡的人生了…… 她苦哈哈地吃着没放一点油荤的蔬菜,和父母说了她今天和公司请假的事,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可能会辞职换一家公司工作。 樊夏都想好了怎么解释她为什么突然要辞职的原因,比如今天的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啊之类的,结果没想到她爸妈压根没问。 两老甚至对她想要辞职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支持和欣喜,樊母不住给她夹着菜:“妈早跟你说过,你那工作也太累了,以前就老加班。今天你身体还没恢复又要坚持回去上班,你说这哪受得了?如今你想通了就好,多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不着急。” 樊父也笑容满面地频频点头,看得出心情极好。 吃到一半樊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夏夏,你今天记得吃药了吗?我看放在柜子上的药好像没动过?” 樊夏扒了一口碗里的米饭,眼角瞥到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晚间新闻又在播放那则公交车车祸事故,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啊,那药我吃了总想睡觉,今天要上班所以就没吃,不过那药不是治头疼的么?我头后来就不怎么疼了,不吃也没什么关系。” 樊母听闻这话本来还笑眯眯的脸顿时一沉:“这才刚有一点起色你就不肯吃药,你这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医生开给你你就要好好记得吃,真到疼得难以忍受那会可就晚了。” 说罢她起身走到柜子那打开药瓶倒了几片白色小药片出来,又倒了一杯水过来递给樊夏:“赶紧先把药吃了。” 樊夏没想到她妈这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她嘴里还含着一大口米饭,赶紧讨好地笑笑:“哪有吃饭的时候吃药的,那样药效不好,等我吃完饭再吃吧。” “行吧,那你一定要记得吃啊。”樊母把药和水往她手边一放,确保她不会忘记,然后才继续坐下吃饭。 吃饭后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爸妈明天还要上班,收拾完桌子,盯着她吃了药就先去睡了。 樊夏刷完牙也回了卧室,药效还没上来,经历了一天“惊心动魄”的她尽管身体已经很累了,精神却仍有些亢奋。 她打开卧室的顶灯,拿了自己的包想要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写进日记里。 先前那身衣服全部被雨淋得湿透了,她的包包也不例外。幸好里面有一层防水的布料,包里的东西才得以幸存下来。 樊夏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床上,东西不多,就一本日记一支笔,一包纸巾,公司的工作证,眼镜盒,钱包,钥匙,还有……嗯?一把银色小刀? 樊夏这才想起来中午那会她从公司餐厅后厨顺了一把小刀防身,没成想后面就直接给忘了。 她想了想,最后没扔,把小刀和其他东西换到另一个包包里,有个防身的工具也挺好的,不时还能用来削削水果。 下了近五个小时的大雨丝毫不见疲软的趋势,硕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落在玻璃窗上。 樊夏确认今天关好了窗户,不会再被风雨给吹开,才坐到书桌前开始写剩下的日记。 暖黄色的灯光下,时间缓缓而过,在雨打窗户的噼啪声和笔尖落在纸面上轻微的簌簌声里,不多多时,洋洋洒洒有三大页的日记就写好了,今天发生的所有诡异的事化作一个个字符跃然纸上。 樊夏整体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遗漏的,确保她明天能第一时间迅速了解今天的事,日记末尾她还特意提醒了自己三遍不要再回去那家公司。 其实她有心想要试试一整晚不睡觉还会不会出现那种记忆清零的情况,奈何现在药效已经上来了,强烈的困倦席卷了大脑,她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撑着这股困意,她又添了一句:“明天就不吃药了,看看失忆是否受晚上睡觉影响。”后,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将日记塞到枕头下后就倒在床上一秒沉入了梦乡。 *** 樊夏中途醒来的时候很是诧异。 按理说她吃下药后会睡8个小时的,可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就醒来了。 刚刚从深眠中醒来,她还有些回不过神,睁着眼睛望着上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混混沌沌地想着,看样子现在很明显还没到天亮的时间。 耳边是隔着窗户都能听出声势浩大的暴雨之声,听动静似乎比她睡觉前还要猛烈得多。不时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天际,其后紧随而来的是轰隆隆的沉闷雷声。 樊夏软绵绵的意识渐渐清醒,窗外接连不停的雷霆声震得她心跳不断加快,在胸腔中疯狂鼓噪,让她难受至极。 她捂着像是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的心脏,想要坐起身来去摸墙壁上灯的开关,却忽觉不对: 房间里有人! 这种被视线锁定的强烈视线感,她今天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 恰逢又一道闪电从高空划过,樊夏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光亮里,看到她床前三步远处,一高一矮两个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两双黑黝黝似黑窟窿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她。 妈的,这是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樊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伸手就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 房间里霎时亮起灯光,让樊夏看清了眼前的黑影。 意料之外又可以说意料之中,站在那的人影之一是敷着早上同款白色面膜的樊母,至于另外一个…… 樊夏默然无语,没想到她爸私底下也那么注重保养的。 被这么一吓,她鼓噪的心跳反倒意外恢复了平静,樊夏抹了把脸,就要去穿床边的拖鞋:“爸妈,你们半夜不睡觉来我房间干嘛呢?吓我一跳。” 樊母阻止了樊夏下床的动作,脸上的面膜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这不雨太大了么?我和你爸不放心,过来看看你。本想给你盖个被子的,没想到把你惊醒了,没什么事,你快继续睡吧。” 说完两人冲她点点头就关门出去了,樊夏心里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索性穿鞋走到门边将门把手下的小锁向左扭了两圈全部锁上,才返身回了被窝。 说来也奇怪,她现在竟然没有半点记忆消失的情况,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仍历历在目,连细节都清晰无比。 樊夏若有所感,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凌晨2:1 0分。 她思索片刻,翻出枕头下的日记和笔,趴在床上打开了笔帽,在今天写下的日记那句“明天就不吃药了……”后面接着写道: “于12月19日凌晨两点突然醒来,发现并没有出现失忆清零症状,有关于12月18日一整天的记忆都记得非常清楚,失忆似乎与是否睡觉无关。” 写到这里,樊夏咬着笔头想了想,嘴角一勾,又用调侃的语气补上几句话:“醒来后意外看到爸妈在我房间里,说是来看看我有没有盖好被子,吓了我一跳。不过真没想到爸爸睡觉时也会贴面膜保养啊,真是精致的老男孩……” 樊夏刚把日记塞回枕头底下,很神奇的,原先中断的睡意突然来势汹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啊,又忘记关灯了。《 》 假面:新的一天 一夜无梦。 樊夏醒来时天色还未完全亮起,外面是“刷拉拉”的细雨声,窗帘被从未关紧的窗户处吹进来的冷风吹得呼拉直响。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气,又潮又冷,温度很低,她手一伸出被窝就被冷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冻得她急忙又缩回被子里。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些许从窗外透进来的蒙蒙亮光。樊夏裹着被子闭眼在床头摸索几下,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7:32分。 她长长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温暖的气体在离开口腔的一瞬间就迅速凝结成一团白气,足以想见外面有多冷。樊夏难受地趴在床上,她的脑袋从清醒后,就在这种湿冷里越来越疼,现在疼得像是要裂开,她不停地深呼吸却无法缓解分毫。 昨晚她似乎是趴着睡了一夜,连身上的衣服都没脱。直接导致了她现在除了剧烈的头疼外,腰背也酸疼得不行,胸口那里还闷闷的。 樊夏伸手捶了捶僵直的腰,然后抖抖索索地在被子里给自己加了件外套,才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撑着床沿下了床。 打开卧室里的灯,樊夏先去把窗户关紧了,望着窗前书桌上飘满的雨水水渍,心中奇怪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昨晚是否有开窗户了。 不仅如此,记忆海里可以说是空白一片,惟一能想起来的近期记忆,只有那连绵不绝的雨声。 樊夏左右晃了晃疼痛不已的脑袋,思考着先去客厅柜子里找几片感冒药吃吃。她走到卧室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拧就打开了卧室的门。 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开门动作却突然让她心脏突地一跳,一时不由愣在原地。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不该忘记的事呢。 樊夏在原地怔忡半晌,被来找她的樊母喊回了神:“夏夏,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快出来吃早点了。” 樊夏应和一声后摇摇头不再多想,反正也没差,总归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先去了卫生间洗漱,因为头疼得厉害,她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出来时樊父樊母已经吃完早点准备出门了。 “夏夏,面条给你放桌上了,吃完记得吃药啊,药在柜子上。”樊母边换鞋子,边不放心地叮嘱:“外面下着雨,没什么事你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待在家里,中午的饭菜我给你放冰箱了,你自己热热就能吃,知道了吗?” “啊,哦。”樊夏神情有些恍惚,反应略迟钝地点点头。 樊母看看她苍白的脸色,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以询问的口吻征求樊夏的意见,她声音很轻柔:“不然妈妈和单位请个假,今天在家陪你怎么样?” 一旁的樊父也连忙柔声表示,需不需要爸爸也请假在家里陪陪她。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樊夏下意识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感个冒头疼而已,没必要这样小题大做。 等他们出了门,樊夏走到樊母说的柜子那里,想着先把药吃了,早点缓解一下头疼。 柜子是黑色的,空荡荡的台面上只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很显眼,她一眼就看到了。 这似乎不是感冒药啊? 樊夏拿起药瓶想看看药物说明,结果发现她根本看不懂上面的小字。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一种更像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 樊夏揉揉额角,想不起来这是不是她吃过的药了,更不知道该吃几片。她是不太想把不明作用的药往肚子里送的,早知道刚才就问一问爸妈了。 她翻了翻柜子,没有再见到其它药物,连感冒药都没有。樊夏无奈放弃,等会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好了。 说起来,她手机通讯录里应该有妈的电话吧? 樊夏带点烦躁地轻“啧”一声,隐隐察觉到自己好像不是感冒那么简单,谁感冒会头疼到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跟失忆一样。 纠结无用,面条再不吃就放坨了,先吃饭再说,她把药瓶塞衣服口袋里往饭桌走。樊父出门时没有关电视,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12月14日下午14:30许,在市西郊区清海路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往西郊墓园的144号公交车突然失控撞破路边护栏翻下路面。现经调查显示,该车系因行车过程中刹车失灵,导致车辆失去控制,继而发生事故……” “事故发生时,车上共计15名乘客和1名司机,经过有关部门一番紧急救援,伤者现已全部救援成功,共16人重伤。伤者已全部转入连宁路第一人民医院,目前仍处于昏迷中,暂无人员清醒……” “院方表示,特地为此次事故伤员调派出医院第二病栋四楼1到16号病房进行伤员安置……【附:第一人民医院平面图】” 樊夏瞄了一眼,心道这新闻真是奇怪,明明是车祸报道,侧重点内容却是医院的相关信息,和宣传广告没什么两样了。这医院得是给了电视台多少广告费,不得不说后台也真的大啊。 她无意关注这些,干脆利落地关了电视,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点点解决起桌上极清淡的全素面条。 对于吃完早饭后要做点什么,樊夏是很茫然的。她依稀记得自己是有工作的,也有关于公司的零散记忆。但听樊母出门前说的让她好好在家休息的话,再结合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现在应该是在病假中。 偏偏她不记得自己生的什么病了,看这啥啥都想不起来的情况,总不会是年轻版老年痴呆吧? 樊夏被自己的想法惊悚到,身体不由抖了抖。赶紧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收拾好碗筷去给樊母打电话。 她的手机放在卧室的床上没带出来,樊夏没想到不过想打个电话,倒被她在枕头下发现了一件意外又惊喜的东西。 十五分钟之后。 樊夏神色复杂地合上了手里的日记,里面的内容信息量不可谓不大,特别是关于昨天的那整整三大页的内容,光看简单的文字描述她都能感受到其中浓浓的诡异感。 樊夏坐在床边,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消化了日记里的内容,也由此搞清楚了自己现在身处的情况。原来她不是生病,而是车祸导致的失忆症。 除开那奇奇怪怪的公司不谈,日记里有许多让她无法想明白的地方。 比如李佳乐,比如地铁里的鬼…… 但相比日记里种种令人不得其解的怪事谜题,目前最让樊夏在意的一个问题是:她记忆的清零到底与什么有关? 明明今天凌晨中途醒来时都是记得的不是吗,那为什么在起床后来就全忘了? 即使是看完了日记的现在,她脑中也想不起来关于昨天的任何片段,只能凭着文字来尽可能想象。 樊夏心底有些焦虑,总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在家里干等着等记忆自己恢复。但如日记里所说,那公司是肯定不能再去了。她想了想,决定今天去她曾经就读过的那几个学校看看。左右都在本市,说不定能让她多想起点什么东西来呢。 现在没了什么再给樊母打电话的必要,她妈临走前一番反复叮嘱,明显是希望她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的,所以樊夏不打算跟爸妈说她要出门的事,她想着在爸妈下班前回来就好了。 至于那药她暂时也不打算再吃,樊夏发现在看完日记后,她现在头居然不怎么疼了,既然如此,就没了吃药的必要。总归她吃了那么多天,除了缓解头痛让她睡觉外,没见对她的失忆症状有什么帮助。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总是不好的。 正好,也可以再试试她日记里的那个猜想。 决定好今天要做的事,樊夏迅速行动起来。换了一身更加厚实挡风的衣服,特地翻找出一把伞骨坚固,能挡三个人的彩虹色大雨伞,避免再出现昨天被淋成落汤鸡的悲剧,然后提着包包就出了门。 从家里出来,少了门窗的阻隔,耳边淅淅沥沥的细雨声愈发清晰入耳,在这光线昏暗的空间里都似乎引出了淡淡回声。樊夏脚步顿住,在狭窄的楼道里静静站了一会,确认自己除了雨声外再没听到别的动静。 她想起日记里自己寥寥几笔提到的异常,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接近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将耳朵轻轻靠在上面,凝神细听。 樊夏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就跟个变态一样,万一被人看到更是有理说不清。但这里毕竟是她日日生活的地方,不将一些问题弄清楚她总觉得无法安下心来。 一楼两户,樊夏做贼般从五楼一直听到了一楼。越听心越沉,她昨天的怀疑并不是错觉,这栋楼里的确没有其他人。 隔着那一扇扇冰冷的防盗门,她听不到里面一点有人的动静不说,有两家她甚至听到了隐隐的穿堂风吹过空屋时响起的那种空鸣声,空旷又死寂。 昨天是赶着上班没空细想,现在这么一听再仔细一琢磨樊夏就发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的房子是年代比较久的单位老小区,不是那种白领单身公寓。除了年轻人,还有许多的老人家住在这。 按理说,即使现在是上班时间,即使年轻人都去上班上学了,但那些上了年纪的退休老人该是在家的。因为外面下着雨,老人家们不大可能会在这种天气下出门锻炼,更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没人在。 那么,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樊夏莫名在意这个看起来无甚意义的问题,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她从今天的行程规划里专门抽出了一个小时时间,在小区门口守了一个小时。 嗯,结果整整一个小时,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一张车从小区里出去,也没有看到哪怕一个人一张车从外面回来,就连门卫室里都一直是空着的。 若不是外面的马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樊夏几乎要以为自己身处什么无人地带了。 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心里有点毛毛的有点沉,死寂无人的小区像一个隐在迷雾后的野兽,让她看不透的同时又很是不安。 由此一事樊夏彻底将这个明显的异常放在了心上。 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又要在父母下班前赶回来。时间很紧,樊夏也不愿在这里白白等上一整天。她隐隐有种直觉,不管在这等多久结果都是不会变的。 *** 这座城市的节奏算不上很快也绝算不上慢,路上每一个打着伞的行人无不是行色匆匆,为生活而奔波。 樊夏低头在地图app上搜索着玉林市的地图和各个公交路线,其实说起来坐地铁更方便些,也能节约更多时间。可惜地铁里明显“不干净”,她不知道日记里那个鬼会不会再来找她,打车又太贵。保险起见,还是坐公交车好了,多费点事而已。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这手机地图卡得很,只有一片白色的全市地图简略显示,上面仅标注了几处比较重要的医院学校名称,再想往细处放大其他地方就不行了。没有详细路线标注,更别提自动导航和查询最近公交功能。 一连换了几个app都是这样,很可能是她手机的问题,樊夏无语放弃。恰巧在她身前不远处有个报刊亭,她过去看了看,除了一些书刊杂志外,还有卖最新版的本市地图。 令人惊喜的是,上面有详细标注本市的各个交通信息,包括公交地铁一类,以供外地人参考使用。 这可比手机地图好使多了,樊夏果断掏钱买下一份,站在报刊前细细研究起来。 咦,这玉林市的地图怎么看起来感觉怪怪的? 单看其中一部分不觉得,整个地图展开来看就会发现,玉林市竟然是一家医院坐落在城市的最中央,然后其他建筑以它为中心,团团围住往外扩散,再由此分出一环二环三环……的地形。 尽管她失了记忆,但樊夏总觉得玉林市地图似乎不应该是这么个样子。 而城市最中心的那家医院是:第一人民医院?《 》 假面:血字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樊母板着脸一言不发,自顾自吃菜。樊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频频望向兀自埋头吃饭的樊夏,欲言又止。 樊夏看到她爸这表情就怵得慌,吃饭前她已经被两人整整念叨了两个小时不带不重样的,该不是她爸没说够,还想要再来一轮吧? 她实在是受不住了啊! 樊夏是真没想到她爸妈对她一个人出门的事反应会那么大。 她知道爸妈是看她身体没恢复好,想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出门吹风淋雨。所以她为了避免两人担心,没说她今天要出门的事,只想着提前回来就好了。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总体行程所花费的时间超出了一点预计,再加上碰上了晚高峰堵车,等她赶回来的时候,她爸妈已经下班回家,发现了她不在家的事实,并等在小区楼下堵她了。 当时她爸妈的脸色阴沉得吓人,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回来,神色松了一瞬,随即就是板起脸来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愤怒质问和长达两小时的批评教育。 说得她是面无人色,连连保证下次出门一定提前跟他们报备。就这,她爸妈还不满意,看他们的意思,是希望她一直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最好。 樊夏自认做不到不出门,就没答应,因此她爸妈到现在都还在为此生气。 匆匆扒完最后一口饭,樊夏起身说了一句“我回房间了”就迅速离开了让人窒闷的饭桌。 打开房间里的灯,樊夏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今天在外冒雨奔波了一天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但不多。她将以前就读的小学,初中,高中全部跑了一遍,倒真让她想起了不少以前读书时的记忆。 可惜的是那些记忆碎片依旧非常零散,无法连成较为完整的回忆。她试着想要寻找记忆里熟悉的老师或者其他在学校工作的教职员工,却无一所获。就连高中时那个她印象比较深刻,总是笑着和学生们打招呼的门卫老头都换了人。 她的手机里也没有一个当初老同学的联系方式,有可能是当初各自毕业后就没了什么联系。唯一一个算得上是旧人的李佳乐却是她目前怎么都不可能再去联系的人。 就这样,不管哪个地方,都找不到一个她认识的人,也没有一个认识她的人,满目尽是陌生人。 这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还有那份玉林市地图,樊夏当时问过报刊老板,问了好几个路人,都说没有问题,这就是本市地图没错。 虽然最后她的确按着那张地图成功找到了一个个目的地,以此证明了地图的正确性。但她仍觉得心里不得劲,即使毫无根据,却近乎本能地认为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不该是这么个模样。 记录完今天一天的收获和经历,樊夏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用黑色碳素笔在桌面上轻点,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极中二的想法: 不是我有问题,就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她自嘲一笑,把日记收好,刚想躺到床上用手机查点东西,房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夏夏,妈妈可以进来吗?” 樊夏立马回应:“请进。” 樊母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样东西,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樊夏看她脸上已经没了饭桌上的愤怒不悦,又恢复了往常温柔笑意的模样,应该是气消得差不多了。 “来,吃点水果。”樊母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用盘子里的牙签叉了一块切好的苹果递给樊夏,才在床边坐下,语重心长的开口:“夏夏,你不要怪妈妈管得你太紧,实在是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你现在又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再出点事你让我和你爸可怎么办?你能理解的对吗?” 樊夏默默低头吃着苹果,没吭声。 樊母极力想要说服她:“外面天天下雨,有什么好出去的。家里有电视可以看,有电脑可以玩,不比外面好吗?如果你还想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给你带回家来。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别让我和你爸担心好吗?”樊母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情愿:“这样,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太无聊的话,让你那个叫李佳乐的朋友多来家里陪陪你也行啊,或者爸妈请假在家里陪你?” 樊夏重新叉了一块苹果,保持既不争辩也不答应的姿态,自己吃自己的。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爸妈对她出门的事那么在意,可以说反应已经激烈到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她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又不是变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这么紧张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樊夏不记得他们以前的态度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巴不得她永远不要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了。日记里没有提到这个,但这不妨碍她现在拒绝接受这个提议。 “你说你……”见樊夏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樊母脸一板正想发怒,却见她眸光闪了几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面容慢慢舒缓下来,她叹了一口气:“唉,行吧。你是成年人了,爸妈也管不了你了。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樊母面色一肃:“你要出门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而且晚上一定要回家,不能在外面留宿,听到了吗?”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樊母退了一步,樊夏也不会再得寸进尺,她点点头答应下来:“我记住了,妈,你和爸也别担心,我就出去随便走走,不会有什么事的。” 樊母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说,端起桌上那杯水递过来:“药在你那里吧,快把今天的药吃了。” 樊夏一愣,药在她的外套口袋里,不过她妈是怎么知道她今天没吃药的? 樊母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要是吃了药还能生龙活虎地在外面跑一天?行了,我也不说你了,快吃药。” 樊母坐在那纹丝不动牢牢看着她,显然是要看她吃了药才会出去。樊夏不想再和她妈起冲突,顺从的接过水杯,从口袋里拿出药瓶,按着她妈说得分量倒出几片白色小药片在手心里。 樊母眼看着樊夏拿着药的手抬到嘴边轻轻一送,后又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水,才满意地丢下一句“早点休息”,起身出去了。 待卧室的门彻底关上,樊夏等了几分钟确定不会有人再进来。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门把手下的小锁锁上,回到书桌边,使劲对着桌面抖了抖袖子。 随着“啪嗒”几声极轻微的声响,就看到几片白色小药片从长长的袖子里落在了桌面上,赫然是她刚刚才“吞下”的药。 樊夏把这几片药重新装回药瓶里,放回口袋,然后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继续她原来的事。 她试着上网查了查自家所在小区的相关信息,却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单位老小区,于三十年前建成,在网上的信息都少的可怜。 既没有出过什么不好的事故,也没有什么小区住户全体搬家的消息,更不是什么政府规划的拆迁区域。 看来,想要解开她心中的疑问,改天还是得去问问一直住在这里的爸妈。 这些事情暂时放到一边,樊夏在手机里找了几部感兴趣的小说。她打算今晚通宵到天亮,之前都是一觉醒来没了记忆,她想看看一直不睡觉的话,会不会出现那种记忆突然消失不见的情况。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直到她被窗外一声炸雷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那炸雷似是就在窗台边炸开的,声音极响。樊夏乍然醒来,只觉耳鼓膜到脑子里都是一阵嗡嗡声,同时心脏急促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等那阵耳鸣声过去了,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而这么点时间,足够她弄清楚现在的情况了。 明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樊夏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直窜上了天灵盖。 她清楚地记得,她睡着之前根本就没有关灯! 可此时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明明白白地在告诉樊夏,有除了她以外的人关了房间的灯。 问题是,她为了防止父母突然进来,是锁了门的啊! 樊夏浑身僵硬,不仅如此,她还极为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处,有两道有如实质的视线穿透了浓稠的黑暗,正死死盯在她身上。 存在感如此的强烈,让她想忽视都做不到。 听着窗外的惊雷一个接着一个,和着入夜后就变大的瓢泼大雨声,樊夏心如擂鼓。 距离她醒来其实不过才几分钟,视线的主人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随后房间里轻轻响起拖鞋落在木地板上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了床上的人。 感受到对方的接近,樊夏绷紧了身上的肌肉,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想要试着看看能不能看清在她房间里的是什么人。 然后她看到了—— 两张泛着诡异光泽的苍白色脸庞,在闪电带来的光亮里猛地俯身而下,到离她脸部上方不到一掌处才堪堪停下。 如此近的距离,那两对黑窟窿似的眼洞里暗红近黑的眼珠一瞬不眨地死死盯着她,与此同时,一股极冰冷的气息缓缓吹浮到樊夏的脸上: “夏夏……” “夏夏……” “夏夏,你醒了吗?” 这是…… 卧槽,这是她妈的声音啊! 樊夏差点没崩住自己面上装成熟睡的表情。 樊母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樊夏眼前那冰冷无机质的可怕样子截然不同。她那么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甚至声音里还带上一丝宠溺的笑意:“夏夏……夏夏,你是不是醒了?夏夏……告诉妈妈,你有没有醒啊?” 樊夏一动不动,连眼球都始终保持同一个角度,呼吸均匀而绵长,俨然一副熟睡中的样子。 樊夏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她的心跳已经没有刚醒来时那么剧烈了。否则那么近的距离,说不好就要被发现了。 樊母唤了一会,床上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应。两双暗红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那两张苍白诡异的脸终于慢慢缩回去。 然而不等樊夏悄悄在心底松口气,其中一张脸又猛地一下凑上来,甚至离得比刚才还要近。这次的声音完全变了个样子,再没了往常的温柔,仿佛毒蛇在嘶嘶吐信:“夏夏,其实你已经醒了吧?” 啊啊啊—— 樊夏心底疯狂尖叫,面上不动如山,被子下的左手臂已经快要被她自己给掐肿了。 “樊母”定定看了她一会,确定床上的人的确没醒,才慢慢缩了回去,后面没再俯下身来。 樊夏定定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和均匀的呼吸,连翻个身都不敢,把自己当做一座不会动的雕像。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守在床边的两人忽然动了。 樊夏听到他们慢慢走到窗台边,打开了窗户。急剧的狂风霎时卷着滂沱的大雨灌入室内,迅速带走了卧室的温暖空气,染上潮湿的水汽。 在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中,两人如同樊夏今夜无数次暗中祈祷的那样,离开了卧室。 关门的“咔哒”声响起,樊夏在满室的雨水腥气里默默流泪。 不敢动啊,她不能动啊。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她想着至少坚持到天亮,不管今晚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她就有理由离开这里了。 可离开的前提是她能一直保持今天的记忆,樊夏没等一会,就惊恐的发现脑中的记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从她早上起床后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往后蚕食。 樊夏有种预感,等到天亮的时候,就是她今天的记忆彻底消失的时候。 实际上现在距离天亮没有多久了,樊夏试探着睁开眼睛看了看,房间里没有别的动静。她翻了个身又等了半分钟,没再出什么意外。 时间刻不容缓,樊夏果断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现在时间是6:57。她将手机一角含在嘴里照亮,拿出枕头下的日记和笔,想要抓紧时间把今晚的事以最简练的文字记录下来,重点是提醒失忆后的自己赶紧离开, 不曾想刚翻到最后一页,一个血红色的大字伴着扑鼻而来的血腥气,毫无预兆地印入了她的眼帘。 “跑!” 樊夏瞳孔紧缩,眼前鲜血淋漓的大字和那个硕大的感叹号几乎占了整整一页,明晃晃地印在她今晚写下的日记后面大片空白处。 血字看起来写了有一定时间了,血液已经凝固,颜色开始变深。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除了这个一眼就能让人看到的“跑”字外,樊夏目光一凝 ,注意到书页最底下还有一行不引人注目的蝇头小字,同样是以血液写就,她把光源下移,凝神细看:“快跑!你父母不是……” 还没等她看完,樊母带点森然的询问突然在她头顶炸响: “你在看什么?”《 》 假面:逃离家里 樊夏:!!! 短短半秒时间里,樊夏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想好该怎么办,身体就条件反射地合上了日记,连着笔一起往枕头下一塞。然后大脑开始飞速分析现在的情况。 最终她确定以自己蒙着被子的角度,外面的人即使能看到被子里有光也看不到她在做什么,才稍稍放下心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事已至此装睡是不可能了,她关了手机的电筒,淡定自若地掀开被子探出头来,面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和茫然:“妈?” “喀哒” 房间的灯被打开,刺得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就看到她妈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前,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来之前的诡异样子。 樊母眼珠微微转动,扫了一眼樊夏的床铺,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她嘴角挂上一抹微笑,语气柔和地重复了一遍:“夏夏,你躲在被子里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就看了一眼手机时……”话说一半,她眼神突然变得一片茫然,神情也有些迷糊。 咦,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见樊夏这个样子,樊母了然地看一眼她拿在手上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原来时间已经悄悄走到7点了。 “夏夏,你再睡会,一会妈妈来叫你吃饭。”樊母手掌在樊夏头顶抚了抚,温声说道。 “好的妈妈”樊夏乖顺的拢了拢被角,看她妈就要转身关灯出去,又迷迷糊糊地道:“妈,你能帮我关下窗户吗?雨水飘进来了,我有些冷。” 樊母身形一顿,缓缓走到窗台边,将玻璃窗关上,隔绝了窗外的风雨:“当然可以,我的孩子。”她没再给樊夏提其它要求的机会,不容拒绝的关了灯,开门出去:“好了,快睡吧,一会我叫你。” *** 这是一个与寻常没什么不同的早晨,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樊家三口围坐在饭桌边各自吃着今天的早餐。 樊夏用筷子戳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青菜鸡蛋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颇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要命的事,努力去想却始终无果。脑子里的记忆就像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浓雾之后,能模糊看到一些东西的轮廓,却想不起实际的东西。 而她忘记的东西就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虎视眈眈地隐藏在浓雾后面,静等着她自投罗网。樊夏有种预感,如果她一直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危险欲来的阴云浓浓地笼罩在樊夏的头顶,那种紧迫感逼得她神经紧绷,坐立不安。特别是一墙之隔的大门外不时传来上下楼的声音。 每有一道脚步声响起,她就要神色紧张地往大门处看上一眼,好似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樊母看出了樊夏的神思不属,和她今天坐的几乎是和他们保持在最大距离的位置,眉间一皱,同樊父对视了一眼,起身拉了一把椅子到樊夏身边坐下,想要去握她的手:“夏夏,你怎么了?一直往外看什么呢?” 樊夏条件反射就是一躲,避开了樊母伸来的手。待她反应过来,看到的就是她妈皱得死紧的眉头。 樊夏捏了捏筷子,压抑住自己莫名想要远离母亲的冲动,面上扯出一抹笑:“没看什么啊。” 樊母眼珠不错地定定看着她,看得樊夏冷汗都快要下来了,才不轻不重地说道:“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的,对胃不好。” 话说完,也没见樊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是把碗挪了过来,就这么紧挨着樊夏坐,继续吃碗里没吃完的肉汤面。 樊夏无心纠结为什么父母吃肉汤她却吃青菜,即使身旁那股独属于肉类的惊人香气一直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她现在也只想早点吃完离开这里。 倒是樊母吃完收碗的时候瞧着她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夏夏,你暂时就委屈一下,你放心,没多久,你就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肉了。” 樊夏无法理解这话有什么深意,但这不妨碍她直觉这可能算不上什么好话。 一吃完面条,她就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隐约想起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藏在了卧室里,那样东西能帮她快速了解现在的情况。 说不定,还能帮她记起自己忘记的那件要命的事到底是什么。 樊夏怀着迫切的心情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正要去翻最后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床上的被子枕头下,关着的房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快的反应,原本半跪在床上的身体立马一个翻身坐到床沿,假装拿起一旁的手机来看。 于是樊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樊夏安静地坐在床边低头摆弄着手机。 樊母眼里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看着樊夏疑惑望来的目光,柔声道:“夏夏,妈妈要去上班了。别忘了你昨天答应妈妈的事,你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知道吗?” 不,不是的!她根本就没有答应过。 樊夏下意识就张口反驳道:“我没有说过不出门啊,不是只答应了出门会给你打电话,晚上不在外面留宿吗?” 樊母一愣,随即脸色就是狠狠一沉,她充满探究的目光在樊夏脸上来回巡梭:“你还记得?” 樊夏被这道目光打量得毛骨悚然,身体本能地戒备起来,面上却是一片茫然:“啊?记得什么?” 樊母这次足足看了她好几分钟,眼珠转动,忽的笑了出来:“没什么,那你一定要记得给妈妈打电话哦。要是妈妈没接到电话,回来又看到你不在家……”她声音里带上一丝诡秘,一字一顿地说道:“爸爸妈妈,可是会生气的。” 在确定爸妈真的离开后,樊夏才惊觉手心里出了一片冷汗。她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后,顾不上细想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自己的父母,果断回头继续刚才的事。 她回到床边掀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一眼就看到了枕头下的那本黑色封皮笔记本。 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了! 樊夏只翻看了一眼确定这是一本日记后就不再多看,她动作迅速地把日记和笔塞进背包,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带了足够的钱后,拿上伞一刻不停地离开了家里。 直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那种被危险环绕,逼着她必须赶紧采取点什么行动的紧迫感才消失一些。 樊夏环顾四望,她现在身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处,正前方过一条马路有一家正在营业的咖啡厅,正好可以让她好好坐下来看看那本日记上的内容。 现在是上班时间,咖啡厅里没有什么客人。樊夏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后,找到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包里的日记慢慢认真看起来。 她边看边在脑中搜寻相关记忆,然后奇异地发现,她今天早上并没有出现日记上所写的那种头疼欲裂,醒来万事不知的情况。 虽然具体印象很模糊,但她至少能隐隐想起一些东西,能明确感觉出自己忘了一些不该忘记的事。对比前几天的情况,算得上是聊胜于无。 这是她病情有了好转,还是说她昨天做了什么额外的事? 樊夏想不起来,她按捺下心中的焦虑继续朝后翻页,日记只剩下昨天写的最后这篇了,可她到现在为止,仍未从中找到那件扰得她心神不安的事是什么…… 等等!这是?! 樊夏瞳孔一缩,惊异地看着那个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页的“跑!”字,鼻尖萦绕起淡淡的血腥味。在不由自主加快的心跳声中,樊夏第一时间发现下面还有一行蝇头小字: “快跑!你父母不是人,他们是鬼!快离开那!” 看清这行字的一瞬间,樊夏脑中飞快闪过了几个画面。可惜快得稍纵即逝,没等她抓住就被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力量重新压入了脑海深处。 樊夏面色冷凝,一时间联想到了她在家中面对父母时那种莫名的紧张戒备,和毛骨悚然感。若这行字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就能解释清楚了。 可问题是,她之前的日记里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到过父母不对劲的事?还有这明显不是她写下的血字又是谁留下的? 樊夏在咖啡厅里坐了许久,最终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目前看来她忘记的那件要命的事很可能就与她爸妈有关,她准备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先查清楚她爸妈有什么问题再说。 出了咖啡厅,樊夏找到一家商场简单买了些换洗衣物。出来的急,这些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所幸她钱带够了。这年头,只要带了钱和手机什么都好说,哪里都能去。 就是住的地方出了问题,她在这一片逛了好几圈,竟然连一家酒店都没看见,问了路人路人也说不知。最荒谬的是她看遍了包里的那张整个玉林市地图,都没能找到一家酒店旅馆的标识。 这怎么可能呢?樊夏不信邪,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她现在无法回家,总不能晚上冒着大雨睡大街上吧? 寻找中途有人给她打来几个电话,看备注是日记中提到过的那个同样有问题的“李佳乐”。樊夏不知道对方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但她根本没打算接。 对方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发过来一条短信:“夏夏,你请假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昨天空等了你一天,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樊夏没理,过一会对面又发来一条:“警察局的调查出来了,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樊夏脚步一顿,李佳乐仿佛知道了她会对这件事上心,紧跟着这条短信后面立马过来了一个电话。 樊夏看着屏幕上闪烁着“李佳乐”的来电,犹豫了一会,仍是没接。干脆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 功夫不负有心人,临近天黑的时候,樊·失忆·夏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五层小旅馆。 看到那旅馆玻璃门上印着大大的“住宿”二字,樊夏差点喜极而泣。 不大的厅堂里亮着白灯,她听到有电视机的声音,却没有看到人。樊夏不太确定声音是不是从收银台那传来的,她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无人回应。 提着行李走到那高高的老式木质柜台前,樊夏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一台两个巴掌大的银色小电视正在放着无聊的广告,塑料靠背椅上空空的显然主人不在。 “小姑娘,要住宿啊?” 就在这时,冷不防一个干巴巴的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樊夏一吓,转过身去。 一个身形矮胖,穿着花花绿绿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打量着她,在樊夏点头确认要住宿后,那张胖胖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僵硬的笑,看着就像有很长时间没笑过快要忘记怎么笑了一样:“没问题。” 接着女人以一个与那胖胖的身形绝不相符的速度闪进了柜台后,热情介绍道:“我们这有标准间40,单人间30,大床房40,和电脑房45。小姑娘你要开哪种?” “我要一个电脑房。”樊夏想了想又说:“先开三天。” 女人动作麻利地从墙上取下一串贴着305的钥匙递过来:“钥匙的押金10块。” 樊夏用现金付了钱,听见女人提醒道:“我们这里空调是24小时供应的,但热水只供应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所以小姑娘你要洗澡的话要趁早了。” 樊夏点头道谢,提着行李朝楼上走。刚踏上楼梯,就感觉到身后射来一股如芒在背的灼热目光。 她驻足回望,女人似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脸上的动作一下僵在那里。鲜红的舌尖还保持在舔唇的动作,樊夏看着老板娘嘴角边疑似口水的晶亮液体,一时陷入了沉默。 讲真,如果这不是她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旅店,如果不是外面天快黑了,樊夏真的要考虑下还要不要继续住在这里。 “还有什么事吗?”女人反应过来,迅速收回了耷拉在外面的舌头,脸上极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樊夏不忍直视地收回目光:“没事。”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找到305用钥匙开门。进门第一件事是把房间门上的两个锁都全部锁上,再搬把椅子堵在门口,确定了从外面绝对打不开后,樊夏才有心思打量今晚要住的地方。 房间不算很大,房门旁边就是卫生间,进去有一张双人床,一张电脑桌,并一台老式台式电脑,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好在打扫的还算干净。 樊夏东西一放,整个人往床上大字形一躺,想先缓解一下走了一天叫嚣着酸痛的腿部肌肉再去洗澡。却被从包里突兀传来的手机来电铃声惊得坐起。 她不是早就调成静音了吗? 来电人不是别人,正是樊母。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停歇地打,手机上显示已经有了50多个未接来电,数目还在不断增加。想来他们回到家后发现她不在家就开始打了。 樊夏调静音无果,这破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模式,却这样响个不停,真的是见鬼了,改天一定要换个新手机。 她想要干脆关机,结果手指不知碰到了哪里,竟然一下子接通了,樊母尖锐而刺耳的嗓音立时从话筒里传出来: “樊夏!你怎么不在家?你现在在哪里?” 樊夏:“……”她无奈拿起电话,尝试着沟通:“妈,我在朋友家呢。很抱歉,之前忘记给你打电话了,我和朋友说好今天要在她家玩一晚,明天我再……” “不行!”话未说完,樊母尖利的叫声似要穿破樊夏的耳膜,她忍不住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就听那边忽的一改声嘶力竭,尽量柔声地劝她道: “夏夏,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女孩子家家的晚上不要在外面留宿,你今天出门不给妈妈打电话的事妈妈就不怪你了。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和爸爸去接你。” 樊夏不语,樊母很快没了耐心,声音重新变得尖锐,充满了愤怒:“快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啊!妈妈要生气了!别惹我生气!快告……” 樊夏果断挂了电话,几乎一秒不到,那边马上又飞快打了过来,响彻不停的来电铃声就像一道催命符。 她当机立断卸了手机背后的电池,房间里才终于重归寂静。 樊夏重新躺倒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从床上爬起来,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在网上找了一部喜剧片,试图缓冲一下她此刻一点都不平静的心情。 大概是人不顺时倒霉事会接二连三,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里,一个不速之客悄悄找上门来。 “咚咚咚……” 是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 假面:郑一民 听到敲门声,樊夏第一反应是父母找上门来了。随即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要是他们知道她在哪,就不会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那样撕心裂肺地问她在哪了。 她坐在原地没动,敲门的人没听到回应再次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樊夏左右望了一圈,没找到什么趁手武器。她眼睛扫到放在床头的包包,蓦地想起包里似乎有一把银色的小刀。 她二话不说翻出来拿在手里,放轻脚步靠近了门边,凝神细听。 门外的人耐心等了一会,一直没等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加重了力道,又“咚咚咚”地敲了三下,与此同时,那人似是想起了什么,樊夏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 “樊小姐,你在里面吗?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在你笔记本上留下提醒的人,你有看到提醒吧?我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能不能请你让我进去?” 樊夏神色一动,在日记上留下血字让她快跑的人? 她斟酌片刻,搬开了堵在门前的椅子,打开门上的旋转锁,将门开启了一条缝。谨慎起见,她并没有解开另一道链条锁,保证门外的人如果不怀好意想要强行进来的话至少能挡上一挡。 走廊上安装的白色小灯让她能勉强看清门缝里的人。这的确是一个成年男人,30多岁左右的样子,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休闲服。身高与她差不多,身材瘦弱,面白无须,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樊夏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男人看到她开了门,激动地凑近了些: “樊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专门来救你的,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能不……”他语气听起来有些虚弱,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樊夏就看到他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樊夏:“……”鼻间萦绕的浓浓血腥味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受了伤,再加上他说的外面不安全…… 尽管不知道他口中的麻烦是什么,但她估摸着如果就这么把他扔在门外不管,他到明天早上说不定就凉了。 唉,谁让她的确想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再加上她又是个那么善良的人…… 樊夏毫不犹豫地关上门,任由失去意识的男人躺在门外冰冷冷的地上。 十分钟后。 305房间门再次打开,樊夏手里拿着一堆白色的布条出来,先把男人的双手双脚牢牢反捆上,才使劲拖着昏迷的男人进了房间,重新锁上房门。 房间里的灯光要比外面走廊上的亮上许多,樊夏将男人拖进来往地上随处一放,然后清楚看到了他深蓝色的衣服上染上了不少的血迹,那一块块的深色印记,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幸好一些基本的急救外伤常识她还记得,樊夏给他简单检查了一番,没有伤到什么要害处。就是小伤口有点多,所以看起来才可怕些。 她看不太出来这些伤口是由于什么造成了的, 在确定了地上的人死不了后,樊夏就不管他了,不说她身边什么药都没有,没法帮他料理伤口,她自认也不是一个圣母到能为了一个刚见上面的陌生人就冒险出去买药的人。 房间里有这么一个大男人在,即使对方受着伤还被她绑着,今晚也不可能睡觉了。樊夏看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过来,赶紧拿了换洗衣物进卫生间匆匆洗个战斗澡。 等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开门出来时,那男人果然还没醒,连位置和姿势都不曾变动过。 樊夏收回视线,自顾自走到床边,从包里拿出日记本和笔,她要趁着自己现在记忆清楚把今天的事全部记下,再把之后的包括调查“爸妈”的一系列打算一一写清楚。 最后一笔落下,樊夏忽然就有了点前路茫茫的懵然。公司同事有问题,朋友有问题,家住的小区有问题,现在连最亲近的爸妈都明显出了问题。这么一说起来,她身边好像根本就没有个正常人啊? …… 长夜漫漫,写完了日记的樊夏无所事事,地上的人一直没有醒来的征兆,决定今晚就通宵看一夜电影打发时间。 打开之前选好的喜剧片,樊夏刚看了个开头,电脑右下角猝不及防弹出了一个新闻小框,一下把她弹出了全屏观影模式。 樊夏随意瞄了一眼:“144路公交车刹车失灵翻下公路,16名车上人员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这新闻标题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她把电影暂停,点进网页把这则新闻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有种仿佛已经看过了无数遍的熟悉感。 还有这第一人民医院……樊夏心中一动,回身从包里取来了地图,和新闻里提到的医院信息一对比。果不其然,这是同一家医院。 樊夏垂眸沉思,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这是她思考时一贯的习惯性动作。 说起来她居然把这事给忽略了过去,一直以来她似乎都没想起要再去医院看看。 如今既然爸妈和李佳乐都有问题,那么他们的话就显得不那么可信了。什么车祸撞到头导致的失忆,什么医生说过没有多大的问题,好好吃药就行。这些话全都有待商榷。 眼下最可靠的,还是得她自己去医院一趟,检查一下她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了失忆。 这个第一医院似乎就不错,能处在那么个全市最中心的地段,又能让正规新闻部门大剌剌的为它做推广,看起来挺靠谱的。 樊夏决定,等搞清楚这男人先前说的话是怎么回事后,就找个时间去一趟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这时的樊夏万万没想到,男人醒来后会给她带来那么大一个“惊喜”,直接就将她后续的所有计划全部推翻。 *** 半夜4:30分。 连着看了5部电影,饶是早早做好了通宵准备的樊夏都有些吃不消了。 双眼干涩,头脑昏沉,熬夜的后遗症开始慢慢显现。她单手支着一点一点的脑袋,勉强睁着眼睛想要保持清醒,然而实际上电影里在演些什么内容她早就看不进去了。 这样下去不行,现在可不是什么睡觉的好时候。樊夏打了个呵欠,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去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个脸清醒清醒。 在经过仍躺在地上的男人时,她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对方的手动了一下。樊夏神色一凛,睡意瞬间不翼而飞,她退回了电脑桌前,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抓紧了那把小刀以作防身,然后静静地看着男人慢慢醒来。 “唔……”男人闭着眼难受地哼哼了几声,冷硬的地面让他躺得不舒服极了,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他皱紧眉头身体扭动了几下想要换个更舒服点的姿势,奈何手脚都被樊夏绑了个严严实实。 挣扎无果,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望着上方的天花板茫然反应了两秒自己所处的位置。待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扭动起脖子寻找樊夏的身形。 看到樊夏插着手站在一旁戒备的看着他,他面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紧跟着就语气急促地来了一句:“快跟我离开这里。” 他想要从地上一个翻身起来,却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他使劲抬起头往下一看,这才注意到了自己手脚都被白色布条绑住的境地。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樊小姐,我不是坏人,我真的是来救你的。” 樊夏无动于衷:“很抱歉,你我毕竟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暂时委屈你一下。能否先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我父母是……鬼?又是什么意思?” 她做好了他可能会生气的准备,没想到男人竟然意外的好脾气,他听完她的话,理解地点点头,也不再试图挣扎,就那么躺在地上开始自报家门:“这里不太安全,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叫郑一民,是一名玄学中人。这次是受你家人托付专门来救你的。”他顿了下:“是你真正的家人,不是那两个冒牌货。” 樊夏注意到他说话时神情有些紧张,眼睛不住地往窗户那里看。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帘早被她拉上了,无法看到窗外有什么。 男人还在继续:“你可能不记得了,五天前你和朋友一起出外探险,却在极巧合的时间意外进入了这个根本不该有生人到来的地方。我也不瞒你,这里根本就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一处大型坟场。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用玄学术语来说就是属于阴阳交界之处。” 他语气严肃无比:“至今为止,你已经进来这里了六天,明天就是第七天,如果在明天晚上12点以前,你还没能离开这里,那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联系他前面说的那些,樊夏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估计要么是死,要么是永远留在这里,更或者……她忽而想到那些“人”盯着她的灼热目光,吃了她? 樊夏心脏狠狠一跳,握紧了手里的刀,这人的话简直是耸人听闻,直接将她的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可她潜意识里竟已隐隐有点信了,否则怎么解释那些人的异常? 不过…… 樊夏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吗?”总不能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只听了两句话就傻乎乎地跟人家走。 郑一民又紧张地看了窗户的方向一眼,急道:“哎呀,我真的不是骗子。这么跟你说,这鬼地方除了我和你以外,其他的所有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活人。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类似恶鬼一般的存在,被困在这阴阳夹缝里不得往生,对误入的生人绝对不怀好意。你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几天,应该也多少有察觉到一点异常吧?” 樊夏对他的话已经信了一半,因为这样一来,公司的那张□□,同事的怪异表情,李佳乐和“父母”对她强烈的独占欲就都解释得通了。 她对郑一民一直往窗户看的行为有些在意,忍不住问道:“你一直往窗户看什么?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郑一民一句话就让她头皮发麻:“它们一直都在外面找你,估计快找到这里了。”他意味深长道:“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说完看樊夏盯着他不动作,郑一民只好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有我在,它们暂时看不到你。” 樊夏想了想,先走过来把郑一民脚上的束缚解开来,扶他起身背靠墙壁坐着,让他能更舒服点,低低地说了一声:“抱歉,得罪了。”才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窗帘。《 》 假面:在哪里见过 这家旅店的窗帘是那种厚布不透光的深色窗帘,即使凑近了,也无法隔着厚厚布料看见外面的东西。 樊夏选了两面窗帘的中间交接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 我的老天爷啊!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樊夏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漆黑的雨夜背景下,透明的玻璃窗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苍白的“人”脸,一双双红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屋内,似是想要透过那不透明的窗帘看到里面的景象,找到他们想找的人。 一张张鬼脸你推我挤,樊夏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轮廓:“樊父樊母”、李佳乐、公司的贾部长……托她那模糊记忆的福,在看清他们的五官时大脑就自动对上了号。 她看着他们的嘴巴开开合合,有隐约的熟悉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夏夏,你在哪里?快告诉妈妈,你在哪里啊?你再不出来妈妈要生气了!乖乖听话……”这是“樊母”。 “夏夏,爸爸来了,爸爸来接你回家了,你快出来啊!爸爸带你吃肉……”这是“樊父”。 “夏夏,你为什么请假不告诉我呢?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嘛?你在哪里啊?你快出来我们一起去玩啊。”这是李佳乐。 “小夏,回来上班了,快回来上班,公司需要你,我需要你……别躲了快出来……”这是贾部长。 “樊姐……樊姐……” “夏夏……夏夏……” …… 还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它们不知疲倦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想要找到她。 樊夏身体僵硬如石,生怕它们发现自己。她离这些鬼脸极近,甚至能看到豆大的雨滴从那一张张苍白诡异的脸上滑下,看到它们眼里贪婪焦急的光。 樊夏不敢轻举妄动,脑中迅速思索着对策。好在这些鬼脸真的如郑一民所说,感应不到房中的她。它们紧贴在窗上呼唤了一阵后,又呼啦啦地拥挤着,在一阵又一阵雷电声里,赶往下一个地方。 直到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身影,樊夏才拉紧了窗帘,远离窗户来到郑一民身边,伸手为他解开手上的束缚,抱歉道:“郑大师,刚才多有得罪了。” 话虽如此说,她仍保证自己处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毕竟她还没有实打实地看到过这位出手,防人之心不可无。 郑一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理解。”他活动了下手腕,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趁着那些鬼怪现在去了其他地方,我们今晚暂时在这休息下,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樊夏正准备起身回避一下,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郑大师,您说除了我和您以外其它的都不是活人。可我之前开房间的时候……”她止不住地担忧:“这家旅店的主人是知道我在这里的,它们会不会因此找到我们?” 郑一民:“别担心,我上来之前就把那女鬼处理了,它们找不到我们的。” 樊夏放心离开,把空间让给郑一民。一直等他处理好身上的伤口,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郑一民收好东西,也不拘换把椅子,就那样席地而坐:“现在我来跟你说一下明天我们离开的方法。我刚才说了,这里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才能进来,同理,出去也必须在特定的时间,前往与现实世界相接的生门方向。” 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地图展开,那地图看着眼熟,等他全部展开樊夏一瞧,这不是“玉林市”的地图吗?和她包里那一份一模一样。 郑一民将地图放在地上展平:“这是这处阴阳空间的地图。”他指着上面一处用红笔圈起的地方:“这两天我找你的时候算过方位和时辰,我们需要在明天中午14:00,到达天海路乘坐144号公交车,公交车去往的地方,就是明天的生门。这是你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我想后果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樊夏听到那“144号公交车”就是一愣,这么巧的吗?她刚刚才看了有关144号公交车的车祸新闻,没想到明天就要去乘坐这路公交车了,还要靠着它逃离这里。莫非这144号公交车里面有什么玄机在?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问出来。樊夏自觉不太懂玄学那一类神神叨叨的东西,估计郑一民和她解释了她也听不懂。倒不如抓紧时间问点其它能听懂的,与她切身相关的东西。 樊夏认真地点点头,表示她记住了,然后话音一转,说起另一个要命的事情:“郑大师,我在这里这几天一直是失忆状态,每天早上醒来记忆都会被清空一次,原因未明。我担心待会天亮以后我很可能会把今晚的事全部忘记,您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我吗?” 郑一民一拍额头:“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折成小三角的黄色符纸,上面挂着一条红色绳子,递给樊夏:“这处空间的气场会影响生人的记忆,让他们慢慢被此处同化,直到再也出不去。你戴着这个,就不会被影响到了。” 樊夏连忙道谢,双手接过小心戴在了身上。 此后两人又交流了一些注意事项,郑一民让她明天一定要紧紧跟着他,不要乱跑,樊夏自然满口答应。 说完了话,离完全天亮还有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决定等天亮后再离开这里前往天海路,那样会更安全些。 樊夏和郑一民保持着一定距离,各自闭目养神,养精蓄锐,静静等待离开的时刻。 *** “跟紧我,别怕。”郑一民转头看向樊夏,安抚她不用太过紧张。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两人从空荡荡的旅店里出来,行至小巷的出口处,望着巷外街头的“人”来“人”往,樊夏难得有点迈不动腿。 郑一民为她解释道:“这些不过是一些低级的恶魂,魂魄意识不强,再加上你身上有高级恶魂打下的气息印记,他们不敢打你的主意,所以不用管太多,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高级恶魂?不就是指她“父母”和李佳乐那几位吗? 樊夏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雨伞下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不知该喜至少不用被这成千上万的“人”虎视眈眈,还是该忧那所谓的印记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让她要如何不担心? 樊夏忧心忡忡:“那他们会不会凭借这什么印记追踪到我们?” 郑一鸣顿了顿,如实相告:“不会,那气息主要是用来宣誓主权,警告其它恶魂的觊觎,并没有追踪作用。再说不是还有我在么,我会帮你屏蔽气息的。” 两人并肩而行,不着痕迹地汇入街上的“人”群里。樊夏一边让自己努力维持淡定,紧跟大师的脚步,一边慢慢整理脑中缓慢恢复的记忆。 郑大师的灵符是真的很神奇,天亮后她不仅没有忘记昨天的事,过去几天的记忆竟也有了恢复的迹象。首当其冲想起的就是前天晚上的恐怖经历,不由庆幸她昨天一早就远远逃离了“家”里的英明决定。 等他们相安无事地走过了三个街区,樊夏这六天来的记忆终于全部恢复完毕。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比如爸妈每晚都会来给她“盖被子”……不得不说,她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但让她困惑不解的是,在记忆恢复后,她愈发觉得郑一民眼熟了。可搜遍了整个脑海,都没能想起她在哪里见过他。照理说不应该啊,按郑一民的说法,他是在她失踪后才受托进来寻她的。靠着她父母提供的亲缘血液指引,历经了千辛万苦才终于在昨天成功和她碰头。 那么,在此之前他们是不可能见过的。 不过她的记忆只恢复了这几天的,进来这什么阴阳夹缝前的相关记忆并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难道他们是在现实见过? 不,不对! 尽管她想不起来具体的东西,但她隐隐有种感觉,就在之前几天里,她肯定在某个地方见过这张脸。 到底是在哪里呢? 樊夏偷偷打量着郑一民的侧脸,决定直接试探下,她装作不经意地轻声道:“大师,这次真的多谢您冒险进来救我。您与我父母是朋友吗?实不相瞒,我总觉得对您莫名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郑一民闻言诧异地看一眼她,一直保持严肃的脸上不由扯出了一抹笑:“哦?是吗?这也算得上是缘分吧。不过我与你之前是没有见过面的,这次是第一次接你家的生意。” 说起自己的工作,他显然有点自得:“我们玄学一派修习阴阳五行之术,最为接近世界自然真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有时会容易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樊夏捧场地笑笑,然后默默地离他远了点。她动作隐晦,郑一民并没有发现异常,还在低声和她讲着一些玄学上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 樊夏垂眸,对他所说之话的信任度已从原来的九分下降到了五分。不管郑一民究竟是不是来救她的,她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行。 这时的他们已经走过了五个街区,离天海路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坐车过去是不用考虑了,在车辆那种封闭的环境里,万一出个什么事连跑都没得跑。 现在距离中午14:00的时间尚早,从这里走到天海路时间算是绰绰有余,樊夏主动提议他们先停下来吃点东西,不然一会没力气跑路。她可不相信那些东西真的会任由他们畅通无阻地逃出这里。 至于这里的东西能不能吃,樊夏心大地表示:她都吃了那么几天,也没见出什么事,总比饿着肚子没力气跑路要强。 郑一民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她几秒,最后同意了这个提议。于是两人就近找了一处早点摊,各买了一份量大管饱的煎饼果子,樊夏还特意叫老板多加了一个鸡蛋。 郑一民对此颇为感叹:“樊小姐,你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很强啊。” 樊夏不置可否,暗中思索着该怎么给自己留后路。她眼角余光瞥见老板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闻推送,那标题如此熟悉:“144路公交车刹车失灵翻下公路,16名车上人员重伤至今……” 她心中一动,大着胆子对那老板道:“老板,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看一下?”樊夏想要具体查一下144号公交车的相关信息,她自己的手机不能开机,只能冒险借用别人的。 这些恶魂不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其实挺像人的,老板没说什么就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樊夏顶着郑一民疑惑的目光,没多做解释,接过手机正要打开,却在下一秒止住了所有动作。 这是……?! 她瞪大了眼,怔怔地看着黑色屏幕上印出的人影,心中发凉。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她究竟在哪里见过郑一民这张脸了!《 》 假面:快跑 地铁!是地铁!她在地铁上见过这张脸! 黑色屏幕上堪堪印出她的面容和她身后郑一民的半张脸,樊夏瞬间就将她和李佳乐坐地铁时,趴在地铁窗外与她对视的那张鬼脸和郑一民对上了号。 可不是么,除开色号不同,两张脸的五官轮廓一对比简直有八分相似,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联系他说的那些话,樊夏不知怎的,电光火石间突然就想起了网上流传的一个鬼故事,大概内容讲的是: “一个男生晚上坐末班车回家,上车后他发现这张末班车很奇怪,那么晚的时间又是比较偏远的路线,车上却坐满了人,只剩下了一个空位,而且大家都不说话。 他到空位坐下后旁边的女生悄悄告诉他这车不是给活人坐的,车上都是鬼,但她可以帮他逃出去。于是两人想办法从窗户逃走,男生听着车里传来的‘竟然让他逃走了’的喊声,正要向女生道谢,就见女生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说:‘现在,没有人跟我抢了’。” 妈的,这怎么看怎么像她和郑一民的现实翻版啊! 樊夏冷汗都要下来了,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假装自己在看东西的同时大脑飞速转动:该想个什么理由才能离开他的视线,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要是真等到跟他上了公交车,对方来一句“没人跟我抢了”的时候,估摸着她离凉也就不远了。 在郑一民看来,就是樊夏一直低着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从他的角度看不太清楚,他又不好直接凑过去看,在旁边等了一会问道:“好了吗?” “嗯,好了。”樊夏面上不显,把手机放回原处,实际上总共不过才花费了几分钟。 接过做好的煎饼果子,两人边吃边继续赶路。樊夏三口两口把饼子塞进嘴,以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她目光暗暗在周围打量,找到几个稍有标志性的建筑,再和脑中看过的那份玉林市地图对比,大概判断出了现在的位置。 凑巧的是,她当初跑学校找回忆的时候来过附近一带,对附近的道路还有一点印象,正好可以为她一会逃跑提供便利,至少不会被堵在哪条死路里。 樊夏看着路边的站牌,她记得再过一条街就是一座大型商场,权衡了一番利弊,迅速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她刻意朝着那座大型商场所在的方向靠近,当视线里出现商场的大门标识,樊夏二话不说捂住肚子往下一弯腰,脸上再配上恰到好处的疼痛表情,声情并茂道: “嘶,糟糕!我肚子好疼啊!” 郑一民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看他的样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嘴里鼓鼓囊囊地还塞着一口煎饼,条件反射地来了一句由古至今经久不衰的废话:“你没事吧?” 樊夏一手捂着“疼痛不已”的肚子,一手坚强地摆动,嘴里嘶嘶抽着气:“嘶,我没事,我能坚持,不必管我,我们快抓紧时间赶路吧。” 她尝试着努力直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为求逼真,樊夏悄悄地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眼泪霎时夺眶而出,脸色也疼得一白。 郑一民没看到她的小动作,只看到她脸色不似作假,眉头顿时皱得死紧:“我们还有很长一截路要走,你的确能坚持吧。” 他最后那句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显然是不希望从她嘴角听到否定的回答。 樊夏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她绝逼是要能坚持也得说成不能坚持啊。 她又咬牙坚持走了一小截,距离商场大门更近了。 “不行不行,太疼了,我忍不住了。”樊夏捂着肚子神情痛苦,经不住四处张望,假装才看到前面有个商场的样子,脸上一喜,加快了语速说道:“大师,前面商场里应该有厕所,容我先去解决一番,很快的,不会耽误时间。” 郑一民面色犹疑,但樊夏已经“忍不住”了,匆匆扔下一句“等我一会”就飞快朝商场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演戏,郑一民紧紧跟在她身后。商场里有区域标识,樊夏冲进来后一眼扫到商场洗手间位置的指示牌,跟着指示牌跑,顺利找到了厕所。 郑一民眼睁睁看着她跑进了女厕所,身为一个“成年男人”的他,没有足够的理由跟进去。只能牢牢守住厕所门口,脸色阴沉,不复刚才在樊夏面前亲切可靠的样子,他极为不喜这种超出计划外的意外情况。 樊夏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反正一会他会更不高兴。她进来后就关上了女厕的门,弄出一点动静假装自己着急上厕所,然后方向明确地朝着她费力演这一出戏的目标走。 这里面是那种用白色板子隔离起来的一个个蹲坑格间,她上次经过商场的时候进来上过一回厕所,清楚记得每隔一个格间的墙面上就有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的通风窗口,从窗口能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想来从这爬出去就能直接出商场了。 樊夏随便找了一处带窗口的隔间,目测了一下窗口的高度,最后得出结论:不行,以她的身高上不去。 不慌,还能稳得住。 就在樊夏四处寻找垫脚的工具时,外头郑一民隔着门催促地喊了一声:“樊小姐,你好了吗?” 樊夏大声应道:“马上,马上!”终于,她在最后一个格间的角落找到一个放着拖把,膝盖高的塑料水桶。 事不宜迟,樊夏把拖把拿出来靠在一边,将水桶倒扣在地上,脚踩上去就往窗户爬。期间她还得小心动作不要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引起郑一民的注意,绝佳的逃跑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再往后就难以再找到什么好理由了。 但即使这次不能成功也不能被郑一民发现她有逃跑的意图,否则会发生什么事真的很难说。 樊夏双臂撑在窗户边缘,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爬。她一看就不是平常会做引体向上锻炼手臂肌肉力量的人,此时双脚离开水桶后身体重量全靠手臂撑着就显出缺乏锻炼的坏处了。 樊夏两条胳膊抖啊抖,抖啊抖,费劲巴拉地想把身体撑上去,门外的郑一民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敲了敲门:“樊小姐,你还没好吗?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里面,我要进来了,可以吗?”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沉默即是拒绝。 郑一民根本不在意她的拒绝,又多等了一分钟后,他再次敲了敲门:“樊小姐,我进来了。”说完他便推开门走了进来,嘴里还道貌岸然地解释着:“你放心,我就是进来保护你的安全,不会偷看的。” 话是这么说,他却俯下身一个格间一个格间的从底下门缝处悄悄往里看。樊夏为了争取时间,找垫脚工具的时候把所有格间的门都关上了,他也不确定樊夏到底在哪个格间里。 看到一半,当他发现这些格间里都没有人,樊夏又不出声时,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再不顾什么“男士风度”,直接推开一扇扇门想要找到她:“樊小姐?樊小姐!” 郑一民终于来到樊夏所在的最后一个格间前,伸手一推没推开,门被从里面锁住了。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门“吱呀”一声竟自己打开了。 看清里面情形的一瞬间,郑一民眼里霎时浮上了一层诡异的猩红:“樊,小,姐?” *** 樊夏在最后一刻成功地爬上窗户逃离了厕所,脚一落地就使力狂奔,身后没有看到郑一民的身影,他暂时还没有追来。 她本想直接离开商场,但转念一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方估计想不到她还会回来,因此她脚步一转,又从侧门回了商场里面。 商场里道路可谓是四通八达,店铺林立,货架繁多,不失为一个躲避周旋的好地方。 樊夏不敢托大,转转悠悠找了一处相对来说视野比较开阔,隐蔽性高,在出现意外情况时能及时从其它方向逃跑的位置藏好。一边注意周边环境保持绝对警惕,一边思考她接下来该去哪里。 郑一民引她去的天海路是肯定不能去了,鬼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樊夏现在不太清楚这些看她一眼就别开眼的路人店主是不是郑一民口中的那所谓“低级恶魂”,不过光看他们看她那一眼的眼神,感觉似乎也不像什么正常人就是了。 再加上那些个四处找她的“高级恶魂”,基本上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八九不离十是真的有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如何离开这里呢? 不得不说郑一民的话还是有点参考价值的,樊夏觉得这方世界与现实世界有生门交点这话应该是真的,否则无法解释她是怎么进来的这里。除非这里是那种有来无回的地方,不然有入口就肯定会有出口。 她坚信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那个正确的出口,而且必须在那些东西找到她前抵达那里! 樊夏眼睛不离周围,手从包里翻出那份玉林市地图,想要在地图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却不想她刚把地图展开,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差点让她一蹦三尺高的熟悉男声: “樊小姐,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 假面:终结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在跑出厕所后就离开商场远远的,绝不会自作聪明地跑回来自投罗网。 樊夏心中狂野地嘶吼着悔不当初,动作间却把自己往更深处藏了藏。 她始终坚信着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千挑万选一处好位置都能被轻易找到。 这时的樊夏不由庆幸路人甲乙丙们真的不会来主动招惹她,他们听到郑一民找她的喊声也当作没听到,依旧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极大地避免了她位置的暴露。 事情不出所料,郑一民只是在诈她,并不是真正的发现了她的位置。樊夏保持安静如鸡,随着对方的移动调整自己的隐藏角度,静等着他找不到人自行离开。 “樊小姐,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呢?快出来吧,我们时间真的不多了。”郑一民殷殷劝解,循循善诱:“你是想一个人去吗?那是不可能的,没有我在你是很危险的。所以别闹了快出来,我们抓紧时间赶路……” 樊夏等了一会就感觉不对,郑一民一直在这一片徘徊寻找,她在暗处眼看着他一间商铺一间商铺,一个货架一个货架的搜寻,丝毫没有要去往别处的迹象。按这个速度,再过不久就要找到她藏身的地方了。 不能再等了! 樊夏当机立断,在对方转入又一家店铺后,借着遮掩迅速往相反的地方狂奔。令她觉得可惜的是,郑一民所在的那片位置正好处在了离这最近的那个商场出口的必经方向。 为求保险,樊夏无奈放弃了那道侧门,转而选择绕远路从别的出口离开,这中间着实免不了一番东躲西藏。 郑一民遍寻不到她,渐渐有撕破脸的征兆。他爆发出一种绝非正常人类所能拥有的速度,几乎是紧紧跟在她后面,飞快地一处地方一处地方地找她,有好几次樊夏都险些被对方看到了,靠着她临危不乱的机智敏捷才堪堪避过。 “樊夏,你跑不掉的,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已经看到你了!你自己出来的话,你私自骗我的事我就既往不咎!”郑一民的声音都喊破了调,变得凄厉又难听:“我说过会保护你回家的,你不想回家了吗?樊夏!” 樊夏撇撇嘴,到底是谁骗谁啊?还保护她回家,怕是保护她回老家吧?! 她已经离出口不远了,按着路标显示,从这出去就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虽然停车场一类听起来就像什么恐怖事件的发生地点,但至少要比一览无余,无遮无掩的宽阔大马路上好得多。 樊夏找准机会,一举狂奔跑入了出口小门。她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两段长长的楼梯,来到了寂静无人的地下停车场。 头顶微黄的白炽灯照亮这片偌大的空间,她来不及细看,找准一处停满了车的密集区域飞跑过去。 刚刚躲好没多久,她下来的那处楼梯通道里传来了郑一民“温柔”的呼唤: “樊小姐,别跑了,你跑不了的……” “”我要找到你了,我快要找到你了,你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樊小姐,樊夏?我看到你了哦,嘻嘻嘻……” 最后那一句话与她昨晚在旅店窗前听到的呼唤声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的尖细阴冷,同样的让她后背爬满了鸡皮疙瘩。偏偏那一声阴笑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形成了回声,那仿佛从四面八方一遍又一遍传来的“嘻嘻嘻”让樊夏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她不敢探头出去看,躲在一辆越野车的轮胎后面,防止对方从车底缝隙看到她。 好在郑一民速度虽快却不是直接用飘的,也可能是郑一民为了给她制造心理压力,总之不管原因如何,樊夏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目标明确地朝她所在的这片区域走来。 结合刚才在商场里无论她从哪个方向跑,郑一民似乎都能在第一时间准确掌握她的大概方向进而跟上来,从未有过一次差错。樊夏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郑一民绝对有能定位她所在的方法!只是那方法不能精确到具体位置罢了。 樊夏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块郑一民给她的灵符,那是她身上唯一一件与他有关的东西。 她将灵符摘下攥在手心里,不太确定直接把它丢了的话会不会出现记忆全部丢失的情况。 目前有两个选择摆在樊夏面前。 到底是丢掉灵符失去记忆然后自投罗网,还是拿着灵符无论去哪都会被定位追上,这两个要命的选项她哪个都不想选啊。 樊夏苦着一张脸,猫着腰踮起脚悄无声息地换了一个位置,她刚离开那个地方没几秒,郑一民就猛地从车后探出头来:“樊小姐?我闻到你的味道了哦…” 那张脸上已经彻底没了人色,露出原本苍白的颜色,黑色眼眶弯成月牙状,带着猫捉老鼠的愉悦笑容:“樊小姐……别跑呀,我快要找到你了……嘻嘻,快乖乖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时间紧迫根本不容樊夏慢慢思考,她决定先试一试再说。 她将灵符放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确保一会即使失去记忆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并将它拿在手中,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在郑一民催命般的呼喊声里按捺住焦虑不安的心情等待。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半分钟过去了,脑中记忆清晰依旧,没有消失一丝半毫。 樊夏至此不再犹豫,把灵符往轮胎缝隙里一塞,以身旁一处三人粗的方形柱子为中心,卡住郑一民的视线死角,兜着圈子慢慢远离这块地方。 十五分钟后,她终于成功甩脱了郑一民,重新跑回了商场里。 安全暂时有了保障,樊夏才敢呼出一直屏在喉咙里的那口气。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加上急速的长距离奔跑让她在这大冬天里出了一头的汗,贴身的里衣也全部湿透了,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不舒服极了。 樊夏不敢耽搁时间,顺路找了家卖衣服的店面拿了件带大帽子的长风衣,与她身上的衣服款式颜色完全不同。拿了风衣她直接把钱包扔下就走,带点自欺欺人地想着如此也算简单的乔装打扮了。 她主要是为了改变下外面的衣物着装,看看多少能不能欺骗下那些东西,哪怕只能骗到一小小会都是赚的。里面湿掉的衣服就算了,没那个工夫换。 将换下的外套扔在商场某个角落里,樊夏拉起帽子挡住脸,出了商场七拐八拐地向着天海路的反方向马不停蹄地走了三条街,才终于找到一家带前后门的店面坐下休息一会。 如今任何地方都不安全,要是不想办法离开,被那些东西找到是迟早的事。 樊夏翻出那份地图展开,其实在逃跑的这段时间里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现在要做的就是加深地图印象,规划一下一会儿的行动路线,争取以最短的距离到达目的地———第一人民医院。 先不说这所医院那极为奇怪的中心位置,就说这七天来那随处可见且始终一成不变的车祸新闻就藏有诸多疑点。 现在想来这条新闻就如同一条关键信息,在无时无刻反复地对某些人刻意提醒着什么一样,樊夏可不信这家医院没有一点问题。 况且那郑一民不是一个劲地想骗她去坐144号公交车么?第一人民医院里可就住着亲身经历144号公交车事故的病患人员。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樊夏感觉144号公交车之事里肯定隐藏着某种玄机,她有这个必要过去探一探,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至于那正确的出口所在,得先到医院里看过之后再作判断了。 樊夏稍作休息后就再度启程,严格按着计划好的路线往第一人民医院赶。 不知是不是她的乔装起了那么一点作用,这一路上简直顺利的不可思议。虽然遇到了那么一两个拿不怀好意的眼光盯她的“人”,但樊夏最后都顺利将他们甩脱了,那些个“亲人同事”更是一个都没找过来。 这样的好运一直维持到她踏入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才宣告终结。 *** 在这里生活的七天里,撇开那些异常的人事不谈,整个玉林市看起来其实与真正的社会结构没什么不同,否则樊夏也不会到现在才能完全确定这个地方不是现实世界。 这就意味着不管她到哪,至少单从环境上来说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比如街上会有路人,超市会有收银员,餐饮店会有服务员,学校会有学生和老师…… 但自从她走进第一人民医院方圆三里内,就再也没碰到过哪怕一个人。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线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线内是绝对禁止进入的无人区域。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无人地带是在哪里呢? 哦,是在“她家”小区。 那里姑且可以认为是她“爸妈”圈地盘的现象,那这里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医院里面藏着个终极大boss吧? 樊夏站在医院大门口看着里里外外均是空无一人的模样,一时有些踌躇不定。 若说来之前她还不能确定究竟能不能在这里找到线索,那么看到这一幕后,这种不确定就彻底转化为笃定了。 打个boss好歹都会掉点装备的不是么?现在端看她愿不愿意冒险了。 樊夏没有犹豫多久,她的时间不多,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托这几天看过无数遍144号公交车车祸新闻的福,那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第一人民医院平面地图像被印在了脑子里,在此刻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樊夏记得那16个人被安排在第二病栋四楼的1到16号病房,她判断了一下方位,小跑着赶往第二病栋。 行至半途,樊夏突然听到身后远远地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与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樊夏心中一悸,猛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抽空回头望了一眼:樊父樊母,李佳乐,贾经理,郑一民……并一大波的公司同事正气势汹汹地朝她冲来。 拜她那极好的视力所赐,即使隔着不近的距离都能依稀看见他们脸上的苍白人皮变得残破不堪,东一块西一块,并且还在继续消融,露出底下红色的血肉。 那黑色的眼眶里眼球外凸,泛着诡异贪婪的红光,盯着她就像盯着美味的大餐,妥妥的恐怖大片无疑了。 樊夏强忍住心中惊骇,回过头后生生将奔跑的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不远处的第二病栋大楼里冲去。 白色的住院大楼空旷寂静,看不到一个医生护士更没有任何病人,仿佛一座空楼。 樊夏本不愿直接上高层将自己逼到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境地。谁知她刚冲进楼里就远远看到前方第二病栋的另一道门外追进来另一批她没见过的鬼怪,看那模样,看那身形,绝对是和她身后那批同属于一个厂家。 残酷的现实不容她作选择,樊夏苦大仇深地脚步一转,向着右手边的楼梯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可惜没爬多久她的速度就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不行了,她快要跑不动了。 本就是危机关头爆发的生死时速,再加上一整个上午的疲于奔命。樊夏的胸口已经疼得像是要炸开,每喘一口气肺部都跟针扎一样,更不用说开始酸软无力的腿部肌肉,每跨一次台阶都是对她意志力的严峻考验。 樊夏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白墙上那个鲜红的“3”,在心中不停地催眠自己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4楼了。那些东西几乎是毫无征兆地突兀出现,且如此急迫地想要抓住她,这代表着她的方向是没错的,4楼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身后密密麻麻脚步声听起来大概只与她隔着半层楼了,樊夏抑制住自己回头看的冲动,咬牙再次提了一波速,几乎是拼了老命地往4楼冲。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脑中似乎闪过了无数想法,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一切的一切,都在樊夏看不见的身后,在那只泛着阴冷光泽的尖利骨爪碰到她后背时走向了终结。《 》 彼岸:谢逸 樊夏设想过许多种第二病栋的4楼会有的情景,却独独没想到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一分钟前的她甫一踏上4楼的最后一层台阶,身后就是一阵阴风刮过,伴随着“呲啦”一声响,她的整个后背猛地一凉。 樊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好似在一瞬间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得可以再狂奔八百里完全不是问题。 事实上她也的确往前又狂奔了几步,直到她即将跨进4楼大门转入走廊,身后传来一阵不甘的嘶吼:“夏夏!夏夏!你快出来!”才反应过来她大概可能也许是安全了? 樊夏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一份狗胆,刹住脚步往后往后看去。 在她身后五步远处,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结界将4楼和楼梯间分割开来,那密密麻麻的鬼魂,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部挤在结界外,拼了命地想进来,脸都挤得变了形,却只除了让结界上荡起一圈圈透明波纹外,毫无进来的办法。 近距离看这些鬼显得更恐怖了,原来苍白的人皮伪装已经消融殆尽,没了那层人皮,这些鬼真的是长成什么样的都有,脸上的皮肉有鲜血淋漓的也有腐烂生蛆的,辣眼睛得很。 每一张脸上都无一例外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恨,还有对活人的渴望。 樊夏冷眼看着这些辣眼睛的鬼嘶喊着对她各种威逼利诱,看见她回头,疑似她“母亲”的那位甚至还在那声音极温柔地打亲情牌:“夏夏,快出来,妈妈最疼你了,你快出来啊。” 全然不觉自己顶着那张有白白胖胖的蛆虫,在稀烂的脸肉里钻来钻去的脸温柔说话杀伤力有多么强大。 这谁顶得住啊,再多看一眼她就要吐了。 樊夏果断转回了身,顺手摸了摸后背被撕开的衣服,大片莹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凉嗖嗖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她应该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差那么一点点就挂了。 后怕地抹一把脸,她头也不回地径自转入走廊,再不去管身后的牛鬼蛇神。 却不想刚转过弯,就在长长的白色走廊里看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颀长身影站在走道中央,手里正拿着什么低头看着。听到她走动的脚步声蹙紧了眉向这边看来,身体紧绷明显作防备的姿态。 樊夏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他的模样后又不由放下心来。 这是一个极为好看的男人。眉眼清逸雅致,周身气质清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就俨然给人一种浊世翩翩贵公子的感觉,明显不是和楼梯口那一群歪瓜裂枣一伙的。 最重要的是这男人给她一种莫名眼熟的感觉,看清他的第一眼樊夏脑子里就莫名浮现出了一个想法和一个陌生的名字:这是与她同样遭遇的同伴之一,谢逸。 显然,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她一人。 谢逸看清了来者何人后,不由放下了身体的戒备,带点惊讶地望着她,眼神疑惑地问了一句:“樊夏?” 他的声线清冷低沉,很是好听。樊夏条件反射地就回了句:“是我,你认识我吗?” 这莫不是他乡遇故知? 只可惜她较为可靠的记忆依旧仅限于这七天来的亲身经历,她要是曾见过外貌气质那么出众的男人绝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说两人还是认识的了,故而关于过去的那些一看就是作假的记忆不提也罢。 谢逸看着这个脸上带着平框眼镜,短发及肩的美貌女子,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樊夏:“……”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谢逸看出了她的无语,却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他扬了扬手里只有薄薄十几页的病历册:“我想你或许也会对这个感兴趣。” 樊夏走到他近前处,接过病历册低头翻看起来。这是144号公交事故患者的病历单拼接成的册子,上面贴着伤员的证件照,写着伤员的姓名性别以及出生年月日。 但奇怪的是这病历单上后面写的不是伤情如何,用药如何。而是位于144号公交车第几排第几座,住在第几号病房,最后卒于几月几日…… 没错,上面居然还附带着死亡日期,樊夏只翻过一页就诧异地睁大了眼,这是——— 在第一张病例单的背面赫然有一张高清相片,照片里的主角穿着染满了血的白色运动服,头骨碎裂,脑浆四溅。四肢严重地摔变了形,整个人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了。 这不就是那天她从公司出来时,险些把她砸死的人吗?再回去看这个叫于民的男人的死亡日期,赫然是12月18日。 谢逸看她一刹那变化明显的脸色,瞬间猜到了点什么,笃定问道:“你见过他。” 樊夏点点头,将那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谢逸垂眸沉思了两秒,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这样?哪样?樊夏不解地看向他,却只得了一句:“你往后看就明白了。” 好吧。 樊夏压下心头的种种疑惑,继续朝后翻,好在后面伤者的死亡日期那里都是空白的,这几人很可能都还活着。但紧接着她就翻到了谢逸的名字,然后是……她的名字? 卧槽? 樊夏翻过去又翻回来,确认自己真的没看错没眼花。这张证件照这页病历单的的确确是她的没错: 樊夏,女,生于1993年5月25日。 坐在144号公交车第5排第1座,所在病房为403号。 最后卒于……… 看到这张病历单,樊夏只稍作思考就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怪不得啊…… 事情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不可思议,这么看来,他们恐怕是坐公交车的时候出了事,然后因为某种不明因素来到了这里。 怪不得那条新闻那么奇怪,原来是为了提醒他们这些车祸事故的真正主角。 谢逸看着樊夏一脸的震惊脸,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他指了指位于他左手边的402病房,道:“我已经找到我的病房了,我先走一步。” 于是樊夏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迈着大长腿推开了那扇白色的病房门,门开后从里面透出一阵柔和的白光,从门外看不清门里的情景。 谢逸毫不犹豫地踏入白光里面消失不见,随后连带着整个402病房的房门都开始由下至上的消失,最后独独剩下了一面白色的墙壁,看不出丝毫刚才这里还有扇门的痕迹。 樊夏恍然大悟,这才是真正的出口!原来他们相应的病房就是那道与现实交接的生门! 看来郑一民作为一个鬼还是有点良心的,至少在这个世界拥有生门这事儿上没骗她。 楼梯那已经没了动静,樊夏想了想,把病历册放在走道中间,保证后来人能一眼看到,才循着顺序找到403病房,用手轻轻一扭门把手就推开了门。 樊夏迎着并不刺眼的柔和白光往里走,依稀看到前方的白色光芒里有一张病床,病床上闭眼躺着一个身穿蓝色病号服,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不待她再看得清楚些,下一秒,樊夏眼前忽地一黑,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她不停往下沉。 樊夏感觉整个身体一落,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上方洁白的天花板,安静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伴随着鼻尖浓郁的消毒水味,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 在短短的三分钟里,樊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然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她就是个孤儿,哪来的父母啊! 她父母早在她出生后就离开了家,25年来除了头几年给她打过钱外一直杳无音讯。樊夏在10岁之前都是由无儿无女的张奶奶将她养大。10岁那年奶奶因病去世后,她就一直是孑然一身。 樊夏唯一见过父母的样子是在奶奶给她的照片上,是他们年轻时候照的。那两鬼魂幻化的人皮分明就是她父母的老年中年版,就连性格都是照着她曾经幻想过她的父母会有的性格来演。 无怪乎她明明认不出他们的背影,却一次次升不起什么戒备之心了。 至于其它鬼魂那就更不用说了,身为一个鬼,为了骗她居然连玄学大师那套都搞出来了,李佳乐甚至还给她科普过要相信科学,杜绝迷信。让樊夏连吐槽都不知该从哪开始。 樊夏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无限发散着思维,回忆着这次槽点满满的任务。 算起来,这才是她的第二次任务,难度就已经如此之高,真是对新人一点都不友好。 这次任务的难点估计就在于那些混乱虚假的记忆,而每天记忆清零的关键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些“治头疼”的白色药片。若是她没有一时兴起断了药片,或者没有写下日记,现在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樊夏掀起身上的病号服看了看心口处那朵血红艳丽的彼岸花,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刺青,而是诅咒的印记。 三个月前,她在m国飞往华国的飞机上不幸卷入了一起超自然事件,那是她的第一个任务,与谢逸也是由此相识。 彼时的她即使一脸懵逼,三观尽碎,却在任务中无意救了他一命,那时谢逸加上飞机那次总共已经完成了三个任务,算得上一个老手了。 在飞机落地后,樊夏的心脏突然一阵强烈的窒痛感,随后她就惊恐地发现心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血红彼岸花的印记。而谢逸好心地告诉她说——— 这朵看起来妖娆美丽的花,是诅咒的印记。《 》 彼岸:假面伊始 七天前。 于2018年12月14日前往玉林市天海路乘坐14:00的144号公交车。 任务:成功逃脱鬼的追杀。 天海路位于玉林市西郊区,位置稍显偏远,从市中心自行开车前往就要一个多小时。 在这里,只有两路公交车,一路是从市区到这142路公交车,一路是从这直达玉林市西郊墓园的144号公交车。周边是一些尚在开发中的楼盘,所以可想而知,平时这里除了专门要去墓园扫墓又没有车的人来以外,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清冷的公交车站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有男有女,年龄大多不大。最大的那位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而已。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神色阴沉地躲在站台底下,望着一会144路公交车将要驶来的方向。 樊夏就躲在她停靠在不远处的车里看着那边,她是自己开车来的,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了,静默无声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来到这个公交站,她数了数,目前为止来了有10个人了。 这些人来了之后有看似认识的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有的自己独自在一边等待。如果细心观察,就能发现这些人大部分脸上都带着浓重的不安和对一会将要发生的事的恐惧。 樊夏心想:这就是这次的诅咒任务者了吧? 若说三个月前她对谢逸告诉她的,凡是中了诅咒的人接下来将要面对一次次超自然事件,并完成一个个极其恐怖的任务这话信了有八分,那在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三个月后的昨天就只剩下四分了。 直到今天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再次被那种突如其来强烈的心脏灼痛,以及像是要死亡般的窒息感从梦中惊醒。眼前疼得发黑不说,她的脑中竟然极突兀地就出现本次的任务内容。 那短短的两句话似扎根在了她的脑海里,即使心口的疼痛散去也不曾消失。 这下她不信也得信了,于是就有了她现在坐在了这里。 樊夏眼看着又有两个女生抵达了公交站,心里说不排斥是假的。之前那场飞机事故到最后只活下来了寥寥几人,足以想见这种诅咒任务有多么残酷,是绝对的九死一生。 而且当时在飞机上发生的事,见到的东西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回想第二次,可她现在马上就要去经历第二次了…… 为何我的眼中时常饱含泪水? 距离任务所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樊夏再不情愿也只能下了车,她是不太想试试如果不按任务要求做会有什么后果的。 就在她迎着车站众人的目光走过去的时候,最后一人姗姗来迟。 人群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樊夏听到那两个后来的年轻女生捂些嘴小声惊呼:“咦,谢逸?那是谢逸谢影帝吗?” “是啊!是啊!真的是谢逸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啊啊啊,他朝我们走过来了!天呐!我居然看见谢逸了!妈妈呀,咱们决定今天去扫墓果然是对的!我一会一定要去要个签名。” ……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经历过任务的老手,至少这两个女生一看就是不知情的新人,否则在命都快要没了的情况下,哪里还会有追星的心思。 樊夏驻足回望,看到有三个月不见的谢逸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迈着大长腿朝这边走来。 他脸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并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堪堪遮住了半张脸,形状姣好的薄唇在看到她后微微勾了勾:“真巧,又见面了。” 樊夏勉强勾唇:“……巧啊。” 谢逸是掐着时间来的,没多会144路公交车就到了站,众人鱼贯上车。樊夏投币后打量了一眼开车的司机,是一个无甚表情的中年男人,正捧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喝茶,看起来与其他公交司机没什么不同。 谢逸婉拒了几个一看就是新人的合影请求,只给他们简单签了名,在樊夏挑了一个方便逃跑的位置落座后选了她前面的位置坐下。 144路公交车从天海路到达西郊墓园要40来分钟的时间,在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没人能说得清楚。 “逃脱鬼的追杀”几个字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许多种可能。鬼可能会在半路出现追杀他们,也可能会在终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更甚者,可能正与他们在同一辆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露出了真面目…… 也因此,没有一个知情的任务者去提醒那些新人,不说你费了巴劲地解释一通人家会不会信,重点是你根本就分不出来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每一个知道待会将要面临什么的任务者从上车后无不绷着一张脸,身体紧绷蓄势待发,眼睛不住四望。就连谢逸,看似是姿势优雅地坐在座位上,实则一旦出现什么危险,他绝对能保证在第一时间逃离。 这紧张的气氛感染得那几个因见到了大明星而兴奋得小声叽叽喳喳的新人都不由沉默了下来。 这时的众人,都做好了逃脱鬼魂追杀的准备,心中猜测着一会可能出现的情况。 可谁知事情根本不按他们猜测的方向发展,车辆在安安稳稳地行驶了十五分钟后,车速毫无预兆地就开始疯狂加速,众人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公交车就在一阵阵尖叫声里翻下了公路。 后来…… 樊夏摸了摸脸,按响了病床床头的护士铃。 后来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就记忆全失地在另一个“玉林市”里了。 “你终于醒了。”病房的门被打开,进来了一名护士和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那护士手里拿着一个包,樊夏打眼一看,这不是她做任务那天背的双肩包吗? 果不其然,护士小姐姐主动把包放在她的床头柜上,道:“这是你的东西,放在病房里不安全,之前一直是护士站替你保管。里面的东西除了手机其他的没人动过,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樊夏拉开拉链简单看了两眼就知道没少什么,连她换下的衣服都在里面。毕竟她是去做诅咒任务,不会带多么贵重的东西。护士小姐姐点点头,把一个体温计递给了樊夏,让她夹到腋下。 医生等她们交接完了,才拿着听诊器过来听了听她五脏六腑的情况,问道:“你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樊夏诚实地摇摇头,她身体除了躺的时间比较久导致现在有些酸软无力外,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连在那个世界时的头疼都没有出现。 医生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下她的情况,一边颇为感慨地跟她说道:“你是这次144事故中第二个醒来的人,初步检查你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什么明显的损伤,却无故昏迷了整整六天,今天是第七天。” “除了你和那位在你之前才醒来不久的谢影帝外,其他人暂无苏醒的迹象。医院这边还未查到导致你们昏迷的原因,所以如果你身体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主动说,我们才好诊断病情。” 医生说着抽出了几张检查单递过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照下脑部ct,不排除脑部受到撞击的可能。查一下有无隐患总是更能放心点。” 樊夏接过礼貌道了谢,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这几天一直是给你打的营养液,你的胃里六天没进东西,第一顿不要吃太多了。吃点清淡易消化的流食,这段时间切忌辛辣刺激……” 医生不说还好,一说樊夏才发现肚子里面空空如也,胃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显然是早就饿过头了。 医生叮嘱完就出去了,护士等着她量完了体温,记录下她的身体数据后说道:“医院一直没能联系到你的家属,你有空的话一会先去把住院费交了吧。” 樊夏表示她一会就去,问了热水房和医院食堂的位置后,目送着护士小姐姐出了病房,得知她要换衣服去买东西,小姐姐还贴心地替她关上了门。 连续七天嘴里丁点水米未进,她此时又渴又饿,只想赶紧吃点东西喝点水。 可怜的是她的床头柜上除了那个双肩包和那天穿的衣服外连个水杯都没有,她还得自己去买。 樊夏出国好多年,朋友基本都在国外,国内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联系的。这次调职的新公司同事也才不过认识了三个月,绝没有关系好到说专门来照顾她的朋友。 更何况她这次为防止出现意外情况,请的是以前积攒下来的年假,现在估计都没什么人知道她住院的事。 唉,她真是太可怜了。 樊夏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准备拉起隔离帘子换身衣服出去觅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提醒着里面的人。谢逸清冷的声音隔着一道房门,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我进来了。” 樊夏动作一顿,放开手中的帘子应声道:“请进来吧。” 然后她就看见谢逸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戴着黑口罩,武装严密地提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樊夏看着那两个保温桶感动得无以复加:“这是给我的?” 这是什么?这是雪中送炭的浓浓战友情啊! 谢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突然愣了一下。 樊夏盘腿坐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穿着略显宽大的蓝色病号服,正抬着一张姣若春花的白净小脸看着他。这是谢逸第一次看见她不戴眼镜时的样子。 少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格外美丽,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给原本清丽脱俗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姝丽妖娆的颜色,漂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即使谢逸见惯了娱乐圈的美人,也不由被这张惑人的容颜惊艳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一瞬息,谢逸就恢复了正常,快得樊夏都没有看出他那一刹的愣神。 她看到谢逸脚步莫名停了一下就继续走过来,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扯下了脸上的口罩:“这是我经纪人煮的米粥和鸡汤,分量太多我吃不了。他的手艺还算可以,我想你应该也没吃东西,就顺便给你提过来了。”他顿了顿道:“你不介意吧?” 樊夏当然不介意! 保温桶盖子打开后飘出的浓香感动得她两眼泪汪汪,出于礼貌她问了一句:“你吃过了吗?吃饱了吗?” 在谢逸表示他已经吃饱了后,不用他再动手,樊夏就自己拿了桶里自带的小碗和勺舀了一碗白粥吃起来,一边还不忘表达她感激的心情:“你真是个大好人!” 谢逸:“……”《 》 彼岸:论坛与规则 谢逸的经纪人去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了,谢逸在樊夏病房等待的这段时间两人简单交流了下这次任务的一些经历和总结。 大概所有人一开始的经历都是差不多的:同样是在自己最熟悉的家中醒来,被篡改虚假混乱的记忆,因头痛吃医生开的药片…… 那个“玉林市”便是抽取一个个任务者的现实记忆拼接组成,故而樊夏会隐隐察觉到不对,地图和真正的玉林市压根就不一样。 谢逸因为比樊夏更早地察觉到药片不对,记忆恢复得更早些,所以知道的东西要比她多一点。 比如绝对不能被鬼魂发现你停止吃药恢复了记忆,否则他们就会解除诅咒施加的限制,提前把你给解决掉。 现在想来那个摔死的叫于民的男人估计就是不幸被鬼魂发现了端倪,最终导致了惨死。 可在这个前提下,前六天是绝对安全的,如果有任务者察觉情况不对,在第七天的时候就会有鬼魂伪装成玄学大师,想方设法骗取任务者信任,引对方去坐那“144路公交车”。 在那种情况下,很多人都会选择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但毫无疑问这是一条死路,去了就回不来了。 在那里,你不能相信人,更不能跟着任何人走,只能靠自己判断真正的出口所在,并在鬼魂抓到你前逃出来。 这才是真正逃脱鬼魂追杀的意思。 樊夏庆幸地想着,还好她比较机智,及时脱身,这踏错一步都是个死啊。 没聊多久,谢逸的经纪人就来寻他了。 他的经纪人叫范锦,是一个长相斯文白净的青年男子。 范锦原以为谢逸说要看望的朋友是个男人,可谁知道居然是个女的? 作为和谢逸相处了许多年的朋友兼上下级关系,范锦对他的了解不说有十分也有九分。 谢逸对外的大众身份是大满贯影帝,本人却是出身世家不折不扣的矜贵子弟,演戏不过是他的业余爱好而已。 因此别看谢逸一副公子如玉的清贵模样,那不过是骗人的漂亮皮囊!实则这人无情冷酷又洁癖,怪毛病一堆不说,还在心里给每个人都划了一条分界线,一旦有人试图越界,谢逸就会毫不留情地拉开距离。 这么多年了,从范锦认识他开始就没见过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关系亲密的异性,谢逸压根不给那些想要接近他的女人机会,当然,男色也没有。甚至因为有洁癖,他连有感情戏和亲密戏的剧本都不接,任性挑剔得可以。 可如今不近女色的谢逸竟破天荒地主动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甚至还给人家带了饭,范锦第一反应就是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这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范锦迫不及待地走近想要看看这个让谢逸反常的神人是谁,待看清楚樊夏的相貌后,顿时眼前一亮,惊为天人。 职业病一下冒就出来了,这么好的相貌即使在娱乐圈也不多见啊!更别说这一看就是纯天然的美女,看气质也不错,这是个好苗子啊! 范锦见猎心喜,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同谢逸打就热情无比地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位小姐贵姓啊?我是谢逸的经纪人,范锦,这是我的名片。” 在樊夏伸手接过后,就见他眼神亮亮地问:“请问你有没有进娱乐圈发展的意向啊?不是我说,你的外形气质真的非常适合混娱乐圈,你只要来我们公司,我以我第一金牌经纪人的名誉向你保证,我绝对有信心把你打造成我们公司第二个台柱子,当然了,第一是我们家谢逸,你……” “咳咳。”谢逸见自家经纪人越说越嗨,大有即将长篇大论的趋势,不由握拳抵在唇边不大不小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冲范锦投去凉凉的一瞥,范锦顿时一个激灵,刹住了嘴。 糟糕,他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樊夏冲范锦笑了笑,她的笑容也极好看,眉梢眼角蔓延着一种诱人的妖冶,看得两个男人都怔了一瞬。 在范锦的欲言又止里,樊夏礼貌而坚定地拒绝道:“多谢你的好意,很抱歉,我并无进娱乐圈的意向。” 看出她说的是真心话,范锦失望地叹了口气,看一眼谢逸见他没说什么,犹不死心地表示如果她哪天改主意了,就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他。 “走了。”看樊夏吃完,谢逸重新戴上口罩就朝外走去,范锦提着保温桶跟在他后面,临出门还不忘帮她把门重新关上。 樊夏填饱了肚子就没了再去买东西的需求,她想了想就决定直接回家了,那个脑部ct实在没有照的必要。毕竟她自己心里清楚,之前的昏迷不醒是因为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的缘故,和脑子没多大关系。 樊夏拉上帘子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提着包包去交了这七天来的医药费,顺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等走出了住院大楼想去开车的时候,她才猛一拍脑门:“哎呀糟糕,我车还停在天海路呢。” 没办法,她只得打了一辆出租车多跑一趟去到天海路,现实世界里的天海路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 一路上的忐忑不安直到看见她才刚新买了三个月的新车完好无损地停在原地,樊夏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再耽搁,樊夏开着她的宝贝新车一路回了新家。 这处房子也是她回国后才新买的,这些年她一个人在m国拼搏挣了不少的钱。足够她全款买下一套位于城心地段,环境优美又交通方便的精装大房了。而且据说这个小区才新建不久,安保私密性非常高,有许多明星名人都在这里买了房。 不过她刚搬进来的当天晚上就接到了第二次任务,因此还没能见到什么名人就是了。 樊夏走进电梯按下20层的按钮,这栋楼有21层,一层三户,每户户型分别不同,价格也不一样。她买的是20层面积最大朝阳最好的那间复式公寓,另外两间似乎都还没人住。但她楼上那家嘛…… 据说她家楼上的那位户主财大气粗地买下了一整层的地盘,然后全部打通成为专属私人地盘,另有一台电梯就是直达21层的,和私人电梯没差了。 富豪的世界就是那么令人羡慕啊,她也好想独自住一整层呢。 这种事只能暂时先想想了,樊夏按密码锁开了门,看着才住了一天,装修精美合她口味的新家,瞬间将刚才的念头抛之脑后,她过得其实也根本不算差嘛,和年少时称得上是穷困潦倒的生活比起来,她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个富婆了。 七天没回来,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樊夏给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打扫卫生,自己则进了书房。 打开笔记本电脑,樊夏在浏览器地址栏里输入了一个国内灵异事件交流网站的地址,这个网站用户不少,可惜里面的事件没几件真实的,大多都是哗众取宠,亦或者是杯弓蛇影,更甚者有直接推广发表恐怖小说的人。 樊夏没去点开看那些没有丝毫参考价值的帖子,而是在网站的搜索栏里敲下几个仿佛乱码般的奇怪字符,再一敲击回车键,整个电脑屏幕突然就是一黑。 黑屏三秒后,一朵鲜红妖异的彼岸花在屏幕中央徐徐绽放开来,伴随着一行缓缓浮现的血红大字:欢迎来到彼岸。 在屏幕上停留两秒后,花朵和字蓦地一下消散开来,一个全新的灵异论坛以全屏的形式呈现在了樊夏面前。 论坛主色调为黑红两色,最顶上的就是那朵怒放着和她心口一模一样的彼岸花,花朵两旁有两个隶书大字:彼岸。 往下则是各式各样的帖子,分为三个板块:规则归纳,任务总结和灌水吐槽。 樊夏紧了紧握着鼠标的手指,三个月前谢逸除了告诉她诅咒印记的事,还给了她这个彼岸论坛的进入方法,说这里面有不少的干货,对她之后的任务能提供不小的帮助。 如今是她第三次进这个论坛。若说前两次她都是抱着无法置信以及那么点事不关己的心态进来随便扫了两眼的话,那么这一次就完全是以对救命稻草的认真心态来看了。 这个论坛里的每一个用户都是同她一样身带印记的被诅咒之人,而“彼岸”是用户们根据心口的诅咒印记神似现世的彼岸花,来给这种诅咒起的代号。 彼岸来源未知,历史未知,只知道在彼岸论坛建立前就有了,根据用户们的有心调查,目前最早可追溯到民国,但时间绝对比民国还要久远,只是更早时候的知情人士早都死光了,无法继续往前追寻罢了。 由于彼岸论坛的特殊性,这里面的每一个帖子都绝对是真人真事,记录了任务者们每一次的亲身经历,和外面那个假货截然不同。堪称干货满满,谢逸诚不欺我。 当中最显眼的要属第一个最显眼的红色标题置顶帖了,樊夏点进去,开头第一段话就是一段对论坛用户的公告: “注:本论坛为论坛用户们自行维护,是所有身附彼岸者的惟一交流平台,请大家务必认准官方地址。” “彼岸论坛只有身附彼岸者方能进入,但官方并不会主动告知,需要大家自行传递。这是绝望中的生路,是所有彼岸人员的希望之光。在此希望大家在遇到新人后能主动传递论坛地址,既是出于人道主义,也是为了你自己。” “因为只有不断地进行新鲜血液的补充,我们才能好好的将论坛办下去。多多完善我们的数据库,尽量提高大家的生存几率。” 樊夏:“……”她每次看都觉得很牛逼了这个官方。 发布这个帖子的是论坛的管理人员,但没有人知道论坛管理人员是谁。从这几句话里能看得出他很想将论坛发扬光大,可是就如这条公告里所说,彼岸并不会主动告知任务者论坛的存在,全靠任务者们自行传递和维护。 要是能主动告知存活下来的新人,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毕竟寻找生路的规律是从一个个诅咒任务里总结出来的,记录下的任务越多,数据就越庞大,更能方便任务者们从中寻找规律。要是心肠坏点,不肯告诉不知情的新人…… 彼岸估计巴不得多死点人呢。 在这条公告下面就是用户们在长期摸索中总结出来的一些规则了,樊夏认真地逐条细看,还拿了一个方便携带的小本本一一记录下来,其实能在所有任务里通用的规则很少,也就那么七条: 1、已知既定规律:必是线索提示出现后鬼怪就会开始杀人,每次任务开始时,鬼魂都会有所限制,越到后期随着线索的增多,限制会慢慢消减。 所以请务必注意身边所有细节,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疑点或异常。说不定关于生路的提示就隐藏在其中。(注:彼岸并不会因为你没发现线索就手下留情哦。) 2、有生路的同时同样存在碰之即死的死路,死路同样会突然触发鬼魂限制的消失。而将死路当成生路最后死亡的任务者并不少。除了大胆心细的推理猜测,运气也占不小的比例。 在亲身尝试前,没人知道那到底是生路还是死路。只有祝各位好运了。 3、鬼怪每次杀人后都有一段“安全期”,以供任务者寻找线索。“安全期”具体时间不定,需自行摸索。大部份情况下越到任务时间后期“安全期”会越短,只有找到生路才是能存活到最后的惟一办法。 4、接到任务后请在规定时间前到达指定地点,重要的事说三遍:一定要按要求完成任务!一定要按要求完成任务!一定要按要求完成任务!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注:逃避无用哦,自行前往还能多点寻找线索的时间。) 樊夏看到这里一愣,这备注是什么意思?如果不自行前往的话难道会出现被动前往这种选项吗。 唔,那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吧?她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5、任务间隔长则半年一次,短则一个星期皆有可能,时间规律暂时未知,无法提供参考。 6、有极低的概率在一些任务中可能会出现与生路有关的关键道具。因此如果你发现背包里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请不要轻易丢弃,好好保存。 除此之外,无数条案例证明,并无任何可以压制消灭鬼魂的东西存在,请不要试图拿着你手中的佛珠,灵符,黑狗血等东西前去作死。再次强调,找到生路才是能活下来的惟一办法,切记! 很好,樊夏苦中作乐地想着,她不用再费心思搜集什么辟邪之物了,看来方有多多锻炼才是王道。 7、请放下你手中的小说,这里没有主神空间,不要妄想着会有什么神秘力量可以治好你在任务中所受伤害。 唯一的治疗手段就是任务结束后自行前往医院,所以请大家尽量保护好自己的手手脚脚,一旦没了就是真的没了,后果不用多说。 后面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规则都是用户们从各种任务里总结出来的,局限性很强,只能用作参考,并不能通用,樊夏看了几页就关了这个帖子。 她想找找看论坛里有没有为什么会被诅咒原因呢。《 》 彼岸:梦境1(捉虫) 家政公司的人很快就来了,樊夏去给她们开了门,说了打扫的要求就回了书房。 论坛建立时间久远,帖子惊人的多,若要一个个的找恐怕要找到猴年马月。所幸她发现了搜索栏里可以进行关键词问题搜索,输入“被诅咒的起因”几个字,立马跳出来了以九开头上千万页的帖子。 樊夏瞠目结舌,这么多?这还不算那些早些年买不起电脑的,和不知道论坛存在的人。她翻了翻,竟连外国语言都能看见不少,无怪乎论坛有那么多帖子了。 樊夏心中冷沉,彼岸完全是超出她想象的庞然大物,估计每年光死在任务里的人就不知凡几。不过和全世界因各种各样原因死亡的人数比起来,又只是沧海一粟了。 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樊夏一目十行地开始浏览起这些帖子,一直看到家政公司的人都打扫完毕了,她才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出来付钱。 大部分人卷入诅咒的原因都是大同小异,要么是经历过某起真实的灵异事件后,被打上诅咒标记; 要么是因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改变了某种“必死”的命运,俗称从死神手中逃脱的人被打上诅咒标记。 非要举个例子的话,就如同那部《死神来了》电影中的主角一样,仅仅因为一场梦就逃过了某个重大事故; 再要么是不幸卷入某个诅咒任务后被打上诅咒标记,比如她就是被卷入了谢逸的第三个任务里。这种情况较为特殊,因为这就等于是新人的第一个任务了。好处是如果成功活下来就默认为完成一次任务,坏处是新人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态。 总之,起因或多或少都与超自然事件有关。 换言之,被诅咒的都是气运极低之人,毕竟不是倒霉到家的话怎么可能碰上这种要命的事。 啊,没错,她就是那个霉运罩头,倒霉到了姥姥家的人。樊夏原以为回国后会好转,谁知现在卷入了诅咒,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了。 樊夏抹了把脸,关了当前的网页,换到任务总结版块。在这个版块里,最高的任务完成记录只有九次。 有大神推测说论坛里之所以最高记录只到第九次,是因为在完成第十次任务脱离诅咒后就无法再登录论坛了,也无法再以任何方式透露关于诅咒的事。 樊夏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的高,因为不止一人试过,身上没有诅咒印记的人是无法看到这个论坛的,即使站在论坛用户身边他们也只能看到该网页不存在。 而身附彼岸诅咒的人无法通过任何直接或间接,明示或暗示的方法向别人透露有关彼岸的事。 所以说,如果那些人成功脱离了诅咒之后,无法再更新帖子不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吗?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至于那些说第十次任务是必死论的人就不要去理他了。 樊夏搜了搜没有搜到关于这次任务的帖子。于是她完整地将这次任务的内容,过程,经历,生路,死路全部总结了一遍,上传到了论坛里。 没几分钟,下面就迅速盖起了楼。 2l:【卧槽,这么可怕的吗?记忆篡改成那样还给不给人活路了。这是楼主的第几次任务啊?难度怎么那么高?】 3l:【ls一看就是新人,篡改记忆这种操作还少吗?你是没见过更离谱的,不过客观评价楼主的这次任务难度的确高,最后那个大师更是天坑般的存在。若是我十有八九就真跟他走了。】 4l:【666,现在的鬼那么与时俱进的吗。杜绝迷信相信科学,玄学大师哈哈哈哈哈是想要笑死我吗?】 5l:【楼主活着回来真是个奇迹,是我我肯定就死在里面了,啊,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智商的差距。】 6l:【活着真难55555,我下一次就是第三次任务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希望我到时候也能像楼主一样机智。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xn】 10l:【ls别刷屏了,就你不想死啊?这里有哪个人是想死的,注意你的素质。】 …… *** 樊夏正坐在一座光线昏暗,布置神秘的房间里,四周点着幽幽的白色烛火,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好闻的熏香。 在她面前横放着一张铺着紫色星纹桌布的长桌,上面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占卜工具:小权杖、长蜡烛、银质五芒星、银月匕首、白色羽毛,蓝色圣杯、白色海螺、白色贝壳、金色铃铛、花纹繁复的塔罗牌和一个造型漂亮的透明水晶球。 樊夏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后,望向长桌对面身穿深紫长袍,正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的中年女白人。 樊夏有点懵,她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奥,对了,她是来算命的。或者称为占卜解噩更合适? 想到这,樊夏就开了口:“我这段时间特别倒霉,身边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意外。一开始是各种东西经常找不到了,后面要么是门锁坏了把我锁在屋子里,要么是洗澡时水温无故变烫把我烫伤,煎个鱼锅都能炸了……” 她嘴里泛苦:“上个星期更夸张,我好端端走在路上从天而降一个花盆险些砸我脑袋上,刚躲过花盆,就是一辆失去控制的车朝我冲来……这段时间我简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要发生两三次意外,又找不到丝毫人为的痕迹。” 说到这樊夏期待地看着面前这个职业为占卜师的女人:“我经朋友介绍说您非常灵验,不知您可否为我占卜一下我倒霉的原因,若是能有办法让我摆脱这种情况那就更好了,钱不是问题。” 原本樊夏是不信这些的,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似乎从她25岁的生日过后就开始被霉神青睐,每天大大小小的意外层出不穷,甚至严重程度在不断升级。 如此频繁的频率严重干扰了她的生活工作不说,如今已经有开始危及她生命的趋势了。 樊夏用各种科学性的理论分析过了,无解。无论她再怎么注意,再怎么检查,意外该发生时照样发生。 无奈之下,她只有来试试非常规的办法。 这位占卜师是她的朋友莉莉安娜介绍的,据说在纽约这一带有点名气,光预约就得提前半个月,看起来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占卜师分别用塔罗牌和水晶球先后为她进行了不同的占卜,期间问了樊夏一些问题,她都如实回答了。 占卜结束后,看着占卜师脸上显得甚为凝重的表情,樊夏心里就是一咯噔。 她这该不会是没救了? 占卜师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手掌抚着水晶球,声音幽幽地开口道:“你之所以灾祸不断,是由于有恶魔缠身。那恶魔时时刻刻跟在你的身边,想要你的命。” 恶魔?哪来的恶魔啊? 樊夏心中疑惑,嘴上就问了出来:“我也没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更没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怎么突然就恶魔缠身了呢。”她想了想又道:“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占卜师没说话,半转过身从她身后一人高目测有半百个抽屉的胡桃木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水蓝色形状漂亮的水晶瓶,和一串镶着刻有神秘符号的蓝色珠子手链放到长桌上,回答樊夏的问题: “世间万物均讲究气运,俗称运气。运气不是永远一成不变的,当一个人的运气低到某一临界值时,就容易被那些污秽之物缠上。污秽之物身上的污浊之气又会继续消磨人身上的气运。如此恶性循环,再加上亡灵对活人的不怀好意,出现各种意外是很正常的情况,到最后因此丢了性命也不奇怪。” 占卜师的语速一直不慢不快,很有高人做派,那幽幽的语气令她的话语里覆上了一层神秘感,樊夏看着她把那两件东西推过来,神色间浮上了一丝自信:“幸好你找到了我,我能保你脱离噩运,安全无虞。” 她指指那个水晶瓶介绍道:“这是受过魔法祈福,包含着我力量的圣水,喝下后可以为你祛除身上的污浊之气。”然后是那串手链:“这上面刻有开运魔法阵和祛除邪祟的除魔阵法,你时时刻刻戴在身上,洗澡也不要取下,那恶魔就不敢近你的身了。”占卜师伸出几个手指头:“两件东西一共800美金,你要刷卡还是现金?” 樊夏:“……”她不由咂舌,那么贵? 那个水晶小瓶看起来才有她的半个巴掌大,里面的那什么圣水都不够她两口的吧? 但最后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原因无他,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她实在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了。 从占卜师那里出来后,樊夏马上把手链给戴上了,又将水晶瓶的盖子开了,将里面的圣水一饮而尽,说两口真的就只有两口。 樊夏咂咂嘴寻摸了下滋味儿,酸中带点甜。 ……… 画面突然一转。 依旧是在那间充斥着幽幽熏香的房间,依然是樊夏和占卜师两人隔着长桌相对而望。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樊夏心中充满了被人戏耍欺骗的怒火,和对现况无能为力地烦躁。 她把那串手链和两个颜色不同的水晶瓶往长桌上一拍,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惊慌,再没了高人风范的女人怒道:“退钱!你这个骗子,前前后后坑了我那么多钱结果一点用都没有,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 樊夏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这人给她那什么圣水和手链根本就没有用,她回去的当天就出了一场小车祸,要不是她方向盘打得快,现在估计就躺医院里了。 这还不算完,当晚回家后水管直接大爆裂淹了家里,然后电线短路水导电,她差点没被电死。 第二天樊夏就来找了占卜师,说那些东西根本就没用。那时这个骗子是怎么给她说的? “事情稍微有那么一点超出预计,缠着你的恶魔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大一些,但没关系,情况尚在掌握之中。”接着这骗子就拿出了一个同款红色的水晶瓶:“这里面是加强版的圣水,注入了我将近八分之一的力量,你每天取出三滴加入水里喝下,保你霉气尽除,百病全消。就是价格有点贵,需要1500美金。” 她信誓旦旦地这么说了,彼时樊夏抱着再试一试的想法又相信了她一次,付了那1500美金,结果依旧屁用没有。 占卜师哭丧着脸,再不复以往的镇定,她平时不过是给一些年轻男女开开运,算算桃花事业什么的。 哪想到这次遇到的这个客人会那么棘手,看着樊夏气势汹汹,一副极不好惹的模样,她试探着说道:“不然你再看看其它效力更强的东西?哦,对了,我这里还有加强版的开运手链,你要么?” 可去你妈的吧。 眼看着樊夏似乎是要动手,占卜师连忙抬手道:“等等等等,我还有别的办法,你冷静点冷静点。” 樊夏冷眼望她:“什么办法?” 占卜师正了正神色,试图拿出往常的沉稳可靠来:“说实话,你这个情况算是比较严重了,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以我目前的能力,解决起来稍微有点勉强……” 樊夏一拍桌子:“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那是稍微吗?那是根本就没有用!” “哎呀,樊小姐你听我说完嘛。虽然我没有解决的办法,但我可以再帮你占卜一次。你放心,这次的占卜与之前那次不一样,主要是帮你寻找解决此事的关键方向。为了弥补我的过失,这次占卜就不收你钱了。” 于是樊夏在接下来看着这女人神秘兮兮地跳了一段大神,浑身跟触电似的抽搐了一阵后,翻着白眼道:“摆脱恶魔的关键在那神秘的东方,在你的故土———华国。” *** 樊夏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房间里拉着窗帘,有朦胧的天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她躺在柔软温暖的被子里,望着上方那道投射在天花板上的细细光线,怔怔地想到: 她一个几乎从来不做梦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梦到那个占卜师了呢?《 》 21、(修)彼岸:全死了 若说樊夏主动放弃她在m国打下的江山,选择调职来华国分公司的决定没有受那个占卜师话的影响,她自己都不信。 毕竟即使她有公司的股份在手,哪怕不工作每年也有数额不小的分红。但樊夏从不是那种甘于止步的人,受童年时期的影响,她毕生的追求就是赚很多很多很多钱。而她事业的重心,积累的人脉,拼搏的主战场,一直都是在m国总公司那边的。 就这样轻易离开,她心中自是很不好受。可惜那些不甘和她的小命一比就不算什么了,要是她哪天没躲过意外,命都凉凉了,那赚这么多钱给鬼花吗? 于是诸般权衡利弊之下,在恰好华国分公司的负责人因故辞职需要从总部重新派遣一名高管过去的时候,樊夏主动向上面打了申请。 哪怕她知道那占卜师多半是个骗子,但她心中依旧怀着一丝侥幸,说不定她是和m国的水土突然气场不和,换个地方就好了呢?再说她很多年没回国了,借由这次回来故土也好。 结果…… 结果不用再多说了,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这哪里是解决之法,分明是送死之法。回国的飞机还没落地呢,她就卷进诅咒里了。 樊夏不止一次地怀疑那老骗子是怕她闹事退钱,为了诓她赶紧离开那里,最好是远远地离开m国再也不能找她的麻烦才费尽心思编了那么一出戏。 现在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她回国后的确没再遇到现实版死神来了的大大小小的意外。也算在另一种程度上解决了她的倒霉体质吧? 樊夏沉吟,这么说那个占卜师真的灵验了一次? 然而想到那所谓的圣水手链,和她现在称得上九死一生的境遇…… 不,她更相信那占卜师不过是误打误撞了而已。 梦醒后就睡不着了,樊夏用遥控打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由浅及深的蓝色从东方一点一点渲染开来,尚有比较明亮的星子还挂在天幕上,目测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樊夏干脆起了床,换了身运动服到小区里跑步。彼岸的任务里除了需要细心的观察,大胆的推测和过人的胆量外,强悍的体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再也不想出现那种力到用时方恨少的情况了。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非常好,有树有水有花草,像个小型的生态公园。樊夏耳朵里塞着耳机,顺着道路在小区里一圈圈慢跑,刚开始身体还又僵又冷,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结成霜。 等长长地跑完了一圈后,身体逐渐热起来,到后来甚至都开始出汗了。樊夏默默计算着自己的体力,自觉快要力竭时又逼着自己多跑了半圈,跑不动就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休息了一会,樊夏慢慢平复着呼吸。此时太阳早已高高升起,蓝色的天际悠闲地飘着几缕轻薄的白云。 樊夏休息间拿出手机想要看看今天的新闻,刚打开新闻app就被一条定位为玉林市的社会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这条新闻其实不太起眼,就两行黑色小字,连图都没配,但樊夏还是一眼看到了它,因为它写的是关于144路公交车事故的后续: “144路公交车事故伤员在接连苏醒了两名幸存者后,其余14皆于今日凌晨抢救无效身亡。” 樊夏心狠狠一沉,竟然全死了? 这条新闻就如同它毫不起眼的寥寥几语一样,根本没什么人关注,连条评论都没有,她大概知道这是有彼岸干扰的缘故在里面,普通人是无法察觉到其中的异常的,甚至会下意识地略过这种消息。 樊夏一时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不知未来的某一天,她会不会也死在某个地方都无人知晓…… 不,不会的!她一定会活下去的!她一定要努力活下去!终有摆脱彼岸的那一天! …… 樊夏休息够了,回家洗了个澡重新换了身衣服,拿上钱包准备去小区里自带的超市买菜。 工作不忙的时候,樊夏更喜欢自己做饭吃,既健康又能按照她喜欢的口味来安排,何乐而不为? 只是她七天没回家,冰箱里的新鲜蔬菜早就不能吃了。她昨天晚上都是随便吃的面条,今天她想要做顿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小区超市里的菜都是当天送来的新鲜蔬菜,品种齐全。樊夏一圈转下来,买了满满的两大兜,并一些酸奶零食。 樊夏提着两大兜购物袋刚回到大楼,就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谢逸。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与昨天帽子口罩的休闲装扮不同,身上穿着一套风格正式的黑色手工定制西装,神色淡淡。身旁跟着的人也不是昨天那个经纪人,而是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疑似秘书助理的男人。 两人目光碰上,一起止了步,相对而站,樊夏笑着打招呼:“好巧,你也住这里吗?” 谢逸视线在她脸上戴着的平框眼镜上转了一圈,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住在21楼。”他视线下移,看了看樊夏两手提着两个装得满满一看就很重的大购物袋,顿了顿,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旁边本来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透明人的助理顿时一凛,看一眼自家上司,还有对面女士手中的两大袋购物袋,很是有眼色地主动上前两步,对樊夏说:“我帮您提吧?您住在几楼,我帮您送上去。” 樊夏正诧异着,没想到谢逸就是住在她楼上的邻居,该说一句他们实在有缘吗。此时见到谢逸助理想要上来帮她提东西,她回过神,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不是很重,我坐电梯一会就到了。” 助理却坚持:“我帮您吧,东西放在您家门口可以吗?” 樊夏最终抗不过对方想要乐于助人的人,购物袋还是到了助理的手上,她笑着道谢,说了自己家的位置。 谢逸挑眉,眼中露出点诧异:“你住在20楼?”他淡淡笑了笑:“没想到我们挺有缘的。” 助理有眼色的先闪人了,樊夏和谢逸慢慢走在后面,保持着一点距离,像朋友一样地闲聊几句。 几次见面,樊夏对谢逸的观感不错,觉得他虽然看起来人有点清冷,但相处起来就能发现其实是个极为细心,又懂礼的人。 而且如果没有他告诉她的那些种种,估计她也不会那么快接受彼岸的事,樊夏还是挺感激他的。 谢逸对樊夏也没有那么排斥,彼时樊夏在飞机上尽管三观尽碎,不敢相信却仍旧努力保持从容淡定,在重重杀机中寻找出生路的表现给谢逸留下了深刻的映像,比那些面对鬼魂只会无谓地尖叫乱跑的新人好太多了。 他也愿意多帮一把这样的新人,给她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更别说,她还救过他一命。 两个对彼此感官还不错的人,就这样默契地将对方认作是可以值得深交的朋友,言辞间比之前熟稔不少。 两人聊着聊着,顺势聊到了樊夏早上看到的新闻消息,她语气有些沉重:“今天144公交车事故的新闻你看了吗?这次的任务除了你和我外,其他人都没能活着出来。” 谢逸微微颔首:“看到了,我得到的消息更确切些,他们是于凌晨12点突然集体失去生命体征,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给出的证明是伤重不治。” 谢逸点到为止,樊夏秒懂。明明之前大家都是无故昏迷而已,哪里来的伤重不治。无非就是在限定的时间里灵魂没能逃出来,永远留在了那边,而7天,毫无疑问就是这次任务的规定时间。在那边死了就等于在现实世界死了。 樊夏猜测,“伤重不治”这个结论的缘故也有可能是他们在那个世界所受的伤害会反应一部分在现实的身体上,偏偏没有人会察觉不对。 彼岸就是那么残酷,死亡率就是如此的高。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你。 两人到达21层时,助理已经在樊夏家门口等着了。樊夏盛情邀请他们留下来一起吃午饭,谢逸婉拒了,说他此行是回来拿东西的,一会公司还有事。 家族缘由,谢逸主业主要还是在商场投资上,即便平常不用拍戏,也少有闲下来的时候。 樊夏没有强留,目送他们离开,转头关上门给自己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大快朵颐,吃得舒服极了。 没吃完的饭菜放进冰箱晚上热热还能再吃一顿,樊夏收拾好碗筷进了房间,她要给公司打个电话销假,明天继续回去上班。 其实对于工作的事她是有点纠结的,从她仅有的两次任务就可以看出,每次执行任务的时间是不定的,短则几小时,长则好几天,论坛上还有执行了一个月的。 她偶尔请次假倒没什么,次数多了就不行了。不说她身为华国分公司总负责人工作量有多么大,就说这么个重要职位,也不允许她总是请假划水啊。 樊夏打完电话手指点了点屏幕,心里多少有了点计量。 再等等吧,等她把华国这边的市场和各大公司情况再摸清楚些,到时候辞了职她才好走个人投资这条路。 他们公司本来就是走风投这一路的,樊夏天生就对数字敏感,于金融一行有不小的天赋,再加上多年来在工作中锻炼出来的市场敏感度。樊夏有信心,即使离开了公司自己玩她也能赚钱。更别说她手里握着的那些公司股份,总归是饿不死的。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两个多月就过去了。在这两个月里樊夏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忙碌的日子,特别是在她有了辞职单干的想法后,更是拿出了120分的时间和精力来投入工作,调查市场。 每天忙得脚不点地,连续两个多月吃住都是留在公司,她上次拼成这样还是在刚进公司那会了。当然,除了工作,她每天也不忘抽出一部分时间在公司自带的健身房里锻炼身体和耐力。 她的拼命连带着底下的人见新来的这个顶头女上司工作那么拼,行事又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一个个也不由跟着卖力工作,互相比拼着成绩。 一时间公司里人人都在加班,这种疯狂的工作劲头一直持续到了樊夏某一天清晨,于办公室中突然再次感受到那种心脏灼痛的窒息感,脑中缓缓浮现出了本次的任务内容,时间就在今天傍晚,地点偏远。 她不得不停下手头的事情,招来助理秘书安排下一系列的后续工作,交待她接下来有事要请假三天,随后在下属的茫然不解中迅速离开了公司,赶回家准备这次任务要带的东西。《 》 22、恐怖庄园:任务开始 “于2019年3月10日晚上17:00前到达玉林市通宁县西城镇的玫瑰庄园,并在庄园内住满48小时。 任务:存活48小时。” 樊夏驱车用最快速度赶回了家,她的东西都是早就准备好的,用一个不大不小的双肩包背着,里面装着两套换洗的贴身衣物一些补充能量的巧克力和士力架,方便携带的用来充饥的小面包,两瓶矿泉水,一个太阳充电的便携式手电筒,一把瑞士军刀。 带吃的喝的是为了防止任务地点的东西不能吃,带手电筒是防止晚上停电的情况出现,尽管在很多恐怖片里都会出现关键时刻手电筒打不开的情况,但万一能用呢?有总比没有好。带刀则是为了防身了,武器在手她更有安全感些,哪怕不能砍鬼也能防防不怀好意的人。 不论在哪个地方都有坏人,更何况是在这种绝境之下,人性会被无限放大。樊夏一点都不想用自己的安全去试探人心。 除了这些她别的什么都没带,东西太多背包太重实在是不利于逃跑。 樊夏回到家时身上还穿着黑色的女士手工西装和高跟鞋,她用十分钟麻利地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和运动鞋。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去西城镇的路线。 从家里出发开车到西城镇需要近六个小时的时间,现在是早上9点半,时间绰绰有余。但为了防止路上出现意外情况,樊夏还是决定提前一个小时出发。这下留给她查资料的时间就不多了。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玉林市通宁县西城镇玫瑰庄园”,按下回车键后跳出来了不少相关信息,樊夏粗略一扫,惊讶地发现有不少都是从国内灵异事件交流网站里搜索出的相关消息,啊对,就是彼岸论坛隐藏所在的那个网站。 原来在灵异圈子里,玫瑰庄园在玉林市是较为有名的一处灵异地点,迄今为止已荒废了20年。传闻说庄园的每一任主人都会或失踪或暴毙在庄园里,从主家到佣人无一例外。 目前玫瑰庄园属于某个家族的私人财产,那个家族早已举族搬迁到了国外,因为曾经发生的怪事太多,大家都知道这处庄园不吉利,因此卖都卖不出去。每次想要推倒重建施工队又总是会多多少少出点事,久而久之庄园就荒废了,只留下了一个相貌丑陋的老头在那看着。 曾有不少灵异爱好者都去那探过险,有的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处破旧的大房子而已,有的则说他的确在那里见到了那些死去的亡灵,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说他差点就回不来了的,樊夏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可惜传闻终究是传闻,论坛里关于玫瑰庄园背后的故事版本倒是挺多,但时间久远,谁也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过什么事,论坛里的故事大部分都是人哗众取宠瞎编的。 即便如此,樊夏还是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并记在脑子里了。因为她知道,即使这座庄园之前没鬼,在今天成为彼岸的任务地点后,也绝对有鬼了。说不定这些现在看似无用的信息就在何时派上了用场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樊夏定在10点的闹钟响了起来,她已经把能记住的信息都记在脑子里了。 关上电脑,樊夏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确定了没有遗漏就出发。 咦,这是什么? 她在背包的暗兜里发现了一小瓶拇指长指甲宽,用透明玻璃瓶装的不明黑色液体。 樊夏疑惑,她之前有放这个东西在包包里吗。 樊夏拧开瓶盖略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如同一小瓶黑色的水。 她确认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瓶东西,一时间,樊夏突然想到了彼岸论坛里提到过的第六条规则: “有极低的概率在一些任务中可能会出现与生路有关的关键道具。因此如果你发现背包里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请不要轻易丢弃,好好保存。” 莫非这就是此次任务中的关键道具? 樊夏谨慎地盖好了盖子,想了想,觉得放在背包里仍不够保险,要是出现意外情况背包丢了的话她不就傻眼了吗?于是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将小瓶更为妥帖地放进了她身上衣服的内兜里,并拉上了拉链。 确保了关键道具绝对丢不了后,樊夏背上检查完毕的双肩包就出了门。 *** 五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樊夏抵达通宁县西城镇的时候时间还没有到16:00。 通宁县是个极普通的县城,它周边的镇子包括西城镇也没有什么特色特产,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外地游人。 西城镇只有一条主街,三条副街,并一些夹杂在居民房里七拐八弯的水泥小路。面积不大,若是开着车绕镇一周不过也才十分钟。 连续开了五个小时的车,樊夏又累又饿,她为了赶路怕堵车连中午饭都没吃。 时间尚且充裕,她慢慢开着车在镇子的主街上找到了家拉面馆,把车停靠在路边,樊夏就进了店。 店里只坐了三四个客人,呼啦呼啦地吃着面,牛肉汤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樊夏吸了满满一鼻子,口水强势分泌。她看一眼贴在墙上的菜单,对上前来招呼她的老板道:“我要一碗大碗的牛肉拉面。” “好勒,客人您稍等。”老板招呼着进了厨房,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坐在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场景,拉面都是现拉现煮。樊夏找了空位子坐下,看着老板动作熟练地拉好面下锅。 许是镇子上很少来外地人,樊夏哪怕戴着眼镜,又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店里吃面的客人不住地望向她。 樊夏有心想要打探消息,感受到这些视线她也不恼,友好地冲他们笑了笑。一个吃完了面的阿姨立时热情上头,主动搭了句话:“小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来这边找朋友的?” 他们这西城镇一无景色二无特色,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来这边玩,阿姨能想到的解释也就是来找人的了。 樊夏拿出平时对客户时那种一看就让人有好感的亲切笑容,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道:“我听说这边好像有一个年代比较久远的欧式庄园?我一向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所以这次专门过来是想要看看……” 她刚说出庄园两字那几个客人的脸色就变了,那热心的阿姨更是在樊夏话说一半时出声打断道:“哎哟喂,我说小姑娘啊,那地方可去不得啊。” 樊夏装作不解:“为什么啊?不是说荒废了好多年了吗?” 看这当地人的反应,难道那里真的发生过什么怪事?论坛到底不如当地人可靠,很多事情还是只有当地人口口相传的比较完整,樊夏决心想要打听清楚。 阿姨倒也不太避讳这事,抱着不想看到那么个漂亮的小姑娘巴巴去作死的心态,干脆坐到樊夏对面凑近给她轻声讲起来:“是荒废了好些年没错,但那地方可邪门得很,很多人都在那里失踪过。这么些年来,我可亲眼见过不少进去了那里就没能再出来的人。最惨地要数上一个举家搬迁来这的那周姓商人,那多好的一家人呐,若不是去了那么个不详之地……” 阿姨说到这突然住了嘴没继续往下说,开始总结道“总之,我们这知道的人都是从来不敢靠近那的,也就你们这些小年轻不了解情况,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往那跑。也就是这两年没出事,可真要到了出事的那分钟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阿姨很是苦口婆心:“小姑娘你多年轻啊,长得又那么漂亮,作何想不开去那找死啊?听阿姨的话,快回家吧。” 樊夏心里苦笑:她倒是想回家啊,她也不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可惜命运太残酷,只能辜负阿姨的好意了。 她没再明着表示自己坚持要去那的事,而是打听起阿姨不小心说漏了嘴的那周姓商人的事。听起来似乎是上一任庄园的主人,论坛里只提到每一任的庄园主人都会在庄园里死于非命,更具体的消息就没有了。 可惜阿姨知道也不多,虽然庄园说是荒废了20来年,但其实时间还要更早,阿姨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清楚了,只隐约记得那姓周的商人连带着他的老婆女儿带着一些佣人住进去后就神秘失踪了,所有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上了桌,阿姨说完话就走了。樊夏吃着面条,心里整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按这当地人的话说,怪事一直都有,在庄园里出事的人最后都失踪了,论坛里说的暴毙死相凄惨什么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见到过。但即使没人见过尸体,那些人也多半是死了的。 这么一想那些去过庄园探险最后却能够全身而退的人真的是运气很好了,毕竟倒霉的都死了。 运气什么的,樊·倒霉·夏表示:羡慕不来的。 吃完了面,樊夏又找了个老乡确认了一下玫瑰庄园的方向位置,然后在对方看作死青年的惋惜眼神中径直开车离去。 从西城镇一路向西开了有十多分钟车子就开不进去了,前方杂草丛生,乱石遍地,看不到多少人类活动的痕迹,倒是有一条像是刚被车碾出没多久的宽道,半人高的青青杂草都被压平了。 想来应该是哪个比她先到的任务者把车开进去了,毕竟当地人是从来不敢靠近这里的。 石头很多,樊夏的车开不进去,她在附近找了个平坦的空地把车停好,这个空地上却不止停着她一辆车,有两辆摩托车,三辆私家轿车。 她往更远处看去,还能看到左边离这稍远的另一块空地上也停着两三辆小轿车。 樊夏不由咂舌,这次任务是来了多少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什么著名景点呢。 她摇摇头,背着双肩包顺着那条估计是底盘高的越野车碾出来的路一直往里走,走了没十分钟,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扇黑色的雕花大铁门大开着,两边灰白色围墙残破不堪,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截的,缺得最多的地方成年人一个翻身就能过去了。 在围墙外侧十多米处有一颗巨大的榕树,榕树下站着一群神色各异的人,有男有女,樊夏一眼就在人群当中看见了气质出众,鹤立鸡群的谢逸。 他们这是,又接到同一个任务了?《 》 23、(修)恐怖庄园:任务者们 谢逸同样一眼看到了樊夏,应该说站在那的所有人听到动静都朝着樊夏看来。 看清了来人后众人打量了樊夏几眼就回过了头去,大家都提前来了,却没有一个人接近过那扇大门。在限定时间的最后一刻到来前,谁也不愿意提前踏入那明知有鬼的地方。 樊夏注意到其中一个身穿花衬衫,挺着不小的啤酒肚,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手指上也戴着两枚金戒指的中年胖男人神色格外惊恐,大冬天里豆大的汗珠流淌了满脸,身体在轻微地打着摆子,樊夏走近了还听到有细微地牙齿“得得得”的碰撞声。 谢逸原本独自一人站在一边,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看到樊夏出现,他诧异地扬眉,微微朝她招了下手,一旁想要接近谢逸却被毫不留情拒绝的年轻女人看到这一幕,不爽地瞪了樊夏一眼,那眼神就跟看什么不好的狐狸精一样。 樊夏:??? 樊夏一脸的莫名其妙,神经病啊?她在公司里好歹也是身居高位,板起脸来气场不俗,只看回去一眼,那女人就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谢逸站在原地,看见樊夏突然板起的脸色略微一怔,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了看,眉间微不可察地蹙起,回过头来对樊夏说:“不必理会她。” 这种人一看就是要死的人,不值得他们投以太多关注。 谢逸清冷的声线捂在口罩里,显得有些闷闷的,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戴着口罩,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耳后一勾,将口罩取下,放进背上的背包里,语带歉意道:“抱歉,一时没注意。” 樊夏没再去管那个女人,笑笑说:“没关系。” 心中不禁感叹,这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如同谢逸这样的,家教涵养都刻在了骨子里。 他们两人颜值不俗,站在一起太过赏心悦目,惹得其他无心关注美色的人也忍不住频频往这边望来。 不过两个人都习惯了,将那些目光视若无物,神色间没有半点不自在,谢逸说:“没想到我们又接到了同一个任务,说起来这应该是你第三个任务了吧?” 樊夏点点头:“对,加上飞机那次,这是第三个了。” 谢逸垂下长睫,抿唇沉思,似乎除了樊夏之外,他还从未和哪一个任务者在彼岸里碰见过第二次,曾经的那些临时同伴大多数都死了,少部分活下来的他也再没见到过。 可就是这么个极低的重合概率,在他到目前为止的五个任务里,樊夏竟然就与他重合了三个。除了可以单纯地用缘分来解释外,会不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在里头? 樊夏不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在场的那么些人里她就认识谢逸一个人,因此也猜不到他心中的顾虑。她看着另一边那个浑身发抖的胖男人,正想问问谢逸那人是怎么回事,就见那胖男人像是突然解脱了什么束缚,猛地一下滑坐在了地上,一直憋在喉咙里的恐惧终于能够宣泄出来。 胖男人一上来就来了一套问题三连“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他似乎也不需要有人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就是看上我的钱了吧,所以才把我绑到这里的。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把钱都给你们,只要你们把我送回去,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胖男人说着说着想起什么,“啊”了一声道:“还有在我脑子里的那个东西,也是你们弄进去的吗?你们把它弄出去,什么都好说,都好说。” 樊夏看着胖男人嘴里口口声声说着都是他们把他绑来的话,试图用科学来解释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实则他眼里的恐惧和绝望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想必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明白目前根本就没有那么神鬼莫测的科技手段能做到这些吧。 谢逸神情淡漠地看着恐惧慌张的男人,知道樊夏没见过这些,微微侧身,低声给她解释道:“这是被彼岸强行带到这里来的新人。” 樊夏一惊:“强行?” “嗯。”谢逸语气平静,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如果有人在接到任务后不愿前往任务地点,想用逃避不去来抵抗的话,就会被彼岸强行操控身体送过来,你刚才也看到他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样子了吧,大概就是那个样子。如果这人接下来还学不会识时务,试图想要离开的话……”他嗓间极轻地哼笑了一声,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懂得人都懂。 樊夏想着刚才胖男人明显被操控的身体,在心里默默补上了谢逸的后半句:如果这人接下来还学不会识时务,试图想要离开的话,怕是就要被彼岸操纵着去死了。 尽管樊夏没见过那样的场面,但不听话的后果无非就是那一个:死! 胖男人显然还算是个有脑子的人,他自己也清楚这里面的严重性,有过一次身不由己,除了眼珠子身体其它任何地方都不听他使唤的可怕经历,他已经没有了再一次逃跑的勇气,所以他现在才会显得那么绝望。 众人眼看着他由哀求变成了嚎啕大哭,嚎他怎么就那么倒霉碰上了这种事,嚎他的老婆他外面的小情人,嚎他的钱……总而言之就一个中心思想,他还没活够他不想死。 有两个经历不多的人被他那绝望的哭嚎带得不由感同身受地跟着红了眼眶。 一个满脸阴沉的年轻男人被嚎得心烦意乱,强行忍耐了两三分钟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恶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行了,还没真死呢就在这号丧,不嫌晦气啊。真那么怕死你现在就可以开车离开。”他最后那句话明显不怀好意,但好歹截止住了在人群里不断蔓延的绝望气氛。 胖男人嚎了一通终于勉强接受了现实,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朝几个冷眼旁观一看就像是老手的人一一示好,表示他是才经历过一次事件的新人,希望各位在这三天里能尽量保护他,要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他第一个找的就是谢逸和樊夏,因为这两个人在所有人中看起来最镇定。 可没想到,他还没等走到谢逸身边,就被对方投来冷漠的一瞥吓住了脚。 胖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莫名不敢再上前,一双眼睛无助地转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樊夏,却见樊夏也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我也是新人,帮不了你多少。” 她又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母,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何谈保护他人。樊夏只能保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她绝不会见死不救,再多的就恕她无能为力了。 不过这话就不用说出来了,省得被人借故埋怨。 胖男人锲而不舍地继续去求其他人,樊夏没有再看,拉开外套的拉链去掏衣服内兜。谢逸看见她的动作,立马避嫌地撇开眼。 直到樊夏从衣服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眼熟的玻璃小瓶,小心地拿在手里对他说:“这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在背包里发现的,我确定我之前没有见过它,是突然在我包里出现。”她顿了下,有点不确定地问道:“你有吗?这应该是这次任务的关键道具吧?” 谢逸这才转回视线,耳根带着一点点窘迫的红晕,看看她手中的东西,从口袋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小瓶,肯定了樊夏的猜测:“嗯,我也有,每个任务者手上应该都有一个。在来之前,我从中取出一点作为样本,送去了检测中心,等这次任务结束应该就可以拿到结果了。” 樊夏心中一凛,虽然还不知道这东西的用途是什么,但想来肯定是和鬼魂有关的,若是真的能检测出其中的成分,说不定就能想办法人造出来,在以后的任务里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等于多了一个依仗。 想法是很美好很天真,可人就是要不断心怀希望的不是吗? 在他俩说话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有16、7岁,扎着马尾辫,穿着运动服学生模样的女生主动走过来,落落大方地对两人打招呼:“哥哥姐姐你们好,我叫林琳,这是我的第二次任务。” 林琳看见了之前谢逸冷淡的模样,知道他不喜陌生人靠得太近,因此礼貌地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位置。 她早就认出了谢逸就是她身边许多同学朋友都在粉的那个谢影帝,但她没有试图向他套近乎,而是转向樊夏,直接说出了来意:“你们手上拿着的这个东西,我也有。”她伸出手掌,手心里躺着一个同款玻璃小瓶: “这是我今天接到任务后在包包里发现,我刚才隐约听到你们说这是什么关键道具?”说到这林琳带着点腼腆的笑了笑:“我不太清楚这有什么用,听起来好像挺重要的?姐姐你们能不能跟我简单说一下?” 林琳长相乖巧,又很有礼貌,即使她眼底同样有着掩藏不住的害怕和不安,可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提出任何令人反感的要求,和之前那40来岁都被吓得形象全失的胖男人一对比,成熟得让人心疼。 樊夏听她的话就知道林琳估计根本不知道彼岸论坛的存在,她先简单跟她讲了彼岸论坛的事和进入方法,告诉她那里面有很多有用的东西。 然后樊夏想了想,觉得现在再看论坛也来不及了,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记有不少关于彼岸诅咒笔记的笔记本,从中撕下来记有七条通用规则的那页递给林琳道: “这几条规则你一定要记牢了,这小瓶东西就是第六条里提到的关键道具,具体怎么用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所以暂时无法告诉你。” 林琳显得很是感激,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他们没说多一会17:00就快要到了,樊夏之后再没见有别的人来,众人再不情愿也只能一个接一个的进了庄园的大门。 刚才众人在外面就看到了在庄园内,雕花大门的旁边有两间用那种活动板房的材料搭建的低矮棚屋,看起来像是门房时。 来这做任务的人除了那被动前来的胖男人外,都提前查过庄园的相关资料,知道这里有个看守庄园的老头。 大家不约而同地靠近了门房室,想要跟那一直住在这里的老头打探点消息。 可惜门窗都锁着,他们只能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确有人居住的痕迹。 “那老头是住在这里看守庄园的,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他应该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不如我们在外面先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在这种地方也没人想要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于是一群人顺着围墙在庄园内寻找起来。 樊夏看着觉得有点好笑,明明他们可以顺着前院里隐约还能看出点痕迹的小路往里寻找,可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避开庄园正中央那座偌大的屋子,选择贴着距离最远的墙根走,就像是晚点进去他们就能晚点死一样。 是的,他们早晚还是要进那鬼屋的,想要寻找到生路就代表着要主动去寻找线索,若是抱着龟缩在哪一个“安全”角落就能顺利度过整个任务的话,那就离死不远了。 更何况,这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安全的地方。《 》 24、(修)恐怖庄园:作死小分队 谢逸走在左边,樊夏走在中间,林琳在征求到樊夏的同意后开心地跟在她的右手边。三人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细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林琳看着这充满了时间久远的历史感,依稀还能看出昔日辉煌的破败庄园,感慨道:“没想到在这土地就是金钱的现代社会里竟然还会有那么大私人庄园。要不是这里太邪门的话,估计都能成为一处历史景点了吧?” 樊夏表示赞同,在别的地方,这样具有文化历史感的建筑早就成为国家保护文物了,哪会像这里一样,卖都卖不出去,这里面肯定有来自彼岸的干扰。 樊夏听出林琳是想缓解下紧张的心情,陪着小姑娘又闲聊了几句,得知她去年刚升高三,是单亲家庭,妈妈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一个人咬牙把她养大。妈妈文化不高,身体也不算好,但为了能给她提供一个好的生活咬牙工作供她读书。 林琳说到这里默默红了眼眶:“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要是突然找不到我了妈妈该有多伤心啊。” 樊夏捏了捏她的手,心情沉重,却没有安慰什么“你一定会活下去”之类无用的话。彼岸里没有一个人能保证说自己绝对能活到最后,大家只不过是抱着那样的信念和坚持罢了。 林琳也知道在彼岸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出来后我感觉好多了,为了妈妈,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的。” 樊夏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们都要努力地活下去。” 他们没走多久,就发现了一块人为整理出来的空地,面积还不小。翻成了一块块的田地,里面种着些绿色的蔬菜。 樊夏打眼一瞧,有青菜有萝卜有葱有韭菜有辣椒有番茄有黄瓜。 嚯,这种得还真不少。一茬茬蔬菜即使在这大冬天里也绿油油的,长势喜人,被照顾得极好,看得出来种菜的人很是用心。 田地旁放着两个木质的水桶和一根挑水的扁担,桶里的水都是满得,旁边的黑色泥上有一个尚且新鲜的脚印。看起来像是挑水的人挑了水想来浇地,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临时把水桶放在这匆匆地离开了。 这田地的主人不用说,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那看门的老头。他没在门房室原来是来这浇水了,虽然不知道他临时去了哪,但多半是在这庄园里的。 确定了老头的踪迹,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有人提议说要不要分成两波人寻找,免得他们又跟老头错过,白白浪费时间, 可还没等他们分出个章程来,从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听起来像是个女生。 众人对视一眼,这里还有其他人? 樊夏想到她来时看到的疑似被越野车压出的草道,和被完全打开的雕花大门。但从她进来后就没再看到过别的车子,想来那些人应该是直接把车开进庄园了。 谢逸当先一步往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走,去看看。”樊夏背着包紧跟在他身后。 有人打了危险的头阵,其他人也跟着跑起来,一群人面色严肃,身体紧绷地呼啦啦地往那边跑,看起来气势挺吓人的,有几个甚至还掏出了棍棒折叠钢管一类的武器。那场面,就跟要去打群架似的。 于是在他们没跑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同样在跑,方向却是朝他们这边来的几个男男女女时,又听见了和刚才听到的尖叫声一模一样的女声:“啊啊啊……” 樊夏看见对面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边尖叫着边一蹦三尺高,估计根本就没看清他们就要扭头往别的方向跑。最后被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给拉了回来,那男生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又看了樊夏他们一眼道:“燕子,你看清楚了,这些人不是鬼,是人。” 叫吴燕的小个子女生尖叫声一停,犹疑着回过头来。樊夏他们这时也停了向前奔跑的步伐,两边的人马就这样面对面站在西斜的黄色夕阳里,大眼瞪着小眼,却没人先开口说话。 樊夏仿佛没感受到现场尴尬的气氛,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对面有三男三女,那个叫吴燕的小女生长相是那三个女生里最普通不显眼的一个,背着一个粉红色的双肩背包,她脸上还带着尚未退去的害怕,戒备地看着他们一行不太像是好人的人; 那个拉住她的男生瘦瘦高高的,目测有一米八几,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一台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相机,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款登山包,与他削瘦的身形看起来实在不太相符。从这男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神色间很是镇定,同样在打量着他们; 站在瘦高个身边的则是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男生,白白胖胖的,身高也不高。长相老实,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很好的老好人胖胖。 他身上的行李是最多的,其余的那三个人谁也没拿东西,全在胖胖身上了。只见他背上背着一个,胸前挂着一个,左手提着两个,右手提着三个。汗珠滚了满脸,看他们这些人的眼里满是好奇; 而在这几人当中领头的貌似是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生,男生长相还算帅气,染着一头栗色短发,从头到尾的装备目测不少于几十万,家境明显不错,似乎是个富二代。 那富二代此时正带着满眼的惊艳,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紧盯着她,樊夏轻轻皱眉,对这样的目光极为不喜,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富二代左手边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脚踏小白鞋,长发飘飘,气质温婉长相清纯,正紧紧挽着他手的女生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那女生也丝毫不介意自己男朋友看樊夏的眼神,跟没发现一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这些人; 富二代右手边的女生就不一样了,穿一身v领的火红色连衣裙,露出胸前大片大片的肌肤,脸上画着精致的大红唇浓妆,脚踩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 她先是极为惊喜地紧盯着站在人群最前头的谢逸,显然是没想到能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遇到大名鼎鼎的谢逸,而且本人比大荧幕上还要帅。那眼里打量猎物的光和富二代同出一辙,只是对象不同。 然而在看到谢逸身边的樊夏后,那红裙女生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变,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樊夏后,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她披散在背后的大波浪卷发,像是在说也不过如此。 樊夏:??? 这些人怎么回事,刚才吓退一个现在又来一个,没完没了了还。 她看着对面的这六个人,看年纪都才不过20左右,即使是那画着浓妆的女生也多少能看得出面容的稚嫩,一看就是一群还没出过社会的学生,八成是来这灵异庄园探险找刺激的。 樊夏脑中自动给他们起了一个极为符合他们作死行为的代号:作死小分队。 双方没打量多久,就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见那红裙女生从胖胖左手提着的一个lv挎包里摸出了一个黑管口红,踩着高跟鞋扭着小蛮腰妖妖娆娆地朝他们走来,目标非常明确——谢逸。 她仿佛看不到他们这边又拿棍子又拿钢管的,更视周围的荒凉景色为无物,人还未到香风先至,冲着谢逸抛了个媚眼,嗲着嗓子软软道:“谢先生,真没想到能在这看到您,我一直以来都是您的粉丝,能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她指了指白花花的胸脯,扭开手中的口红当做笔,眨巴了下水汪汪的眼睛,暗示意味明显:“签在这里就行。” 谢逸:“……” 樊夏:“……” 其余人:“……” 真的是很久都没遇到过这么不会看场面的人了。 谢逸冷冷地抿唇,在确定了这几人不过是不知情况,来找刺激碰巧卷进任务的新人后,还没等人靠近,就侧身利落地躲过那女生想要假装摔倒扑上来的攻势,兀自走到一边,垂眸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全程没在红裙女生身上落一下。 红裙女生一套动作全做给了瞎子看,见谢逸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明白了自己在他跟前八成没戏,只好又重新站直了身体,倒也没怎么觉得尴尬。她恨恨地瞪了樊夏一眼,扭着腰走回去了。 樊夏:??? 这人好像有什么大病。 红裙女生的同伴明显都习惯了她的做派,一点都不显得意外。好在现场没有什么谢逸的疯狂粉丝,最多有点好奇谢逸一个大明星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领头的富二代挂着帅气的笑容想要来与樊夏搭讪:“你们也是来这探险的吗?要不要和我们一……” 他话未说完,被樊夏这边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阴沉男人打断了话,直接不客气的问道:“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叫那么大声。” 富二代脸上明显一沉,可看了看他们这边的人数和手里拿的武器,又看了看樊夏,勉强把那被人冒犯的不爽压了下去,话是对着樊夏说的:“我们在那边的温室花房外碰到了一个长得跟鬼一样的恐怖老头,燕子一时被吓到了,往这边跑就遇到了你们。” 富二代的女朋友这时也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的:“那人是真的长得很可怕,我们都怀疑那很可能不是人。而且我们在这转了一圈了,这地方的确有些诡异之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大家不如一起行动吧,会更安全些。” 那叫吴燕的女生没忍住,拉了拉白裙女生的裙子,小声道:“小柔,你疯啦?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能和他们一起呢?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这里凉嗖嗖的。” 红裙女生闻言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吴燕你那么害怕干脆就不要来,来了没一会就嚷着要走。真当天下皆你妈,全都得听你的啊?当谁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吴燕眼一瞪,也顾不上对面是好人还是坏人了,生气得就想要和红裙女生反驳,结果被富二代不悦地打断道:“行了,吵什么吵,也不嫌丢人。” 吴燕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委委屈屈地看了富二代一眼,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张柔见状忙在一旁柔声劝着几人不要吵架。 冬天天黑得快,在他们说话的这一小会,太阳又下沉了一些,知情的任务者心里都有些焦急,想要快点找到那老头打听点情报,懒得跟这些新人磨磨叽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争风吃醋。 先前开口的阴沉男人脸色已经差到极点,樊夏毫不怀疑他一开口两边绝对要吵起来。赶在他张嘴前主动交涉道:“你们看到的那个老头是这座庄园的看门人,我们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能不能请你们带个路,或者给我们指个方向都行。”她严肃地补充:“我们真的很急。” 樊夏身后一行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个个焦急明显摆在了脸上。作死小分队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瘦高个男生开了口:“可以,我带你们过去。”《 》 25、(修)恐怖庄园:进入大宅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往刚才见到老头的地方赶,虽说瘦高个男生说的是“我”,但他的同伴也跟着一起来了,那富二代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凑到樊夏身边与她搭话。 樊夏从他口中得知了他们几人的名字:富二代叫李昂,瘦高个男生叫刘以同,胖男生叫张辉,红裙子女生叫陈莉,白裙子女生叫张柔,最后一个女生樊夏已经知道了,叫吴燕。 他们六人都是隔壁省a大的学生,同属一个社团。因听人说起玉林市通宁县有一处闹鬼的灵异庄园,这次就专门组织了过来探险。 奥对了,他们的社团的名字叫非自然现象民俗研究社,樊夏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他们平时都做些什么了。 这真的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啊。 在这个社团里刘以同是社长,李昂说别看刘以同斯斯文文的模样,社团中就要属刘以同对各种灵异相关事件的研究最狂热,知道的也最多。 李昂则是活动的主要资金提供人,加入这个社团是为了寻找刺激,他是这么说的:“这世上还有比见鬼更刺激的事吗?” 听到这话队伍里不禁有人冷笑一声,看这群自己上赶着找死的大学生的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了。 樊夏心想:恭喜你,这次将要真正的见鬼了。希望等你真正见到鬼的时候还能保持现在的淡定。 李昂以为这些人与他们几个是同样目的,都是来探险找鬼的。所以他才以彼此的“共同爱好”作为切入点,找找话题。 却不想根本就没人接他的这话不说,还都用一种说不出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李昂讲了一会顿觉无趣,樊夏的联系方式他一个都没能要到,樊夏也不怎么搭他的话。 李昂自觉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实在泡不到就算了。他无趣地耸耸肩,回了自家女朋友身边。 他们紧赶慢赶赶到几个大学生们碰见老头的那个温室花房前,理所当然没找见人,老头应该是早走了。 那温室花房是透明材质的,能一眼望尽里面场景:杂草丛生,满是枯枝败叶,连房顶都塌了老大一块。 老头不在花房里,一群人又循着路小跑着绕了一大圈,一路上不放过任何一处风吹草动,可直到他们绕回到那两间门窗紧闭的棚屋,都没能找到半个人影。 谢逸从棚屋的玻璃窗处往内一扫就知道了:“他没回来。” 有人狠狠踹了一脚门,恨道:“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总不会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此话一出,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变了,那人也蓦地反应过来,在彼岸任务里,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等那半轮红日彻底沉入地平线,恐怖的黑夜就要降临了。 几个大学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找那长相可怖的老头做什么,在几人看来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奇奇怪怪的。 陈莉踩着高跟鞋跟着走了那么一大圈早就耐不住了,她蹲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脚踝,仰头冲着李昂撒娇道:“阿昂,人家脚都快要走断了,这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还没进屋子里看过呢,别跟他们一起了好不好嘛。” 李昂看一眼樊夏,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陈莉立马喜笑颜开地冲他伸出手:“那人家要抱抱嘛,脚好痛哦。”竟是完全当站在一旁的李昂正牌女友张柔不存在。 张柔看起来似乎也不介意,冲担心她的张辉和想骂陈莉不要脸的吴燕摇摇头,对着樊夏一群人温温柔柔地说:“天快要黑了,这里毕竟是野外不太安全,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吧?彼此有个照应。” 樊夏心说这姑娘也太能忍了,堪称忍者神龟啊。同时她注意到庄园外面不知何时渐渐起了雾,并随着太阳的落山有越来越浓的趋势,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氛。 冬天的温度本来就低,现下更是能明显感觉到在刷刷往下掉,一路跑来的那点细汗都被冻没了。恰好有一阵风吹来,众人都不由打了个冷战。 再等在这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进屋找找其它线索。 进门前,樊夏终于看到了那几个大学生开来的车,就停在屋子门前不远处,是一辆黑白色的奔驰越野。 那陈莉被李昂横抱着经过那辆车旁时,哼哼唧唧地说她的衣服都放在了车上,她要进车里换身衣服鞋子。于是两人搂搂抱抱着进了车,还关上了车门。 张柔这下似真的忍不住了,脸上彻底没了笑,紧跟在后面去了车那里,吴燕紧紧地跟在她旁边,面上充满了愤怒。 胖胖的张辉见状也停下了脚步,身上挂着一堆包包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神色担忧地望着张柔的背影。 后面樊夏没有再看,想来会是好一场撕逼大戏。 走在最前头的刘以同已经神色略显激动地推开了那扇白色的欧式大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拿着相机卡擦卡擦地拍个不停,闪光灯闪啊闪的。 樊夏将要进门时,一直和她并肩而走的谢逸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天空,沉声道:“下雨了。” 樊夏跟着回头望去,他们来时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被沉沉的乌云笼罩,有细细的雨丝从天空飘落。 诡异的是被乌云笼罩的地方就只有庄园及附近这一片,往外稍远处依旧是那万里无云的样子,遥远的地平线正吞噬着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光亮。 *** 太阳落了山,屋子里黑漆漆的,刘以同拍了一会估计是觉得照片效果不好就停了手。 樊夏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还没打开开关,屋子里突然一下亮了起来。 所有人眯了眯眼诧异地朝着那打开灯的人看去,只见林琳茫然无措地站在大门不远处,一手扶着墙,想来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这地方居然还有电?不是说早就没人住了吗?”樊夏打量着头顶精致华美的吊灯,光华璀璨复古奢华。 放眼望去,他们所在的前门大厅布置装修低调又奢华,充满了独属于民国时代的洋式奢侈感,和一门之隔外的荒凉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张张复古的家具和华美的装饰恰当好处地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大理石的地板光鉴照人,铺着红毯的楼梯一路往上隐在了二楼的黑暗里。他们就像穿越进了那个刚受到外来文化冲击的年代,视线所及每一处都是满满的历史感。 谢逸走到那张黄木真皮沙发旁,用手指轻轻在上面抹了一下。他看了看干净的指腹,一丁点灰都没有:“不仅有电,打扫得也很干净。”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传闻里那荒废多年的样子啊,不说破破烂烂,怎么也不该这么干净啊。门内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就如同…… 有人专门打扫过,就等着他们来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连刘以同都察觉到了不同寻常没有拿起相机,除了那几个刚进门万事不知的大学生。 “哇!好漂亮啊!不是说这里是鬼屋吗?鬼屋都这么漂亮的吗?”陈莉踩着高跟鞋神色惊喜地走进来,她身上穿得还是刚才那身衣服,脸上重新补了妆。 李昂则揽着眼眶红红的张柔走在后面,正低声哄着她什么,不时亲亲小脸摸摸小手的,张柔也不反抗。吴燕和张辉埋头跟在最后,等这几人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后,也惊讶地瞪大了眼:“这他妈是鬼屋?” “走,我们去别处看看。”谢逸向樊夏示意了一下隐在黑暗里的厨房。 樊夏点头,两人一起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后面林琳也跟了过来。 谢逸找到厨房灯的开关打开,樊夏粗粗扫了一圈,厨房里的设施倒是很现代化,不仅炉灶是用电的,锅碗瓢盆烤箱蒸笼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三开门的银灰色大冰箱。 三人分工在厨房里搜索检查,樊夏发现厨房里面连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很齐全,只不过都是未拆封过的,没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她一个个地看了生产日期,心里一沉,这些东西生产日期不多不少都是在一个月前。 “樊姐姐,这冰箱里还冰着不少肉啊。”林琳负责搜索冰箱,冷藏室里空荡荡仅有几个鸡蛋。冰冻室里却塞满了被冻得硬邦邦的肉。 樊夏凑到冰箱前面仔细看了几眼,她是经常自己做饭的人,却看不出冰箱里的这些肉是哪一种肉,看那肉的纹理既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羊肉,更不是鸡肉鸭肉那一类。 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该不会是人肉吧。 谢逸手里拿着一根木筷子走过来,俯身在那些梆硬的肉上用力戳了戳,只戳出了几个白点,他道:“这些肉被冰冻了很长时间了,看肉的颜色也不怎么新鲜,时间至少不少于一年。” 樊夏把自己的发现和想法跟着说了,后来跟进来的几个任务者刚好听到她的话,白着脸道:“怎么感觉这些东西都是早早为我们准备好的?”说话的男人神色忌惮地看了看周围:“那……那些东西一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谢逸倒是脸色不变:“这可不一定,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我们目前没有什么办法来验证眼前看到的这些是真的假的。” 他指了指他刚才站的地方,是洗碗池:“门房给菜地浇水是用人力挑的水,说明这个地方应该是没通水的。可是我刚才打开水龙头,里面正常出水了。” 这就差没明着说这里的东西很可能是假的了。 林琳一想到她碰了装着疑似人肉的冰冻层抽屉就恶心得不行,听到水龙头能出水也顾不上那水是不是有问题了,跑过去洗了一遍又一遍手。 厨房里的吃食他们是不可能碰的,谁知道鬼魂准备的东西活人吃进肚子里会有什么后果,没人想去尝试。 任务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把整个宅子大概逛了一遍,发现不管是哪都打扫得纤尘不染。一处处家具墙面装饰完好不说,卧室的床铺枕被柔软又舒适,甚至泛着淡淡洗过后的馨香。 这大宅里的一切显得越完美众人就越惊恐,这说明了那鬼魂力量强大。要是可以,他们宁愿身处满是灰尘蜘蛛网的漏风破屋子里,也不愿待在这么个找不到丝毫破绽的民国豪宅里。 樊夏和谢逸一直是一起行动的,林琳也寸步不离跟在樊夏身边。他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作死小队的成员咋咋呼呼地聚在厨房里,听动静像是要自己做饭。《 》 26、(修)恐怖庄园:深夜敲门声 陈莉特有的嗲嗲嗓音撒着娇:“有现成的材料能做饭谁还愿意啃干面包啊,小柔你做饭的手艺一向很好,我们今天的晚饭可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不忘指挥一旁的张辉:“之前我们不是看到院子里种着些新鲜蔬菜吗?你赶紧去摘点来,我可不想只吃肉。” 张柔笑着柔声补了一句:“我包里有伞,冬雨寒凉,阿辉你记得去我包里拿上伞,别淋雨感冒了。” 张辉笑呵呵地应了,转身就出门摘蔬菜去了。 刘以同皱着眉头,想劝止他们:“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我们还是不要动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比较好吧。何况是要入口的食物,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谢逸斜倚在楼梯扶手上语气凉凉道:“这几个人里倒是有个聪明人,可惜他的同伴不会听他的。” 果不其然,李昂靠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烟在吞云吐雾,脸色不爽:“怕什么,同子,我可还没说你呢。你不是说提前调查过这里的确是什么有名的灵异鬼屋嘛,那些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你看除了外面的院子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味道在,这屋子哪里像是会闹鬼的样子了?” 张柔端着几杯泡好的茶出来,闻言也说道:“是啊,同子你别太担心了。这里不是有看门的门房么,我看估计是那门房打扫准备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李昂抖抖烟灰,冷冷哼道:“哼,怕是我们都被骗了,白白跑一趟,真是传闻不可信呐,还没我们上次去那人造的鬼屋带劲儿呢。” 刘以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跟李昂争辩鬼屋的问题,他的确是调查清楚了才来的,刘以同专程去问过几个来过这探险的灵异同好,当时那几人虽然没进屋子就被看门人赶走了,但曾经隔着窗子往里看过。 刘以同仍记得那几人的描述:“屋子里光线昏暗,灰尘遍布,看起来就觉得阴森森的。”绝不是他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正因如此,才愈发显得现在的情况不正常,他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在特殊磁场下造成的幻觉。 他换了角度劝道:“如果是这样,那这里的东西我们更不能动了。屋子主人不在,我们不能不问自取……” “行了行了,同子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磨叽了,不就吃他点东西么,我们给他留下食宿费不就行了”李昂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扔在茶几上:“这里面有十万,总够了吧。” 刘以同摇摇头不再多说。 最后几个大学生还是热火朝天地做了饭,做了满满一大桌,饭菜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樊夏一行人聚在前厅里可怜巴巴地啃着干面包喝着瓶装水,却没一人想要到餐厅那边去。 张柔开饭的时候专门过来招呼站他们:“我们做了很多饭菜,足够大家吃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一起来用晚餐啊。” 樊夏冲她笑笑:“不用了,你们吃就好。我们比较喜欢吃面包。”不是她不拦,人要自己作死完全拦不住啊。 现在跟他们说了这房子有鬼他们也不会信,只有等亲眼见着了才会知道怕。 张柔劝了一圈都没什么人肯去,大家都不约而同同一个说辞:“我今天不想吃饭,就想吃面包,你们自己吃吧。” 有那幸灾乐祸的还会意味深长地来一句:“吃进去可就难吐出来了啊。” 饭厅那边见张柔总不回去喊了一声:“行了小柔,他们不吃就算了,快回来我们开饭了。”末了樊夏隐隐听到不知谁说了一句:“要我说这地方最恐怖的地方,也就那群神经病了。” 听到这话的不止樊夏一个人,但没什么人生气,反正在大家看来,这几人已经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他们何必跟个死人计较呢? 其实在彼岸任务里是有一条隐藏规律的,一般鬼魂先找上的人大多是做过任务的老手,然后才会到不知情的新手,这多多少少算是一种对新人的保护机制。 但如果新人自己作死那就要另当别论了,说到底这保护机制并不算强,没脑子的人无论何时都是注定要死的,而这庄园里的不对劲几乎是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了,没见那带脑子来了的刘以同正和他们窝在一起啃面包的吗? 餐厅那边欢声笑语,推杯换盏。前厅这边冷冷萋萋,气氛沉重。 他们到现在什么线索都没发现,从那“存活48小时”的任务要求里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讨论都什么可讨论的,樊夏估摸着要等深夜来临发生点什么才会有可能出现线索,就是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死人了。 众人解决了晚饭,接下来就要决定今晚休息的地方和轮休的顺序。在这种总体时间不长的任务里危险系数一般较高,因此需要大家晚上轮流守夜,时间长的任务就没有这种全部人聚在一起的必要了。 不加上刘以同他们有10个人,六男四女,谢逸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二楼的所有卧室,说道:“这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在哪都一样。二楼主卧里有一张够三四个人睡的大床和两张沙发,空间也大,足够容下我们所有人还绰绰有余。” 其余人点头同意,能大家聚在一起总是好的,在恐怖的夜晚里没人愿意分开休息,休息的地方就这么定下了,谢逸接着说道: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算我们10点钟开始入睡,睡到明天早上8点有10个小时的时间。为求安全,女生们最好和男生组队,一男一女为一队,最后剩下的两个男生一队,每队守夜两个小时,大家有意见吗?” 这样的分配方式很公平,没人有意见。 大家各自找好了守夜的搭档,又互相交流了几句安排好守夜的顺序,就准备去洗漱回房了。 这里的水也没人敢用,大家都是拿自带的矿泉水简单漱了口抹了把脸就算完事了。 谢逸看到樊夏包里只带了两瓶中瓶的矿泉水,犹豫了下,还是提醒说:“你……水好像带得有点少。我带了五瓶水,你要是……”他顿了顿,显然不太习惯说照顾人的话,薄唇微抿,干脆直接给樊夏看他的背包。 樊夏一瞅他敞开的大背包,好家伙,谢逸带了五瓶大瓶的水。他应该是想说,如果她水不够喝,可以找他要吧。 那挂着大金链子的胖男人正愁自己什么都没带呢,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一亮,讨好地笑着凑过来:“能不能卖我一瓶?多少钱都行。你看,我这除了钱包什么吃的喝的都没带。” 胖男人的晚餐就吃了两个巴掌大的小面包,花了他一百块钱,吃的别人还能卖给他,喝的就不行了,大家带的水都不多,仅够这两天的。 谢逸见樊夏没要水,冷淡着脸,垂眸拉上背包拉链,无声表示了拒绝, 胖男人:“……”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同伴了,还搞男女双标这套吗? 谢逸疏冷的眼神说明一切,胖男人不敢硬来,唉声叹气地走了。 樊夏和谢逸分到的守夜时间是凌晨两点,排在这种不上不下的中间段是最难守的。 排在最前面的人守完那两小时不出意外就能一夜到天亮,排在最后面的人起床时就睡得差不多了。他们排在中间的人却睡到一半就得爬起来,强打着精神守夜。 樊夏为防止一会自己打瞌睡,洗漱完就抓紧时间爬上了床。 嗯,女生睡床,男生睡地板。 她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点难以入睡,却不想床实在太软,她刚闭上眼没几分钟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樊夏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有人在争吵,她半睁开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是那几个刚吃完了饭的大学生,好像在和守夜的吵“凭什么是你们占主卧”之类的。 不是危险,樊夏就没有再听,眼一闭又沉沉睡过去。 她的适应能力一向是棒棒的呢,在哪都能睡着。 夜深了。 “咚”“咚”“咚” “咚”“咚”“咚” …… 偌大的卧室里只开了几盏小灯,有几个睡着了的任务者会打呼,呼噜声此起彼伏,一个赛一个的响。 都说瞌睡虫会传染,在这睡意浓重的环境里,守夜的一男一女不停地打着呵欠,抱着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勉强撑着眼皮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开始,从那门口传来的敲门声隐在一阵阵的呼噜声里,不怎么明显。慢慢的,那敲门的人似是急了,声音猛地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敲门声让守夜的两人瞌睡虫一下子不翼而飞,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均是惊恐:“你也听到了吗?” 女生捂着嘴,害怕极了,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办,要叫醒他们吗?” 跟她一起守夜的男人是经历了四个任务的老手了,没有她那么慌。男人看了看手表,才十二点半,距离他们换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门口的敲门声响个不停,却没到把睡着的人惊醒的程度。男人思索了几秒,决定道:“我先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有什么不对就赶紧把他们叫醒。” 女生赶忙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握在手里给自己壮胆,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门口。 门外的人似乎感受到了有人靠近,“咚咚咚”的声音愈发密集起来,就像同时有三四双手在门板上敲一样,听得男人握紧了刀。 他先问了一声:“外面的是谁?”,预料之中的没有人回答。 男人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猛地按下门把手拉开了门,同时身体爆退了三步离开了门边。 持续不停的敲门声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大开的卧室门外除了从走廊透进来的灯光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鬼,没有男人想象中的相关线索。 男人在原地站了一分钟都没再出现什么奇怪的动静,迟疑着走到门边探头出去左右望了望外面的长走廊,依旧什么都没有,那几个大学生睡的几间卧室门也关得好好的。 他重新关上门往回走,正要跟紧张等待的女生说不过是虚惊一场,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什么东西。 “卧槽!快看窗户!”男人惊得叫出了声。 容不得他不叫了,只见卧室最左侧的那扇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了开来,阴冷的风挟裹着雨丝不停地在往里吹。 一个黑乎乎的细长人影正冒着雨从窗户外往里爬,小灯光线微弱,无法完全照亮那个角落。男人看不清那人影的样子,但从那扭曲后仰了起码有90度的脖子来看: 这他妈绝对不是人啊!《 》 27、恐怖庄园:真的有鬼 樊夏被一声不小的“卧槽”男性吼声吓得惊醒过来,听到那句“快看窗户”,头脑还没完全清醒呢身体就条件反射地弹坐起来去看窗户了。 自然也一眼看到了那已经爬进来半个身体的细长人影。 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人一下就清醒过来,樊夏连忙摇了摇睡在她旁边迷迷糊糊的林琳:“林琳,醒醒别睡了,快起来。” 睡在这么个鬼屋里,大多数人即使睡着了也保持着不小的警惕之心,众人因为男人那声惊呼惊醒过来,有一时弄不清情况的,有一眼看到那人影卧槽着想要离那窗户远点的。 谢逸反应是这里面最快的,他迅速从沙发上翻身而起,长腿一跨掠到墙边伸手按下了顶灯的开关,樊夏看见那细长的黑色人影在明亮的灯光亮起的瞬间化作一缕黑烟缓缓地消散了,最后什么都没留下,仿佛刚才众人看到的都是错觉。 樊夏穿好了鞋子,率先走到那处窗户旁边。两扇推拉式的玻璃窗是被人从外往里推开的,木质的框沿上有两道沾着水迹细细浅浅的手指印。窗前的地板上有一点湿迹,不多,都是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没有看到什么脚印。 她探出头去看了看窗外,后院荒凉的景色隐在漆黑的雨幕里。一道手电筒的光芒从旁照过来,樊夏转头一看,谢逸手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小手电筒。 谢逸拿着手电在黑漆漆院子里和窗户下的墙面上照了几个来回,樊夏视线一直跟着那束白色光柱走,心中发毛。 院子里倒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是浅棕色的整个墙面上赫然印满了湿漉漉的脚印和手印,看这印迹爬行的方向分明是对着二楼的房间来的。 众人这次不敢再关灯睡觉了,并且为求保险把房间里里外外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搜了一遍。 樊夏问道:“我们用不用去看看那几个大学生?”那些脚印去的地方可不止他们这里,但现在透出灯光的窗户只有他们这一间,显然那几个人八成还万事不知地沉在梦境之中。 谢逸没犹豫:“去看看。”他们需要线索,危险与生机并存,有鬼魂出没不可怕,可怕的是什么都不发生,人无知无觉地就死去了。 他们留了一半人在主卧里留守情况,另一半人则挨个去敲那几个大学生的门。 几人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人强行吵醒,脾气自然不会好。 两方人马不久之前还为主卧的归属吵过一架,现在这群神经病又半夜来扰人清梦,诸如张辉张柔这种脾气好的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自己一直在睡觉,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也没看到奇怪的东西。” 但在平时不是被人捧着就是被人哄着的李昂看来这就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没等敲门的人说两句话,看到来人就爆了,差点动起手来。 樊夏去敲的吴燕房间门直接就没给她开,陈莉也不怎么配合。 李昂他们不配合,问话自然就进行不下去。谢逸凭借着身高优势,从堵在门口推搡的几人头上往房间里扫了两眼,没发现什么有奇怪的东西,窗户也是关着的。 争吵最后不了了之,任务者懒得和注定要死的人多费口舌浪费时间,没发现异常便径自回去了。 在李昂几人看来,就是这些人莫名其妙的来敲门,又莫名其妙的走了,不由暗骂了一声晦气,商量着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谁知道再待下去这些神经病还会做点什么。 陈莉穿着一身清凉的吊带真丝睡裙,露出了大片春光。她也不怕冷,出来看完了热闹腰肢轻摆着慢慢往自己的房间走。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张柔那边的方向,待张柔进了房间关上门,她马上脚步一转来到了李昂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阿昂,开门啊。” 是的,张柔和李昂虽是男女朋友关系,却不睡在同一个屋,这不正给了她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咔嚓”一声门开了,李昂犹带着不悦的脸出现在门后,不耐地看着陈莉:“你又想干什么?” 陈莉趁势从半开门缝里挤了进去,伸出两条雪白的手臂妖妖娆娆地攀上了李昂的肩,跟没骨头一样地软软贴靠上去:“人家被那些人吓到了嘛,不敢一个人睡,你今晚能不能陪陪人家?” 不等李昂拒绝,陈莉的手从他的肩头缓缓而下,媚眼如丝地睨着他:“之前我们在车里都没尽兴,你真的不想继续吗?” 察觉到李昂的迟疑,她娇娇一笑:“你放心,我们小声点儿,这次绝不会被你那娇娇女朋友发现的。”陈莉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暧昧地隔着衣裳在他胸前画着圈圈:“再说了,你女朋友就在旁边的房间,你却和你前女友在这偷情,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刺激……哎呀。” 陈莉话未说完,就被李昂一把抱起来扔在了床上。她热情地回应着俯身压上来的男人激烈热吻,半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势在必得的光。 她能让李昂迷恋上她一次,就能让他迷恋上她第二次。男人说到底更喜欢她这种火辣身材好的,张柔那种老装纯的清粥小菜算个什么,不过是李昂图一时新鲜换换口味罢了,他迟早会回到她身边的。 室内的气氛渐渐火热起来,陈莉使出浑身的解数勾引着李昂。在两人快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有风从未关严的门缝那吹来,把门都吹开了。 李昂动作一顿,从意乱情迷中醒来,他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正在兴头上的陈莉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动作停了,不满地哼哼两声:“不就是停个电嘛,咱俩继续啊。”说着话她就想在黑暗里吻上来。 李昂扯下她挂在他脖子上手,从陈莉身上翻身坐起,裸露在外的肌肤因室内渐渐降低的温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却没怎么在意,皱眉细听:“嘘,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陈莉撒娇:“哪有什么声音嘛,你快……”话说一半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也听到了李昂说的那个声音。 “叭唧”“叭唧”“叭唧” 由小变大,由远及近,像是粘有黏腻液体的脚掌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陈莉听到的这会已经到了他们房间门口了。 走廊上的灯光也熄灭了,室内一丝光线也无,两人看不见那走到门口的东西是什么,却被那奇怪的脚步声搞得莫名发毛。 “什么人?”李昂没往别的方向想,只以为是那群神经病又搞什么幺蛾子了。他怒声问了一句,伸手就去摸放在枕头下的手机。 在他动作间那“叭唧”“叭唧”的脚步声离他们更近了,甚至离得近了另一道更小些的奇怪声音也慢慢清晰起来。两道一大一小的黏腻脚步声缓慢却不见停地靠近着两人身处的大床。 陈莉不安地拉过被子遮住身体,李昂摸到手机马上点开手电筒功能往门口的方向了照去:“什么人鬼鬼祟祟连话都……” 话未说完他就看清了脚步声的主人,一瞬间,李昂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只见前方惨白的光亮里,长发女人脖子向后折断成了90度,横贯了整个喉咙的巨大伤口咕噜噜地往外冒着血,顺着女人半赤裸的身躯一路躺下,染湿了她的脚掌,让她行走间发出“叭唧”“叭唧”的黏腻声音。 女人行走姿势怪异扭曲,右手牵着一个半人高的小女孩,同样是被割开了喉咙。一大一小感觉到有光照来,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晃动着那半掉不掉的脑袋和青白僵死的眼珠朝床上的两人看来。 “啊!!!有鬼……”陈莉刺耳的尖叫在深夜里响起,恐惧到变了调的嗓音凄厉无比。 下一秒,被风吹开的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隔绝了所有声音。 …… 吴燕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假装听不到那恼人的敲门声。 门外李昂似乎与那群人吵起来了,但没吵多久就安静了下去。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觉得光锁了门还不够安全,爬起来搬了这间卧室里唯一一把椅子堵在了门口,才重新上床睡觉。 那群人太恐怖了,半夜里敲门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必须得好好保护自己。 吴燕想着,明天一定要劝李昂他们离开这里。 想到李昂,她心里甜蜜又心酸。她从进大学看到他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他,可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她。 李昂的每一任女朋友无不是长相漂亮身材火辣,吴燕知道自己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属于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人,所以一直没有勇气去告白,直到张柔的出现。 张柔长相只属于那种小家碧玉的清秀,主要胜在气质温婉性格温柔,又经常穿一身白裙子,就像男生心目中的初恋女神一样。 吴燕自觉和张柔长相上差得不多,她同样也能做到很温柔很体贴,那为什么张柔能行她不能行呢? 于是她放下自尊主动去接近张柔,借着和张柔做朋友的机会,她终于让李昂看到了她。一步一步来,他迟早会看到她的真心的。 就是陈莉那贱人太不要脸,都分手了还一个劲纠缠不清,放荡的狐狸精,早晚要叫李昂收拾了她。 吴燕闭着眼东想西想,睡不着觉。 奇怪,怎么越来越冷了呢? 她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依旧无济于事,冷空气像是嗖嗖地从外往里钻,仅仅一床被子根本挡不住。 躺了一会就冷得不行了,吴燕憋着气从床上坐起,想去翻翻这间卧室的衣橱里还有没有其它的被子。 没等她下床穿鞋,脚那里就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冻得她一哆嗦。 屋子里太黑,她掀开被子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吴燕够着手打开了床头的复古台灯,那灯像是坏了,一闪一闪的,闪得她一时有点心慌。 吴燕原本就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平时和朋友一起看个恐怖片都要做好几天的噩梦。 硬着头皮加入这什么非自然现象民俗研究社完全是为了李昂,参加这次的鬼屋探险活动也是为了能更接近他。 就这,都几乎鼓起了她最大的勇气。 好在这地方除了院子荒凉和那看门的老头比较可怕外,屋子里意外的奢华又漂亮,她活到现在都没见过那么漂亮复古的大房子。 要是没有那群神经病就更完美了,她能在这里住上好几天都不带腻的。 可现在寂静的黑夜,闪烁的台灯让她又不由地想起些不好的东西,脑子闪过一个个恐怖片里的片段…… 有一道彻骨的凉意从她的脚底板蔓延而上,吴燕蓦然间就不敢掀开被子去看她刚才脚碰到的冰凉东西是什么了。 她身体开始发抖,被子里除了她自己,哪来的那么冰冷的东西呢? “悉悉索索”有布料摩擦细微动静在房间里响起。 躲在被子里的东西仿佛察觉到了一个她的心思,吴燕眼神惊恐地看着被子从床脚的地方开始一点点鼓起。 并慢慢地从床尾朝着床头移动,吴燕眼睁睁地看着覆在她胸前的被角慢慢掀开,她想跑,可脚就像被冻在了床上,挪动不了分毫;她想高声喊救命,却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只能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咯咯”声音。 “鼓起”慢慢从被子里探出了头,一张青白色布满了尸斑的脸出现在了诡异闪烁的灯光里。 那双光眼白就占据了眼眶的五分之四,僵滞的瞳孔几乎只剩下黄豆大小的眼睛与吴燕对视上,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嘴巴开合几下,仿佛在说: “来陪我玩吧。”《 》 28、(修)恐怖庄园:到处都是鬼 樊夏几人回了房,决定继续睡觉。趁能休息的时候多休息一会,关键时刻才有足够清醒的大脑来应对危险。 他们出去的时候是5个人,回来的时候却有6个人。多出来的那一个是刘以同,从他们敲门后就一直默默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门,倒也没什么人去驱赶他。 刘以同看着这间卧室里或躺或坐了10个人,看到他进门却没一个人主动来搭理他,全当他不存在。他不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犹豫了一下,朝着谢逸的方向走过去。 谢逸刚在沙发上躺下就感觉到有人冲他过来了,他睁开眼睛,不出意料是那个有脑子的新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谢逸坐起身,在对方抛出一大堆问题前先开了口,声音淡冷低沉:“这间房子里的确有鬼,我们这里每个人都知道。” 看着刘以同一霎亮起来的眼神,谢逸语气平静,话里的意思却不怎么客气:“你喜欢研究鬼魂也好,喜欢研究非自然因素也好,那是你的事,作死别牵连到我们,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活下去。” “什么意思?”最后一句话刘以同没听懂,什么叫任务就是在这里活下去? 刘以同和同伴们的想法不同,在同伴眼里这些人就是一群行为怪异的神经病,可在他看来这群人明显知道不少庄园相关的内部消息,且一直是抱着某种明确的目的在行动。 他这次跟来就是想和他们互相交流点情报,问清楚他们一直在防备紧张些什么,这里到底有什么危险?却不想对方才两三句话就让他听不明白了。 谢逸与他对视的眼睛黑沉沉的,透着沁人的凉意:“意思就是,鬼,是会杀人的。” …… 张辉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从不认床。可今夜不知怎的,他意识一直游离在半梦半醒间,怎么都睡不安稳。 “哒”“哒”“哒” “砰”“砰”“砰” “咯吱”“咯吱”“咯吱” …… 特别是耳边还总有一些恼人的小声响响个不停,扰得他心烦意乱。 张辉在床上来回翻了几个身,把头全部埋在了枕头底下,把耳朵捂得紧紧的。 他想睡觉!他想睡觉!不要吵了! 房间里的人却一点都不懂什么是礼貌,看睡觉的人被他们吵得捂住了头也不知收敛,反而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砰”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疯狂走动就算了,竟还有人在他房间里拍皮球拍得震天响,放在床脚的那张木质老摇椅摇得越来越快,听那木头的惨叫呻吟让人毫不怀疑再这么摇下去它就快要散架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张辉被这些连绵不绝的烦人声音吵得心浮气躁。 终于在疑似什么家具被皮球砸倒,继而一声巨大无比的“砰”声响起后,张辉从半梦半醒中惊坐起来,忍无可忍地怒吼一声:“我让你们不要吵了!烦不烦呐!” 所有的声音终于在这一秒里全部停了下来,张辉烦躁地喘了两口粗气,揉了揉头顶乱糟糟的头发,被子一蒙眼睛一闭就要继续睡觉。 等等! 张辉倏地睁开眼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地方。 他现在又不是在学校宿舍里,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哪来的其他人啊? 张辉回想着,那几人走了后他的确是锁好了门的,该不会是有谁偷摸着撬门进来了吧? 靠! 他以一个与那胖胖的身形绝不相符的灵活动作从床上翻身下来,“啪嗒”一下打开了卧室的灯。 张辉原以为会看到半夜不睡觉,撬门跑进他房间狂欢的神经病,却不想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房门也关得好好的,好似刚才他听到的那些都是他睡迷糊了从而产生的错觉。 张辉赤着脚走到门边检查了下门锁,依旧锁得好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他又在房间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人。 看来可能真的是他睡迷糊了,张辉挠挠头,关灯上了床。 这么折腾了一通,把他睡意都折腾没了。张辉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一点半不到。 干脆看会小说吧。 他埋头在被子里找到上次没看完的小说看起来,张辉看得入神,一时没注意到寂静的房间里,有谁的窃窃私语声在渐渐响起。 那私语声初始离得稍远,后来慢慢离得近了,就仿佛响在耳边。 张辉挠挠耳朵,感觉有点痒。他看完一页小说手指轻划翻进下一页,又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脖子。 怎么总感觉有人往他脖子耳朵上吹凉气呢? 张辉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是真的有人在对他吹凉气啊!与此同时,他终于注意到了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在说悄悄话。 那说话声像是含在了喉咙里,发出的尽是些模模糊糊的气声,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咯吱”“咯吱” 那床脚的木摇椅重新摇动起来。 他才刚搜过房间,没其他人啊? 张辉意识到了什么,抖着手借用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往那边看去,只一眼,他就翻起白眼吓昏了过去。 摇椅上躺着个头发全白,面皮干瘪瘦得皮包骨头似骷髅的老太太,晃动着“咯吱”“咯吱”的摇椅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的人。 床周围有抱着皮球脸色青白的小孩,有穿着高跟鞋头颈扭曲的女人,还有被剖开了肚腹肠子淌了一地的男人……他们团团围坐在床沿,张合着嘴巴发出一阵阵窃窃私语声。 张辉的耳边鬓发被那小孩吹得一飘一飘的,他却再也毫无所觉了。 *** “这不可能!”刘以同完全不信谢逸的话,他推了推眼镜,再一次说道:“这不可能,鬼魂不过是一种能量体,大多是将死之人临死时有什么强烈的执念,在他们死亡后这种执念就会形成一种特殊的脑电波留存于人世间。” 刘以同条理分明地说着他这几年来的研究结果:“我承认,在这种特殊能量体的影响下会在某些地方形成一种奇妙的磁场,给人带来诸如幻觉一类的影响,甚至有人因这种幻觉而死亡。但要说鬼会杀人,那是不可能……” “嗤”没等他话说完旁边就有人冷笑一声:“小弟弟,没人想听你科普这些。你要不信等着看就好了,现实会教你做人的。” 刘以同有点惊疑不定,他环顾一圈,房间里的人显然都是相信鬼会杀人的,因为他们眼里的恐惧不安不似作假。 但他还是不怎么信,并提出了一个最大的疑点:“既然你们知道这里的鬼会杀人,那为什么还要来送死呢?任务是活下去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有人胁迫你们来的吗?” 谢逸并不想和他多作解释,徒费口舌,只淡淡道:“如果你这次能成功活到最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谢逸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自己往沙发上一躺,抓紧时间闭眼休息,摆明了不想再多言。倒不是他故弄玄虚,人总是更相信眼见为实的,现在既没出事又没死人,就连彼岸的印记也需得等刘以同活过了这次任务才会显现。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就算现在全部说刘以同听他也不会信的。 谢逸的一番话多少影响到了刘以同,以致他有点心神不宁。出于某种隐隐的直觉,他总觉得有什么极为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这些人却不肯再多说了。 无奈之下,刘以同最后也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就在主卧里随便找了块地方睡下。想来只要跟着他们,他总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的。 谢逸和樊夏没睡多久就起来了,到他俩守夜的时间了。 樊夏坐在地毯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凉水,好歹清醒了一点。 她抬眼看到谢逸手里拿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锁屏的界面沉思,且眉头微皱薄唇紧抿,不由问了一句:“怎么了?” “嗯,情况有点不对劲。”谢逸看似是在专心研究手机屏幕,实则他视线只是无意识地落在那代表时间的数字上思索现在的情况。 他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所有人都睡得好好的,连那刚换班不久的上一轮守夜人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谢逸把手机屏幕关了,认真给樊夏解释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时间总共只有48个小时,按经验来说,任务时间越短,线索出现的时间就会越早。哪怕不死人,各种灵异现象也是必不可少的。但我们这么多人聚在这,却和平时的夜晚没什么两样……” 樊夏听到这里秒懂,他们到现在为止,除了那爬窗的细长人影和墙上的手脚印外,再没出过什么动静。今晚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地都有点不正常。 她神色一凛,突然想到了一种情况:“会不会线索其实已经出现了,但是我们没有发现。” 谢逸颔首:“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彼岸可不会好心提醒任务者线索已经出现,更不会因任务者没发现线索就延迟杀戮。 有时候错过线索就真的是错过了,若因此找不到生路死了也怪不得谁。 一想到这樊夏就坐不住了,她直接站起身道:“要不然我们出去看看?那几个新人也一直没有动静,总不会就真的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一晚吧?” 樊夏的任务经历不多,而谢逸能好好活过四个任务说明他是有两把刷子在的,同时谢逸也是他们这群人里完成任务最多的人,樊夏相信他的判断。 谢逸正有此意,他今晚原本是想等着出现异常后再作应对,毕竟以往他们这么多人在一起,早就被鬼魂找上发生点什么了,现下却是不能再等了。 他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其他尚在休息中的任务者:“我们去通知他们一声,有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的就一起走,不愿意的可以继续在这休息。” 他们喊醒众人,简单说明了下现在的情况,最后有一半人愿意和他们一起去,剩下的那三四个都是才做过一两次任务的新人。 相比在这处处充满了危险的大宅里四处寻找那不知出现与否的线索,他们更愿意待在这相对来说更加安全温暖的卧室里。 刘以同也醒了过来,表示想跟他们一起去。一行七个人拿上电筒和手机,互相簇拥着出了主卧的门。 长长的走廊上灯光早就熄灭了,樊夏按了几下开关都没打开。 他们的判断没错,外面的确有情况。否则主卧里一直都是亮如白昼,怎么到外面就停电了呢。 林琳握紧了樊夏的手臂,身体有点抖:“我们现在先去哪呢?” 从主卧出来,长廊的右边是一溜的客卧,左边则是下往一楼的楼梯。 樊夏拿着手电左右照了照,征求了下大家的意见:“我们先去一楼看看吧?怎么样?”那几个新人一直没传出什么动静,估计不会欢迎他们再敲一次门。 “行。”没人有意见,去哪都一样。 这处楼梯稍微有点窄,宽度一次仅容两人并肩而行,几个男人把唯二的两个女生夹中间,队伍前后各持一个手电筒照着路。他们试过了,楼梯的灯也打不开了。 樊夏和林琳互相搀扶着,在一晃一晃的电筒光里低头仔细着脚下的楼梯。刚走过楼梯转角,走在前面的三个男人就突然停下了。 樊夏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借着比前人更高一个台阶的高度往前看去,然后蓦地睁大了眼,一句卧槽差点破口而出: 这怎么到处都是鬼啊?!!《 》 29、(修)恐怖庄园:混乱一夜 出身未捷身 第29章 (修)恐怖庄园:混乱一夜 出身未捷身…… 到处都是鬼! 这绝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楼梯下方是一楼的大前厅, 樊夏目之所及的几张沙发旁,大门前,通往花厅阳台的门廊里, 甚至天花板的吊灯上……都有着影影绰绰的人影在。 它们身上泛着幽幽的荧色白光, 像笼着一层轻柔的白纱, 如果不看那青白的脸色和僵滞的死人眼珠其实还是挺美的。 走在最前头的谢逸已经关了手中的电筒,一行人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处没动, 生怕惊扰了它们。 樊夏感觉到林琳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抖得厉害,两人交握的手也冰凉湿滑一片,不由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林琳的肩让她不用太害怕。 此情此景下樊夏当然是紧张的,但要说特别害怕也没有, 因为她分明看到有几个鬼影转动着眼珠看到了他们,却迟迟不见有什么别的动作。 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樊夏一一打量起这些鬼魂身上的穿着, 判断着他们的身份:有穿着女仆装的女佣人,白色染血厨师服的厨师,也有穿着西装燕尾服的少爷, 印花旗袍的女主人, 以及…… 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身上穿着一条粉红色的公主蓬蓬裙,扎着两个双马尾,面容甜美又可爱。若不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她身上的幽幽荧光, 估计会让人误以为是哪里不小心误闯进来的小孩子。 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只玩具熊, 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楼梯不远处,冲着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甜甜的笑容,然后招了招手,意图明显,是让他们赶快下去。 樊夏觉得用一句诗来形容他们此刻面临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了: 出身未捷身先死, 谁敢下去谁傻逼。 紧跟着,还真的有傻逼用实力演绎了一番什么叫作不怕死。 “咔嚓”“咔嚓” 寂静无声的对峙里,相机的拍照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楼梯上的几人本就绷紧了神经,听到这不大却极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心脏都吓得骤停了一下。 要不是樊夏及时拉住了林琳,怕是她能直接原地起飞。 谢逸在最前方盯着那脸上已没了笑的小女孩无法回头,樊夏就没这顾虑,直接向那拍照的人望去。他们队伍里拿着相机的就只有…… 樊夏无语:“……”当真有这不怕死的。 刘以同两眼放光,手里拿着他一直挂在胸前的那台相机拍个不停,一点都没注意到他身旁的同伴急得都想活吃了他的眼神。 刘以同激动极了,自从他踏入灵异这个圈子以来,一直都是通过各种资料来研究这种非自然现象,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鬼魂的存在! 它们不再是纸上单调苍白的文字,不是被ps出来的假照片,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于他眼前。 乍一看到这些鬼魂时他的确感到了害怕,可他们在这站了那么几分钟都没发生什么事,谢逸那番鬼会杀人的言论自然不攻自破,刘以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想要把眼前的一幕记录下来。 这可是真正的灵异照片! 刘以同身旁的男人不敢强硬地去抢他手里的相机,怕引起更大的动静。 然而异变还是发生了,在“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中,楼前的小女孩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无踪。 大厅里一直静止不动的鬼魂们突然开始动起来,或扭曲着四肢在天花板上爬行的,或姿势怪异双脚离地的,一个个如同受 到了什么无声的号召,在大大厅中央集合。 被那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所有人都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就连刘以同都后知后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个台阶。 谢逸紧抿着唇,心中迅速想着应对策略。他就站在第一位,若是鬼魂要袭击他绝对首当其冲,可偏偏身后的退路都被人挡住了。 所以说人多了就是麻烦,这样的教训吃一次就够了。 鬼魂们的集结速度很快,没几秒就塞满了半个前厅,一个个慢慢地抬起手来。 眼看着情况千钧一发之时,一声刺耳的尖叫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有鬼啊!!!” 那几十个散发着莹莹薄光的青面鬼魂,就在这声尖叫声里,“噗”地一下全部消散无踪了。 *** 樊夏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边啃着士力架,一边揉着酸胀的额角。 昨晚真的是一个相当混乱的夜晚。 那群鬼魂消失后,发出尖叫声的张柔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个劲地抓着他们说房子里有鬼。 随后赤裸着身体的李昂和陈莉也嚷嚷着“鬼啊,这里真的有鬼啊”跑了出来,两个成年人吓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说来也巧,他俩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走廊的灯恢复正常,灯光一撒下来,两具未着寸缕的身体就那样赤果果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彼时张柔看到他俩从同一间房里跑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当下连房子闹鬼都顾不上了,哭哭啼啼地就开始上演好一场撕逼大戏,两个女人当场撕打了起来,硬生生地把刚才的恐怖片给扭成了狗血三角剧情。 樊夏看得真是叹为观止,就是那没穿衣服的男人□□让她觉得有点辣眼睛。 谢逸站在最下方,视线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骤然爆发的争吵声里大概了解情况。 樊夏看戏正看得目不转睛,忽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扭头一看,谢逸站在最后方对她说:“我们去那前厅里看看。” 樊夏点点头,也没留恋,只问了一声林琳去不去,林琳大概是刚才被鬼群吓到了还没缓过来,惨白着小脸说不出话,樊夏干脆让她到主卧里休息一会,有什么线索她回来再告诉她。 可没等她和谢逸下完楼梯,恢复没多久的灯光闪了几闪又黑了下去,同时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屋子里各处角落都涌现出来了可怖的鬼魂,它们与刚才身泛薄光的样子截然不同,一个个露出了死时的恐怖凄惨模样,眼神怨毒地朝着人群围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夜的尖叫逃跑,这栋大宅仿佛一瞬间开启了鬼魂狂欢模式,不管你躲在哪里,都会有形状可怖的鬼魂在等着你,或许是柜子里,或许是某一扇门后,让人防不胜防。 令人更绝望的是,屋子门窗外也有密密麻麻的鬼影,彻底杜绝了往外跑的可能,众人只能被困在房子里苦苦挣扎求生。 好在樊夏和谢逸一直都没有走散,两人还算淡定,有什么问题彼此帮助提醒,尚算从容地度过了这黑暗的一夜。 期间樊夏隐隐发觉了这些鬼魂似乎有某种行动规律,但一时又找不到那种规律是什么,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在心底。 待到外面天蒙蒙亮的时候,鬼潮才渐渐散去。樊夏和谢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不少被鬼潮分散开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 奇异的是,在昨夜那种鬼潮汹涌,大部分人都落了单的情况下,居然没有一个人被杀,身上最多有点逃跑中碰摔出来的外伤,这在彼岸九死一生的任务里是很不可思议的。 每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因过度的惊吓昏迷了过去,尽管脸色白得像鬼,但确确实实是有呼吸有心跳,也没有什么非自然因素造成的伤口。 樊夏在几个任务者手里发现空了的小玻璃瓶,不由猜测起莫非那个黑色液体的作用是可以牵制鬼魂吗? “不一定。”谢逸对此给出了不一样的意见,他耐心地给樊夏分析道:“昨晚我和你一直没有拿出来过,那些东西不也没有伤害我们吗?若说这黑色液体即使装在玻璃瓶里也有牵制鬼魂的作用,那彼岸岂不是等于给了我们一个万能护身符?” 樊夏难得起了点天真的念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哈?” 然而谢逸微微一笑,残忍地掐灭了她的天真:“不可能的,彼岸没那么好心。” 樊夏:“……”多么冷酷无情的现实。 谢逸:“彼岸的道具一般都与任务生路密切相关,你觉得我们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昨晚的鬼潮就算完成活下去的任务了吗?” 樊夏这次乖乖摇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谢逸看着她认真听教的样子轻轻笑了笑:“这瓶液体应该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作用,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使用。”他顿了顿:“至少要等到大概确定生路的方向再说。” 谢逸有洁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有身体接触,特别是他们还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脸上都是干掉的泪痕和不知从哪蹭来的黑灰,看得他眉头皱得死紧,半天下不去手。 樊夏看他一脸仿佛碰之即死的表情就觉好笑,这人也有如此不淡定的时候。 她摆摆手说:“让我来吧。” 只是要叫醒地上的昏迷人士,不算很累人的工作,谢逸也就没有矫情地推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退到一边,略带抱歉地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樊夏见一个就掐一个人中,再泼点儿水,待人醒了就去找下一个,中途还捡了两个坚强地保持着清醒的人,她的工作就更轻松了。 令她惊讶的是,林琳就是那坚强地从头到尾都保持清醒的人之一。这小姑娘看起来是他们一行人里最柔弱的,却在昨晚的鬼潮竭尽全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 樊夏昨晚试着去找过林琳,奈何当时情况实在太混乱,大家四散奔逃,宅子又太大,她没能找到她。 林琳的下嘴唇上被她咬出了不少的血印,可以想见她昨夜不是不害怕的,她说:“樊姐,我知道我一旦晕过去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可只要我醒着就一定能想办法找到生路。” 道理很简单,但受到强烈刺激时晕倒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要抵抗这种本能和极致的恐惧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没见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都没挺过去吗? 樊夏深觉林琳是能活着摆脱彼岸的那一批人,单她这份心态毅力就不简单。 吃完最后一口士力架,樊夏揉了揉脸,起身正想再去洗把脸清醒下,眼角就瞥见被她坐得下陷的沙发缝隙处有什么东西露了小小的一角出来,正随着沙发的回弹慢慢藏回去—— 作者有话说:樊夏:猪队友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谢逸:老婆最厉害! 强行卖萌作者君:请点个收藏喵……《 》 30、恐怖庄园:浓雾与线索 她就那样无声无 第30章 恐怖庄园:浓雾与线索 她就那样无声无…… 樊夏在叫醒其他人后, 他们都自觉地跟在了她身边想要寻找报团的安全感,因此所有的人都聚在这前厅里了。 他们或坐在沙发上,或干脆坐在地上, 神色萎靡地吃着东西补充体力。 樊夏坐的这个沙发是个单人沙发, 两边有扶手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除了惊鸿一瞥的她没人看见那缝隙里隐藏了东西。 薄薄泛黄的一角,看起来似乎是一张纸。 藏在沙发里的纸? 樊夏眼前一亮, 刚准备俯身把那张纸抽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樊夏动作顿住,转身看去。 原是那几个醒来时就精神恍惚恍若行尸走肉的大学生终于回过了神来,他们脸上犹带着惊惧, 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喜极而泣:“天亮了?是天亮了吗?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 李昂在狠狠砸了一个台灯并一个装饰用的老式转轮电话后,又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巨大的声响和身体的疼痛无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 昨晚那永生难忘的噩梦般经历彻底吓破这个爱找刺激的年轻人的胆子, 他顾不上身上匆忙间套上的单薄衣物,朝着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同样被刺激得不轻的刘以同激动道:“同子,车钥匙在你那吧?快去开车, 快!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地方李昂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边说他边神经兮兮地不停看着周围,生怕从哪又冒出来一个可怕的鬼魂。 他的同伴比他好不了多少,纷纷嚷嚷着赶紧离开, 连他们放在二楼卧室的行李都不要了。 樊夏看着他们慌慌张张地出了门, 全然没了刚来时的嚣张恣意。 门外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没几秒就加速绝尘而去。 樊夏收回视线,琢磨着估计一会要不了多久他们还得回来。一大早的她就看见了庄园外仿若遮天蔽日的浓雾,比之昨天傍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雾明显不正常,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贸然往里闯。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那几个人出门时就把脑子忘在家里了。 且说李昂六人匆匆忙忙上了车,由六人中精神状态看起来最好的刘以同开车,一脚踩下油门就朝着他们昨天来的方向而去。 到了那白茫茫的浓雾前,刘以同有心想要减缓下车速,迟疑道:“这雾太浓了,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昨晚他被两个肠穿肚烂的鬼魂堵在卫生间里,那黏腻真实的手感和腥臭的味道让他怎么也无法用这都是幻觉解释过去。 这已经严重地超出了刘以同的心里承受能力,昏过去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杀死了。以至于在同伴要离开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就走。 坐在驾驶座后面陈莉踢了一脚驾驶座的椅背,语气焦急:“刘以同你别减速啊,大冬天的早上起雾不是很正常吗?再危险能有这破地方危险?快走快走别墨迹。” 越野车没有停顿地驶进了浓雾里,一进雾,刘以同就打开了车前的大灯。 平时能照出去几百米的灯柱如今只能照亮车前一两米处,并随着车辆的不断深入范围越来越小。 开了没两分钟车速就不得不慢下来,放眼望去天地均是白茫茫一片,除了雾已经彻底看不到别的东西了。 刘以同注意到这些雾气都是静止的,他们此刻仿佛被裹在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茧里,一直开不到尽头。 浓重的不安悄悄爬上了每个人的心间,总觉得那看不见的浓雾深处似乎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野兽。 车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注视着窗外在心里不断祈祷:快出去啊!一定要平安出去啊! 大概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在跌跌撞撞往前又行驶十多分钟后,雾气肉眼可见地变薄了,明亮的天光透进来,即使不开灯也能看到地上的石头杂草了。 坐在副驾驶的李昂喜形于色,满目皆是即将逃出生天的激动:“太好了!我们终于离开那个鬼地……” 话没说完,越野车一个颠簸就驶出了浓雾的范围,看清了雾外的景色后,李昂顿时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再说不出半个字。 他们居然又回来了,回到了那个见鬼的庄园。刘以同一路上明明都是笔直地往前开的,连个弯都没拐过。 可事情偏偏就是那么诡异,他们再次回到了进浓雾前那个地方。刘以同猛地踩下刹车。不远处那两道刻在潮湿泥土上的新鲜车轮印仿佛正在嘲笑着他们妄图离开的天真。 所谓一瞬间从天堂掉进地狱也不过如此。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怎么又回来了?”胆子最小的吴燕快要受不了这诡异的一切了,她昨夜早在被子里爬出鬼时就吓晕了,直到今早被樊夏叫醒,也算因祸得福地错过了后面的百鬼狂欢。 但即便如此,昨晚从她被子钻出来的鬼依旧给她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她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那座宅子的方向,声音发抖:“刘以同,是不是你开错方向了?我们又绕回来了呀!” 刘以同想说他是朝前开的,方向盘都没有转动一下,就听到张柔柔柔弱弱地先开了口:“雾气太浓了,影响了人体的方向感也未可知,我们再试一次。” 可是车和人体不一样,车是死的是钢铁造物,他没转方向盘车轮就只会笔直地朝前开,根本就不存在被影响方向感这回事,他们明明就是遇到鬼打墙了! 刘以同有心想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却在后视镜里看到吴燕那张快被恐惧淹没的脸。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把那容易引起恐慌的话咽了回去。刘以同正要收回视线重新开进雾里再试一次,突觉心头一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紧紧盯着后视镜里数了数,后又扯下安全带回头够着身子数了数:1、2、3、4,加上他自己车里共坐了5个人。 他们进雾前明明有六个人的! 李昂看他不开车在那够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催促的推了推他:“快开车啊,你在干什么呢?” 刘以同吞下一口口水,声音紧绷:“陈莉不见了。” 坐在他后面的陈莉不见了! 从进雾后他们每个人都只顾着看窗外的情况,问了一圈竟没有一个人知道陈莉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地从车里消失了! 绝望慢慢涌现…… 会吃人的雾,还能进吗? *** 樊夏弯下腰,压着沙发坐垫小心翼翼地捏着那露出的一角抽出了那张泛黄的纸。 纸张只有两个巴掌大,经过岁月的长久侵袭,再加上藏纸的人没有特意做保存处理,纸质已经变得很是脆弱。 樊夏手指稍一用力,就碎了一角。幸好碎掉的地方没有写字,否则令人欲哭无泪了。 谢逸看到她在沙发那弯腰捣鼓着什么,走过来就看见了樊夏手里捏着的东西,微微蹙了蹙眉,道:“你在沙发里找到的?” 樊夏点头,小心地捧着纸:“我无意中在沙发缝隙里看到的,很有可能是什么线索。不过这纸太脆了,我们得先找点什么东西把它包起来,不然一捏就碎。” “你等等。”谢逸转身去拿他的包,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卷透明胶带:“用这个吧。” 樊夏疑惑不解:“你怎么还带了这种东西来啊?不嫌累赘么?” 谢逸用事实说话:“这不就用上了吗?” 樊夏:“……好吧。” 樊夏把颜色泛黄的纸张铺展到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上,让谢逸压着边角,然后用透明胶带纸一圈一圈地把纸张正反两面都密封起来,直包了两层才停手。 两人的一番动作没避着旁人,其他任务者很快围了上来:“这是什么?” 樊夏没想着藏私,明着说这是她找到的疑似线索,大家一组一组的看,不要挤不要抢。 纸张上的黑色字迹已经开始模糊了,好在勉强还能辨认清楚。 樊夏看到开头第一句就明白了这是某本日记其中一页,看那稚嫩的笔迹,似乎是一个小孩子写下的: “1989年2月23日,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爸爸带着我们搬进了新家。新家好漂亮啊,有大大的花园,大大的房子。比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都要大。 爸爸说我可以和妈妈一起在花园里种上许多漂亮的花花,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的新家就会开满五颜六色的鲜花,我就是花丛里最漂亮的花仙子。 我喜欢这里,我要变成花仙子啦。” “1989年2月24日,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昨天晚上我是和妈妈一起睡的,我好久没和妈妈一起睡了,妈妈说怕我刚来新家会害怕,我才不会告诉她我一点都不怕,我早就已经长大了。 可是爸爸妈妈一大早就出门了,到下午才回来。妈妈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包香香的花种子,还给我烤了好吃的小饼干,我决定就不生他们的气啦。 爸爸晚上很高兴,喝了许多许多的酒,变成了醉xunxun的臭爸爸。哈哈,我不给他抱抱亲亲啦,我要和香香的妈妈一起睡。” “1989年2月25日,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爸爸早早地就出门了,他总是那么忙,留下我和妈妈在家。妈妈说爸爸很辛苦,要zhuan钱养我们,所以我不怪他。 他是个好爸爸,我和妈妈都爱他。 今天妈妈带我一起把花种全部种在了花园里,种花好累好累啊,泥巴把我的小裙子都弄脏了。 花花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呢?我是花仙子,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你们要快点开花啊。” 这张纸上的日记到这里就没了,只写了三天的内容。 看内容日记主人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语言简单内容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看似没什么价值,实际上有不少值得深究的地方。 如果不出所料,日记里的新家指的就是这座庄园。而小姑娘一家是这座庄园的某一任主人,还是距今30年前的主人。 樊夏莫名就联想到之前在镇上那位阿姨和她提过的那商人一家,同样是带着妻子女儿来这里定居,时间人物都大概对得上。 不知这是否也属于彼岸提供的线索之一。 庄园的每一任主人最后都神秘失踪了,多半是死在了这座庄园里,且原因未明,这未明的原因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危险的来源。 昨夜的鬼潮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就是看起来恐怖恶心点,八成都是历来死后被困在这座庄园里的鬼魂,天黑才会出现,并不是造成这一切致命的源头。 但如果他们能找全当年失踪的当事人日记,说不定就能从中发现这些人失踪死亡的真正原因!从而规避危险找到生路。 樊夏把看完的日记残页递给其他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抓紧时间找找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日记残页,这很可能是本次任务的重要线索。” 终于找到了相关线索,大家都是精神一振,一扫刚才的萎靡。 不用再多催促,约定好找到线索在前厅集合后,每个人就自发地开始在屋子里地毯式搜索起来—— 作者有话说:你们能猜到背后的套路吗,嘻嘻。《 》 30-40 第31章 (修)恐怖庄园:吴燕之死 吴燕…吴燕…… 既然是重要线索, 自然不是那么好找的。更不用说屋子很大,即使十个人分散开来全力以赴的找,要在一天内搜完屋内所有房间所有角落也显得很勉强。 若是要加上外面偌大院子的话, 那就更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寻找的方向, 不用再惶恐着等死, 根本没人去提起这扫兴的事。 樊夏把前厅几个沙发翻了个底朝天,没再找着第二张日记。 她一扭头, 看到谢逸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挂在墙上的几副画,一看就知道没认真在找。 樊夏走过去,下意识抬手想拍他的肩,抬到一半, 想起这人不喜与人接触的性格,又赶忙放下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道:“你在想什么呢?” 谢逸回过神来,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动作,眼中若有所思道:“我在想彼岸不会设置无解的难题, 既然给出了我们日记的线索, 肯定有什么便携的方法或隐晦的提示能让我们在最短时间里找到其余的日记。” 樊夏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那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谢逸无奈地摇头:“目前还没有。”他看了眼大门的方向:“那几个人应该快回来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推开了, 李昂几人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樊夏打眼一瞧, 哦豁,少了个人,那个性感火辣的陈莉不见了。 她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们进浓雾里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眼底透着隐隐的绝望,往沙发上一躺就不再动弹,显然刚才的经历称不上好。 刘以同看看他的同伴,没人想开口说话,他推了推眼镜,意简言赅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来: “我们开车进了雾,笔直向前开了有将近二十分钟。出来后就发现我们回到了原点,而且……”他停了下,又看了看他的同伴,才沉声道:“陈莉消失了,进雾前她还在,出来后就发现她消失了,我们谁都没察觉到她是怎么消失的。” 谢逸一下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是说你全程没有打方向盘一直开的直路,结果出来后发现回到了原点?雾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若是雾里有奇怪的东西他们就不会觉得陈莉的消失诡异了,未知总是最可怕的,否则他们不会害怕到重新回到这间屋子里。 房子闹鬼,总比直接丢了性命好。 刘以同点头道:“对,我没有打方向盘。那个雾气虽浓,但我们全程没有看到除雾以外的东西。车门也是完好的,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 樊夏懂了,庄园外的雾气主要作用是为了阻止他们离开这里,至于陈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能是为了给他们一个警告? “呵,现在再来讨论这些有什么用?反正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吴燕眼神讥讽绝望,表情似哭似笑:“我早说了快点离开这里,你们却不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樊夏暗道,从你们进来这座庄园后就晚了,早离开晚离开都一样,反正都走不了。 李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喃喃着:“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他充血的眼珠在前厅里的其他六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樊夏和谢逸身上,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气势汹汹地就朝着他俩冲过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们这群人搞的鬼?” 樊夏被他那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关他们什么事啊?他该不会以为昨晚的鬼潮和外面的浓雾是他们搞得吧? 很显然,李昂还真是那么想的。 他冲到近前举起拳头就想用武力制服把他们困在这里的“罪魁祸首”,仿佛打倒了他眼中的这群怪人就能离开这里一样。 谢逸把樊夏护在身后,抬起一脚就踹在了李昂膝盖上,踢得又准又狠,李昂当场就跪下了。不等他重新爬起来,谢逸迅速上前在他脖颈处补了个手刀,“碰”地一声,李昂正面朝下彻底晕了过去,手还摆着举起拳头的姿势。 樊夏被那□□砸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刺激得眨眨眼,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这得有多疼啊。 谢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称得上是秒杀。刘以同本想来拉架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你们,你们怎么能打人啊?”李昂的女朋友张柔泫然欲泣地跑上来,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们。 谢逸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擦了擦碰到李昂的那只手,朝着刘以同走过去:“能让我看看你之前拍的照片吗?” “别给他!”刘以同还没说话,吴燕就大声叫道:“他们打了阿昂,我们困在这说不定也和他们有关,别给……” 谢逸眼神泛着凉意,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吴燕顿时吓得就噤了声。 这人不是影帝吗,怎么眼神那么可怕,看她就跟看……看死人一样。这些人果然有问题! 刘以同摘下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递给谢逸:“你想看什么?如果你是想看灵异照片的话恐怕要失望了,照片上什么都没拍到。” 即使他昨晚处在那要命的境地里,也依旧把胸前的相机护得好好的,就是为了保存下里面珍贵的灵异照片,谁曾想竟然什么都没拍到。 谢逸不置可否,接过相机道了一句“谢谢”就垂眸翻看起来。 樊夏觉得除刘以同外,他那几个同伴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其他任务者两两分散去其他地方找线索了,这里就剩下她和谢逸。 她想了想,借着包包的遮掩把包里的瑞士军刀拿出来藏在了袖子里,防备地站在谢逸身后,以防对方偷袭。 谢逸很快看完了刘以同拍的照片,有他昨天刚进庄园时拍的,也有他昨晚吃完晚饭后在屋子里四处转悠拍的,甚至最后的那二十来张看角度光线估计是闹鬼那会拍的。 刘以同勇气可嘉,只是很可惜,没有一张照片上有鬼魂的存在,都是普普通通的大宅内景照片罢了。 谢逸沉默地把相机还给他,对着樊夏摇了摇头说:“没找到有用的提示。” 这句话有点虎头蛇尾的,樊夏却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逸是指昨晚的鬼魂有可能是彼岸给他们的某种相关线索的隐晦提示,比如日记残页的位置。 但那提示是什么,看来要到天黑才能知道了。 他俩面无表情的一看就是硬茬子,吴燕几人盯了半天不敢硬碰硬,扶着人事不省的李昂上了楼。 前厅能藏东西的地方不算太多,樊夏和谢逸全部摸索了一遍,樊夏连桌子底下都没放过,啥也没找着。 正要转移下一个阵地,樊夏不经意瞟到头顶的吊灯,愣了一下,想起昨晚好像有个鬼趴这来着。 她喊了一声谢逸,待他回过头来,她指着吊灯道:“这里还没找过,我们找下这里吧。” 谢逸抬头看了看,同意了。 天花板有点高,两人搬来一张白色圆桌,再垛上一把木头椅子才刚刚好。谢逸拦住撸起袖子就想往上爬的樊夏: “这次让我来吧,你帮我扶着凳子就行。” 说完他身手敏捷地两下就爬了上去,吊灯上不像下面那么干净,有不少灰尘。谢逸用一张纸巾蒙住口鼻,微皱着眉头在那几个米白色的圆形灯具内搜寻起来。 这一找还真找着了第二张泛黄的日记残页。 谢逸拿着残页从椅子上跳下,两人故技重施,用透明胶带把脆弱的纸张封存好。 还没来得及看,楼梯上就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个人,神色慌张,胖胖的两只手上满是红红的鲜血。 是那个张辉。 张辉看到楼下有人,下冲的身形一顿,用一种看救星的眼神看着他俩,抖着脸上的肥肉表情僵硬地说道:“吴燕……吴燕被鬼杀死了。” 二十分钟前。 吴燕几人扶着李昂上了二楼,中途碰到了其他在二楼找线索的任务者。 他们倒是用恨恨的目光瞪了任务者两眼,可惜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找了间没人的卧房把昏迷的李昂安置好,吴燕不安地看看四周,人有三急,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没上过厕所,此时有些憋不住了。 但她根本就不敢去上厕所,厕所在电影里可一向是灵异事故频发地,哪怕现在是白天她也不敢去。 “燕燕,你能不能陪我去下厕所?”恰巧张柔走了过来,带着难为情道:“我,我有点忍不住了,我不敢一个人去。我们两个人互相照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好不好?” 吴燕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实在是她也快憋不住了,有张柔一起就更好了。 这间卧室里没有卫生间,她们得出去上。张辉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不放心张柔,默默跟在了后面。 两个女人相携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关上门后吴燕抢先坐到了马桶上:“我忍不住了,你先等等,马上就好。” “不急。”张柔好脾气地笑了笑,面上没了刚才的焦急。她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目光幽幽地看着坐在马桶上的吴燕,吴燕反倒被她看得不自在极了。 被张柔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撒不出来,恼怒道:“你能不能转过身去?” 张柔没听她的话,咬咬嘴唇说起另一件事:“燕燕,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吴燕急道:“什么事待会再说,你先转过去。” 张柔叹了口气,终于依她的意侧过身去,听着旁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张柔不明意味地勾了勾唇:“燕燕,你不知道吧?其实这次来这个地方的主意最开始是我提 出来的。” 即使张柔同为女生,吴燕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她涨红着脸想要快点解决,冷不防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略带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侧对着她的白裙温柔女生:“你说什么?” “你一直以为是李昂自己提出的这次行动吧?其实不是,是我跟他说这里有座闹鬼的庄园,很刺激很好玩,他才找刘以同去查资料的。”张柔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轻快: “而且,我很早就知道这里都有些什么哦,我呀,可是故意引你们来这里的。” 吴燕脸色一变,故意的? 张柔还在继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吗?你和那个陈莉一样,都是半斤八两上赶着想做人小三。不过你比她还要虚伪,陈莉好歹是正大光明的,而你……嗤,说什么好闺蜜,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说得就是你这种人吧?” 吴燕脸色既青且白,似乎没想到一向温柔似水的张柔不仅什么都知道,现在还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她就知道张柔是个装模作样的虚伪女人!李昂被她骗了! 吴燕气冲冲地提上裤子,正待说什么,就见一直侧着身看不清表情的张柔慢慢转过脸来,话语里带着无尽的恶意:“既然你们都那么喜欢李昂,就全部留在这和他一起作伴吧。” …… 张辉不放心地守在卫生间的门外,吴燕和张柔进去好半天了,却一直没传出什么声音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踌躇了一会,正想着如果敲门询问的话会不会被当成变态,就听到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女生的尖叫:“啊!!” 张辉心里一突,再顾不上许多,用力拍了拍门大声问道:“你们怎么了?” 里面没人应,在那一声尖叫后就没了声息。门被上了锁开不开,他一着急,往后退了几步,用力地朝着卫生间的门撞过去。 “砰”一声巨响,门经不住他剧烈的撞击一下就被撞了开来。 张辉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卫生间的情形骇得他睁大了眼。 吴燕手里握着一把尖刀骑在张柔的身上,形似疯癫的想要狠狠刺下去,张柔脸上满是泪水,举着双手用尽全力地抵抗着,看到张辉进来也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巴巴地向他求救。 张辉来不及想吴燕哪来的刀,看到那刀尖离张柔的头脸越来越近,热血一涌就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谢逸:爬高上低这种危险的事怎么能让未来老婆来呢?当然是我来了。 樊夏:谢逸真是个体贴的大好人! 第32章 (修)恐怖庄园:死亡阴影 得到线索的…… 鬼魂杀人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樊夏和谢逸把日记残页暂时往包里一塞,让张辉在前面带路。 他们回到卫生间那里的时候,现场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有两个在附近搜索, 听到不对赶过来看清况的任务者都铁青着脸, 没想到那么快就开始死人了。刘以同也脸色黯然, 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他又失去了一个同伴。 事实证明鬼魂是真的会杀人的, 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张柔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地哭着,身体轻微地发着抖,看到张辉回来,惶恐地扑了上来:“阿辉, 燕燕她,她的尸体不见了。” 樊夏注意到张辉的身体明显一僵,这个胖胖的男人抖着嘴唇问道:“不见了?尸体怎么会不见了呢?” 张柔迷茫地摇着头:“我, 我也不知道,我叫同子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卫生间里的尸体不见了。” 见其他人望过来, 站在门边的刘以同肯定了张柔的说法:“我来的时候里面就没人了。” 卫生间的门大开着, 能看到里面的地板上残留的一些血迹,尸体却不翼而飞。 谢逸看着额头不停冒出汗珠的张辉问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辉舔了舔唇,努力想要保持镇定, 吭哧了几下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身体不停地打着摆子。 最后还是张柔开了口,她抽抽噎噎地说道:“我和燕燕结伴来上厕所,阿辉不放心便陪着我们一起来了。我在里面燕子不好意思,让我出来等她。我想着我和阿辉都在外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谁想到……呜。” 这说了半天根本没说到重点嘛, 眼看她话没说两句又要开始哭,一个男任务者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哭什么哭,你话说清楚啊,那个什么燕燕到底怎么死的?” 张柔哭声一顿,深深地看了男人两眼,才继续道:“我和阿辉听到里面传来了燕燕的尖叫,但门被锁了。我们撞门进去后,看到了一个……”她咽了咽口水,眼神惊恐: “恐怖的鬼影趴在燕燕身上,那鬼影见我和阿辉进来,一下就消散了。阿辉上去看燕燕时,就发现她已经死了,胸口有个拳头大的洞,汩汩流着血。” “我和阿辉都被吓到了,跑出去叫人。结果我和同子赶过来……”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尸体在短短的时间里消失无踪。 樊夏检查了一下卫生间的门轴和锁,发现的确有被撞击的痕迹。 她心下沉重,莫非她和谢逸都猜错了?鬼魂才是这次任务的真正危险? 不对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再待在这也没什么用,谢逸示意樊夏,两人转身就走,回到楼下的时候,他莫名来了一句:“小心那个张辉,这个男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老实。” 樊夏对此深以为然。 下午两点,寻找日记残页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任务者们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在前厅里集合,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加上最开始樊夏在沙发里发现的那张,十个人总共才找到了五张日记。 再减去其中那些写的她今天去哪玩了,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之类的无用日常,真正有价值加起来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张。 樊夏按照日期整理好,把里面有用的信息归纳总结了出来: 在度过了头几天刚搬进新家的新奇之后,小女孩儿发现家里的佣人似乎变多了。特别是在晚上的时候,她总是会在家里见到一些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可能是穿着漂亮裙子的大姐姐,也可能是戴着围裙的胖叔叔,第三天晚上她还看到了一个抱着皮球的小哥哥,她上去想与他说话和他一起玩,小哥哥却不理她。 小姑娘以为小哥哥不愿意带她一起玩,很难过。第二天去问了妈妈昨晚的那个小哥哥是谁,妈妈却奇怪地告诉她:“哪来的小哥哥?昨晚我们家没有来客人呀,囡囡你是不是做梦啦?” 接下来她晚上在家里看到的陌生人越来越多,小姑娘开始不安,觉得新家怪怪的。她去找妈妈和管家爷爷说,他们却不信她的话,只说她是做了噩梦。 樊夏大概能理解小姑娘妈妈的想法,那些个年代正是宣传要破除封建迷信思想的年代,小姑娘的父母目测都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碰到这种事自然不会往灵异鬼魂的方向上想。 日记到这里中间缺了一页,那一页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里藏着,他们手里的最后一张日记直接就跳到了几天后: 1989年的3月3日,小姑娘似乎在前一天晚上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告诉妈妈。然后发现爸爸妈妈在房间里吵架,吵得很激烈,妈妈坐在床上哭,她从没见过妈妈哭成那样过。 小姑娘想说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后来的两天爸爸妈妈都在吵架。小姑娘惶恐又害怕,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她既害怕以前从没吵过架的爸爸妈妈如今却吵得面红耳赤,如同两个仇人,妈妈也天天哭;也害怕每天晚上都来找她的那些“人”,他们长得好可怕呀,歪着脖子流了好多好多血,还想来抓她。 看到最后,日记末尾的最后一段话引起了众人的重视: “今天在花园里种花的刘爷爷不见了,管家爷爷说没看到他,大家都说没看到他,昨天是给我烤小饼干的秋姐姐不见了,那明天会是谁不见呢?他们都去哪里了呀?” 这可是他们目前找到的日记里第一次提到有关失踪的事!后面多半还有后续内容! 樊夏隐隐有种直觉,如果他们能把所有的日记残页都找到,应该就离庄园背后的秘密真相不远了。 “可惜了,最关键的一页我们还没找到。”樊夏看所有人都传着看完了,若有所思地分析道:“在2月27日的时候小姑娘的爸爸妈妈感情都还好好的,除了小姑娘晚上时不时见到鬼魂以外,一家人可谓关系和睦。可到3月3日的时候父母就突然吵架了,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庄园里才开始有人失踪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了一家人的幸福生活突然出现了那么大的转折呢?失踪的人究竟和那些鬼魂有没有关系? 谢逸接过她的话作了最后的陈词总结,他声线清冷,话语却鼓舞人心:“所以在2月28日到3月2日这三天内发生的那件大事,就是整个事件里最关键的地方,极有可能也是我们这次任务的关键线索。大家不要耽搁,再努把力,争取早点找到剩下的日记。” 不得不说这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找到关键线索约等于找到生路,找到生路就等于能活下去。 众人一时都觉得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了。 可惜,现实远没有人们希望中的那么美好。得到线索的同时,死亡的阴影也在渐渐笼罩…… 下午第一个不见的是那个穿花衬衫,戴金链子的中年胖男人。 他给了一个完成过三次任务,叫于斌的男性任务者十万块报酬,希望对方能尽量在这次任务里多多提醒下他。 对,只是提醒,不是保护。 于斌收了他的钱,自然是去哪都带上了他。两人负责搜索主屋一楼后门那一片的下人房。 他们的搜索方式和上午没什么不一样,胖男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于斌,于斌去哪个房间他就去哪个房间,最多在同一个房间的不同区域寻找,分开行动是绝不可能的。 即便这样谨慎,意外还是发生了。于斌转个身的功夫,胖男人就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他原话是这样说的:“我负责搜衣柜,他负责搜床铺。我转身前他正要去掀床上被子,嘴里絮絮叨叨的。我转身后他又说了两句就没声儿了,还是我连续两三分钟没听到他发出的动静才察觉不对,回过头时房间里就没人了。” 胖男人连上个厕所都要于斌陪着去,不可能不打招呼就自行离开。于斌出于收了对方钱的道义,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在这种情况下,胖男人多半是凉凉了,吴斌就来找谢逸说明了情况。毕竟谢逸是队伍里完成任务数最高的人,大家有事也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但这种事谢逸能给什么意见,如今线索未明,除了小心再小心,就剩下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了,都是千篇一律的废话。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无论任务者再怎么小心,失踪的人数依旧在不断增加。 在连续失踪了四个人后,搜寻行动不得不停了下来。 彼时樊夏正和谢逸一起在大书房里翻着那满满一书柜的书,两人一左一右,手中书页哗啦啦地翻,翻完没有,便放回去换下一本。 静谧的室内一时只有两人的翻书声。 樊夏每翻几本就要去看看谢逸还在不在,生怕突然一个转眼他人就没了,成为下一个倒霉的失踪者,到时候她想救人都不知道到哪里救去。 谢逸对她显然也有相同的担心,时不时就要转头看她一眼,一直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是一想到之前的那些失踪者,他觉得这样还是太过危险,想了想,放下手中的书,蹙眉在包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一截尼龙绳来,迟疑着喊住樊夏,朝她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绳子,抿唇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用绳子把我们两个的手绑在一起,这样或许会更保险一点?” 谢逸说着说着耳根发烫,莫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占人家女生便宜的嫌疑,他以前从未对别人提过这样的提议,此时说来不太习惯,心中有些陌生的窘迫,脸上却仍然是淡静的表情,只有微微往后蜷缩的手指暴露了一点他不甚自在的内心,“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就算……” “我不介意,你绑吧。”樊夏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伸出手去。 生死关头,谁还会介意那么多。 要不是知道谢逸的习惯,她都想直接拉着他手走了。前人之鉴,落单必死,可不是随随便便说着玩的。 “嗯。”谢逸睫毛颤了颤,看樊夏豪爽的样子,心中的那点窘迫也跟着散去大半,神情一下自然不少,他拿起绳子一端,垂眸快速地在她手腕上绑了个结实的绳结,“好了。” “来,我来给你绑。” 樊夏主动接过绳子另一端,同样在谢逸的手腕上绑了个绳结,将两人连起来。 虽然这方法不一定管用,但总比什么都没有更安心一些。 两人拉着绳子,继续在书房里翻找。 直到又一个任务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林琳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谢逸:我以前从未对别人提过这样的提议,你是第一个。 樊夏豪爽伸出手:来,想怎么绑就怎么绑! * 【通知】后天就要上夹子啦!明晚21:00的更新提前到中午12:00。 求小天使们多多订阅支持,我感激不尽! 感谢^_^的三瓶营养液,么么~ 第33章 (修)恐怖庄园:张阿姨 这个张阿姨,…… 安静的前厅里气氛凝重, 一时只听得到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樊夏和谢逸在林琳失踪的地方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既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坐在前厅里等待的其余人看到他们脸色沉重的走进来, 不用多问就知道结果了。 一个年轻男人眼神阴沉地狠狠砸了一拳茶几, “碰”地一声巨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樊夏眼尖地看到他手被砸得通红, 年轻男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他就是压制不住心里的焦躁恐慌发泄了一下,这么来一下情绪多少舒缓了一点。 待樊夏和谢逸走近了,年轻男人看了看他俩手间牵着的绳子,神情微动, 想说点什么,然而他一对上谢逸那张写满冷淡疏远的脸,又把那句“能不能带我一个”给咽了回去, 垂下脸道:“怎么说?我们还要接着找吗?” 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失踪了四个人。若是再加上那几个新人,他们今天总共失踪了六个人了。 到手的日记依旧才那么五张, 众人再没了先前的乐观, 这就跟大海捞针一样不说,他们的人手还在不断减少,这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而且时间不等人, 马上就要五点了, 五点过后太阳下山的速度很快,太阳一下山,意味着恐怖的黑夜就要来临。 大白天的就能一下失踪六个人,要是到了晚上…… 众人根本不敢去想到了晚上会发生什么,光是天黑这个词就足以令人一阵毛骨悚然了。 任务似乎已经走进了绝路, 继续找日记残页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放弃这条路吧,偏偏别的线索要啥啥没有,那几个人更是失踪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谢逸意简言赅:“找。” 剩下的日记残页找是肯定要找的,不过…… 他看了眼二楼,问了一个看似与此刻情况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几个新人一直没下来过吗?” “下来过。”回答这话的是一个短发女生,表情看起来还算冷静,她指指怒砸茶几的年轻男人,又指了指餐厅的方向:“三点多的时候,我和齐超在厨房那边找日记,下来了一个男人,好像是叫……” 她拧眉回想了几秒,没能想起来,描述道:“就是那个穿着一身名牌,左拥右抱的男人。” 樊夏补充:“是李昂。” 被谢逸一掌打晕过去的李昂醒了?没搞事? 短发女生一拍掌:“对对对,就是他。餐厅那边不是有一个挺大的靠墙酒柜嘛,里面放着不少红酒。李昂过来抱了好几瓶酒就重新上楼去了,后面就没再见那几个人下来过。” 齐超不解:“那几个新人怎么了吗?他们有问题?” 谢逸摇头:“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先吃饭吧,一会再上去找他们。” 他轻轻地扯了扯绳子,示意樊夏一起跟他到沙发上坐下。遂不再去管其他人,兀自拿出今天的晚饭。 樊夏瞅了一眼,是两块无糖的压缩饼干,并一包透明真空包装的香辣牛肉干。 那牛肉干看起来真香,应该是他家自己私人做的,不仅成色要比市面上卖的牛肉干更好,而且谢逸一撕开包装,一股香辣浓香的牛肉味道就飘了出来。 啊,这味道。 樊夏抽抽鼻子,也要比市面上卖得更香。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在牛肉干的衬托下瞬间变得没滋没味的小面包,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冲着谢逸举了举小面包,无比热情地推销道:“嗨,谢逸,你要吃果酱夹心小面包吗?很好吃哦。” 谢逸愣了一下,看看她脸上热情的笑容,又看看她手里拳头大小的小面包,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礼貌婉拒道:“谢谢,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樊夏眼看着谢逸说完咬了一口浓香扑鼻的香辣牛肉干,还用眼神跟她示意他吃这个就好了,不由低下头,用面包堵住快要从嘴角流出来的泪水,语气遗憾道:“哦,好吧,那我自己吃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聚在一起的缘故,这一个半小时里没有人再失踪。 当然,之前失踪的人也没有再回来。 众人调整好心情,前往二楼去找那几个新人。 原本干净整洁的卧室里堆了好几个酒瓶,没喝完的红酒洒在了地板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酒味。 李昂脸色红红的瘫倒在地板上,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半湿不干的,酒味浓得出奇,看来他是故意把酒倒身上了。 红酒度数不高,李昂这种经常混迹夜店酒场的人区区红酒根本喝不醉他。 因此樊夏等人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李昂却只当看不见,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倒让进门前就防备着他,生怕他一摔酒瓶,冲上来拼命的樊夏松了口气。 她已经大概猜到了谢逸来找这几个新人的目的,确切的说,他们是来找刘以同的,为了他相机里的照片。 只是环视整个房间,李昂在地上躺着。张柔和张辉跪坐在地上,闭着眼,上半身趴在床沿一动不动,看样子像是喝多了,独独不见刘以同。 樊夏心里一咯噔:该不会刘以同也失踪了吧? 她和谢逸对视一眼,抬脚跨过地上的几个酒瓶,走到床边准备试着叫醒张柔问问刘以同去哪了。 没等她手落下,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齐超喊道:“刘以同回来了。” 刘以同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茫然地站在门口:“有事吗?” 这些人不是在忙着找什么东西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逸道:“我们出去说。” 刘以同跟着他们回到走廊上,房间里的三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谢逸问他:“能把你的相机再借我们看看吗?” “可以,不过我放回包里了,你们等我一会。”刘以同很快取来相机,递过来的时候看着谢逸的眼睛说了一句:“你们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对吗?” “对。”谢逸没有瞒他:“明天下午五点之后,外面的雾就会散开了,但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刘以同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樊夏凑到谢逸身边和他一起看那些照片,翻到第一张她就忍不住睁大了眼:“这是……?” 在太阳西沉的当下,相机里的照片与他们早上看到的相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照片里的大宅前厅不再是他们看到的纤尘不染富丽堂皇的样子,变得肮脏又破败。樊夏能从照片中看到周边大片脱落的墙皮,和一块块黑色的不明污渍,整体色调灰暗又诡异。 若说他们现在身处的世界算是光明的,那照片里的世界就是黑暗的。 因此,当那呈半透明的鬼魂慢慢浮现在照片里的时候,也就不那么让人惊讶…… 好吧,其实还是很惊讶的。 樊夏惊讶道:“早晚的照片变化那么大的吗?这都变成gif动图了。” 谢逸忍俊不禁:“别闹。” 照片鬼魂的样子慢慢变得清晰,最后停止在了一个将将能让人看清她模样的程度: 穿着粉色公主蓬蓬裙,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玩具小熊。 这不是昨晚在楼梯下冲他们招手的那个小女孩吗? 小女孩的眼睛没有注视镜头,而是看着头顶的吊灯。 谢逸心神一动,翻进下一张照片,同样是大宅的前厅,只不过拍摄角度有所变化。 在樊夏最开始找到日记残页的沙发旁,小女孩的鬼魂静静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注视着藏过日记的沙发缝隙。 “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关于日记线索的提示啊!能让我们在最短时间里找到所有日记残页。”樊夏瞬间就明白了照片里的深意,激动道:“这个小女孩多半便是这本日记的主人。” 现在想来,昨晚小女孩对她们招手,估计是为了带他们去找她的日记。 可惜那会他们没人知道日记的事,自然不会跟她走,也因此错过了早点找到线索的机会。 多想无益,如今既然找到了线索提示,当务之急是快点找齐剩下的日记残页。 不是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小女孩的鬼魂,谢逸一张张耐心翻看,挑出有鬼魂出没的照片,樊夏再用纸笔记下里面的位置。 然后两人一组,分别赶往不同的地点。 众人动作很快,找到日记后迅速回到前厅集合。 天光越来越暗,需要打开大灯才能看清纸上的字了。 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临,时间紧迫,樊夏等人没有再慢慢做封存整理。 余下日记的共有三张,就那样全部平展在案几上,一张一张顺着看,看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弄坏,等看完再做时间整理。 樊夏首先看到的是1989年3月10日的,只有短短的两段话,却让她眼皮狂跳: “1989年3月10日,外面的雾好大好大,我们都出不去了。管家伯伯死了,爸爸死了,大家都死了。妈妈把我cang进了衣柜里,让我乖乖等她,我很乖很听话,没有哭,可妈妈没有回来,我好害怕。 我一个人躲在衣柜里,外面天快亮了,妈妈没回来,我看到张阿yi了,她身边那个人长得好可怕呀,他们过来了,张阿yi在叫我的名字,妈妈我要出去吗”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的“吗”字后面有一个写到一半的问号,樊夏猜测小女孩没能写完日记就遭遇不测了。 这个张阿姨,绝对有问题。 第二张是1989年3月6日到3月9日的。内容也不多,主要讲的是每天都在下雨,每天都会起雾,然后小女孩发现家里每天都在少人,今天不见两个,明天不见三个,失踪的人越来越多。 她想爸爸妈妈说这件事,可爸爸妈妈每天都在吵架,妈妈每天都很伤心的在哭,根本无暇顾及小女孩的心事。 樊夏对小女孩的这对爸妈很是服气,估计是家里人全死没了他们才发现不对,吵到最后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了。 终于看到最后一张残页,也是整篇日记里最关键的地方: “1989年2月28日,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我好开心啊!张阿yi来家里做客了,她给我带了一个大大的粉红色长耳朵兔子,很大很大,比我还大! 张阿yi说晚上我可以抱着大兔子睡觉,可我想让大兔子抱着我睡觉,因为它真的太大了,我抱不住它,但我喜欢大兔子。 张阿yi是一个很温柔温柔的人,爸爸妈妈都很喜欢她。爸爸说我们的新家也是张阿yi帮忙介绍的哟。 她是爸爸的朋友,也是妈妈的朋友,所以我也喜欢她。 爸爸今天在家陪着我们,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还一起拍了漂亮的相片,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 “1989年3月1日,今天下雨了,外面还起雾了。妈妈和张阿yi本来答应我要带我出去玩的,下雨就不能去了。雨阿雨阿,你什么时候停下,我好想出去玩阿,我不想在家里了。” “1989年3月2日,今天雨怎么还不停,下雨好讨厌,快停吧快停吧,我想出去玩啦。” 嗯?怎么就没了? 樊夏眉头一锁,凑近仔细看了看泛黄的纸面,后面的确没有写过字的痕迹,排除了字迹被模糊的可能性。 3月2日那天的日记就那么一句?不应该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蛋包妈妈的1瓶营养液,么么。 第34章 (修)恐怖庄园:暗道 一双苍白的小手…… 恰在此时,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捏住纸页边角轻轻翻了个面,谢逸清冷的嗓音低低道:“在后面。” 樊夏:“……”她一时智障了, 其他的日记都是一页一面, 谁想到独独这一张写了两面。 背面的字迹很缭乱, 与前面虽显稚嫩却端正的笔触截然不同,反映出了日记主人写下这一段内容时的激烈心情。 “他们来拉我了, 他们又来拉我了,好多好多不认识的爷爷奶奶和叔叔阿yi,他们围在我的床边,想来拉我, 他们想拉我去na里呢? 我的大兔子被他们拉走了,我很害怕,我不要一个人睡了, 我去找爸爸妈妈。 我看到爸爸在阳台上和张阿yi抱在一起,他们zui巴贴着zui巴,他们在在亲亲, 可是爸爸怎么能亲别的女人呢?亲张阿yi也不行, 爸爸是妈妈的! 妈妈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我要不要告诉她?” 看完这里,事情就全部连起来了! 小女孩一家经一个姓张的女人介绍, 搬进了闹鬼的庄园, 小女孩从偶尔看见鬼魂到鬼魂越来越多,逐渐引起了她的不安。他们搬家后没几天,张姓女人上门拜访做客,并在家里住下。 自从张姓女人住下后,庄园里就开始下雨起雾, 家里鬼魂的行为也越来越激烈,发展到后来直接想来拉小姑娘的地步。 3月2日晚,小姑娘受不了鬼魂的骚扰去找父亲,发现父亲出轨张姓女人的事。3月3日,小姑娘犹豫着该不该把这事告诉妈妈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吵架了。 她父母吵架的原因八九不离十和张姓女人有关,多半是小姑娘的母亲已经发现了她父亲出轨的事。 后来就是无止尽的争吵和不断的失踪死人,到最后小姑娘的父母都死了,小姑娘也没能逃过噩运。 这个张姓女人…… 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怎么也要有50来岁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呢?她为什么要引小女孩一家住进庄园?在失踪死亡事件里她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凶手吗? 这就跟剥洋葱一样,好不容易解开了日记的谜题,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多的谜题在等着他们。 饶是樊夏也经不住有点心浮气躁,他们时间不多了呀。 “滋……” “滋……” 头顶的吊灯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灯泡开始明明灭灭,众人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时: 只听“碰”“碰”“碰”几声炸响,圆形灯具里的白色灯泡接连炸开,尖锐的玻璃碎片猛地飞溅而下。 有人反应不及,被那玻璃 碎片溅到脸上,登时就是几道血痕。 樊夏在察觉不对时就下意识地地护住了头脸,耳边有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众人乱成一片,有人跪在地上捂眼惨嚎,有人着急忙慌地急于远离这里。 樊夏睁开眼,依稀感觉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你没事吧?”是谢逸。 樊夏摇摇头,复想起没光他看不见,刚想开口说没事,一双冰冰凉凉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凉得她一个哆嗦。 随后一股巨力传来,猝不及防下拽得她好一个踉跄,幸好谢逸察觉不对,伸手拉住绳子挡了她一下,才避免了樊夏与地板亲密接触的命运。 小手的主人拽了她一下就松开了手,樊夏站稳后顺着力道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蓬蓬裙的小小身影背对着他们,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来不及叫其他人了,樊夏拉住和谢逸连接的绳子扯了扯,两人一起朝着小女孩跑远的方向跑去。 前方半透明的鬼影飘飘忽忽,速度很快。谢逸奔跑间打开了手电筒,越过樊夏率先跑在前面。 两人紧跟在小女孩身后,穿过两个前厅并一个长走廊,来到了一间关着门的储藏室外。 这不是林琳失踪前在的那间储藏室吗? 小女孩的鬼魂没入木门后消失不见,樊夏和谢逸见状又猛提了一波速,赶在鬼魂消失后的两秒内打开了储藏室的木门。 储藏室里的东西没有发生变化,还和他们之前来时一样。 进门左右两边靠墙放着四个货架,货架上堆着各种日常用品和一些修理工具,杂七杂八地很凌乱。 越过货架往里走在最深处的墙角处散乱堆放着十几个大纸箱子,他们当时忙着找人只打开最外面的几个箱子简单看了一眼,多是些小孩坏掉的玩具和旧书,旧衣服之类的东西。 谢逸试着开灯无果,小女孩的鬼魂也不见踪影。 樊夏目光跟随着他手里拿着的手电筒灯光将整个储藏室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部扫视了一遍:“你说她为什么要引我们来这里?是我们日记没有找全吗?或者她想给我们看什么东西?”——目前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异常。 谢逸沉吟道:“有可能。” 樊夏走到那些个纸箱子前,提议说:“那我们翻找下这些东西吧,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箱子很大,有半人高,翻找起来挺废功夫。为求效率,樊夏和谢逸说暂时先解开两人的绳结,一人一个箱子地翻找,并保证彼此之间不会离得太远,有什么事能够及时支援。 樊夏单手举着电筒照明,麻利地搜完了一个箱子,都是些旧物,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她边在心里思索着小女孩到底想让他们看什么边朝着下一个箱子走去。 随着她手里的光源移动,箱子与箱子之间的光影随之发生变化,一个躺在深处缝隙里的小东西一闪而过,又隐没在了阴影里。 樊夏脚步一停,转动着电筒往那边照去。 是一只白色玩具小熊,孤零零地躺在箱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空地上,两颗玻璃质的黑色眼珠在光线的变换下闪烁着流光,莫名给樊夏一种它正看着她的错觉。 小熊模样很眼熟,很像那个小女孩手里抱着的那只。 “怎么了?”谢逸看到她翻过外面箱子往里面走,不放心地跟上去:“你发现什么了?”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只小熊,被箱子挡住了。 樊夏弯腰想要捡起玩具小熊,口中说问道:“你看这是不是……” “小心!” 谢逸看到一双苍白的小手突然凭空出现,轻轻覆在樊夏的后背上,急忙出声提醒。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樊夏只觉背后一阵冰凉,她被巨力狠狠往前一推,半弯腰的身体维持不住平衡,眼看脑袋就要撞上前面的墙壁。 谢逸在这危急关头及时抓住了樊夏身上的衣服,还不待他把她拽回来,就被手中骤然传来的一股猛拉之力带得坠入洞中。 原是两人紧急中不知触碰了哪里的机关,樊夏脚下的木地板突兀出现了一方大洞,导致她一脚踩空坠落,谢逸紧紧抓着她不放手,因此也被带了进来。 在两人都落进洞里后,机关又悄无声息地合拢,最终恢复如初,一点也看不出下面有个大洞的样子。 樊夏感觉屁股都被摔成八瓣了。 这洞是直上直下的,按她一开始掉进来的姿势多半是要上半身先着地的,亏得她反应及时,借着谢逸被她连累掉下来时拉在她后背衣服上的力度调整了下姿势,让屁股先着了地。 谢逸身手就比她好多了,不仅在半空中顺势踩了洞壁一脚拉开两人落地的位置距离以防砸到她,在落地后更是就地一滚就卸去了从高处坠落的力道。 只是落了满身的灰尘蛛网,成功让洁癖严重的男人一下黑了脸。 樊夏坐在地上缓解着疼痛的屁股,举起手电打量他们落下的这方空间。 大洞是正方形的,刷了灰白色的泥灰,在她身后有一个直上直下的铁质梯子固定在灰白色的洞壁上,供人攀爬。梯子上早已生了锈,看得出时间久远。 她和谢逸所站的这片空地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不像大宅里那样干净,能看到电筒光柱下被他们砸起漂浮的灰尘,鼻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 往前2米处有一条一人半宽的灰白色通道,长长地照不到尽头,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谢逸拍了几下灰就停了手,眉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余光瞥见樊夏一直坐在地上没动弹,这才想起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个女生,不由暗恼自己的疏忽,忙蹲下身询问她道:“你摔到哪里了?是不是摔到脚了?还能走吗?” 樊夏哪好意思跟他说她摔到的是屁股,为了不露出端倪,她仰起脸扯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还能走。”缓了那么一会好歹没那么疼了,她便扶着墙自己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这里只有一条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地道里,谢逸仔细观察了一会,确定樊夏真的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问起刚才的事:“你刚才发现什么了?” “我看到地上有一只白色小熊。”樊夏说:“模样很像小女孩的……嗯,抱的那只。”她把鬼魂二字咽了下去。 说起来那只小熊都没有跟他们一起掉下来,应该是被小女孩重新抱走了,推她的也多半是她。 谢逸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我看见了,是她推的你,那个小熊是故意放在那的,为的是引我们发现这处暗道。” 没想到这庄园里竟然还有暗道机关这种东西,樊夏心神一动,想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会不会还有其他的暗道密室之类的?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就被藏在某个秘密空间里?” 这处暗道虽然有霉味,却没有尸臭味,应当是不在这里的,但不排除有其它的暗道机关,有一就有二嘛。 谢逸笑笑,没想到他俩想到一块去了:“可能性很大,等我们从这出去后就去找找吧。” 两人左拐右拐走了将近有七八分钟,隐隐听到前方似传来了说话声,那声音听起来略耳熟。 “林琳!是林琳,她还活着!”离得近了樊夏一下就听出那耳熟的声音主人。 与林琳对话的是一个嘶哑难听的男声,像有沙砾含在了喉咙里:“不要出去,你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 樊夏和谢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在右拐过一个拐角后,一间有10来个平方的水泥房间出现在二人眼前—— 作者有话说:谢逸:我怎么能忘了我的未来老婆呢?她一定摔疼了。 樊夏:屁股疼。 小女孩:想捡我的小熊?想得美! 线索很明显了吧?大家应该能猜出来幕后boss是谁了。 *** 新文求预收——《末日列车[无限]》 一辆外表极其普通的列车,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白音音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这样被载着驶向一个又一个的末日—— 无尽的雪原,滔天的洪水,龙卷风肆虐的小镇,丧尸遍地的城市,被机器人掌控的世界,核战后的变异危机…… 茫然无助的小可怜白音音瑟瑟发抖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冲这个半路遇上的好心男人嘤嘤道: “这都什么鬼地方呀,我好害怕,秦大哥你能保护柔弱的我回家吗?” 秦衍表现得很是沉稳可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后来…… 他看着画风甜美可爱的白音音扛着40米长的大刀(雾),一个人干翻卡车那么大的变异甲壳虫时,默不作声地点燃一支烟,满脸尽是沧桑: “什么需要保护的软萌小可爱,全他妈是骗人的。” 感谢顾清欢的20瓶营养液, 迷迭梦境的10瓶营养液, 画凉丿的10瓶营养液, 郴岑的5瓶营养液, 苏灼灼的2瓶营养液,么么~ 第35章 恐怖庄园:门房老头 皮包骨头的身躯,…… 不大的房间里仅有一张老旧的塑料桌子, 一把塑料椅子,和一张紧靠墙的木板单人床。 桌子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提灯,跳跃着暖黄的火苗, 空气有些窒闷。 林琳坐在椅子上同床上的老人说话, 有白色光柱照进屋子里, 她扭头一看,惊喜地站起身:“樊姐姐, 谢哥哥。” 双方一碰面,宛如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林琳简单和他们说起自己的经历:原是她在储藏室找线索的时候,突然一脚踏空掉进了洞里, 不过她没有樊夏那么好运,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昏迷过去。 林琳醒来后试着爬上梯子结果发现上面打不开了,无奈之下只好顺着地道往里走, 最后来到这里见到了这个老人,距樊夏他们进来,林琳也不过才来这半个多小时。 这半个多小时里她一直试图和老人打听消息和出去的方法, 可老人除了不断重复“不能出去, 外面很危险”外,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出于礼貌,樊夏和谢逸进来后就把手电关了。在樊夏和林琳说话的时候, 谢逸默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盘腿坐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花白的头发下, 一张面容很是可怖,狰狞虬结的疤痕几乎爬满了他的大半张脸,疤痕的模样疑似是烧伤。 再加上老人一只眼睛是瞎的,瞳孔灰白几无颜色,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眼珠一样;仅存的那只完好的眼睛眼神却莫名阴森森的, 注视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抿着干瘪的嘴唇也不出声。 皮包骨头的身躯,恐怖的面容和阴森的眼神,让老人在昏黄的光线里形似恶鬼,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谢逸心里有了计较,主动上前打招呼道:“老人家您好,您是这座庄园的看门人吗?” 话是如此问,可答案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老人的模样,年纪都能和门房老头对得上。这样一张面容,也不怪昨天把那群新人吓成那样了。 不得不说这可真的是一个意外之喜,没想到他们遍寻不到的守门人原来藏在了暗道里。 老人用那只独眼不带感情地幽幽看着他们,嗓音嘶哑难听:“你们不该来这里的,你们不该进来的,唉。” 这便是默认了。 谢逸单刀直入,墨玉般的冷眸紧盯着老人:“老人家,您说这里有危险,能告诉我们是什么危险吗?” 然而老人答非所问,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语:“你们不该进来这个地方,如今就好好待在暗道里吧,不要出去,出去会死的,都会死的……” 林琳凑到樊夏耳边小声道:“不管问他什么,他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话,我觉得怕是很难问出有用的信息。” 樊夏想了想,决定放一个大招,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试试总没错。 她从一直不离身的双肩背包里掏出之前那两张封存好的日记,来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听说您在这里许多年了。不知您是否知道30年前曾有一个姓周的商人带着全家人搬迁到这里,后来上至主人下至佣人全部无故失踪。”说到这里,樊夏扬了扬手里的日记纸: “我们有幸找到了当年那周姓商人小女儿写下的日记,从日记里我们得知了一个信息,周姓商人一家是被一个姓张的女人介绍来这里的,您……” 樊夏注意到在她提起那周姓商人一家全体失踪时,老人脸色毫无变化,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她口中的张姓女人一出,老人的瞳孔就是猛地一缩,浓烈的恐惧从那只独眼的眼底迅速蔓延而出。 “啊啊啊……!”老人突然发出一阵恐惧的嘶吼,双手用力扯着床上破旧的被褥:“是她,是她!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又回来了!”恐惧到扭曲的表情让他脸上的疤痕变得越发可怕。 樊夏看他情绪不对,连忙退开两步。 看来她猜得果然没错,既然那个张姓女人是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故意引周姓商人一家来此,那她极有可能因为同一个目的继续引别的人来。 看守人在这里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见过她,就是不知那张姓女人身上究竟藏有什么秘密了。 谢逸怕老人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防备地挡在两个女生的身前。 老人呼吸粗重,撕扯着破被褥发泄了一通,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却陷入了另一种发呆的情境里。 床上仅有的那床破被褥本来就破,经过老人这一番撕扯,脆弱的被套被扯出一个个的大口子,露出里面泛黄发旧的棉花。 樊夏站在后面眼尖地注意到其中一个破口下,露出了疑似照片的一角。 她扯扯谢逸的衣角,用手偷偷指了指那块地方。 谢逸凝神细看了两秒,才看出樊夏要指给他看的东西是什么。 谢逸见老人目光呆滞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抿抿唇,仗着手长试着把那张照片给捏了出来,老人全程没给他们一点反应。 拿到照片,三人一齐凑到煤油灯旁借光传看,林琳诧异地呼出声来:“这不是张柔吗?” 照片是彩色的,带着90年代独有的色彩感。上面有一男两女并一个小女孩,拍摄背景很是眼熟,像极了庄园大宅的前厅,连各处家具装修都几乎一模一样。 站在照片最左侧男人英俊儒雅人至中年,穿一身黑色的西装; 中间的中年美妇人穿一身蓝色印花旗袍,挽着男人的手臂,两人似是夫妻; 在这对夫妻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手里很勉强地抱着一个比她还高的粉红色大兔子,这便是两人的女儿了; 让林琳惊呼出声的女人站在照片最右侧,穿一身白色雪纺连衣裙,披散着黑发,看着镜头笑容温柔,无论长相气质竟都与那大学生张柔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樊夏惊骇道:“张柔该不会就是30年前的那个张姓女人吧?还是说她俩是母女关系?” 其实她比较偏向于后面那种可能,毕竟张柔怎么看也才20岁左右,妥妥一枚青春靓丽的大学生。而那张姓女人活到现在怎么都该有50岁了,除非…… “是她。”谢逸同样神色凝重:“母女两人长得再怎么像,也不可能连气质神态都一模一样。” 他话音刚落,逼仄地房间里响起老人嘶哑的话语,证实了谢逸的说法:“是她,是她,姓张的女人,她会杀了所有的人!” 谢逸观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客气地问道:“老爷子,能告诉我们您知道的事情吗?” 这次老人没有再重复那几句无意义的话,他低下头,表情隐在了阴影里,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起有关张姓女人的事,话语间是满满的忌惮和害怕: “我姓李,大家都叫我李老头,我来这里20多年了。每隔一段时间,长则几年,短则几个月,那个姓张的女人都会带着一些人来到这个地方……”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20多年了,我老了,那个女人却还是那么年轻!她是个恶魔!她就是个吃人的恶魔!要不是……要不是因为我这张被大火烧伤的脸……找不到其他工作,我早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每次她来,我都会躲进这个地道里,不让她发现。” “我被她看见了,她看见我了,我也要死了。”老人说到这里,蓦地抬起头来,脸色狰狞,看着他们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喋喋喋,你们一样要死了,被她带来的人从没有成功活着出去的,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咯咯咯。” 老头笑完就闭上了眼,再怎么叫他他都没了反应,似是懒得再与他们这些注定要死的人多说。 “走吧,我们找路出去吧,再待在这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谢逸拍板决定道。 所有线索连起来,真相已经很明显了:张柔就是所有失踪事件的根源。她不知用什么邪恶的方法使自己保持着青春不老,引来一批又一批的人,将他们杀死在这座大宅里。 被杀死的人化作鬼魂,一月月一年年地被困在这座大宅里。 小女孩日记里写到的鬼魂想来拉她,樊夏猜测那些鬼魂可能是想让小女孩赶紧离开这里,所以才在张柔现身后行为变得激烈起来。 谢逸在灰白的墙壁上敲敲打打,没一会就找到了一道暗门。这门说起来没有多么隐蔽,不过是室内光线昏暗,加之门的颜色与墙壁一样,又没有门把手才让人一时难以发现罢了。 “樊姐姐。”林琳走在中间,对着走在她身后的樊夏问道:“你说玻璃瓶里的黑色液体,会不会是用来对付……嗯,张柔的?” 樊夏仔细一琢磨,关键道具用来泼幕后大boss,好像没毛病? 于是她道:“等出去了我试试。” 不过那液体实在太少了,装它的容器才拇指长指甲宽,那么点儿能泼得死那么大个“人”吗?樊夏有点怀疑。 林琳道:“不够用我的,我随身带着呢!”到时候如果樊姐姐泼了不够她也泼。 走在最前头的谢逸回头看了这两个胆大的女人一眼,神色淡定,没说话。 三人走了有五六分钟,来到一道长长的泥土楼梯前,楼梯尽头是一道方形铁门,谢逸使力往上一推就推了开来。 这门原是平嵌在地面上的,像地窖一样。门上罩着个铺着及地桌布的木桌,把暗门挡得严严实实,谢逸站在土阶上伸手把木桌移开,三人鱼贯而出。 “啊,终于出来了。”暗道里的通风不太好,樊夏被闷得不行,出来后深深吸上一口新鲜空气,打量了一圈屋内的布置道:“这好像是守门人住的棚屋啊?”家具布置和他们昨天从窗户外看到的一样。 “对,是那两间棚屋,我们在他的卧室里。”谢逸看看外面的天色,说道:“走吧,我们快去找其他人汇合。” 棚屋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 三人打着手电,冒雨走在荒草丛生的小道上匆匆往庄园中央的大宅方向赶。 行至一半,前方传来一阵匆忙急乱的脚步声,有两道左右乱晃的电筒光从对面照射过来,来人看见他们,惊疑不定地问道: “是,是谢先生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快要结束啦,大概还有2到3章。 在这里求一波收藏,谢谢大家啦!比心…… 感谢快乐小肥宅的地雷, 放空的10瓶营养液, 依安的3瓶营养液, 蛋包妈妈的2瓶营养液, 么么的1瓶营养液。( ̄▽ ̄)/ 第36章 恐怖庄园:鬼潮的行动规律 他吞咽下一…… “谁?”谢逸三人慢下速度, 等着来人靠近。 对方有两个人,看身形都是男人,他们跑到距离谢逸身前三米处就谨慎地停下了。 樊夏借着手电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是刘以同和齐超。 刘以同和齐超的神色颇为戒备, 打着手电将他们三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樊夏被那刺眼的光柱照得禁不住闭眼偏了偏头, 听到对方隐含恐惧的问话: “你们……你们不是死了吗?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谁说我们死了?”谢逸被光呛得眯起眼,不悦地沉声道:“把你们的电筒移开。” 齐超纳闷地嘀咕一句:“在这种地方失踪不就基本等同于死亡嘛?” 谢逸几人看起来的确不像是鬼, 刘以同和齐超移开手电,犹犹豫豫地走近了:“你们真的是活人吧?” 语毕齐超伸手想来摸摸看谢逸有没有活人的温度,被谢逸退后避开,“有事说事, 别动手动脚。” 齐超看看另外两个妹子……好吧,他一个大男人不太好直接上手去摸人家。 他不解地问道:“你们之前去哪了?我们找不到人,还以为你们也失踪了。” “这件事待会再跟你们细说。”谢逸看他俩身后再没跟来人:“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俩?”他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刘以同:“还有你那几个同学呢?没和你们一起?” “嗨, 别提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了,其他人……”齐超神色古怪:“多半是快凉凉了。” 樊夏心里一咯噔, 这么快?这么点时间人都快死没了?那张柔呢? 谢逸面色不变, 冷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齐超大致给他们讲了讲后来发生的事,别说,在他们困在地道里的这段时间里, 还真发生了不少事。 当时灯泡炸裂, 樊夏和谢逸跟着小女孩的鬼魂离开后,前厅就剩下了四个人,三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人因为反应不及时被碎玻璃溅进了眼睛里,当场就瞎了一只眼,跪地惨嚎不止。 除齐超外的另一个男人则是个怂包, 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那男人的尖利惨嚎吓得慌不择路,一下子跑没了影。 于是最后就剩下来了齐超和短发女生,外加一个重伤伤员。 齐超手电一打发现连谢逸和樊夏都不见了,才惊觉事情突然大条了。 但当时不是找人的好时机,那被戳瞎眼的男人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要是放着不管指不定就会失血过多凉凉了。 齐超和那短发女生一起把伤员扶到沙发上,用自带的外伤药多少给他擦了一点,没什么用。 短发女生想起她之前在二楼主卧里看到有医药箱,里面有止血绷带一类的东西。于是提议说她在这里看着伤员,齐超跑一趟去拿医药箱来。 “我当时想着二楼有他们几个新人在,不算是一个人落单,我再跑快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便答应了。可没想到……”齐超瞅了瞅面色晦暗,悲痛不语的刘以同: “后面还是你来说吧,你全程在现场知道得比我更详细些。” 刘以同见所有的人都看向他,嘴巴开合几下,艰难地想要说话,却徒劳地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不由深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心里的晦涩,用一句话简单概括了当时发生的事: “李昂和张柔起了冲突,李昂打了张柔一巴掌,掐着她的脖子说都是怪她,若不是她提议他根本不会想到来这里。然后……然后……” 刘以同然后了半天也没然出个所以然来,后面发生的事对他冲击太大,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齐超看得着急,干脆给他把“然后”后面的事补完了:“然后李昂被那姓张的胖子提刀杀了,胖子带着张柔开车进了迷雾里,到现在都没回来。” 樊夏心下一惊,瞬间想到了今天上午张辉两只手沾满鲜血,跑来告诉他们吴燕被鬼杀死的情景。 那会她和谢逸就觉得张辉的反应不太对劲,吴燕尸体无故消失这件事对张辉来说,似乎比吴燕被鬼杀死这件事还要让他来得恐惧。 现在想来,张辉八成是在撒谎,吴燕的死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明明是自己杀死的人,最后尸体却真的不翼而飞了,他能不恐惧么?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那么老实好脾气的一个人,杀起人来却眼都不眨。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齐超和刘以同拿着医药箱从二楼下来的时候,那个伤员和短发女生也不见了,他们在大宅里大致找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找到。 随着时间流逝,齐超深觉屋子里不能呆了,这才和刘以同一起跑出来,顺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其他幸存的人。 樊夏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我们回屋子里,有一件事我需要验证一下。” 谢逸和林琳没有意见,齐超瞪圆了眼:“你们还要回去?那屋子里可全是鬼啊,谁知道今晚他们会不会出来。” 樊夏肯定道:“不,是绝对会出来。” 齐超目瞪口呆:“那你们还要回去?” 谢逸冷漠道:“你可以选择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齐超:“……”他咬牙想了半晌,最后哭丧着脸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谢逸看向刘以同:“你呢?” 刘以同看看张辉他们开车离开的方向,黯淡道:“我也一起吧。” 按照第三条通用规则,鬼怪每次杀人后都会有一段安全期。 说来很残酷,但队友的死亡的确为他们争取到了不少的安全时间。三条人命,足够支撑他们等到鬼潮出现了。 等待的时间里,樊夏给齐超和刘以同详细说了暗道的事和关于张柔的事。 齐超满是后怕:“一个人形老怪物竟然伪装成了我们的同伴?这谁顶得住啊,我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刘以同对此的反应则是震惊加某种恍然大悟,他喃喃着:“怪不得……” 张柔其实根本不是他们大学的学生,是李昂在校外认识的女朋友,才在一起两个多月,经常带来社团一起玩罢了。 怪不得李昂会突然要他调查这座庄园的资料,在之后更是比他还要迫不及待地组织来了这里。 怪不得张辉一个平时任人欺负不敢还手的老好人会突然就爆发了勇气,为保护女神杀人也在所不惜。 “不,你想多了。”谢逸残忍戳破了刘以同试图给同伴的洗白:“这次的鬼怪并不具备影响人心神的能力,张辉杀人只是因为他想。” 在这种杀人不用考虑法律责任,不用害怕对方亲属报复的环境里,一个平时备受欺压的“老实人”杀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人性一向就是那么复杂。 樊夏看着刘以同一霎灰败下去的脸色,暗道谢逸称得上很无情很冷漠了,一点美好幻想也不给人家留。 时间缓缓来到了11点半,当室内的温度开始下降时,樊夏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来了。”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几人手中的手电筒开始闪烁,光线明灭不定。 齐超微微抖着脚想要离看起来最为镇定从容的谢逸近一些,昨晚的经历实在是给他留下了浓重的阴影,挨着大佬他能有点安全感。 哪知谢逸根本不给他挨,语气冷得能结出冰碴子,警告他道:“离我远点。” 齐超被大佬冰冷的眼神冻得瑟瑟发抖,转向同样从容的樊夏:“妹子……” 樊夏冷漠脸:“我不怕,你也别挨着我。” 齐超:“……”呜呜,他害怕啊。 黑暗深处有一种奇怪的悉索声传来,像穿堂风在屋子里吹过,又像无数个人聚在一起不断地窃窃私语,密集而细微,让人听不太仔细。 那声音初初听来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可樊夏细细一听就察觉出了其中轻微的不同。 不等鬼魂现身,她主动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往这边走。” 谢逸能猜到樊夏的想法,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林琳对樊姐姐很信任,所以没多问。 齐超和刘以同就不一样了,齐超不安地打着电筒左右乱晃,提防着鬼从某个旮沓角落里蹦出来:“ 我们到底要去哪啊?不是等张柔回来咱们泼她一脸就行了吗?” “我们要去找张柔的秘密基地。”樊夏没再卖关子:“鬼潮应该是彼岸给我们的线索之一,昨夜我就发现了那些鬼魂行动间有种某种规律,但当时情况太混乱我没找到那种规律是什么。” “而且这座宅子里应该还有其他的暗道密室,除非张柔能把人连皮带骨全部活吞了,不然她总得有地方处理尸体吧?实际上那些徘徊在这座屋子里的鬼魂就是证据,他们的尸体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谢逸补充道:“张柔能力明显没那么强大,否则她就不用费尽心思地引人来这了,不过她背后肯定有其他的底牌,我们要防患于未然。” 几人说话间,进入了一处窄廊,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悄悄接近了他们。 刘以同正细细琢磨着樊夏和谢逸的话,有人突然从旁推了他一把,推得他往左前方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林琳,不由怒道:“刘以同,你推我干嘛?” “我没推你。”刘以同的声音从他左边传来。 齐超身体一僵,刚才推他那双手好像是从右边伸来的。 他吞咽下一口口水,脖子僵硬地慢慢转朝右后方…… 除了半隐在黑暗中的墙壁,什么也没有。 呼……齐超松了一口气,想要拍拍自己狂跳的心口,手刚抬到一半就感觉小拇指被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给勾住了。 “嘻嘻嘻……”一阵带着天真童趣的冰冷笑声响起,有谁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你在找我吗?” 空气里的细碎声音骤然间消失无踪,电筒彻底熄灭下去,恐怖的氛围慢慢笼罩在众人的周围。 樊夏担心有人会恐慌乱跑,刚要说一句“别慌”,走在后面的齐超惊叫着挤上来:“它们出来了!它们出来了!” 这句话一出,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窄廊里霎时变得拥挤起来。 幽魂的白光从他们四面八方莹莹亮起,刚刚除了他们还空无一人的窄廊此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群”。 青白灰暗的脸色是死人独有的颜色,涣散的眼球上附着一层浑浊的白翳,毫无感情地瞧着他们这群外来人士。 不论看多少次这样的场景都无法不令人寒毛直竖啊,饶是樊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直觉浑身发冷。 她强行压下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提醒了一句:“别挣扎,跟着他们走。”只有冷静观察,不到处乱跑才有可能找到鬼魂行动的规律。 就在这时,结实的绳结又无声缠绕上她的手腕,谢逸绑住绳子另一端,冷淡却从容的声音传来:“别担心。” 樊夏一下就不怎么慌了。 林琳也挽紧了樊夏的另一只手臂,齐超挤不进来,委委屈屈地在后面和刘以同相依为命,被那调皮的小鬼左推一下右戳一下也只能忍着不敢吭声。 这些鬼魂围着他们的时候虽然行动缓慢,但的确是簇拥着几人在朝某一个方向走。 樊夏等不及这龟爬的速度,默默观察着鬼魂出现的方位,想要直接找到他们的来源处。 谢逸比她先一步找到鬼魂出现的规律,拉着人面不改色地穿过一具具鬼魂半透明的身体往前走:“走这边,快跟上。” 和鬼魂穿身而过的时候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就是浑身凉嗖嗖的。 樊夏脑中莫名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这要是哪个鬼魂突然实体化,他们会不会卡在人家身体里啊?——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抄boss的老巢啦!激不激动?! 感谢眠眠的2颗地雷, 感谢矮油的黑魔导的地雷, 依安的2瓶营养液, 么么的营养液!(^ω^) 第37章 恐怖庄园:墙后的门 这尼玛……就是一…… 他们虽然没有被卡在鬼魂身体里, 却被堵在了一道殷实的墙壁前。 这里是一间靠近一楼下人房的小厨房,面积比前头那个主厨房要小很多,应该是专门给佣人们来使用的。 小厨房里有一扇小门, 门里是一个用来堆放粮食一类的小隔间, 没堆多少东西, 因此他们一找就找到了那个藏在角落的地窖门。 地窖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得死死得根本拉不开。就在樊夏苦思冥想该怎么开锁之际, 谢逸在他的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把小巧的——螺丝刀。 简单粗暴地直接把那固定在地板上挂锁的厚铁片给卸了,独留只挂了一边的大锁孤零零地垂落在门板上,谢逸轻轻松松就把门给拉开了。 樊夏:“……”很硬核很强大。 地窖里空间同样不大, 空荡荡没放任何东西……哦,如果不算上这挤了满室的半透明鬼魂的话。樊夏他们看久了多少有点免疫了,至少这些鬼魂没有露出昨晚那种死时的狰狞模样。 空气里飘着一股隐隐的怪味, 带点臭带点腥,说不出具体是从哪散发出来的。 樊夏等人的手电在进来这个地方后又莫名恢复了光亮,尽管现在打不打手电已经没差了。幽魂身上泛着的幽幽微光把这一方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它们悉悉索索地穿墙而入又穿墙而出。 嗯, 一堵光秃秃的红色砖墙,樊夏注意到新的鬼魂都是从这堵墙后出来。如果所料不错,后面应该就是张柔的藏尸地了。 只是, 机关在哪?他们总不能学着鬼魂穿墙而过吧?樊夏倒是想, 物理条件它不允许啊。 他们把整面墙都摸了一遍,严丝合缝地找不到一点缝隙,若不是有鬼魂做佐证,真心看不出来这面墙后有秘密。 他们时间不多,张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还有二十来分钟就要到午夜零点了。 樊夏莫名有种直觉,张柔肯定会在零点之后回到这间屋子里,可他们却被硬生生堵在了这里,无法进去寻找她的底牌是什么。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茬,脸色都不是很好。 齐超抬脚狠狠踹了一脚墙,砖墙纹丝不动,脚印都没能留下一个,他焦急道:“不然我们出去找把锤子来,把这墙给砸了?” 樊夏打着电筒在墙面上一寸寸地摸索着,闻言道:“时间来不及,不说砸墙有多费功夫和力气,你知道哪有能砸墙的大锤子么?” 之前那个储藏室倒是有锤子,不过是那种敲钉子的小锤子,拿来费了巴劲地砸半天墙,能砸碎几块砖就不错了。 齐超烦躁地抓抓头发:“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干找?” 的确,这样毫无章法地乱找也不科学。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樊夏略期待地看了一眼谢逸,总觉得他能再次掏出什么神奇的小道具来把这面墙打开。 谢逸感受到她的目光,抿了抿唇,诚恳道:“锤子太重,我没带来。” 樊夏:“……” 谢逸继续道:“不过我们可以试着问问别人。” 樊夏一愣,问谁? 谢逸的视线落在了室内无人处,准确的说,是那些半透明的鬼魂身上。 樊夏了悟,他的意思是——问鬼?!竟然还有这种骚操作吗?鬼它会说吗? 事实证明,鬼它会。 在谢逸一句“你们知道开暗门的机关在哪么?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问话落下之后,地窖里的鬼魂飘飘忽忽的身形齐齐一顿,仿佛慢动作恐怖片的正在进行时,集体缓缓转头望向某一处墙角。 谢逸似乎也没想到这招真的有用,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走到那处墙角处把墙砖地砖全部敲击摸索了一遍,然后用他那把小螺丝刀翘起一块不起眼的地砖,找到了隐藏在下面的一块巴掌大的机关拉环。 那拉环是铜质的,上面沾满了疑似干涸掉的血液一类的黑色物质,看起来肮脏恶心得很,谢逸就这样看着这个拉环突然陷入了沉默。 齐超惊喜地叫道:“还真找到机关啦?!”他看看保持蹲姿不动的谢逸,走过来奇怪道:“你怎么不拉啊?有什么问题么?” “没问题。”谢逸起身给齐超让开位置:“这就是暗门的机关,你来开吧,我有点不舒服。” 齐超狐疑地看着谢逸,谢逸眼神平静地回视他。目光坦荡,看起来不像是会坑他的样子,齐超想想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遂弯下腰,拉住铜质拉环往上使力一拉—— 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但见刚刚还严丝合缝的红色砖墙上,一处一米宽,两米高的长方形位置如同旋转门一样慢慢旋转起来,空气里那股又腥又臭地味道渐渐变得浓郁。 “快走。”待到门墙转出能容人通过的缝隙后,樊夏捂住鼻子一马当先地钻了进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呕,这是什么味儿啊。”众人一进来,没等看清楚里面的环境,就被那股铺天盖地的腥臭味儿给熏得干呕出来。 樊夏紧紧捏着鼻子,都挡不住这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此刻张着嘴呼吸都成了一件让人无法忍耐的事。 他们进来后鬼魂反而变少了,无法再起到照明的作用。众人适应了两分钟,不敢再耽搁,强忍着臭气打量起墙后的环境。 这是一处与外面的地窖别无二致的房间,有所不同的是,外面干净又整洁,称得上是纤尘不染。 这里面却不论墙壁地面上都布满了黑褐色的不明污渍,看不见的阴气和臭气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让这里看起来极其阴暗压抑。 樊夏注意到黑色的地砖上有一些尚未凝固的粘稠液体,她没敢直接上手摸,抽了张纸巾出来吸收了一点,红色的,是血。 血迹一直蔓延到了房中唯一一扇关着的门前,好在门上没有挂锁,拉住门把手往内一拉就拉开了。 樊夏以为门后会是长走廊之类的,没想到却是一个大客厅,比起上面的西洋装修,这里更偏向于中国古典风格,雕廊画栋的门廊装饰,摆着八仙桌和红木雕花长椅。 在这种环境氛围下,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客厅整体呈圆形,有几扇一模一样的斑驳木门团团围绕在周围。 客厅里没有有用的线索,秘密都在门后面。樊夏几人从出来的这扇门开始,按顺时针一扇一扇地顺着看过去。 第一扇门后是一间偌大的书房,书房中央摆着一张大大的黑色木质书桌,一把高背雕花椅,落着厚厚的灰尘。 左右两面靠墙放着两个高至天花板的大书架,书架上的书涉猎广泛,什么都有。因为时间久远,大多数字迹都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这些书里面最多的是医学一类和神学一类的相关书籍。 樊夏不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直到她又看到了几本阴阳八卦,五行阵法,和几本大概是讲西方魔法的书。 想到不老不死的张柔,她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测。 除了书架和书桌,书房最里面还用一台仙鹤屏风隔出了一处空间,放置着一张软塌,落了不少灰,想来是供主人看书累时休息用的。 转完一圈书房出来,几人心里都有了底。 说实话,若不是他们现在仍未脱离危险,倒真有兴趣好好研究一下书房里的东西。毕竟长生不老之法一直是人类从古至今的梦想,更不用说看张柔如今的情况似乎是成功了的。 这怎么能不令人激动呢? 樊夏注意到齐超和刘以同从书房出来后忍不住频频回头看那扇门,齐超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而刘以同的反应…… 唔,反叫她有点看不懂了。 第二扇门后是一间布置温馨的起居室,面积没有刚才的书房大,仅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一方红木桌子和放在房间正中间的一把太师椅。 说它温馨,是因为这间卧室明显被人精心打扫布置过,床上的枕套被褥柔软整洁不说,桌上的彩釉花瓶里还插着美丽芬芳的百合花。 但与之相对的,是屋子里挥散不去的一股腐臭味道,仿佛屋子里曾经存放过什么腐烂生蛆的烂肉一般。 即使现在那块烂肉被拿走了,那股根深蒂固的味道也依旧挥散不去,与这居家温馨的环境形成了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樊夏几人没有多待,全部检查了一遍发现这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起居室后,抓紧时间继续前往下一扇门。 在打开第三扇门前,樊夏万万没有想到里面会是这么一个满满变态杀人感的画风。 房间里同样有一张半人高的单人床,却不是第二扇门里的那种柔软画风,而是一张无比坚固的金属床,床上粘了一层黑糊糊的东西。 铁床上有用来固定双手双脚的扣式铁环,看其样式能把人的手脚牢牢锁在铁床上动弹不得,樊夏举着手电在铁环内发现了不少疑似肉丝皮屑的东西。 床头有一个半月形的凹槽,正好能容一个成年人把头放下去,凹槽下放着一个又宽又深的生锈铁桶。 配合着周边墙壁、地面上那已经干掉的大量血液喷溅痕迹,和这间屋子里浓重的恶臭血腥味,众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这样一副场景: 将活人固定在铁床上,像宰猪那样把他的头按进凹槽里,找好角度用刀狠狠割开他的喉咙,腥浓的血液如流水一般从伤口里汹涌而出,流淌进下面早早准备好的铁桶里…… 这尼玛……就是一个活人屠宰现场啊! 一想到有那么多人类同胞曾经在这里被当做牲畜一样的杀死,樊夏就是一阵生理性地不适。 谢逸表情也不太好:“走吧,还有一扇门,马上要到零点了,我们抓紧时间。” 这间房里的东西一目了然,除了铁床外只剩角落的几个空铁桶,没有什么搜寻的必要。 众人这时以为屠宰房就是极限了,哪知最后一扇门后有更大的冲击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你们猜猜最后一扇门里有什么? 感谢画凉丿的10瓶营养液, 竹枝的5瓶营养液, 楚小晚的3瓶营养液, ^_^的1瓶营养液,么么。 第38章 恐怖庄园:尸积成山 她感觉自己距离成…… 尸积如山。 在樊夏此前二十五岁的生命里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概念词,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词语会化作血淋淋的现实, 残忍地呈现在她面前。 …… 最后一道门上挂着把坚固的大铜锁, 一看就知道里面是秘密重地, 谢逸故技重施卸了挂锁的固定铁片。 门后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阴暗的长走廊隐没在层层阴气里, 那阴气如有实质,化作一丝丝一缕缕的黑雾,环绕在人的周围,阴冷彻骨。 空气里那种又腥又臭的味道在门开时浓度上升到了一种极致, 即使樊夏几人在这地下密室里差不多快转完一圈,鼻子适应了不少也依旧差点被熏晕过去。 齐超干呕几声,忌惮道:“雾草, 这黑雾不会有毒吧?” 樊夏看着那些黑雾飘飘悠悠地从门里溢散出来,环绕过他们的身周,最后慢慢淡化在空气里, 除了有点冷外, 没有其他不适的症状,犹豫道:“应该没毒吧。” 谢逸问齐超:“有毒你就不进去了吗?” 齐超:“……”好吧,他们根本没得选, 哪怕有毒咬牙也要上啊。 比起被老怪物当畜牲宰掉, 他宁愿中毒,起码能晚点死,还死得更有尊严些。 几人把身上各自有的布料制品着了水,用来捂住口鼻,带着这样就能少吸点黑雾的心里自我安慰走进了最后一扇门内。 齐超口鼻闷在潮湿的毛巾里, 瓮声瓮气地说:“要不这次咱们不关门了吧,开着门通通风?” 为求保险,他们每进一扇门都会把门关好上锁,以防止张柔突然回来,关着门多少能拖延点时间。 谢逸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刘以同一直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后,已经把门关上了。 他们打着电筒往前走,进入黑雾缭绕的走廊后樊夏方觉那挡不住的臭味不是这些黑雾散发出来的,而是从走廊更深处。 这走廊装修很是简陋,与门外的环境格格不入。墙壁上既没有贴着精美的壁纸,也没有刷着上好的墙漆,而是钉着一块块形状参差不齐的木板。 木板质地粗糙,腐朽恶臭,颜色看起来也很恶心,黑中带着点霉绿。樊夏通过木板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后面黑红色的泥墙。 越往里走,身边的黑色雾气就越浓,刺骨的阴冷无孔不入,拼命榨取着活人身上的温暖。 樊夏感觉身上的衣服彻底失去了御寒的作用,表面的皮肤冷得似针扎一样,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走了没两分钟,一道铁门出现在了走廊尽头,门上有一扇3厘米宽15厘米长的左右伸缩式小窗,刚好能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场景。 本想提前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可惜那挡住窗口的铁片生锈得厉害,樊夏扒了几下没扒动就算了。 谢逸拿电筒照了照门把手,黑糊糊的,依稀能在那层厚厚的污渍上看到有新鲜粘稠的血迹,他头一扭,拉着樊夏让开位置:“齐超,来开门。” 齐超:??? 他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一到开门就喊他? 这扇铁门的把手和外面木门那种一拉就开的U形把手不一样,需要用手握住扭半个圈。 齐超前面开门开习惯了,没怎么细看就大咧咧地把手握上去,紧接着就察觉到了不对,手心沾染到了某种粘稠的液体,他抬起一看: “啊,有血。” “有血很正常。”谢逸语气波澜不惊,催促道:“快开门。” 齐超:“……”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幽幽地看向谢逸,目光中饱含谴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逸冷漠回视:“不会。” 樊夏没看懂他俩在打什么哑谜,最后齐超还是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扭开了门。 门后的世界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过的。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了,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挖得很粗糙,连墙也没有砌,只做了简单的加固处理,保证洞穴不会坍塌。 洞穴内没有灯,却奇怪地泛着源头成谜的朦胧红光,能让人看清洞穴中央有一个用石板搭建出来的圆形平祭台,目测直径有十几米。 祭台上的场景是如此恐怖而惊人,让樊夏几人在看清的瞬间就如同被恶鬼扼住了喉咙,骇然到失语。 樊夏思绪空白了一刹,脑中独独剩下一个词: 尸积如山! 这是真正的尸积如山! *** 谢逸脸色黑如锅底,樊夏认识他到如今,还未曾在他脸上见过如此难看失态的表情。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甚至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发自灵魂的颤抖: “你是说……”谢逸指着祭台上的那座尸山问刘以同:“我们要找的东西在那下面?我们要……”指尖微微发颤:“刨尸?” 刘以同推了推眼镜,道:“是这样没错。” 谢逸:“……”他宁可选择死亡。 樊夏看着那白骨累累腐尸成堆的尸山,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五分钟前,一直心不在焉神思不属的刘以同突然对他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原是他刚才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些阴阳八卦五行阵法一类的书让他想起了曾经一件没怎么被他放在心上的事,和这座庄园里的诸般情况非常相似: “我从高中时就喜欢研究灵异一类的超自然现象,为此收集过不少的书籍资料。高三那年我在一个旧书摊淘到了一本古籍,里面有讲到过一个长生之法。”刘以同皱着眉努力回想: “大概内容是:选一处极阴之地,集天时地利人和,以活人鲜血绘制阵法,摄生魂,镇血肉,再以鲜血滋养己身,可得长生。” “那书里还配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阵法图,虽然给我印象挺深刻的,但当时我认为所谓长生之法是无稽之谈,所以没往深处研究过……” “哦,对了!”刘以同想起一个很关键的地方,急忙补充道:“那本古籍最后提到过这个方法有一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一旦阵法开启,受阵法影响的人必须每隔一段时间获得同类鲜血的滋养,否则……否则……” 刘以同敲了敲脑袋:“后面我给忘了。”他总结道:“我是说真的,这里的情况真的和那本书里说过的情形很像,在这里死去的人将会被永远地困在这里,以魂魄血肉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包括洞里的这些红芒,也是血阵开启后的运行表现……” 可别说,樊夏仔细一琢磨,觉得无论是张柔费尽心思地把人引进这里杀害,还是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一切,都挺像刘以同那本古籍里提到的长生之法的,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樊夏抛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把阵法给破坏掉?把她力量的供给给断了?”她问刘以同:“你知道怎么破坏阵法吗?” 刘以同摇头:“我不知道,那本古籍上说,阵法一旦生成,就没有办法停下来了。” 樊夏:“……”找到了问题根源却没有解决办法,怕不是要玩完。 谢逸若有所思地问道:“那阵法一般在哪?” 刘以同手指了指五米外的祭台:“按阵法布置来说,大概在那座山底下。” 谢逸:“……” 樊夏:“……” 林琳:“……” 齐超:“……雾草?” *** 樊夏站在尸山脚下,深深地庆幸自己带了两套换洗衣物。当然,小内内并不算在内,两套羊毛保暖内衣足够她把自己凡是露在外面的部位全部包严了,单露出一双眼睛来。 这样,她就不必像齐超和刘以同那两个没带换洗衣物的糙汉子一样光手刨尸了,真好。 尸山最底下基本是一些森森的白骨,没虫没蛆,更没有中上层的腐尸那么恶心,樊夏倒也能够接受。 他们只要把压在尸山底下的阵法刨出一点就可以了,在此之前希望堆积在上面的腐尸不会因他们刨开了尸山底部而坍塌下来。 怀着美好的希望,樊夏和她脚面前几个光秃秃的骷髅头对视了两秒:“很好,就从你们先开始吧。” 樊夏道完一句“得罪了”就热火朝天地刨起尸来,其他几人还在艰难地做思想准备,见她这样充满干劲,也不好再继续矫情耽搁时间,狠狠心一咬牙弯腰刨起死人骨头来。 谢逸的脸色黑沉如墨,他身上包得比樊夏还严实,手速却极快极稳地把一根根死人骨和头骨转移到他身后的空地上,效率极高地往尸山的中心区域清理。 几人的速度都不算慢,共同合作,转眼便清理出了不小的一段距离。 尸山是金字塔型,上窄下宽,越往里去越让人心惊胆战,特别是埋在内部的骨头没有外面的那么干燥洁白,上层尸体腐烂过程中化出的尸水尸油全部顺着尸体间的缝隙渗透下来,淅淅沥沥地淋在下面的人骨上。 长久经年地积累下来,樊夏裹着手都能摸出骨头上油腻腻的触感。那股味道,那种感官…… 她感觉自己距离成为这些尸体的一员已经不远了。 樊夏刨着尸体,不时抬头看看尸山高处,估算着大概的平衡数值。 林琳间或看到樊姐姐那镇定从容的模样,心中佩服不已,却不知樊夏其实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马上要撑不住了!怎么还没到!管你八卦阵还是魔法阵,倒是快点出来啊! “咚咚咚” 他们刨尸捡骨的动静不算大,洞穴里总体算是比较安静,因此就显得那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格外响亮。 “救命啊!救命啊!” “咚咚咚……” 门外的女人无助地哭喊着:“有没有人来开个门?!有鬼在追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快救救我!” “咚咚咚……” 这女声实在太耳熟,众人一惊,站起身彼此对视一眼: 张柔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好吧,有点超出预计,这章没能写到任务结束啊哈哈,下章肯定结尾! 感谢尧尧催更大队长yu的10瓶营养液, 潸的5瓶营养液, 楚小晚的2瓶营养液, 么么的1瓶营养液~(* ̄3 ̄) 第39章 恐怖庄园:终结 它来了!它来了!快开…… 他们进来后就把铁门关上了, 还上了锁。 张柔的确没有穿墙那种魔法技能,被门堵在外边殷殷切切地哀求他们开门,这让樊夏几人同时舒了口气。 为防万一, 樊夏捡起根比较坚硬的人类大腿骨, 对其他人道:“你们先挖着, 我去看看门锁。”锁是铁门自带的,时间久远也不知道牢不牢固。 “快开门啊……呜呜, 它快要追来了。救救我…救救我…呜”张柔哭声凄惨,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恐慌无助以及浓浓的绝望。 若不是知道她并非真正的柔弱女子,怕是个人都会被她情绪把控极其精准的哭声激起恻隐之心。 樊夏拿着骨头走到门边,没有说话, 门把手被从外面扭得咔咔响,看得人心里发毛。但好在门锁老虽老,却很□□, 任张柔怎么扭都不开。 嗯?好像不太对啊。 樊夏突然脸色微变,这他妈是张柔的老巢啊!她自家的门她肯定有钥匙啊!那他们锁门有个屁用? 至于张柔有钥匙为什么不直接开门进来,樊夏只能归咎于大概是钥匙找不到了, 或许是张柔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还在想方设法地骗取他们的不设防? 不管怎样,把命放在这种大概、可能、或许的几率事件上真是太糟糕了。 樊夏思索着找点什么东西来堵堵门,可这鬼地方除了尸体就是土, 门上也没有可以拿骨头卡门的地方。 她看着尸山那边的几人都埋头加快了速度, 想着要不和张柔飚下演技拖拖时间?张柔明显是笃定门里有人的,要是没人回应她狗急跳墙真冲进来咋办。 没成想樊夏还没开口,门那端的张柔就跟长了透视眼一样,萋萋婉婉地喊道:“谁在门后面?是樊姐姐吗?樊姐姐求你开开门,我是张柔呀, 有鬼在追我,求求你开门救救我……” 张柔情绪很激动,把门拍得哐哐响。 樊夏捏着嗓子,凑到门缝那里,抖声道:“张…张柔?” “是我。”张柔声音含着哭腔:“张辉被鬼杀掉了,那个鬼现在正在到处找我,它马上就要来了,我没有地方能躲,樊姐姐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樊夏暗道:不好,那个鬼不就是你吗? 她做样子地扭扭门锁,手心衣服上粘着的尸油和门锁接触滑腻腻的直打滑。樊夏伤心地哀哀戚戚道:“我……我开不了门啊,门好像被锁住了。我醒来时就在这里面了,就我一个人,有好多好多可怕的尸体。”樊夏抽泣一声:“怎么办?我也好害怕,外面就剩下你了吗?” 张柔哭声一顿,声音拔高:“里面就你一个人?” “对……”樊夏力求哭得情真意切,同时不忘掌握问话的主动权:“你知道这里面是哪里吗?我们不是在庄园里吗?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地方?会不会是追你那个鬼做的?” 门那边声音小了下去,估计是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樊夏一边嘤嘤假哭,一边拼命祈祷:快点啊,再快点啊! 张柔没有思考多长时间,才过去半分钟的功夫,铁门上就传来邦邦的砸门声响,砸得整扇门都在震动,恐惧到极点的凄厉女声响起: “啊!它来了!它来了!快开门快开门!” 尖叫声中那濒死的绝望不似作假,饶是樊夏也不经怀疑这地方该不会有两个boss,张柔这是要被另一个boss给干掉了? 那她更不能开门了,还希望他们狗咬狗能咬久一点。 求救声很快湮灭下去,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樊夏安静等待了几分钟,再没听到任何声音,她没有丝毫开门看看情况的想法,转身就想回尸山那里继续刨法阵。 “滋喀”一声响,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碰到一起强烈摩擦的声音。 樊夏一回头,手里拿着的骨头都吓掉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人”用蛮力拉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堵在窗口上,充满怨毒地死死盯着站在门里的她,语气阴狠:“逃不掉!你们逃不掉的!” 赫然是刚才还在求救的张柔! 她确定了里面不止樊夏一个人后,从门前退开。随即一个高 度腐烂的人形怪物狠狠地朝门撞过来,力道太凶猛,门轴发出了支撑不住的酸楚呻吟,门框边的土石被震得纷纷落下。 樊夏惊道:“不好!”张柔骗不开门直接撕破脸了! 看来张柔手上真的没有钥匙,应该是没想到会有人找到这里。可照眼前这个趋势铁门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谢逸和齐超飞奔过来,二话没说用身体抵住了门。 谢逸紧绷着脸对樊夏说:“快去找,我们在这里堵着。” 怪物疯狂撞门,一阵阵巨力通过金属的门板传导到人体身上,震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谢逸和齐超没一会就脸色惨白,仍使出全身的力气按住了快要松脱的门板。 张柔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么久都没能撞开,叫停了怪物从小窗往里望,谢逸看准机会把手里一直握着的骨刺狠狠刺出去,准确扎中了张柔的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骨刺像是刺中了一具空壳。谢逸心底一沉,门外张柔歇斯底里地拔出深深扎进眼底的骨刺,狂怒道:“我要杀了你们!你们全都要死!” “砰!” 门终于支撑不住了,谢逸和齐超被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劲巨力震得差点吐血。 就地往旁边一滚躲开迎头砸下的沉重金属门,两人头也不回地分头往两边跑去。 樊夏强忍着往门那儿看的冲动,回到之前的位置拼命地往里挖,连身上被动静太大掉下来的腐烂残肢断臂砸中都顾不上了。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樊夏沾满尸油烂肉的手在搬开又一架颜色诡异的尸骨后,一个泛着红芒,纹路繁复的阵法边缘露了一角出来。 终于找到了! 樊夏几乎要喜极而泣,伸手就去掏放在口袋里的小玻璃瓶,可瓶子太小了,她缠手的布料上油腻污物太多,根本拿不出来。 樊夏咒骂一声,去解那包裹严实的布条,顺便抬头望了一眼谢逸他们的情况。 正好看见齐超掏出了同款小玻璃瓶,狠狠往他身前的张柔脸上砸去。黑色的液体飞溅出来,撒了张柔一脸,然而—— 噗嗤。 化为白骨的利爪插进了温热的胸膛,掏出来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 滚烫的血液喷薄而出,迅速染红了衣裳。 齐超睁着眼,呆呆地看着身穿白裙的女人手握他的心脏,神色迷醉地闻了闻属于鲜活生命的味道,竟是安然无恙。 齐超死不瞑目地倒下了,腐烂的怪物扑到他身上饥渴地汲取着美味新鲜的血液,张柔看着怪物的眼神温柔:“朝辉,慢点喝,不够……”她蓦然和樊夏对上了眼:“我们还有很多。” 樊夏:“……” 张柔目标明确,身形极快如鬼魅般地掠过来,她的手却因为打滑迟迟解不开布料,拿不出道具。 天要亡她! 千钧一发之际,谢逸扯住了樊夏的手臂往后暴退,一个不起眼的拇指长小玻璃瓶呈抛物线精准地碎在露出一角的红芒阵法上,张柔距离他们已经不过咫尺之遥。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止。 樊夏看到张柔猛地停住了身形,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和刚刚被她杀死的齐超表情如出一辙,想不通发生了何事。 远处怪物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也停止了,短短两秒,洞穴内红芒暗下,张柔和怪物齐齐化作了飞灰。 黑暗中,独剩下身旁谢逸粗重的喘息声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樊夏发自内心地感谢道:“谢谢你,谢逸。” 谢逸没说话,努力平复下呼吸后才不甚在意道:“不用那么客气,上次你不也同样救了我。” 樊夏笑笑,突然觉得他的声线是真的好听,和他的人一样,表面清清冷冷,实则内含不易察觉的温暖,在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黑暗里尤为动听。 “樊姐姐,你们没事吧?”林琳和刘以同与他们相隔不远,打着手电过来寻他们。 樊夏刚要回她“没事”,谢逸突然声音发紧说了一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樊夏微怔:“什么声音?” 答案来的太快,像一阵龙卷风:尸山崩塌的声音。 …… 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 他们就要被尸山给埋了。 仅存的四人站在没了门的出口旁急促地喘着气,刚刚尸山崩塌的那一刻他们当真是跑出了生死时速,如果真被埋在下面估计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白骨腐尸混杂在一起,铺了满满一地。刘以同手里的电筒左右晃动两下,竟在尸体堆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李昂、张辉、陈莉、吴燕、戴着金链子的中年胖男人、短发女生…… 他们死不瞑目地睁着眼,身上被放干了血,生命永永远远地留在了这里。 活下来的喜悦被同伴的死亡所冲淡,几人看着尸体沉默不语,气氛变得沉重。 谢逸首先转身朝外走:“走吧。” 刘以同红着眼眶看向他:“我们不给他们收尸吗?” 谢逸没理他,刘以同目光转向樊夏和林琳,林琳表示:“我听樊姐姐的。” 樊夏想了想,遗憾表示:“我们收不了尸。”看刘以同还待再问,她说:“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先出去再说。反正尸体就在这跑不了,如果你听完想要继续坚持来收尸也不晚。” 刘以同犹豫道:“那好吧。” 谢逸都走出一大截了,他们小跑着才追上他。 阵法已被彻底销毁,一路上的鬼魂全都不见踪影。大宅恢复了它原有的模样,墙体斑驳,家具残缺,环境老旧破败,四处皆是掩不住的腐朽气息。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大宅停水停电了。 水电本就是假的,类似幻境一类需要靠力量维持的存在。如今阵法没了,张柔和怪物灰飞烟灭,停水停电其实是很正常的操作。 然而庄园外雾气未散,阴雨未停,估计是要等48小时任务时间截止才能出去,代表着他们得等到下午17:00才能回家洗澡。 樊夏把裹头裹手的保暖内衣全丢了,用剩下的矿泉水擦洗身体,仍感觉身上无一处不臭,他们在尸体堆里都被腌入味儿了。 臭得人无心睡眠,25个小时没阖眼的疲惫都没法拯救他们。 几人来到门房的棚屋里等候着天亮,谢逸神色恹恹地靠在椅子上垂眸不语,樊夏则趁着这段时间给刘以同讲了讲有关彼岸的事。 刘以同听完沉默了很久,不管他信没信,终是没再提要给同伴收尸的事—— 作者有话说:这个任务完啦!有多少人猜到了真相呢?嘻嘻…… 感谢嘿嘿嘿的5瓶营养液, 玄微的5瓶营养液, 江晚亭的1瓶营养液,么么 第40章 恐怖庄园:番外 张柔的番外,一切的开…… 张柔彼时还不叫张柔, 可她最初的名字叫什么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这将近百年的时间里,她换过无数个名字,换过无数个身份, 张姓只能算是她用过最多的一个姓氏罢了。 原因无他, 方便而已。 张柔幼时家境贫寒, 父母亲戚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替地主老爷种地为生的三代贫农。 张柔在家中排行老五, 上面有四个如草根般的姐姐,下面有一个如珠似宝的弟弟。过多的家庭人口和低廉的收入让这个家庭过得很是拮据。庄稼收成好时勉强还能维持温饱,但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在勒紧裤腰带忍受那永远无法填饱的饥饿。 从张柔有意识起她就没吃上过一顿干的,她与前头的三个姐姐永远都是喝着能数得清碗底儿有多少颗米粒的米粥, 吃着幼儿拳头大,寡淡无盐又刮嗓子的野菜团子,然后使劲的喝凉水来填饱肚子。 父母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家里唯一的弟弟, 弟弟喝的是最浓稠的米粥,吃的是杂面烙的饼子,甚至每隔一天都能有一个煮鸡蛋。而她和姐姐们哪怕馋涎欲滴地看一眼那鸡蛋, 都会招来父母无情的喝骂:“看什么看, 几个赔钱货,那是大宝儿的,你们可别想打什么坏主意。” 按她父母的话说, 女儿都是替别人家养的, 早晚是要嫁出去,只有儿子才是他们家的根,要替他们家传宗接代的。 于是在战争突起,放眼田地尽皆荒废,人们流离失所的时候。她的父母毫不犹豫地就拿四个姐姐换了大洋和一袋袋粮食。 当张柔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四姐表情麻木毫无反抗地被那丑陋的中年汉子带走时, 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张柔不愿被像姐姐们那样卖掉,可她又能怎么样呢?离开了父母她能去哪呢?在这乱世里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张柔看着路边被饿死的尸体麻木地想着:至少她还活着。 父母并没有对张柔格外优待,在四姐被卖后没几天,她就被他们以三块大洋的价格卖给了百乐门的经理。这么高的价格还是看在了她身板虽瘦弱,但五官底子不错的份上。 张柔站在一边,看着她的父母对着经理谄媚哈腰:“那可不是,我们家翠翠是我们那片长得最水灵的姑娘了,您别看她身板小,随便打理打理模样一下就出来了。” 这个经理是专门负责替百乐门采买下人丫鬟的,见多了这些卖儿卖女的人,她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行了行了,人我领走了,以后她和你们可就没有关系。” 她的父母一点留恋也无:“我们晓得的,晓得的。” 张柔跟着经理进小门之前,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她的父母喜笑颜开地抱着她的弟弟,有温柔的轻哄声从风中传来:“大宝儿,妈一会儿就给你去买你最爱吃的糖人儿。” 那声音渐渐在风中消散了,从此张柔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爹娘和弟弟。 时间一转,如白驹过隙。张柔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面黄肌瘦,身材干巴巴的小姑娘了。 这几年来她在百乐门能吃饱能穿暖,有屋顶罩头,不用风吹日晒,不用疲于奔波的日子让她身高迅速抽条似的长开,胸前亦如发面馒头般的鼓起,五官不说绝色也能称得上一句清秀可人。 她的好相貌好身材让舞厅经理一眼看到了她的潜在价值,张柔因此成功摆脱了下人的身份,不用再替别人端茶倒水,卑躬屈膝,她可以穿上漂亮的旗袍去舞厅伺候那些身份尊贵的客人了。 张柔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费尽心思地利用有限资源保养自己的身体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今天晚上,就是她的第一次登场露面,她绝对要好好表现,要是能被哪位尊贵的客人看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 “百合第一晚登台就被李家的那位少爷给看上了,当场就给带走了。” 这个消息如春风一般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百乐门。 有羡慕的人说:“百合真是好命啊,那可是李家少爷李朝辉啊!家里有权有势不说,本人还是个留过洋,文质彬彬的俊秀少爷,咱们百乐门多少姑娘想要与他春风一度都不能,却不想人家原是喜欢百合那一款的。百合这次可真真是攀上高枝儿了。” 也有那嫉妒的人说:“那个小浪蹄子不过就是一下贱的丫鬟,给我擦鞋我都不屑,何德何能得以李少爷的垂青?以前可真没看出那小贱人有这等手段。” “哼,且等着看吧,人家就是玩玩她而已。以后可千万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看我怎么整死她……” 百合,也就是张柔一点都不在意百乐门的众人是如何想的,她现在满心陷在了李朝辉的柔情里。 在那个灯红酒绿,筹光交错的夜晚,他嘴角含笑,风度翩翩邀请她共舞,之后更是当着经理的面霸气地表示他将她包下了,账直接到李公馆要。 她晕晕乎乎地坐上那辆漂亮的汽车随他回家,两人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他俊美又高大,绅士又博学,即使在床榻之上也体贴地照顾她的感受。 她那些在百乐门学到的尚且青涩的调情小技巧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可他仍然夸她单纯又可爱,他可怜她悲惨的身世,怜惜她坎坷的遭遇,与她在百乐门见过的那些把女人当玩物的臭男人完全不一样。 张柔觉得,她已经快要陷入爱河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人呢? 相处越久她就越爱他,只要能让他快乐,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即使,是为了他杀人,也可以。 …… 张柔握着手里的刀,抖着手像杀猪一样地抹了这个被她绑在床上的男人脖子。这是她第一次下手,没有掌握好技巧,腥浓的鲜血飞溅出来喷了她一脸,她手忙脚乱地拿事先准备好的铁桶想去接那些血。 床上昏睡的男人因脖子上极致的疼痛惊醒过来,他眼睛里是对死亡来临的极度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男人想要挣扎,想要说话,可惜那些绳子把他死死地绑在了床上,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带着血沫的“嗬嗬”气声,徒劳无功地看着自己的鲜血飞溅,生机流逝。 终于,男人的眼里彻底失去了光亮,失血过多的脸色青白的吓人,死不瞑目的眼珠死死盯着忙碌接血的张柔,里面充满了浓烈的怨恨。 张柔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倒不是因为第一次杀人害怕,而是因为她全搞砸了。那么多的血全喷在了她身上和墙上,桶里只接到薄薄的一层,全浪费了了不说,还把这里弄脏了。 她懊恼地看了一眼床上死去的男人,最后还是不由地被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得别过了头。张柔心想:下次,她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她没有去管床上的尸体,提着桶走出了这间密室,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她的恋人正伏在桌案上研究着一本泛黄的古书,听到她的脚步声李朝辉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糊了满身满脸血的张柔。 张柔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垂头道:“朝辉,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事情搞砸了,只弄了那么一点血……” 李朝辉放下手中的笔,皱起眉来到张柔身前。他的确是个很英俊的男子,穿着白衬衫和驼色西装裤,套一件卡其色无袖格纹马甲,身材高大,比张柔要高出一个头来。脸上戴着金丝边的圆框眼镜更是为他增添了一分书卷气。 他只看了一眼桶里那极少的血就不再看,而是掏出一方白手帕为张柔细细擦着脸上的血,声音温柔:“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让你去做这种事,你吓坏了吧?” 张柔连忙摇头:“不,是我自己愿意为你做的,我不怕。我就是觉得我自己太笨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李朝辉弯了弯眉眼:“不笨,我们百合多聪明的人啊,一点都不笨。第一次做不熟练是正常的,多做几次就好了。”他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百合,我这是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没等张柔回答,他又紧接着说道:“这本古籍简直就是上帝对我们的恩赐,只要我这个阵法研究成功了,我们就能得到长生!那可是长生啊!多少人求之不得,如今却要被我们得到了!” 李朝辉眼里满是狂热的光,同样深深感染了张柔,她想要拥抱他,却又害怕身上的血弄脏他。只好在背后没沾到血的衣料上擦干净了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角,笑容幸福而灿烂:“嗯!我能理解你!我们会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李朝辉勉强压制下自己内心的激动狂热,手指点了点她擦干净的小鼻子:“好了,小花猫,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张柔重重地点头,回房洗澡换衣服去了。 …… 张柔擦着刚洗过的头发站在卧室的窗前,眼神沉静地俯视着底下漂亮的花园。 一转眼,他们已经搬来这座庄园一年了。在这一年里,她从生涩到熟练,从手抖着找不到地方到下刀稳准快,他们的阵法终于在昨天窥见了胜利的曙光。 张柔心情舒畅地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浓的花香。这无疑是一座很漂亮的庄园,花园种满了浪漫美丽的玫瑰。李朝辉说,这座庄园是他专门斥资建造的,是他给她的家。 多么幸福啊,他们住在这样美丽的家里,并且马上将要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 此时满心憧憬的张柔没想到,意外来得是那样的快…… “百合,阵法似乎出了一点小问题。”李朝辉头发蓬乱,脸色阴霾:“但我找不到问题在哪里。主要是阵法一直都处在理论实验阶段,我没有亲自尝试过根本就不知道效果如何。我研究了那么久,多少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可我就是找不到!” 他粗暴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神情烦躁,张柔看到了,心疼地上去捉下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抚顺他的发丝:“让我来吧,我来替你试,上次留下的血液材料还剩下一些,足够你做一次完整的尝试了。” 现下时局紧张,为避开风头,他们已经很久没抓过人来放血了,更别说找人来做这个实验。庄园里的佣人也用完了,如今竟只有她自己亲身上了, 张柔紧紧回抱着不住在她耳边亲吻,感激又愧疚地不停对她说着“对不起,我爱你”的李朝辉,闭着眼嘴角扯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我爱你,只要能让你快乐,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让我为你去死。” …… 好疼啊,她真的好疼啊。 张柔神志不清地躺在泛着诡异血光的阵法,满目满眼皆是血红。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遭受一遍又一遍的凌迟,脑子里除了非人的疼痛再容不下任何东西。 她想痛苦地大声喊出来,想要彻底死了算了,却完全无法得偿所愿。只能一直保持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感受着这似刀割似火烧,仿佛永无止境的疼痛。 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血阵里的人彻底没了人形,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一直站在阵外研究计算的李朝辉仿佛没有看到那怪物可怖的样子一般,在血阵光芒消下去后,激动地上前握住了那双白骨累累的骨爪:“百合,我终于找到问题在哪了!这次一定能成功的!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等阵法成功了我马上就来陪你。” 张柔已经彻底没了清醒的意识,半边血肉半边白骨的嘴巴无声且轻微地在一张一合,仿佛在说着:“好疼啊,我好疼啊……” 李朝辉放开张柔的“手”,用毛笔蘸着血液修改了阵法后又迅速退了出去。 血色的光芒再一次亮起,比刚才还要耀眼得多。李朝辉看不到阵内的情景,强自按耐住心中的焦虑不安静静等待。 这次没过多久阵芒就熄灭了,李朝辉狂喜地发现血阵中央的张柔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说明他的阵法研究成功了!他的长生之法真的成功了! *** 美丽的玫瑰庄园早已失去了它最初华美精致的模样,花园里长满了杂草,屋子里积满了灰尘,破败的一切不复当年的模样。 “哒哒哒。” 有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一支纤细苍白的手推开了破旧的暗门,另一只手端着的烛台上昏黄的烛光霎时照进这方不大的空间里。 房间里被布置得很是温馨舒适,与外面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 清秀可人的女人将烛台放在桌子上,走到坐在房间中央椅子上的人影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神情愉悦地轻笑着说:“朝辉,我又找到愿意买庄园的人了,这次是个一家三口,那男人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来这边做生意,我废了一番功夫与他们周旋才打好了关系,因此这次回来晚了,你会怪我吗?” 这本是极温馨的一幕,如果不是那坐在椅子上疑似男人的人影是个全身高度腐烂,眼珠血红的怪物的话。 当年的阵法的确是成功了,李朝辉却不知,这所谓的长生之法里隐藏着一个致命的弊端: 它不是永久性的,而是需要一次次地饮用活人鲜血来续命,而每一次续命后持续的时间会越来越短,所需的血量也会越来越多。 如果不能满足续命的条件,身体就会开始慢慢腐烂,理智也会渐渐消失最后彻底沦为怪物,直到下一次饮用了足够多的鲜血才会慢慢恢复,却也只能保持一段时间,如此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张柔之所以没有变成和李朝辉一样,完全是因为当初她在经历了第一次非人的实验之后已经不算是人了,即使后来表面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内里的构造也早已发生了变化。 现在的她,或许称为披着人皮的鬼怪傀儡更为合适。 张柔丝毫不介意李朝辉那腐烂丑陋的面容,因为她当初见过他最英俊的样子,且一直深深刻在心里。她学着他当初对她的温柔模样点了点他的鼻子,笑容灿烂,语声既轻且柔: “很快,很快你就能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一切都是为了爱……张柔曾经也是个可怜人。 感谢张家小哥名起灵的5瓶营养液,么么~《 》 40-50 第41章 彼岸:梦境2 她做了一个梦。…… 樊夏离开庄园前, 专门下了一趟地道找门房老人,想告诉他张柔已经死了,庄园里以后都是安全的, 不会再有失踪, 不会再有鬼怪, 他也再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可她没想到,老人早就死了, 单人床上躺着的是一具被放干了血的尸体。看死亡时间死在40个小时前,正好是他见到张柔的那一晚。 昨天晚上他们看到的,其实是他的鬼魂罢了。 从庄园回来,樊夏不顾被熏臭的车, 奔回家狂洗了三遍澡,打了无数沐浴露,才将将把那股臭味洗没了。 身体一洗干净, 久未休息的疲惫一股脑地涌上来,樊夏强撑着到厨房给自己泡了包方便面,吃完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她做了一个梦。 *** 樊夏算是个孤儿, 她的爸妈自她出生后就不见了踪影, 只给她留下了一间单位分配的老房子。 从小将她养大的是曾经和她父母做过邻居的张奶奶,一个无儿无女无老伴,孑然一身的孤寡老太太。 老太太曾经是有过家人的, 可是他们后来都死了, 独留她一人在这世上晚年孤独。 因此在樊夏爸妈不得已把女儿托付给她的时候,张奶奶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拿着这对夫妻留下的一笔钱和她微薄的养老钱全心全意地开始抚养樊夏。 张奶奶是一个很和蔼很温柔的老人,家人的接连去世没有让她变得愤世嫉俗,阴暗孤僻。她依旧乐观开朗,努力过好剩下的每一天, 在抚养樊夏后,更是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与她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人。 即使头两年还会寄一些钱过来的樊夏爸妈后来彻底了无音讯,她也从没想过要抛弃这个小小的女娃。 对樊夏来说,和奶奶一起生活的那些年,是她至今为止的人生里,最温暖的记忆。 可是好人不一定有好命,老人家年纪大了,半辈子的清苦让她身体留下不少隐患。 在樊夏9岁那年,奶奶生了一场大病,家里积蓄本就不多,这一下更是花个精光。微薄的养老金和樊夏闲时捡瓶子卖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支出奶奶的医药费。 单位的老房子卖不上价,奶奶卖房子后堪堪坚持了一年。樊夏想卖父母留下的房子,奶奶却说什么都不肯,宁愿不治病也不愿她卖掉父母给她留下的唯一东西。 张奶奶知道,自己的病好不了了。 樊夏10岁那年生日没过多久,奶奶永远离开了她,她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无父无母无亲人的孤儿。 这段经历给樊夏后来的人生造成了很深重的影响,从那以后她对钱财之物有了一种很深的执着。 要不是没钱奶奶不会那么早去世,要不是没钱她后来不会吃那么多的苦,一个没钱没势长相漂亮的孤儿在社会上会遇到些什么事可想而知。 她拼了命的学习,年年跳级就是为了尽快摆脱这弱小的,任何人都能欺负她的无能境地。 16岁,樊夏成功拿到m国知名大学的offer,不仅学费全免,每年还有不少的奖学金; 20岁,完成大学本硕连读学业,开始在m国打拼事业,从拼了命的学习到拼了命的赚钱。 25岁,终于在m国有了足够的立身之本,手持股份每年拿分红,还在公司里身居高位领工资。赚的钱足以保她一生衣食无忧的时候,命运却再次给樊夏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 色彩缤纷的气球丝带,甜蜜醉人的美酒蛋糕,欢笑祝福的朋友同事…… 这是樊夏的25岁生日派对,也是她噩运的开端。 今夜与她相熟的朋友全都来了,他们为她唱着生日歌,送上精心准备许久的礼物,一起喝酒跳舞,畅聊着彼此近来的生活。 樊夏在吹蜡烛许生日愿望的时候,许下一个与往年没什么不同的愿望: 希望能赚到更多更多的钱,多到她八辈子都花不完。 人群喧闹到深夜才尽兴地散去,樊夏看着一室狼藉,决定等明天再找人来打扫。 却不想第二天公寓里如同遭了贼,玻璃窗户全破,昨夜的残羹冷饭,未吃完的蛋糕撒得遍地都是。 樊夏第一时间报了警,然后直奔她藏钱的私密小金库,值钱的东西都在,啥也没丢。 她租住的公寓在市里,离公司不远,算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平时安保很好,建成以来从未出过如此恶劣的盗窃案件。 警方对此很重视,来得很快,在屋里做了一番详细的勘察后,得出的结论是: 玻璃是被人从内部打破的,门锁没有被破坏或撬过的痕迹。门外的各处监控也显示在她的朋友离开后,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她的家……种种迹象表明昨晚公寓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别人。 樊夏思索着,没有丢东西,她昨晚也没有听到窗户打碎的声音,这莫不是一宗疑案? 就听金发蓝眼的警察小哥眼神严肃地问她:“樊女士,您是否存在某种精神上的疾病,比如梦游?我们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樊夏:“……”好气哦! 她脸一拉:“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没有任何精神隐患,更不梦游!我今天早晨起来家里就是这个样子了,你们该尽快找出入侵的小偷而不是怀疑我有精神疾病!” 警察小哥道:“好吧。” 然而直到最后警方也没能抓到那个“小偷”,即使樊夏实打实地开始不断丢东西。 今天是手机,明天是钱包,后天是工作证……最严重的一次是不见了一个u盘,u盘里装着重要的客户项目资料,全公司只有她手里才有,马上去公司就要用到。 若不是她向来有备份的习惯,损失会如何尚未可知。 樊夏都不由怀疑自己该不会真得什么疾病吧。 为此她专门抽空预约了家庭医生和心理医生从身到心全面检查了一遍,检查结果表示她不论身体还是心理都非常健康,说明不是她的问题。 偷东西的小偷没抓到,更倒霉的事情开始了。 …… 樊夏车坏了,早晨行驶在上班路上的时候突然爆胎,撞到树上不得不临时送去了修车厂。 她现在刚从一个大客户的公司里出来,走在纽约的街头,手里端着一杯顺路刚买的星巴克咖啡,在心里默数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几次意外。 第27次?不,加上那次鱼炸锅的话是第28次。 “唉。”樊夏沉沉叹气,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忧郁的气息,她现在喝口水都可能塞牙缝。 跟在她身旁年轻帅气的助理不解地看写这个一向精明强干,工作起来比男人还要猛的女上司,关心问道:“樊总,您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我看您心情好像一直不太好?” 樊夏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滋味在嘴里漫开,她抚抚脸问:“有那么明显吗?” 助理很耿直:“您每天叹气的次数至少不下于20次,且次数正在不断上升,这不是明显是事实。” 樊夏:“……”她有叹那么多次吗? 难 得有与上司交心拉近关系的机会,助理不遗余力地安慰她:“我觉得您应该开心点,女人叹气多了老的快,这世上还有比变老更可怕的事吗?” 樊夏:“……”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但是……她眼神意味深长,难得调侃了一句:“你长相那么帅气却找不到女朋友原来是有原因的。” 助理:???这算是人身攻击吗? 樊夏把喝完的空杯扔进垃圾桶里,再走10分钟就能回到公司了。 她觉得早上刚爆完胎,今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就听头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她脚刚迈出半步,一个红色的陶土花盆从高处坠下,“啪”一声碎在她脚尖前。 飞溅起来的碎片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泥土散落一地,花盆里栽种的白色小雏菊根系露了出来,柔弱的花瓣被摔得凋零。 樊夏怔怔地看着这盆花,在助理的紧张询问声中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上刺痛的伤口。 暴怒,是谁那么缺德从高处扔花盆啊?! 她抬头想往高处看,找出那个没一点公德心的罪魁祸首。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却突然从她身后响起,伴随着街上路人惊恐的尖叫:“奥,上帝啊!快躲开!” 大概是这段时间来在大大小小的意外中锻炼出来的危险反射,她头也没回,在刹车声响起的一刹间猛地扑倒了身旁高大的助理,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 “碰!”失控的黑色轿车速度飞快地撞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带起一阵风,去势不减,直直撞进路旁的商店里才停下。 命悬一线的惊险直接把助理吓傻了,樊夏看看身上的擦伤,尚算冷静地报了警,来的警察是熟面孔,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又是你?” 樊夏:“……”她也不想的好吗? …… 黑色轿车的司机因为撞击力度太大当场死亡,目击者称黑色轿车行驶在路上突然就发了疯似地加速,虽然后来司机有试过踩刹车但完全没用,幸好其他人躲得快,才没有造成多余的人员伤亡。 警方做了尸检,司机既没喝酒也没嗑药,车辆完好没有被做过手脚的痕迹,最后只能以其精神不稳定的意外结案。 经这么一遭,樊夏真的怕了,特地找了有名占卜师买下驱邪避凶的东西。 她开车去的,却是走路回来的,因为修好没多久车在回来的路上又撞坏了,这次撞得更烂,多半是修不好了。 没关系,樊夏摸着手腕上的开运手链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圣水刚喝下去还没来得及吸收起作用呢,明天就会好了。 明天一定会好的! 然后……她第二天差点被电给电死。 厨房爆裂的水管哗啦啦地流着水,把家里生生淹成了河。 樊夏早上醒来的时候水已经没过小腿了,她怀着极其操蛋的心情打完物业的电话,再跟公司说明下情况,淌着水去看那漏水的地方。 这尼玛,跟用炸弹炸过一样,海碗大的洞,都漏成小瀑布了。 关了总闸也没用,这得花掉她多少水费啊?还有那些泡水的家具…… 樊夏心痛如绞,想在物业赶到前找个东西来想办法堵一堵。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一根裸露的电线塌进了水里,蓝色的电弧如同银蛇光速席卷了整个水面! “啊!” 樊夏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樊夏:衰神附体说得就是我了,严重影响我赚钱!超!不!开!心! 这是梦境1的延伸版,里面埋的都是有关主线的线索哦。 感谢泮渚的手榴弹 感谢小仙女儿的地雷 感谢灌灌的地雷 感谢周四的地雷 感谢那位没有留下昵称的小可爱的营养液 ~ (*≧▽≦) 么么~ 第42章 (修)彼岸:火锅 小姑娘不要灰心,这…… 夜色将明。 樊夏满头大汗地坐起身, 梦里被电流窜过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又麻又疼,令人心有余悸, 那天若不是电线短路导致电力不足, 再加上物业来得及时, 她尸体早就凉了。 可为什么会突然又梦到这些呢?照理说要做噩梦也该梦到让她心有阴影的鬼魂尸山吧,如今这算什么? 樊夏向来真的很少做梦, 却接连两次在任务完成后梦到曾经的事,上次是占卜师,这次是意外事故,下次会是什么? 这些梦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在? 樊夏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唯有等着看下次任务完成后是否会继续做梦了。 麻溜地起床,照例换上运动服到小区里晨跑,穿过繁绿的树荫, 美丽的花丛,从鱼群欢游的人工湖边慢跑而过; 耳边是早起鸟儿的清脆鸣啼,鼻息间是清新怡人的清晨空气; 金色的太阳渐渐从天际升起, 阳光撒向大地, 樊夏从未像现在这样由衷地感觉: 活着是如此的美好。 神清气爽的好心情在看到她的车后戛然而止,小区安保严密,不用担心会有偷车之类的事情发生。 昨晚回家前她特地开了车窗散味道, 一夜过去, 那股尸臭味不仅没散,似乎还浸透进了车椅坐垫里,不知道的人闻见了估计要以为她在车里杀人藏尸。 刚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的樊夏实在不想再被沾染上这股味道,站在车头旁陷入了沉思。 要不叫小周来帮她开去洗车店? 不太好解释啊,虽然彼岸会干扰人们对相关信息的印象, 但小周毕竟是她助理,算是比较亲近的身边人,扯进来挺麻烦的。 要不重新换一辆…… 不行!这念头一出随即被她一秒否决,这才刚买的新车,哪怕钱再多也不是用来这么造作的。更何况她可能马上就要脱离公司做个人投资了,手头留的钱越多越好,不能轻易动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樊夏苦着脸,悲哀地发现她只能自己开去洗车店了。 发酵一夜的经年尸臭果然名不虚传,30分钟的路程下来,香喷喷的樊夏再次变回臭烘烘的樊夏。 洗车店小哥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没能忍住问道:“您这是在车里装过什么东西?嗯,味儿有点大,您说清楚些我们才好根据情况处理。”他着重补了一句:“不过要加钱。” 樊夏淡定自若,睁着眼说瞎话:“就装过几袋烂水果,加钱不是问题,帮我洗干净些。”她也着重补了一句:“一点儿味都不要留。” 这味道明显不是几袋烂水果会有的,好在洗车小哥没再多问,樊夏交了钱记下取车时间就离开了。 殊不知洗车店里的员工在她走后纷纷讨论起车主到底在车里装过什么东西,票数最多的是她肯定在车里装屎了,装得恐怕还不少。 樊夏:不,她没有! 从洗车店出来,樊夏想要打车回家,一连拦了好几辆出租车人都不愿拉她。司机一闻到她身上的怪味脸都绿了,不愿让她熏臭自己的车。 樊夏在路边站了二十来分钟,路过的行人无不绕着她走。 现在徒步走回去不太现实,干脆坐地铁报社去吧!她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 等了半天,最后也没能真的去报社,樊夏用双倍车费终于成功搭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不时从后视镜里频频望她,眼神里充满了惋惜,似是想不通这么一个模样漂亮穿着讲究的姑娘怎么会有那么重的体味。 樊夏付钱下车时大叔好心地安慰了她一句:“小姑娘不要灰心,这年头医学还是很发达的。” 樊夏:“……谢谢?” 出租车扬长而去,樊夏回家重新洗过澡还得按原计划去一趟公司。 她请的假到明天,但之前离开得匆忙,有很多事情都是交待的助理,她需要尽早回去收尾。 忙碌充实的一天很快过去,樊夏没有加班的想法,六点一到准时下班回家,惹得之前和她一起疯狂加班的下属奇怪不已,新来的女上司不是工作狂吗?怎么这次请了个假回来反倒不加班了? 樊夏不了解公司同事的想法,她不过是还未从昨天的任务里脱离出来调整好心情罢了。 齐超等人的脸不时就在她脑中闪过,毕竟是相处过的同伴,就那样惨死在她面前,想要立马释怀……很难。 樊夏想要改善下心情,这世上再没有比数银行卡余额和吃美食更能改善心情了。 她到超市里买了不少肉虾和菜,打算回家煮火锅吃。 处理食材的时间里顺势用上好的牛肉开始炖高汤,以往都是用的骨汤,更醇香,可大骨现在会让她联想到某些不好的东西。牛肉汤也不错,樊夏有调火锅汤底的独家秘方。 夜幕低垂,繁灯初上。樊夏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熬好汤底,把处理好的食材全部装盘,电磁炉搬到饭桌上,再把锅子架上,调好蘸水,开吃! 将难熟的藕片土豆丸子先下锅,她吃着煮好的牛肉眼巴巴地等锅涨。 “叮咚”“叮咚” 她家门铃响了。 这种时候谁会来找她? 樊夏放下筷子来到门边,从对讲门铃的屏幕里看见了来客:谢逸。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打蓝色条纹领带,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樊夏打开门,充盈在整间屋子里的浓郁香气汹涌而出,霎时击中了门外前来拜访的谢逸。 好香! 他看着穿一身黑色女士西装腰上却系着粉色围裙的樊夏,微不可察地嗅了嗅空气里浓郁的食物香气,然后,顺利忘记自己来拜访的目的,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现在才吃饭?” “嗯,我今晚自己煮火锅吃。”樊夏敞开门,客气道:“你吃饭了吗?进来一起吃点?” 谢逸还真没吃饭,他今天忙了一天,一拿到检测报告就回来找樊夏了,本想着一会完事随便对付着吃点,哪知会恰好碰上她在家自己做饭,味道香得出奇。 同属于美食爱好者的谢逸顿时就有点顶不住了,好歹还记得自己身为世家子弟培养出来的矜持,不能腆着脸白吃白喝,他微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了。容我回去取点东西,很快下来。” 樊夏一愣,她还以为以谢逸的洁癖,他会拒绝呢,没想到居然答应了。 谢逸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他连衣服都没换,回家拿了瓶上好的红酒就回来了。 樊夏接过谢逸手中的红酒和文件袋,侧过身让他进来,关好门后,她弯腰从鞋柜里找出双未开封的一次性拖鞋,拆开包装放到他脚前:“我这里只有一次性的拖鞋,你别介意。” 谢逸颔首道谢:“挺好的,多谢。” 换下的黑色皮鞋他主动弯腰归整放好,随后去洗了手,跟着樊夏走进饭厅。 回到饭桌时火锅已经咕噜咕噜地开了,樊夏煮的是清汤滋补锅,她主动询问道:“我帮你调蘸水吧?你吃辣吗?” 谢逸脱下西装外套挂到椅背上,看着桌上咕嘟咕嘟的火锅,嘴角挂着矜持的笑意:“麻烦你了,我吃辣。” 调料都是现成的,她麻利地调好蘸水,看看桌上的菜,有丸子虾滑,有牛肉肥羊卷,有土豆藕片,还有两样绿色蔬菜,每样分量不算很多,足够她一个人吃,但多加一个成年男人就不一定够了。 把蘸水并碗筷一起递给谢逸,樊夏说道:“你先下着菜,我再去洗点别的蔬菜来,很快就好。” 谢逸站起身想要帮忙,被樊夏拒绝了:“不用不用,没有多少,等锅里的菜熟我就弄好了。” 她说的快也是真的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把今天买的菜全部洗好上了桌,谢逸一直没动筷,等她回来才一起开吃。 樊夏从9岁奶奶病倒后就开始学着做饭,那时候奶奶生病胃口不好,她为了能让奶奶多吃点,在吃食方面很是下了一番狠功夫。 在之后一个人生活的日子里,疯狂工作学习之余,她唯一的爱好就是给自已倒腾各种美食,美食和钱能完美治愈她疲惫的心。 因此樊夏手艺不说比得上五星级大厨,那也是极好的。 谢逸一入口就被惊艳到了,鲜美浓厚的汤底煮出来的菜肉即使不蘸料也鲜甜无比,蘸上樊夏特别调味的料汁更是于清甜中增添了几分辣味的爽感,带着独特的香气在舌尖上起舞。 从各方面来说都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两个人吃火锅比一个人吃要香多了,又有美食作为共同话题,两人都不是拘泥于“食不言寝不语”那套的人,全程边吃边聊,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一点菜都没剩下。 脏碗不多,樊夏很快把碗洗干净,煮了杯酸甜的消食茶给谢逸:“健胃消食。” 谢逸收回习惯于打量周围环境的目光,道谢接过,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温度正好。 这个也很好喝。 吃完饭就该谈正事了,樊夏捧着消食茶坐到对面,看谢逸从带来的牛皮纸袋里掏出一份检测报告递过来: “我之前送去检测中心的黑液样本结果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谢逸:我们难道不是在约会吗? 樊夏:吃个火锅约得哪门子会? 谢逸:嘤嘤嘤,老婆的手艺真好!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这样的日常你们会觉得无聊吗?原谅我能想到增进感情的方式就是一起吃好吃的了,所以以后……emmm,大概他们会经常在一起吃饭?(点烟.jpg 感谢糖蒸酥酪的10瓶营养液,么么哒~ 第43章 彼岸:道具 或许生死有命,可她不信命…… 樊夏直接跳到检测结论那一栏, 那小小一瓶黑色液体,是由少量人血,鸡血, 狗血并一些水, 老抽酱油, 草酸,白酒, 油脂等混合而成。 她没看错? 人血鸡血狗血尚能理解,老抽酱油?草酸?白酒?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樊夏怀疑道:“这些东西真的能调出那天的东西吗?” 谢逸放下茶杯,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瓶颜色诡异的液体:“这是我让朋友根据样本中的各成分比例调制出来的,和原物根本不一样。” 的确, 原物为墨汁般的纯黑色,闻起来却无味。这瓶人工调配的液体黏稠怪异,互不相溶, 浓郁的血腥味中掺杂着一股咸酸味,显然不是同一种东西。 哪怕知道彼岸的道具没那么简单,樊夏也经不住有些失望:“这么说人工检测并不具备参考价值了。” “对”谢逸说:“要么是被屏蔽了某些关键成分, 要么是现有科学检测手段无法真正检验出它的构成原理, 总之我们目前无法分析复制。”他问她:“我来还想顺便问问你,你那瓶还在吗?” 樊夏无奈地摇摇头。 她那瓶虽然没使用过,但在出庄园后就找不见了, 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 无法拿出来再作成分对比。 谢逸沉思了一会,把东西仔细封回牛皮袋子里:“那就没有继续往下研究的必要了。” 这次的道具主要针对破坏阵法,对鬼魂无用,没有多少研究价值。 樊夏叹气:“彼岸的空子真不好钻。”想要复制道具一劳永逸的想法,不过是天方夜谭。 临走前, 谢逸为了方便以后好联系,主动和樊夏交换了私人电话和微信等联系方式。 他站在门口,臂弯里挂着西服外套,只着白衬衫黑西裤的身材挺拔颀长。清俊的眉眼舒展开,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 “今晚多谢款待,下次由我请你吧。” 樊夏自觉两人已算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没矫情这点小事,爽快地应下。 等他走后,樊夏钻进了书房。 电脑上一朵鲜红妖异的彼岸花在屏幕中央徐徐绽放,一行血红的大字缓缓浮现出来: 欢迎来到彼岸。 趁着空闲,樊夏把这次的任务全程总结后上传进论坛里,着重提及了鬼潮和道具的事。 这个点很多人都没睡,下面没一会就盖起了楼。 5L:【第一次见这种鬼潮是线索提示的情况,鬼魂和任务者不向来都是对立方吗?在鬼潮里居然没死人?】 6L:【LS+1,同没遇到过,一般碰到这种情况都是拔腿就跑吧,谁他妈还有心思注意鬼潮有没有规律。不得不说LZ真是个狼灭!】 8L:【哎哎哎,原来鬼魂不全是见人就杀的?那我下次是不是也可以试着问问鬼线索在哪?!看起来似乎挺好说话的嘛!】 9L:【目测8哥要凉。】 11L:【目测8哥要完。】 15L:【预祝八哥与鬼魂相亲相爱,早登极乐。】 8L是才经过一个任务的新人,看到楼下的回复不解地在25L问道: 【难道不行吗?人有好人有坏人,鬼有坏鬼也应该有好鬼吧?LZ这次的任务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28L:【8哥不要以偏盖全,LZ这种鬼魂告知暗门所在的案例是极少数的存在。本人完成过8次任务,从没见过鬼魂不杀人的情况。它们从死亡那一刻起就不再拥有人性,怀带着对活人的生生恶意,一旦有干掉任务者的机会它们绝不会放过。 除非某些鬼魂真的是作为彼岸的提示出现,但事实上根本无法准确判断那到底是杀人的boss还是线索的提示,贸然接触只是找死。 作为资深任务者在这里奉劝新人一句,在任务里看到鬼魂千万记得跑快点,不要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29L:【卧槽!LS惊现8级大佬!】 31L:【与大佬前排合影。】 32L:【我是8楼,大佬的话我记住了,不知是否方便加个联系方式?我才完成后一次任务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樊夏看到这里惊讶地挑眉,8次任务的完成者?这么说,他很有可能再完成两次任务就能脱离彼岸了? 想要验证完成十次任务,是否是脱离彼岸的条件其实很简单: 找到资深者,并一直与之保持联系,看对方在完成十次任务后身上是否还存在彼岸的印记,若印记消失又没有什么后遗症则代表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可同时验证起来又很难,说句难听的话,每次任务都是九死一生,能活过前面的任务不代表一定能活过后面的任务。 看论坛里资深者人数稀少就知道了,大多是完成了7次及以下的人。 樊夏有心想要与这名8级资深者搭上线,却无语地发现论坛里压根没有私聊功能,别的论坛都有的私发邮件它没有,互加好友它没有,除了发帖回帖其它啥也没有。 不知是没看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28L再没回过帖,联系方式自然也不了了之。 樊夏关了帖,在论坛里搜索有关彼岸道具的信息。 发现彼岸提供的东西千奇百怪,但不是每种都与生路有关,有去某某指定地方的车票,有进某某公司的工作证件,有参加某个旅游团的身份证明…… 多数是用来进入任务地点的必要道具,用完即没,像小黑瓶这种和生路密切相关的关键道具少之又少,具有强烈的针对性。 樊夏思忖,原来通用规则6里提到的道具是指这么个意思,不是说出现彼岸道具的概率低,而是指出现生路相关的道具概率低。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必须要好好保存才行。 之后的夜晚她没有再做梦,每天一觉到天明。 樊夏调整好心态,再次开始疯狂加班的日子,谢逸有几次想请吃饭她都没在家,整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忙得像只陀螺。 五月底的时候,樊夏出差回了趟m国总公司,顺路想去找当初那个占卜师好好说道说道,结果被告知占卜师半年前就去世了,死因是一场火灾。 因是半夜起的火,又是独栋独户的住宅区,火灾烧红了半边天才被别人发现。消防车赶来扑了5个小时的火才全部熄灭,彼时一个人住的占卜师早被烧没了人形。 樊夏去年来过的这座专属于占卜师的红砖小楼被火烧得焦黑坍塌,红墙绿藤不再,独留一片黑灰的断壁残垣。 樊夏站在废墟前,将手里刚买的白菊放到地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占卜师占卜师,最终却没能占卜到自己的命运。 即使不卷入诅咒,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同样有不同的人因为不同的原因死去。 或许生死有命,可她不信命! 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樊夏接到了高考完没多久的林琳电话。对小姑娘来说在彼岸里相熟可信赖的就樊姐姐一人,上次分别前特地跟她要了电话。 这三个多月来林琳在努力学习备战高考的同时,抽出空余时间来研究论坛上的各种任务记录,从中总结前人寻找生路推理线索的方法和技巧,以及在危险情况中的各种应对方式,尽可能地规避死路。 樊夏对小姑娘印象挺好的,仿佛看到了当年努力想要摆脱困境的自己。卷入彼岸也不自怨不自哀,不妄想着依靠他人来活下去。 因此当林琳看别人的推理,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会打电话给樊夏时,樊夏也愿意从忙碌的工作里分出时间来与小姑娘交流分析一番。 一段时间下来,两人倒当真分析出来了一些值得参考的东西。 只是今天这个电话与往常有所不同,林琳在电话里压不住哽咽地对她说:“樊姐姐,我刚刚接到新的任务了。要到玉林医学院的废旧校区待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要是我出了事,能不能拜托你跟我妈妈说一声……说……就说……” 林琳说到这里嗫嚅半天,没了下文,她悲哀地意识到似乎不管留下什么遗言,爱她的妈妈都不可能承受得了她的突然离开。 樊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西沉的夕阳,柔声鼓励道:“林琳,不要太过悲观,彼岸的任务不是必死的。还记得我们这几个月来分析生路的经验吗?你一直以来都分析得很好,在任务里务必保持住冷静,不要被恐惧控制住你的大脑,细心观察,用心分析,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她重点强调:“你一定要坚信自己可以活到最后,你不是说过要为妈妈努力活下去的吗?” 林琳想到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渐渐止住了抽泣,语气坚定道:“对,我一定能活着回来。樊姐姐,谢谢你。” 两人约定好等林琳回来再给樊夏打电话,到时一起吃个饭庆祝庆祝。 樊夏却没能等到林琳归来的电话,在她们打完电话第二天,她在会议室里开早会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心脏灼痛伴随着呼吸骤停的窒息感,猝不及防地袭击了她。 第四次任务,来了!—— 作者有话说:新副本马上要开始啦!撒花! 有些小天使可能不记得通用规则6是什么了,在这里放一下: 6、有极低的概率在一些任务中可能会出现与生路有关的关键道具。因此如果你发现背包里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请不要轻易丢弃,好好保存。 感谢嗒嗒是小可爱的9瓶营养液,吧嗒哒的2瓶营养液,么么~ 第44章 彼岸:绯闻 千年铁树终于要开花啦?!…… “樊总?樊总!”助理小周焦急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听不真切:“樊总!你怎么了?快打120啊!” 樊夏捂着灼痛的心脏俯趴在会议桌上,无法呼吸的痛苦让她脸色有些泛白泛青,难受到空白的脑中浮现出本次的任务内容: 【于2019年6月17日前往山海市石家坝大石村, 并在6月17日中午14:00前抵达, 参加当晚村长家的婚礼, 直至第二天八点方可离开。】 任务发布完毕,如同被刻印进了脑子里。 骤然消失的空气从鼻腔涌入了肺部, 樊夏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心口的疼痛缓缓散去。 周围的人声重新响亮起来,有拨打120电话的, 有说要给她做心肺复苏人工呼吸的,也有说不要随便乱动病人的……会议室里的人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发病”乱成一团。 樊夏缓过那阵劲,脸上恢复了血色, 自个儿从会议桌上爬了起来。 慌忙的人群动作一顿,目光茫然地看着她。 小周暂时放下手中的电话,小心询问道:“樊总?您还好吗?用不用去医院一趟?” 樊夏若无其事地笑笑:“我没事, 不过是老毛病犯了, 缓过来就没什么事了,不用打120,挂了吧。”她挥挥手:“谢谢大家的关心, 我们继续刚才的会议吧。” 众人一瞬间看她的眼神钦佩不已: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大佬, 这拼命的架势谁比得过啊。 樊夏有条不紊地开完剩下的会议,在下属敬仰的目光中回了办公室。 6月17日的任务,今天是6月15日。 提前两天发布任务,通常表示任务地点较为偏远,彼岸需要给任务者足够的抵达时间。 她知道山海市, 与玉林市相隔着许多个省,光坐高铁就要将近十个小时,飞机要八个小时,却没听说过石家坝大石村。 樊夏坐在白色的办公桌后,打开电脑ie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在搜索栏里输入“山海市石家坝大石村”,网页上跳出寥寥几条搜索结果。 石家坝是山海市一个以卖各种石头,石饰品,石雕来发展经济的小乡镇,人口不多,镇上的镇民世世代代都是靠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来吃饭。 因为有一条名为石江的大河从旁穿山而过,故得此名。 当地以美丽的石雕和各种从石江中打捞出来的漂亮石头出名,偶有爱好此道的人会去那里转上一转,但不多,离发展出旅游业还相去甚远,去那里的多是收购石头的商家。 既算不上经济发达也算不上多么落后,镇民能养家糊口罢了。 关于石家坝的信息就那么少少一点,至于那大石村,压根就搜索不到。 樊夏特意到国内灵异事件交流网站里翻了翻,遗憾发现从没有谁提到过大石村这个地方,更别说看看当地是否发生过怪事了。 “看来这村子够偏的呀,该不会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吧?”她关掉网页,试着在卫星地图里搜索大石村的位置——还当真在深山老林里。 地图上就光秃秃的大石村三个字,没有近景,周围一看就是山林,多的信息一概没有。 看来还是得提前去那镇子上打听打听。 樊夏拿出手机想要查询下这两天的航班,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在半小时之前。 谢逸: 【我刚刚接到了新的任务,6月17日要去山海市石家坝大石村。】 樊夏诧异扬眉,他俩这是又接到同一个任务了? 她迅速回复过去: 【刚刚在开会,才看到消息。我也接到了。】 过了一会,谢逸直接回了一通电话过来。 电话那端同样很安静,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谢逸的声音如冰泉潺潺:“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嗯”樊夏低低应一声:“我打算订今天的机票,提前过去跟当地人打探消息。你呢?” “一起。” 樊夏听到谢逸在那端跟疑似助理吩咐了几句什么后,询问她的意见:“订今天中午一点钟的航班可以吗?” “可以。”这次时间不是太赶,可以把公司里的事妥善安排好再走,她原本也打算订中午的飞机。 约定好在机场碰面的时间,樊夏挂了电话继续之前未完的工作。 *** 中午12:40分,樊夏准时到达和谢逸约好的位置。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在她的不远处停下,在原地静滞片刻,似乎是车上的人在交谈。 没过一会,后车座的车门就传来了动静,车门被开了窄窄的只允许一人通过的缝隙,一双AJ运动鞋率先出现在眼前,随后一道修长的人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男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脸,露出的小半张脸又被一个黑色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有几缕细碎的头发调皮地从帽子里逃了出来,落在他白皙的耳朵边。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迈开长腿直直走过来。 樊夏:“……”竟然真的是他。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今天的谢逸,他穿了一件纯黑色没带任何图案的连帽卫衣,袖子被他挽起两截,露出了精干的手臂,流畅的肌肉并不夸下,却力量感十足。下身搭一条黑色牛仔裤,长款的裤子在他的那一米八大长腿上,硬生生变成了九分裤,露出干净漂亮的 脚踝骨。 说真的,樊夏以往见到的谢逸不是方便行动的运动装,就是平日工作时的白衬衫黑西裤,今天突然换了这么一身青春十足的男生搭配,她乍一看差点没认出人来。 谢逸走到近前,微抬帽檐,露出一双清冷的眼,“抱歉,等很久了吗?” 他说着话,白皙长指一勾,就要把口罩取下来。 樊夏连忙出声拦住他:“等等,别取口罩。” 谢逸动作一顿,声音闷在口罩里,有种低沉的好听,“怎么?” 樊夏指指旁边,道:“会被人拍到的。”他们这里尚算僻静,但不远处就是来往的人群,她开玩笑说:“你不怕吗?你和我走在一起,要是被记者拍到,谁知道媒体会乱写些什么,你们明星如果不是故意炒作,好像还挺怕传绯闻的吧?” 虽然樊夏对娱乐圈的事情不怎么关注,但对媒体狗仔那一套还是挺了解的,他们就喜欢写各种八卦夸张,引人眼球的新闻。特别是拍到男明星和女性友人一起时,或是拍到女明星和男性友人一起时,那不写出个八百字的奸情小作文,那简直不算合格的娱乐新闻人。 以谢逸去做任务都能碰见粉丝的知名度,和以往一直零绯闻的好风评,要是被拍到和女性同出现在机场,樊夏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媒体会怎么瞎几把写了。 “没关系。”谢逸还是把口罩取了下来,露出下面极为好看的脸,神情淡定,清润的眉眼微微一挑,同样与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拍电影只是我的个人爱好,我不靠这个吃饭。” 媒体写什么都影响不到他,他也不是那种会顾忌媒体乱写,就连与友人正常往来都不敢的人。 樊夏与谢逸对视了两秒,发现他是真的不怎么不在意。 好吧,既然本人都不在意,她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最后事实证明樊夏没想多,蹲守在机场的狗仔眼睛毒的很。 他俩走的是vip通道,自有人认出谢逸后就有好些个人跟在他们后面一直拍。 一个小时后最新的娱乐头条新鲜出炉,#疑似谢逸交往神秘女友#的tag迅速窜上微博热搜,在他们下飞机的时候已经牢牢霸占住了第一名的位置。 樊夏坐在车里出于好奇随手翻了翻里面的评论,惊讶地发现谢逸的粉丝都挺理智,基本看不见什么骂人的话,一半是夸她的,诸如: 【哇,小姐姐好美腻!气质看起来好好!舔舔舔】 【这个漂亮小姐姐是谁啊?快,一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小姐姐的全部资料!】 【美美美,男俊女美,看起来养眼又般配,这糖我磕了!】 …… 另一半是震惊的,比如: 【真的假的?!我家影帝居然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天呐,谢逸竟然交女朋友了,我还以为他要单身一辈子呐,这个连感情戏都不拍的男人,行吧,还是祝福,另外说一句,小姐姐牛批!】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电影大屏幕外看到谢逸的私人消息,居然还是绯闻?!不容易不容易!希望以后能多撒点狗粮,狗仔你们一定要给力啊!】 …… 并没有想象中的血雨腥风,偶尔有几个说酸话的,还被粉丝喷了回去。 但樊夏还是感觉突然被传成是谢逸的女友有点奇怪的尴尬,她转头看看好像在用手机查资料的谢逸,想了想,问他:“需要澄清下么?” “嗯?”谢逸喉咙间低低地应一声,侧眸过来,深邃清冷的眼底染着点点疑惑:“澄清什么?” 樊夏:“……??”这位压根就没关注啊,一下子显得她的担心好多余。 谢逸望一眼她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正停在某个微博页面,顿时反应过来她大概在说什么事,不怎么在意道:“没关系,网友忘性大,过一段时间出来别的新鲜事,他们就忘记了,没必要去专门澄清什么。” 而且有些事越澄清越乱,不如让热度自己降下去。 只是看樊夏有点介意的样子,谢逸抿了抿唇,发了条信息出去,让人把热搜撤下来。 樊夏彻底放心了,不再关注这件事。 绯闻的事就这样被两人抛之脑后,直到后来他俩的cp粉遍布大江南北,樊夏于某一天莫名其妙发现自己突然火了后,才发现网友忘性大,那也是分情况的,以谢逸的流量,每当他们同框一次,热度就会爆发一次。今天的热搜,只是为未来埋下了一枚种子而已。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下飞机时已是晚上九点,从山海市区开车到石家坝需要五个小时的时间。 樊夏和谢逸商量后决定在市区里住一晚,明天再去石家坝。 山海市有谢家的分公司,谢逸在这里有自己的房产,来接他们的也是谢家的司机。 司机好奇的目光偶尔会通过后视镜落在樊夏身上,要知道谢家三少的不近女色可是出了名的,结果被察觉到的谢逸冷冷一瞥,司机当即不敢再看。 他不敢不代表别人不敢,他们到达目的地下车的时候,谢家二哥一通电话打了来,那掩饰不住的激动嗓音让一旁的樊夏也听得清清楚楚: “小弟,你这颗千年铁树终于要开花啦?!” 樊夏:“……” 谢逸:“……”—— 作者有话说:娱乐圈的剧情不会多,就那么一点,主要为了后面的副本做铺垫。 感谢喵猫的20瓶营养液, 画凉丿的10瓶营养液, 张家小哥名起灵的5瓶营养液,(≧ω≦)/么么~ 第45章 两个月亮:石家坝 没人知道大石村该怎…… 樊夏不清楚谢逸最后是怎么跟他家里人解释的, 在那种尴尬的情况下,她很有眼色地回避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餐, 由谢逸开车, 跟着导航朝石家坝进发。 山海市位于一个高原山区省份, 周围群山环绕,盘山公路众多。 他们出市区后在老公路上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 就彻底进入了山路地段。 蜿蜒崎岖的公路似一条长蛇盘旋在一座又一座青峰之上,公路右边是陡峭的山壁,青翠的山林,左边是直上直下的深沟, 樊夏偶尔能看到隔壁山上掩映在绿意中飞流直下的小瀑布,和山野间星星丛丛的粉色野花。 谢逸开车技术不错,即使在仅容两车并行弯弯绕绕的盘山路上也开得四平八稳。路上小车不多, 大车不少,多是跑长途拉货的,可能刚拐过一个大弯迎面就会有一辆大车开来, 看得樊夏眉心直跳。 这种时候不好说话打扰专心开车的谢逸,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干脆戴上耳机用手机听歌,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来个眼不见为净。 三个半小时一晃而过, 沉浸在音乐海洋里思绪飘飞的樊夏感觉到手臂被轻轻拍了几下,她拿下耳机,听见目光直视着前方路况的谢逸对她道: “我们进入石家坝的范围了。” 他们已经开出了山路,行驶在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上。路两旁搭建有不少低矮的棚屋工坊,工坊外放着许多形状各异的白色原石, 有大有小,看切割的形状应该是要用来做石碑一类的东西。也有那似小假山模样的嶙峋怪石,樊夏曾在别的地方见过,被用来造景观盆栽,价格不菲。 再往前行驶了有5、6分钟,才正式进入石家坝。 看起来其实和其它地方的乡镇没什么不同,但石家坝面积要更小些,顺着大路从乡头开到乡尾,竟然只需要四分钟。 这里的居民房都是那种三四层高的水泥自建小楼,一楼被用作商铺,兜售一些颜色漂亮,花纹别致的鹅卵石,和经过人工雕刻的石制品。 谢逸和樊夏找了处地方把车停下,步行花了半个小时就把石家坝街头巷尾全给逛完了。 他俩衣着讲究,气质不俗,看着就像不差钱的人。即使谢逸重新戴上了口罩看不清楚五官,镇上的居民也对他们很是热情,希望能多发展出两位出手大方的客户。 樊夏意思意思买了点东西,顺便和老板打听大石村的事。 “哎哟,您二位是要去那大石村呀?那地儿可偏得很,从我们这到大石村要翻过四个山头咧!光走山路就要走七个小时,而且那路窄得很,车根本开不进去。”老板仔细打包着樊夏买下的几个手艺精湛的石刻品,好心提醒道: “那地方穷得很,没什么可玩的地方。你们若是想体验农村山水风情,我建议你们顺着大路一直朝上开,走个三十公里左右有一处叫石河村的村寨,那里风景才好看咧。” 穷?光是穷吗? 樊夏看老板谈到大石村时并无忌惮的神色,追问了一句:“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这次来是有别的事,请问您知道大石村是否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老板识趣地没有追问他们来做什么,只认真回想了一下:“没听说过有什么奇怪的事啊,那就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穷村子。” “村里人的生活多靠自给自足,他们吃自己种的庄稼,喝山里的泉水。每过一个月才会来我们这补给点日常用品,聊得都是些地里的收成……” 樊夏耐心听老板叨叨了一大堆,最后总结出来一个中心思想:大石村除了穷和偏,没别的了。 谢逸等他们说完话才问道:“那大石村该怎么走?”在导航上的搜索结果显示没有这个地方。 老板聊起来对大石村挺熟悉的样子,原以为他会知道,谁知老板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那穷旮沓除了他们自己人谁会去啊?” 樊夏:“……那您刚才说要翻四个山头,走七个小时?” “嘿嘿,我这不是听那些村民说起过嘛。”他想起什么,一拍手:“嗳,你们来得时间也真不凑巧,要是早两天来,刚好能赶上从那村里出来采买的老王头的牛车,可惜人当天就回去了,估摸着要到下个月才会再来。” 得!费了半天功夫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樊夏和谢逸接过东西道谢离开,到各处问了一遍,结果没一个人知道去大石村的路具体该怎么走的,本地也没有从那个村出来的村民。 这下就令人有些傻眼了。 两人回到车上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彼岸不可能给他们一个无法到达的任务地点,肯定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去大石村,现在大概是时机未到,需要再等等看。 实在不行,彼岸还有被动前往这一选项,总归是逃避不了的。 樊夏开玩笑地说:“要是因为咱们找不到路,就不用去做任务那该多好。” 谢逸也笑,带着星星点点笑意的黑眸睨她一眼:“想得挺美。” 石家坝平时外来人不多,整个乡里就一家旅店,意味着提前来到这里的任务者只能选择这唯一的住宿地点,他俩也不例外。 考虑到要进山,樊夏在旅店隔壁的小超市里补给了两瓶防蚊驱虫的药水,然后和谢逸各开了一间房休息,养精蓄锐。 一个午觉睡下来,旅店里多了几个明显不是本地人的生面孔,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明了对方任务者的身份。 樊夏叫上谢逸一起出门吃晚饭,看到一个打扮精致漂亮,17、8岁左右,穿着A家的粉色连衣裙,脚踩红底高跟鞋的长发女生在柜台前跟老板娘发脾气: “我不管,我就要大床房,你这破旅店地方本来就小,还给我单人间,那是人住的吗?”女生从LV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沓粉色毛爷爷拍在柜台上:“你让谁换房都行,记得给我打扫干净点,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老板娘为难地看看那沓钱,没有伸手去拿:“美女,这个真的办法,你看人家都住进去了,我真不好……” 跟在女生身后,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跟着温声劝道:“宋恬,住单人间也挺好的,我们只用住一晚,你就不要为难人家老板娘了……” 少年话未说完,叫宋恬的女生反手就是一个包包甩在他脸上:“谁准你说话了?小孽种!不过一个私生子而已,谁给你的勇气冲我指手画脚?” 少年唇红齿白,模样精致,白皙的脸蛋上被坚硬的拉链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明明比宋恬要高出一个头不止,却在对方极具侮辱性的骂声里抿唇低下了头,黑色的额发垂下遮住他眼中神色,在外人看来就是少年被骂习惯了,从而委屈不语。 这种涉及别人私事的情况大家看看就过了,没人出面管这台闲事,后来也不知那娇蛮女生的大床房换成功没有,总之樊夏和谢逸吃饭回来就没再在前台看到他们了。 …… 晚上7点,暮色四合。 接到本次任务的老手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旅店门前的空地上,分享彼此收集到的信息。 樊夏数了数人数,加上她和谢逸一共有九个,那个长相漂亮的少年也在其中,正笑容灿烂地跟大家挨个礼貌打招呼。 他笑起来的时候,带点婴儿肥的娃娃脸上显现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就是个笑容很甜的阳光少年,完全看不出两个小时前被宋恬骂得不敢吭声的委屈样子。 说起来,那个叫宋恬的女生没下来呢。 少年打招呼到樊夏和谢逸面前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对神情冷淡的谢逸道:“您是谢逸吧?我妹妹可喜欢你了,没想到您也是……”他后面的话被吞回肚子里。 少年反应过来彼岸并不是什么好事,顿时像说错话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地摸摸鼻子:“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嗯,我也经常看您演的电影,每部都是经典!您演得非常棒!” 说到这他笑容里带上点不好意思的腼腆:“不知您有空能帮我们签个名吗?宋恬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谢逸看就晚他手里的笔和纸,一如既往地淡漠拒绝:“抱歉,我不签名。” 少年掩不住失落道:“那好吧,打扰您了。” 樊夏看他就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奶狗,可怜巴巴的。 但没过两秒少年又重新扬起了笑,跟大家自我介绍他叫白洲,与宋恬是兄妹关系,这是他和妹妹的第二次任务,经验不足,希望大家能偶尔指点一下他们。 有人问他:“你那大小姐妹妹呢?怎么没跟你一块下来?” 白洲笑容不变:“赶了一天的路,她身体不舒服,所以在房间里休息。” 有看不过眼的女生轻嗤一声,小声嘀咕道:“都进入彼岸了,还耍大小姐脾气,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活过第一次任务的。” 白洲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这个话题很快翻篇。 众人聚在一起互相交流过后,惊恐地发现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去大石村,大家打听到的消息其实都差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条。 “彼岸这回怕不是想直接玩死我们?”一个身材壮实的黝黑汉子大声咒骂道:“草,都这个点了,连他妈路都不知道还怎么在明天中午2点前到那该死的大石村?直接在这等死算了! 樊夏想说他们可以“被动”去,就在这时,一道弱弱的女声从众人身后响起: “大石村?你们也要去大石村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妖妖白-汐的20瓶营养液!(≧ω≦)/ 第46章 (修)两个月亮:大石村 新娘是买来的…… 众人回头, 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提着行李站在他们身后。 女人是现下网络上最流行的网红脸,脸部肌肉有明显动过刀子的僵硬感。她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脸上化着浓妆都遮不住她眼底下的青黑, 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见无人回应, 她咬咬唇, 又问了一遍:“我听你们刚才说,要去大石村是吗?” 樊夏回她道:“对, 我们要去大石村,但不知道路怎么走,你……” 听到肯定的答案,女人眼睛一亮, 没等樊夏把话说完就急急打断道:“我知道怎么走,我可以带你们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急切,她又连忙补了句:“呃,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他们怎么可能会介意!好不容易来了个认识路的人,哪怕她不去也得硬绑着去,如今她主动提出带他们去自然是皆大欢喜。 事情就这么定下, 樊夏问了女人的名字, 得知她叫李秀玲。 李秀玲告诉他们关于大石村的事和他们白天打听到的消息没什么不同,总共要翻四座山,从这步行过去需要7个小时。 由于任务要求他们在14:00前到达, 众人一致拍板决定明天早上7:00在旅店门口集合出发。 李秀玲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起得那么早, 行程为什么那么赶,又去那鸟毛没有的穷村子做什么。她没问,对她来说这些通通不重要,能有人陪她一起回那个地方就很心满意足了。 早上7点,天光已经大亮。 樊夏提前十分钟就背着包下来了, 和谢逸站在一起吃着面包牛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点集合。7点整的时候,除了那对兄妹,其他全部人都到齐了。 出于人道主义,他们在原地多等了一刻钟,白洲匆匆忙忙地从旅店里跑出来,冲众人讨好地笑道:“宋恬她有些认床,所以昨晚没睡好,能不能麻烦大家再稍等一会。” 这话一出,有超过一半人都齐齐翻了个白眼,暴脾气的黝黑汉子直接开口骂道:“等个屁啊,真当世界皆她妈啊?走了走了,真是浪费时间。” 李秀玲头上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都快走出石家坝了,宋恬和白洲才姗姗来迟,为了追上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樊夏注意到宋恬仍穿着昨天那身裙子,脚上的鞋子换了一双平跟的淑女皮鞋。白洲则背上背着一个运动背包,左右手各提了两个中型的女士箱包,看他俩的样子,跟出来旅游似的。 宋恬喘匀了气还娇声抱怨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啊?多等一会又不会掉块肉,怎么那么自私。” 然而没人理她,大家都在埋头赶路。 宋恬想到白洲和她说的话,在人群里找了找,一眼看到鹤立鸡群的谢逸,惊喜地小跑几步追过去,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衣袖:“谢……” 谢逸余光无意间扫到她的动作,在她拉上来之前,动作极快地避开来,随后垂目看了眼差点被碰到的袖子,伸手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掀起眼皮冷冷睨宋恬一眼:“离我远点。” 宋恬被他眼中极致的冷漠吓得冻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来时,谢逸早已走远了。 她跺跺脚,不甘心地追上去。没想到会在这里亲眼看到她的梦中男神,宋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从来就不是懂得退让为何物的人。 谢逸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不敢再随意动手动脚,只敢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讨巧话。 谢逸完全把她当空气,转头找了找樊夏在哪,这才发现樊夏不知什么走到了队伍中间,正和那个叫白洲的相聊正欢。 …… 白洲以为樊夏和谢逸是男女朋友关系,特意来向她替宋恬解释道歉,樊夏则表示她不在意,和谢逸只是朋友关系,让他不必如此。 白洲顺势跟她请教一些关于彼岸的问题,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进山以后的路崎岖又难走,水泥路没有修到这边,他们走的全是羊肠小道。 走了没一个小时,宋恬就娇声喊她走不动了,让他们休息一会。 可依旧没人理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开始宋恬还能撒娇两句:想要谢逸背她;或者委屈地抱怨两句:说他们不近人情。 白洲更是被她狠狠骂了几句,说他是个没用的废物,帮不上忙。到后来宋恬就彻底累得说不出话了,白着脸怏怏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发脾气归发脾气,宋恬不敢真停下不去,她第一个任务时曾亲眼见到过违背彼岸要求的可怕下场,她到底还是怕死的。 七个小时的山路走下来,哪怕是平时勤于锻炼的众人都有些吃不消了。 李秀玲一句“走出这片树林,前面就是”的话如同天籁之音。众人加快脚程,很快看到了隐匿在这深山里的村庄。 *** “哎呀,欢迎欢迎!”老村长脸上的皱纹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热情地迎接他们的到来:“欢迎诸位领导来我们大石村开展扶贫考察工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进村后,面对一路好奇望来的村民,没等他们编出一个合适的借宿理由,大石村的老村长就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似把他们误认成了官方将要派来考察的公务人员。 有现成的绝佳理由摆在面前,众人颇有默契地没有出口否认,反正他们明天就走,后面被拆穿也无所谓。 队伍里就数谢逸气质最矜贵,由他出面,自动代入进这个身份,与老村长打打官腔,寒暄几句,光明正大地打听关于大石村的情况。 这地方是真的穷,他们进来时看到村外的南面山坡上有一块块开垦出来的田地,村民们顶着太阳的暴晒在田地里劳作。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用黄泥混和着稻草搭建起来的房屋,屋顶上铺一层破瓦片,再铺一层干稻草,既没有通网也没有通电,手机信号也差得不行。 大石村最好的建筑要属村子中心的那座两层砖瓦水泥小楼,那是村长家。 因为大城市里的“领导”来了,田地里远远看到他们的村民口口相传,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赶来围观他们。 来得多是男人,一个个无不是皮肤粗糙,面黄肌瘦,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樊夏紧皱着眉头,这大石村的男人上到头发花白的老头,下到30来岁的壮年,打量她的眼神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惊艳的目光里带着隐晦的淫邪,有那直白的更是直接上上下下地扫视她的身体,像是恨不得扒光她的衣服,然后令她作呕得很。 谢逸眉心一拧,身体一侧替樊夏挡住那些视线,冷冷地回视过去。 被他的目光慑到,几个男村民悻悻然地换了一个目标:什么嘛,原来是个有主的。 老村长说着话突然察觉到领导好像不太高兴,顺着谢逸的视线看过去,笑容顿时一滞,眼含警告地瞪了那几个二皮脸一眼,让他们收敛收敛,不要在这个关头惹是生非。 “嗨呀,看我这人,居然让大家站了那么久。诸位领导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肯定都累了吧?这天上太阳晒得很,快到屋子里去坐坐,喝杯水解解渴。”老村长打着圆场邀请他们去他家里,又对围观的村民挥手道:“都散了吧散了吧,现在该干啥干啥去。” 老村长说话挺管用的,人一散,樊夏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好几分。 李秀玲带他们进村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众人跟着老村长来到那座两层小楼前,才发现村长家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刚才不见人影的村中妇女们均聚在这里,来回忙碌着刷锅洗碗,淘米洗菜。 樊夏注意到门窗上贴着红红的喜字,她问道:“这是要办喜事吗?” “可不是嘛,诸位领导来得也真是巧,正好赶上今天给我儿子讨媳妇的喜日子。”村长招呼人给他们端凳子倒水,等人都坐下后,才感慨地说:“孩子他妈去得早,就靠我一个把他辛苦拉拔大。” “领导们一路来也看见了,我们这小地方穷得很,全靠地里那点庄稼过活,勉强能混个温饱。要水没水,要电没电,条件是真苦啊!”村长老泪纵横地哭诉:“这不,我这唯一的儿子,今年都30多岁了,我省吃俭用好些年久才攒够钱给他买,相看到个媳妇,真是太不容易了……” 老村长滔滔不绝地哭诉,话题转移到他们这里实在太需要农村扶贫项目了,樊夏却没有错过他飞快改口前的那个“买”媳妇。 今晚的新娘是买来的?!这大石村竟然涉及买卖妇女人口?真不愧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不知道本次任务的鬼魂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其他人也没有错漏这个信息,有心想要多探听点有关新娘的事,老村长却顾左右而言他,再不肯提及。 他抹干净脸上的泪水,邀请他们今晚5:00后来吃喜宴,然后给他们分配了晚上住的屋子。老村长本想亲自领他们过去,可被谢逸出言婉拒了。从村长这已经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倒不如换个人打听。 带路的人是个黑黑瘦瘦的中年女人,套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蓝布长裤,临走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村长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 出来后嘴巴闭得那叫一个死紧,问她什么都是三字经:“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油盐不进。 女人把他们领到地方,笑眯眯地说:“领导们好好休息,我就住在斜对面有颗枣树那家,你们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我。”说完就走,半刻都不多待。 众人:“……”可拉倒吧。 村长分配的房子是村里没人住的空屋,几间连在一起,院子很小,墙头不高,能看到隔壁杂草丛生的老房子。 但他们住的这几间明显被村长派人提前打扫过,土炕上铺着洗干净的旧被褥,一个炕挤挤能睡五个人,木头桌椅上也不见有什么灰尘。 快要累到崩溃的宋恬没了挑三拣四的力气,指挥白洲把她的行李放进最大最好的那间屋子里,不容反驳地丢下一句:“这间房归我了,你们挑其他的吧”,一个人就占了一间屋。 宋恬在试图邀请谢逸同住无果后,咬咬唇关上了门,嚣张的态度惹得好几个人不满,白洲不得不再次替妹妹向大家道歉。 樊夏没参与他们的讨伐,搬了条长凳出来坐着啃她的压缩饼干,经上次任务谢逸啃牛肉干的刺激,她特意在包里塞了不少肉条肉干,连压缩饼干都是牛肉味的。 村长大概是挂心他儿子的婚事,没想起来问他们有没有吃午饭,她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起后背。 谢逸走到她身旁,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凳子才跟着坐下,把樊夏看得一噎,手指轻轻擦下凳子,没灰啊。 两人整理了下目前已知的信息,发现实在少得可怜,整个村子稍微能称得上异常的地方就是关于人口买卖,以及新娘是被买来的这件事。 最值得注意的便是今晚的婚礼。 毕竟他们这次只有18个小时的任务时间,危险系数极大。村长家的婚礼作为这段时间里唯一一件大事,想都不用想绝对会出现意外,就是不知道那意外会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小贴士:任务时间越短,危险越大,因为可供收集线索的时间会变少,但难度不会变小,而鬼魂早早地就开始动手了。 宋恬不会和男主有什么纠葛的,放心。她主要和白洲有关。 感谢隔壁小孩的40瓶营养液 , 绿是一道光的10瓶营养液~ (*≧▽≦) 么么 第47章 (修)两个月亮:傻子新郎 这新郎原来…… 当天晚上的婚宴顺利得不可思议。 白天的时候樊夏和谢逸趁着天亮把整个大石村及周围的田野山林走了一遍, 将地形熟记于心。 老村长应该是跟村民提前敲打过,一路上他们不论问谁都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是被某些人不加遮掩的眼神恶心了一通。 考虑到被迫嫁人的新娘是否会有婚前自尽, 变成恶鬼复仇的可能, 他们回到村长家附近试图找机会潜进去看看, 最后发现不行,想要不被人发现根本不现实。 村长的儿子也一直没有露过面, 直到婚礼开始,樊夏才终于见到新郎新娘两个主角。 新郎甫一露面,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新郎穿着正红配黑的喜服,胸前扎一朵大 大的红花, 人长得高高大大,一身横肉让他看起来壮实极了,不太合身的喜服被肉绷得紧紧的, 是他们进村以来见过最胖的人。旁的人是营养不良,他是营养过剩,可以想见老村长对这个儿子有多宠爱。 30来岁, 人高马大的汉子神色变换间却给莫名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 整个人违和感很重。即使他很努力端着表情,那左右乱转的眼珠和躁动不安的手脚,以及嘴边偶尔泄露出的呵呵傻笑, 也暴露了他本性痴傻的事实。 这新郎原来是个傻子?! 和他相比, 新娘看起来要正常的多。没有什么被绑住手脚强迫拜堂的桥段,新娘穿一身红色碎花的薄衫长裤,头上盖着个绣了囍字的红盖头。 安安静静地跟在新郎身边,随他拜过天地,拜过高堂, 夫妻对拜后被两个婆子送进了洞房,全程没闹一点幺蛾子。 新人拜堂过后就是宴席开场,四四方方的木桌从院里摆到了院外,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各自提点自家的农产品当礼金,或是几个鸡蛋或是自家酿的一点米酒,樊夏他们则意思意思给了点现金。 一张桌上坐八个人,菜肴一荤七素,唯一的那碗荤菜是木耳炒肉,肉少得可怜,樊夏只看到零星几点指甲大小的肉,她才吃了一口,坐在他们旁边的那桌村民已经把木耳炒肉给分完了,时不时看向他们这桌。 正好这时坐在她对面的宋恬把筷一扔,不满地发起大小姐脾气:“这什么呀?是人吃的吗?”她睡了一下午,起来后饿得不行,屈尊降贵来参加这见鬼的婚礼,结果这吃得都是什么玩意儿?一点油水都没有,难吃得要死。 樊夏心里一咯噔,感觉要坏。 宋恬此举正中别人下怀,隔壁桌的村民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眯眯地过来端他们的木耳炒肉:“你们城里人吃不惯咱这的粗茶淡饭是肯定的,别浪费别浪费啊。” 说着话动作极迅速地就把他们唯一一碗肉菜给端走了,没两秒就光了碗。 樊夏:“……”人家怕就等着他们这些娇生惯养的人吃不惯呢。 村长看见了,怕得罪他们拨不到款,赶紧过来招呼道:“领导们是不是吃不惯啊,要不我让人给几位炖碗鸡蛋羹来?” 连平常衣食最为讲究的谢逸此时都没说什么,态度平和地回他道:“不用麻烦,这菜挺好的。”其他人便也点头附和。 还想发脾气的宋恬看着谢逸的侧脸扁扁嘴,等村长走后指挥乖乖扒饭的白洲:“你去给我找点吃的来。” 白洲为难道:“宋恬,我们没带什么吃的……”宋恬的两个箱子被塞满了她的衣服化妆品,他自己的包里也只带了几瓶水和面包,那几个面包宋恬是肯定看不上的。 宋恬气骂:“真是个多余的废物。” 白洲垂头不语。 …… 许是喝了点小酒,还把他们的肉菜给分了,在樊夏趁着村长到别桌敬酒,再次向隔壁桌村民打听有关新娘的事时,对方总算肯透漏点消息。 原来那新娘真是被买来的,不过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人贩子拐卖。 新娘家住在山中几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经济条件要比大石村好许多,通常来说是怎么也不会嫁到这种穷地方来的,但耐不住她有个重男轻女的娘家,在收了村长5000块钱的彩礼后就把她直接卖过来了。 那新娘看未来丈夫是个傻子自是不情愿,被关着哭哭啼啼了一个星期,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到底还是认了命。 樊夏听完心情复杂,和他们小声唠嗑的婆娘“啧”了声:“也不知道这次这个小娘皮能活多久?”她语气惋惜,脸上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逸追问道:“什么意思?” 婆娘却不肯再多说,身子转了回去,因为村长回来了。 宴席快要散场时,村长那桌突然闹起来,好像是一个男人吃醉酒说了句什么,新郎那张充斥着傻里傻气的脸上陡然生出一股戾气,眼里凶光毕露,猛地掀翻了桌子,把那个男人按在噼里啪啦碎掉的碗盘碎片里就往死里打。 周围的村民都是见怪不怪,唯有那男人的老婆尖叫着扑上去想要扯开新郎:“啊!石大柱你个傻子,放开我男人!”她根本拉不动新郎,眼看她男人毫无反抗之力地瞬间被打吐了血,冲村长吼道:“村长,你儿子又发疯了你不管吗,我男人要被打死了!” 村长急得直跺脚,赶紧让人把他儿子拉开,眼神不安地频频看向樊夏他们。 几个男村民费了一番力气才把新郎拉起来,地上的男人喘着粗气,鼻青脸肿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石大柱不高兴地冲村长撒娇道:“爸爸,他惹我不高兴!为什么不让我打……” 村长急忙捂住自家傻儿子的嘴,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然后神色颇不自然地冲樊夏等人陪笑道:“诸位领导,让你们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们现在要处理点自家村里的私事,有些不太方便,你们看是不是……” 谢逸善解人意地接过话:“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先回去休息了。” “嗳,嗳。”村长应声,目送他们转身离去后,冲旁边一个小个子男人使了个眼色,小个子男人会意,悄悄跟在樊夏等人身后,一直看着他们进去住的屋子才回来跟村长禀报:“他们回去了。” “行,你也回去休息吧。”村长打发走了村民,肉疼地数数自己手头剩下的钱,为了安抚住那被打男人的婆娘不要在这关头面前闹事,他又多花了200块钱。 “没关系,等扶贫补助金下来就好了。”他自我安慰完,头疼地看向二楼点着灯的新房,他儿子石大柱已经进去了,村长喃喃着:“我的傻儿子嗳,你这回可一定不能再犯傻了。” *** “走了吗?” “走了。” 在小个子男人跟上来时,就被任务者们给发现了,他们不动声色地回到住的地方关上院门,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那探头探脑地跟踪者离开,才齐聚到一间屋子里讨论情况。 黝黑的汉子一进屋就烦躁地骂道:“这他妈到底谁是鬼啊?” 现在是晚上9点多,任务时间已过去7个小时。 这7个小时里,一件和灵异有关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好像这大石村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村子,哪怕村民愚昧无知,人品低劣;村长儿子痴愚呆傻,性情暴戾;最多再加上个新娘身世可怜,以后估计经常会被打…… 可这些和恐怖的鬼魂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哪里都会有这样糟糕的人,正常得很。 在彼岸里,有时候一切正常才是最恐怖的,这意味着危险潜在得极深,深到让人发现不了。 只要是个聪明人都宁愿直接见鬼,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一切安好无事发生,线索总是与危机并存的。 樊夏先前觉得新娘可能会有自尽的可能,但现在她觉得新娘被那石大柱打死的可能性更大。 听宴席上那个婆娘意味深长的话,这次这个?似乎今天的新娘不是第一个,莫非…… 想到这里她提出猜测道:“鬼魂会不会与被石大柱打死的人有关。”她将那婆娘的话说了,大家都觉得很有可能,跟着大开脑洞: “乡村版的鬼新娘?” “冤魂索命?” “复仇回魂夜?” “行了,别瞎猜了,鬼没出来还不好吗?”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聪明人,比如宋恬,她不想被樊夏夺了风头,极力想向一直无视她的谢逸展现她的聪明: “鬼魂要真是和石大柱有关那就更好了,冤有头债有主,谁打死她们的就去找谁,和我们无关,我们睡一觉起来明天就能回去了,这不是好事吗?” 没成想这一番异想天开的话还真有人附和她,一个黄毛青年道:“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啊?再有11个小时就到8点了,我听说鬼魂杀一个人会有一段安全期来着?等她们杀完这村子里有仇的人,应该足够我们撑到8点了吧。” 这番言论竟然得到了将近一半人的同意,剩下的一半人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但也没多此一举地提醒他们,说到底大家不过是陌生人罢了,没那个义务。 最后众人各自休息,宋恬一派是抱着天真的幻想想着一觉到天亮,樊夏谢逸一派则是决定先静观其变。 樊夏倒是想过要不要去阻止石大柱对新娘施暴,看石大柱一言不合就把人往死里打的样子,新娘早晚是会出事的。 保不齐阻止新娘死亡会是生路之一呢? 但想想又算了,村长家实在太危险,没有万全的把握还是不要去轻易涉险的好,今晚新娘不一定会被打死。可万一真是从前的冤魂复仇,他们去了不是找死吗? 她还没圣母到以自己的命为前提去救另一个可怜的女人。 此刻的樊夏没想到,现实很快就狠狠打了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谢逸:“老婆太聪明,自个就推理完了,完全不需要我的戏份,嘤嘤嘤。” 霸气侧漏的樊夏:“你貌美如花就够了!大佬带你躺赢!” 作者君:“明天的目标:多给男主加点戏份!” 感谢嘿嘿嘿的地雷~ 易轻尘的1瓶营养液, false的1瓶营养液,么么~ 第48章 (修)两个月亮:掩埋 银白月光洒在鲜…… 深夜12:30。 樊夏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谢逸肩膀上睡着了,两人头挨着头,相互依偎, 姿势亲密无比。 樊夏:!!! 吓得她猛然一个抬头。 她还记得谢逸不喜与人接触的洁癖, 不由一边暗恼自己怎么睡着了, 还睡在了人家肩膀上,一边想要趁谢逸醒来前, 赶紧坐得离他远点,权当刚才无事发生过。 不想她动作太大,导致谢逸原本挨着她的脑袋一下子磕在了她肩膀上,男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 缓缓睁开来,意识还有点不清醒,平日里清冷的声线夹带了一丝刚睡醒的磁性低沉:“唔, 我们怎么睡着了?” 他们原本打算守一夜,五个人一齐围坐在木桌前闲聊,许是夜晚的村庄实在太宁静, 她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除开她和谢逸, 桌子上还趴了两个,独剩黝黑汉子头一点一点地半睡不睡。 樊夏正襟危坐,极为正经地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 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你也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大家都睡得挺沉的。” 谢逸浑身一僵,这才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人家姑娘的肩膀上,鼻间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清淡的幽香,顿时耳根发烫,急忙直起身子:“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他一连说了两个抱歉,耳根窘迫得通红,眼底含着丝丝暗恼,眉头也微微蹙起。樊夏看他这样都不忍心骗他了,于是她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也靠你了。” “咳咳咳咳……”谢逸握拳抵在唇边猛咳,又垂眸说了一声:“抱歉。” 外面喧哗声愈发大起来,樊夏看看时间,起身走到门边侧耳细听外面的声音,听到远处有人嚷嚷着“又死了”“王翠”“石大柱”等字眼。 “新娘死了。”她身旁的谢逸已经冷静下来,很快听出了结果。 樊夏心头一凛,第一个死的居然是无辜的新娘。莫非剧本不是冤魂复仇,而是鬼新娘? 外面的月光明亮而皎洁,撒下银白一片,不用打手电也能把路看得清清楚楚。 五人来到院子里,樊夏看到有几个村民互相招呼着从他们院门前跑过,往村子中心跑去——那是村长家。 “发生什么事了?”旁边屋子里的四个人惊疑不定地跑出来,连一个人睡的宋恬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得不得不起来看看。 樊夏抬手指指村长家的方向说:“村长家出事了,好像是新娘死了,我们现在打算过去看看,你们去吗?” “嘁,我以为什么事呢。村长家死人不是很正常吗?”宋恬放松下来,打了个呵欠:“去什么去啊,无聊。”说完转身回房继续睡觉去了。 白洲为难地看看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抱歉道:“我不太放心宋恬一个人,就不去了。” 樊夏真不知该如何评论白洲,那么漂亮乖巧的一个男孩子怎么偏偏是个没脾气的圣母呢? 剩下的另外三人犹豫了两秒,觉得不跟过去看一眼不太放心,遂跟着樊夏五人一起赶往村长家。 却不想在村长家院门外就被拦下了,拦下他们的正好是先前跟踪他们的那个小个子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冲他们道:“几位领导,天都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屋子里好好休息?” 谢逸脸色一冷,摆出领导的威压:“你们这么吵,我们怎么睡得着?” 小个子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客气,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这直白的话时,谢逸又稍微放柔了语气,亲切道:“作为公职人员,关心老百姓是我们的职责,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公职人员四字一出,小个子男人原本强硬的态度一下萎了下来,但依旧不肯让他们进去。 周围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也闭上议论纷纷的嘴,一个个堵在门口,不敢叫他们知道里头死了人。 村长说过,他们大石村儿可还指望着这些人拨款发钱咧。 在樊夏思考着硬闯进去会有什么后果时,听到动静的村长匆匆赶出来,连连抱歉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吵到各位领导了。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村里溜进来一只黄鼠狼,把村民们养得鸡给咬死了,逃的时候跑进了我家院子里,我们正逮它呢,动静闹得有点大,倒把各位吵醒了……” 这话简直漏洞百出槽点满满,黝黑汉子正想开喷,谢逸先一步道:“原来是这样,没出什么大事就好,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村长连声答应:“一定一定!” 等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后面村长这回没派人跟踪后,憋了半天的黝黑汉子压低嗓门道:“我说你们还真信那狗村长的屁话啊?要真是什么黄鼠狼他们至于这么害怕咱们进去么?” 谢逸声音不急不缓:“我说过,死的是新娘。” 另一人问道:“那咱们为什么要走?不更应该进去看看了么?里面肯定会有线索。” 樊夏心痛地说出她刚才思考出来的结果:“你觉得那么多村民堵在那里不给进,就凭咱们几个,硬闯得进去吗?” 众人想了想:“……”的确闯进不去。 他们都被以前的思维困住了,以前需要对付的大多是鬼魂,谁曾想这次连那么多当地人都成了他们寻找线索的阻碍。 如今也不知道假冒成公职人员到底是好是坏了。 谢逸脚步一转,转进一处阴影里,左右两边的院墙和院中大树的阴影刚好能挡住他们一行人的身形。 有人问说:“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不回去吗?” 谢逸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问话的人,是之前那个附和宋恬脑残言论的黄毛青年。 樊夏回答:“当然是等人散去再回去看看,他们肯定要去处理尸体,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跟上去……” “什么?!你们还要回去?回去找死吗?”黄毛青年觉得这几个人真是胆子大到不要命,明知新娘很可能有问题还要跟上去看看,他后退几步说道:“总归明早8点就能走了,我可不想跟你们一起回去找死。” 他说完就要走,随后又有两个人跟着退出去。樊夏一瞧:得!走的还是原来那几个人。 她不由好奇,他们在之前的任务里也是那么个天真又消极的态度吗?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走没了影,樊夏五人没等多久,村民就陆陆续续散了,他们沿着阴影很快偷摸着回到村长家院墙外,正好听见村长训斥他儿子的声音:“你说你怎么又把人给打死了?老子这下再去哪里搞钱给你讨个媳妇来?你就不能下手悠着点吗我的傻儿子嗳!” 他骂了半天,石大柱只会嘿嘿嘿地傻笑,把村长脾气都给笑没了。 “行了行了,你们快把尸体抬去处理了吧,记得千万不能留下什么痕迹被那些人给发现。”村长挥挥手,让一旁的两个男村民把屋里的尸体搬走。 男村民笑说:“村长,我们办事你尽管放心。” 看他们善后的动作极为老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天上的月亮慢慢隐进云层之后,光线一下子暗淡下来,老村长看一眼天,肉疼地发给他们两只手电筒,嘱咐他们省着点用,电池很贵。 两个男村民拿着手电,扛着锄头,一人一边抬起用旧被褥草草裹住的尸体走在前面,樊夏五人不远不近地偷偷跟在后面,黑暗很好地遮掩住五个人的身形。 两个男村民一边赶路一边聊着天,语气是对人命的满不在乎:“这都是石大柱打死的第五个媳妇了,你说他咋就那么好命,投胎成傻子还能摊上个村长爹给他讨那么多媳妇。” “是啊,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咱们羡慕不来,不过我估计村长存得那点棺材本快要被他傻儿子给霍霍光了,怕是讨不起第六个媳妇咯。” “这可说不准,今儿个咱们村儿里不是来领导了吗?搞那什么农村扶贫什么考察,反正会发一大笔钱给咱们搞什么农村建设?到时候村长还会缺给他儿子讨媳妇吗?” “说得也是啊,嗳,那到时候咱们不也有钱讨漂亮媳妇了吗?”男人想到什么,突然嘿嘿笑起来:“要说今天来那几个妞儿可真漂亮,咱们这十里八乡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偏到了樊夏几个女性任务者身上,言语间开始变得粗俗不堪,各种污言秽语不住地往外冒,还幻想着等有钱之后要把她们搞到手云云,听得樊夏几人青筋直跳。 走了将近二十来分钟的路,来到村子东面的一处深林里,男村民把尸体往地上一扔,喘道:“就埋这吧,可把老子累死了。” 樊夏五人躲在树干后,看着他们坐着歇息了一会后,一人打着光,一人拿起带来的锄头开始挖坑。 一时间静谧的树林里只有吭哧吭哧的挖土声。 天边的云层渐渐飘散开,露出躲藏在后面的圆月,明亮的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一点点照亮这方树林。 依靠良好的视线,樊夏能看到明明暗暗的光斑里,新娘露在外面那张满是鲜血,死不瞑目的脸,从散乱开的被褥里,甚至还能看到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碎花的嫁衣,估计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新婚之夜会变成她的丧命之时。 银白月光挥洒在鲜红的尸体上,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树林里的气氛无端变得诡谲起来。 樊夏心口莫名狠狠一跳,想要提醒谢逸他们小心。 话未出口,异变突生! 躺在地上的新娘涣散的眼珠突然左右转动两下,死死地盯在背对着她挖坑的两个男村民身上。 随后被打得全身多处骨折的身体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从旧被褥里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向那两个毫无所觉的村民摇晃着走去,凝固的鲜血将她红色的嫁衣染成了黑红色,整个树林里的月光都被蒙上一层血红。 等男村民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凄厉的惨嚎夹杂着极度的惊恐,只喊到一半便湮灭进碎裂的喉咙里,永远失去了声息。 不过眨眼之间,两个成年男人便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秒杀。 惨死的新娘在咕噜噜的血液流淌声里,转动蒙着一层白翳的死人眼珠看向正捂紧了嘴,静悄悄撤退的五人身上。 “跑!!!”—— 作者有话说:你们绝对猜不到这个副本的套路,哈哈哈嘎嘎嘎嘎…… 另外求个收藏哇,最爱你们了…… 第49章 (修)两个月亮:没那么简单 尸体怎么…… 林子里的地面崎岖不平, 幸好有尚算明亮的月光照亮,否则即使打着手电也极有可能被绊倒。 樊夏跑得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紧紧跟在谢逸的身后。 她一直埋头看路, 小心自己不要摔倒, 没发现前面谢逸突然停下来了。 飞快的速度让她如同一枚炮弹, 狠狠撞向谢逸的后背。 “小心!”正回首的谢逸整个转过身来,用手准确抵住樊夏的肩, 双脚稳稳扎在地上,止住了她下冲冲势的同时,没被撞倒。 另外三人没注意到他俩的动作,从旁边像一阵风一样地经过, 蹭蹭蹭跑没了影。 樊夏喘息着抬头问:“怎么了?” 等她站稳,谢逸才松开手,看着她身后的树林道:“新娘没追来。” 此时他们已经接近山林的边缘, 再往外去就是大石村的进村土路。樊夏缓缓神,回头看去,树影重重的林子里已经恢复了正常, 没有想象中追来的女鬼, 刚才那种让人发冷的诡异气氛也消失无踪。 鬼魂那种可怕的气场有时真的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你就是能感觉到它的变化, 樊夏把这归结于人类的求生本能。 而现在她的本能告诉她, 那女鬼的确没跟来。 对方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 谢逸眼眸深深地看着林子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樊夏喘匀了气,犹豫道:“那我们要返回去看看么?” 谢逸摇头:“不去了,我们回住的地方吧。” 身后没了追兵,两人不用再使力狂奔, 并肩走在如水的月光下,樊夏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有哪里不得劲。 “太简单了。”她说:“这次的线索实在太简单了。” 回忆从前的任务,彼岸哪次不是在真相前设下重重迷雾,将他们耍得团团转,这次竟然那么轻易就让他们得知了鬼魂是受到迫害惨死的新娘,为报仇而来。 樊夏费解道:“我感觉太顺利了,从我们进村后,旁观整件事情的发生,从头到尾一点干预没做,最后的结果却没超出我们的设想。” 村民的愚昧,村长的隐瞒,新娘的不情愿以及新郎的痴傻暴戾,到最后的结果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他们向前,目前为止表面上透露出来的一切信息,无不是指引着他们去相信眼前的结果: 鬼魂是复仇的新娘,他们只要远离村长家,就有很大的几率撑到明早8点。 但彼岸的任务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谢逸突然笑了笑:“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在刚才那样直面鬼魂杀人的危急情况下,我们五个人竟然全部全身而退,这本身就是一件概率极低的事。” 樊夏叹气:“我们得到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否则不至于那么被动。”那些村民的戒备心太强,更不可能什么事都告诉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瞎猜。 谢逸安慰道:“别急,关键线索迟早会出来,我们不要先入为主就好。”先入为主,被假象一叶障目才是最致命的。 樊夏:“我明白。” 等两人回到住的屋子时,另外三人早已回来了,站在院子里和之前那个黄毛青年说着什么,见樊夏谢逸进门都被吓了一跳,叫胡宏的黝黑汉子惊讶道:“你们没死啊?” 他说完察觉这话不太好,又挠着头嘿嘿笑两声:“看你俩没跟上来,我们还以为你俩被那女鬼杀了呢。” “没有,那女鬼根本没追上来。”樊夏看留守的人里只有黄毛一个人在外面,不禁问他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他们在里面睡觉,我出来放水。”黄毛表情古怪,用旁人听不清的声调低声嘀咕:“居然一个都没死,还真是好运。” 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追问道:“你接着说啊,你刚刚看到谁了?”这是和樊夏谢逸一起行动的三人之一,叫丁宁。剩下的那位是个叫乔雨的女生,不怎么吭声,一直默默地听他们说话。 “就是带我们来的那个女人啊,叫什么……呃,李秀玲?是这个名字吧?”黄毛指指隔壁荒草丛生的院子说:“就在你们回来前两分钟左右,那女人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进了那间破屋子。” 说到这黄毛神情严肃起来,皱着眉头回想:“说实话,我觉得她那张脸有点奇怪,很苍白,脸上带着不少泪痕……啧”他烦躁地抓抓头:“我说不出来,反正有哪里不太对。” 樊夏和谢逸对视一眼,决定直接过去看看。 隔壁的院子常年无人居住,年久失修,院子的大门只剩下了半边,樊夏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进来了。 与他们住那间院子相比,这里要小上许多,仅有两间能住人的土屋。老房子破得很,顶上完整的瓦片全被人搬空了,剩下一些碎瓦烂草可有可无地盖在那里,起不到半点遮风挡雨的作用。 樊夏敲门的时候下意识放轻动作,生怕一个用力就把眼前这扇老旧的木门也给敲了。 “咚咚咚” “李秀玲在吗?”她连敲了两次,里面的人才过来开门。 “是你们啊,有什么事吗?”李秀玲通红着眼眶,脸上遮掩的浓妆被清洗干净了,露出来的面容愈发显出整过容的僵硬,硕大的两个黑眼圈挂在她眼睛之下,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憔悴不堪。 樊夏细细打量李秀玲的眉眼,的确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不是因为卸了浓妆的缘故,而是五官上的问题。 樊夏露出一个关心地笑:“进村后你就不见了,我们有点担心,看见你回来特意过来看看,没打扰到你吧?”她故作不经意地看向李秀玲身后的屋子:“你是大石村人?这是你家吗?” 李秀玲一向羞于提及自己的出身,条件反射地就反驳道:“不!我才不是大石……” 话到一半倏地卡住,她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些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我的意思是,我是大石村人,这的确是我家,嗯。”她垂眸掩去眼中的不安,伸手想要关门:“你们没什么事我要睡觉了。” 谢逸伸手抵住李秀玲想要关上的门板,沉声问道:“能告诉我们今天你去哪里了么?” 李秀玲身体一僵,抬眼就想说“不关你们的事”,但被谢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看,莫名把话吞了回去,嘴唇嗫嚅几下,吐出一句:“我去祭拜我的亲人。” 她眼里闪过某种悲恸的情绪,吸了吸鼻子,看向比较好说话的樊夏道:“我真的要睡觉了,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 她排斥的情绪很强烈,明显不愿和他们多谈她的私事,樊夏笑笑说:“可以,那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 谢逸刚松开手,李秀玲就把门“砰”一声关上了。 两人回到他们居住的院子里,一直等在原地苦思冥想的黄毛凑上来问:“怎么样?你们看出来那女人哪里奇怪没有?” 樊夏如实说:“看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真的很奇怪啊!她真的很奇怪。”黄毛焦躁起来:“到底是哪里奇怪?你们真的没看出来吗?” 谢逸定定看向他:“你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件事?”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强迫症,想不出来心里不舒服。”黄毛烦躁地踢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算了算了不想了,我睡觉去。” 因为人太多不好,胡宏几人就没跟樊夏谢逸一起过去,坐在屋子里讨论本次任务的生路,看到他们回来,问了两句,得知没什么异常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现在是凌晨1:30,樊夏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各自发表看法,加上窗外响起的呼呼风声,跟催眠曲一样,眼皮越来越沉,竟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凌晨1:40分。 樊夏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她从桌子上爬起来,揉揉被木头桌面咯得酸疼的脸颊,惊讶地发现不光她一个人,其他四人也同样睡着了,正因外面的吵闹声慢慢苏醒过来。 “妈的,老子怎么又睡着了?”胡宏睡着的时候脑袋不小心磕在了墙上,疼得他清醒后不停地揉。 樊夏看看时间,他们这次才睡了10分钟。 谢逸起身道:“走,出去看看。” 吸取上次的教训,他们这次没有直接光明正大地过去,而是一路贴着墙根避开村民,顺着阴影来到村长家不远处的一堵土墙后面,刚好能听到村民们的 议论声: “村长怎没把王翠埋了吗?放在你屋里被那几个外来人看到怎么办?” 老村长的声音:“我让大栓他们去埋了啊!亲眼看着他们把她抬走的!” “那王翠尸体怎么会在这,总不会是她自个儿跑回来……”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这种事可不能瞎说,多晦气啊。” “我看不像那什么,王翠身上没沾着泥,应该是那两个小子压根没去埋,不过他们怎么又放回村长家了呢?” 村长气愤喊人的声音:“大栓和大壮呢?怎么这回没来?这两个臭小子我让他们干个活,是不是又到哪喝酒偷懒去了?谁看见他们了?” “没看着。” “我也没看着” …… 村长赶人的声音:“行了,除了水生和富贵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别围在这吵吵闹闹的又把那些个领导给吵来。” 村民们散去,樊夏几人缩了缩,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听村长对留下的水生富贵说:“一人15块钱,不能再多了,把人拖去埋了吧。”他着重补充道:“你们可别像大栓大壮那样收了我的钱却不好好办事啊!” 水生拍胸脯保证:“哪儿能啊,村长你就放心吧。” 樊夏他们悄声讨论了几句,决定再跟上去看看,他们故技重施地跟在两人身后,盖尸体的东西换成了几件破衣服,胡乱地遮住了尸体的脸,一人抬头一人抬脚麻利地往山上走。 好似蒙了一层血色的月光亮得惊人,能清楚看到尸体身上的确没有沾染到任何泥土腐叶,跟上一次被抬去埋时没有任何两样。 这两个男村民是有娶过媳妇有家室的人,赶着快点埋完尸体回家睡觉,因此不像前两个墨迹,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耽误时间,脚程很快地提着尸体来到一处僻静的林子里,挽起袖子就开始挖坑。 樊夏几人没有再靠近,只远远保持了一个能听到里面动静的距离。 一开始周围静悄悄的,然后不知从哪刮来了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樊夏看不到那边的情形,只感觉林子里似乎渐渐变得阴冷起来,他们为求安全又向后撤了一段距离。 风声很快停止,两道短促的惨嚎从林子深处传来—— “诈尸……嗬” “鬼啊!!救……”—— 作者有话说:我想了想,还是给几个炮灰起了名字,起码让他们死的时候有名有姓哈哈哈哈。 感谢溪鱼的手榴弹! (*≧▽≦) 么么~ 第50章 (修)两个月亮:失踪 李秀玲的脸变得…… 确认了那两人死后女鬼的确没来追他们, 五人不慌不忙地往来路走。 月色下的大石村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鸡鸣狗吠,也没有刚才的人声喧嚣, 除了在土路上行走的五人, 再无旁的声音。 这便显得胡宏那个大嗓门格外地响亮:“嗳, 我说,这回的任务该不会真有那么简单啊?”他声音里有点掩藏不住的期待:“你们看啊, 这女鬼一次杀……” 丁宁不满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提醒道:“嘘,你小声点,别把村民给吵醒了。” 前方马上就要进到村里了,两边都是村民居住的土屋, 要是被村民发现他们半夜不睡觉在外面走动,免不了一番麻烦。 胡宏憋屈地压低了声音,直接压成了气声:“你们看哈, 女鬼一次杀两个人一次杀两个人,咱们离她那么近她也没有来追咱们,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是不是代表只要咱们不随便上去作死, 顺利撑到明早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嘿?” 一番话说完, 胡宏禁不住舒了口气,他嗓门天生就大,这么压着声音说话可憋死他了。 谢逸不带情绪地淡淡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胡宏一愣:“咋的了?” 丁宁:“不可能的。” 乔雨:“天真。” 樊夏:“不要急着太早下结论, 你觉得彼岸会有那么好心吗?” 胡宏垂头丧气道:“好吧, 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 安逸平和的环境总让人忍不住放松警惕,从他们来到大石村后,所发生的一切不好的事都与他们无关。比起参与者,他们更像一个旁观者,旁观村子里悲剧的发生, 却波及不到自己身上,这不由令任务者们有一种仿佛能置身事外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是错觉,彼岸的任务终于渐渐显露出它隐藏在暗处狰狞的獠牙:第一个失踪的任务者,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五人甫一推开居住院落的院门,就见留守人员住的那两间屋子里亮着蜡烛,许是听到院门响,从屋子里脚步匆匆地出来几个人,边走边往他们身后不住张望。 “黄涛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樊夏几人一头雾水:“黄涛?” 最前头的高个男人一脸焦急:“哎呀,就是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你们看见他了吗?” 染着黄毛的男人只有一个,樊夏数数对面的人,白洲宋恬兄妹,一高一矮两个一直和黄毛一起行动的男任务者,唯独缺少了黄毛。 “他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么?怎么来问我们?” 这两个男任务者是和黄毛是一起的同伴,如今黄毛不见了,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高个男人絮絮叨叨地说出事情的经过: “先前是在一起,我们几个突然醒来后就睡不着了,躺在炕上聊天,他就睡在我左边。说着话说着话就没声儿了,我回头看他没在炕上,还以为黄涛又去上厕所了,结果一直没见他回来,我和阿泽去厕所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才想着他是不是去找你们……” 樊夏心中一紧,彼岸的任务里,无故失踪即等于死亡,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难道那个鬼新娘没来追他们是因为来找黄毛了?可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没有,我们没有看见他。”樊夏追问道:“他大概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你们仔细想想,他消失前有过什么异常吗?” 高个男人也很匪夷所思:“我发现他不见大概是在我们醒后十来分钟吧,但是没有什么异常啊!我们连他什么时候下的炕都不知道,还是白洲说怎么黄哥半天没说话了,我们才发现他不见的。” 白洲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黄哥不见那会的确是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异常的话……”他迟疑着伸出手道:“我刚刚看手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关时间上的异常,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他示意大家看他手腕上亮着夜光的电子手表:“时间一直停在了1:40,我记得我们醒来时就是1:40,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时间一点没变,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手表的问题,还是……时间真的停止了?” 众人脸色一变,再顾不上黄毛失踪的事,纷纷掏出手机来查看时间,惊骇地发现所有人的时间无一例外全部停在了1:4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自从得知有人失踪后就一直白着脸没说话的宋恬惊叫出声:“怎么会这样?!这是假的吧?!” 以她那不善于思考的脑袋都能想得出时间停止可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永远到不了早上8:00。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恬就止不住的害怕。她上一个任务完全是糊里糊涂过来的,只知道不能违背彼岸的要求,至于鬼魂的能力,任务的规律,生路的线索,这些她通通不清楚。 宋恬原想着像上次那样轻轻松松就能混过去了,如今这种情况却把她之前所有的美好幻想都给打破了! 不知怎么想的,她忽地指着白洲声色厉茬地质问:“肯定是假的!什么时间停止,其实是你这个野种搞得鬼吧?是不是你趁大家睡觉的时候做了什么?不然怎么别人没发现偏偏被你给发现了,还专门在这时候提出来?” 宋恬越说越觉分析得有道理:“那什么黄也是你第一个察觉不见的,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野种平时都是装出来的,现在都怪你……” 宋恬喋喋不休地怪罪起无辜躺枪的白洲,哪怕正常人都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是白洲能做到的,她也不管,像平时一样把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个她讨厌至极的私生子身上。 樊夏看看发泄一般越骂越来劲的宋恬,又看看受气包一样默默挨骂的白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吼了一句:“吵够了没有?是嫌死得不够快吗?生怕鬼听不到是吧?” 她自觉平时脾气挺好,但这俩兄妹一个是不分场合的脑残,一个是好似没脾气的唯诺包子,让人看着就莫名来气。 樊夏拿出平常开会发火时的摄人气势来挺唬人的,宋恬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吭哧了几下到底没敢回嘴,难堪地红了眼就往屋里跑,白洲连忙追上去:“宋恬……” 樊夏:“……”没救了。 谢逸看看一时间都不太敢吭声的其余人,嘴角忍俊不禁地露出一丝笑意来,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以口型无声道:“厉害。” 樊夏无奈地耸耸肩,抬头看天,记录时间的机械停止,不一定代表时间真的停止,她想要通过月亮的位置和他们经历的大概时间,看看能不能判断出此刻的时间。 这一看却骇然地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天上怎么会有两个月亮?!” 深蓝近黑的天幕上一左一右地挂着两盘圆月,一个是皎洁的银月,一个是妖异的血月,两盘不同颜色的圆月交相辉映,最后光线融合在一起,成为他们视线中好似蒙了一层血色的明亮月光。 眼前的一幕明显不是人间该有的景象,谢逸脸色凝重起来:“我们应该是进入鬼魂的场域了。” 鬼魂的能力虽然五花八门,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拥有它们自己的场域,轻微一点的或是能让人鬼打墙,或是能制造出某种幻境;严重一点的则能像144号公交车那次任务一样直接篡改人的记忆,把人拉进异空间……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 而现在结合他们停止的钟表—— 毫无疑问,这次鬼魂制造的场域能力之一是控制时间。 胡宏破口骂道:“草,那女鬼的大招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她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慢慢杀吗?” 鬼魂场域内停止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真正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们无法精准地判断外界到底几点了。万一在不满8点的时候离开了大石村,那等同于自杀。 当然,在人家的地盘上能不能顺利离开也是个大问题。 时间停止,同伴失踪,任务难度一下就从新手模式瞬间变成了地狱模式,那两个留守的男任务者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抖着声问道:“那你们出去有搜集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没什么不好分享的,胡宏吧啦吧啦把他们两次的经历说出来,对方惊恐道:“该不会是要等女鬼把和她有仇的村民都杀了,才会解开这鬼场域吧?” “不会。”这点樊夏可以百分百确定:“真到那时候,咱们早就死光了,生路绝对不会是等待。” 谢逸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找黄涛的时候,有看见过隔壁李秀玲回来吗?” “有!”高个男人说:“我和阿泽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她了,跟逃命一样跑得跌跌撞撞,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看见我们招呼也没打,只回头看我们一眼就进去了。” 樊夏心里有了点猜测,需要去确认一下,几乎是和谢逸异口同声地说道:“走,过去看看。” 樊夏一顿,看向谢逸,谢逸也同时望了过来,两人眼神交汇,好吧,看来他俩再次想到一块去了。 *** 李秀玲的脸变得更奇怪了。 她原来是标准的网红脸,开过眼角的大眼睛,割出来的双眼皮,垫高过的鼻梁,收缩过的鼻翼,连脸颊苹果肌都被填充过,还有那尖尖的下巴……没一处是没动过刀的。 可现在——怎么说呢?她眼睛好像变小了点,鼻翼变宽了点,下巴也没有原来那么尖了。 非用一个较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的话,大概是返璞归真? 李秀玲紧张地看着深夜来敲门的这群人:“你们有什么事吗?” 她有些焦躁,整个人和之前单纯的憔悴疲惫相比,多了许多惶恐不安,让她看起来非常没有安全感。要不是他们不肯罢休地敲门,她根本不会开门。 樊夏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能告诉我们你出去做什么了吗?” 李秀玲牢牢把住门口,略微提高了声音:“我不是说过了,我去拜祭我的亲人!” “去两次?” 李秀玲身体明显狠狠一颤,想到了某些让她极度害怕的事,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嘴唇发抖地低声呢喃:“不,不是的,我没有去两次……” 他们试图问出她去祭拜的哪位亲人,李秀玲却紧闭嘴巴绝口不提,也不肯让他们进去,偏偏他们不能把人逼太紧。 直到樊夏采取迂回战术,跟她提起村长家的那些糟心事,刚说到被娘家卖给村长当儿媳的新娘王翠被石大柱给打死了—— 就见李秀玲瞳孔猛缩,眼睛睁大,脸上蓦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惊喜表情,上前一把抓住樊夏的手神经质地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妈妈!肯定是我没有祭拜妈妈,所以惹妈妈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怎么能忘了呢?”她由衷地感谢樊夏,怪异的脸上扯出怪异的笑:“谢谢你啊,谢谢你提醒我!” 什么意思?妈妈? 樊夏不待细问,一阵怪异的强风突如其来地刮进村庄,伴随着李秀玲家没关紧的窗户被吹得砸在墙上哐哐作响的声音,是她骤然失去的意识。 怕不是药丸!——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信息量很大,卡得我是□□,你们看懂了吗? 没看懂没关系哈哈哈,我下一章就揭露了。 感谢浮云半书的5瓶营养液, 感谢没有留下名字的那位小可爱的10瓶营养液,么么~《 》 50-60 第51章 (捉)两个月亮:真正线索 怎么一闭眼…… 樊夏睡着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李秀玲被风吹得飘扬起来的黑发。 等她再度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时, 发现自己回到了住的屋子里,以一个熟悉的姿势趴在木桌上,周围是渐渐从睡梦中清醒的同伴。 胡宏闭着眼睛, 郁闷地揉着被撞疼的脑袋:“草, 我怎么老撞到头。” 这熟悉的一幕惊得樊夏一下子从桌子上弹起来, 环视一圈,心底狠狠一沉:他们又回来了!回到刚从1:40醒来的时候! 其他人清醒后也反应过来不对, 丁宁大惊失色地问道:“我们不是在李秀玲家门口吗?怎么会回来……等等,我们之前是突然睡着了?” 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谢逸看看表上仍停在1:40的指针,结合本次任务鬼魂能操控场域时间的猜测, 一语道破玄机:“鬼魂的时间能力不止是停止,还有时间回溯!我们的时间被回溯了。” 时间回溯到一开始的1:40,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重置。 外面的喧哗声比前两次要大得多,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村民吵吵嚷嚷的声音。 关着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高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阿泽也不见了,就是刚刚和我一起的那个矮个男人。” 他同样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睡的炕上, 身边只剩下白洲, 阿泽和黄涛一样不见了踪影,消失得没有一点征兆。这个发现让他恐慌至极,总觉得下一个失踪的人就该轮到他了。 樊夏几人到他住的屋子里大概检查了一遍,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办?怎么办!你们想到生路了吗?” 高个男人慌得六神无主,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几个直面过女鬼的人都没出事,出事的反而是他们这些一直好好待在屋子里什么也没做的人? 难道是彼岸对他们没主动去寻找线索的逃避惩罚吗? 阿泽的失踪让樊夏肯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测,她招呼众人往李秀玲家去,边走边说道:“新娘王翠根本不是我们真正的危险源头,她不过是个幌子!” 从王翠诈尸后她就觉得新娘这条线太过顺理成章, 简单到诡异。 现在想来,今晚这场婚礼其实更像是故意误导他们视线的一种障眼法,把真正的危险和线索隐藏在这层表面之后。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鬼魂会舍近求远地对从未碰面的黄毛和阿泽出手,而不是距离更近的他们。仔细想想,鬼新娘与其说是鬼,倒不如说是一具被操纵的尸体。 因为她在村长家和埋尸路上都无任何异常,被血月照到脸后才具有暴起杀人的能力。 所以第二次埋尸,是在有足够掀开她脸上遮挡物的山风吹进林子后,才传来那两个村民的惨嚎。 揭开这层假象,换个方向思考。那被掩盖在表象后面的异常,不就是奇奇怪怪的李秀玲吗?从她及时地出现带他们进无人知道路线的大石村,到进村后与他们分开不知去向,半夜神神秘秘地回来,再联系她五官上的变化和奇怪的情绪反应…… 这几乎是在明摆着暗示他们,李秀玲有问题啊! 可惜他们进村后被晚上的婚礼吸引走了注意力,忽略了这条微不足道,但却是被彼岸一开始就送到他们面前的线索。 在场的人里唯有谢逸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简洁明要地解释了两句,一直处在云里雾里的众人恍然大悟。 感情他们都被假线索给蒙骗了!怪不得会出现如此多不符合他们推理结果的诡异情况。 高个男人想到黄涛和阿泽都是在与李秀玲打过照面后消失的,害怕地刹住了脚:“她才是真正的鬼?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找她?会死人的!黄涛和阿泽都死了!我们不能去。” 樊夏皱眉,她哪句话说过李秀玲是鬼了? 谢逸眼底泛凉,道:“线索总是与危险并存的,你不会以为生路真会自己找上门来吧?” 高个男人犹犹豫豫地下定不了决心,他是和阿泽一起见过李秀玲的,阿泽失踪的条件搞不好他也触发了,高个男人不确定见到李秀玲会不会加速他的死亡。 等他在门口踌躇半晌,樊夏几人都已经看完出来了。 李秀玲住的屋子里并没有人在,谢逸猜测对方可能和他们一样,时间被回溯了,回到了她1:40所在的地方。 没人知道她这个时间点去了哪里,周边山林太大,根本无法找人,众人讨论决定趁等她回来的这段时间再去村长家一趟,看看那边在乱什么。 依旧是那堵土墙后面,村长家已经闹腾半天了。 两个黑巴干瘦的妇女家属坐在院子地上哭嚎着,其中穿蓝色碎花衣服的女人对老脸紧皱的村长喊道: “我家富贵儿好心好意帮你去埋王翠才没回来,现在王翠尸体都自个儿跑回来了,我家富贵儿却不见人影,你咋能一句不知道就想甩脱了呢?” 另一个穿粉红色短袖上衣的女人也哭喊着:“老天爷啊,这都是村长家傻子干出来的缺德事,关俺们水生什么事啊!冤有头债有主,王翠你找石大柱去啊,是他把你打死的,凭啥是俺们水生出事啊! 有家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先头那什么大栓和大壮没回来都没见他们这么闹腾,更没人说去找一找。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 “我刚才就说闹鬼了吧,你们还不信,王翠就是自己跑回来的,怕要找石大柱报仇呐。” “王翠这明显是死不瞑目,不肯入土为安啊,不然咋自个儿一趟趟往村长家里回。” “可不是嘛,王翠本来就不愿意嫁到咱们村儿里来,哭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决定好好过日子咧,结果新婚夜活生生被傻柱给打死,这换谁谁怨气不大啊?” …… 大石村的人似乎看不到天上有两个月亮,平日里也不用手机手表等物,基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此没有发现时间停止重置的事。 对于王翠闹鬼这件事,事不相关的村民们则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去招惹她,王翠找不到他们头上来。 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自家男人的尸体,家属不愿去想他们死了的可能。 两个女人抱着只要王翠报了仇,男人就能回来的想法从地上猛地站起来,想要往村长家里闯,却又忌惮躺在屋子里的王翠,冲村长吼道: “让石大柱出来,凭啥杀人凶手能好好地躲在家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合该让他给王翠偿命!呜,他死了我家男人就能回来了……” 樊夏在土墙后听得嘲讽至极,王翠前头被打死了4个女人那会,他们怎么不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牵扯到自己身上立马就化身正义斗士了,果真是刀子不割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村长焦头烂额的,他其实也被王翠回来的尸体吓得不轻,第一时间把石大柱关进房间里就是怕他出事,如今怎么可能听这些无知妇人的让儿子出来偿命?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村长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清清嗓子大声说道: “大家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说!自古以来邪不胜正,这王翠死了还不安生,出来祸害乡里,我们愈发不能助长她的邪气!谁知道她见了血后会不会变成更加厉害的厉鬼?有些厉鬼越杀人越厉害你们都听说过吧?”他看向两个闹事的女人:“你们能保证大柱给她……嗯以后她就消停了吗?别忘了她刚来那会你们可是嘲笑过她的。” 村长这话一出,两个女人连带着其他村民都有些惊疑不定: “好像的确有那么个说法。” “我觉得村长说得没错,咱们不能助长她的邪气!她躺里头那么久了,都没啥动静,说明现在力量弱得很,要真见了血就不一定了。” …… 女人有些害怕地问道:“那村长你说咋办?” 村长表情很是正义凛然:“鬼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怕太阳怕火,咱们放把火直接把她给烧了,从源头上以绝后患!” 这个办法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同意,但依旧没人敢接近王翠的尸身。村长无法,抖着老胳膊老腿,把尸体装进一个尿素袋里,扎紧口子。看他没出事,其他人才敢上来帮忙提着袋子往外走。 樊夏他们悄悄跟在后面,看着这群村民把尸体提到一处荒地上,堆上柴再浇上点油,火一点,熊熊的火焰没多时便燃烧起来。 没有挣扎,没有尖叫,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如樊夏猜测的那样,新娘在没照到血色月光时,真的就是一具普通的尸体,在冲天的火光里慢慢化为焦炭灰烬。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极为浓郁,由尸体燃烧时散发出来的古怪味道:多数为油脂燃烧时的那种烤肉香,混杂着血液的金属气味和脑骨髓被燃烧后散出的甜甜麝香气味…… 不一而足,令人闻之欲呕。 樊夏和谢逸还好,经历过更恶心的腐尸骨山,其余人就忍不住了,表示他们回去等李秀玲,纷纷跑离这块可能被村民听到动静的墙角。 一到无人处,强忍着的恶心一阵阵地往上冒,扶在墙边呕吐不止,吐的眼泪鼻涕直淌。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死人的冲击力远远不及这种明确知道同类被火烧的震撼感,更别说那味道…… 呕。 樊夏捂着鼻子,生理极为不适,悄声问谢逸道:“你找好了吗?” 谢逸道:“找好了,他们只会留几个人在这看着,其他人差不多要散场了,我们一会跟上去。” 考虑到李秀玲不愿配合,或者极有可能说谎的情况,他们决定先找个村民问一问李秀玲相关的信息。 现下村民们刚烧死了一个“鬼”,情绪起伏较大。再加上村里又失踪了四个壮年男人,村长一时无暇顾及他们这些“领导”,正是他们趁虚而入问话的好时机。 谢逸凭借多年看人的眼光,挑了一个一看嘴巴就不太严实,混混模样的男人,在他埋着头一个人往家走时,和樊夏一起悄悄跟上去。 血月下,一把锋利的刀锋抵上脖颈边跳动的大动脉,男人冷冷的声音响起: “别动,要钱还是要命?”—— 作者有话说:揭露啦,新娘不是真正的鬼!你们觉得李秀玲是鬼吗?嘻嘻… 感谢零六的地雷, 感谢承天的66瓶营养液,(≧ω≦)/ 感谢云翳非光的10瓶营养液, 感谢明初的2瓶营养液,么么~ 打滚求一波作收(~ ̄3 ̄)~快来包养我的作者专栏吧! 第52章 两个月亮:她回来了 一个正常人,会这…… 石二狗是大石村一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父母去世后给他留下了十几亩薄田,一个小院三间土屋。 他自觉不是好好种地的那块料,把田地租给了其他的村民, 每年收取点粮食当租金, 偶尔再进山里捣鼓点野味啥的,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好歹饿不死。 有那过不下去的时候他还能摸进别人家里弄些东西, 因此平时在村里很是讨人嫌,大家共同干完灭鬼的大事后都没人肯跟他一起走。 刚好给了樊夏和谢逸可趁之机。 “别动,要钱还是要命?” 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和脖子上冰凉坚硬的触感吓得石二狗差点跳起来,以为又闹鬼了。等樊夏和谢逸转到他前面, 看清不是鬼是人,才舒出一口气。 脖子上锋利的刀让他不敢轻易乱动,石二狗眼珠转了转, 不等谢逸问话就倒豆子般地全招了:“领导啊,王翠是村长儿子石大柱打死的,尸体也是村长带头烧的, 一切都和我无关!你们要抓就去抓他们, 这……” 他缩缩脖子试图离刀远点,谢逸冷冷一声“别乱动”让他僵住了身体,讪笑道:“这是什么意思啊?真不关我的事啊。” 石二狗以为这两个城里来的领导, 是为了村里打死人烧尸的事来找他, 哪知樊夏说:“我们知道,来找你是有其他事情想问你。” 她手中甩出几张红票子,让石二狗看直了眼:“你要是老实告诉我们,这些钱就是你的,你要是不老实……” 石二狗急忙连声保证:“领导你们尽管问, 我一定知无那什么言不尽!保证句句是实话。” 谢逸问他:“你知道李秀玲吗?” 石二狗茫然脸:“李秀玲?” 樊夏提醒他:“我们住在哪你应该清楚吧?就是我们住的地方隔壁那间荒废的老房子……” “啊!我想起来啦!”石二狗一拍大腿,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刀锋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伤口,吓得他不敢再乱动,嘶嘶抽着气说: “如果你们说的那间老房子原来的主人,那我知道。那里原来住的是我们村儿里的石老汉,和他从别的村讨来的媳妇,他媳妇嫁过来时还带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长得那叫一水灵,嘿嘿。”他拍马屁道:“当然了,和女领导你肯定是没法儿比的。” 双胞胎女儿?樊夏联想到了天上的双月,会与这个有关吗? 谢逸冷声道:“少口花花,接着说。” “您可别说,这石老汉挺倒霉,娶来的媳妇不安分不说,才7年,就得病死在了床上,紧跟着那个双胞胎姐姐也在山 上摔死了,妹妹跑进了大山,我们去找没找着,没过多久石老汉下田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撒手去了。我们村里的人觉得那房子太晦气,就这么荒废下来。” 樊夏猜测李秀玲八成就是那个跑掉的妹妹,可她为什么要跑呢?因为母亲姐姐死了吗?看先前她羞于承认自己出身的样子,在亲人死后想要逃出这个贫穷的山村,出去过好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樊夏想到之前李秀玲嘴里喊着的妈妈,追问道:“和我们详细说说双胞胎姐妹和她们母亲的事。” 石二狗脸上露出鄙夷轻浮的神色:“领导你们真要听啊?说出来我都怕污了你们耳朵,那石老汉媳妇那会其实是我们村里的……”他压低声音悄声道: “暗娼。她嫁过来后嫌石老汉家里太穷,没法让她过上好日子,就背地里偷偷坐那种生意,是个男人给东西都能上她,她那两个闺女也被她带得一副骚狐狸样儿,到处勾三搭四。” “石老汉就是人太老实,说什么到底是花钱买来的媳妇,肯跟他过日子就行。领导你们说说,这不是绿毛龟活王八嘛!” 樊夏谢逸对此不做评价,问起另一个问题:“你知道她们埋在哪吗?” 石二狗:“埋?那婆娘和她闺女如此不知检点,死了就死了呗,谁会去费力气埋他们呀?石老汉在她们活着时愿意忍着,都死了哪还会管她们?把尸体拖去山里随便一丢,估计早被野兽吃没了。” 樊夏眉心一拧,那李秀玲去哪祭拜的亲人? 能问的都问了,把钱递给石二狗,谢逸警告道:“收了钱要记得闭紧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吧?” 石二狗拿着钱喜笑颜开:“我明白我明白,我今晚谁都没碰着!” 谢逸收起匕首,石二狗离去前不忘招呼他们:“领导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再来找我!我就住在村东头……” 后面的话樊夏根本没听见,她和谢逸算着时间快速回到住的地方,提前回来等在这里的胡宏告诉他们,李秀玲一直没有回来过。 这简直是个噩耗,他们刚找到关键线索,线索就没了? 丁宁神情隐带崩溃:“她不会是被鬼杀了吧?” 目前看来,要么李秀玲母亲是鬼,要么她姐姐是鬼,或者她自己是鬼。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李秀玲是唯一的线索,可她现在没回来…… 一阵大风呼呼地拂过山林,吹进村庄,所有人再次无法抗拒地陷入了睡眠。 *** 樊夏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没什么意外地从桌子上爬起来,胡宏揉着疼痛的脑袋嘀咕:“真是没完没了了还,我他妈要被疼死。” 没耽搁时间,他们起身就往外走,在屋门外碰到惊慌找来的白洲。 “林哥也不见了,我醒来后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 高个男人的失踪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却把宋恬吓得不轻,一次又一次重复的轮回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她不敢再留在这个会吃人的屋子里,咬着牙战战兢兢地跟随队伍一起行动。 李秀玲依旧不在屋子里,出事的仍然是村长家,王翠的尸体没有再出现,可村长和石大柱死了,临死前的惨嚎惊动住在附近的村民。 他们面目全非地躺在黑红的血泊里,下半身被抓得血肉模糊烂成了肉泥,村长的嘴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看两人手指间粘连着的皮屑烂肉,竟像是自己把自己活活弄死的。 死状之凄惨,让村民们开始慌了神,王翠不是被烧死了吗?怎么又出来作祟了?会不会找上他们? 天上的那盘血月越发红了。 樊夏几人在李秀玲家的院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回来,叫丁宁的男任务者终于忍不住了:“晚了!晚了!我们线索发现得太晚了!”他抱着头崩溃道:“来不及了!我们这次都得死在这里!” 他本就不是特别坚强的人,一直以来都抱着找到生路线索就能活下去的希望强撑着,如今线索的消失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回去!” 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拦他,丁宁喃喃着冲出院门,拼命地朝村外跑去,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樊夏心头沉重,难道真的晚了吗? …… 恐惧的泪水模糊了丁宁的视线,他摘下眼镜,用手擦去。浑圆的双月静静地悬挂在黑色天幕上,无声嘲笑着这个自不量力的人类。 丁宁其实心里清楚,他们来时一共花了六个小时的时间,这六个小时绝对不足以他逃出这片大山,逃出鬼魂的场域。怕是跑不出多远就会再一次失去意识,重新回到那间简陋的土屋里。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那样坐着等死。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出不去呢?万一他能在时间回溯前逃出彼岸划定的任务地点外呢?时间回溯了那么多次,过去那么长时间,外界说不定早就到8:00了,只要他能在时间回溯前逃出去,不也是一条生路吗? 人总是心怀侥幸的,认为自己会是例外逃出生天的那一个。 丁宁狂奔到出村的土路上,判断了下来时的方向,加快速度朝着那边飞一般地跑去。 在即将进入林子的时候,从林子里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跑着与他擦肩而过。 丁宁初时没有反应过来,往前又跑了几步后,脑中闪过刚刚那个女人身上的衣着,面色一喜——那不是“失踪”的李秀玲吗?! 她回来了!唯一的线索没有丢! 丁宁猛地刹住奔跑的步伐,转身去追跑远了的李秀玲。 他长得比李秀玲高,迈得步子比她要大,没费多少功夫就追上了她。 丁宁嘴角咧开一抹笑,伸手想去拍李秀玲的肩膀:“李秀……” 手伸到一半,眼前骤然出现的恐怖场景让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大脑尖叫着拉响快点逃跑的警报,双脚却仿佛被冻住般粘在原地,无能为力地任由绝望的黑暗永远吞噬了他的意识。 …… 樊夏和谢逸讨论如果李秀玲一直没回来,他们接下来该采取的对策,白洲站在院门看着丁宁消失的方向,疑惑道:“丁哥真的能跑出去吗?” 胡宏正认真听着樊夏和谢逸的分析,闻言摆摆手:“怎么可能?你看着吧,等下一次时间回溯他就会回来了。” 白洲突然叫道:“有人跑过来了,好像是个披着头发的女人,是不是李秀玲?” 几人奔过去一瞧,若不是李秀玲身上那套眼熟的衣服,樊夏都差点没认出来。 她的脸与来时相比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掩盖在凌乱的发丝下半露出来的五官变得更自然了些。 虽然眼睛没有之前大,鼻子也没有之前挺,但和那种动过刀的僵硬比,现在的脸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许多,称得上一句清秀可人,似乎是她整容前的模样。 可一个正常人,会这样自行变脸吗? 李秀玲明显到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的异常变化,让樊夏几人在她靠近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完全是条件反射,却让反应慢半拍的宋恬一下凸显出来。 一眼看到他们这群外乡人的李秀玲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二话不说猛地扑将上来,形状疯癫,仿若恶鬼。 首当其冲要被碰到的宋恬被她那扭曲到可怖的表情吓得尖叫一声:“鬼啊!”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拉过站在她后侧方猝不及防的白洲,将他向着李秀玲狠狠推了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白洲来不及反应就与迎面扑来的李秀玲撞在一起,他脸色一瞬苍白的可怕,感受到两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李秀玲就这样冲着这个模样精致的少年张开了那张血迹斑斑的嘴—— 作者有话说:白洲来不及反应就与迎面扑来的李秀玲撞在一起,霎时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砰!!!” 爆炸了! 极具的高温瞬间蒸发了这个笼罩在血月下的村庄,无一人幸免。 全文完。 感谢^_^的营养液,么么~ 第53章 两个月亮:李秀玲的故事 真正的鬼是……… “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李秀玲像抓住救星一样紧紧抓着白洲胳膊, 血迹斑斑的嘴唇上尽是一路被她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你们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的对不对?求求你们救救我,拜托!” 李秀玲没法去找大石村的村民,那只会更加惹怒姐姐, 让她死得更快!这群外来人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了, 他们和那群丑恶的村民不一样, 是最有希望带她离开这里的人。 李秀玲言行间不像是鬼,也有心跳呼吸, 除了那张变化的脸,和一个会害怕会恐慌的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樊夏上前两步,问她:“你的脸怎么回事?” “脸?”李秀玲茫茫然地松开抓住白洲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白洲在她松手后连忙后退到安全距离, 眼神受伤地看着宋恬,似没想到妹妹讨厌他到这个地步,在危急关头推他出去送死, 看得宋恬难得有点心虚地别开了眼。 谢逸看看天上的两个月亮,对众人说:“我们进屋说。” 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时间回溯的时候了, 每次回溯前都会有一阵催眠般的怪风刮过, 让他们瞬间失去意识,进挡风的屋子里或许能够抵挡一二。 李秀玲那间满是破洞的房子就不用想了,她将头发都拨到脑后, 抚着脸, 懵懵然地跟在这群外乡人的身后进了他们住的土屋里。 将所有的门窗关紧关严实,保证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樊夏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给李秀玲:“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李秀玲大惊失色地在眼睛鼻子上摸来摸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兀地哀戚出声:“呜,姐姐,你果然不肯原谅我吗?” 樊夏怕李秀玲情绪太激动把她的手机砸了, 在她捂脸哭泣时把手机拿了回来,顺便问道: “你真的是去祭拜亲人吗?” 如果石二狗提供的信息是真的,她的亲人连尸骨都找不到了,那她去哪祭拜的亲人? 李秀玲指望着他们带她出去,抵触情绪早已不像先前那么强烈,她呜咽了两声:“呜,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是去祭拜我的亲人了。” 看他们不信,她主动打开背上一直背着的那个蓝色小包袱,里面都是些黄钱铜纸一类专门烧给死人的东西。 李秀玲有点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去祭拜了我的姐姐,但是没有用!我以为是没去祭拜妈妈,所以妈妈生气了,可我祭拜完还是没有用!怎么办?!她们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谢逸声音如泠泠清泉,带有一丝镇定人心的魔力:“你冷静点,慢慢说。” 李秀玲稍微冷静了一点,意识到这群人可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哽咽着抹去脸上的眼泪,从头给他们讲了一个与石二狗所说内容有部分相同,但意义完全不同的故事。 双胞胎姐妹7岁时亲生父亲就在做工时出意外死了,父亲生前是独生子,家里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老人也去世得早,本就没什么亲戚能帮衬他们。 他这突然一走,失去家里顶梁柱的孤儿寡母一下就没了经济来源。不等年轻的寡妇母亲想好以后如何带着两个女儿讨生活,收到消息的娘家人就急忙赶了过来。 他们来不是为了接济这三个孤儿寡母,而是为了将她们再卖个好价钱。 “闺女,你还那么年轻,何必要给那死男人守寡?再说你一个女人家带两个孩子咋生活啊?你哥哥都给你相看好了,大石村那有个男人不介意你结过婚带着孩子,愿意出200块的彩礼,正好可以给用来给你三弟找工作送人情……” 就这样,双胞胎姐妹随母亲被以200块钱的价格转手卖到大石村,继父是一个死了老婆的四十岁游手好闲的老男人。 母亲年轻时长得还算可以,双胞胎姐妹俩容貌更甚一筹,并且随着年龄增长长得越来越水灵。 继父之所以不介意母亲结过婚生过孩子,完全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对双胞胎姐妹抱着不可描述的心思,相当于花买一个媳妇的钱,赠送了两个更漂亮的。 在姐妹俩长到12岁的时候,继父彻底忍不住对姐妹俩伸出了魔手,从一开始的摸摸抱抱亲亲,到越来越严重的猥亵,姐姐为保护妹妹百般受辱。 至于她们的母亲,因为家里贫困不事生产,被继父当成赚钱的工具,暗地里供村里的汉子们玩乐,那时候村长不仅不管,还成为迫害他们母女的一员。母亲懦弱又胆小,还经常被打,根本保护不了姐妹俩,没支撑几年就病死在了床上。 母亲死后,姐姐拉着妹妹跑进山里,把多年来偷偷藏下的钱全部给了她,让妹妹一定要逃离这个地狱。为了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姐姐故意引开追来的村民,最后跳下悬崖而死。 “我当时远远地藏在草丛里,眼睁睁看着姐姐被那些畜生逼下了山崖。我很害怕,我不敢上去救她,懦弱地拿着姐姐给我的钱趁乱跑出了大石村。” 李秀玲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不太自然的表情,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存愧疚,良心不安,这次特地回来祭拜姐姐,却没想到会遇上……” “你在说谎。”樊夏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你回来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愧疚。” 从她之前对承认自己是大石村人极为排斥的表现来看,李秀玲更像是把年幼时这段经历当作人生的耻辱,如果不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来。 而她现在容貌的改变恰好证明了这一点,八成是被鬼魂给恢复成整容前的相貌,至于原因嘛…… 李秀玲心虚地想要反驳:“我没有说谎……” 谢逸威胁道:“你不说实话,我们也帮不了你。” “我说我说!”李秀玲顿时急了,她不想被困在这里,老实交代道:“我回来是因为从一个星期前开始反复做一个噩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姐姐,被村民逼得掉下悬崖,骨头都摔碎了却没能马上死去。” 她嘴唇抖动,身体战栗:“我躺在悬崖底下动不了,血腥味吸引来山里的野兽,它们就那样……活生生地啃我肉,喝我的血!太真实了,梦太真实了!只要一睡着就会做这个可怕的梦,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后来甚至产生了幻听,总听到姐姐的声音,呼唤我到大石村来……” 线索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樊夏可以确认本次任务的鬼魂是李秀玲的双胞胎姐姐,天上的银月代表着李秀玲,血月则代表着她的姐姐。 他们开始的思路没错,从阴间归来的鬼魂的确是为复仇而来,不过不是被作为杀人工具的新娘尸体,而是十年前的厉鬼冤魂。 李秀玲不断诉说着她的经历:“我以为回来祭拜过就会好了,可我准备好纸钱,趁着夜深山上没人的时候去悬崖边祭拜完姐姐,没用!我回家睡下后又做了那个噩梦,而且醒来时我居然回到了那个悬崖边!” 她当时害怕地逃回来,从樊夏口中得知村长家新娘与她母亲那极为相似的被卖经历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祭拜母亲,以为是这个原因导致的闹鬼。在再次做噩梦从悬崖边醒来后就去祭拜母亲了,所以樊夏他们上次没能等到她回来。 李秀玲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可是没用!没用!我都回那个悬崖边三次了!”她声音倏然拔高,眼睛里爬满了血丝,问樊夏等人: “你们说,姐姐肯定是怪我了对不对?她对我那么好,我却因为不想再与曾经地狱般的生活扯上关系,十年间从未回来看过她。甚至因为愧疚不想再看到这张和她一样的脸,还专门去整了容!她不会原谅我了……” 李秀玲越说越绝望,长时间的神经紧绷,无法安眠和诡异恐怖的经历,让她精神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樊夏连忙稳住她的肩膀,重声安慰道:“我们会帮你的!别慌!” 尽管弄清楚了本次任务真正的鬼魂,但对于生路是什么,死路是什么,众人依旧一头雾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李秀玲作为女鬼生前想要保护的亲人,且轮回了那么多次都没被杀,生路一定和她有关。 不过,死路也极可能与她有关,看那几个消失的任务者就知道了,如今端看他们愿不愿意赌一把。 李秀玲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紧紧反握住樊夏的手,殷殷哀求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一定要救我!你们是外来人,和当年的事无关,姐姐怎么怪都不会怪到你们身上,真的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樊夏心道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李秀玲恐怕想不到,他们还巴望着她呢。 谢逸问李秀玲:“你说的那处悬崖在哪里?”他的话等于给李秀玲打上一针强心剂:“要是一会你又不幸回去,我们好去接你。” 李秀玲闻言颇为感激,仔细地描述了一番从村里到悬崖的路线,一路上的地形特征,树木特点,末了怕他们找不到她,特地说道:“夜晚的山里比较安静,能听到很远的声音,你们若找不到我,就大声唤我的名字,我肯定能听到。” 当然,能不回去更好,李秀玲到现在都不明白姐姐把她一次次带回悬崖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想让她下去陪她吗? 想到这个可能,李秀玲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想问樊夏他们能不能现在就走。 可惜她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突然平地卷起一阵猛烈的强风,呼啸着撞开紧闭的门窗,风声呜呜地刮进了屋内。 樊夏失去意识前看着李秀玲被吹得飞扬起来的黑发,还有多余的心思在心里做个陈词总结: 风,是避不开的,这不是停止循环的生路——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我都写懵逼了,一条明线两条暗线,关于女鬼的伏笔埋得挺深的。 你们还能猜出来死路是什么吗嘻嘻。 感谢嘿嘿嘿的地雷,(-^O^-) 感谢明初的地雷,和8瓶营养液(≧ω≦)/ 感谢山有扶苏的10瓶营养液,么么~ 第54章 两个月亮:壮士 临死前他看到了……… 樊夏被一阵响彻天际的尖嚎哭叫声惊醒, 从桌子上爬起来,不用出门就能听清外面的种种声音: 有恐惧的呼救—— “救命啊!王翠化成厉鬼杀人啦!救命……” 有不甘的痛哭—— “王翠啊……是石大柱打死的你啊!是村长烧的你啊……我们家从没招惹过你,你怎么能乱杀无辜啊!” 有害怕中夹杂着恨意的呼唤—— “快逃!快逃命啊!厉鬼杀人咧!哭有什么用, 咱们快出去找个道士来收了她!” 村里的汉子在这次的轮回中几乎全没了, 温热的血液染红了每家每户, 发出哭嚎奔逃之声的都是女人们。 她们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男人死状可怖的尸体,差点没吓疯了。她们以为是王翠变成了厉鬼, 杀了村长父子还不够,怨恨村民烧了她,来报仇来了。 月光被彻底染成鲜红的颜色,每一张绝望的脸都像是被浸泡在了鲜血里。 毫无疑问, 鬼魂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了。 预想中会在时间溯洄后回来的丁宁也不见人影,看情况多半是已经遭遇了不测,至于成功逃出去的可能——约等于零。 “我们去找李秀玲, 顺便去那悬崖边看看。”谢逸做出决定。 悬崖作为女鬼生前死去的地方,绝对是一处不容忽视的关键地方。 对于女鬼一次次地把李秀玲带回那里是否有什么玄机在,他们稍微有点猜测, 但暂时不能确定, 一切只有等去看过才能知道。 能当家做主的男人突然死了,一部分怕得六神无主但尚能思考的村民,终于想起来那几个城里来的官方领导, 相约着急哄哄地找上门来, 想要让他们出面想办法解决杀人的厉鬼。 可惜樊夏等人对此无能为力,他们自身都难保了,哪有什么办法来解救这些被鬼魂列为报复对象的村民。 今夜,注定是个杀戮之夜。 为了不和门口情绪激动,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村民撞上, 他们从院子背面的墙头翻出来,一路沿着隐蔽处跑出了村子。 樊夏牢牢记着李秀玲描述路线的每一个字,进入山林后,一行人打着手电照明,细心观察周围的地形,树木,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赶。 寂静的林子里除了他们脚踩在枯叶上的簌簌声,和紧张赶路的呼吸声,再听不到一丁点旁的声音。 这使得在他们走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时候,那道从山上传来的呼喊格外清晰: “有没有人呐!我在这里!几位壮士,你们来了吗?!我在这里啊!” 樊夏微囧:壮士?是在喊他们吗? 有了李秀玲的声音作指引,他们不用再担心有走错路的可能,直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速度一下提升了许多。 行至半山腰,樊夏看见前方一道跑得跌跌撞撞的女性身影从山上冲下来,时不时响起带哭腔的呼喊声从人影那传来:“有没有人啊!我在这里呀!” 樊夏把光线射程200米的手电往那边晃过去,对方一下看到了他们,又惊又喜地喊道:“壮士,我在这里!” 壮士……个鬼啊。 樊夏深觉这个称呼辣耳朵,在李秀玲与他们成功会师后,主动自我介绍说:“之前忘了介绍自己,我叫樊夏,你称呼我的名字就好,至于他们……” 谢逸冷淡插话:“谢逸。” 胡宏咧嘴一笑:“胡宏。” 乔雨面无表情:“乔雨。” 白洲笑容乖巧:“白洲。” 全程惊惧不安,只知道跟着队伍走的宋恬看看他们,再看看满脸感激,不停擦拭泪水的李秀玲,以为这是什么必要操作,正想要不要跟着说出自己的名字,结果根本没她开口的机会。 “我都记住了!”李秀玲又哭又笑地说:“没想到你们真的来找我了!”她发现自己又回到悬崖边的时候,内心里其实对这些人会冒险来救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换做她自己,绝对不会明知山上有鬼,还冒着生命危险跑去救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哪知道…… 李秀玲激动道:“樊壮士,我们是现在就走吗?” 樊夏:“……”不,你根本没记住。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调道:“叫我樊夏,我们要去悬崖边看一看,可以烦请你带个路吗?” 李秀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去那里看什么?不是已经接到我了吗?那里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个光秃秃的悬崖,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快离开这吧!”她半点都不想再回去那个阴森森的地方了。 谢逸提醒她残忍地现实:“你觉得你目前能走得掉吗?我们说好会帮你不代表能控制你的去向,刚才你与我们在一起不也重新回到悬崖边了?倒不如趁现在带我们过去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好替你想出解决的办法,再走不迟。” 谢逸一番半真半假的忽悠成功说动了李秀玲,她并不知道所有人都会时间溯洄的事,也不知道村子里正在发生的惨案,更看不见天上有两个月亮,还以为只有她自己在一次次地回到原点。 他们如此为她着想,再次让李秀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觉得这些人值得她完全的信任,他们是真心想帮她。 她想了想,没再多犹豫,咬牙答应下来带他们上悬崖。 一行人继续朝山上走,樊夏走在李秀玲右手边,看她确实很害怕,为安抚情绪与她聊了两句,顺便打听线索:“你知道你姐姐临死前有什么愿望吗?” 李秀玲茫然:“愿望?她让我逃出大石村算吗?” 樊夏摇头:“除了这个以外,你没有好好想过吗?” 她给她分析道:“你反复不停做的那个噩梦有什么特殊意义?给你托梦的姐姐想通过梦境告诉你什么?你来大石村以后又为什么会一次次回到你姐姐死去的悬崖边?你认真想想,这其中很可能就暗藏着某个她想让你为她实现的愿望。” “……”她当然想过! 一看李秀玲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樊夏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你放心,肯定不是让你下去陪她之类,否则早在你第一次到悬崖时就把你带走了,何必让你活到现在?” 李秀玲觉得这番话挺有道理,如同吃了一枚定心丸,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谢逸顺势接过话道:“根据你的梦境和你的经历,我们大概可以推测出一个可能——你姐姐想要让你为她收敛尸骨。” 女鬼生前悲惨,临死时在崖下被野兽一口一口地活活啃吃,可以想见死得有多痛苦。 十年来不会有人想到要去给她收尸,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待在无人的崖底,再加上彼岸的干预,最后化为恐怖厉鬼也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意外的事。 农村一向讲究入土为安,也许她呼唤妹妹来就是想让妹妹帮她解脱呢? 不过这都是他们根据现在已知信息作出的猜测而已,变数极大。不说厉鬼有没有理智这玩意儿,它们的心思凡人轻易猜不透,就说十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全李秀玲姐姐的尸骨来个入土为安。 若是报仇,女鬼生前的仇人全被她自己出手屠光了,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故才有了问李秀玲她姐姐是否有别的愿望一事,在这上面找找突破口。 …… 胡宏一直安静听着樊夏和谢逸你一言我一语的给李秀玲分析,庆幸自己这回可算是抱上两条坚固的大腿了,他一向不以智力见长,前两次能活下来都是因为跑得够快,找线索的态度够积极却不会轻易作死,最后成功熬到任务时间结束。 可这次的任务需要他们找到时间循环的突破点,否则会被一直困在1:40的时间点内,直到鬼蜮内的全部人死亡——遇到这种完全靠智力的情况胡宏就彻底抓瞎了。 幸好,幸好呀…… 哎哟!胡宏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被绊了一跤,差点扑倒在地上。 他踉跄几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原来是运动鞋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散散两只,被他踩得脏兮兮的。 胡宏蹲下身低头系鞋带,一下落在了众人身后。 恰好一阵凉爽的微风吹来,胡宏心里一惊,抬头看去,其他人依旧好好地走在他前面不远处,没有时间溯洄的迹象,他本人也没有要失去意识的感觉。 看来不是所有风都带催眠效果的。 胡宏放下心,手上动作加快,想要快点系好鞋带追上队伍,以他的速度,就两三步的事。 却在这时,一种被人盯上的奇怪感觉突兀地笼罩了他,不容忽视的阴冷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头顶,那眼神中饱含的恶意,在吹拂不停的微风中硬生生让胡宏一个大老爷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注视感是从正前方传来的,胡宏心脏开始狂跳,再次抬头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和一双恐怖的黑色眼睛对视上了,但仔细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前面只有同伴们的后脑勺。 他匆匆系好鞋带直起身想追上前方不远处的同伴—— 踏出一步, 两步, 三步…… 看起来不过小跑几步路的事,胡宏却惊恐地发现,他就像在原地踏步,怎么也接近不了前面的同伴。 他大声地呼喊:“樊夏!谢逸!乔雨!等等我!” 没有人听到,没有人回头。 他们与他就像被隔离在两个世界,他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他们却听不到他的。 胡宏急得满头大汗,从小跑变成了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同伴们的名字。 血红的月光从树叶缝隙中一束束撒下来,撒了遍地斑斑点点的红,像极了流淌而下的浓稠鲜血。 和同伴们一起走时不觉怎样,独剩下他一人时,异常诡谲的环境生出丝丝缕缕的阴森凉意,慢慢缠绕上他的心脏。 恐慌在身后的树林灌木丛传来诡异的悉悉索索声时到达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向他靠近 。胡宏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追,跑得快要精疲力尽却怎么也追不上。 前方同伴的背影似乎是他永远也抵达不了的终点,他们离他越来越远,身后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却越来越近。 胡宏不禁红了眼眶,狠狠地咬着牙,腮帮子高高的鼓起,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奔跑,额头上是迸出的青筋和豆大的冷汗, 樊夏,谢逸,乔雨,白洲…… 快停下来啊!快回头看看我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直到又一阵微风吹起,胡宏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他看到了什么?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你们觉得胡宏看到了什么?嘻嘻嘻嘻…… 第55章 两个月亮:下悬崖 影子多了一个?…… 胡宏狂奔的身形猛地一僵, 身后悉索的爬行声终于来到他的近前。 那是两具眼球浑浊,肢体扭曲的尸体,身上还穿着村民的衣服, 浑身碎裂的骨头让他们只能像蛇一样地在地上蜿蜒爬行。 沾满泥土鲜血的手闪电般伸出, 牢牢扣住胡宏的脚腕向后一拽, 力道大得出奇,脆弱的脚腕骨一下就被掰碎了。 胡宏剧烈地惨嚎出声, 扑倒在了地上,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拖进漆黑的灌木丛里,一下没了声息。 …… 李秀玲努力回想着她姐姐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时间太过久远,她这些年来又刻意去遗忘,很多事情早已想不起来了。 她姐姐生前和她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呢? 哦, 是了。 她姐姐那时和她说过最多的话是:“玲玲,我今天又偷偷存下了一点钱,离我们离开这里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她姐姐和她提过最多的愿望:“玲玲, 你想过出去后要做什么吗?我早就想好了哦, 我出去后要想办法打工赚一笔钱,然后去读书。读书才有出路,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让你和妈妈都过上好日子……” 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遭遇过什么事情,她姐姐都没有放弃过想要离开大石村的想法。可是那么想要离开的姐姐,最后却把离开的机会留给了她…… 李秀玲想着想着又哭起来,抽抽噎噎道:“要说我姐姐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这里了吧。” 她终于想起了姐姐那些年对她的好, 对她的种种保护。这样好的姐姐,怎么可能忍心让她下去陪她呢。 没有了生命威胁,李秀玲消失许久的愧疚又浮上心头,她开始自我谴责怎么能把姐姐想得那么坏。 壮士们说得没错,姐姐肯定是想让她为她收敛尸骨,带她离开这里,才托梦给她的。可自己光顾着害怕,完全没理解到姐姐想传达给她的愿望。 李秀玲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心中的害怕顿时如潮水般褪去,神色坚定起来:“我一定要带我姐姐离开这里!” 樊夏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不由松了口气,如此这般李秀玲才会好好配合他们的行动,不用担心她出现害怕乱跑的情况。 至于她姐姐的心愿是入土为安还是离开这里,对他们来说都没差,总归是要下崖底一趟去看看。 说话间他们又向山上走了将近二十来分钟,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稀少,隐藏在泥土里的坚硬山石逐渐露出表面,抬眼望去,樊夏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悬崖了。 她转头想问问有谁带绳子没,眼神粗略一扫,恍然惊觉队伍人数不对。 1,2,3,4,5,6。 上山时他们幸存的任务者共有6个人,加上李秀玲该有7个人,可她现在不管怎么数都只有6个人。 “胡宏不见了!” 哪怕胡宏皮肤黝黑,在树林这种光线昏暗的地方不太显眼,可他高大壮实的身材很有辨识度,打光仔细一瞧就能发现少了谁。 众人惊愕地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发现队伍真的少了人。 “胡宏!胡宏!”樊夏试着朝来路大声喊了两句,声音远远地传播出去,湮灭进林子深处,连个回响都没能返回来。 “他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谢逸眸色沉沉地看着来路寂静的诡秘山林,让李秀玲稍等一会,不着痕迹地避开她问众人话:“有谁注意到胡宏是怎么不见的吗?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其他人皆是摇头,他们一直在埋头赶路,听樊夏谢逸和李秀玲说话,同时在心里默默整理思路,哪会去注意那谁谁有没有跟上来啊? 樊夏感觉后背凉嗖嗖的,她也什么都没听到,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消失前连声呼救声都没能留下。 她看看茫然无措,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李秀玲,在脑中快速思考:死路看似与李秀玲有关,又好似与她无关。 若说无关,失踪的人均与李秀玲有过短暂照面,好比胡宏失踪前她曾看到他站在李秀玲左手边第三个人,与李秀玲相隔甚远,居然还能触发到死亡的条件。 可若说有关,自己和谢逸作为和李秀玲接触最多,距离最近的人却反而没事,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距离上有什么条件吗?还是说…… 樊夏脑中冒出一个惊悚的猜测:鬼魂潜伏在李秀玲的周围的一定距离之内? 此时的她没想到,有些事是经不起念叨的,哪怕在心里也不行。 “怎么了?你们的同伴不见了?”李秀玲听不清他们刻意避开她的讨论,疑惑问道:“是不是我们走太快了他没跟上?要不要回去找找他?” “不用。”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谢逸拒绝说:“我们继续走。” 樊夏也不得不骗她道:“他可能临时有事下山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们抓紧时间下崖。”山里手机没有信号,回去找太不现实,早点找到生路,才是真正能减少伤亡继续的办法。 李秀玲见他们都没有回去寻找同伴的想法,以为少的那个人可能真有什么要紧事,便没有再多问,没有注意到樊夏暗地里打量她周围的目光。 所谓悬崖,其实是一整块突出的山石,大概能供几十个人共同站立,稳稳悬在半空之中。 光秃秃的石地上有一块黑黑的灼烧过的痕迹,粘着一些未被风刮尽的焦黑纸灰,李秀玲说:“我之前就是在这祭拜烧的纸了。” 樊夏点点头,和谢逸一起站到崖边往下看去,借着明亮血红的月光依稀能看到崖底,与对面的青山互相夹击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上面看不出下面有什么。 他们来之前没想过会出现这种需要爬山崖的情况,因此没人准备登山用的工具,尼龙绳倒是有一段,可惜长度远远不够垂到崖底。 想要下去,只能靠着攀爬像不规则的网一样附在山崖上的藤蔓植物,危险系数极大,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下去,需要攀爬者有很好的体力才能支撑一个上下来回。 作为队伍里仅剩的两位男士:谢逸和白洲当仁不让地包揽下这件危险的差事。 樊夏自觉体力跟身手都不错,跟着请缨想要一块下去。他们尚不知寻找范围的大小,多个人一起找尸骨效率会更高,却被谢逸阻止了,他微微垂下头轻声对她说: “需要有人看着李秀玲,我对那两个女人不放心,你留在上面吧。” 樊夏想想宋恬一个脑残大小姐,乔雨一个锯嘴闷葫芦,看起来的确都挺不靠谱的,遂答应下来留在崖上接应他们。 谢逸和白洲把背包里的东西腾空,留出来装尸骨的地方。简单做完了热身,两人一前一后地抓着两根拇指粗细的藤蔓攀爬而下。 “小心啊。”樊夏趴在崖边打着手电给他们照明。 谢逸一看就是经常做极限运动训练的人,袖子下鼓起的肌肉结实有力,动作极为熟练稳健,堪称游刃有余。让她惊讶的是,白洲看起来奶奶气气的模样,行动间竟也灵巧敏捷,不输谢逸。 两人速度不慢地蹭蹭下到崖底,变成樊夏视线里的两个小点,在下面四处转悠翻找起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她没有再看,拍拍身上的灰转头去看其他人,李秀玲三人不敢离崖边太近,比她稍后两步并排站着伸长脖子往下看。 李秀玲脸上是满满的焦急和忐忑,乔雨面上无甚表情,眼底深处却透出浓浓的害怕不安,宋恬则一直是那副惶恐神游的模样,周围似乎也没有其它异常…… 等等! 樊夏瞳孔忽地一缩,又将四周扫视了一遍,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悬崖上有轻风渐起,夹杂着从远处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天上的两轮圆月将人的影子映在这一览无余的平坦巨石上,连每一根发丝都分毫毕现。 影子?! 她们的影子好像多了一个? 为防是她看错,樊夏不动声色地慢慢向几人身后退去,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上的影子。 随着她本人的后退,她的影子也跟着后退,撤出几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范围,空出来的空位一下将那个隐藏在阴影里,不算太明显的异常暴露出来! 她们有四个人,地上合该有四条影子,可在樊夏退出后,她前方的地面上依旧有四条影子! 右边的两条是原先站在她右手边的乔雨和宋恬,左边的两条—— 樊夏默默吞下一口口水,感觉这事发生在李秀玲身上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她看着那两条几乎重叠在一起,就仿佛长了两个脑袋,长短不一的发丝混在一起随风飘舞的影子,在心里大声咆哮: 尼玛啊! 原来鬼魂一直都附在李秀玲身上啊!看这情况,不是藏在她影子里就是藏在她身体里! 亏她之前还天真地以为鬼魂是不是在李秀玲附近保护妹妹啥的,实际上厉鬼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呢? 恐怕李秀玲是作为被厉鬼附身的工具存在,双月双月,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樊夏脑海里一刹间闪过许多片段——他们每次昏睡前的怪风,每个失踪人员失踪前与李秀玲的各种照面接触,一桩桩一幕幕,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 然而不等她灵光一闪想出真相,崖上的轻风吹得更大了些,樊夏注意到李秀玲的影子微微侧了下头,随即一股强烈的,令人惊悸不已的注视感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就想抬眼去看……—— 作者有话说:你们觉得女主会中招吗?嘻嘻…… 应该已经有小天使猜出来女鬼真正的藏身地和死路是什么了吧? 给聪明的你们比小心心喔~ 感谢隔壁小孩10瓶营养液, 感谢周四的5瓶营养液,么么~ 第56章 两个月亮:噩梦 她好恨呐!好恨!…… 不!不行! 女鬼不一定是知道了她已经发现它的存在, 她绝不能抬头,一对视就完了。 想到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女鬼的真面目才死的,眼皮抬到一半的樊夏狠狠闭了下眼睛, 强压下自己想要往李秀玲那边看去的冲动, 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上前两步想要躲开这股视线, 去关心下谢逸他们的进度。 如影随形的阴冷一直紧紧黏在她身上,直到风慢慢停了, 那被人注视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樊夏手心已被冷汗粘湿,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没有再往李秀玲那边看,定定看着崖下的两个人影小点。 幸好除了她外,其他三人都没发现不对的地方, 不至于闹出难以控制的事态。谢逸白洲在下面找了许久,将周围全翻遍了,才估算着时间往上爬。 “找不到尸骨。” 谢逸两手按在石面上一撑, 身手利落地翻上了悬崖,再把后面手臂酸痛的白洲拉上来。他微喘着气平复呼吸,低下头拍着手上的泥土和她们说下面的情况。 “下面有一条小溪, 溪边有一些从对面山上下来的, 新鲜的动物足迹和粪便,看样子是山里野兽固定的喝水地。尸骨有可能当年就被拆分叼走了,再加上时间过去得太久, 我们连块碎骨头都没能挖到。” 这个消息对李秀玲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噩耗, 找不到姐姐的尸骨带走,难道她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吗? “那怎么办?”眼见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却被告知此路不通的打击让她一下跌坐在地,眼泪汩汩而下:“找不到姐姐的尸骨要怎么带她离开?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无人出声。 其实樊夏心中对于怎么带她姐姐离开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鬼既然在李秀玲身上, 那么直接带李秀玲离开不就等于带她姐姐离开吗? 可是仍然绕不开那个老问题:怎么才能让鬼魂停止一次次的时间溯洄? 如果直接对鬼魂说:“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那估计是在找死。 不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根据李秀玲的线索推测出来的这条生路,根本就没有实施的可能。 樊夏之前思路被打断,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她又不能明着说出鬼在李秀玲身上,只好背着众人冲谢逸暗暗使眼色,示意他去看地上李秀玲的影子。 谢逸见她不断眨眼暗示,眼神一个劲地往李秀玲身后瞟,两人一直以来的默契让他心领神会地往地上看去时,一阵无比熟悉的怪风忽地拔地而起,卷上悬崖,溯洄的时间点到了! 樊夏不知谢逸最后到底有没有看到她想让他看的东西,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着女生们被怪风吹得狂乱飞起的头发,先前在心底蠢蠢欲动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一个疯狂大胆又恐怖无比的念头闪现在她的脑子里。 她想,她大概知道停止时间溯洄的办法是什么了。 *** 樊夏这次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梦里的她变成了一个名叫李秀华,年龄仅有十几岁的小女孩,继父禽兽,母亲懦弱,妹妹胆小,乡民丑恶。 她保护不了被当成赚钱工具的母亲,只能想尽办法保住妹妹,为此受尽恶心继父的百般凌辱,忍受村民们的动手动脚。 最后在母亲死后,知道继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和妹妹的她,将唯一的逃离机会让给了身子清白的妹妹,自己在气势汹汹的村民追赶下一跃跳下了悬崖。 好疼啊! 骨头被摔碎的感觉好疼啊! 内脏被砸破的感觉好疼啊! 本想一了百了,为什么她没有死成? 腥甜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从嘴里,从鼻腔里汹涌而出,她嗬嗬地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给她个痛快?她好痛啊。 上天是如此残忍,心中的祈祷唤来的不是能帮她脱离苦海的好人,而是眼睛散发着绿芒的野狼。 一只,两只,三只…… 狼群被血腥味吸引而来,毫无怜惜之心地扑将上来,把她当作一顿美味的晚餐,生生掏空了她的肚腹。 狼群走后是鬃狗,鬃狗走后是野猪,野猪走后是各种食腐的动物……她被啃食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骨头都被叼走嚼成了碎片。 她好恨呐! 为什么连死都不能给她个痛快!为什么一心想保护妹妹要视她为耻辱?为什么她不能离开这里? 她好恨!好恨!好恨! 梦中真实的痛感带来的浓烈恨意盈满樊夏的心脏,让她醒来时眼睛都是赤红的,想要毁灭眼之所见的任何东西。 不对! 她是樊夏!不是李秀华! 樊夏晃晃脑袋,闭着眼在心里不断默念自己的名字,将心中那股暴戾的负面情绪一点点驱逐出去。 这恐怕是被鬼魂注视过的后遗症,大量的阴怨之气带着女鬼死前的记忆钻进她的身体里,意志稍不坚定就会沉沦在那无尽的怨恨里。 樊夏不停地深呼吸,脑子逐渐恢复了清醒。情绪一平复下来,她想起昏睡前的那个猜想,连忙想要找谢逸讨论一下。 结果一睁眼就发现了不对。 依旧是那间土屋,那个木桌,那扇关着的门,可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谢逸,乔雨,全都不见人影。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血色月光从窗户处照进来,映得她形单影只。 樊夏背上背包推开门,院子里同样没有人,院门的门栓是从里面锁上的,说明没有人从正门出去过。她到隔壁的几个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一个人都没看到。 奇怪,大家都到哪里去了?该不会只有她一个人被重置回来了吧? 她望望天空,月亮依旧是两个,一银白一血红。村子里一片静谧,听不到半点人声,与前几次的喧哗截然不同。 樊夏斟酌片刻,决定出门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行走在坑坑洼洼,贯穿整个村庄的土石小路上,耳边唯有她步伐落在泥土沙石上的沙沙声,两边的房屋院门均紧闭着门窗,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没有哭喊,除了空气里那股挥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樊夏一路走来没碰见一个人,她到每次的事故发生地——村长家看了看,也没人。 所有人都消失了,连带着村民们养得那些鸡鸭猪狗,全部消失不见,大石村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寂无人的死村。 那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孤寂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 樊夏心底微沉,眼前的情景太熟悉了,让她瞬间回想起她的第二次任务,也有这样的无人地带,同样见不着其他的任务者。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不信所有人都死光了独剩她一个,莫非她又被鬼魂拉进什么异空间了? 樊夏想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看来被鬼魂“看”见的代价不止做噩梦那么简单。确定村子里连只蚂蚁都找不着后,她二话不说往村外走。 她是在悬崖上被拉进的异空间,自然要去那里看看。 樊夏一路小跑出了村子,来到进山的小路前,前方就是山林,去往悬崖的路线她都牢牢记得,可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名感觉,却促使她蓦地在林子前停下了脚步。 好黑,怎么会这么黑? 以她身前十步远的一颗榆树为界,划分出光与暗的两个世界,外面很亮,里面很黑。整个树林像被罩上了一层黑纱,明亮的光线穿不透那些树叶间的缝隙。 樊夏极勉强才能看到林子深处似乎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一阵似有若无的呼唤从人影所在的方向传来,声音有些远: “樊夏,樊夏……” “樊夏,快进来啊,我们就等你了。” 听起来好像是谢逸他们的声音,他们怎么会在林子里? 呼喊声渐渐清晰起来,的确是谢逸在喊她,还有乔雨: “樊夏,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进来啊!” 樊夏嘴角一抽,果断转身就跑。可去他妈的吧,从她见到乔雨开始,乔雨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哪里会这么“热情”地招呼她? 真把她当傻子骗呢。 她一跑,身后的人声顿时焦急起来,“谢逸”大声喊道:“樊夏,你跑什么?快回来!我们还要抓紧时间上山呢!” 樊夏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往来路跑。后面的“人”似乎从林子里追出来了,伴随着某种诡异的刺啦刺啦的脚步声,像是鞋子拖在地上摩擦的那种声音,他们锲而不舍地想喊她停下。 她会停下才有鬼咧。 山上目测是去不了了,看情况她还是得回到那间轮回的土屋再想办法。 可是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道路两旁紧闭门窗的人家跟约好了一样,同时传来哐当哐当的摇门声,门板晃动剧烈,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樊夏抽空用余光瞥了一眼,一张被挖去了眼睛,脸上血肉模糊的死人头从她左前方被打开的一扇门内探出来,没了嘴唇露出牙床的嘴巴一张合,蹦出一句:“樊夏!快停下。” 樊夏:“……”停你个香蕉大巴辣。 她提速狂奔,绕开那些想来抓她的手。终于在所有“村民”追上来堵住她前,回到了那间院子里。 樊夏刚把院门的门栓插上,就听到外面刺啦刺啦的脚步拖地声越来越多,有无数只手噼噼啪啪地拍在门上,喊着她的名字: “樊夏,开门啊,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她发现他们似乎不会翻墙,或者是这间院子真的有什么特殊的限制在,门的晃动不像外面那么剧烈,给了她不少安全感。不得不说,这大概是她醒来以后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樊夏掏出军刀握在手里,打算着万一它们真的进来了,进一个她捅一个。 就在拍门声越来越密集时,一阵熟悉的大风刮过,拍门声突兀消失。 樊夏来不及反应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深山里是真的有野兽,野猪啊什么的,很危险。所以没事不要往深山里跑啊大家。 感谢Spring的10瓶营养液, 仙仙别睡的10瓶营养液, 鸩鸠的2瓶营养液,么么~ 第57章 两个月亮:都是假的 樊夏真的要凉凉了…… 樊夏趴在桌子上猛地睁开了眼睛, 才发现她原来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被噩梦惊醒,醒来后发现自己好像被拖进了异空间,村子里只剩下她一个活人。死去的村民伪装成同伴, 想骗她进林子里, 她没上当;然后是无数具复活的尸体紧紧地追逐着她, 想要抓住她,最后被她关在了门外进不来。 樊夏暗叹:“机智如我, 哪怕在梦里也照样给力呢。” 随后从桌上爬起来环顾一圈的她发现…… 怎么屋子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但与梦中有所不同的是,她身旁的椅子上放着谢逸的双肩背包,像是在告诉她主人没有走远,很快就会回来。 樊夏到院子里和隔壁屋看了看, 没有人,院门倒是半掩着。 天上的月亮仍然是两个,时间永远不变的停在凌晨1:40。诡秘的夜空下, 远处隐隐有人声吵闹,听不真切具体的位置,她想起梦里的情形, 决定暂时不要出去乱跑, 在院子里多等一会,以免跟同伴错过。 樊夏没有等多久,谢逸几人就回来了, 看到她醒来很是惊喜。 谢逸疾走几步:“你终于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樊夏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谢逸:“外面没什么大事,还是那些人在闹,他们似乎发现时间在轮回的事了,现在全部聚在烧尸的空地那,哀求王翠的原谅。” 可惜, 哀求是没有用的,他们甚至连真正的罪魁祸首都没搞清楚。 谢逸眼神担心地伸手想来扶她:“倒是你,全部人都醒了就你没醒,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要不是尚有呼吸心跳,我还以为你也遭遇不测了。怎么样,你身上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樊夏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搀扶:“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她瞅瞅后面进来的人,乔雨,宋恬,白洲,一个没少。 嗯?等等,怎么李秀玲也在这? 李秀玲个子不高,低着头默默跟在最后面,进门时恰好被白洲挡去了身形,导致樊夏现在才发现她。 “她怎么在这?!这个时候她不是该在悬崖那里吗?” 李秀玲头发披散,遮住了大半脸颊,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谢逸解释说: “我也不清楚她这回怎么会跟着一起回来,我们出去看情况时她就已经等在门口了,一直闷不吭声的,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樊夏观谢逸谈及李秀玲的神情,不像是理解了她当时暗示的样子,否则他不会这么毫无防备。 她心中着急,若她所猜没错,他们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要是李秀玲同原来一样回到悬崖那还好,她能趁她不在直接告诉他们解决时间循环的办法和真正的死路,可坏就坏在情况偏偏发生了变化,李秀玲她竟然跟他们一起回来了! 这下让她该怎么开口提醒? 用手机打字? 不行,大家都在看着她,偷偷摸摸地反而更明显,樊夏不好只给谢逸看不给其他人看,但宋恬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坏事。 不然…… 谢逸疑惑道:“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樊夏:“……”很好,看来眼神示意也行不通了。 她感到痛心疾首,谢逸你咋就智商突然下线了呢? 智商下线的谢逸还在问她:“是不是眼睛进沙子了,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不用”樊夏看看他发质极好的黑发,灵机一动:“谢逸,你的帽子呢?” 谢逸:“放在我包里,怎么了?” 樊夏一抚掌:“借我一用。” 待谢逸答应,她转身回屋子里去拿他的帽子,其他人静悄悄地跟在身后。 远处的喧闹声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没人说话,周围一下安静得出奇,落针可闻。 樊夏一只脚跨过门槛时,莫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她摸了摸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倏地回头看去,大家都在,没人消失,她差点和紧跟在她身后的谢逸撞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谢逸问道:“怎么了。” 樊夏笑笑,把跨进屋子里的那只脚收了回来:“我翻你的包包不太好,还是麻烦你把帽子拿来给我吧?” “这有什么。”谢逸不疑有他,不甚在意地跨进屋子里,提起他的包来到樊夏面前,从里面找出鸭舌帽递给她:“给。” “谢谢。”樊夏道谢接过,拿在手里却不见她有什么动作。 谢逸就势提议他们再去悬崖那里看一看,她也没有出声反对。 樊夏的心里,此刻早已炸成了一片烟花:没有脚步声!她竟然听不到谢逸五人的脚步声! 他们进来时有远处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一时没注意到这个不算太起眼的异常。 可当周围环境安静下来,大家一起往屋里走,耳边只听得到她自己脚步声的事实就逃不过樊夏的耳朵了。 正常人会没有脚步声吗?又不是练过轻功的高手,太扯淡了! 李秀玲原本是走在最后的,众人转身后就变成了她走在最前面,樊夏和谢逸走在最后。 樊夏毫不客气地借用谢逸的身形挡住自己,不动声色地落后他半步,垂下眼睛去看他们的脚。 “……” O!M!G!这几个人居然是踮着脚走路的。 樊夏眼尖地看到他们穿着运动鞋的脚只有前脚掌着地,脚底板和脚后跟微微向上提起,与地面间距不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让樊夏一瞬间想到了提线木偶,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他们朝前走,脚步轻盈至极,落在地上没有一丁点声音。 樊夏脊背发凉,偷偷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紧了军刀,面不改色地跟在他们身后静静等待时机。 “你怎么走那么慢?”谢逸一脚跨出院门,不满她慢吞吞的速度回身想来拉她。 樊夏眉心一跳,就是现在! 她用尽全力猛地飞起一脚踹在“谢逸”后背上,将猝不及防的他踹出门外。 巨大的力道让“谢逸”一下撞到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身上,带倒了除李秀玲外的所有“人”。 樊夏收回脚,双手一拉就要关门,门关到一半,她看见门外低着头,全程一言不发的李秀玲突然以一种诡异恐怖的姿势,速度飞快地踏过倒在地上的“人”反向倒着走回来,同时一阵风吹来,掀开她后脑凌乱的长发。 樊夏立马低头,手上动作不停,使出洪荒之力想要将这扇意味着她生命的门关上。可惜门还剩一条缝的时候被卡住了,几根白惨惨的指头卡在门缝中拼命地朝里钻。 她感觉到距离头顶极近的方向传来一股被强烈恶意注视的感觉,令人寒毛直竖。 樊夏低着头用全身的力量抵住门,掏出军刀毫不犹豫地切向那几根惨白的手指,刀锋非常锋利,跟切豆腐一样地把手指削了下来,没见有鲜血喷出,但门外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尖叫。 樊夏动作利落地一把关上了门,将门栓卡紧,确定他们进不来后,看看地上那几根仍在乱扭乱动的断指,用脚使劲踩扁,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妈的这个女鬼太鸡贼了,它先用一场没有同伴的噩梦吓她,让她醒后以为所谓的异空间不过是一场梦中梦,以此来放松她的警惕。 再加上之前轮回的经历,让樊夏不经意间埋下了这间院子只会有她和同伴存在的,先入为主的想法,趁这时用假的同伴进来骗她出去完全是事半功倍。 要不是她一向注意细节,恐怕真的会被他们骗出去。 樊夏深刻怀疑下一次会不会是女鬼亲身上阵来搞她? 她踏掉鞋底上粘着的指甲肉糜,门外在那一声尖叫后就奇异地没了动静,没有拍门声,也没有“人”喊她开 门。 樊夏没有好奇去看,顺着墙边来回走了两遍,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翻墙进来。安静的月色下唯有她粗重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整个血色世界再次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真要命,到底怎么才能离开这里?现实里的她会不会和胡宏他们一样失踪了? 樊夏捂着心口,指尖不安分地上下点动,难得有些冷静不下来。莫非死路不是和女鬼对视,而是被它注视过就会触发死路吗?那她岂不是要凉凉?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风吹过村庄上空发出宛如低泣的呜呜声,樊夏两眼一闭,又陷入了黑暗中。 *** “滴答……” “滴答……” “滴答……” 黑暗里有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有谁受伤了吗? 樊夏初初恢复意识,就感觉到有冰冷的指腹在她脸上来回划动,动作温柔无比,让她有种被对方珍惜以待的错觉。 如果她此刻不是坐在冰冷潮湿,又硬邦邦的土泥地上的话。 樊夏浑身止不住的发毛,差点本能地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人在抚她的脸,幸好被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的她死死控制住了。 樊夏敏锐地感受到在她的正前方,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正专注地凝视着她的脸,阴冷的感觉太熟悉,她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摸索几下,她手指尖触碰到身后靠着的粗糙硬面,看手感好像是土炕,她似乎又回到那间土屋里了。 樊夏心底的悲伤顿时流成了河:唉,她还是没能回到现实里啊。 而且照这个诡异的情况看,八成被她的乌鸦嘴给猜中,女鬼真的亲身上阵来搞她了。 她恐怕真的要凉凉了…… 心绪的浮动让樊夏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两下,弧度可以说是微不可查,对方却立马意识到她可能醒了。 一个极致温柔,和李秀玲的声线有些相像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你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女主在凉凉的边缘来回徘徊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花凉的地雷, 感谢嗒嗒是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 轻罗小扇的5瓶营养液, 鸩鸠的2瓶营养液,(≧ω≦)/ 第58章 (修)两个月亮:睁开眼 睁开眼看看我…… “你醒了!”轻柔的女声这样说道。 不, 我没醒。樊夏在心里默默回道。 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些鬼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玩温柔人设? 再怎么温柔你也是鬼好吗大姐?有这个前提在,根本没法让人放下警惕啊。 李秀华开始轻哄她睁眼, 整只冰凉的手掌都抚了上来, 刺骨的凉意从脸部向下蔓延, 身体像在一寸寸结冰。 “你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你看看我啊” 樊夏在心底拒绝:不!我不看! “他们都说我长得很漂亮,你看看我漂亮吗?” 李秀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缥缈, 似乎是担心樊夏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它特地凑得近了些,近到樊夏能感觉出,有冰冷中夹杂着血腥腐臭的气息缓缓吹拂到她脸上。 樊夏对假装熟睡早有一套, 任它如何百般轻哄,想让她看看它有多漂亮都岿然不动。 李秀华很快意识到这套对樊夏一个女人来说无用。 它马上换了一个策略,言语间带上血腥的残忍: “你的同伴要死了哦, 你不睁开眼看看他们吗?” 随着她这句话音落下,死寂的空间里仿佛被打开了声音的开关,樊夏闭着眼, 听到屋子的角落处传来同伴的哀嚎求救之声。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求求你放了我!我每年都会给你烧纸的,给你烧车烧房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求你放了我……” “妈的, 你快放了老子。不然等老子死了变成鬼,你就要玩完了!” 樊夏:“……”那位破口大骂的勇士听起来好像之前失踪的胡宏哦,不止是他,丁宁,黄毛, 阿泽…… 失踪的每一个人都聚在了这间黑暗的屋子里,或咒骂或哭泣或求救,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李秀华居然没杀他们? 樊夏眼皮不由动了动,屋内的求救声立马变得繁杂大声起来。她甚至听到了谢逸白洲和宋恬的声音。 谢逸:“樊夏?是樊夏吗?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你的时候不幸中招,被抓进来了。能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快想办法救救我们!” 白洲:“樊姐,真抱歉,我救不了你了,我的腿在找你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摔断了,好疼呀。现在大家都受了伤,只有你还好好的,能拜托你救救我们吗?” “啊!”宋恬尖叫:“樊夏!我们是为了找你才被抓进来的!你快过来救我们!快点别睡了!快来救我们啊!” 乔雨:“救命。” …… 很多很多,各种各样哭喊声全部来自于她的同伴。他们不停地试图激起她的愧疚心和同情心,想让她过去救救他们。 李秀玲还在她耳边咯咯咯地笑:“快看看他们呀,他们马上就要死了,你不想救他们吗?” “只要你肯睁开眼,我就放了他们怎么样?” 骗鬼去吧! 樊夏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李秀华如此百般诱哄,想让她睁开眼睛,反倒让樊夏确认了看见女鬼的真面目,或者与女鬼对视的确是真正的死路! 否则以她现在这么个任人宰割的境地,李秀华直接动手不就好了,何必非要她睁眼看它一眼?不就是因为有彼岸的限制条件在吗? 至于那些“同伴”模仿得再怎么像也逃不过他们是假的事实,单说谢逸就不可能是这种会完全指望着别人去救他的人。 全是假的!就为了骗她睁开眼睛解开限制! 李秀华骗不了樊夏,那股视线像要把她的眼皮盯穿,耳边的嗓音变得越来越尖细: “你睁开眼睛啊!” “你看看我啊!” 它阴狠道:“快睁开眼睛!快睁开!不然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冰冷的手指抚上樊夏的眼球,在她眼眶处来回游走,像是在考虑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樊夏身上已经冷到僵硬,眼皮震颤不止,她苦中作乐地想:讲道理,命比眼睛重要的多,能多活一会是一会,蚂蚁尚且偷生呢,她绝不能睁眼。 慢慢的,不止脸上,樊夏的手上、脚上、脖颈上均传来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黑暗中有无数双手来拉她。 耳边连绵不绝地响起同伴的喊声,村长的喊声,村民的哭叫,它们全都变了调,好似夜枭啼哭: “快睁开眼看看我们啊。” “来陪我们吧……” 樊夏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感官会被无限放大,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冰冷的手在她身体上游走的毛骨悚然,它们是那么地想要拉她一起下地狱,总让人有种想要睁眼看一看的冲动。 她把眼睛闭得死紧,在心里不断催眠自己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觉,不要太过在意!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甚至开始默背公司的客户名单,手上几个项目的各项数据金额,思考她接下来的职业规划。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樊夏耳边的声音在歇斯底里到达一个高峰时,极突兀地,所有的声音和拉她的手突然就全部消失了。 空气里唯余死一般的安静。 樊夏睫毛颤动,闭着眼等了好一会,依旧没什么动静,吹拂在她脸上的冷臭气息也一同消失不见。 鬼魂都走了吗? 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樊夏几乎快要忍不住睁开眼睛的冲动,但在最后关头被她死死忍住了。 不!还不行! 再等等! 樊夏永远无法得知,如果她此时睁开眼睛,就会发现“李秀玲”背向蹲在她身前,后脑正对着她,被分开的长发下是一张与李秀玲变化后一模一样的苍白脸蛋,阴戾怨重,正闭着眼睛静静贴在她脸前不到一厘米处! 闭眼不过是为了不让她察觉到它的视线!一旦她以为自己安全了,睁开眼睛…… “蓬咚” “蓬咚” “蓬咚” 樊夏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唯有胸腔里蓬勃的心跳声在耳膜回响。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闭眼了多久,时间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只觉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就真正昏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叹息: “带我离开。” *** 血色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间照下来,照亮了离开的前路。 斑驳的树林里有一行六人目标明确地沿着山路,快速向前疾走。 谢逸胸前挂着一个大背包,背上还背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依旧不见他有多么脸红气喘,速度丝毫不减不说,甚至有多余的精力不时瞥一眼身后,和他们相隔有一定距离的李秀玲。 而他背上背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樊夏。 樊夏刚醒来就察觉到自己伏在一个宽阔而又温暖的脊背上,被鬼耍够了的她没有马上睁眼,先细细感受了一番,她似乎正被人背着往前走。 鼻尖充盈的不再是膻腥作呕的血腥味,清爽好闻的气息让她情不自禁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味道莫名熟悉。 樊夏低声轻唤:“谢逸?” 背她的人脚步一顿,随即谢逸低沉清冷的声线传她的耳朵里:“樊夏?你醒了?” 樊夏闭着眼低低应道:“嗯。” 谢逸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都放松不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樊夏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背着我?” 谢逸解释说:“时间溯洄后,所有人都醒了,只有你趴在桌子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当然是由我来背你了,总不能把你丢那不管吧?” 樊夏:奥,这熟悉的台词。 她故作自然地问道:“我们现在往哪去?” 谢逸边走边侧头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她,发现樊夏一直闭着眼睛,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才道:“当然是离开大石村了,你睡醒了吗?” 樊夏:“……”鬼魂会有那么好心?主动带她离开大石村? 不能吧。 她脑子里闪过昏睡前听到的那声似有若无地叹息“带我离开”,不太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 但从谢逸背上传来的炽热温度,和他侧头说话时喷在她脸上的湿暖呼吸,都不像是假的。她也能听到身边的人行走时踏在土泥地上的沙沙脚步声。 综上所述,这次应该是真的回到现实了。 樊夏埋在谢逸肩头,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睁开眼睛。她没有一下全部睁开,而是先极为谨慎地眯起一条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没有女鬼,没有尸体,没有鲜血,他们正走在来时的山路上。 白洲走在他们右侧,和樊夏对上眼后,笑眯眯地冲她打了个招呼:“樊姐,你终于醒了,之前怎么都叫不醒你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樊夏冲他微微点头,随后转动脑袋看见走在几人后面的李秀玲。 李秀玲虽然头发凌乱,但凭借月光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很正常,眼中满是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和期待,即使被谢逸勒令不能靠他们太近也无法影响她激动的心情。 樊夏见状面上一喜,太好了!她真的回到了现实里! 拍拍谢逸的肩,示意他把她放下来:“我没事了,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谢逸脚步一停手一松,樊夏就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她心情极好,由衷地向他道谢:“多谢你带我出来。”而且竟然还是将她背出来的,不可思议。 谢逸却没想那么多,他眉间微微皱起:“你真的没问题吗?身体能支撑得住?” 樊夏先前除了有心跳呼吸,就跟个死人一样,脸色惨白,身体冰凉。要不是着急救她,他也不会如此匆忙地急着往山外赶。 谢逸之前在悬崖上成功接收到了樊夏的暗示,发现李秀玲在月光下有两个影子,由此得出和她一样的结论: 李秀华的鬼魂在李秀玲身上;在找不到它骸骨的情况下,带李秀玲离开等于带李秀华离开,再赌上外界的时间早已到8点的可能,谢逸就做下了马上离开的决定。 他心中其实对能不能破解循环成功离开是心存疑虑的,幸好她真的醒了。 樊夏原地蹦了两下,肯定道:“我没事。村子里怎么样了?” 回她话的是白洲:“村子里的人大多都……”他笑容暗下,语气间带着不忍:“仅剩的几个吓疯的吓疯,傻的傻,怕是也活不长了。” 对李秀华来说,那一整个村子的人没一个无辜的,这个结果没有太超出意料,他们想救也有心无力。 确定樊夏真的没问题后,谢逸表示他们现在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并用余光对樊夏暗示了下一旁巴巴地看他们说话,却碍于他的警告不敢靠近的李秀玲,意味深长地来了句: “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是你们,在女鬼第几次心理战的时候会睁开眼睛? 我大概在她摸我脸的时候就睁眼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59章 (捉)两个月亮:真相 停止溯洄的办法…… “时间不多了。” 樊夏秒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每次溯洄重置的时间间隔几乎都是固定的,时间一到,就会有怪风刮起, 强制把他们送回原点。 经历过那么多次的轮回, 只要用心计算, 不难算出每次间隔可供他们行动的时间大概是多少。 谢逸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距离下一个时间溯洄点,没有多久了。 看来她被鬼魂拉入梦中后, 现实里真的昏过去了很长时间,难为谢逸在这么难走的山路上还一直背着她。 樊夏觉得,李秀华愿意放她出来估计和他们正在离开大石村脱离不了关系,刚好证明这条生路是对的。 另外…… 她望望天空, 天上的两个月亮表明他们仍在任务地点的范围里,可他们连来时山路的三分之一都没走完,这也是为什么不找到停止时间溯洄的关键点就没法离开的原因。 不过幸好! 幸好她已经想到了停止溯洄的办法。 樊夏没有再耽误时间, 冲谢逸眨眨眼,向他借用鸭舌帽:“能把你的帽子借我一用吗?” 谢逸看她一眼,没多问她要做什么, 爽快地从包里取出帽子递给她。 樊夏拿着帽子想想觉得仍不够保险, 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脱下她身上的连帽外套,才来到李秀玲跟前,不容置疑道: “把这件衣服穿上吧, 再把帽子拉起来戴上。” 李秀玲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几位壮士突然就改变态度, 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了,明明他们在被姐姐送下山后,还愿意冒险二次上山去接她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一边救她一边又像躲瘟疫一样的不准她靠近? 李秀玲想不明白,也不敢问,谢逸的表情太冷了。对她来说, 只要他们还肯带她出山就好。 如今这位疑似身体不好,要靠别人背着的樊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加衣服,对比起谢逸几人离她远远的态度,李秀玲还以为樊夏是在关心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说:“谢谢,我不冷。你身体不好,还是你自己留着穿吧。” 樊夏:“……”她怎么就身体不好了? 明白李秀玲大概是误会了,樊夏也没多做解释,坚持道:“快穿上,山里风大,你不穿我们谁都别想出去。” 她话里有话,知道鬼附身在李秀玲身上的谢逸一下就明白了她藏在话里的玄机,不由挑了挑眉。 李秀玲却只听懂了樊夏话里的淡淡威胁,吓得她连忙把衣服接过来穿上,按樊夏的要求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戴上连衣帽遮严实,最后再在后脑勺处扣上谢逸的鸭舌帽,把整个脑袋除了脸以外其他地方全部包得严严实实,保证连一根头发丝都露不出来。 樊夏不放心地叮嘱她:“一会要是起风,你就用手压住帽子,在回到镇上前帽子绝对不能拿下来知道么?” 李秀玲顺从地答应:“知道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樊夏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但本意应该是好的。 想想也是,正常人谁会那么尽心尽力帮她呀?她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不过没关系,大家出去后就不会再有其他交集了,她没有什么不能忍的。 樊夏浑然不觉他们在李秀玲的心目当中,已经从好心的壮士下降成各有各怪癖的怪人了。 她这么折腾是有原因,谁让—— 鬼居然寄生在李秀玲的后脑上呢! 姐妹双生,共用一体,是为双月。 为什么每次溯洄前会刮起风? 不是因为风具有催眠能力,而是为了掀起李秀玲的长发,完全露出长在它脑后的鬼脸!鬼魂加上力量象征的血月月光才是导致他们昏睡溯洄的真正原因。 至于黄毛他们为什么会失踪? 完全是因为他们在李秀玲背对他们回屋子时,无意识地和她脑后的李秀华对视过!不明不白地就触碰到了死路。 樊夏仅仅是被李秀华注视过都被拖进了噩梦,与它对视上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下场。 樊夏每每想起本次任务的死路触发条件,后背就是一阵发凉,不得不说自己和谢逸他们实在太幸运,要么是和李秀玲面对面说话,要么是和李秀玲并肩走,一直没有被李秀玲背对过。 即便她自己中招那会也已经察觉到了鬼影的不对劲,在感觉被注视后没有稀里糊涂地乱抬头。可若是时间再早点那就说不准了,毕竟谁感觉被盯上了不会抬头看看呢? 当真应了那句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捯饬好李秀玲,六人继续马不停蹄地朝山外赶。 谢逸了然地冲樊夏指了指后脑,她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其他三人则是一头雾水,没搞明白樊夏一番奇奇怪怪的操作是为了什么,乔雨问她,谢逸不是说要离李秀玲远点吗? 碍于鬼魂在场,樊夏没有多做解释,只说出去再说。 他们没走多久,山里果然再次刮起了一阵怪风。樊夏心头一跳,第一时间看向李秀玲,看得她赶紧乖乖抱住了脑袋,不让风把头上的帽子刮走。 这阵风前所未有的强劲,连绵不停地在众人四周呼啸回旋,刮得尘土飞扬,山上的树叶灌木哗哗作响,一时间众人耳朵里独剩下呼呼的风声。 樊夏怕李秀玲被风沙迷了眼松手去揉眼睛,强忍着头皮发麻来到她身边帮她一起紧紧按住头顶的帽子。 强风刮了许久,才终于不甘心地在天地间消散开来。在飞沙走石中不得不闭眼的众人一睁眼,惊喜地发现自己仍站在刚才的山路上,没有被溯洄到那个村子里。 樊夏心下大定,她的猜测是对的!只要不让李秀玲脑后的鬼脸露出来,接触到血月,就不会触发时间的溯洄。 接下来的路程里即使偶有自然的微风吹过,都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成功摆脱了轮回,众人都是精神一振,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眼睛也不困乏了,紧赶慢赶地用两个小时走完了剩下的山路。 从山里出来,越靠近石家坝天色便越亮,樊夏正式踏上石家坝水泥地的那一刹,发现天上的红银双月彻底消失不见,耀眼的阳光直射而下,刺得她不禁眯了眯眼,用手掌挡在额头上。 谢逸低头看向手腕上恢复正常走动的指针,说道:“外面已经下午15点了。” 超出他们的任务截止时间整整7个多小时。 “我出来了!”李秀玲开心地跑进阳光里,感受阳光晒到身上的融融暖意,激动地大声喊道:“我真的出来了!我没死!” 路过的路人纷纷朝她投来看神经病般的眼神她也不在意,转身朝樊夏等人鞠了个躬:“谢谢你们救我出来!太谢谢了!” “啊对了,外面出太阳我就不用戴帽子了吧?我把衣服和帽子还给你们?”她说着话就要去摘头上的鸭舌帽。 樊夏看看李秀玲那张被鬼魂影响,没有再变回去的脸,果断笑笑拒绝道:“不用还,送你了,你继续戴着吧。” 她深刻怀疑李秀华很可能还在李秀玲的后脑上,樊夏并不想节外生枝。 “哦。”李秀玲讷讷应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那我可以走了吗?” 谢逸:“可以。” 李秀玲离开后,再次糊里糊涂活过一个任务,全程没见着鬼的宋恬知道他们安全了,胆子又大起来,想在离开前要到谢逸的电话号码,结果被谢逸冷冷淡淡地拒绝了,一点机会都没给她留。 宋恬气急败坏地叫嚷:“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C省宋氏集团宋家的女儿!你不过是个戏子,能让本小姐喜欢是你的荣幸!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外界只知谢逸是影帝,不知他的真实背景是无人敢随意报道的谢家。区区一个宋氏集团,谢逸根本看不在眼里,眼神都没给宋恬留一个,就招呼樊夏走人了。 白洲看着站在原地面色阴沉的宋恬,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唇红齿白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柔声劝解道说:“宋恬,一个演员而已,不值得你生那么大的气。”他声音里带上一□□哄的味道:“要是他在娱乐圈待不下去,不就知道该来求你了吗?” 宋恬眼睛一亮,深觉这是个好主意,她回去就和妈妈说!以往没亲眼见过谢逸就算了,还能单纯把他当做爱豆来看,如今她发现本人现实里比荧幕上还要惊艳,好看得令她心折。 他越不屑她,她越想得到他。 谢逸,宋恬势在必得。至于似乎和他关系很亲密的樊夏,她根本没放在眼里,一个光有脸能看的狐狸精罢了,怎么能和她堂堂宋家的大小姐比?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她兀自yy了一番现在高冷的谢逸悔不当初,来求她的画面。回头一看给她出主意的白洲两手空空,背上背着他自己的包,她来时的那两个女士箱包却被留在了村子里。 好心情一下就没了,直骂他废物,连个包都提不好。 “你个乡巴佬知道我那两箱衣服化妆品有多贵吗?你捡一辈子垃圾都买不起,野种就是野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白洲任她如何谩骂都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和她说对不起的态度真诚得很,宋恬骂着骂着颇觉无趣,扭头打电话给妈妈让她派人来接她回去。 有谁的低声呢喃飘散在了风里: “很快了……” …… 折腾了一天一夜,紧绷的精神一松懈下来樊夏又困又乏,和谢逸商量他们今天先回旅馆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走不迟。 任务结束后乔雨放松不少,话也多了起来,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想要问清楚樊夏是怎么推理出的生路,留作以后的经验。 三人找了一家干净的馆子,樊夏一边吃午饭一边给她小声分析这次的任务。 这次的生路其实很简单,但同时又很难。它简单在只要把报完仇的李秀华带出大石村就好了,通过姐妹俩的故事,李秀玲的梦境和她被唤回大石村的一系列经历不难推断出这一点。 难就难在发现鬼魂寄生在李秀玲后脑的事实,无论是想通带李秀玲等于带李秀华离开,还是停止溯洄的方法都离不开首先得发现这件事的前提,但是一旦用眼睛看到了它,便等同于死亡。 细细想来,其实时间的停止与溯洄,以及天上的两个月亮都是从李秀玲第一次从悬崖拜祭回来之后才开始的。 算上从悬崖回到村里需要的时间,新娘王翠诈尸的时间点刚好是李秀玲还待在悬崖边的时候,鬼魂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寄生的。 谢逸也难得补充说,鬼魂很可能不仅能操控时间,还能操纵尸体,王翠的诈尸和它脱不了干系。而这巧合的时间点是彼岸给他们的第一个隐晦提示,可惜他们当时压根没注意李秀玲的动向。 乔雨不解问道:“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要去借助……嗯王翠的尸体啊?” 樊夏说:“这是个好问题,还记得村长提过当地有一个说法是厉鬼杀得人越多越厉害吗?我猜或许和这个有关,它一开始的力量较小,需要借助某种媒介才能动手。通过血祭得到了力量,后面不就直接……”她手掌横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仇人咔嚓了吗?” 当然了,这只是她脑洞大开的猜测,真正的原因谁知道呢?彼岸任务的鬼魂来历千奇百怪,能力花样百出,上次是靠邪法长生的鬼怪,这次是苏醒复仇的寄生恶鬼。 每次任务的经验根本没法通用,彼岸变着法地玩死任务者。 活着,已经够艰难了。 然而樊夏很快就会发现,生活对她的恶意,远远不止如此——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大家都看懂了吧?有哪里没看懂的给我留言,我现场给你编哈哈哈哈(并不是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厉鬼复仇的故事吧,任务者只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后带李秀华离开。 从女鬼李秀华的角度讲,她想报仇,想离开大石村,因此呼唤了双生妹妹回来,才有了彼岸任务的诞生。 至于宋恬,她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60章 (修)彼岸:她死了 看不清模样的鬼影…… 李秀玲死了。 时间是6月19日的早晨, 地点在石家坝唯一的那家小旅馆里。 樊夏刚起床正刷牙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给她惊得一口泡沫吞进了肚子里, 薄荷味牙膏顺着食道从嘴里一路凉进了胃里。 等她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心也开始跟着泛凉了。 旅馆清洁人员在打扫卫生的时候, 发现302的门没关,推门进去就发现李秀玲的尸体面朝下倒在门后的地面上。 她的后脑处一片血肉模糊, 像被生生挖去了什么东西,手朝向门口无力地伸着,地板上都是她用手扣出来的血痕,看得出李秀玲临死前拼了命地想要出门找人求救。 樊夏原以为李秀玲昨天就离开石家坝了, 没想到她不仅没走,还和他们一样在旅馆里开了房间,多住了一个晚上。 想想这事挺令人毛骨悚然的。 因为她就住在301啊!毫无所觉地和李秀玲姐妹俩多做了一个晚上的对门邻居! 这谁顶得住啊? 哪怕知道任务已经结束, 也无法不让人感到后怕。 对于李秀玲的死,樊夏其实早有预料。在她被鬼魂寄生的那一刻,就不再算是一个正常人了。切的说, 李秀玲变成了一件彼岸的道具, 她姐姐复仇的工具。 没有人能在沾染上鬼魂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即使是任务者,在卷进超自然事件后不也被打上诅咒的印记了吗?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 可是有所预料和亲眼见到的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李秀玲昨天还活生生地向他们感激道谢, 今天就化作了一具尸体,她是那么的想要活下去,最后却逃不过残酷命运的安排。 看着李秀玲脸上永远被定格在不敢置信,绝望无助的表情,应该是临死前终于发现自己脑后多长出了一个鬼, 发现即等于死亡。 樊夏莫名被一种袖手旁观别人死亡的无作为感环绕着。 她原本可以告诉李秀玲真相的。 可是告诉她以后呢?她能救下她吗? 不能,李秀华已经和李秀玲融为一体,不过是早发现晚发现的区别罢了。 樊夏对自己说,你救不了她。 “所以你不用感到愧疚,你救不了她。”樊夏轻声重复道。 旅馆很快报了警,樊夏作为死者的对门被请去做笔录。 她心里明白李秀玲的死是怎么回事,但她说不出来。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如实说她昨晚早早地就睡下了,什么都没听到,直到听见今早清洁人员的喊声,才知道对面死了人。 樊夏没有作案嫌疑,李秀玲房间的现场勘测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在。 她做完笔录很快就出来了,谢逸在外面的车里等她。乔雨昨天就已离开,谢逸住在旅馆4楼没被波及,只有她一个人倒霉。 “你没事吧?”谢逸见她脸色不太好,心中细细一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安慰道:“李秀玲的死和我们无关,你不用为此感到自责。” “我知道。”樊夏 拧开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鬼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彼岸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在任务结束后,李秀华的鬼魂会依然存在呢?按那些小说的套路来讲,不该是任务结束,鬼魂就自动消失吗?” “因为鬼魂本来就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身边。”谢逸启动车子,踩下油门,往离开石家坝的大路上驶去,他目视前方,和樊夏认真分析着他的见解: “李秀华和李秀玲是真实存在的,她们的故事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彼岸为了任务杜撰出来的虚构人物。按我的理解,鬼魂和彼岸大概是一种相互制约的存在。彼岸因鬼魂而出现,鬼魂则在某种程度上受彼岸的约束限制。” “那我们这些任务者呢?”樊夏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调侃道:“算是倒霉的打工者吗?” “这么想好像也没错。”谢逸附和说:“彼岸能制约鬼魂但似乎不能直接消灭它们,所以才需要任务者来做这个类似中间人的存在。” “不过……”他神情一肃,认真提醒道:“并不是每个任务的鬼魂都能查到来历,也有许多来源未知,原因未知的诡异任务,比如144号公交车那次就是这种情况,我们没法一概而论。” 樊夏了然,彼岸很公平,用任务者制约鬼魂的同时,也在用鬼魂制约任务者。 简单来说,有点像是任务者和鬼魂之间斗智斗勇的游戏,彼岸只是规则的制定者。 其余的,诸如彼岸的起源,鬼魂的形成原理等就不是他们能够深究的东西了。 樊夏摇摇头不再想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这次任务真的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果断下了马上离开大石村的决定,我没那么容易脱身。” 两人昨天已相互交流过信息,谢逸知道她昏睡间经历过的危险,樊夏也知道谢逸当时的行动并没有把握。 她发自真心地夸奖说:“你是真的有魄力,在时间循环的疑点未明下,还敢带着明知有问题的李秀玲上路。” 谢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那会你的情况很危险,当时顾不得那么多。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总不能眼看着你出事吧。” 樊夏闻言有点被感动到了,她知道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特别是当生死攸关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谢逸能在情况未明的时候果断做下决定,一是他是真正果决有魄力的人,二则他也是真心把她当朋友,才会用心为她的安危考虑。当然,她对他亦是如此。 樊夏没有再多说那些客套的话,只道:“总之谢谢你,帮了我很多。” 谢逸却摇头认真道:“你也很厉害,没有你冒险发现的真相和办法,我们没那么快出来。” 这怎么还商业互吹上了? 樊夏忍不住笑,一双形似桃花的眼眸弯成弯弯的月牙,里面缀满星星点点的笑意。 谢逸听到笑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转回头去的时候,声音里也带上了点低沉的笑意:“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回去后请我吃顿饭吧,你上次那顿火锅的手艺,我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到如今。” 樊夏失笑:“这有什么难的,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随时可以来我家吃饭,有什么想吃的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做。” 谢逸无不应下,又问她:“你工作好像也很忙?” “嗯,彼岸的任务时间不稳定,时不时需要请假,所以我打算干脆辞职自己做投资了。”樊夏没瞒他,照实说道:“但我之前都在m国工作,对国内各公司的行情不太了解,所以前段时间才比较忙。” “你要自己做投资?”谢逸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黑色的方向盘一转,他们就驶上了盘山公路,姿态好看极了。 樊夏连看了好几眼,说道:“对,自由性比较大,我能有更多的自行安排时间。” 谢逸清俊的眉眼微弯:“那真是巧了,我也是做投资这一块的,对国内的投资行情和各大公司情况还算了解,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樊夏含笑应下,却没打算真的去麻烦他。如今各种信息资料她自己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这次回去完成手头上的事情她就会向上面提交辞职申请,等总公司派人来交接工作后正式离职。 然后,她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来为完成彼岸的任务,做准备了。 *** 深夜。 樊夏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很奇妙的状态里。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的主角是她又不是她。 确切的说,主角是还在m国时经历各种大小意外的她,而此时的樊夏如同一个看电影的旁观者,没有实体,没有感官,纯粹以上帝角度看着“影片”中一件件意外的发生,看着每次意外背后—— 那个看不清的黑影。 在她25岁生日派对的那天晚上,她在卧室里睡觉。黑暗中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色人影如同一阵轻烟,缓缓浮现在她的床头。 从它的动作姿态,不难看出它正专注地盯着床上毫无所觉的她。气氛之诡异,让没有形体的樊夏都替床上的自己捏一把汗。 或许称它为鬼影更为合适。 鬼影没有对床上的她做任何事,在静静地注视了她许久后,飘飘忽忽地来到了客厅,像一个玩恶作剧的疯子,砸碎了公寓所有的玻璃窗,将未吃完的残羹冷饭和蛋糕撒得遍地都是。 恐怖的是,它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樊夏如同在看一出默剧,看着它无声地把整个公寓弄得一片狼藉,在梦里的她醒来前两秒才缓缓消散。 之后便是她毫不犹豫地报了警。 可事情还没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梦里的她打失的手机是它拿走的,钱包是它丢掉的,工作证是它扔进垃圾车里的……包括那天早上怎么都找不见的重要u盘,被它拿走捏得扭曲变形冲进了马桶里。 黑色的鬼影仿佛一个爱玩恶作剧的大人,乐此不疲地给她的工作生活制造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并且恶作剧正在不断升级。 她在书房办公,鬼影毫无预兆地凝聚在门外把她的门锁拧坏,将她困在书房里后消失; 她在浴室洗澡,墙中伸出一只黑色的手来,趁她洗头时将水温拧至最高温,滚烫的热水立时冲头而下将毫无防备的她烫伤; 她开车去公司上班,车子行驶在路上,鬼影凭空出现,狠狠戳爆了她的轮胎,失控的车辆引擎盖顿时撞到树上…… 诸多种种,不一而足,到后面鬼影的能力似乎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强,能影响到的物质东西越来越多。它的行为就不能再称之为恶作剧了,而是带着强烈恶意和明显目的的谋杀。 那个从天而降的花盆毫无例外,是鬼影刻意等她从那经过,从旁边的办公楼上高高地抛下来的。 当时差点撞到她的失控黑色轿车同样是鬼影做的手脚,它没能用花盆成功砸死她,似乎颇为遗憾,眼一眨的功夫,立马出现在马路上一辆正常行驶的黑色小轿车里,樊夏没能看清它做了什么。 总之在它进去车里以后,那个可怜的司机就像被控制了一样,突然踩下油门疯狂飚速,方向盘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一打,黑色轿车疯狂地向背对着马路的她撞过去。 幸亏鬼影的能力还没有强到变态,又或者是因为瞬间移动消耗过一波,不太稳定,它没法完全控制住司机,以至于让司机试图挣扎间踩了一脚刹车。 尽管没什么卵用,但至少给了当时的她危险预警,及时扑倒助理躲开了这场碰之即死的车祸。 倒霉的司机当场死亡,车里的鬼影消失不见,完全无迹可寻。 画面定格在梦里冷静打电话的她脸上。 梦境很快切换,下一个场景一出来,旁观梦境“电影”的樊夏一句无声的卧槽脱口而出。 这也太他妈坑爹了!—— 作者有话说:李秀玲是注定要死的,鬼已经长在她身上了,即使她一时半会没发现,那个鬼也会寄生她一辈子,啥时候发现啥时候死,只是和任务者无关了。 主线正在慢慢展开,女主倒霉是有原因的喔。 感谢那位没有留下昵称的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么么~《 》 60-70 第61章 彼岸:梦境3 对不起,爸爸妈妈爱你。…… 那个占卜师果然是驴她的! 樊夏看着梦里的她和占卜师相对而坐, 占卜师手里拿着所谓能驱魔开运的手链和圣水,一本正经地给认真听讲的她嘚吧嘚。 而那个鬼影就静静站在一旁的角落里,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病急乱投医, 然后…… 在她回程路上, 迎面开来一辆大车时, 又把她轮胎给戳爆了。 靠! 最气人的是,当天晚上鬼影趁她睡着后, 还肆无忌惮地故意摸了摸她腕上戴的“驱魔手链”,屁事没有,赤果果的嘲讽不能更明显。 樊夏就这么看着它完好无损地穿墙出去,把她公寓厨房的水管爆出海碗大的洞, 哗哗的水流诡异无声地迅速淹没整个公寓。 那根不起眼的电线不必说,也是鬼影弄断的,从破口溢出的蓝色电弧发出极轻微的滋滋作响声, 等待着给它的猎物致命一击。 樊夏悲伤地看着水里那个被电得像死鱼一样的自己,被及时赶来的物业人员救起,以为梦境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以往她都是从这里苏醒。 哪知画面再次切换, 梦境的主角换成了一个樊夏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她的妈妈! 她在照片上看过千千万万次,却从未亲眼见到过的妈妈,如此鲜活而生动, 如此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她的长相其实大多是随美丽的母亲, 两人的五官眉眼可以说是无一不像。樊夏长大后翻看妈妈留下来的照片,都不时有一种像在看自己照片的错觉。 可是当画面里这个与她年纪相近,样貌相似的女人出现在“镜头”中时,樊夏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不是她。 妈妈的气质要更温婉些,不像她, 因为早年的经历练就了一身坚硬的外壳,一看就不是什么温柔性格的人。 而且画面里出现的那些背景地点,对樊夏而言也很是陌生,她确定自己从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樊夏努力“睁大眼睛”,仔细地去看这个曾经只存在于她想象中的母亲。 遗憾的是,关于妈妈的画面只是一些很零碎的片段,没有她自己的那些经历来得连贯。 将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凑起来,樊夏得出一个结论:妈妈似乎同她一样,曾经在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意外中狼狈生活过。 画面中年轻美貌的女子,不是惊险躲过一场横空飞来的连环车祸,就是险之又险地避开突然断裂飞速甩来的高压电线…… 现实版的死神来了背后,无一例外均有那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色身影,它无时无刻,无论何地地寻找着一切能置人于死地的机会。 樊夏不知道它最后成功了没有,后面的场景转换得越来越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给这场“梦境电影”按下了快进键,看得人眼花缭乱,仅凭肉眼已经无法分辨出画面里的内容。 在她心里开始越来越焦躁的时候,终于,高速转换的画面停了下来。 定格在两张染满了鲜血的脸上。 她的母亲,和首次“出境”,与照片上一模一样帅气的父亲。他们倒在一处堆满了乱石的废墟里,在阴暗的夜色中,拼命地朝对方靠近,最后紧紧地牵住了手,并排躺在一起。 她看不出他们究竟哪里受了伤,但那种生机的流逝是显而易见的。 樊夏挣扎着,想喊出那两个从未出过口的称呼,想要去救他们。 可她忘了,这是在梦境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形体,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樊夏只能徒劳地看着父母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衰败,眼神逐渐开始涣散; 看着他们脸上努力地想要扬起坦然迎接死亡的笑,眼角却流下了带着无尽不甘不舍的泪水。 不甘这残酷的命运,不舍那没相处过几天的女儿。 两人染血的嘴唇轻轻开合几下后,胸膛的微弱起伏,停了。 戛然而止的画面中,樊夏耳边听到了一句饱含爱意与歉意的呢喃: “夏夏,对不起,爸爸妈妈爱你。” *** 晨光微熹。 洁白柔软的大床上,陷在梦魇中的樊夏胸膛急剧起伏,她神色悲恸,摇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声哀恸的“不要”冲口而出,冲破安静的晨曦。 梦,醒了。 樊夏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地方。 脸上是一片潮湿的凉意,她伸手一摸,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她有多久没哭过了? 樊夏想,好像自从奶奶去世后她就再没有哭过。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世上唯一一个疼爱她的人,会因她的哭泣而心疼的人,永远离她而去了。对别人哭,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因她的眼泪怜惜她,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所以哪怕过得再苦再累再艰辛,她也没再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 那股来自于血缘羁绊的疼痛因一个无由来的梦,深深烙印进了她的心脏里,狠狠撕扯着她。 抑制不住的悲伤,化作一颗颗泪珠,不断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樊夏用胳膊挡住眼睛,咬唇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她的脑子里一片乱麻,想不通怎么会突然梦到从未谋面的父母。 他们真的死了吗?一如梦境里那样死去? 她的爸妈是爱着她的吗?原来他们真的不是不来找她,而是不能? 樊夏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她问奶奶爸妈是不是不要她时,奶奶和她说过的话: “夏夏啊,你的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你了,他们在躲大坏蛋,因为害怕大坏蛋会伤害到我们家可爱的夏夏,所以才不能回家陪你。他们其实非常地爱你,也很想念你……” 大坏蛋,是指梦里那个看不清模样的黑影吗? 结合梦境前半段她自己的经历来看,给她母亲制造意外的黑影和她身边的那个鬼影似乎是同一个。 那它是谁呢? 她父母的死是不是它造成的? 难道鬼影在杀死了她的父母后,又继续找上了她吗? 樊夏哭了一会,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被悲伤蒙蔽的脑子一清醒,许多刚才没想到的问题就接二连三地涌现出来。 首先这个梦里的内容都是真实的吗? 假设都是真的,那她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倒霉,而是用恶鬼缠身来形容会更加合适。 想到这里,樊夏觉得那个已故的占卜师真的很神奇,她给她的东西没一件有用,但她说的好几件事情都对上了。 比如占卜师说她是恶魔邪祟缠身,再比如占卜师告诉她回到华国就能摆脱恶魔的纠缠…… 不提彼岸的事,樊夏回国后的确没再碰上任何要命的意外。 所以,所谓“摆脱恶魔的关键”,指的是彼岸吗?彼岸将那个鬼影解决了?还是压制了? 若是没解决,鬼影现在是否仍在她身边虎视眈眈? 一想到这个可能,樊夏就感到不寒而栗。 要不是占卜师意外去世了,樊夏肯定要再回m国一趟,问问清楚她当初所说,到底真的是她占卜出来的结果,还是只是碰巧误打误撞。 啊,对了! 樊夏想起什么,从床上坐起身来,从床头抽了一张纸草草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匆匆来到隔壁的书房。 她书房的书架后有一个极隐蔽的机关暗格,用来藏放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或是机密文件,简称樊夏的小金库。 樊夏录入虹膜指模打开第一道门,再输入独立密码打开第二道门,然后从一堆金灿灿的黄金条和几本存折,几叠现金堆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桃木小盒子。 盒子上有一把精致的小铜锁,她从旁摸出一枚钥匙将其打开,露出里面的三件东西来: 一张樊夏手上也有一份的她父母的合照,一封拆封过的信,和一个系着红绳的小金佛。 这是樊夏回国前一天,收到的一份来自国内的快递。 寄信人她不认识,从前也未曾从奶奶口中听说过。装在最里面的信件因保存不当,被一层黑色的不明污渍所污染,里面的内容已不可查。 倒是套在最外面的大信封上有寥寥几行小字因位置关系,得以幸存下来。小字简单说明了寄信人是受樊夏父母所托,将他们寄存在他那里的信件和金佛按照约定寄给了她。 其余再多的信息便没有了。 且说那个小金佛吊坠,与外面金店里卖得没什么区别,面目慈祥的佛祖闭阖着双眼,端坐于莲座之上,十足的真金让它看起来金光闪闪。 本该是神圣的象征,但樊夏从第一眼见到就本能地感觉很不舒服。如果不是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她早就扔了,哪会这么认真细致地保存起来。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些意外的真正原因,在找人试图还原信件上的内容无果,并且无法联系到寄信人后,就将这三件东西当作一个念想封存起来,与以前的东西放在一起。 可现在不同了,她一个从不做梦的人,接连三次在任务结束后梦见同一件事,梦境层层递进,直至昨夜揭开隐藏在背后的秘密。 樊夏难免会觉得,会不会是彼岸给她的某种类似完成任务的奖励提示。这样一来,梦境的真实性就很高了。 那么,同样遭遇过超自然事件,最后明显非自然死亡的父母为什么会托人寄信和金佛给她? 他们所有能留给她的东西早在25年前就交给奶奶保管了,25年来除了头几年给她和奶奶打过几次钱外再无音讯。 联合梦境里两人……去世时的年轻模样,可以推测出他们彻底断了音讯的那一年,多半就是他们去世的那一年。 早早去世的父母,提前十多年写好了要给她的信,没有立马寄给她反而寄放在朋友那里,十多年后才辗转到达她手里。 为什么呢?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这个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小金佛又有什么用? 樊夏隐隐有种猜测,或许会和那个鬼影有关。 她忍不住打量起被晨光照亮的书房—— 它,现在会不会正在哪个角落里悄悄看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我们夏夏的小金库是不是很厉害哈哈哈哈,她就是这么个会藏钱的人。 我今天写她父母这段的时候,把自己都给写哭了。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感谢月揽相思的20瓶营养液, 楚小晚的5瓶营养液, 郸忆之的1瓶营养液,么么~ 第62章 (修)彼岸:金主 谢逸背后的金主。…… 樊夏把买来的监控探头安装在家里的不同角落, 确保能360度无死角地将家里的每一寸都照进屏幕里。 这是今天她上班专门让助理去买的,可以探测热能的红外线监控器。 她以前听过民间有一种说法,通过相机镜头, 监控器一类的东西, 可以捕捉到鬼魂的存在。而且有过几次任务的经验, 似乎每回鬼魂出现时温度都会有一定程度上的下降。 家里有智能控温系统,温度永远处在设定好的温度。如果无法拍到具体的鬼影, 那能探测到莫名温度下降的情况也是一样。 樊夏拍拍手,将监视画面设置连接到手机和电脑上,检测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 她有想过小金佛的作用会不会是给她用来克制鬼影的,但想想又觉不对, 如果小金佛是克制鬼影的,那她的父母就不会…… 樊夏神色晦暗,坐到床沿打开手机短信栏, 将今天下午收到的,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的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樊姐,我已经帮你查过了, 没有查到苏雨晴和樊文江这两个人近年来的任何活动踪迹, 也没有出境记录。他们最后一次能查到的动向,是22年前往临溪市汇过一笔2000元的款项。很多监控信息因为时间久远,再加上那会的设备也不完善, 现在已经无法追溯查证。” “由于这些年来没有人来报过死亡, 我们只能将其定义为失踪……” 樊文江和苏雨晴是樊夏父母的名字,以前的她没有能力寻找,后来又忙于事业拼命赚钱。如今猛然在梦境里见到年少时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血缘至亲,见证了他们的凄惨遭遇,得知了他们抛下她的无奈苦衷, 有钱有人脉的她不用再像以前那般无能为力。 樊夏提供了他们的照片,和当年仅留存下的几件身份相关的东西,拜托警方的朋友帮忙查询一下,看看父母是不是真的如梦境中那样死去了。 结果…… “失踪么?”樊夏口中苦涩:“比明确的死亡通知还要糟糕呀。” 找不到遗体,她连拜祭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拜祭。梦境里他们死去的那处废墟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标志性建筑或标记。 可要说他们没有死,樊夏自己都不相信。 临溪市便是她小时候和奶奶生活的城市,曾收到过的最后一笔来自她父母的汇款就是她4岁那年的2000元,一切都吻合上了。 在这个到处都普及了天眼,网络全民化的社会,一个人如果还活着,怎么可能连续22年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真的死了。 樊夏按灭手机,捂住酸闷苦涩的心脏,眼神倏地一厉。 鬼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纠缠母亲纠缠她? 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想办法查出来这背后隐藏的事! …… 一个月过去了。 樊夏的监控毫无所获。 不知是现有科技无法探测灵异存在的原因,还是鬼影真的不在她身边了,总之她买来的监控探头啥也没拍到。 一切风平浪静。 这一个月里,樊夏正式向总公司提出离职,面对上层的几番挽留她都含痛拒绝了,只等着总公司派新的总负责人来交接工作。 监控拍不到鬼影,被污染的信件复原不了,唯有从别的地方下手调查。樊夏趁空闲时托人找到一家业务能力强硬,号称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信息的私人侦探事务所,委托他们寻找给她寄包裹的人。 结果都快半个月了,他们还没找到最开始的寄件人。说是包裹当初因为找不到收件人,辗转了好几个她留过的地址,拖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到她手里,他们需要点时间追查。 好吧,那她就等吧。 这些年来她为了求学的确搬过很多次家,每搬一次家都会给原来收发快递邮件的人留下新家的地址,以防不知道她新地址的人把东西寄错,估计就是因为转寄了很多次才难查。 想想挺麻烦的这事,估计有的折腾。 一堆糟心的事情里,能称得上好消息的大概就是林琳的平安归来了,两人找时间约了一起吃饭庆祝,樊夏从林琳口中知道了她此次任务的大致过程。 小姑娘运气是真的好,上次在玫瑰庄园误打误撞地进了门房的地道。这次在没有找到关键线索的情况下,又极碰巧地在危机四伏的废旧校区里误进了唯一一个安全屋,顺利活到任务结束。 樊·诸事不顺·倒霉·夏羡慕极了,人跟人真的不能比,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从不知好运为何物的她,只能靠拼脑力了。 真是令人悲伤的事实。 临别前,樊夏无意得知了小姑娘最近在找暑假兼职的事,想想她的家境和她母亲的身体情况,明白林琳应该是想自己挣点生活费和学费,减轻母亲的负担。 樊夏思索两秒,想起昨天无意间听刘助理提过两嘴的事。从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笔,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给林琳: “正巧,我有个同事想要为她的读初中的女儿找个女家教,按小时算钱,每小时至少200往上。这是她的联系电话,她姓刘,我一会再帮你打个招呼,你明天可以直接和她联系。” 樊夏挺喜欢林琳这个小姑娘,能帮她的她都愿意帮一把。 “啊…真的可以吗?”林琳连忙双手接过,有些惊喜有些不自信:“但我没怎么教过别人,经验可能有点不足……” 樊夏笑着鼓励她:“你这次高考分数可高了呀,超一本线那么多分,教个初中的小姑娘绰绰有余了,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樊姐姐,谢谢你。”林琳红了眼眶,没忍住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给了樊夏一个拥抱,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说:“能遇上你真是太好了。” 她高考前因为紧张,曾在电话里听为了激励她的樊姐姐简单讲过自己的奋斗经历。林琳深深觉得樊姐姐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止在任务里,在现实中同样厉害! 绝对是她努力想要成为的目标。 那么厉害的樊姐姐又那么温柔,愿意不厌其烦地在夜里一次次陪她分析各种任务记录,不停地鼓励她,给她勇气和信心,还给她介绍好工作…… 除了妈妈,她再没碰见过对她那么好的人。 樊夏摸摸小姑娘的发顶:“好好加油,终有一天你也能靠自己彻底摆脱困境。” …… 一个星期后。 网上某个下午突然开始大规模曝光“最年轻影帝谢逸”的黑料,话题直接空降热搜。从说他各种耍大牌脾气差,抢新人角色,到说谢逸之所以不敢曝光除拍电影以外的生活,完全是因为其私底下私生活混乱,且男女通吃。 不仅借用圈里的影帝前辈身份潜规则新人,还会草粉。更有人说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靠着那张脸勾搭各种女制作人起来的云云……一直没有过绯闻不过是因为背后的金大腿强硬罢了。 樊夏一向不关注娱乐圈的娱乐新闻,白天工作一天,直到晚上刷彼岸论坛时才看到相关消息。 发布消息的大多是一些中小型八卦网站,微博上一部分大v和在各大论坛大量刷贴的水军,看似声势浩大,其实一线媒体一个都没有下场。 樊夏随手点进几篇八卦推送里,看见有那离谱的甚至说谢逸其实已经隐婚,有老婆有孩子,却照样在外面乱搞,是一个出轨渣男云云,再贴上几张p图明显的照片,说得有鼻子有眼。 以谢逸的国民影响力,又是他难得的私人八卦消息。不论真假,各种所谓证据一轮番上阵,话题很快就从水军营造的虚爆变成了真爆,路人纷纷吃瓜。 有一些18线的小明星小网红为了蹭热度,瞧紧机会在微博上发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暗指自己就是那个被潜规则过的小可怜。这么一搞,“受害人”就出来了,水军立马紧跟后面带节奏,把“证人”的微博给顶上去。 然后有人开始深扒谢逸背后的金大腿是谁,从开娱乐公司的A总猜到房地产公司的B总,再到某投资老板C总……一个个不是秃顶就是肥,理由是曾有人见过谢逸和他们吃饭等等。 樊夏紧皱着眉头一条条翻看这些不堪入目的黑料微博,即使她不太懂娱乐圈的操作,也明白这样明显带节奏的言论,应该是有什么人要黑谢逸。 她有些担心,想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他们自从石家坝回来,谢逸就很快飞外地去了,好像是之前接的新电影要开拍了还是什么事,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中途一直没能回来,说好的饭局也没吃上。 作为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对方出了这种事怎么都该问候一下。 樊夏手机都拿起来了,握着鼠标的手指一滑,点了下刷新,几张刚刚发布的相关话题照片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樊夏一愣,这不是她和谢逸上次在机场被拍得照片嘛? 发照片的是个微博认证大v,平时以爆料娱乐圈各种猛料八卦为主。 他打得tag是#谢逸背后金主#,并在那几张照片上配了洋洋洒洒的一段话:大意是其他人似是而非的爆料都太假了,照片上这个现任职X公司华国分部总ceo的女人才是谢逸真正的金主,有照片有实锤,把她身家吹得可牛逼了。 樊夏看得啼笑皆非,她的确是X公司华国分部的总负责人没错,这算不上什么秘密的事。但她哪有他们说的那么有钱,况且她怎么又成包养谢逸的金主了? 上次还是绯闻女友 ,这次就变成金主了?—— 作者有话说:没错!夏夏其实是个大富婆,只是她自认是个小富婆罢了,感觉她和林琳挺有爱的哈哈哈哈哈。 男主这场爆料和配角有关,想必大家已经猜到是谁了。配角也有自己的故事,在下一个副本里会提到。 另外日常时间跳跃会很快,夏夏下一章就会接到下一个副本的任务,提前通知大家,下一个副本没男主。 感谢嗒嗒是小可爱的地雷,和南媮的5瓶营养液,么么~ 第63章 (修)彼岸:道歉 接到第五次任务内容…… 网上关于谢逸的所谓黑料一夜之间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凡是昨天在网上造过谣的大V十八线纷纷把似是而非的造谣微博删除不说, 一个个在大半夜里言语态度极诚恳地发博道歉,承认自己是为了蹭热度,在胡说八道。 然后在发完那条道歉微博就再没了后续更新消息, 暗地里被封的八卦网站和水军公司更是不知凡几。处理得干净又利落, 等他们反应过来惹了不该惹的人时, 想后悔已经晚了。 谢逸业内风评一向很好,一年固定一部电影, 从不炒作也不接拍综艺节目或广告,本身如此低调的一个人,都不需要粉丝下场撕黑子辟谣。大部分理智的网友根本就不怎么信那些所谓的爆料,证据假得要死, 光凭一张嘴胡扯,实锤没有一个,大家完全当笑话闹剧看的。 倒是唯一算得上有图有真相——谢逸和樊夏的机场合照再度被炒热了一波。上次看过热搜的粉丝纷纷感叹, 小姐姐那么美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女ceo。影帝vs女总裁,这cp她们可以yy出几十万字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爱情小说。 嗯, 樊夏是那个霸道总裁。 这出闹剧开始的突然, 结束得更突然。 樊夏早晨起来,网上就搜不到昨天那些负面消息了。 谢逸说的处理果然雷厉风行。 她犹记得昨天看完那个大v发的照片微博,给谢逸打电话慰问的时候, 拍了一天戏刚得知这件事的谢逸在电话里从微微诧异到轻描淡写:“没事, 我会处理的。” 显然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事情还没完,樊夏于某天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有消息爆出:C省方氏集团因重大决策失误导致股票狂跌,众多合作商纷纷停止合作解约。与其合作多年的另一C省巨头宋氏集团同样受到不小的牵连,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C省宋氏集团?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不是那种书面资料上的熟悉,而是有谁在她耳边提起过。 樊夏凭借良好的记忆终于想起来, 这不是上次任务里那个叫宋恬的大小姐家嘛? 方氏集团她也知道,与宋氏集团除了是多年的合作关系,两家还是商业联姻的关系。不过夫妻俩的关系是出了名的不好,连樊夏这种只关心金融投资股票价值不怎么关心八卦的人都有所耳闻。 原因无他,宋总裁在外面养了无数个小情人,这两年更是天天花天酒地不着家,宋夫人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回。 有一次两人直接在商业酒会上当场闹开,宋夫人把宋总裁带去参加酒会的女伴脸给抓花了,然后被宋总当众狠狠甩了一巴掌,成了C省上流社会私底下的笑柄谈资。 但夫妻俩闹归闹,两家集团的合作是密不可分,蒸蒸日上的,怎么这回突然就双双面临破产了? 答案在新闻爆出的第五天下午揭开。 彼时谢逸的新电影拍摄暂时告一段落,他回玉林市处理公事,樊夏便趁此提出,请他吃之前答应过他的那顿饭。 两人一起到大型商场买了许多食材,开车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中年美妇突然拉着一个眼熟的姑娘堵在了他们车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樊夏打眼一瞧,哟,那个眼熟的人不是三个月没见的宋恬嘛? 逼停他们车的中年美妇和宋恬长得有八分像,不出意外应该是宋恬的妈妈,也是方氏集团的大小姐,宋氏集团的宋夫人。 他们的车一停,打扮得优雅得体却掩不住憔悴的宋夫人立马拉着宋恬来敲驾驶室的车窗:“谢少,耽误您一点时间,关于之前的事请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谢逸没理她们,车窗都没降下来,在她们从车头前离开后一脚油门就进了小区。 可那母女俩不知使了什么办法,竟跟了进来,在电梯前又堵住他们,上来就不顾谢逸骤然沉下的神色,自顾自吧啦吧啦说了一堆。 樊夏听了一耳朵,加以自己的理解猜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上次的网络闹剧是宋恬搞出来的,她想搞黑搞臭谢逸的名声,让他在娱乐圈里混不下去,好去求她。 知情的一线八卦媒体都不敢接她的活,也没那个义务提醒她谢逸的背景,保持沉默是金。宋恬只好去找那些小点的水军媒体工作室,提高价钱,总有那么些个不知情的为了高额的酬劳接下这个单。 结果舆论还没炒起来,她准备的各种大招假黑料都没放完,整件事就被人雷厉风行压下去了。 后来估计是不信邪的宋恬又做了些什么,凭借着母亲的疼爱支持和家里的财势,想要以势压人之类,各种频繁的小动作接连不断。反正这种事他们往常也做得不少,简直如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然而突然于某一天,在背后出钱出力的方氏突然就尝到了什么叫真正地以势压人,被上面的人一句话就打压得濒临破产危机,拉上宋氏也不管用,一击必杀。 一头雾水的宋方两家人四处打听原因,才知道以往在其他人身上无往不利的方法这回踢到了铁板。她们以为不过一个戏子而已的谢逸,原来是谢家那个一向低调的谢三少,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两家人各种周旋无果,找谁都不管用。无奈之下只好用笨办法堵人,宋夫人和宋恬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接近谢逸的机会。 宋夫人低身求人的业务似乎不太熟练,言语间带着平常习惯性的理所当然:“谢少,之前的事真的都是误会,我们家恬恬年纪还小不懂事,她也是太喜欢你才一时想岔做错了事。不过是小女儿的思慕恩怨而已,没必要迁怒到生意场上吧?” 她推了推宋恬:“还不快跟谢少道歉。”宋夫人丝毫不提她们不知谢逸真实背景时,做的那些各种施压和想要断人资源的事。 宋恬眼眶红红,穿一身白裙楚楚可怜地跟谢逸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太想和你在一起了,不是故意想伤害你的。谢哥哥,你不要怪我,更不要迁怒我的家人好不好?” 宋恬没了原来的任性娇蛮,看着谢逸的眼光隐含痴迷娇羞。没想到她喜欢的男神偶像竟然是谢家的人,谢家可是家族历史悠久的世家,早年从商,后期从政。 不提各种身居高位的亲戚旁支,就说谢家当代本家的年轻子弟中,谢家大哥随父亲从政,年纪轻轻就凭实力爬到了不小的位置,手握实权;谢家二哥则继承母家的庞大家业,手段奇诡,堪称商业奇才,无人敢小觎。 不用继承家业的谢家三少最为低调,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喜欢演戏悄无声息地成了影帝,完全没靠家里的资源人脉就算了,谁能想到他私下里投资的,没公开的那些资产身家竟半点不比他二哥差呢? 谢家大少二少都是已婚,唯有谢逸还是单身,要是她能嫁给男神嫁进谢家……宋恬想到这就激动不已,完全把她先前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给忘了,娇弱地理了理头发,用她认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面对着谢逸。 宋夫人也是这么想的,这事要处理的好说不定她们能因祸得福。若是能早点知道谢逸的身份宋夫人绝不会支持女儿做那些事,但俗话说的好,不知者不罪,她家恬恬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她们算盘打得响亮,可惜谢逸根本没给她们这个机会,在宋夫人说着:“一切都是误会,之前没能认出您才不小心冒犯了您……”时,收到呼叫的保安迅速到达了现场,在谢逸的示意下毫不留情地把失声惊叫的两人迅速拉了出去。 领头的经理满头大汗地不住和谢逸樊夏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不严,不小心被人钻了空子。”他在心里把那个收钱放人进来的混蛋狠狠骂了一顿,脸上小心陪笑道: “涉事人员我们已经作开除处理了,下次绝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谢逸什么也没说,用眼神示意他们可以走了,经理大喜过望,又小心翼翼地问需不需要帮他们提东西。 谢逸声音冷淡:“不用。” “欸好好,那我们就先走了。”经理忙不迭地带着手下走人,一溜烟跑没了影。 被宋恬母女刻意无视的樊夏默默吃完好大一个瓜,不待说些什么,一阵强烈而窒息的疼痛就席卷了她。 她捂着灼痛的心口蹲下身去,眼前疼得发黑,耳边谢逸清冷的呼唤变得遥远,因剧烈疼痛而一片空白的脑中缓缓浮现出几行字来—— 【于2019年9月8日14:00之后自行选择接触纸条上两人的其中一人,并在9月18日00:00前尽力调查出噩梦真相。 任务:正确指认“梦中鬼魂”的真实身份,每人仅有一次指认机会。】 等疼痛渐渐散去,樊夏手不受控制地朝大衣口袋里一摸,摸到了一张残破的纸条。 “你接到新任务了?”谢逸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响在头顶,樊夏缓过神来才发现谢逸也跟着蹲下了身,他将手中的食材全都放在了地上,一手支撑着她的身体,以防她疼得摔倒在地,清冽幽深的黑眸定定地望着她。 “对。”樊夏点点头,感觉好了一些,自己起身站稳了,要去拎地上的食材。 谢逸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下,见状拦住她:“我来吧。”他弯下腰,隐在衬衫下的手臂一用力,轻轻松松提起两大袋食材,还不忘问她,“你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樊夏扬扬手里的纸条:“我们上去再说吧。” …… 樊夏带着谢逸回了家,重新给他拿了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将食材先提到厨房放好,两人才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樊夏复述了一遍这次接到的任务内容,把刚刚得到的纸条拿出来和他一起看。 白色的纸条像是从哪本笔记本上随便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红色墨水打印了几行字: 陶树,男。 住址:青宁市东南路17号文庭雅苑4栋一单元804号。 易明,男。 住址:青宁市西北路23号葫同小区2栋二单元201号。 这便是本次任务的两个任务目标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不是娱乐圈文,事情背后具体怎么处理的舆论和那些打压我就不写了,简单交待了下男主的家庭关系。 这件事背后隐藏的阴谋手段不知你们看出来没有哈哈哈,没看出来就猜猜看要是宋恬母女凉凉,得到好处最多的那个人是谁。 至于男女主的感情戏,我在认真的撩了,请看我真挚的眼神,告诉我:他们很甜!!非常甜!! 感谢泮渚.的手榴弹,么么~ 第64章 (修)真相是什么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从任务内容中可以看出, 本次的鬼魂和目标人物的噩梦有关,噩梦的具体内容得和目标接触后才能得知,线索基本为零, 谢逸纵然有心想帮忙也无力, 最多能帮她调查一下两个目标人物的基本信息。 自樊夏进入彼岸以来, 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和他接到同一个任务,一想到这次任务少了谢逸这个最坚实可靠, 与她默契十足的同伴,乍然之下竟感到有些不习惯。 两人坐在一起把目前能分析的东西都分析了。 谢逸将纸条上的内容发给下属,让他们查一查纸条上的这两个人。 樊夏趁着这段时间,进了厨房做饭, 她动作熟练地清洗,处理好食材,把该炖的炖上, 热油下锅,饭菜的香味很快飘满整个房间。 突然接到任务也没有影响到她面对美食时候的好心情,樊夏麻利地做好一桌子菜, 谢逸帮着她端出来, 摆好碗筷,两人吃了个尽兴的晚饭。 饭后,谢逸的下属将调查到的资料发了过来, 谢逸简单看了看, 把文件传给樊夏,他看着她那双少了镜片遮挡的漂亮眼睛,抿了抿唇,不太熟练地叮嘱说:“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樊夏心中微暖, 对着他浅笑安然:“你放心,我一定能活着回来。” 不是尽量,是一定。 *** 第二天一早,樊夏早早地出发前往青宁市,她现在已经从公司正式离职,不需要再担心请假的事。 青宁市位于玉林市隔壁,开车过去需要4个小时。 她昨晚研究了一下谢逸传给她的资料,发现陶树和易明的住址刚好在青宁市的一南一北,中间相隔隔着整个城市。 陶树是一名全职作家,工作时间大多是在家里,不怎么出门。而易明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目前没找到工作,本人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同样不怎么不出门。 这两人彼此之间应该是不认识的,年龄相差较大,一个37岁,一个22岁。从这两人从小到大的生活里也看不出有什么交集的地方,既没杀人放火过,也没作奸过犯科。 性别男,属性宅,大概是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了。 樊夏好笑的想,总不会是宅出来的噩梦吧? 玩笑归玩笑,两个一南一北毫无交集的人卷进了同一个恐怖任务里,绝对有什么东西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樊夏手握方向盘行驶在高速路上,看着前方提示距离青宁市还有2km的指示路牌,轻轻啧了一声。 这次任务挺麻烦,两个目标人物互相之间住得太远了,她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一头,任务者们势必要分做两批分头接触,偏偏好队友谢逸没和她一起。 樊夏只能祈祷这回的队友能靠谱一些,新人少一点。 至于能不能把两个目标人物集中到一处,她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念头。到时候再说吧,人家不一定愿意。 车子很快驶入青宁市,樊夏在导航里分别搜索查找陶树家和易明家的地址,发现位于东南路的陶树家离她比较近。于是没作犹豫,径直往东南路开去。 她到达文庭雅苑小区门外时,时间才刚到中午12:00,外面太阳晒得很。 附近这一片俱都是高档住宅区,环境清幽,氛围安静,很像一个收入不菲的全职作家会选择居住的地方。 樊夏没有忙着进小区,将车子靠路边停下,找了家能看到小区门口的临街咖啡店,坐下边吃东西边等人。 两碟蛋糕一杯咖啡的功夫,文庭雅苑的大门口很快就多了几个无甚表情,眼神相同的人。樊夏略微惊讶地在里面看到一个熟面孔——白洲。 她连忙一扫,没有看到另一道身影,遂放下心来。幸好他那个不靠谱的大小姐妹妹没有来,她看到这俩人就头疼。 樊夏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结账出去和其他人汇合。白洲远远望见她的身影,模样精致的少年脸上顿时扯出一抹大大的笑,脸颊两边的小梨涡盛满了甜意,冲她招手喊道:“樊姐!” 态度老热情了。 托他的福,其他几个被这一番动作吸引的任务者,同时顺着白洲挥手的方向齐刷刷地向她看来,目带打量。 樊夏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朝白洲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白洲笑得唇红齿白,带着点羞涩:“可不是嘛,我和姐姐真是有缘啊。” 樊夏面带笑容地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白洲,总觉得这小孩有哪里不一样了,感觉很微妙。虽然上个任务里委屈求全,一心为妹的他同样常常面带笑容,目光真诚,但完全没有现在这种由心散发而出的愉悦感。 想想宋氏集团和方氏集团此刻面临的危机,樊夏了悟,看来他也并不是有多么真心地疼爱妹妹啊。估计是作为私生子为了在那个家里艰难地生活下去,才不得不去讨好家里的小公主。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 樊夏数了数在场的任务者,加上她和白洲一共有7个人。后面不知道还会不会来人,易明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任务者,他们总得派一个人过去看看,两边一起行动搜集信息才有效率。 她将这个问题和其余人说了,并表示:“暂不清楚接触目标后,会不会出现无法离开目标、限定活动范围的情况。任务要求我们在14:00以后接触目标人物,从这里到南北路需要不短的时间,为防止有人提前单独行动,我们要尽量赶在14:00前集合完毕。” 她看看默不作声的其他人,问:“有人去吗?在哪都一样,就是多跑一趟。没人的话那就我……” 她话未说完,白洲主动请缨:“姐姐,我去吧,两边有互相认识的人更好。而且我以前来过青宁市,对这边的路还算熟悉。”他指指不远处路边的一辆白色SUV,说:“我自己开车来的,很快就能到。” 樊夏想想是这个理,有认识的人更容易沟通。她和白洲互加了联系方式,白洲很快开车离开。 一个小时后,白洲给樊夏打来电话,告诉她葫同小区门口有5个任务者。这样一来刚好一边6个,算是平均分配。 樊夏本想建个微信群把所有人都拉进来,可是总有那么些人觉得大家都是陌生人,做完这个任务就分道扬镳了,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他们不想暴露自己的私人信息,樊夏只得作罢。 一南一北两边的任务者互相通完气,14:00一到,同时开始行动。 樊夏这边的人里就属她完成任务最多,又有领导优势,众人隐隐以她为首,根据纸条上的信息去找4栋一单元804号。 这种高档小区的安保本该是挺严密的,但门口的保安门卫见这几个在门口站了半天的人要进小区,竟只简单问了他们几句,得知他们是来找人的就放他们进去了,连人员登记都没做,再次让樊夏看到了彼岸神秘的影响力。 真是太可怕了。 具体坐标在手,他们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陶树家。 樊夏一边思索着一会该怎么跟陶树沟通,一边按响黑色大门旁的门铃。 “叮咚” “叮咚” 门铃响起,两分钟过去了,里面毫无动静。 她再次连按两下,“叮咚”“叮咚”……又是两分钟过去,依旧没人来开门。 一个剃着板寸头的男人问:“他该不会是没在家吧?” 樊夏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曲起两指在门上清脆地敲了敲,直言道:“陶树先生,能请你开下门吗?我们是来帮你的。” 她回忆了一番当初那个占卜师一派高人风范忽悠她时的神态表情,努力模仿了一下:“你最近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是否深受噩梦所扰,我们可以……” “噩梦”二字一出,就像是对上了某种暗号一样,刚才还好似屋内无人的门咔嚓一声就开了。 一个身形微胖,衣着邋遢,头发油腻蓬乱的男人出现在门后。他眼眶里充盈着不少血丝,配着脸上格外激动,像看到救星一样的扭曲表情,让男人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凶。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是来帮我的?你能帮我?” 樊夏微感惊讶,这男的是陶树? 由于时间太少,谢逸给她的那份调查资料上没有弄到两个目标人物近年来的照片,没想到作为全职小说家的陶树长这个样子。 樊夏躲开他想抓住她肩膀的手,高深莫测地一笑:“当然是真的,你就是陶树吧?最近是不是遇到了某种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经常做噩梦?”她顿了顿,往不断散发出异味的屋内看了一眼:“具体情况能让我们进去说吗?” “对对对,是我是我,我就是陶树。”陶树连连点头,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赶忙收回了手:“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他也没问他们是怎么知道他遇到了怪事和噩梦,很轻易地就相信了这些人能帮他,打开大门请他们进去。 这其中固然有彼岸的影响在,但更多的是陶树实在没有办法了,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就要疯了。不管来人是谁,能帮他就好。 樊夏看见他眼中有她熟悉的希望,就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病急乱投医的自己,拼命地想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拯救自己的机会。 “家里有些乱,大师们别介意。”陶树关好门后,才反应过来家里乱糟糟的,连忙过来收拾沙发,招呼他们坐下:“随便坐,随便坐。” 何止是乱,简直是相当乱。桌子上地板上到处堆满了外卖盒子,各种剩饭剩菜。垃圾遍地都是,味道相当感人,熏得队伍里一个女生一进来就伸手捂住了鼻子,低不可闻地说了句:“好难闻。” 沙发上几乎就没能坐的地方,全是没洗的脏衣服和各种翻开的书,被陶树一股脑地抱到一边,好歹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最引人注目的要属墙上那贴满的各种黄色符纸,樊夏回头看见他们进来的大门门框上还用红绳挂了把桃木剑,硬生生把原来简约雅致的现代装修风格变成了封建迷信之家。 看样子陶树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求过很多大师了,但估摸着没什么用。 樊夏心底有了数,迅速摒弃掉刚才想说掐指一算算出他有麻烦的打算,现场编出一套他们是经人介绍来的说辞,陶树同样问都没问就相信了,顺利得不可思议。 等他们都坐下,陶树还想去给他们倒水泡茶,樊夏制止了他:“不用忙活了,我们来谈谈你的事吧。” “嗳,嗳。”陶树应声,他也不挑地方,往随处一坐,坐到他那堆脏衣服上,朝着欲开口的樊夏就先来了一句: “大师,您看看我这张脸,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提前说一下,不要有人站白洲的cp啊,他就是个戏份不多的男二,站他没希望的。 第65章 真相是什么2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奇怪的地方? 上次刚经历过鬼魂附身, 活人大变脸的樊夏闻言心神一凛,认真仔细地打量起陶树的脸:大概是很久没睡好的缘故,陶树的脸色很差, 白中泛着青, 嘴唇也没多少血色。下巴上布满了胡茬, 整个脸部都有些浮肿,看起来油光水腻的。 陶树的眼睛很大, 有三分之二的眼球都因极度疲劳充血发红,用力看人的时候,感觉会有些骇人。 可要说哪里奇怪,说实话, 樊夏没看出来,既没鼻歪眼斜,也没僵硬不自然的地方。 她如实道:“除了有些憔悴, 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觉得自己的脸很奇怪吗?” 陶树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太稳定,神色恍惚地摸了摸脸,有点迟疑地摇头道:“没, 没什么…不奇怪就好了。” 樊夏眉头轻轻一拧, 将他的脸又细细打量了一遍,的确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刚才背对着他们时她看他的后脑勺也挺正常的。 想想也是, 哪有可能连续两次碰到同一个套路的鬼。 但为了保险起见, 樊夏表情严肃道:“纠缠你的那个鬼魂不简单,有什么异常情况一定要和我们说,任何一处奇怪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她追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的脸哪里奇怪?比如五官会变化?” 陶树摆手否认:“不不不,当然不是。”要是他的脸会变早吓死了。 “怎么说,可能是我噩梦的原因, 最近我每次照镜子都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很是苦恼道:“我的脸有股……嗯,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总给我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被盯上的感觉?” “对,就是那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而且总有种镜子里的我在盯着我看的感觉,你们能理解吧?”不等他们回答,陶树又自己给否定了: “嗨呀,好像也不对,这种镜子效应似乎挺常见的?不不不,不是我盯着我,应该说是它在盯着我。” 说到这里,他情绪极突然地就开始不稳起来,猛地提高了声调:“没错,是那个鬼!肯定是那个鬼在盯着我!”他瞪着眼睛:“它想要杀了我!” 樊夏几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安抚他:“你别急,慢慢说,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的。” “对对对,你们说好会帮我的!”陶树急急点头,急促地呼吸:“大师们,你们想要多少酬劳都可以,一定要想办法救我。” 几个任务者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一定会救他,大师人设代入得很好,但每个人实际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樊夏顺势切入此次任务的主题:“既然一切都是由你噩梦引起的,能和我们讲讲你噩梦的内容吗?” “梦……我的梦,我的梦……”陶树浑身开始止不住得发抖,说:“它离我越来越近了,大师,它真的离我越来越近了!上次它还在楼梯那里,昨天我不小心睡着,它就到我家大门外了!它快要进来了!它会杀了我的!!” 说到后来他完全是在嘶吼,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惧中。樊夏等人听得一头雾水,却问不出他具体的梦境内容。陶树处在这样的情绪下,谈话根本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为了让他冷静一下,他们暂停了问话。樊夏得到陶树的同意后,在他家里四处转了转。 陶树家是三室两厅,面积大概有180个平方左右。最大的那间屋子被他用来当做书房,一整面靠墙的书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樊夏粗略一扫,看见许多写作工具书和异志怪谈,鬼怪大全,午夜惊悚集,鬼故事杂志等悬疑惊悚系列的书。其中有一排书架放着好几本恐怖小说的精装本,她抽出来看了看,作者都是同一个人:寒夜。 看来陶树写的小说是灵异恐怖流派的呀,这就有意思了,不知道和他做的噩梦有没有关系。 樊夏把书放回书架上,听着客厅里其他人一派正经地装神棍给陶树做洗脑安抚工作,又到其它房间转了转。 当真是哪哪都乱成一团,他因为噩梦的原因似乎试着换过不同的地方睡觉,折腾得跟狗窝一样。到处都贴满了符纸,卫生间也不例外。每个地方都能看到那么一两件封建迷信中能驱鬼降妖的东西。 可惜没什么卵用,陶树依旧活在水生火热当中。 等樊夏全部看完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陶树的情绪状态在众人的极力安抚保证下已经稳定了许多,冲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才是我有点太激动了,大师你们还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积极配合。” 他话是这样说,但樊夏刚出口了个“噩梦的内容”,陶树的脸皮就是剧烈地一颤,眼看他一回想就又要陷进去了。 无奈之下,樊夏只好暂时放弃问梦境的事,转而从其它地方入手和他聊起来。 “刚才我在书房看见你书柜上有不少写作工具书和灵异鬼怪相关的书籍,冒昧问一句,你是写恐怖小说的作家吗?” “对,我是专门写悬疑灵异小说的,算是一个全职作家吧。”谈及自己喜爱的职业,陶树明显放松了很多,主动坦白说:“我的笔名是寒夜,出版过十几本书,在午夜鬼话杂志上也有连载,还算小有名气……” “原来你就是那个从不露面的寒夜呀!”刚才装神棍装得最卖力的那个板寸头忽然惊喜叫道:“我可喜欢你写的小说了,从读高中时就开始看,你的每一本新书我都会买,杂志连载我也在追。话说你为什么从不办签售会呢?我可想要一本有你亲笔签名的书了……” 他刚才随口忽悠的那些有关鬼魂的知识点,还是从寒夜的书里看来的呢。 陶树没想到刚刚侃侃而谈的大师会是自己的粉丝,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话题越偏 越远,眼瞅着就要人设崩塌,演变成一场粉丝见面会,樊夏不得不肃着脸出声打断道:“注意正事。” 突遇多年喜欢的大大,一时激动的板寸头才想起现在场合不对,立马住了嘴,在其他人不满的怒视下讪讪地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他不再开口。 樊夏头疼想着好像又摊上不靠谱的队友了,他们没露馅真是个奇迹。 为了圆场,她直接对陶树问出自己的猜想,语气强势:“我们继续,你的噩梦和你写的恐怖小说有关吗?” “啊?啊,没关系。”陶树回过神,下意识地被樊夏强势的谈话节奏带着走,略过了刚才的小插曲。 “我觉得噩梦和我的小说应该关系不大。”他回想起来:“就是我之前创作陷入了瓶颈,在家里闭关时间太久了,灵感有些枯竭。我为了收集灵感,报了三天两夜的旅游团出去旅游。旅游回来后我就开始做噩梦了。”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陶树旅游期间,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陶树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其他大师都说是我把……脏东西带回来的。可我想了又想,我旅游那会真的没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呀,更没去过什么坟岗极阴之地。怎么就,偏偏找上我了呢?” 他坐在那堆脏衣服里,焦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腻的头发,抓得一手的油。 “大师,你们有什么办法能把它赶走吗?其他大师给我的东西根本就没有用!它离我越来越近了,时间不多了!!” 樊夏说:“别急,你到哪里旅游的?把地点告诉我们,我们先去查一查,查到脏东西的根源才好对症下药。” “可我不记得了呀!”陶树急道:“那几天去的地方太多,我具体去过哪里,走过哪条街,进过哪家店,我真的记不清楚了!” 樊夏:“那你报的哪个旅游团总该记得吧?” “记得记得,我还留有发票呢。”陶树跑进书房一阵翻找,拿着一张旅行社开具的发票出来: “欣荣旅行社组织的新月之旅三天两夜游。” *** 樊夏把陶树家对门给租下来了。 说来很巧,他们需要一个距离陶树比较近的住处,又不能直接冒险住在他家里。 刚好他家对门803的屋主不住这里,803一直是出租用房,前一个租户没走多久,还没找到下一个租户。樊夏在楼下看见招租广告二话不说就打电话以双倍价钱租下来,屋主很快送来了钥匙。 众人把带来的行李放好,分配好晚上睡的地方,留在陶树家借用电脑查旅行社的板寸头也回来了。 “欣荣旅行社的官网上根本找不到新月之旅三天两夜游的项目。我打电话过去问了,好像寒夜大大那批团是最后一批,因为不怎么赚钱,旅行社已经把这个项目给取消了。” “怎么那么巧,有没有可能是旅游团有问题呀?”队伍里除樊夏外的另一个叫梁雅的女生问道。 “不会是旅游团的问题。”樊夏否定说:“发票和旅行社都是真实存在的,我用手机简单查了欣荣旅行社的相关信息,很正常,没有出过什么不好的事故信息。” 板寸头附议:“对,他们的官网上也没有收到类似的投诉。” 陶树的事只是个例,如果不加上易明的话。 她刚才问陶树认不认识易明,得到的回答是不认识,陶树还反过来问他们易明是谁?是不是和纠缠他的鬼魂有关系? 这她哪知道啊。 樊夏估摸着时间,给白洲打了个电话,互相交换信息后,得知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 “姐姐,易明根本就没做过梦,而且不是很配合我们。” “没做过梦?”这怎么可能,任务要求就是让他们调查噩梦真相,指认梦中鬼的身份,没有梦还怎么找? “嗯,我们用噩梦的理由接触他,结果他说自己睡眠质量好得很,从不做梦,连门都没让我们进。” “那你看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精神状况不佳,惊惧恐慌之类的。” “没有,他神色看起来很正常,黑眼圈挺浓,和我们说话时一直在打呵欠。脾气也大,说我们吵着他睡觉了。我看着易明和我们学校里那些熬夜打游戏的青年没什么不同,就是一个普通的不喜欢接触陌生人的宅男。” 陶树这边都快被噩梦吓崩溃了,易明那边却连梦都没做,难道两人遇上的不是同一件事?同一个彼岸任务里分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任务,这有可能吗? 樊夏正思索着,电话那端的白洲又迟疑地说了一句:“不过……”—— 作者有话说:想像一个鬼,在不断地接近你,离你越来越近…… 感谢绒绒妈咪的20瓶营养液, Alioth_ic的10瓶营养液, 山的9瓶营养液, 嗒嗒是小可爱的7瓶营养液, 你一定也是个温柔的人吧?的6瓶营养液, ·的1瓶营养液, 还有那位没有留下昵称的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 爱你们,么么么么~ 第66章 真相是什么3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我个人感觉他身上好像有一种违和感, 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易明没给我们继续了解接触的机会就把门关上了。” 樊夏问白洲:“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几个商量在易明家附近找家旅馆先住下,想等晚点看看, 等他差不多睡醒再去接触一次。” 樊夏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有事再联系就挂了电话。 她看看等着她打完电话的其他人说:“他们那边的线索暂时指望不上了, 易明和陶树情况不同,他没做噩梦, 不愿意配合我们。” 而陶树又无法复述他噩梦的具体内容…… 樊夏手指轻点桌面,看一眼现在的时间,很快做出决定: “这个点店家应该已经关门了,我们明天分头行动。”她点点除板寸头外的三个男任务者:“你们去买一些监控设备来安装在陶树家里, 看看他一个人在家时的情况。最好是能拍到他睡着后做噩梦的样子,我猜测应该会拍到比较有价值的线索。”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无人反对才继续说道:“然后明天梁雅和我一起去欣荣旅行社, 弄一份新月之旅三天两夜游的具体游玩路线,查查看有没有涉及到不寻常事件的地方……从这个方向着手去调查,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其余人皆表示没意见, 板寸头举手道:“那我呢?我明天干什么。” 樊夏笑看他:“你负责守在这里, 要是你的寒夜大大找过来就尽力安抚住他。拿出你今天卖力忽悠的架势来,务必稳住目标,不要露馅!” 板寸头:“……” *** 夜晚。 樊夏等人答应了陶树会在对面给他留门, 保证在他遇到危险后能第一时间跑进来求救, 或者他们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跑去救他。 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他们不得不安排人员值班守夜,毕竟“大师”不锁大门给了陶树很强的安全感,却没给“大师”们多少安全感,不管跑进来个贼人还是鬼他们都很够呛。 凌晨1:00,正是一个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樊夏从房间里出来和上一个守夜的换了班, 坐到他们特意搬到大门口的那把靠背椅上,不住地打着呵欠。 睡到一半起来守夜的感觉真是太折磨人了,这次任务的时间周期长,不是之前那种只用熬一晚的情况。等监控买来他们还得看监控,要天天晚上都这么熬可不行。 樊夏拧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喝着,有点迷糊地想明天得改一下轮班守夜的时间,换成两班倒,保证每个人都能有连续5个小时的充足睡眠时间,对保持清晰的大脑思维也有好处…… “咔嚓” 寂静的深夜里,大门开启关闭的声音格外清晰。 喝冰水都没能完全清醒都樊夏被这声音惊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看了眼他们留了条缝隙的大门,没关,不是他们的门响。 那就是对面陶树家的门响了。樊夏放下手中容易发出声响的塑料矿泉水瓶,低头一看时间才不到1点半,这大半夜的—— 难道是鬼魂出现了?! 不,不对,“梦中鬼魂”的意思,应该明确是指鬼魂存在于噩梦里,起码现在是,在陶树还活着的现在。 那么,对面开门的人…… 樊夏没有贸然打开门出去,她将玄关的白灯关了防止亮光暴露自己,悄悄地凑到门缝处向外看。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因为关门的声音亮起来,让她很轻易就看到了站在两扇门中间的人。 真的是陶树。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衬衫长裤,衣服皱巴巴的,上面有不少睡觉时压出来的痕迹。 他终于撑不住睡觉了? 他们回屋前还看到陶树在一个劲的灌黑咖啡,想方设法地保持清醒,到头来能让人兴奋的咖啡因依旧抵不过浓烈的困意,让陶树再次陷入无法抵抗的深眠。 从樊夏的角度只能看见陶树低着头,长久未打理半长不短的黑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她看不出他到底是醒着还是没醒,但被噩梦吓醒的话不该是这么个反应。 陶树就那样安静地垂头站着,直到楼道的声控灯熄灭下去也没见他动弹一下。 骤然的灯灭让樊夏眼前变得漆黑一片,门缝里陶树一动不动的身影藏匿进了黑暗中。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她的心跳缓缓开始加快。 樊夏放轻呼吸,忍不住去想灯都灭了,陶树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反应? 他这算梦游还是鬼附身? 他会不会发现她在偷看? 脑海中一连串问题闪过,樊夏的眼睛终于渐渐适应了黑暗,然后她从细细的门缝里看见—— 一个近在咫尺的黑色人影?! 沃德玛! 她每次心跳加快就没好事! 刚才还站在两道门中间的陶树,竟然在灯灭的那么点时间里,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大门口! 他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樊夏一秒收回偷看的视线,立马就想把门给关紧。结果她手刚碰到门板又顿住了,因为门外响起了迟来的脚步声。 拖鞋缓慢地踢踏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让声控灯重新亮起,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昏暗的屋内投出一缕细线。陶树好像不过是在他们门口随便站了站,樊夏隔着一扇门听出来脚步声是往楼梯那里去了。 这大半夜的他要去哪? 她没犹豫,转身跑回房间去叫其他人。 “醒醒,快醒醒,陶树有动作了。”樊夏把他们挨个喊醒,简单说明了一句。 任务者们睡觉都不脱衣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一个个翻身下床,急忙跟在樊夏身后出门去追还没走远的陶树。 六人猫着腰垫着脚,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悄悄追上了已经下到7楼的陶树。 陶树仍是那副垂着头的模样,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边,一步一顿地下楼。 “啪嗒” “啪嗒” 深夜的楼梯间里,只有一个人穿着拖鞋下楼的脚步声在有节奏的回响,声控灯跟着一层层亮起。 樊夏他们不敢离得太近,保持在两个楼梯的间距,这样即使陶树转弯也没可能发现他们。 无声地跟着陶树一路下至一楼,看着他梦游般的打开楼道安全门出去。 今晚的夜色很黑,月亮隐在云层后面。小区的路灯兢兢业业地亮着橘黄的光,才让他们不至于把人跟丢。 其中有一盏灯好像是坏了,明明暗暗地闪烁个不停。樊夏正想着陶树该不会半夜出去遛大街吧,就见他低头走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然后站着不动了。??? 这是在干嘛? 找了个花丛躲好的六人面面相觑,谁也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陶树没站多久,终于有了其他动作。他们从背后看见他慢慢地抬起头来,越抬越高,最后停止在稍微仰头的弧度,似乎是在看上方某一家的窗户。 没看两秒,他又动了。 以出来时五倍的速度,毫无预兆地飞快朝来路走去,一眨眼就重新进了楼道。 樊夏他们小跑着都跟不上他,刚追到六楼,楼上传来两声开门关门声,陶树自己回家里去了。 六人一脸懵,这就完了? 有人压低声音征询樊夏的意见:“怎么说?咱们要跟进去看看吗?” 樊夏摇摇头:“不了,我们不知道陶树的情况,贸然跟进去太危险,等天亮再说吧。” *** 第二天一早,没等他们去找陶树,陶树就主动找上门来。 他慌慌张张地闯进来,一脸惊恐:“大师!大师快救救我!快救救我!我昨晚不小心睡着又做噩梦了!”他扑上来一把抓住守在门口的那个男任务者,脸上哭得满是鼻涕泪水: “那个人离我更近了!他进我家客厅了!他昨晚进我家客厅了!!你们快想想办法!他快要抓住我了!……” 樊夏才补了三个小时的觉,就被外面传来的鬼哭狼嚎惊醒过来。 出来时正好听见其他人在安抚陶树,话还是那些话,效果却不如昨天那么好。陶树恐惧的神经明显已经绷到了一个极点,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们再三跟他保证一定会救他,并告诉他他们已经在着手调查,一连劝了一个小时才算稳住陶树。 等他情绪稳定下来,他们才有问话的机会,樊夏拿了包纸巾给陶树擦眼泪,委婉地问他:“你有梦游的习惯吗?” “梦游?”陶树一愣:“我没有梦游的习惯呀。”他突然想到什么,惊恐道:“你们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樊夏犹豫了两秒,到底没瞒他,把昨晚他们看见的场景复述了一遍,本都做好陶树再一次歇斯底里的准备了,没成想他听完没有尖叫,没有继续吓哭,反而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我之前跑到哪里都没用……那不是我!是那个鬼!它一直跟着我!” 原来陶树从开始做噩梦后试过很多办法,曾为了摆脱梦中鬼魂跑到酒店里去睡。可不管他睡在哪里,梦中鬼都在不断接近他,而且在外面接近他的速度要比他在家里时更快。 陶树没有办法,只能困守在家里。 他很肯定他从前绝对没有梦游的习惯,更不用说大师们口中描述的他昨晚梦游的路线,和他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确定陶树的“梦游”不是自主行为后,他们继续按照昨天的计划分头行动。板寸头留下守着陶树,另外三个男任务者去买监控设备回来安装。樊夏特意嘱咐让他们多买几个监控探头,在楼道里也悄悄装上几个。 楼里其他住户上下楼多是坐电梯,不存在被他们拍到隐私的情况,主要还是为了监控陶树的动向。 樊夏则和梁雅一起前往位于本市的欣荣旅行社索要资料。 经过楼下昨夜陶树站过的那个路灯时,樊夏停下来学着昨晚陶树的姿势,和抬头的角度往上看了一眼,她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陶树的噩梦和女主的噩梦不一样喔,陶树的噩梦是因为梦中鬼,女主的梦更倾向于一种揭示。 感谢Elza的10瓶营养液,么么~ 第67章 真相是什么4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没费多少功夫, 就成功弄到了一份陶树参加过的三天两夜游具体游玩路线。他们这个旅行套餐的确被取消了,但这世上没人不爱钱。 她花钱找到一位曾带过那个团的导游,请对方将一路上会去的地方和景点写下来。因为不涉及重要隐私, 又有钱赚, 对方很轻易就答应下来, 给她们写了一份很详细的路线表格。 回到文庭雅苑的时候,负责去买监控的的人已经回来了, 正在找位置安装。 陶树对于他们要在他家里安装监控完全没有意见,很是积极地配合。 几人找好能拍下全景的角度位置,应陶树的要求,在门口安装了一个正对着大门的摄像头, 又进门后的大客厅里装了两个,在他原来睡的主卧和次卧各安装一个。最后是1楼和8楼的楼梯口,他们要尽力保证能一路掌握到陶树的动向。 买监控的几人还弄来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专门用来连接监控画面和查询资料。 樊夏插上无线网卡连进网络,照着导游写的那份路线表上网去查那些地方景点。 挨个查下来发现全都普通至极,一没什么特色, 二没多少可玩性, 属于那种看介绍就不会太想去的地方,比其他各种名胜风景区的景点差远了。 唯一一个算得上有点意思的地方,大概要数少数民族傀族的主要聚居地——新月森林, 也是整个三天两夜游的重点游玩目标。 打着自然风光好, 原始森林的噱头,别的就没什么特别了。从宣传图片上看,比不过其他风景更好,可玩性更强的地方。 因此去玩的人少,相关信息也不多, 也没有出过什么比较恶劣的事故新闻或是悬案。 樊夏搜索当地的傀族资料,没发现有奇怪的风俗或生活习性。说是少数民族,可其实多年与汉人通婚下来,现在已经汉化很严重了。 她专门进灵异事件交流网站上用关键词搜索一遍,同样没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什么都查不到的情况似乎也在她预料之中,在彼岸的任务里从来就没有捷径可走。 奥,林琳那种运气异于常人的除外。 在旁边拿着表格全程旁观查询结果的梁雅丧气道:“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旅游景点上,而是陶树不知道从哪里招惹上的鬼魂那可就麻烦了。每年各地因各种意外死亡的人那么多,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去查呀。” 樊夏倒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还是那句老生常谈:“彼岸不会给我们发布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们现在查不到梦中鬼的信息,不过是因为还未找到关键线索罢了。” 今天才第二天,完全能稳得住。 吃午饭的时间里樊夏给白洲打去电话,询问他们那边的进展。 得到的回答是毫无进展。 易明的确没做过梦,他就是个白天睡觉,晚上通宵打网游的普通青年,靠着每个月从家里寄来的生活费过日子。 他既不会像陶树那样梦游,近段时间也没出去旅游过,更没看过陶树的恐怖小说,两人身上没有任何的交集点。 樊夏在电话里问白洲:“你昨天说感觉易明身上有些违和,找到是哪里违和了吗?” 电话那边清朗好听的男声顿了两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啊,这个可能是我搞错了吧,接触下来他各方面都挺正常的。” 总之他们从易明身上暂时挖掘不出有用的线索,有可能噩梦是轮着来的? 樊夏挂了电话,几口吃完手里的外卖,把垃圾一扔,打算再去试试能不能从陶树嘴里套出梦境的具体内容来,最起码那鬼长什么样子他们得知道吧。 然而一提起具体的梦境来,陶树仍旧是那副抖似筛糠,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的模样。仿佛他一回想,梦中的鬼魂就会立马从梦里跑出来杀死他一般。 樊夏看他那快要濒临崩溃的扭曲表情,不敢再刺激他,退一步问道:“它长什么模样?或者身体上有什么特征?你给我们简单描述一下,才好缩小寻找范围。”她重点补充道: “它主要藏身于你的梦境里,我们在外界奈何不了它。你想躲,可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不睡觉吧,我们必须找到它的来源才能想办法。” 他们查找真相的任务和陶树想摆脱噩梦的目的是不冲突的,如果可以,樊夏也想尽力救下他,而不是光嘴上忽悠忽悠就完了。 陶树心中也明白他们真的是在认真帮他,这几位师父不仅没要报酬,还自己倒贴钱买装备。和前面那些只会张口要钱,随便跳段大神高价卖几张符的江湖骗子完全不一样。 他强压住恐惧,两手抱着膝盖,嗓音发抖地说:“看身形他好像是个男人,穿着黑衣服,个子挺高,身形很瘦。至于长什么样子……我看不清。” “看不清?” 怕他们不相信,陶树使劲抓了抓头发,重声解释说:“我真的看不清,那个男人一开始离我很远,我在楼上他在楼下,以我的视力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后面……” 他重重吞下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面我发现他在不断接近我……他在接近……我不敢……不敢出去……” “啊!!!”不待樊夏继续追问,回想起梦中情景的陶树说着说着突然神经质地大叫起来:“不行,不行!我不能看见他,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 谈话再次以失败告终。 樊夏不清楚陶树无法描述完整的梦境,是否有彼岸的限制在。但目前除了知道鬼魂疑似男人,在不断靠近陶树外,他们显然不可能再从他嘴里挖出有用的东西了。 或许是时机未到? 樊夏想想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干等着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时机。 等陶树的情绪看起来稳定了一点,她又去找了他一次。 “你有没有旅游时拍的照片?给我们找找线索,有时候照片里可能会拍下一些你自己也没注意到的东西。” “照片?我现在没有照片。”陶树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不好,没人与他说话时,他就神色恍惚地窝在卧室角落里,努力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我没有洗照片的习惯,平时也不喜欢照相,旅游拍的风景照都存在手机里,那个手机已经坏掉了。” 樊夏:“坏掉了?” “嗯。”不提梦境鬼魂时,陶树还是能勉强保持冷静的,他用混混沌沌的大脑回忆了下,说:“大概是……呃,前天?我手机掉马桶里,捞起来后就不能用了。” 前天?那不就是他们来的前一天吗,那么巧? “你坏掉的手机在哪里?拿给我看看。”之前主要负责监控安装,名叫邵浩的男人扶了扶眼镜,开口道:“我对电子产品还算了解,只是手机进水的话,我应该可以修好。” “啊?啊好,等我找找。”陶树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起来,他这段时间来的东西都是各种乱丢,没心思收。两天过去,那个坏掉的手机早不记得被他扔哪去了。 樊夏几人也跟着找,今天板寸头留守陪同的时候顺便把陶树家那成堆的垃圾给打扫了,让他们找起来不至于那么吃力。 翻找了半个多小时,陶树最后在卫生间角落一个倒扣的水盆底下找到那个坏掉的手机,交给他们又缩回卧室的角落里,说是那里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樊夏看着那自从水里捞起后就没做过任何处理,现在一晃还会滴水的手机,无语了半天,问邵浩:“怎么样?还能修好吗?” 邵浩检查了一遍,给了樊夏肯定的答案:“应该能修,但我需要点时间。” 樊夏心下一松,能修就好,不过他们也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几张照片上。 她看看陶树所在的那间卧室,考虑着要不要弄点镇定片之类的东西来,陶树现在的精神状况真的很不妙,她很担心会不会真相还没调查出来陶树就被吓疯了。 要是有那种能导出梦境记忆的机器就好了,唉。 *** 当夜。 所有人都无心睡眠,齐聚在笔记本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的陶树蜷缩在卧室角落里,头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俨然已经睡着了。 此事说起来是他们不道义,天色黑下后陶树说什么都不敢再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他白天硬撑了一天没合眼,一到晚上就特别容易犯困,喝多少提神的咖啡都没用。 有了昨晚活生生的例子,陶树觉得他们住在他对面仍不够保险,今晚非要和他们待在一起。 不得已之下,樊夏几人在陶树家里陪了他一晚上。期间她还找了本他写的小说来看,别说,写得是真好。剧情跌宕起伏,恐怖悬疑氛围浓厚,让她这种经历过真实恐怖任务的老司机都忍不住看得心揪。 她不由好奇,陶树的噩梦究竟有多恐怖,才能把一个常年和恐怖灵异打交道的小说家吓成这个样子。 也许是身边人多的关系,孤寂恐怖的黑夜不再那么让人感到心慌。 在几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话声里,陶树心神略松,止不住的困意翻涌上来,脑子已彻底糊成浆糊。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他就闭一会眼,大师们都在呢,有什么异常他们会叫醒他的,他就眯一小小会…… 陶树睡着了。 当室内响起轻微的鼾声,说话声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樊夏和其他五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朝外走,很快回到对面的屋子里。 不出所料陶树今晚肯定会继续梦游,现在有了监控他们能更清楚的看到陶树一个人梦游回家后,会发生些什么事。 樊夏在心里对陶树说了句抱歉,默默等待着异象的发生。 凌晨00:00。 一直靠着墙角呼呼大睡的陶树终于动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直播翻车。 陶树是注定要死的,女主他们必须在安全时限里找到线索,而陶树的梦游又是个不容忽视的线索,所以……只能渣了陶树了 另外陶树会轻易信任他们也有彼岸的影响在,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很残酷。 感谢Elza的4个地雷!(≧ω≦)/ 感谢楚小晚的4瓶营养液, 阳光下的我们的1瓶营养液,么么哒~ 第68章 真相是什么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视频里的陶树闭着眼睛, 直挺挺地站起身……真的是直挺挺,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直接把他给提溜了起来,那和正常人迥异的起身姿势看得人心头一跳。 陶树站起来后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 光脚踩在地板上朝着卧室的窗户走去。 樊夏一早就注意到了, 陶树家所有的窗帘不管白天晚上都是拉着的, 屋里24小时地开着灯。今天板寸头清理垃圾时想要拉开窗帘透透气,被陶树反应很激烈的阻止了。 结合陶树透漏出来的那点关于梦境的信息, 她大概能猜到点原因。 清醒时极度抗拒拉开窗帘的陶树,此刻在镜头中垂着头缓缓走到窗户前——“唰”,没有丝毫停顿地两手抬起一拉,把窗帘全部给拉开来。 他安静无声地站在没有了窗帘遮挡的玻璃窗前, 似乎是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没几秒身体就打起了摆子。且抖得越来越剧烈,最后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整个人直抽抽。 一般人身体这么抽搐早厥过去了,然而陶树剧烈抽抽了一会,在到达一个顶峰前又蓦地平静下来。接着脚步一转, 耷拉着脑袋朝门外走。 衣着邋遢脏乱的男人走出卧室, 穿过客厅,在经过电视柜旁那个安装位置比较低的摄像头时,被旋转的镜头捕捉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眼睛死死地闭着, 牙关紧咬, 面颊两边的肌肉因极度的恐惧不时抽搐两下,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滴落下来,脸色青白得像鬼。 陶树脸上一副随时快要吓死的样子,身体动作却与他扭曲的表情截然相反,一步一个脚印缓慢稳健的出了大门。 他像昨夜樊夏从门缝里看到的那样, 在两扇门中间的过道上静静站了一会,又到他们的大门口意味不明地站了两秒。他们还没来得及担心下他会不会进来,陶树就低头光着脚往楼梯间去了。 他接下来的行为路线也和昨晚没什么不同,从8楼下到1楼,一路行至那盏明灭闪烁的路灯下站着,在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后,瞬间跟打了鸡血一般速度飞快地重新回了家,全程操作非常的谜。 视频中和大门外同时传来“碰”的一声关门声。 樊夏精神一振,重点来了! 只见陶树进家门后速度依然不减,一直疾走到他原来待的那间卧室门前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 又他妈站着不动了 。 板寸头五官纠结成一团,很是费解道:“这是在搞什么?我怎么看不懂呢?” 樊夏倒是有了些许猜测,向前微微倾身,凝视着屏幕中那个垂头耷脑,被头发挡住了脸上表情的男人说:“我认为陶树可能是在重复梦境里鬼魂的行动轨迹。” 因为她今天白天,在那盏路灯下抬头看到的,不偏不倚恰好是陶树家拉着窗帘的窗户。想必从他的卧室窗边往下看,也能看见那盏坏掉的路灯,不就正好验证了那句“我在楼上他在楼下”吗? 所以陶树下楼前的确是梦游没错,各方面神态动作,以及潜意识里想要向他们求助的行为,都符合他本人的表现。至于他在看完自家窗户以后嘛…… 樊夏手指点了点监控画面,对邵浩道:“转动一下我们安装在他卧室里的那个摄像头,看看能不能尽量拍到他的脸,我们确认一下。” 邵浩马上依言照办,在场的都不是笨人,樊夏稍作提点,其他人便一下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语,纷纷屏息看着监控中的画面。 卧室的摄像头固定在进门旁的落地挂衣架上,随着邵浩在电脑键盘上的敲击开始转来转去,其上代表监控正在运行的红色小点一闪一闪。 不知是转动的探头吸引了陶树的注意力,还是闪烁的红点吸引了他。本来静静站在卧室门外不动的陶树突然就朝着衣架上的摄像头走来。 正愁拍不到他脸的邵浩手指一动,将镜头调到一个绝佳的上斜角度。 他们刚调完,陶树就到了,随着他缓缓的抬头,画面花了一瞬,紧接着电脑前的六人就看见了一张难以言喻的脸。 脸还是陶树那张脸,原来闭着的眼睛现在却睁了开来。密密麻麻的血丝像蛛网,完全爬满整个眼睛。偌大的眼球向外凸出,像是随时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眼神中充满恶鬼独有的戾气和阴森,表情却仍是属于陶树的深深恐惧。一张脸,露出两个人的神态,看得人心中发寒。 梁雅牙关打颤地问道:“这…这算…鬼……鬼上身吗?” 樊夏淡定回她:“这……就是……是鬼上身。” 嗳,不…不对啊。 她怎么也…也说话…牙齿打架啊。 “卧槽!”站在最后面的板寸头大惊失色地叫道:“地…地板…怎…怎么结…结冰了?” 现在天气那么热,他说话时竟从嘴里冒出了白气。 樊夏打眼一瞅,屋子里不知何时结满了一层白白的冰霜,身体现在才后知后觉开始感觉到冷。 “不好!”她急忙想去关电脑:“快,快把监控,关,关……” 哆哆嗦嗦的一句话没说完,所有人眼前一黑,在急剧下降的室温中骤然失去意识,“扑通”“扑通”倒了一地。 长桌上没来得及关掉的监控画面里,一双猩红恐怖的眼睛占满了整个屏幕,杀意森然。 *** 深灰色的大床上,一道身影翻来覆去地扭动个不停。 尿好急啊,憋得好难受,好想上厕所。 樊夏意识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醒不过来。她下意识想再睡一会,那股磅礴的尿意却不断冲击着她浆糊成一团的脑袋。 不行,再不去上厕所就要尿床上了。 她挣扎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迷迷瞪瞪地摸进主卧卫生间,打开马桶盖,两腿岔开站好,闭着眼掏出家伙来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樊夏喟叹一声: 啊,舒服。 一泡尿撒了2、3分钟才撒完,她满足地提好裤子,洗了手,准备回床上继续睡。 冰冷的自来水让迷糊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她刚走出卫生间就猛地察觉到不对。 窗帘怎么拉开了? 她睡眠质量一向不怎么好,房间里有点亮光都会睡不着。所以每次睡觉前都得把窗帘拉严实了,今晚也不例外。 她明明记得窗帘是拉起来的,怎么现在被拉开了? 樊夏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没睡够的困意不住侵蚀着她。 她挠挠头打了个呵欠,算了,重新再拉上不就好了。 今晚的夜色很黑,层层的厚云遮掩住整个天幕,唯余楼下橘黄色的路灯灯光从窗户处透进来,印出一片黯淡的光影。不过那灯好像是坏了,一闪一闪的,室内微弱的光影也跟着一明一暗。 小区里非常安静,无论白天晚上都不会有任何噪音。她原来买下这处房子看中的就是这份安静,能让她不受干扰地安静写书。 樊夏赤脚来到窗边,在把窗帘拉上前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楼下,动作一顿。 咦?那里怎么站了一个人? 她的窗户正对着楼下那盏坏掉的路灯。灯下站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黑发男人……嗯,是黑衣服吧?全身都黑黑的,若不是站在闪烁亮起的路灯下,都快与灯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了。 她不自觉看得有些出神,一时间眼里只剩下了楼下那一盏路灯,和那一个人。 男人本是低着头的,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竟缓缓抬起头来。 樊夏心跳开始加快,一种莫名的恐慌笼罩了她。 不要啊,不要抬头,不要看她。 那人显然听不到她的心声,终是望向了站在窗前的她。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樊夏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击中,身体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可是视线实在太模糊,她看不清。 樊夏能明确感觉到他正在定定望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对她的浓浓恶意。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 毫无预兆地…… 小区里所有的路灯突然同时暗下。 男人藏进黑暗中,樊夏心跳都仿佛跟着停了一下。 当光亮重新回归,她惊骇地发现男人离开了原地。 他站在那盏路灯两米开外的位置,保持死死盯着她的姿势。她依然看不清他的脸,紧接着…… 灯又暗下去了,重新亮起时——4米了!他又往前了4米! 黑下,亮起——6米! 亮起,黑下——10米! …… 随着路灯的每一次的闪烁,男人都会在看不见黑暗中瞬移般前进一段距离。 樊夏心跳如鼓,看着对方不断往她所在楼房的楼道缩短距离。到后来脑袋俨然扭转成了180度,她被注视的恐怖感觉丝毫不减。 鬼!他是鬼!他是找上门来的恶鬼! 小区里所有的灯像是同时坏了,每黑下一次,再亮起时它就会离她更近一些。 对! 它在靠近她! 樊夏浑身抖如筛糠,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它就是来找她的!它要杀了她! 明明灭灭的光暗中,恶鬼终于进入楼道,她彻底失去了他的踪影。然而随着不断加强的心悸,樊夏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东西仍然正在不断接近她。 1楼…… 2楼…… 恶鬼身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深恶意,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传达给她,樊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极度的危险。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她得赶紧逃! 樊夏想跑想离开,想在它抓住她前逃离这里。 她一个箭步冲到卧室门前,用力旋转门把手…… 打不开,门打不开。门锁像是坏了,她怎么扭都扭不动。 3楼…… 4楼…… 樊夏急得猛拽门把手,眼角余光一瞥,对了!窗户! 它在楼道里,她肯定不能从大门出去,只能想办法从窗户出去。 樊夏慌不择路地跑回窗户边,完全顾不得身在8楼的高度,伸手就去开纱窗。 可是…… 为什么窗户也打不开?无论纱窗还是玻璃窗,都跟焊死了一样,任她如何使力都拉不开分毫。 5楼…… 6楼…… 它上来了!它上来了! 它马上就要到她家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翻车车啦,一关灯再一开灯,鬼就到你面前啦嘻嘻嘻…… 你们看出来点什么没有…关于……嘻嘻嘻。 感谢绒绒妈咪的地雷, 感谢橘粉色与孔雀绿的5瓶营养液, 自然生长的1瓶营养液, 薇薇蒽的1瓶营养液,么么~ 第69章 真相是什么6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恐惧驱使着樊夏狠狠一咬牙, 抄起金属质的落地衣架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玻璃窗。 “碰”! 巨响过后,没有破碎飞溅的玻璃,只有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虎口发麻, 一头栽倒在地的樊夏, 而窗户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操!这他妈是防弹玻璃吗? 樊夏从未如此绝望过, 她被困在这里了! 她想要再爬起身来去试试其他窗户,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心悸却让她手软脚软, 几近动弹不得。 7楼…… 8楼…… 她如同一只被强大猛兽死死盯住的弱小动物,无能为力地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两者实力悬殊巨大,她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进来了…… 那个东西进她家里了! 快要看见了——它的样子,她会死的!! 樊夏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开始逆流, 心跳停止。她脸上糊满泪水,身体剧烈抽搐着,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 想要远离门口…… 室内倏地一暗,一直在闪烁的路灯,彻底全部熄灭, 再也没亮起来。 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那个东西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了—— 她所在的卧室门口! *** “啊!!!” 男女混合的尖叫喊声在屋里回荡,樊夏满头大汗地从地上惊坐起, 和对面同样被吓醒的板寸头对上眼, 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无法消散的惊惧。 那种被困在黑暗的房间,眼睁睁看着恶鬼不断接近,绝望等死的战栗还残留在心悸紧缩的心脏里。 樊夏一抹脸,湿漉漉的,全是梦中流出的泪。 “卧槽!我刚刚是做梦吗?”板寸头上上下下地将自己摸了一遍, 确认完好无损才放下心。 樊夏回过神来,第一时间看向放在长桌上的电脑屏幕,黑屏了,但亮着的开机键证明电脑还在运作。她调整着急促的呼吸,数了数身边的人数。 一个个均是惊魂未定涕泗横流,脸色惨白被吓得不轻。不过幸好,他们没有少人。 想想刚才在梦中各种不符合她本人行为的小细节,和此时各人脸上的神情…… “你们也做梦了?”虽然她用的是疑问句,但答案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 果不其然,另外五人纷纷点头。樊夏问他们:“都梦见了什么?” 她先将自己的梦境内容用精简的语言复述了一遍,板寸头惊呼一声:“我也是梦到这些,妈的!给我吓得心脏都有那么一会停跳了!” “我也是。” “一模一样,细节都对得上。” 梁雅跪坐在樊夏身旁,有些收不住情绪地抽抽噎噎打哭嗝:“嗝…好可怕!吓死我了,嗝…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樊夏心中有了答案。 “如果我猜得没错,我们多半是进入陶树的梦境里。” 回想起噩梦中恶鬼接近,无法逃脱的恐怖压抑感,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陶树一个写恐怖小说的,会被吓成那样,这一夜夜的,换谁顶得住啊。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樊夏摸摸身下的地板,屋里昨晚结起的白霜完全消失不见,室温恢复了正常,地上一滴水都没留下,好似昨晚的异象只是他们的错觉。 说起来,他们算是用一种另类的方式目睹了陶树的整个梦境,可惜…… 邵浩皱眉道:“那个恶鬼的长相根本就看不清,查不到来源看不见长相,这没法指认他的真实身份吧?” 另一人嗤笑说:“长相?昨晚在梦里你们都有那种感觉吧?一旦看见鬼的真实面目,就离死不远了。如果陶树死了,在梦里被鬼杀死而我们没看着,那还查屁啊。” 的确是这个理,昨晚的梦境算是一种触发线索,不知是否具有唯一性,他们无法保证还能再进去第二次。这样一来,即使陶树在梦里看清鬼魂的长相并因此死亡,他们在现实里看不见也是白搭。 陶树一死,一个死人还怎么继续做噩梦? 樊夏爬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等我先给易明那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新的情况。” 然而一通电话下来,结果很是令人沮丧,易明仿佛不是这个任务的另一个目标人物一般,说不做梦就不做梦,睡眠质量超级好。 意料之中的,白洲他们昨晚也没有和樊夏等人一样进入陶树的梦境,昨晚的噩梦并不具有统一性。 他们不管是守在易明家门口的人,还是窝在旅店里的人,整个晚上都一切正常无事发生。负责易明的6人小队目前可以说是完全处在打酱油的状态,整天无所事事。 不过白洲也没闲着,托人去查了一点东西,说有消息会通知他们。 樊夏挂了电话,脑中思绪翻飞,看来陶树的死亡多半是无法避免了,他们没办法救他。 陶树的死亡极有可能是一个避不开的关键点,说不定真的要等他死了易明才会做噩梦,从而出现新的噩梦线索,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新的危机。 她感觉鬼魂的不断接近就像一个安全期限的倒计时,在时限内,他们能在陶树身上找到多少线索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走,我们去看看他。” 陶树的状态很不好,明显陷在了梦魇中无法自拔。整个人缩在衣柜里,意识看起来已有些不清醒,形若疯癫,情绪敏感至极。 一开始他们没找着人,最后还是板寸头在衣柜里找到的他,差点被他挠花了脸,樊夏几人稍微靠近些都会引起陶树极大的过激反应。 他尖声惊叫着“不要靠近我!救命啊!别杀我……”声音干哑,两只手挡在身前,死死闭着眼睛,身体抖动的幅度带着衣柜也隐隐颤动起来。 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说它到卧室了,他马上就要看清它的样子,他会死的,会死的!他不能睡了,不能再睡了。侧面验证了他们梦到的,的确跟他昨晚梦到的一样,鬼已经到他梦中的卧室门口。 陶树的样子令人堪忧,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有限,被噩梦折磨得不轻的他俨然离彻底崩溃不远了。 樊夏几人不敢再靠近刺激他,离得远远的与他说话。好在他还没真的疯掉,勉强能听得进去点话。他们一遍遍告诉他噩梦醒了,现在是安全的,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把他重新给安抚住,没提前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此后的半天里陶树要么焦虑慌张地在卧室里转来转去,要么跑进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怔怔发呆,总之不肯踏出卧室门一步。 留下板寸头四人在门口守着他,邵浩抽空去检查他们安装的监控摄像头有没有损坏,樊夏则回到他们住的屋子里重新翻看昨晚的监控记录。 录像似乎被“人”剪辑过一段,只到陶树低垂着头从卧室外朝镜头走来,然后画面一花,后面直接跳到了陶树梦醒后慌不择路地逃进衣柜里。 她失去意识前曾在屏幕上惊鸿一瞥的那双猩红眼睛完全找不见踪影,说明昨晚的异象果然与此有关。 仅仅被隔着镜头屏幕看上一眼就屋内结霜,集体昏睡进入噩梦,这次的鬼魂和上次李秀华相比能力上貌似有点相像,但比李秀华要厉害得多。 毋庸置疑,彼岸的任务一次比一次难了。 …… 晚上日落时分,从白洲处总算传来一个比较有价值的好消息。 “姐,我托人查到易明半年前也曾经出去旅游过,但具体去的什么地方还在查,结果估计明天就能出来了。” 旅游?易明也去旅游过?! 旁听的众人心中一喜。 这放在平时其实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在任务里就不得不让人重视了。这会是陶树和易明除宅男属性外第二个相同点吗? 但毕竟相隔半年之久的时间,他们去的会是一个地方吗? 樊夏沉吟道:“主要往新月森林的方向查查看吧,如果他们真的去了同一个地方旅行,那……我们就可以确定调查方向了。” 白洲表示明白。 当晚陶树硬是撑住没有睡觉,樊夏几人也没有再次偷偷离去。集体陪着他,陶树一有睡着倾向他们就叫醒他,陪了他整整一晚。 由此也验证了一件事,只要陶树醒着果然就不会再出现任何灵异现象,鬼魂只有在他睡着做梦时才会附身。 陶树的安全感总算回来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白洲就打电话过来,确认了昨晚的好消息。 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悦:“结果出来了,易明半年前也去过新月森林。据当时和他一起的朋友说,他们是七八个在大学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相约出来毕业旅行,玩自驾游。计划要去好几个景点游玩,新月森林只是其中一个。” “他们后面还有其他行程,但易明在新月森林住了一晚上就突然中途退出了,连个招呼都没和他朋友打就一个人独自匆匆回了家,因为这件事还和他朋友闹了不小的矛盾。后面易明就没再出过门,在家里宅了半年。” 新月森林!果然是新月森林!他们真的去过同一个地方! 不过…… 为什么半年前去的易明没惹上鬼,反倒是后来去的陶树惹上鬼了?易明当初匆匆离开的行为很值得深究,难道是因为他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樊夏问:“你问过易明了吗?他怎么说?” 白洲:“嗯,我刚刚问过他了,他说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当时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当地医疗条件又不好,所以他就提前回来了,旅途中应该没有碰到过奇怪的东西,即使有他也完全没印象……” 行吧,樊夏懂了,看来他们得亲自跑一趟。 任务进行到这里终于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让人找不到头绪。 樊夏当机立断决定今天就出发去新月森林。 毕竟只是去调查线索,没必要去太多人。两边人讨论过后,决定各派出一人,由樊夏和白洲往新月森林跑一趟,剩下的人保持每边五人继续守着两个目标人物,以防有意外情况出现。 新月森林在隔壁省,樊夏订下当天的飞机票,和白洲碰面后马不停蹄地飞往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过渡章,剧情跳很快,不涉及线索的剧情细节和对话我就直接跳过,不详细写了,节奏快一点。 第70章 真相是什么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对外宣传说是叫新月森林, 其实是好几座青山相连起来的一条山脉,因山脉形似弯月,故得名新月山脉, 也叫弯月山脉。 新月山脉世世代代生活居住着一个名叫傀的少数民族, 他们有的依山建屋, 有的临水而居,以姓氏为分, 组成十几个大大小小不同的民族村寨,分布于新月山脉中不同的地方。 傀族是一个非常崇尚自然的民族,对他们生活的家乡故土有着崇高的热爱,他们认为新月山脉的山水树木都是有灵的。 特别是那些年限时间长的老树, 绝对禁止乱伐乱砍。当地人的屋子家具都是用生长周期短,长得快的竹子一类所建。因此当地生态环境保护得非常好,当地ZF为开发旅游业所造势的原始森林噱头绝不是虚假宣传。 可惜位置也是真的偏, 樊夏和白洲下了飞机,又转了两趟车,才搭上专门去新月森林的面包车。 对, 面包车, 就是那种五菱宏光3排8座的经典款面包车。 司机师傅说坐满就开车,实际上最后车里塞了将近20多个人才上路。 20多个人挤在8个人座的车子里,抽烟的, 聊天的, 吃东西的……樊夏一到目的地就迫不及待地下车,闻了一路的二手烟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头晕脑胀。 她想当地旅游业发达不起来是有原因的,这交通方式也太糟心了。 白洲看起来倒没什么不适,白衬衫牛仔裤背个黑色双肩包, 漂亮干净的少年站在阳光下,言笑晏晏地提出要帮她拿包,被樊夏拒绝了。 白洲扁扁嘴:“姐姐,你别看我长得小,其实我今年已经满19岁,是成年男人了,男人帮女生背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可别把我当小孩子看,你的包多重啊,让我帮你背吧。” 樊夏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他一派真诚的眼眸,默了默,道:“谢谢你,不是很重,还是我自己背吧。” 她率先往不远处的竹楼村寨走,白洲跟上来,失落地问:“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樊夏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白洲:“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你背包?” 樊夏:“我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末了她忍不住补充一句:“你没必要刻意迎合讨好谁。会对你好的人自然会对你好,讨厌你的人你再怎么委屈自己对方也不会念着你的好。” 白洲不说话了,眸光明灭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姐姐你讨厌我吗?” 樊夏:“不讨厌。” 白洲顿时笑出了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 傀族的每个村寨都是分开来建的,他们到的这个村寨位置比较靠外,离修好的公路比较近。凡是来新月森林游玩的游客第一站都是来这里,因此经济比较好,商业气息也浓重些,路上来往能看到些许背着包的游人。 樊夏和白洲装成喜欢研究民族风俗的游客,在村寨里逛了一圈,借买当地特产的机会向老板打听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异闻奇事。 结果无语的发现好些个开店的所谓当地人,实际都是来这里做生意的外地人。操着一口夹杂着外地口音普通话给他们讲什么千年神木的传说啊,石头成精的异闻啊,一听就是为卖他们的手工艺品搞出来的噱头,没一个能信。 樊夏和白洲又到寨子里几个招待游人的旅店看了看,同样没打听到有用的东西。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到更深处的村寨去找找,那里应该本地人多。 寨子里有出租代步工具——小毛驴,专门供有需要的游客进山上森林里和其他村寨去玩时骑乘。驴都是训练过的,不仅性情温顺,还会认路,即使游客在山林里迷路它也能带着你回来。 樊夏和白洲没要导游,一人租一头毛驴,买一份当地村寨分布的地图就朝着森林深处进发。 他们一路找一路问一边观察环境,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打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 樊夏翻身下驴,确定身后那个从上个村寨离开,就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跟了十多分钟的小孩是找他们的。 小孩看起来有11、2岁,脸蛋脏兮兮的,穿着绣有当地傀族花纹的蓝色马褂和短裤,布料洗得发白,大而黑的眼珠子在看到他们靠近时,露出有些紧张的神色。 当地各个村寨的经济条件都不一样,比较靠外的寨子接待游人多,做生意的人多,条件就比较好。位置偏僻,在的比较深的村寨没什么人来买卖东西,经济条件自然就发展不起来。 他们上一个经过的村落就属于位置偏僻,需要特地绕远路的那种。要不是他们为了打听消息,也不会专门跑一趟,可想而知平时根本不会有什么游客去。 村里多是一些老人和儿童,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条件算不上好。 樊夏微微弯腰,露出亲切地笑容:“小朋友,你跟着我们有事吗?” 小孩怯怯地看着他们,手指不住绞着衣角,犹犹豫豫地开口问:“我,我刚刚在村里,听到你们在问奇爷爷……我们这里的怪闻传说……” 白洲眸光一动,从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放在手心,蹲下身摊开手掌递给小孩,笑得温柔无害:“你有什么想告诉哥哥姐姐的吗?别紧张,这几块糖给你吃。” 他们今天一连问了好几个村寨都一无所获,要么是商家统一固定模板的假故事,要么说不知道或是没有,更有甚者因当地人方言不通无法交流。 樊夏和白洲都做好把所有寨子走一遍的准备了,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小孩眼巴巴地看了两眼巧克力,吞了口唾沫却没伸手去拿,而是鼓起勇气冲他们道:“你们有钱吗?”他紧紧攥着衣角:“只要500块,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传说,我们这里的传说。” 白洲眼睛微眯:“500块?” “对,500块。”以为他们嫌贵,小孩急急补充道:“这个传说是我们这里的一个禁忌,除了我别人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要不是他的爷爷病了急需用钱买药,他也不会来向这两个外地人卖消息。 白洲拦住樊夏想去掏钱包的手,笑眯眯地继续哄小孩:“50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不如你先说说看,你的传说值不值这个价。” 小孩急了:“我没有骗你们!是真的!我们这里有个关于无头鬼的传说,我从小就听我阿爷……”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不再往下说,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瓮声瓮气道:“你们先给钱。” 无头鬼?!这还是他们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看小孩的样子不像说谎,樊夏没犹豫,从包里抽出三张红票票递给小孩:“这是定金,你继续说。” 白洲看她一眼,也从包里抽出300拿在手里甩了甩,对小孩笑说:“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哥哥可以多给你100喔。” 小孩接过樊夏的300,认认真真地叠好放进衣兜里,然后看着白洲手里的300舔了舔嘴唇道:“无头鬼的传说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每个大人都会给家里小孩讲。” “但只在私底下流传,对外乡人是从不提起的……我阿爷从小就告诉我说,每当天上月亮变圆的时候,无头鬼就会出来找他的头,所以晚上绝对不能在外面乱跑,否则就会被它抓去砍头。” 小孩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嘴,樊夏和白洲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再开口。 樊夏追问:“……然后呢?” 小孩不说话,看着白洲手里的300意思很明显。 白洲笑容不变,抽出100给他:“继续。” 小孩接过钱才继续说:“我看到你们买的游玩图册上有我们这里各个寨子的分布路线图,其实图册根本不全。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寨子叫新月寨,是图册上没有的,被特地删去了,也不会对外乡人讲。因为那是个不详的寨子,和无头鬼有关。” 他说到这又住了嘴,看向其余的钱,白洲笑容微顿,干脆把剩下的200全给了他:“一次性说完。” 小孩脸上终于露出点喜意,把钱全部认真收好,认真给他们讲:“听我阿爷说,新月寨是我们这里最古老的村寨。那里面住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祭祀,世代镇压着山里的无头恶鬼……” 他说着话伸手给他们指了个方向:“你们跟着图册从这往那边走,途中会经过尢家寨,然后一直往西,你们会看到一颗挂着很多布条的大槐树,大槐树后面就是新月寨……” 樊夏和白洲不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看了两眼,再回头的时候就诧异发现小孩竟然趁他们转头一溜烟地跑了,在爬满粗壮的树根,凹凸不平的林子里奔跑跳跃,溜得贼快。 他边跑还边头也不回地喊道:“传说我就知道那么多,你们直接去新月寨,那里的人会告诉你们的。” 樊夏:“……” 白洲:“……” 他们不会被诓了吧? 白洲问:“姐姐,要追吗?” 樊夏看看那越跑越远的小身影,摇摇头道:“不追了,他看起来不像说谎。再过一会太阳就要下山了,我们抓紧时间去他说那个新月寨看看吧。” 白洲笑得乖巧:“嗯,我都听姐姐的。” …… 小孩没骗他们,当地人在面对外乡人时,的确对无头鬼的传说和新月寨很是避讳。樊夏路过尢家寨顺便打听了下消息,被问的人无不是脸色微变,连声说没有这个地方,根本没有这回事,让他们不要听别人乱说。 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反倒证实了小孩话的真实性。 樊夏和白洲骑着毛驴紧赶慢赶,按照小孩所说出了尢家寨一路往西。 在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沉入地平线前,真的找到了一颗目测有6人合抱粗,郁郁葱葱的枝条树冠上挂满了各种破烂布条的大槐树,和一片搭建在山沟沟里,亮起点点灯火的竹楼—— 作者有话说:谢逸:今天也是掉线的一天。 下一章女主要继续翻车车啦。 当地人不愿和外乡人说,是因为怕 影响他们当地的旅游业。假的传说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真的恐怖传说。 感谢迷鹿的地雷! 感谢画凉丿的20瓶营养液, 就这样的10瓶营养液, 麻麻说昵称要够长的5瓶营养液, 嘿嘿嘿的5瓶营养液, 薇薇蒽的1营养液! 么么哒(*^3^)《 》 70-80 第71章 真相是什么8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哎哟, 两位是来这里玩的游客吧。” 简朴的竹楼小屋里,樊夏和白洲坐在黄草编造的小马扎上,主人端来刚泡好的热茶, 当地特有山茶的清香随着白腾腾的水雾飘散在空气里。 吊在头顶的老旧灯泡尽职地亮着光, 照亮这方堆砌杂物, 家具简陋的主屋。樊夏听到耳边有翅膀煽动发出的噗噗声响,抬眼一望, 看见几只扑棱着翅膀的傻蛾子在不住地往灯泡上撞。 脸上爬满沟壑,身形瘦小黝黑的老妇人笑容满面地看他们接了茶,又从自家竹柜里翻出一袋用红色塑料袋子装着的水果糖,态度很热情地请他们吃。 “谢谢。” 樊夏和白洲出于礼貌一人拿了一颗, 听老婆婆跟他们说: “我们这儿因为位置太偏,不好找,都许久没来过游客了, 真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有客上门显然让老婆婆很高兴,毕竟两位难得的客人不是白吃白住,是付了住宿费的, 对于独身一人居住的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新月寨的人和樊夏想象中完全不同。 在卖消息的小孩口中这是个不详的寨子, 说里面住着奇奇怪怪的祭祀,其他寨子的本地人也对新月寨忌讳地避而不谈。她原以为可能会见到一群穿着打扮奇怪,或者行事诡异, 比较排外的傀民。 哪成想见到真人后, 才发现其实和其他寨子的傀民也没什么不同。他们既无奇装异服,也不排斥外人。樊夏和白洲一踏进寨子,就有人通知主事人来。 新月寨的主事人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妇人,在得知樊夏和白洲的游客身份后,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两人, 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因着天色已晚,对方并没有久留,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就离开了,临行前特意嘱咐他们晚上不要出来乱跑。 樊夏问她缘由,对方只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这几天在山里玩一定要注意安全。” 月圆之夜?不就是小孩说的传说中会有无头鬼出来找头的时间点吗? 白洲嘴甜会说话,将收留他们的老婆婆哄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在樊夏借机向她打听起当地传说时,老婆婆没什么犹豫就与他们说了。 “我们这的确有一个世世代代被镇压的无头恶鬼。相传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有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霸,因为杀了很多很多的人,被当时的朝廷追捕,身受重伤逃进了弯月山脉。 好心的傀民救了他,他却不知感恩。对着寨子里勤劳善良的寨民们压抑不住好杀的心,杀戮成瘾的恶魔想看滚烫的鲜血喷溅,想让这片土地血流成河,想听人们绝望的哭嚎。 可是那个恶魔没有想到,弯月山脉和傀民是受山灵保佑的。在他大开杀戒的那天,愤怒的山灵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山林暴风雨,滔天的山洪淹没了这个满身罪恶的恶魔,带走了他的性命……” 樊夏听到这里觉得不对啊,照这么说鬼应该是被淹死的水鬼啊,和无头鬼有什么关系? 老婆婆很快为他们解了惑,她用一种慷慨激昂,带着愤恨的语气,把一个故事讲得跌宕起伏: “或许是生前造得杀孽太多,山洪都洗不净那恶魔冲天的血腥戾气。在他死后,竟又化作了恐怖的恶鬼归来,他变得比生前更暴戾更强大。不但屠杀了朝廷派来追捕他的军队,还想屠尽害他身亡的山灵所守护这片土地的子民。 但我们的山灵无比强大,它赐予我们傀族的勇士无坚不摧的武器,能劈山砍石的力量,战不无胜的勇气,和不俱恶鬼的心,让他化身成大力神,勇猛地砍下了恶鬼的头颅。 大力神将恶鬼的身体和头镇压在新月山脉不同的地方,并将它的头封印起来。 恶鬼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出来作恶,只有每到天上月亮变圆的时候才会出来寻找他被封印起来的头……” 讲到这里,老婆婆长呼一口气,饱经沧桑与沟壑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透出一丝神秘: “所以,在弯月山脉,如果你看到天上的月亮是满月,那么晚上一定要关好门窗,切忌夜晚独自一人外出到林子里,否则你就会被无头鬼把头砍去,安到他自己的脖子上。” 故事到这里就算讲完了,老婆婆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惊呼一声:“哎哟,都这个点了。瞧我,一聊起来就把正事儿给忘了” 她脸上恢复了笑容,捶捶腰站起身招呼他们:“走,我带你们去住的房间,很干净,我每天都会打扫的哩。” 给樊夏和白洲安排的房间在竹屋的2楼,面积不大,仅放得下一张仅供单人睡的竹床和一个放衣服的柜子。卫生的确打扫得很干净,没灰没尘,只是竹床上空荡荡的,因为常年没人住就没铺床上用品。 老婆婆张罗着给他们铺床,白洲笑得乖巧,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床单被褥,也没肯让樊夏插手,动作很熟练地把两张床给速度铺好了。 “真是好娃子,好娃子。”老婆婆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牙,朝樊夏比了个大拇指:“女娃子,你的小男友一看就是会疼人的好男娃,你可有福哩。”可惜她家里没有两人睡的大床,不然哪会让这对小情侣分房睡哩。 樊夏:??? 她认真回:“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老婆婆看看嘴上附和“对,我们只是朋友”,却红着脸偷瞄樊夏的白洲,了然地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回房前提醒他们道: “厕所在一楼的露台边上,晚上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到外面乱跑,特别是别去林子里。我住在你们楼下那一间,有事可以来找我。” 两人应下,在樊夏看不见的地方,老婆婆悄悄地朝这个讨她喜欢的男娃子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白洲笑得一脸腼腆。 “姐姐,你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我就在隔壁,肯定能听到。”当他转头面向樊夏时,脸上腼腆不再,换上一脸认真可靠的表情,贴心叮嘱道。 樊夏点头:“嗯,你有事也大声叫我。” 白洲笑得乖巧:“嗯。”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赶了一天的路,现在又累又乏,没再多讨论就各自回了房。 *** 樊夏躺在铺着一层薄薄的被褥,睡起来稍有些硬的竹板床上,闭着眼迷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无头鬼的传说听起来就很有猫腻。 虽然整个故事听起来很像神话传说,但毕竟经过那么多代人的口口相传,经过各种人为加工,最初的版本早已不可查,被神化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故事的真实性……樊夏觉得有点冷,翻了个身拉紧被子。 从当地傀民的不同态度就可窥见一二。最古老的新月寨将先人的忠告奉为神旨,后来发展出去的外姓村寨私下流传,却对外乡人避而不谈。 如果传说是假的,他们大可以像其他假传闻那样拿出来用作吸引游客的噱头。但他们没有,不仅没有,还藏得严严实实,连新月寨的存在都一并从旅游图册上抹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无头鬼的传闻有极大可能是真的。 至少大部分当地人相信是真的。他们怕这个恐怖的真实传说会吓坏来体验原始森林风情的游客,影响当地旅游经济的发展,因此选择隐而不说。 她想着,其他寨子的人不愿意外乡人和新月寨的人接触,估计就是因为新月寨的寨民不会隐瞒,什么都会往外说吧。 不过,无头鬼会和陶树的梦中鬼有关吗?梦中鬼会不会就是无头鬼? 好像不对啊,虽然看不清梦中鬼的样子,可她记得它是有头的…… 樊夏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对啊!梦中鬼是有头的! 外头一直叫个不停的虫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周围安静得不可思议。 山中泛着凉意的空气舔上樊夏裸露在外的肌肤,冷得她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屋子里没开灯,可见度却并没有变得很差。相反,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亮得惊人,给屋内笼罩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月辉。 月光? 樊夏记得今晚好像没有月亮啊? 窗户就在床边,她抱着被子微微一探身就推了开来,抬头一望,惊讶地发现一盘圆月正高高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周围一颗星星也没有。 新月寨的一座座高脚竹楼坐落在流淌着小河的山沟沟里,地面不是非常平坦,靠人工凿出的石阶上下。此时一派安静的寨子里洒满了银辉,光影不一。 从樊夏的窗户往外不远处,恰好有一颗长在河边的杨柳正对着她的窗口。她把视线从天上收回的时候,眼睛不经意地一瞥,瞥到那棵树下好像有一个人。 具体模样她看不清,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完全隐在柳树的阴影里,唯余阴冷惨白的脸上似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在盯着她看,其他五官却是一团模糊。 樊夏有些纳闷地想着,这人谁啊?脸上怎么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莫名地,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用手扶着窗沿微微探身,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 你必须看清他的样子!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你必须看清他的样子! “不,我看不清。”她眼神有些茫然地喃喃说。 树下的黑衣男人似乎咧开了嘴,冲着她招手,同时脑中的声音在说:快过去啊,你过去就能看清了。 樊夏直觉不对,但大脑的思维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一般,几近停转,着了魔般一心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她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外探出半个身子,两脚蹬在床上,几乎快要从二楼的窗口跌出去。 不……不行! 她不能出去! 当窗口下并不平坦的陡峭坡面映入眼帘,强烈的求生欲促使着樊夏狠狠咬了口舌尖,尖锐的疼痛使她一下从那种不受控制的状态脱离出来。 双手立马使力,将探出大半截的身体拉回来,向后跌坐在床上,过大的力道使竹床发出一阵“嘎吱”声,樊夏才惊觉浑身已惊出一身冷汗。 妈耶,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窗户仍然大开着,她不敢多做耽搁,想要赶紧把窗户关上。 然而她打眼一看,柳树下哪还有那个黑色的人影,连同天上的圆月也一同隐进了云层后,光线一下就暗淡下来。 四周的气氛莫名变得诡谲起来,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更听不到河水的流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樊夏眉头突突直跳,心间蔓延上浓烈的不安。 哪去了? 树下的那个“人”,哪去了?—— 作者有话说:写这段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象着有一个白脸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着我…… 噫~吓死我了! 感谢糯米团的地雷,和4瓶营养液!(≧ω≦)/ 感谢薇薇蒽的1瓶营养液, 枳的1瓶营养液, 还有那位没有昵称的小可爱的4瓶营养液,么么哒~ 第72章 真相是什么9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从那种被影响的状态脱离后, 男“人”的身形,衣着的特点,以及看不清脸的特性, 都给了樊夏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像极了陶树噩梦中的那个鬼魂。 是它吗? 她与陶树明明相隔着十万八千里, 存在于他噩梦中的鬼魂竟然不远千里找上门来了? 那陶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清醒着?还是在睡觉? 樊夏警惕地注意着窗外, 手摸到一旁的手机打开屏幕,迅速低头瞄一眼, 发现通讯信号很微弱,几近于无,不足以支持她打电话过去问情况。 她有些搞不清楚现在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但舌尖的疼痛无比真实, 嘴里泛着淡淡的铁锈味。 在窗外暗淡的光线里找不到男“人”的踪迹,樊夏谨慎地把窗户关好,背上背包跳下床去隔壁找白洲。 咚咚咚…… 咚咚咚…… “白洲, 白洲……快醒醒,情况不对劲。” 她敲门又喊人,里面却无人回应。樊夏试着扭了扭门把手——得, 门压根没锁, 一扭就开了。 拉下门边的细绳开关,头顶吊灯亮起,不大的房间里一览无余, 白洲居然没在, 床上的被褥凌乱掀开,床铺尚带有余温,主人似乎刚离开不久。 樊夏忍不住皱眉,白洲去哪了?怎么没喊她? 她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奇怪的痕迹, 他的背包还好好地放在床脚,不像是匆忙离开。 从房间里退出来,樊夏往一楼走,想去看看厕所里有没有人,顺便把老婆婆喊醒。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对着楼梯的大门那里似乎站了个人? 光线太暗实在看不清模样,仅看模糊的身形轮廓高高瘦瘦的,是白洲吗? 樊夏没有贸然出声,从包里摸出手电筒,站在楼梯口向对方照去。 白色的光柱直射而下,照亮了竹屋门口那一块地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黑暗中的那道人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 樊夏关了手电,那道疑似人形的黑影再次出现在那个地方,静止不动,一打开手电就又没了,她反复试验两次皆是如此。 若是常人可能就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道身影真的很模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有时候由于光影的原因的确会给人造成某处有人的错觉。 可是樊夏此时只觉心惊肉跳,几乎可以肯定真的有东西在那里。 在陶树的噩梦中,鬼魂会随着每一次灯光的暗下亮起不断接近他。尽管设定似乎是鬼在灯亮起的时候才会显形,但谁也没规定过不可以反过来啊! 樊夏手电直射着那块空地照亮,她不敢再关掉光源,脚步轻缓地往后退,脑中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对方仿佛看破了她心中所想,满电的手电筒忽然闪了几闪,骤然熄灭了。 灯光暗下的一瞬间,刚才还在门口的人影赫然无声无息地换了一个位置,出现在一楼中央。 樊夏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 卧槽!果然是它! 黑暗中响起了某种电流的滋滋声,一楼那只老旧的灯泡无人操纵地兀自闪烁起来,带着某种固定的节奏。 灯泡亮起时,空荡的楼梯下什么都没有。可当光熄灭,存在于黑暗中的模糊人影轮廓都会往前移动一段距离,顺着楼梯,与2楼的她不断拉近距离。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樊夏手中的手电也跟着不受主人控制的开始闪烁,像某种催命的信号,她毫不犹豫地把金属制的手电狠狠向越来越近的黑影砸去,转身就跑。 手电筒砸落在黑影身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反弹到地上,落下时的光柱恰好照亮了2楼的路。 10米…… 9米…… 8米…… 明灭的光线里,让人毛骨悚然的黑影在不断移动。 樊夏没有回头,一鼓作气跑回房间里,把门锁死,把灯打开。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拿出尼龙绳,将其中一头固定在床脚,留作后路。 老婆婆虽然说过晚上不要随便出去乱跑,但鬼都进来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樊夏时刻准备着情况一有不对,就从窗口逃出去,她绝不能被困死在这, 不管在现实还是梦里,她必须得想办法撑到天亮,天亮应该就安全了。 给绳子打好结,樊夏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静静屏息以待。 门外的灯光彻底熄灭,鬼魂也来到了门前…… *** 当第一声嘹亮悠长的公鸡啼鸣在新月寨的上空响起,伴随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 房门紧锁的2楼房间里,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歪着头跪趴在地上的樊夏,紧闭的眼睫忽地颤动了两下,整个人悠悠转醒。 睁眼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面前空无一物的床底,和摔在她脸旁,镜片破碎的平框眼镜。樊夏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一时有些懵。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脸下坚硬的竹片硌得她很不舒服,她尝试着想要起来,刚一动脖子,就痛得忍不住重重“嘶”了一声。 她脖子的筋扭了,一动就疼得要命,只能保持在那个偏头的姿势慢慢从地上爬起身。 头顶的灯泡还亮着光,被疼痛这么一激,樊夏终于回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她在房间里等了许久,能依稀感觉到鬼魂就在门外。可不知怎的,它一直没进来,就那样与她相距着一门之隔默默僵持。直到她耳边响起一声鸡鸣声,猝不及防的黑暗席卷了她,再醒来时她就跪趴在地上了。 昨晚是梦吗? 樊夏暂时不能确定。 她偏头看了看昨晚系绳子的那个床脚,看见拇指粗细的尼龙绳还好好地绑在那,绳结和她之前打的一模一样。床边的窗户也半开半掩着,是她昨晚为方便逃跑打开的角度没错。 樊夏动动舌尖,有被咬破的刺痛的传来。眼前的一切无比真实,难道昨晚不是梦? 咚咚咚…… “姐姐,你醒了吗?” 就在樊夏歪头陷入沉思时,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响起,昨晚不见人影的白洲亲昵的问询声从门外传来: “婆婆煮了早饭,我们一起下去吃吧。” 对啊,还有白洲!直接问问他昨晚是什么情况不就好了! “好,马上就来。”樊夏回应一声。 镜片碎裂的眼镜没法再戴,就这样歪着脖子出去实在太难看,她咬牙揉了揉脖子那根别住的筋,想要把歪着的脑袋给掰正。 努力半天,最后头是扭正了,她却也疼出了一头冷汗。天知道她昨晚是怎么跌到地上的,疼成这样,脖子八成是扭伤了。 樊夏拿白药喷雾对准疼痛处喷了几下,梗着僵硬的脖颈往外走,门一开,一直等在门口没有走的白洲看见没戴眼镜的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冲她露出个甜软的笑: “姐姐,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樊夏关门的动作一顿,看白洲这样,他昨晚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姐姐,你受伤了?”白洲鼻子轻嗅,闻见了樊夏身上浓郁的药味。他脸上立马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急切道: “你哪里受伤了?严重吗?”他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姐姐你昨晚是不是遇见什么了?莫非你碰到……无头鬼了?” 无怪乎他会这么想,他们昨天才得知无头鬼的传说,樊夏当晚就出了事。而且明天就是满月,难免会让人猜想是不是无头鬼提前出现了。 樊夏没说是不是无头鬼,现在她也不确定,只说道:“我昨晚的确被鬼找上门了,看样子应该是陶树噩梦中的那个鬼魂,但他是有头的。” 她顿了顿,问白洲:“我发现它后第一时间就去你房间找你了,可你没在。你昨晚去哪了?” 白洲诧异:“我昨晚一直都在房间里睡觉啊。” 樊夏同样讶异:“你真的哪里都没去?” 白洲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唔,那倒不是,半夜我下楼去上过一次厕所。” “几点?”她记得看手机那会时间是半夜两点多来着。 白洲垂眸说:“我记不清了,当时忙着上厕所没顾得上看时间。” “好吧。”樊夏没抱多少期望地又多问了一句:“那你回房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有没有在我房间外看见什么?” “没有。”白洲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上完厕所我就回房继续睡了,昨晚一切正常。” 那要照这么说,她之前有极大可能是在做梦,所以处在现实的白洲才没能察觉到不对。 樊夏估摸着,她很可能是像陶树那样梦游了,在梦里做出的举动,梦游时现实中也会跟着做。 而她在梦境里看见白洲不在房间,床铺尚温的场景也是真的。对照现实,恐怕是她恰好赶上了他去厕所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她进了梦境白洲却没进,樊夏猜想可能和她曾经看过那双猩红鬼眼有关。她已经被拉进过一次梦境,可是白洲没有,他和梦中鬼没有过任何接触,目前应该要比她安全得多。 “姐姐,你还好吗?”白洲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担心和自责:“你到底哪里受伤了?这里医疗条件不太好,我们用不用出去找医生看看?” 樊夏回过神,安抚他道:“我没事,就是脖子扭到了,不算太严重。” 白洲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然后颇为细心地护着暂时没法低头的她下楼。 老婆婆给他们认真准备了早饭,是傀族当地特产的食物,樊夏以前从未见过,味道很独特,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吃完饭后白洲特意向老婆婆打听了有没有好用的药酒之类,说樊夏脖子昨晚扭伤了。对方还当真急忙给他们拿来一瓶自家制作的黑色药酒。 “我们经常要进山,跌到扭到就用这个哩,好用着哩。” 老婆婆征询樊夏的意见:“女娃子,扭到颈子可耽误不得,你要不嫌弃,让老婆子帮你揉两下卅。” 顶着樊夏惊讶的眼神,白洲也主动跟她解释道:“很多乡下地方都会有他们自己的土方药酒……特别是住在山里的人家,治这类伤很有一套,姐姐你不妨试试。” 他对这些事似乎挺有经验,一番举动也极为贴心,明显将她的伤放在了心上。樊夏不好辜负他的好意,就答应下来。 老婆婆给她抹上药酒一顿揉捏,直到皮肤发热才停下之后…… 嘿,你还别说,真的好了许多,她轻轻低头扭头时再没那么疼了。 白洲站在一旁看着正向老婆婆道谢的樊夏,眼中飞快闪过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一闪即逝,最后湮灭在了漆黑的眼底。 在樊夏转头望过来时,他仍是那个清澈阳光的漂亮少年,笑容一如既往地腼腆—— 作者有话说:樊夏:哇,这是什么贴心的小天使啊,妥妥的一枚暖男啊。好感度+20 白·小天使·暖男·洲:我最乖,我最甜,我最暖……快来喜欢我啊。 谢逸:(依旧是掉线的一天)…啊啊啊啊啊!!臭不要脸的不许撩我媳妇!(马景涛式咆哮 第73章 真相是什么10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和白洲一致认为, 梦中鬼魂突然找上门很可能与他们接近了关键线索有关,这让两人确定了现在的调查方向是对的。 昨天他们到新月寨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没来得及在寨子里多走走。 待樊夏抹完药酒, 和老婆婆说好中午不用等他们吃饭, 两人一起到寨子里转了转, 顺便收集信息。 新月寨的生活条件是他们到新月森林以来,见过最差的。偏僻隐蔽的位置, 旅游图册的除名,当地人的忌讳,让它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村寨。 其他寨子再差好歹还能看见那么一两个游客,新月寨那是压根没有。 可是条件再怎么不好,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依然带着笑容做事,不怨不恨。互相之间会热情地打招呼,看见樊夏和白洲这两个难得见的外乡人还会极力邀请他们进家里坐坐。 聊起天来, 那是什么都能唠,什么都能说。虽然说普通话时方言口音浓重,但樊夏听习惯了大多数内容也就能听懂了。 他俩一个寨子逛下来, 打听消息简直不要太简单。 无头鬼的传说由不同的人讲, 细节上可能会有稍许不同,但故事核心内容是不变的。除了这个,他们还从寨民那得知一件事情: 新月寨上一回来游客正好是半年前, 来的人是一群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听各方面描述都很像白洲托人查到的易明那一伙人, 他们只借住一晚上就走了。据某位寨民回忆那群小年轻来的那一天刚好碰上满月,当晚还参加了他们寨里的满月祭祀活动。 “满月祭祀活动?”樊夏一怔,连忙追问道:“那是什么?” 说起这个,和他们聊天的妇人神情突然变得肃穆起来,语速变慢, 用上一种抑扬顿挫的声调和他们讲道: “每逢满月无头恶鬼都会出来作恶,寻找他被大力神封印起来的鬼头。为了不让他伤害到傀族的子民,我们每到那一天,都会提前在寨中举行一次祭祀活动,制作特殊的祭祀用品,山灵赐予迷惑的力量,困住无头恶鬼,不让他有机会伤害到我们……” 樊夏明白了,原来那个小孩口中所说奇奇怪怪的祭祀是这么个意思。 易明当初的匆忙离开会和那场祭祀有关吗?他有没有可能在祭祀时看见了什么,比如无头鬼? 樊夏想着,一个人在受过强烈刺激之后,选择性遗忘那件让他极度害怕的事的先例有很多。所以易明才会记不清那会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只隐约记得身体不舒服。 但让她有点想不通的是,根据那份导游写给她的景点名单,跟团的陶树并没有来过新月寨,更谈不上参加祭祀活动,那他怎么就被鬼魂缠上了呢?他梦中的鬼究竟是不是无头鬼? 最后还是逃不开那个问题,为什么鬼魂先找上的是后来的陶树,而不是半年前来的易明? 摆在眼前的谜团实在太多,可惜他们目前一个都解不出来。 “明晚好像就是满月了?”等妇人说完话后,白洲借机问道:“明天寨里也会举办祭祀活动吗?” 妇人点头:“当然!这是万万不能少的。” 白洲:“那请问我们可以参加吗?” 他们编造的身份就是喜欢研究民族风俗的游客,对方没多想,迟疑了下说应该可以,不过他们得去问下主持祭祀的大祭祀,也就是昨晚给他们安排住处的那个新月寨主事人。 妇人热心地带他们到了大祭祀住的地方,一番询问过后,对方没考虑多久就很好说话地答应下来,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到时候希望二位能够听从我们的安排,在一旁静静观看就好,不要乱跑扰乱我们的祭祀过程。……”大祭祀说到最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变得有些不好,重点提醒道: “更不要乱碰不该碰的东西,特别是祭祀上的每一样物品都不能乱动。” 樊夏和白洲自然表示一定一定。 “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希望你们能理解。”大祭祀脸上复又恢复笑容:“其他时候就不用太拘谨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祝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樊夏对大祭祀那一瞬短暂的不悦上了心,在离开她的住处后,特地向给他们带路的妇人打听了下。妇人谈起这事时语气也不太好: “还不就是半年前来的那群小年轻,整场祭祀还没结束,竟然背地里把我们的祭台弄得一团糟,也是他们运气好,没遇上那可怕的无头恶鬼,可我们差点就被他们害惨了。第二天估计是知道自己闯了祸,他们那群人中有一个男的一早就跑不见了,剩下的人也拒不承认,闹了一通就走了……” 樊夏抓住这段话中的重点:“这么说,那场祭祀最后没有成功吗?” 妇人:“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她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当时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或是死人的事,所以实际上应该算成功了吧。” 白洲跟着追问:“如果祭祀没有成功会有什么后果吗?” 妇人说:“我们从来没有祭祀失败过,我也不清楚。”她脸皮兀地一抖,眼中划过一抹真切的恐惧:“不过我知道没有祭祀的话,后果会很严重!每一代大祭祀都是山灵的使者,负责传达山灵的神旨。” “山灵说,如果没有祭祀,找不到头的无头恶鬼会砍下他见到的每一颗活人的头颅,并会不断寻找新的头,找到一个砍一个,任何人都无法逃过,直到血流成河……没有人能想象出那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樊夏也几乎可以肯定半年前毁掉祭台,扰乱了那场祭祀的人是易明,他那么做的原因暂且不明。 对于这种神话般的鬼怪传说,和神神叨叨邪教般的祭祀活动,若放在她进入彼岸之前,肯定只会把其当成是民族特有的风俗文化和封建迷信传统。但自从知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怪,樊夏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且不说无头恶鬼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作为历史最古老的新 月寨,它的祭祀活动能流传下来那么多代,肯定有它的意义在。不管易明当时是因何种缘由搅乱祭祀,都很可能由此引发了某种不好的后果。 樊夏和白洲讨论后都决定在这里多留一天,看看明晚的祭祀活动是什么样子。 新月寨的地理位置不好,即使寨里通了电,通讯信号也时有时无。 樊夏为了给留守的队友打电话,专门又跑了一趟信号比较好的地方。 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她和对面聊了半个多小时才互相交流完信息。 大概是托昨晚鬼魂来找她的福,陶树昨天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充足的休息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不再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而和樊夏一起见过那双猩红鬼眼,入过噩梦的其他五人,因为和她不在同一个地方,昨晚也没有做任何噩梦。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是轮到她不能睡觉了吗? 这真是个“好”消息呢:) 樊夏挂了电话,颇觉心累的想:也不知道明天晚上的祭祀对目前跟着她的梦中鬼魂有没有用,哪怕有一点点也好啊。 *** 第二天新月寨里的人早早地就开始忙碌起来,为晚上的祭祀做准备。 男人们扛着一捆捆砍下切割好的竹子,在离进寨口那棵老槐树不远的土地上搭建祭台。 女人们则从家里搬出一个个黑色的瓦罐,围坐在河边,身边堆着不少晒干揉碎的稻草和干土。 樊夏过来的时候,看到一部分人正卷起裤脚下河,她们趟着水用小铲子去挖河底的淤泥。把挖出的淤泥装进盆里,搬到岸上,再由岸上等待的人将准备好的干土和稻草混进去,搅拌成一种半干不稀的状态。 然后再在和好的黑泥里一边搅一边加进黑色瓦罐里的东西,那是一种闻起来味道很腥的浓稠液体,倒出来时呈现黑红色,樊夏看起来觉得很像……血。 “婆婆,瓦罐里装的是什么?” 恰好她和白洲借住的那家老婆婆也在,她就问了问,老婆婆和她解释道: “装的是家畜的血啦,我们每次宰家畜的时候都会把血攒起来,用特殊的药汁保存在罐里防止血凝固,就是为了在祭祀的这天用。” 樊夏看了半天没看懂她们这是在做什么东西,老婆婆倒是和她说了一嘴,可惜那个名词是傀族方言,她没听懂。 白洲去寨口帮忙搭祭台了,樊夏本来也想来帮点什么忙,奈何女人们不肯让她插手,她只好默默在旁边继续看着。 光和血泥就和了两个小时,等所有泥和好,女人们团团围坐,从和好的泥盆里伸手一拢,拢出一坨足球大小的泥团在手里揉捏成不规则的球状物,动作极为熟练地一点点塑型。 樊夏越看越不对劲,咋越捏越像人脸呢? 当所有“泥球”捏好,放进火窖简单烧制后,这种既视感就更强烈了,她甚至能分辨出那上面捏出来的鼻子和耳朵。 此时已是下午,寨门口呈阶梯状的祭台早已搭好,男人们把烧好放凉的“泥球”一个个搬来,小心地放在阶梯上。 女人们拿着画笔和颜料,给“泥球”涂上一层层颜色,再认真画上眉毛,眼睛,嘴巴,戴上细草编成的假发,最后出来的东西—— 可不就是一颗颗“人头”吗!—— 作者有话说:易明的线索出来啦!离陶树的凉凉还会远吗? 第74章 真相是什么1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沉入地平线, 又大又圆的银月挂上深蓝色的天幕时,新月寨的满月祭祀正式开始。 大祭祀身穿一件绣有特殊图腾,垂至脚踝的青灰色长袍, 头上戴着一顶由长长的各色羽毛制成的彩色羽冠, 手中握着一根神奇地长有新芽的螺纹实木短杖, 神情肃穆地朝着祭台走去。 祭台两边没有挂灯,而是点上了熊熊燃烧的原始火把, 偶尔响起两声火星迸溅的噼啪声,现场氛围一片严肃寂静。 新月寨的寨民们同样换上祭祀这天才穿的青色长袍,头戴由一种缀着片片绿叶,有特殊香气的细藤编成的藤冠, 双手垂拢在身前,按人头高低排列,分立在祭台两边。 樊夏和白洲被安排在人群最外围, 凭着良好的视力倒也能看见最前方的情况。 不得不说女人们描绘的手艺极好,给每一颗她们统称为“喀喳”的泥塑人头绘上不同的表情,或笑或怒, 或悲或惧, 五官栩栩如生,表情鲜活。 在火光的映照下,整齐摆放在祭台上的“喀喳”脸上光影变换不定, 像真的活过来了一样。 大祭祀握着短杖走到祭台前, 双手高高举起,对着祭台上的“喀喳”,和正对祭台的天上圆月,开始唱诵起一段古老的文字。 她说话的声调里带着一种奇特古怪的韵律,每念一个字都会婉转起伏地拖长尾音, 让两天一夜没敢合眼的樊夏更加昏昏欲睡。 不行,她不能睡。 迷糊中樊夏感觉到垂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碰了碰,她转过头,看到白洲对她眨眨眼,往她手心里塞进一样东西。 樊夏低头一瞧,是一颗用来提神的蓝色薄荷糖。 她小声地对白洲说了声谢谢,趁人不注意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极为清凉的甜味在嘴里炸开,刺激的感觉直冲脑门,樊夏被凉得打了个哆嗦,一下清醒不少。 等她一颗糖差不多吃完,大祭祀的祝祷词终于进入了第二阶段,语调开始变得高昂,寨民们不再静默,跟随大祭祀一起齐声唱诵起来。 大祭祀高举短杖,开始围着祭台跳祭祀舞,寨民自发排成一排跟在她身后,将祭台围成一个圈,边唱边跳,整一个原始森林里的跳大神现场。 樊夏和白洲没有参与,默默站在一边旁观完了整场祭祀,全程没看到有任何异象发生。 祭祀完毕,大祭祀站在最前方说:“山灵已赋予‘喀喳’神奇的力量,它会迷惑住可怕的无头恶鬼,让我们拥有一个安全的夜晚……” 樊夏有点懵,感情这场祭祀的目的,是为了给假人头添加buff来以假乱真? 竟然还有骗鬼这种神奇的操作? 樊夏异想天开地想,要真有那什么山灵,能不能显个灵直接把梦中鬼魂给干掉啊! 然而这种好事,她也只能想想了。 散伙前大祭祀特意来严肃警告了她和白洲,晚上如果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千万不要起来开门,更不要出门看,最好是能一夜睡到大天亮,等明天早上整场祭祀就算结束了。 他俩满口答应,然后看到所有人收拾好东西,风一样的回了家。他们借住的那家老婆婆拉着她和白洲,同样跑得飞快。 “快点快点,我们快点回去睡觉了。” 大祭祀的话和寨民们跟身后有鬼追一样的做派,让樊夏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他们目前无法确认梦中鬼魂到底和无头鬼有没有关系,要等今晚过了才知道。 回去后为了防止她睡着,白洲没有再和她分开。两人挤在同一个屋子里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白洲还给了她一把薄荷糖。 他们严阵以待,结果大半个晚上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更没听到大祭祀所说的奇怪声音。窗外风清月朗,蛙叫虫鸣,这就是一个和谐得不能再和谐的夜晚。 樊夏白紧张半天,结果啥事儿没有。眼看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天亮,她有些坐不住了,对白洲道:“不然我们出去看看?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他们到底不是真的来旅游的游客,坐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既然一直没动静,还不如出去找找线索。 白洲点头同意:“我听姐姐的。” 两人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下楼,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出了门。 新月寨里家家户户都闭着灯,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被人撞见。樊夏打开手电筒,和白洲一起快速回到了寨口的祭台那。 火把仍在燃烧,火焰小了很多。祭台上的“喀喳”人头一个不少的好好摆在那,表情鲜活或哭或笑地望着这两个外来之客。 它们漆黑的眼珠似被涂了特殊的颜料,樊夏在祭台前来回走了两遍,总有种它们眼珠会动的错觉,不管走到哪它们都在盯着她,感觉渗人极了。 她强忍着头皮发麻和白洲一起将祭台周围全部检查完,连那棵老槐树都没有放过,没发现任何特殊的东西。 人头再怎么栩栩如生它也是死物,不会真的活过来。民间传说里属阴木的槐树也没有藏着鬼,上面挂着的那些烂布条就是些普通的布条,没有别的特殊作用。 樊夏看向祭台前方黑暗沉沉的原始森林,斟酌片刻,最后下了决定:“走,我们去林子里看看。” 寨民给他们讲的无头鬼传说里没有提到过无头鬼具体被封印在哪里,时间太久或许连寨民自己都不记得了。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大祭祀倒是有可能知道,但她绝不会告诉他们。 樊夏仅凭大祭祀设置祭台的位置,和其他傀族村寨远远绕开这片地方建寨的行为,猜测出无头鬼的身体很可能被封印埋在附近一带。 白洲无条件地听她的安排,两人打着手电筒进了黑漆漆的林子。 新月森林的树因为禁止砍伐,树龄悠久,长得又粗又壮。粗大的树根凸出地面,在土地上蜿蜒,相互虬结成一片。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挡住了全部的月光。 他们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光照明,若不仔细看路,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偏偏还得兼顾周围的环境,防止意外危险发生。 白洲看看紧绷着神经,走得小心又谨慎,不时打量周围的樊夏,歪头一笑:“姐姐,你害怕吗?不如我拉着你吧,这样就不容易摔倒了。” 樊夏下意识拒绝:“不用,谢谢……” “等等!姐姐别动!”话未说完,白洲忽然惊呼一声。 樊夏身体一秒僵住,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姐姐,你千万别动。”白洲脸上收了笑,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樊夏被他严肃的表情搞得有些紧张,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眼看白洲的胸膛都快要贴上她的鼻尖了,她忍不住偏了下头,就看见他出手如电地一把抓住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直到耳边传来吐信子的“嘶嘶”声,她才看清那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平常混在垂下的树藤里很难发现,得亏白洲眼尖。 樊夏不由后怕地说了声“谢谢”,要是被咬了这里可没有血清。 即使为了开发新月森林的旅游业,尽量保证游客的安全,当地ZF清理过山里的野生兽类,可蛇虫鼠蚁总是无法避免的。 让她有点没想到的是,白洲看着模样精致秀气,抓蛇露的这一手可不简单。快,准,狠,没见他有半点犹豫或害怕。 结合上次在大石村,他爬悬崖时那利落的身手,再一次验证了那句话:果然人不可貌相。 “姐姐,你被吓到了吗?”白洲手里还牢牢抓着那条有婴儿手臂粗的毒蛇,看着不住往他脸上瞟的樊夏轻轻笑起来:“别怕,我把它杀了。” 他一手掐住毒蛇的七寸,一手按住毒蛇的嘴巴,使力一扭,看起来颇为轻松地就把毒蛇的头给扭断了,然后远远一抛,蛇尸就不见了踪影。 樊夏:“……”蛇头那么容易扭断的吗?他这动作未免也太熟练了。 看出她眼底的震惊,白洲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眸中的神色,语气有些莫名:“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很怕蛇和老鼠。但那会我们家条件不好,为了躲……只能搬到乡下,乡下很多这些东西,我经常要处理,所以比较有经验。” 一听他就是个有故事的人,豪门恩怨是非一向多,樊夏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好在白洲也不需要她的安慰,很快收敛好情绪,提醒她说:“姐姐你小心看路,不要摔倒了。” 樊夏:“好。” 他们没有走太远,新月森林太大,全部找一遍不太现实,就在附近这一片地方转了转。鬼魂的气场很特殊,如果它出现过肯定会留下点痕迹,可他们把周边都找遍了,除了各种恼人的蚊虫蛇蚁,其余的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要不是傀族人民的恐惧和排斥不似作假,樊夏都要怀疑传说是假的了。 不过……这是否从侧面证明了,梦中鬼魂是无头鬼的可能性?因为它在梦里,所以现实中才没有出现?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新月寨的满月祭祀明显对身处梦中的鬼魂没有用,一旦被困进梦里,打又打不过,逃也不知道往哪逃,队友想帮忙都帮不了,那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樊夏正考虑是不是该去问问大祭祀当初“大力神”砍下无头鬼头颅时,用的神器还能不能找得到,或者有没有什么封印鬼魂的方法可以传授一下…… 冷不丁地,只有虫鸣的森林里忽然响起一阵音乐声,将他俩都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樊夏很快反应过来是她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梁雅。 这里的信号实在太差,电话接通后传梁雅的说话声时断时续,她似乎在恐惧的哭喊。樊夏打开外放,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樊夏……死了……陶树……全是血…” “全死了…就只…我…活……”—— 作者有话说:夏夏和白洲不会有感情戏,白洲这个人……大家应该都能看出点什么来吧。 这章埋了很多他的伏笔和暗示。 第75章 真相是什么12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陶树和留守在他家里, 除梁雅以外的其他四人全死了。 樊夏和白洲不好让新月寨的人发现他们晚上偷偷摸出来过,赶在天亮前悄悄回到住的地方。 在森林里梁雅的那通电话打得断断续续,但从仅有的那几个关键词里透漏出来的信息, 不禁让樊夏感到心惊胆战。 她握着手机在林子里喊了半天, 和梁雅完全是鸡同鸭讲对不上话, 你听不清我我听不清你,把她急得不行。最后只得先挂了电话, 发短信过去告诉梁雅她这里信号不好,让梁雅同样发短信过来。 短短一条讯息连发了十几遍才总算发出去,而直到他们回到房间才收到了梁雅发来的短信,措辞间颇有些语无伦次。 “陶树和邵浩他们全死了!就在昨晚!邵浩他们要把手机上的照片导在电脑上, 陶树也在……然后我肚子饿出去买宵夜,回来就看见陶树家窗户上全是血,门缝里也渗出血……我不敢进去, 打他们电话没人接,你们快回来吧!” 全死了?! 怎么会?! 梦中鬼魂不是找了过来正跟着她吗?陶树前天还好好睡了一觉,怎么会突然就出事了?梦中鬼魂又回去找他了?而且其他人是怎么死的?集体睡着了? 白洲看完梁雅发来的短信, 提出一个猜想:“她提到了导出手机里的照片, 他们似乎是看了照片才出的事?那会不会是照片有问题?” 樊夏对此也有所怀疑,据陶树所说,他旅游时拍的照片全部都在手机里。结合他们来到新月森林后搜集到的信息, 有没有可能是他无意间拍下了什么, 比如无头鬼?并由此招惹上的鬼魂? 很凑巧的是,存有照片的手机又不早不晚地坏掉了,如今一修好就出了事,难道陶树拍的照片里藏有某种死亡的契机吗? 比如……照片里拍下了梦中鬼魂的真身这种直接明了的关键线索?如果真是这样,鬼魂会回去展开杀戮也就不奇怪了, 就像她和白洲查到传说后梦中鬼魂会找上门一样,危机与线索总是并存的。 但目前这些都只是猜测,樊夏和白洲不可能仅凭这点信息就立马草率地指认梦中鬼魂的身份。单说“无头鬼”为什么在梦里时是有头的这一点,就暂时无法解释,具体情况还得回去看看再说。 等到天亮,他俩装作刚起床的样子收拾好行李,和老婆婆拜别后,找到了大祭祀那里。 赶回青宁市前他们还有两个问题需要和大祭祀确认下,首先就是再一次确认无头鬼传说的真实性。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一来就明着问,樊夏先是一番礼貌寒暄,外加对昨晚的满月祭祀一通吹捧惊叹,成功和大祭祀聊起来后,才逐渐引出疑问:“有人真的见过无头鬼吗?” 大祭祀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见过。”她脸上的笑意因为这个问题淡了下来,语气显得有些沉重:“在上一任大祭祀还在世的时候,那会我还是个小孩子,曾亲眼见过被无头恶鬼砍去头颅的可怜人。” 大祭祀倒也不避讳,跟他们娓娓道来当年的事:“唉,那是我们寨里少数几个曾去过外面的年轻人。回来后不知怎么的,硬说无头恶鬼的故事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人亲眼见过。说都是那什么,封建迷信。甚至喊着要破除封建迷信,在满月祭祀的那一晚,不顾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忠告,晚上悄悄跑出门。” 樊夏明了,那个年代正是宣扬破除封建迷信,打四旧的时候。 大祭祀眯起眼说:“然后他们真正见到了无头恶鬼,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晚听到的那几个人的呼救和惨叫,没有人敢出门救他们。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祭台前,脖颈上的头颅不见踪影……” 这件事给大祭祀留下的记忆很深刻,也是从那时起,弯月山里其他村寨的人对新月寨开始有了一种恐惧和排斥,从小听到大用来吓小孩的传说成了真,无人不感到害怕。 至今仍有满月祭祀传统的只剩下新月寨了,只有他们还在坚持。 那些与外族通婚,受到文化冲击的人开始认为新月寨是不祥的,他们觉得奇怪的满月祭祀也是不祥的,逐渐与新月寨的人减少来往,甚至在开发旅游业提升当地经济时,不约而同地把新月寨除名,最后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确认完无头鬼传说的真实性,白洲好奇地问无头鬼长什么样子。大祭祀实话实说她也没有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不过在故事里,有传说无头恶鬼生前是一个身长九尺,身形魁梧的大汉,天生巨力,无恶不作,好杀嗜血……等等描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最后临走前,樊夏想了又想,还是腆着脸向大祭祀提出她昨晚考虑的那两件事: 当初“大力神”砍下无头鬼头颅时,用的神器还能不能找得到,或者有没有什么封印鬼魂的方法可以传授一下…… 她无法直接对不是彼岸诅咒者的大祭祀说出无头恶鬼已经不在新月森林,跑去了目标人物的噩梦里这一有关任务的内容,只能委婉暗示他们有一个朋友也深受鬼魂困扰,想要寻求帮助。 可是大祭祀说:“神器早已随着大力神回归了山灵的怀抱,无头恶鬼也是借由山灵的力量所封印……” 简而言之,没有她幻想中能震慑恶鬼的神器,更没有封印方法,樊夏的异想天开宣告破裂。 至于大祭祀说山灵自会庇佑它的子民,心诚则灵,说了等于没说,陶树已经死了,易明也没可能搬来新月森林成为这里的一员。 …… 从新月寨离开,樊夏和白洲马不停蹄地赶回青宁市。在飞机上的短短两个小时,樊夏没撑住睡了一觉,一路上平安无事,梦中鬼魂果然没再跟着她了。 从机场出来,他们没直接回陶树家,而是先打车去了易明所在的西北路。上飞机前樊夏给梁雅打过电话,她昨晚就去找了住在易明家附近旅馆的另外五人,一直待到现在。 “樊夏,你们终于回来了。”梁雅知道樊夏回来,早早地就等在了旅馆门口,看见下车的两人立马迎上前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们能确定梦中鬼的身份了吗?” 樊夏看看身边人来人往的大街,和梁雅眼里通红的血丝,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旅馆房间里说吧。” 留守在这里的任务者有两个去盯易明的梢了,其余的三个刚换完班不久,正在房间里补觉。樊夏没让梁雅去叫醒他们,而是先问了她昨晚的具体情况。 梁雅经过那么长时间下来已经冷静了许多,缓缓将昨晚发生的事复述出来: “昨天邵浩修好了陶树的手机,但是那个手机屏幕坏了修不了,一直黑屏。邵浩就想把手机的东西导进电脑里看,然后陶树也来了,想要和一起看照片,说是顺便把照片存进他电脑里。 他们在陶树家里弄电脑手机的时候我肚子饿了,就出去给大家买宵夜,半路上邵浩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照片导出来了,让我快回去,然后……” 梁雅打了个哆嗦,坐在床上绞着手指:“我正和他们说马上就回去,电话里突然传出来陶树的声音,我听到他在大声地嘶吼,那声音真的很恐怖,又尖又细,直接喊破了音。他在吼着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奇怪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 我还没听明白,电话就突然被挂断了,再打过去也没人接。我当时意识到不对劲,猜到他们可能出事了,连宵夜都没顾得上拿就急匆匆地赶回去。然后……” 她又打了个哆嗦:“我在楼梯上看见了从门缝里渗出来的血,我没敢进去,跑下楼用手电筒照了照陶树家的窗户,窗户上也全是喷溅的血,那么多的血,他们肯定是死了!” 说到这里梁雅止不住地后怕,语气激动:“我差一点就死了!如果不是我临时起意出去买宵夜,我肯定就和他们一样,被鬼给杀死了!” 白洲难得面无表情地问:“那监控呢?安在陶树家的监控录像你也没拿回来?” 梁雅无措地摇头:“我……我不敢去拿,天知道鬼还有没有在那里!谁敢去拿啊?!”她跑到这里后,得知情况的另外那五个人不也照样不敢去吗? 可话虽这么说,监控录像早晚还是得拿回来。邵浩他们是怎么死的,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得通过监控录像才能了解,这么关键的线索绝不可能任它丢在那里不管。 白洲没说话,最后还是樊夏拍板决定:“今天过去的确有风险,但我们最迟明天一定要把它拿回来。而且我听你说导照片用的是陶树的电脑?那我们用来监控的那台电脑应该还放在租的那间屋子里吧?” 梁雅眼睛一亮:“对!我去买宵夜的时候没看到他们搬带电脑去陶树家。”如果不用直接进事发现场,危险性一下子就降低了许多。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下来。 等补觉的人差不多睡醒起来集合,樊夏和白洲又给他们讲了讲在新月森林的收获。同时得知易明这两天也依然没有做过梦,并且快被他们时不时要去问上一句的“你今天/昨晚做梦了吗?”给搞疯了。 现在见到他们就烦得很,觉得这群人简直就是一群神经病,行动极为不配合。 樊夏对此表示,不急,陶树已经死了,马上就要轮到易明了,届时他绝对会主动配合他们——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陶树后面究竟说了什么呢?下章揭晓,易明的噩梦也要出现了。 感谢嘿嘿嘿的地雷! 感谢荧尾猫的20瓶营养液, 迷鹿的10瓶营养液, 小谱的10瓶营养液, 缘分得天空的10瓶营养液, 绒绒妈咪的6瓶营养液, 枳的1瓶营养液, 薇薇蒽的1瓶营养液! 谢谢大家! 第76章 真相是什么13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面积不大的卧室里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 床边电脑桌上的电脑悠悠亮着光,屏幕上是一个现下正流行的大型网游界面,身穿白衣, 手执长笛的男性角色在原地挂着机, 游戏悠扬的背景音乐在房间里回响。 易明熬了一天一夜开荒副本, 此时蜷缩躺在单人床上睡得像头猪。 他现在住的这间一厅一室是他大学毕业后租的,租金便宜, 家具也是现成的,拎包就能入住,很适合他这种没什么钱的大学毕业生。就是这张床委实小了些,他足足有一米九的大高个连个腿都伸不直, 睡得不算太舒服。 可惜他也没什么钱能买新床就是了,只能将就着睡。 床太小他太大的后果就是他一个不小心就会从床上摔下来。比如此时。正在打着鼾的易明本就睡到了床边,他不过一个翻身——“砰”, 强壮的身躯瞬间就和坚硬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操!” 易明一下就被摔醒了,疼是不怎么疼,但差点把他尿给摔出来! 他睡前吃了一碗泡面, 喝了好几罐可乐, 一醒来顿觉尿意澎湃。他的头好巧不巧砸在昨天扔到地上的易拉罐上,“啪叽”一声压扁了罐子,飞溅出来的残余可乐溅到他眼睑上, 迷住了他的眼睛。 易明揉揉眼, 一把抓起那该死的饮料罐远远丢开,砸在墙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爬起身,顺便看一眼电脑里的自己还好好地挂着机,打了个呵欠穿上拖鞋去放水。 一泡尿撒完,他人清醒不少。回房前特地到大门的猫眼前往外望了望, 意外地没看到那几个从几天前了一直24小时守在他家门口的神经病。 没人?!易明一喜,打开门伸出头仔细瞅了瞅,真的没人!他们终于走啦?那可真是太好了! 任谁被这么不间断地骚扰都会被烦死,偏偏谁让他最开始收过疑似他们领头的那个小白脸的钱,害得他报警都没有立场。 他们能自己走人真是再好不过。 易明心情大好,哼着歌回房间,打算再睡一会就起来接着玩游戏。他现在靠着帮人打副本,倒卖游戏装备赚钱,再加上家里每月给他寄来的那点生活费,过得还算自在。 路过客厅窗户时,他随意往窗外望了一眼,然后被楼下的一个人凝住了视线。 楼下…… 楼下那个望着他家窗户的人是谁?! 不,那是人吗? 黑色的衣服,苍白的脸颊,鲜红染血的嘴唇,黑色的痣…… 他扒到窗户上,与楼下的“人”对上了视线,对方缓缓地扯开一抹极大的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对着他无声地说: “我来找你了。” …… “啊!” 易明从床上惊坐起,出了满头的大汗。 他眼睛缓缓聚焦,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他的卧室。 刚刚那是梦吗? 他不知道。 但他直觉地知道那个人是来找他的。 胸腔里莫名混合着一种恐惧与些许兴奋交杂的复杂情绪,易明喘了两口粗气,掀开被子跑下床,跑到客厅的窗户前往下看……没有,楼下没有人。 沉在夜色中的老小区寂静无人,这个点大家都还在睡觉,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勉强能照亮之前那“人”站的地方——空无一物。 真的只是梦吗? 鬼使神差地,易明突然想到了民间的一个说法,他跑回卧室里拿来手机,打开照相机,对着他梦里看到的那块地方按下拍照键。 “咔嚓” 他拍到了…… *** “走吧,我们该上去了。” 文庭雅苑的小区楼下,樊夏一行人目光沉沉地盯了陶树家的窗户好一会。透明落地窗上喷溅的血液已经干涸,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那是油漆之类,但樊夏等人知道那是他们同伴的鲜血。 即使现在是天光大亮的大白天,任务者们对重返鬼魂杀人现场还是有不小的排斥心理。最后樊夏出口打破了沉默:“早晚要上去的,我们那么多人不可能一下全死光。” 为保公平,目前还活着的任务者几乎全来了,总不能每次都是樊夏几个冒险,其他人安安逸逸地窝在旅馆里,大家都算是老手了,干不出那种消极怠工的事。 由樊夏和白洲打头,一行人往楼上走,他们直接乘坐电梯上8楼,一出电梯就看到了那两扇对门。 陶树家和樊夏租的那间屋子大门都好好关着,走近了看,几人发现了梁雅说的陶树家从门缝里渗出来的血,不多,并没有蔓延开来。 樊夏看了两眼就不再看,从包里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她租的803大门,进去就直奔他们原来放电脑的地方。 “太好了,电脑果然还在这里。”紧跟在她身后的梁雅惊喜叫道。 然而不仅电脑在,连着电源的监控也还在 尽职的工作。 樊夏动了动鼠标,电脑一下从待机的黑屏里退出来,切换到监控页面。 骤然出现在几人眼前的画面骇人至极,让他们集体噤声,狠狠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实时监控画面里,陶树家的客厅沙发前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具无头尸体,不,说是无头也不对,樊夏分明看见了滚落在别处的头颅。 摄像头很高清,把各处细节照得分毫毕现。大量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连高高的天花板都被染成了黑红色,整个客厅一片血色,血积成滩。 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恰好滚落到装在卧室的监控探头前,断口处凹凸不齐,竟像是活生生被从脖子上拧了下来的,看得几个见惯了死人的任务者都不寒而粟。 人头歪着的脸正对监控。脸上已经开始出现尸斑,死不瞑目地睁着浑浊涣散的眼,仿佛正通过监控看着他们。 樊夏认出来,是板寸头。 “五具尸体,怎么才有四颗脑袋?”在几人静默无声时,白洲不解的声音响起得有些突兀,他看起来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冷静地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数了数:“1,2,3,4,真的少了一颗。” 他偏头望向樊夏:“姐姐,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待樊夏说话,就有人反对道:“去什么去?不要命了?我们拿到电脑就快走吧!别在这耽误时间,有监控录像在还怕不知道少的那颗头去哪了吗?” 樊夏也摇摇头说:“不进去了。我们早晚要报警的,进去案发现场留下痕迹就说不清了。”哪怕彼岸会在这种事有一定影响,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好。 白洲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面上不显,笑笑说:“好吧。” 樊夏将之前的监控录像保存好,关了电脑装进包里,一行人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下楼时他们选择走了楼梯,顺便把安装在楼道里的那几个监控拆了。一个是尽量抹除不好的痕迹,一个是陶树已死,继续安在这里也没意义,易明那里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回到旅馆里。 几人齐聚一屋,挤挤挨挨地凑在电脑前,看樊夏调出陶树出事那一晚的监控记录。 按照梁雅所说,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晚上8点20分左右。樊夏直接跳到前晚8点正的时间段,点击开始播放: 画面里,邵浩,板寸头和另一个男任务者拿着修好的手机坐在陶树家的沙发上,梁雅没在,她这会已经出门买宵夜了。陶树从书房里翻找出他手机的数据线,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来。 他们说了几句话,一起在沙发上坐下。邵浩用数据线把手机连上电脑,开始导里面的数据。 一张张照片很快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陶树也神色紧张地在一旁看着。他们点开大图,一张张地翻看照片,每翻一张陶树会说两句,跟他们讲解这是在什么地方拍的。 没看多久,坐在最边缘的板寸头看看时间,拿出了手机打电话,想来就是梁雅当时接到的那通电话。 樊夏几人严阵以待,重头戏终于要来了!眼睛都不眨地紧紧盯着屏幕。 板寸头打电话期间,电脑里的照片仍不停在往后翻着。 前面全是一些旅游风景照,没有任何异常,在翻到一张带人像的照片时情况极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好好坐在沙发上的陶树大惊失色地站起来,指着那张照片突然发起了疯。他浑身颤抖,眼球暴突:“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奇怪了!” 他凑到电脑前,脸几乎要贴上屏幕,揪着头发崩溃地大喊,喊破了音:“这才是我的脸啊!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头。” 紧跟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所有监控录像画面似被某种力量影响。突然闪起了雪花,骤然黑屏下去。 樊夏眉头紧锁,一点一点快进,快进到后面将近四分钟的时候,监控画面才重新亮起来,但仍然不太稳定。而此时陶树等人已经全死了,头首分离,胸腔里的热血还在不住地从断开的脖颈里往外喷。 客厅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穿着黑子黑裤的“人”。 樊夏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不待说话,梁雅已经惊呼出声:“这不是陶树噩梦里的那个鬼吗?!” 同样高大的身形,同样黑色的衣服,就连在看到它那一瞬间心中升起的凉意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在梦里看不清它的样子,现在却能通过监控画面里将它的脸看得一清二楚,是一个“男人”,下巴上长着一颗黑色的痣。 不时闪烁雪花的画面中,鬼魂手里捧着一颗人头,并用一种狂热的表情死死看着它,慢慢凑近自己张开的嘴边……樊夏定睛一看,那竟然是陶树的头,即使被拧下来捧在手里,也大睁着那双牛目般的眼,眼珠猩红,像极了那一晚他们在屏幕上见到的那双猩红鬼眼! 不,不对! 陶树说过一句这不是他的头! 那么…… 监控画面没坚持多久又再次黑下去。 樊夏没继续往后快进,反而倒退回陶树突然发狂之时,按下暂停,把那张关键的带人像照片无限放大。托高清摄像头的福,画面分辨率很高,即使放大了也不会变糊,几人很容易便看清了照片。 这是一张身份证扫描件,身份证的姓名一栏写着陶树!可是,众人惊骇地发现,他身份证上的照片—— 居然和那个梦中鬼魂一模一样! 问题来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陶树?!—— 作者有话说:哪一个才是呢? 第77章 真相是什么14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几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懵逼。 陶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才是我的脸, 这根本不是我的头?” 其中隐藏的深意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疑问,那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陶树?! 和身份证上长得一模一样的梦中鬼?还是尖叫着“这不是我的头”死去的“陶树”? 他们之前专注于找梦中鬼的身份,谁也没想到陶树的身份会有问题。 梁雅脸色难看至极:“感情我们之前一直都是和鬼在一起?” 白洲一行人没亲眼见过陶树, 更没相处过, 谈不上有多少感触, 在场的人中唯有樊夏能体会她的后怕。 梦中鬼魂就不说了,和他们相处的“陶树”看听他意思是被鬼换了头, 一个被换了头的活人还能称作是活人吗? 樊夏觉得不能。 不管真正的陶树是哪一个,反正两个都算不上什么正常意义上的活人。 邵浩他们死得真不冤,梁雅也是真的运气好。 “等等,陶树的身份有问题, 那易明不会也有问题吧?他们是同一个任务里的两个人物目标啊!”一直守在易明这边的任务者惊悚问道。 白洲说:“我找人查查看。”说完主动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樊夏看看他打电话的背影,把拿起的手机放回去,和其他几人把剩下的录像快速看完。 后面的录像没再出现异常情况, 画面再一次亮起后,捧着“陶树”人头,黑子黑裤的梦中鬼魂不见踪影, 再没出现过, 徒留邵浩几人头首分离的尸体凄惨横陈于客厅中,直至血液干涸,慢慢腐烂。 “易明的身份没有问题, 他的确是我们见到的那个人。”白洲很快得到了结果, 将发到他微信上的那张易明本人的档案照片给众人看。 见过易明的几个任务者都纷纷松了一口气:“没错,是他。” 白洲手一划拉手机,划出下一张图片:“监控画面里那张身份证扫描件,也的确是陶树本人的身份证,没有鬼魂造假的可能。” 也就是说梦中鬼魂顶着的那张脸的确是陶树本人的脸。 易明暂时没有问题, 众人的关注重点重新回到陶树身上,他的死亡无疑为他们带来了关键线索 有那性急的人直接问道:“梦中鬼魂会是陶树吗?” 樊夏摇头:“我更偏向于被杀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陶树。” 至于理由,她恍然想到了初见陶树时,他曾问过他的脸是否有奇怪的地方,想来他自己早已隐隐察觉到不对。只是面对来自梦中鬼魂那更强烈更直白的危险,让他把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暂时抛到脑后。 事到如今,陶树的死亡触发点很明显了,那就是不能看见他自己真正的脸。不管是看到他自己的照片,亦或是在梦中看见鬼魂属于他的脸,都会令他想起自己被换头的事,从而引发他的死亡,而不得不跟在他身边的任务者也只有一个下场——被鬼魂一同杀死。 现在回头想想,其实从一开始,陶树家里找不到任何一张照片,存有照片的手机恰巧坏掉,以及看不清模样的梦中鬼魂不断接近,陶树一次次喊着“他快要看清它的脸了,他会死的……”都是一种对任务者的隐晦提示。 暗示他们不能让陶树看见自己的脸。 同时这也是一个陷阱,意识到照片有问题的任务者为了找线索,肯定会去找陶树的照片,修好他坏掉的手机,最后反倒加速了陶树的死亡,连带任务者自己也无法逃脱。 真的是不把人坑死不罢休! 樊夏将自己的观点说完,其他人思考过后俱都赞同地点点头。如此一来,也就从侧面验证了前晚被杀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陶树。 梁雅问:“那陶树的头怎么会在梦中鬼的头上?陶树脖子上的那颗头又是谁的?” “我知道了!”有人猛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稀疏秃顶,衣着还算讲究,之前好几次想说话,奈何找不到插话的机会。此时见众人都望向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道:“我知道梦中鬼魂是谁了!” “是谁?” “就是那无头鬼!”秃顶男颇有些成竹在胸:“线索还不够明显吗?你们想想,刚好陶树从新月森林旅游回来就出了事,刚好新月森林有那么一个无头鬼魂的存在,还不够说明问题吗。如果还不够,那几个人的死状你们也看见了,一个个的被拧下头,这不就是明摆着的证据吗?暗示我们梦中鬼魂的真实身份。” 樊夏觉得不靠谱:“这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陶树的头会在梦中鬼魂的脑袋上……” 秃顶男打断她道:“这有什么解释不了的?传说里不都说了吗?无头鬼会寻找自己的头,但是因为头被封印它永远都无法找到,所以他会砍下每一个见到的人头,安到它自己的脖子上。 你们好好想想,有没有可能是这样:陶树去旅游的时候,不幸碰到了无头鬼魂,无头鬼砍了陶树的头,安在自己脖子上。 正好陶树赶上了我们这次的任务,在彼岸的特殊影响下,变成新的无头鬼,找到原来无头鬼的头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人’,忘记一切回了家。如此一来,原来的无头鬼当然要找上门找它的头了。” 樊夏:“……”乍一听好似合情合理,可仔细一琢磨怎么那么像瞎扯淡呢? 她立马提出反驳意见:“既然封印对恶鬼有效,变成鬼的陶树怎么可能找得到原来无头鬼的头?而且这从头到尾关易明什么事?完全就是陶树和无头恶鬼的恩怨啊。” 秃顶男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那么笨。 “你似乎也不是新手了,怎么,关于彼岸的种种诡异之处你了解得还不够深刻吗?在彼岸的任务里,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秃顶男说得头头是道:“况且怎么就不关易明的事了?易明捣毁了满月祭祀的祭台,无头鬼会接着来找他不是很正常吗?” 秃顶男在之前的几次任务里都隐隐是领头人的存在,他早就看白洲不顺眼了,那个小子看起来温和无害,嘴甜会说话,实则从一见面就压他一头,各种安排都是白洲说了算,少有他说话的机会。 这个女人也是,好像全天下就她最聪明一样,人人都要听她的,凭什么呀? 秃顶男信誓旦旦跟众人说:“任务时间总共就十天,今天已经是任务第八天,线索给得如此多,足够我们判断了。凭我的经验来看,梦中鬼魂肯定是无头鬼没错。 你们也知道,彼岸的任务时间越往后拖越危险,这次彼岸就是利用了我们多疑的才故意布置下那么多谜团,以干扰我们的视线。其实生路往往很简单,磨磨蹭蹭不肯下定决心只会白白丢了性命……” 他言语间竟真的要开始指认梦中鬼完成任务了。 樊夏:“……” 她阻止不了他,因为很多问题她自己也没弄明白,拿不出有力的说服证据。 现在的种种线索的确指向梦中鬼魂的真实身份就是无头鬼,但樊夏总觉得真相不会那么直白简单。 秃顶男一番长篇大论的分析完,到最后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一个认同他观点的任务者也跟着一起指认了,指认完没发生任何事情,既无任务完成的提醒,也无任务失败的惩罚。 没惩罚是否说明任务真的完成了?以往任务失败那可都是必死无疑的啊! 等了半天秃顶男两人依旧好好的活着,立马就又有一个人跟着他们指认了。其余人也有些蠢蠢欲动,勉强才压抑住自己的冲动,想着再观望看看。 樊夏没再看,叫上白洲一起去找易明,在连易明的噩梦都还没出现的当下,她绝不会草率地浪费掉那唯一的一次指认机会,白洲也是如此。 …… 易明租住的葫同小区和文庭雅苑比起来,环境一个天一个地。因为租金便宜,很多没什么钱的外来打工者都会选择来租这里的房子,即使这里房子老旧,治安不好。 之前任务者每一次来敲易明家的门都要敲半天才有人开,可是今天白洲刚敲完三下,只穿了条大裤衩的易明在猫眼里看见来人,看急匆匆地拉开了门:“你……” 他猛地顿住,看见白洲身后的樊夏,一时噤了声,怎…怎么多了个漂亮的姑娘啊?之前不都是些大老爷们吗? 樊夏见他看她,主动笑着打招呼:“你好。” 易明瞬间忘了刚才想说什么,紧张到结巴:“你,你好。”在樊夏隐晦的打量目光下,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穿着,脸一下涨得通红:“抱歉,我先去换件衣服。” 于是门又“砰”一声被关上了。 樊夏&白洲:“……” 樊夏小声问白洲:“我记得你说过易明身上有一股违和感,是指他的身材吗。” 她刚刚第一眼看到易明就感觉他身上有点怪怪的,有种不协调感。明明长着一张宅男脸,黑眼圈浓重,脸色苍白,身上的肌肉却很发达,整个人长得又高又壮,完全不太搭啊。 白洲点点头,同样小声道:“对,不过我查到他大学是练体育的,经常要锻炼。毕业后才开始宅在家里。” 这个樊夏也知道,谢逸给她的资料上有提到过易明念的是体校,可是这虬结的肌肉也太夸张了吧,半年没运动依然能保持那么好吗? 两句话的功夫,易明穿好衣服,调整好情绪,重新打开了门。 出来后不用白洲再多询问,猜到他们来意的易明自己就主动坦白道:“我昨晚做梦了。” 白洲:“你梦见了什么?” 易明尽量让自己不要往樊夏的地方瞟,就紧盯着白洲说:“我梦见我家楼下有人,不对,也不完全是梦,因为我醒来后拍到了那个人的照片!喏,就是这个。”他把手机上拍到的照片翻给他们瞧: “我有种直觉,他是来找我的,不光在梦里!”易明眼底透着疑惑:“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然为什么三番两次来问我有没有做梦?要知道我以前可从来不做梦……”—— 作者有话说:下章开始,节奏要加快了,其实线索已经很明显了,大家有猜到真相吗? 第78章 真相是什么1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易明一来就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 他竟然拍到了梦中鬼魂的照片。 沉沉夜色里, 鬼魂阴森森地仰头看着拍照的人,黑色的衣服,苍白的脸, 沾染上鲜血的唇, 还有下巴的那颗痣, 不仅易明说和他梦里看见的场景一模一样,也和他们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鬼魂一模一样! 樊夏几乎立刻便确定了一件事, 梦中鬼魂不是无头鬼! 因为它还顶着陶树的头! 要真按秃顶男说的那样,梦中鬼魂找到陶树脖子上那颗属于他的头后,不该立马换上自己的头吗,怎么可能还继续顶着陶树的脑袋。 梦中鬼魂的身份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它和无头鬼的传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洲随便找一个理由把易明的疑问敷衍过去,并和他要了那张照片带回去研究,让他有什么事随时给他们打电话。 有了陶树和邵浩几人的前车之鉴, 没人再愿意来继续守着易明,生怕小命一个不注意就丢了。 白洲的联系电话之前就给易明留过一次,那时候易明根本没记。现在不同了, 易明反过来主动要了白洲的电话, 樊夏也给他留了一个,把易明紧张得脸色通红,樊夏要看他的身份证他也乖乖地给了。 小姐姐真漂亮啊。 …… 当夜。 石俊躲在卫生间里, 偷偷给自己秃顶少发的脑袋抹生发膏。 和他同一个房间的任务者早早地便睡了, 隔着卫生间的门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噜声。 石俊对着镜子,有些烦躁地将生发膏在头皮上一点点抹匀,再把后面的头发拨到前面来,仔细挡住露出的头皮,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今天白洲和那个姓樊的女人一回来, 就神神秘秘地要把所有人叫进同一个房间里交流分析。 分析什么分析?他不早就分析过了吗?任务也明摆着完成了,是他们不听,非要磨磨蹭蹭地再观望观望。 石俊自觉已经完成了任务,懒得搭理那两个就会哗众取宠的人,当即就要离开这个不安全的地方,哪知刚走到旅店门口就被白洲拦了下来。 那小子脸上笑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是礼貌地请求他至少再多留一个晚上。可凭什么呀?他为什么要听他的。 然而白洲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礼貌地将他“请”回了房间,笑嘻嘻地说: “你要是死得太远了不方便我们搜集线索,所以为防万一,你还是多住一晚上吧。” 听听,这他妈是人说的话吗?!石俊好悬没当场给气死!白洲这个爱装模作样的人可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指认过的几人谁也不能离开,参不参加接下来的讨论全凭自愿,但必须待在这里,气得他们破口大骂。 其余人充耳不闻,从樊夏白洲那得知了某些信息后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后怕,同情他们恐怕是要死了,后怕自己还好没有跟着一起冲动指认。 更有甚者,看他们的目光跟看死人没有什么两样。 被那些目光看多了,石俊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开始不安。 难道他们指认错误了? 不,不可能! 线索都那么清晰了,无头鬼就是梦中鬼魂是明摆着的事实,怎么可能有错? 绝不可能有错!况且他现在不还好好地活着吗? 石俊好一番自我安慰,总算安下点心来。 不就多住一个晚上吗?正好让他们看看他的推理是正确的,怎么可能失败?他吃过的盐比白洲樊夏那两个小年轻吃过的米还多,前几次任务也是他推理出来的鬼魂,石俊对自己有信心极了。 他抹了把脸,打算出去眯一会,天一亮就走。 外面的打呼噜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石俊甫一踏出卫生间的门就察觉到不对,房间里的灯怎么被关了? 屋里拉着遮光窗帘黑漆漆的,仅有从他身后卫生间里射出来的这小片白光,完全无法照亮房间更里侧的地方。 窗外偶尔能听到远处夜市摊的吵闹声也不见了,安静得不可思议。 石俊头上开始冒出冷汗来,经历过几次任务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现在情况不对。 他没有喊没有叫,更没有试图去看另一个睡觉的同伴怎么样了,默默捂紧嘴巴,紧盯着看不见的房间黑暗深处,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朝门口的方向撤退。 他的反应很快,动作也很快,没几秒就退到门口握住了门把手。 石俊没犹豫,用力一拧转身就想飞快跑出去。却不想刚迈出一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将他撞得朝后踉跄两步。 鼻子一阵极度的酸麻,流下一管鼻血来,石俊却顾不上去擦了。他瞳孔紧缩,惊骇欲绝地看见门口站着身材魁梧的那人,朝他缓缓抬起一把偌大的斧头…… 石俊转身慌不择路地往房间里跑,没跑两步耳后传来极速的风声,他根本来不及躲,脖子一凉,眼前的一切霎时天旋地转,血柱冲天而起。 意识彻底湮灭前,石俊脑海中滑过了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念头: “原来无头鬼是……”可惜他再也没有了说话的机会。 *** 皎洁的圆月高高悬挂在天幕上。 树冠遮天蔽日,树根虬结的原始森林里,一个踉踉跄跄的黑色身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拼了命地逃跑,想要逃出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 在他的身后,一个高大魁梧的影子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斧头,不紧不慢地追在他的身后,始终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猎物恐惧的背影和绝望的呼救,让易明兴奋极了,深深勾起了它心中的嗜血分子,颇有兴趣地和猎物来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它太久没有碰见过活的猎物了! 果然还是会跑会叫的猎物杀死来更带感,不知道这个猎物会不会有适合它的头呢? 饶是猎物的体力再好,连续在崎岖不平又光线暗淡的森林里连续跑几个小时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脱力摔倒在又一次绕回来的高台边。 整齐摆放在高台上一个个人头,睁着眼或哭或笑地看着猎物四肢并用地在地上挣扎爬行,后面提着巨斧的追逐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屠夫终于要收割下它的战利品。 人在面临死亡时总会爆发出无穷的潜力,精疲力尽的猎物试图用尽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可惜最后高台摧毁,人头碎裂,仍不能改变他必死的命运。 易明高高地举起斧子,对着瘫倒在地,伤口鲜血浸染了黑衣的猎物狠狠砍下去。 热血喷溅中,脖颈应声而断。 易明满足极了,提起他新的战利品——那颗新鲜出炉的人头。 然后赫然看见了,他自己的脸。 …… “啊!” 易明吓得惊醒过来,梦中看到的最后一幕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这是梦见自己追自己,自己砍下自己的头了? 什么鬼啊?! 他想故作轻松地笑两声,却笑不出来。 梦中的场景太真实,仿佛真的发生过,而不仅仅是一场梦。 但是怎么可能呢? 易明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脖子,它们全都好端端的在那,反倒是胸腔里一直隐隐残留着从梦中带来的那股嗜血兴奋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毁坏点什么东西。 他压了很久才把这股冲动压下去,看看外面的天色,还黑沉沉的。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他拿出手机来到客厅的窗边,对着先前拍到鬼影的地方又拍了一张照片…… …… “啊!!!死人啦!!” 旅店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天际,吵醒了所有尚在沉眠中的人。 樊夏开门出来时,石俊所住的房间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整个旅店3层都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旅店的保洁阿姨喊完那一声,忍不住跑到一旁吐了。 几个围在门口的任务者虽然脸色不好,但没多少意外的表情,他们昨天就猜到了石俊几人可能要死,现在不过是猜想验证了而已。甚至有人在心底默默庆幸,石俊几人的死为他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对,不止石俊一人,昨天指认过的人全都死了。 相邻两扇半开的房间门里,躺着三具尸首分离的尸体,血流了满地。能看出每一具尸体无不是想要往外逃的姿势,可惜最后一个也没能逃过。 白洲看到樊夏过来,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姐姐,他们脖子的断面很齐整,像是被利器砍下来的。” 他们昨天把石俊三人强留下来,就是觉得他们死了肯定会有线索提示。因为一般来说指认错误等于任务失败,任务失败却没有被立马抹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死亡本身也是一种提示,而现在提示出现了。 樊夏瞬间想到了陶树几人的死状,同是头首分离,但陶树几人的尸首断面却是凹凸不平…… 她心中一寒,这个任务有两个鬼!!! 一个梦中鬼魂,一个无头鬼! 而石俊三人明显是被无头鬼杀死的! 旅店死了人,还死得那么惨。除了任务者,其他客人全被吓得要求退房。 保洁阿姨吐完报了警,警察来得很快,勘察完现场后要求昨晚所有住在旅店里的人去局子里接受调查,樊夏几个也不例外。 旅店为数不多的几个监控里并没有拍到石俊三人是怎么死的,即使有彼岸的影响在,即使石俊三人的死和他们无关,樊夏几人接受调查也花了一天的功夫,等他们从局子里出来,天都快黑了。 樊夏招手打车:“走,我们快回旅店。” 期间易明给他们打来过好几个电话,语气惊惶,不复昨天的镇定。喋喋不休地说鬼来抓他了,他刚从家里逃出来云云……可那会他们回不去,只能让他在旅店等着。 细数今天已是任务第九天,樊夏坐在飞驰的出租车里,出神地看着车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我看了评论,有好几个小天使都猜到真相了,厉害! 感谢那位没有昵称的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 西决的2瓶营养液, 缱绻的2瓶营养液。么么! 第79章 真相是什么16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他们的任务所剩时间不多了,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任务越到后期越危险,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但谁也没想到最后的大清洗会来得这样又快又猛,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于瞬间就开启了杀戮。 窗外是瓢泼的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落在玻璃窗上。樊夏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把窗户砸开, 一时心生绝望,大门出不去, 窗户打不开,这间旅馆把他们所有人都困住了。 偏偏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易明的呼唤和脚步声……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樊夏等人乘坐出租车回到旅店所在那条街时,天上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雨。 周围的其他店铺因为出了个那么惊悚恐怖的案子, 怕惹上事,早早地便关了门,路上行人也很少。易明站在有些萧索的街道边躲雨, 巴巴地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看到樊夏他们回来。 “你们可总算回来了。”易明迫不及待地冒雨跑过来,一米九的魁梧汉子神色惊惶:“我昨晚又做梦了!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是不是?那个人, 不, 那个鬼为什么会一直跟着我?!是不是和我的梦有关?” 站在大街上讨论这些太显眼,白洲说:“我们进去再说。” 天上的雨有渐渐变大的趋势,他们的一些东西, 比如之前搜集到的线索录像还放在旅店里, 必须得上去一趟拿。 旅店里空荡无人,尸体已被搬走,老板也还没回来,不会影响他们讨论事情。 樊夏快速拿完东西回到一楼,白洲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易明, 让易明先给他们讲述他昨晚的噩梦。 众人听完若有所思。 “ 你是说,你梦见自己提着斧子追一个人,并砍下了他的头,最后发现那个人长着你的脸?”樊夏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易明点头肯定,有些坐立不安。 巨斧,原始森林,整齐摆放着人头的高台……不就是新月森林和无头鬼吗?!易明这是梦见自己变成无头鬼了?还砍下了自己的头?这是否在预示着什么? 而且陶树每次的噩梦都是差不多一样的内容,同一个梦中鬼,为何易明为数不多的两次噩梦却完全不同,第二次甚至自己变成了鬼?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信息? 真相隐隐就在眼前,还差那么一点东西就能把它完全揭开。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易明身上潜在的危险,即使为了线索不得不和他待在一起,也离得远远的,尽量保持距离。 唯有白洲毫不介意的模样坐在易明身边,伸手示意:“能不能把你拍的照片给我们看看啊。” 除了易明的梦,他拍下的灵异照片也是个不容忽视的提示。今天从噩梦里醒来后,他鬼使神差地对着先前拍到鬼影的地方又拍了一张照,然后惊骇发现它比前一天离他更近了。 不仅如此,他后来拍了很多张照…… 易明没注意到其他人对他的疏离防备,忙不迭地把手机递过去:“我每次拍照片,它都会离我更近一些。” 他第一次拍到鬼影时,哪怕直觉猜到对方是来找他的,可说实话那会他并没有多少恐惧的情绪,反而隐隐有些莫名兴奋。 这可是灵异照片呀!他拍到真实的灵异照片了! 直到昨晚他做了那个梦,又拍到了不断接近的鬼照片,头脑中一根名为恐惧的神经才渐渐苏醒。 他是该恐惧的。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害怕? 白洲接过手机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易明,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对着其他人招招手:“过来一起看啊,这可是重要线索喔。” 樊夏不想引起易明的警觉,没说什么,起身靠近了些。其他人则摇头摆手,说等他们看完再传过去。 白洲轻声笑说:“还是姐姐比较值得依靠啊。” 樊夏一时没听懂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白洲没解释,主动和她一起翻看起那些照片。 易明一共拍了二十多张照片,从天黑到天亮。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同一个主角——穿着黑衣黑裤,顶着陶树脑袋的梦中鬼。 它不再如在陶树梦中时那样一天接近一点,每一张照片里都在肉眼可见地缩短着与拍照人的距离,速度不快,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每拉近一点距离,它嘴角的弧度都会拉大一点,紧盯着镜头的眼神中,森森的恶意几乎要透过照片穿出来。 易明从家里逃出来是4个小时以前,樊夏发现最后一张拍摄照片也是4个小时以前。 他说:“我跑出来后就没有在相机里捕捉到它的身影了,所以没有再拍。” 这本该是好消息,樊夏却脸色大变:“你这4个小时都没有再拍照片?” 易明诚实摇头:“没有啊。” 樊夏伸手就去拿口袋里的手机:“糟了!快打开相机!” 白洲在她话音未落就已经打开了易明手机的相机功能,快速对着他们周围照了一圈。 然后在镜头下发现了…… 临近黑夜的雨幕中,一个黑衣黑裤的惨白身影,正站在旅店的透明玻璃门外,笑容阴森地注视着里面的每一个人…… …… “不能再往上了。”3楼的走廊里,樊夏喊停了还想继续往上的其他人。这间旅店总共就七楼,他们绝不能爬得太高,把自己逼进不能上不能下的死路。 她用手机的摄像头对着刚刚上来的楼梯口拍了一张照片,没拍到鬼影,鬼魂移动速度有限制,还没跟上来。 即使在逃跑中,众人依然不忘和易明保持着一定距离。 毫无察觉的易明出声催促:“我们速度快点吧,看看3楼的窗户能不能打开。” 旅店本来有一个后门,他们发现鬼魂出现在正门后第一时间就想要从那里离开,可是那门就跟被锁死了一样,扭踹踢砸,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他们又试着开窗户,砸玻璃,全都没用! 从一楼试到二楼,没有一扇窗户能打开,能砸碎。而相机里的鬼魂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门,在一点点朝众人接近。巨大的心理压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冷汗涔涔。 樊夏心中隐隐有种猜测,他们恐怕只有完成指认任务才能离开这里。 有这种猜测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 他们虽然从柜台那拿了每间房间的钥匙,但是要一个个房间的开门砸窗,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检查完3楼三分之二的窗户,无一例外跟他妈防弹玻璃一样,让人完全无计可施。 还不等他们继续检查剩下的三分之一,站在楼梯口举着相机,负责放风的梁雅就掩不住恐惧地惊叫起来:“快走!快走!它要上来了。” 相机镜头里,黑衣鬼魂赫然快要踏上3楼的楼梯! 它的速度明显开始加快了! 死亡的阴影在不断逼近,情况恶化得太突然,他们到现在都无法完全确定梦中鬼魂的真实身份。一个男任务者看着越来越近的鬼魂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急急指认道:“我指认,陶树才是梦中鬼!” 他会这么说肯定有一定自己的依据,同时也有些忐忑,要是他猜错了…… 不,不会的! 石俊三人指认错误了也是到晚上才…… 万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就突生了异变。 原本仗着人高马大快要超过众人逃上四楼的易明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僵,漆黑的眼底一缕红光闪过。 没有人看清他空空如也的手中那把巨大的战斧是怎么出现的,众人只觉一阵劲风扫过,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噗” 跑在最后的梁雅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一头一脸的温热,血红一片的视线里,她近前方才刚刚指认完的男人脑袋高高飞起,呈一个抛物线掉落到地面,最后咕噜噜地滚到她脚边。 他甚至来不及换一副表情,脸上就永远凝固在2秒前惶恐不安的瞬间,一丁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留。 “啊!!!”恐慌爆发。 “易明”一击过后,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眼神茫然,似是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 趁他呆愣时,任务者们毫不犹豫地四散奔逃,或转身往3楼更深处跑,或像樊夏这样头也不回地跑上四楼,队伍全部散开。 等他反应过来,身边一个人都找不到了。 …… 樊夏跑到四楼没有再往上,而是随意挑了个她有钥匙的房间,把门锁住,尽量拖延时间。再一次砸窗失败后,她彻底放弃了这条走不通的路。 门外“易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樊夏躲在门后,悄悄聆听外面的动静。 “易明”呼唤他们的声音听起来茫然又无措,带着浓浓的被抛弃的无助既视感。 他是真不记得自己杀了人的事,整个人懵逼得不得了。突然死亡的同伴,和身后还在不断接近他的黑衣鬼魂,让易明想迫切地想找到一个同伴,哪怕只有一个都好啊,然根本就不会有人再回应他。 因为事实很明显了,“易明”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无头鬼!彼岸的限制让它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只有在特殊时刻才会显露真身。 若说真假陶树的身份是第一道谜题,那“易明”的无头鬼身份就是第二道谜题。任务者不得不接触藏有致命危险的目标人物同时,彼岸也一直有在给他们各种隐晦的提示。 只是,在目前已知的那么多信息里,究竟哪几条才是有关梦中鬼魂的身份提示呢? 樊夏头皮发麻地听到“易明”停在了她所在的房间门口,随后门把手被剧烈的扭动,伴随“砰砰砰”的拍门声,“易明”都快哭了。 “有没有人啊?里面有没有人啊!人都跑哪里去了,我好害怕!呜……为什么连个电话信号都没有,电话也打不了!快出来个人救救我啊……” 樊夏没做声,连呼吸声都跟着放轻了。 “易明”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他还不知道樊夏等人是在故意躲他,以为大家只是走散各自躲起来了,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故意不给他开门。 确定这间房里也没有人后,他很快就跑向下一个房间,声音终于渐渐远去…… 樊夏又等了一会,才大着胆子悄悄打开门。她探出半个头,谨慎地用摄像头把整条4楼走廊照了一遍,没发现黑衣鬼魂的身影。 总待在一个固定的房间太危险,4楼的高度对她来说也太高了,不利于逃跑,必须得换低一点的楼层。 她侧耳细细凝听,确定“易明”继续往上面的楼层去了。 樊夏关好门,垫起脚尖既轻且快地往楼梯掠去—— 作者有话说:净网结束了!双更庆祝,直接把这个副本完结了吧,不吊大家胃口了,所以晚上还有一章。 再多的……emmm,最近卡文卡得不行,理想中我是要一天写两章的,然而实际上……两天写一章,卡得我是□□。这几天码的存稿实在不多,要是一次性发完肯定就得断更了,我得留两章存稿以防万一,希望大家能理解啊~哈哈哈哈……(别打我 感谢眠眠的地雷! 感谢今天签到了吗的2颗地雷和10瓶营养液! 感谢吃了好大一口瓜mio的3瓶营养液! 感谢画凉丿的10瓶营养液, 感谢浮沉如生的5瓶营养液, 感谢闲梦远的1瓶营养液, 么么~ 第80章 真相是什么1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一边下楼, 一边举着手机摄像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上下左右。她很幸运,一路下来都没有碰见黑衣鬼魂,应该是跟着“易明”上楼去了。 它的移动速度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易明”一路往上, 最后只会被堵死在7楼里。 樊夏不敢去想“易明”被黑衣鬼魂“杀”死后会发生什么,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没碰到鬼, 同样也没有碰到其他活着的人,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一楼,找了间距离大门最近的房间藏起来,期间脑子一直没有停止过运转。 樊夏仔细锁好门, 看看未拉窗帘的窗外空寂无人的雨夜街道,在心底默念不要急不要慌,先把一条条信息理清楚再说。 她试试窗户仍然打不开, 干脆伏在窗边的小桌上,从包里拿出便携记事本用笔整理起现有的线索来。 目前已知结论:梦中鬼魂不是无头鬼,更不是陶树。 首先是陶树的梦, 他梦见看不清模样的黑衣鬼魂不断朝自己接近。 最后的结果她也知道了, 陶树的头在梦中鬼的脖子上,陶树看见自己的脸即死亡,至于他本人脖子上那颗来历不明的脑袋…… 樊夏微微眯眼, 想起录像全黑前, 黑衣鬼魂把人头凑近自己张开嘴边的行为,以及它后来嘴上沾染的血迹—— 天呐!它把那颗脑袋吃掉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黑衣鬼魂紧跟着就去找了“易明”,且不再被单纯地限制在噩梦里,而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现实中,还被“易明”的手机拍了下来! 它吃完那颗头后明显脱离了某种束缚, 变得更强了! 樊夏莫名就想到了那晚在监控屏幕里看到的猩红鬼眼,和降温结冰的房间。一时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继续往后整理信息。 其次是“易明”的梦,第一回梦见黑衣鬼魂来找他,和陶树一样;第二回梦见自己提着斧子在新月森林里追逐砍下…… 等等! 梦中鬼魂找陶树是为了他的头,找“易明”是为了什么? “易明”已经暴露了他是无头鬼的事实! 可他脖子上顶着的却是真正易明的脑袋啊!他那张属于易明的脸,樊夏和白洲反复查证过绝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无头鬼在自己的梦里梦见它砍下了易明的脑袋,并且它还是主视角…… 易明在梦里穿的是黑衣…… 樊夏心跳猛然加剧,眼睛骤亮,连起来了!线索全都连起来了! 需要指认的梦中鬼魂只有一个,那就是黑衣鬼……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闪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在门外突兀响起的凄厉惨叫声里,樊夏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大声喊道:“我指认!‘梦中鬼魂’的真实身份是易明!真正的易明!不是无头鬼伪装的易明!” 话一出口,樊夏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某种束缚消失不见,她有种直觉,自己能从旅馆里出去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后传来门被暴力打开的声音,门板拍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凄厉恐怖的惨叫没了门板的阻隔,尖利刺耳,直穿耳膜。 樊夏不用回头都能听出,发出惨叫声的, 是“易明”! 惨叫中还掺杂着“喋喋”的阴冷笑声。 是黑衣鬼魂! 眨眼之间,一股彻骨的凉意从樊夏的天灵盖直凉到了脚趾尖,屋内温度急剧下降,她牙关打颤,头也没回,伸手使力一推就推开了近在咫尺的玻璃窗。 雨水湿气扑面而来,身后森寒的杀机几乎快要凝为实质。樊夏半秒都没敢耽误,双手用力一撑就跳出了窗外,踩在积水上溅起了一身的泥点,顺利逃出鬼魂划出的界限。 落地的一瞬间,她耳尖地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啪嗒”声响起,似是她打开出来的那扇窗户被重新关闭,旅店重新变回一个完全封闭的场所。 鬼魂没追出来,她完成任务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樊夏本该直接离开,但不知怎的,她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 窗前的黑衣鬼魂已变得肉眼可见,它正和“易明”纠缠在一起,惨白的十指牢牢抱住“易明”的头,任他如何挣扎痛嚎都甩脱不掉。 “易明”没能挣扎几下,就被硬生生的扭下了头颅,没有鲜血喷出,魁梧的身躯直直倒下。 黑衣鬼魂,也就是真正的易明,终于摘下了脖子上属于陶树的头,动作嫌弃地丢到一边,换上自己的头。要是有哪一个倒霉的路人碰巧路过,看见这惊悚骇人的换头一幕,能当场把魂给吓飞了。 易明把自己的脑袋安好,鬼气森森的脸上刚露出满意的笑容,失去头颅的无头恶魔彻底苏醒,手中幻化出那把标志性的巨斧,直接拔地而起,杀意四泄…… 后面的情况樊夏没有再看,直接冒雨飞速离开了这条无人的街区。 *** 樊夏一连跑过十几条街,又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一处人多的广场才停下休息。 天上的雨已经停了,她找了处长椅坐下,无视路人投来或惊艳或异样的眼光,从防水的背包里拿出一条备用干毛巾,慢慢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等湿发擦得差不多半干,她也终于想通了这次任务的所有关节,慢慢做个总结分析: 易明的身体之所以看起来奇怪,是因为他也被换了头,他的头是自己的,但身体却是无头鬼的。 想必他半年前去新月森林的时候,就被满月之日出来游荡找头的无头鬼砍了头,安在自己脖子上。那场梦并不单纯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后来无头鬼在彼岸的影响下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把自己当作真正的易明回到青宁市,所以才会有当时“易明”和小伙伴的不告而别,早早离队。 樊夏大胆猜测,被砍去头颅的易明很可能在那时就变成了新的无头鬼,在新月森林里到处找自己的头。 至于陶树脖子上的头,八成是无头鬼那颗被封印起来的头。 封印的力量对恶鬼有效,可不一定对活人有效啊。 她估摸着可能是当初去旅游的时候倒霉地碰到了无头鬼被封印起来的头,被泄露出来的力量影响砍下自己的脑袋,换成了无头鬼的头,同样忘记一切回了家,所以他才会觉得脸不一样。 这样一来,当初那双猩红鬼眼不过是隔着监控“看”了一眼,就导致屋里结冰,以及易明吃下那颗头后明显变强的异象就都解释得通了。 无头鬼的头被陶树带走,没了封印的影响,易明想要“捡”到陶树被砍下的头就不是那么难了。 他顶着陶树的头轻而易举找上门来,在吃下那颗鬼头后又找上了“易明”…… 樊夏脑洞大开,一时竟有些收不住了。 她晃晃脑袋,将思绪拉回现实中来。 从梦境来说,陶树梦中的鬼魂是易明的鬼魂,无头鬼第一次的梦,和第二次梦里他砍死的那个人也是易明。 主角其实都是真正的易明! 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光是想象就令人寒毛直竖。 樊夏不知道留在旅店的其他人能不能猜出背后的真相。 之前“易明”拿出斧子,和她看到最后一幕——易明换头就是彼岸给他们的最后一条明显提示。等于直接告诉任务者“易明”是无头鬼,梦中鬼魂是找自己头的易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除她以外的人看见。 樊夏当时故意大声喊出答案,就是为了让其他任务者也能听到。能听到的最好,如果没能听到…… 想想她最后惊鸿一瞥的可怕场景,困在旅馆里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唉。”樊夏沉沉叹了口气,旅店里完全被屏蔽的信号也让她无法通过手机联系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她把毛巾叠好收回背包里,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晚上9点。 指认任务完成应该是安全了,但刚从旅店里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她现在丝毫没有再找一家旅店休息的想法。 空旷的广场,来往的人群,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的激情音乐无不带给了她不少安全感,樊夏打算等到任务截止时间结束再回家,以防万一。 青宁市的夜晚很热闹,中心广场不远处就是一条美食街,她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慢慢踱着步去那里找点宵夜吃。 今天在警局待了一天,下午根本没能吃多少东西,她现在饿得不行。 食物的香气飘满整条街道,烧烤,锅贴,臭豆腐,铁板鱿鱼,烤扇贝,烤生蚝……不拘多少种类,樊夏看到想吃的就买一份,溜溜达达一圈下来,吃得她幸福极了,心中那种无力和惶然终于散去一点。 填饱肚子她就近找了家网吧,位置在一楼,上网的人也多,她开了个靠近大门口的机位包夜,就这么将就着过了一晚。 …… 樊夏不知道旅店里的人后来怎么样了,白洲和梁雅的电话从那之后就没打通过。 她在确认彻底安全后返回去开车,看到那家旅店也一直是停业状态。樊夏没有试图进去,直接顺利地离开了青宁市,期间没有碰上任何事,也没有再被警方找上门。 不过临行前,她特地用公用电话匿名报了警,陶树他们的尸体才终于被发现。 只可惜,最后也只能成为又一桩悬案罢—— 作者有话说:这个任务完啦!大家都看懂了吧? 陶树身体里是陶树本人,但头是无头恶鬼的。 “易明”的身体是无头鬼的,但头是易明的,无头鬼在彼岸的影响下忘记了自己作为恶鬼的身份,以为自己就是“易明”。 真正的易明鬼魂身体是自己的,但头是捡到的陶树受无头恶鬼影响自己砍下来的头。 在这个任务里,最厉害的boss是无头鬼。《 》 80-90 第81章 彼岸:郝中南 找到寄信人。 樊夏回到玉林市后的生活一如既往。 彻底从公司离职的她每一天的时间都能自由安排。除了用来看股票, 分析市场金融走向,投资理财的“工作”时间外,樊夏腾出了更多的时间为加强自己身体综合素质做训练。 她特地将家中改造了一下, 弄出一个健身房来, 每天坚持固定的时间, 按照科学计划好的锻炼安排来运动健身,且经常尝试着突破自己的身体极限。 只有跑得更快, 跳得更高,反应更敏捷,才能更多地增加她在任务中活下去的几率。 此外,樊夏还请了个私人柔道教练, 一对一教导,多学习点防身手段总是没错,她原来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实在是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其余的时间里偶尔与朋友聚聚餐, 或者自己在家钻研钻研美食。住在她家楼上的谢逸如果得空也不时会来找她吃个饭,再一起看个恐怖电影推理电影之类的,两人的关系逐渐密切。 撇开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伴身份, 生活中也成为了彼此无话不谈的朋友。 樊夏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唯一让她感到遗憾的,是她青宁市的任务结束后没有再像之前几次那样做过梦。 无论是那个来历不明的黑影,还是她那素未谋面父母的事, 都不曾再出现过。 即使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捧着父母的照片看上一会, 想要暗示自己多梦见点关于他们的事,也无济于事。 樊夏有种预感,或许这种类似于提示的梦境不会再出现了,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去调查。 可惜的是,她安装的监控从来没有拍到过黑影的存在。明明在青宁市能用手机拍到易明的鬼魂, 说明这些科技产品的确是可以捕捉到灵异体的,为什么到她这里就没用了呢? 难道那个黑影真的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吗? 樊夏不敢确定,但她目前的确对此无计可施。 …… 10月初。 接受委托的私人侦探所终于传来好消息,他们找到最开始给她寄包裹的人了。 樊夏从跑步机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听电话那头的男人和她说: “樊小姐,我们追查到给您寄包裹的人是一位退休教师,名叫郝中南,今年57岁,曾居于Z省临安市担任第一中学高中老师,去年退休后现在和妻子一起搬来了H省帮子女带孙子。 郝中南与您的父母亲曾做过对门邻居,在多年前的一次意外火灾中似乎被您的父母亲救过一次,曾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另外,我们还确认了寄给您的那个包裹最开始的发出时间正好是您25岁生日那天,我们猜测郝中南应该是受过您父母所托……” 私人侦探调查得很详细,将寄信人的大致生平经历,各种联系方式,现在居住的地址,以及和她父母亲曾有过的关系交集,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至于私人侦探猜测的对方是受她父母所托的事,樊夏早在信中就了解过了。 让她比较在意的是,对方寄包裹的日期是她25岁生日那天? 那就等于说郝中南和她父母约定好的时间是她的25岁,她开始被黑影纠缠的时间刚好也是25岁…… 由此樊夏终于可以确定,她爸妈写给她的信果然和那个黑影有关。 电话里的男人很是贴心地道:“樊小姐,我们目前还没有和郝中南有过明面上的接触,一直是私下调查,如果您有需要,想了解你父母是否有留下过什么嘱托的话,我们可以派人前去……” 樊夏作为雇主给酬劳很大方,侦探所也想尽量帮她把消息打听清楚,不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的同时,争取以后还能有良好的合作机会。 但有些事情只有郝中南本人知道,用其他手段根本无法得知。在不涉及个人隐私的情况下,他们能查的都查了,剩下的得先得到雇主同意,他们才好派人接触目标。 “不用了。”樊夏毫不犹豫地拒绝:“查到这里就可以了,尾款我稍后打给你们。” 郝中南是她父母生前的朋友,樊夏不得以雇佣侦探私下查了对方的信息已是不好,再往下查可能涉及到隐私的事情就绝不能继续了。再说了,要接触也该是她亲自前去,让私人侦探去多不尊重人啊? “好的,樊小姐,详细的调查结果我们均已发至您的邮箱,如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 樊夏挂了电话,用手机登录邮箱,看到了对方发来的邮件,资料很全面。 “H省……”她上网查询了下航班,从玉林市坐飞机过去要5个小时。 樊夏没做多少考虑,就决定亲自跑一趟。这是目前有关于她父母的唯一线索,自然不可能放弃。 只是贸贸然跑过去未免显得太过突兀,距离对方寄出包裹到现在少说都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对郝中南来讲包裹寄出后就再没了音讯。她毫无预兆地突然找上门总归不好,更别说以前双方从来没有接触过。 樊夏认真记下郝中南的联系电话和地址,花了几天的时间做铺垫,一步步和对方接触熟悉。在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并取得对方对她前往拜访这件事的欣然同意后,才定下去往H省的机票。 郝中南夫妇因为帮带孩子,现在寄住在子女家里,人多口杂,不是谈事的好地方,对樊夏来说不够隐蔽也不太方便,最后见面地点订在了定在一家带有包厢的茶馆。 她在约定的时间里,提着准备好的礼物,按照对方发来的定位找到了约好的地方。 环境幽静的茶馆里萦绕着各种茶叶的清香,大厅中客人不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爱品茗的老人家,与好友相聚在此喝下午茶。 樊夏谢过带路的服务生,推开包厢的门,一眼看到了比她提前到达,正独坐于茶桌后两鬓斑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她在资料上已经看过郝中南的照片,立马便认出了中年男人的身份。 樊夏礼貌开口:“郝叔叔。” 对方在她推门进来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她,从座位上站起身,笑容和蔼地招呼道: “你就是夏夏吧?来来来,快请坐。你婶子忙着在家里照顾孩子,这会暂时抽不开身,希望你别介意。” “当然不介意,本就是我麻烦叔叔了。”樊夏赶忙应下,顺便把手中的礼物放好:“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郝叔叔和婶子喜欢什么。就买了些营养品和给孩子的东西,还望叔叔不要嫌弃……” “哎呀,让你千里迢迢专程跑一趟已是烦累,哪还能收你东西。”樊夏买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郝中南连连推拒不肯要。 当年要不是樊夏爸妈,他和妻子早在大火中丧生了。即便后来渐渐与他们失去了联系,他也一直时刻记得与好友的约定。直到前两天与樊夏联系上,他才知道那对夫妻早早地便去世了。 这么多年来没能帮衬到恩人好友的女儿,郝中南就已自觉愧疚,哪肯再收樊夏的东西。 最后还是樊夏坚持,说路途遥远,她再提回去更显累赘,才颇为感慨地收下了。 “当年我也只在你父母贴身携带的照片上见过你一次,那时你还是个那么小的小姑娘,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要是他们能亲眼见到现在成长得那么优秀的你,肯定会非常欣慰……唉,造化弄人啊。” 樊夏心中动容,贴身携带? 她知道小时奶奶曾寄过几次她的照片给她父母。在她时不时从他们留下的照片来去想念,幻想父母会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经常通过照片来想念她呢? 红木茶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碟青花瓷盘装的滋味清香的茶点。 在一室悠悠茶香中,郝中南与樊夏说了许多她父母的往事,他记得清楚,她听得认真。 从他口中,樊夏了解到她父母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对他人温柔和善,乐于助人,对彼此感情甚笃,形影不离。 她的妈妈苏雨晴美丽大方,温柔娴静;爸爸樊文江高大帅气,话却不多,总是默默陪伴在妻子身边。 夫妻俩的生活条件算不上好,每个月早出晚归打工赚得钱只给自己留下那仅够维持生活的少少一点,剩下的全部攒下寄回老家。 他们没有提起过为什么会抛下年幼的女儿远远离开家乡,苏雨晴每每拿出女儿照片来看的时候都会经不住红了眼眶,看得出对女儿很是心疼思念,却从不见他们说起要回去过。 郝中南与夫妻俩关系熟悉,成为朋 友后倒是曾问起过:那么想念女儿为什么不干脆回去看看,再怎么要打工赚钱逢年过节总会有时间回去的。 苏雨晴当时隐晦透露了点信息,说自己身上有某个攸关性命的麻烦,在彻底解决麻烦前不能回去,否则很可能会牵连到女儿…… 樊夏听到这里瞳孔一缩。 攸关性命的麻烦?不就指的是那个不断制造“意外”的黑影吗? 他们离开家乡抛下她是为了寻找解决黑影的办法?最后找到了吗?会是那个小金佛…… 不,不对。 樊夏在心中摇头否定,要是找到了他们就不会死了。 不过,她爸妈清楚知道自己身边发生意外的原因,甚至可能知道黑影的来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郝中南对樊文江夫妇身边经常会发生各种大大小小意外的事也知道一点,但知道得不多。他自以为两人说的麻烦可能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才会有那些麻烦。 在他看来,苏雨晴和樊文江身上经常带伤,以及后来住了半年就匆忙搬走似乎都验证了这一点。只有樊夏知道在那些动辄要人命的意外里,受伤完全是家常便饭,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当然,她父母当初没有说出真相,她现在也不会说。涉及这种危险的灵异事件一个不好就可能把无辜之人卷进来。 比如当年那场火灾,虽然起火点是在郝叔家里,原因是电线短路导致的起火,但她父母难免会想是不是受到了他们的连累。毕竟两家人关系真的很好,邻里之间经常来往,互帮互助,郝中南夫妇从不曾因两人身上存在的麻烦去疏远过他们。 因此在火灾中拼命救出郝中南夫妻后,樊文江和苏雨晴没过多久就再次搬了家。 直到———— 作者有话说:女主父母的故事还没完。 看评论很多小可爱没看懂?其实真的很简单喔,我在这里统一解释下。 你们不用管无头鬼啊什么的,那都是障眼法。大家还记得这个任务的要求吧?——找出梦中鬼魂的真实身份。 可以说所有的条件,都是为了这个最终目的在铺垫。 这个任务的核心就是鬼换头,陶树和易明都被换了头。 陶树还是陶树,只是他被换成了无头鬼的头。 主角们在现实里看到的易明是无头鬼,他在易明去旅游的时候就换成了易明的头。 梦中鬼才是真正的易明(划重点),他最终目的也是找回自己真正的头。 无头鬼就是个大boss,换头的必要条件。它的力量会影响活人,用来补全自己残缺的部分,比如身体会找头,头会找身体,所以才有了这个故事的发生。 第82章 彼岸 宋家 白洲的故事1 “你爸妈搬走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一断就是一年半多。直到后来的某天下午,我从学校下课回到家,才在楼下再次看到时隔17个月不见的他们。”郝中南喝下杯中的热茶, 一点点回忆着, 说到了樊夏最在意的事。 “他们是专程来找我, 为了托付给我一封亲笔信和一个小金佛吊坠,啊, 就是我之前寄给你的那些。” 樊夏点点头,听他继续说: “你爸妈郑重地拜托我,如果到2018年5月25日的那一天为止,他们都没有再来找我, 就将金佛和那封信寄到他们留下来的地址去……” 而樊文江夫妻留下的地址俨然是他们留给女儿的那栋房子地址。 樊夏禁不住追问:“除了这个,他们没有留下别的话吗?” 郝中南:“没有,他们把东西给我后, 没待多久就走了,其余什么都没说。” “不过……”他面容带上一丝迟疑,语气不太确定道:“他们当时好像已经找到了解决身上麻烦的办法, 因我特意关心了一句, 你母亲言语间有透露出一些,但具体情况没说,多半是我的猜测, 所以……” 她父母真的找到了解决办法? 樊夏压抑住心中涌起的激动:“您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吗?” 郝中南:“嗯。那是我见你爸妈的最后一面, 所以印象很深刻。在谈及身上的麻烦时,你母亲的情绪和以前相比,明显有一些变化,怎么说呢……” 郝中南以前是教理科的老师,不太擅长文字表达, 想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那种矛盾的感觉,斟酌片刻,干脆很直白地说: “他们搬家之前,平日里不管出门还是在家,能看得出来总是提心吊胆,处处小心谨慎。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提起身上的麻烦时,隐约有种情况非常糟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到处碰运气找出路的感觉。 但那次见面再问起,这种感觉就完全没有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你爸妈已经找到了解决困境的办法,他们的精神面貌也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再看不出以前的提心吊胆不说,以前经常会在他们身上出现的各种伤痕,那天也没有再看见。” 郝中南说到这里顿了顿:“可后来我就有点不确定了,你爸妈将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实在太像是在安排后路。”……或者说,更像是在留下遗嘱。 要真的找到了能解决麻烦的办法,又何必特意找到可信的故友,来定下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约定呢? 是以,郝中南才会说是他的猜测,而不是肯定的结论,他自己也无法肯定樊夏父母到底有没有真的找到办法。想来即便真的有,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方法,具有很大的危险性。 樊夏心思急转,直觉一切的疑问都能在那封留给她的信里找到解答,可惜…… 她直言不讳:“郝叔叔,实不相瞒,您寄给我的包裹因为快递公司的保存不当,里面的信件被污染,我无法复原上面的内容。您知道信里大概说了些什么吗?” 郝中南有些诧异,随即遗憾摇头道:“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信里的内容,我拿到手后从没有打开看过。”他一向尊重别人的隐私,不是给他的私人信件绝不会随便打开看,只负责保管。 这世上除了早早故去的樊文江夫妇,再无人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着什么。 …… 郝中南将他知道的都说了,樊夏和他要来她父母当年住的那间房屋地址,专门又跑了一趟Z省,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结果很无奈,无情的时间抹平了一切痕迹。 相隔近20年的时间,有太多的东西湮灭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樊夏回家后考虑了很久,不愿就这么放弃。 她联系上私人侦探事务所,借由她手头仅有的资料,委托他们尽可能查找樊文江和苏雨晴曾经在过的每一个地方,留下的痕迹,如果能查到他们当年做过什么事就更好了。 时间太久远,任务不可谓不艰难,但樊夏表示时间不是问题,她有足够的耐心等结果,酬劳也不是问题,她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侦探所很爽快地接下委托。 *** 11月25日头条新闻: “宋氏集团CEO宋天明于今晨发表离婚声明,宣布与其妻方雨解除夫妻关系,并终止和方式氏集团有关的一切合作与往来业务。 宋天明公开表示,妻子方雨品行恶劣,为人不端,其之前所做的所有事情皆为私人行为,与宋氏集团无关,他作为丈夫更是毫不知情……” “经记者查证发现,宋氏集团官网已撤下方雨挂名的总经理职位,改由于三年前失散找回的宋氏大公子白洲担任……” …… “宋天明!!你怎么敢!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宋家大宅,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漂亮华贵的花瓶碎了一地。 宋夫人方雨歇斯底里地哭喊声响彻大厅,曾经作为方氏大小姐和宋氏女主人的骄傲不再。以往的优雅贵妇化身成了一个撒泼骂街的泼妇。 她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想往宋天明身上砸,精致的妆容糊成一片,泪水流着,表情扭曲,眼神却很是凶狠: “宋天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收回你说的话,和媒体澄清你发的声明都是假的!那些根本不作数!” “你做梦!你个毒妇!”宋天明狼狈地躲开迎面砸来的烟灰缸,脸色黑如锅底,怒极地冲一旁丝毫不敢作声,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几个佣人吼道:“你们站在那里看什么,还不快把她赶出去!这个女人疯了!” 方雨尖叫:“我看你们谁敢!” 佣人嘴里泛苦,看着这对闹离婚的夫妻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宋天明平时不怎么在家,要么在公司上班,要么去那些个小情人那,每天夜不归宿完全是家常便饭。 平日里管家的就变成了方雨,这位宋夫人可不怎么好相处,可以说在家里积威甚重。一时半会的,根本没人敢去拉她。 宋天明看佣人们不动,恨得咬牙切齿:“这里可是宋家!她现在已经不是宋夫人了!别忘了是谁在给你们发工资!” 佣人们如梦初醒,他们不想失去这份薪水不错的工作。牙一咬,就想去拉歇斯底里的方雨。 宋恬从家门外匆匆忙忙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家里的佣人扯着不断怒骂挣扎的方雨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她跑上去拦在他妈身前,脸上愤怒的表情和方雨如出一辙:“谁给你们的狗胆……” “宋恬。”宋天明整理着身上与方雨纠缠时弄皱的西装,脸色阴霾的开口:“你若还想做我宋天明的女儿,就乖乖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背后都是谁惹出来的祸事。 要不是你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养得蛮横娇纵,目中无人,也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地惹了谢家人。我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愿意容忍你一次,若是你还要继续维护她,那就和她一起滚吧。” 宋恬脸色骤白:“爸爸……” 这几个月来,宋氏和方氏可谓是水生火热,几度濒临破产危机。 宋恬和方雨刚开始还心怀妄想,想方设法地到谢逸面前刷存在感,美其名曰道歉。 结果当然是越蹦跶越惹人厌。 宋天明一直被蒙在鼓里,后来才“偶然”得知了公司被打压的原因,差点没气死过去,狠狠将两人骂了一顿,勒令她们不准再去招人烦。 没了疯狂拖后腿的人,宋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宋天明几乎用光了所有人脉才勉强保住宋氏的那一点根底,但资产早已缩水了大半。 然而这还不是让宋天明非要跟方雨离婚的原因,真正让他铁了心要离婚的原因是…… “宋天明!你想得美!你想把我们母女赶出去,好把家产全部留给白月那个贱女人的儿子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方雨心中恨极,白月那个贱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一个没钱没势的孤女,除了一张脸能看别的什么都没有!都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让宋天明心中放不下她? 想她身为方家堂堂的大小姐,有钱有貌,又对他一见钟情,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区区一个贱女人?! “她已经死了!宋天明你再怎么不甘,她也已经死了!我绝不允许贱人的儿子染指我们恬恬的东西!你想离婚?你做梦!” “毒妇!”宋天明大步上前,推开宋恬狠狠甩了方雨一耳光,直接把她扇到地上。方雨脸颊迅速肿起,嘴角都流出了血。 宋天明目光像要吃人:“要不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故意害她,月月怎么可能会死!” 宋天明一想起记忆中那个温柔美好的女子,就觉心痛如绞。 白月是他的初恋,也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 当年因为可笑的门当户对,家里坚决反对他和白月在一起,要他为家族联姻。 宋天明自是不愿,强烈抗拒,结果被软禁起来,硬逼着他和方氏大小姐订婚。 等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被告知白月早就拿着宋家给她的钱走了。 宋天明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她,再加上宋家以继承人身份相威胁,心灰意冷之下最终妥协与方雨结了婚。 可他依然忘不了她,私下里从未放弃寻找,直到婚后第三年得知了白月的死讯,才彻底死心。从此开始左拥右抱,变得花心滥情,每个情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影子。 谁知道…… 谁知道这一切都是方雨的一场骗局!! 白月不仅没死,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然后不幸被方雨这个毒妇发现,硬生生逼死了她! 白洲的眉眼像极了白月,三年前宋天明偶然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第一次见到在那里打工的白洲,恍然以为见到了故人,激动得不行。 两人一番交谈外加后来的亲子鉴定,宋天明才知道原来白月和他分手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打胎,只好生下了白洲,一个人带着他辛苦生活。 世间最残酷的事是什么? 是你以为终于找到了多年来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心上人还活着,并为你生了一个孩子。却在下一秒被告知心上人早已经去世,只是死亡时间更晚一些而已。 彼时的宋天明以为白月是因为一个人养孩子太辛苦,劳累过度累死的。 因此他虽然将白洲带回了宋家,但怎么也无法面对那张神似白月的脸,面对这个拖累死自己母亲的孩子,把他交给方雨就不管了。 一直到这回宋恬惹的事情爆发。 宋天明处理两家集团的麻烦时,极偶然地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嗯,想了想还是把配角背后的故事放出来了,不多,就那么点,为后面的剧情做铺垫。 白洲就是回来复仇的。 第83章 (修)彼岸 利用 白洲的故事2…… 白月根本就没有拿钱分手! 是方雨知道宋天明有个喜欢的女朋友, 趁他被软禁的时候,联合宋家对白月极尽羞辱。 白月久等他不出现,以为宋天明向家里妥协了, 又天天被人上门羞辱骚扰, 最后愤而离开。 在她领着白洲独自生活的那些年里, 从未想过以后还会和宋天明有交集,她只想一个人把儿子好好的抚养长大。 如果不是医生说她把孩子打掉, 以后都很难再重新怀上自己的孩子,白月可能都不一定会生下白洲。 但既然最后生下来了,白月就会给他全部的爱,努力将他抚养长大。 对白月来说, 白洲只是她的孩子,与宋天明无关。在得知他和方氏小姐结婚时,她的心就已经彻底死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找他,当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第三者。 可方雨不这么想,她发现对她冷淡不已的宋天明与她结婚后, 私底下竟然还在不死心地偷偷找白月, 心里可谓是恨毒了她,生怕她再出现。 逼走白月的话方雨大概知道的去向,在宋天明之前抢先一步找到她的踪迹, 在发现白月居然生下疑似宋天明的孩子后, 这种恨意更是升到了顶峰。 她绝不能再让白月出现在宋天明面前! 要走就干脆走得更干净些吧。 …… “宋天明!你竟然打我!” 方雨直接被一耳光扇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颊的刺痛深深提醒着她被打了的事实。 这个作为她丈夫男人,看她的眼神是刻骨铭心的恨意,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我跟你拼了!”方雨从地上跳起来, 涂着红色丹蔻的长甲疯了般地朝男人脸上挠:“你个没良心的人,我同你结婚十多年,给你生儿育女,一心只为这个家。宋天明你说,我有哪里对不住你?连你想认回白洲那个小贱种我都同意了,你还想怎样? 外面包小情人就算了,现在还要为了个死了那么多年的贱女人和我离婚?我看你才是真正的疯了!” 宋天明人到中年,依然保养得很好,容颜俊郎依旧。如今一时不察,脸上被方雨挠出几条血痕来,立时就破了相。 他怒极,反手又是一巴掌:“白洲是我的儿子,当然要回宋家,哪需要你这个毒妇同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怎么对他的,蛇蝎心肠的女人,连宋恬都被你教坏了!” 尚未离婚的夫妻俩当场就打起来。 宋恬死死拦着几个佣人,防止他们真的把方雨赶出去。 整个客厅乱成一锅粥。 谁也没注意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好整以暇地斜倚在那里,嘴角微勾,心情颇好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温柔的低喃声谁也听不见。 “妈妈,你看见了吗?” 他们马上就要付出代价了。 不过…… “不够,还不够呢……” 仅仅是这点程度,怎么比得上当年方雨加诸在他母亲身上的痛苦? 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哪斗得过家大业大的千金大小姐呢? 他的母亲带着他到处东躲西藏,不管去到哪,总能被方雨雇来的各种流氓地痞找到。 她无法正常工作,无法正常生活,四处求助无门。苦苦支撑了几年,最后在他8岁的那年……永远离他而去。 方雨不仅让白月永远无法出现在宋天明面前,更不愿让她有一天好过。 权势,真的是个好东西啊。 他在宋家伏低做小那么久,还要在彼岸里尽可能地保证宋恬那个废物的安全,防止她意外死亡影响他的计划。 付出了那么多,仅仅这点程度,怎么够? …… 最后方雨还是被赶离了宋家,这回连带着宋恬一起,直接被保镖丢了出去。 宋天明恨她入骨,以前多少要顾忌和方家的合作。 现在? 巴不得和方家关系撇得越清越好! 宋天明对方雨有多恨,对白洲就有多愧疚。 这孩子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回宋家后又因为他的莫名迁怒和不闻不问,受尽方雨的磋磨。 他平日很少回家,但看方雨和宋恬之前发现楼梯上的白洲后,那番难听到极致的辱骂声,说什么当初就不该放过他,让他回宋家云云。还有白洲默默委屈不语的样子,宋天明就知道这孩子平时过得什么日子。 他想过了,他宋家的基业总归是要儿子来继承的,既然宋恬那么向着她母亲,干脆就一起跟着回方家去吧。他不需要这么个吃里扒外,娇纵蛮横的惹事精女儿。 于是宋天明开始带着白洲在自家公司里学习,培养他。宋氏集团总经理的位置在方雨手上时只是一个挂名,纯粹面子上好看。 但到了白洲手里,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他就熟悉掌握了集团里的业务,做事老练,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刚满19岁的孩子。 宋天明很欣慰自豪的同时,也开始慢慢放权给他。 樊夏是在白洲专门联系她的时候,才知道白洲同样完成任务,活了下来。 “姐姐,多亏了你当时大声喊出答案,我在门外恰好听到,否则还不一定能完成任务呢。”电话里白洲郑重道谢说:“作为感谢,能请你吃顿饭吗?之前太忙,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刚好我这几天到玉林市出差,很想见你一面,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樊夏本想说不用,她当时不过是顺手而为。可白洲坚持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她吃顿饭而已,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 樊夏拒绝不了,想想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欣然答应下来。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白洲,他给她的感觉又和上一次不同了。 一身黑色的西装压住了他过于精致的眉眼,褪去那股少年感的青涩,让白洲看起来变得成熟了许多,俨然一个俊美的稳重青年。 他与她说话时的语气,同之前一样透着亲昵,却不会给人以冒犯的感觉。举止绅士又懂礼,行为温柔又体贴,一顿饭下来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平心而论,白洲是个给人感觉很舒服的人,嘴甜会说话,会洞察人心,总能给人恰到好处的关心…… 如果他不是带有目的性地接近就更好了。 “你不光是来道谢的吧?” 饭后白洲主动要求送樊夏回家,一直坚持送到她家小区楼下。樊夏看看直接熄火停车,似是想跟着一起下车的他,主动问道: “说吧,有事想找我帮忙吗?” “姐,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白洲不好意思地地笑笑,承认道:“我的确有件事想麻烦你。你和谢哥是朋友吧,能不能为我引见一下?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要找他……” 樊夏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谢哥是谁,不就是谢逸嘛。 想想白洲现在正在宋氏集团就职,以及之前宋天明公开发表的新闻声明,樊夏了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笑容不变的白洲一眼。 说实话她是不太想答应的。 不仅是被人刻意接近利用的感觉不好,她也不想掺和进他们的商业纷争里去。樊夏自觉影响不了谢逸的决定,和白洲的关系也并没有亲厚到这份上。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不等她找个理由开口拒绝,就看见一道身姿清逸的修长身影,正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谢逸,他带着经纪人和一个助理,正从他们车前走过。 余光瞥见车里的她,脚步不由停下来,看看她,又看看驾驶座上的白洲,以眼神询问她是否遇到了麻烦。 樊夏看懂了,轻微地对谢逸摇了摇头。 只是人都到跟前了,她不好再推脱,下车为两人做引见。说是引见也不对,白洲和谢逸在大石村任务就见过,对彼此还有印象。只是以宋氏集团现在的情况,白洲找不到门路见谢逸,才找樊夏帮忙搭个线。 毕竟,从他第一次见到他们,就看出来了——谢氏三公子独独对樊夏不一样呀。 樊夏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给他们打完招呼后兀自回家去了。 白洲是如何对谢逸说的,又许诺了何种好处不提,谢逸没有再继续针对宋氏集团,并表示只要他们不来招惹他,他也懒得玩这种打压的游戏。 事实上,在宋恬再不能蹦跶后,谢逸早把宋氏和方氏给忘到脑后去了。 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倒是白洲这个人…… …… 某天樊夏和谢逸一起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研究最新的恐怖电影。不知怎么的就聊起白洲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谢逸突然叮嘱她道:“要是以后再见到他,一定要小心。” 樊夏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 谢逸眼底倒映着电脑屏幕里鬼魂杀人的一幕,语声淡淡:“我得到内部消息,前几天,宋氏集团总裁宋天明的前妻方雨死了,死状相当凄惨,死前明显受过不小的折磨。” 樊夏眼皮一抖:“白洲虐杀了她?”白洲在宋家过得不好她是知道的。 “不,方雨的死亡方式不像是人类做的,她是活生生地被一点点撕成了碎片,现场却找不到一丁点其它东西的痕迹。”谢逸说:“那个时候,白洲正在执行他的第四个彼岸任务……” 樊夏一点就通:“你是说,白洲利用彼岸鬼魂的杀人条件杀了方雨?” 谢逸说:“对。而且不止她,我了解到自从白洲进入彼岸以来,有好几个人的非正常死亡都和白洲脱离不了干系,全是和他有过恩怨的人。” 换句话说,别人在彼岸里拼尽全力找生路的时候,白洲却在摸索利用鬼魂杀人的条件,去除掉那些他讨厌的人,表面却不露分毫,永远保持温柔腼腆的样子。 谁也猜不到他那好看的笑容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想法。 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所以谢逸为什么要去专门调查白洲呢?嘻嘻嘻……当然是因为爱啦。 简单来说:就是白洲一开始就知道男主的身份。然后促使宋恬去努力作死,借刀杀人搞垮宋氏和方氏,他自己隐藏在暗中操作。 时机成熟后,弄死方雨,入主宋氏,再借由女主的关系来找谢逸消除隐患。 后面他会更变态的。 第84章 (修)《笔仙》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顺着人流从机场里出来, 热浪扑面而来。她看一眼阴沉沉的天,压压头顶的帽子,按照手机上谢逸刚发来的车牌号, 找到那辆停在路边低调奢华的黑色悍马。 今天是2020年5月17日, 她和谢逸于前几天再次接到同一个彼岸任务, 要来周宁市拍一场极其特殊的电影——《笔仙》 【于2020年5月17日下午14:00,前往周宁市玉清路2号仓库, 参加《笔仙》的开机仪式,并参与拍摄《笔仙》电影的制作,按照导演分发下来的剧本认真扮演好分配给自己的角色,不可与别人换角, 不可中途退出,直至电影拍摄完成即可离开。】 谢逸在影视圈有门路,考虑到彼岸任务的情况特殊, 先她一步来了周宁市调查情况。樊夏则可以在家里坐享其成,安心锻炼身体,省去无用的奔波劳碌。直到现在才来, 谢逸自会把调查到的信息与她分享。 啊, 有个可信任的靠谱队友,感觉就是那么好! 专程等在车旁的司机见她来了,恭敬地为她打开后车门。 今天的气温一点都不低, 太阳隐在厚厚的云层后面, 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水汽,仿佛一个大蒸笼,蒸得人又闷又热。 反衬得开着空调的车内温度凉爽舒适极了,樊夏和额头隐有汗珠的司机道句谢,钻进车里, 就看到后座身穿运动服,头戴鸭舌帽的谢逸清贵端方地望过来。 她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谢逸让司机把中间的隔音挡板升起来,没多废话便与她说起他这两天的调查结果。 “要拍我们这部《笔仙》的导演叫孙丙,男,36岁,在影视圈里并不出名,至少我以前从未听起过他的名号。”谢逸顿了顿,将一直放在他膝头的蓝色文件夹递给她,里面是有关这部电影的各种相关资料。 “孙丙从电影学院毕业后就进了娱乐圈打拼,一开始在剧组里给别的导演当导演助理,后来独立出去,先是拍了几部青春疼痛网剧,没翻起多少水花,后来找到自己真正的风格,慢慢转成恐怖灵异类,才开始赚了点小钱。孙丙前几年试水拍了两三部不温不火的恐怖类电影,勉强回本,这次的电影也是小成本电影,没有拉到太多投资。” 孙丙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吸取了樊夏半年多前陶树那次任务的教训,再加上这次准备时间充足,谢逸将对方调查了个底朝天。 从从业经历,到近几年的具体动向,以及家庭关系和身边的朋友情况,无不清清楚楚,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有异常的地方,光孙丙近些年的照片就有好几张。 当然,除了孙丙,还有跟随他一起拍电影的拍摄班底人员:摄影师,打光师,场务,道具师……等等,还有《笔仙》的制片人,编剧,投资商……可谓是一个都没有放过,能查的都查了,资料都有厚厚一茬。 这些相关人员身上并没有问题。虽然不全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从没做过亏心事的好人,但至少没人与人命或神神鬼鬼一类牵扯上关系。 樊夏速度很快地浏览完前面的人物档案资料,翻到最后几页,不禁微微挑起了眉。 谢逸略显懒散地半靠在座椅上,以手撑额,望着她手中最后几页资料目光沉沉,言语间有些无奈:“我用了很多方法,甚至参与投资成为《笔仙》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商,都没能套出孙丙手中《笔仙》的剧本,他对这部电影的期望值很大,保密性工作做得极其严密,绝不肯提前泄露剧本内容,包括编剧也不肯说。 除此之外,本次电影的参演人员也是个谜,孙丙没有进行过任何选角。但提起此事时他显得毫不在意,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到现在为止,我知道的《笔仙》演员只有我和你。” 一个对电影那么看重的导演居然毫不在意自己电影的参演人员,可能吗? 若放在平常自然是不可能,可惜这是在彼岸里,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很显然,孙丙受到了彼岸的影响。他不会去选角,因为所有的“演员”都会在今日,在彼岸的安排下自动到达片场,孙丙完全不用担心电影演员的事。 所有的一切,早在任务开启时,就被安排好了。 樊夏合上资料没出声,不管经历多少次,她都无法不为这种堪称恐怖的神秘力量感到心惊。 两人在车上借着手头仅有的资料 讨论了一路,一致觉得这次任务的关键很可能与剧本有关。不提《笔仙》是部恐怖电影的事实,单说这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提前打探到剧本的情况,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其余的多想无益,具体情况得等进入任务才知道。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将近3个小时,终于来到了玉清路。 附近一带属于周宁市的郊区,曾经开过几家厂房,有服装厂也有电子厂。外来的打工者们到厂里工作,因着人口较多,周围还建立起一片居民区,开办了一所小学,周宁市第五中学也离这里不远。 但后来由于政策变动和ZF规划,在这里开了十多年厂子的老板不得不关闭了厂子,或者搬迁到其他地方。空荡荡的厂房遗留下来,并着许多老旧的仓库。 每个仓库大门上都用红漆喷着仓库序号,他们将车开进专门存放货物仓库区域,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目的地。 2号仓库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眼得很。谢逸没让司机靠太近,把车停在交叉路口,和樊夏一起下了车。 在仓库前忙碌的孙丙眼尖,即使两人都戴着帽子半遮住脸,也一眼认出来谢逸的身份。 他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带着人赶忙迎上来:“谢影帝!” 孙丙是真没想到竟然能请来谢逸的加盟,不说他背后的势力,谢逸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大满贯影帝,以他的咖位,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来参演这种小成本的三流电影。 但谢逸如今不仅来了,还要参演《笔仙》的男一号,以谢逸的人气和口碑,孙丙几乎可以预见到未来的票房将会是怎样的火爆!他终于要熬出头了! 孙丙笑得见牙不见眼,跟在谢逸身旁态度热切极了。 没有任何人会去怀疑谢逸为什么参演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电影,包括谢逸的经纪人范锦,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问过一句就没了声息。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 走近了看,执行这次任务的人真心不少。谢逸是在场唯一一个大牌,又是电影最大的投资商,受到了剧组一众人的殷切相迎。 被招进《笔仙》来演戏的人不完全是彼岸的资深任务者,还有一小部分是毫不知情,纯粹混娱乐圈的演员,不过不是新人就是十八线。 相比知情任务者的不动声色,他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从入选《笔仙》的演员名单后,就意味着跨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生活将从此天翻地覆。 无知者无畏,此刻在几个小演员心里,更重要的是惊喜自己竟然与谢逸在同一个剧组。于是想方设法地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在谢逸面前花式露个脸。 被簇拥在中间的谢逸礼貌又疏离地应付着,樊夏落后他一步无声地打量周围的人,将在场的剧组工作人员和资料上的照片一一对上了号。 新人和任务者的区别从眼神上就不一样,很轻易便能分辨出来。剧组工作人员毫无疑问都是新人,上来献殷勤打招呼的那几个演员也是新人,唯有站在一旁没怎么来凑热闹,神色紧绷的是任务者。 在这一群人中,有两个人让樊夏禁不住多看了两眼:一个是长发及肩,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游离在众人外,神色冷冷气质有些阴沉的女人,还有一个是同样融入不进人群,孤零零站在旁边的蓝衣女生。 即使是对彼此不熟悉的任务者也有意识的聚在一起,只不过互相之间保持着一点距离,更不必说围拢在谢逸周围的人。 可是这两个女人,看起来像是新人,却和两拨人都远远拉开了距离,站位一左一右,让人无法不去注意。 后来导演组织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樊夏才知道她们的名字。深色衣服的叫冉冉,蓝色衣服的叫吕雪,职业同样是演员。 吕雪一开口就暴露了她带点腼腆的性子,她不是不想和大家一起来套近乎,只是她有自知之明,自觉插不进去,才默默站在一边。 再加上几个女演员也有意无意的无视她,跟无视樊夏一样,那是对竞争对手的排斥和敌意,最后变成了她隐隐被孤立的场面。 吕雪长相很清秀,透着一股楚楚动人的清纯甜美,在娱乐圈里也算得上是个小美人。可惜因为性格的原因,混娱乐圈好几年了都一直没能大火起来。 樊夏和她攀谈几句就套出了不少信息,偷摸在网上查也查到了吕雪的百科,多少是个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至于另一位穿深色衣服的冉冉,就不太出名了,话比吕雪还少,说完自己的名字后就不再开口。 倒是导演专门介绍说:冉冉将在电影中——扮演笔仙鬼魂。 一时间惹得所有任务者都若有若无地看向她,目光隐含打量,显然注意到她的不止樊夏一人。 或许是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冉冉脸上的神色愈发深沉如水,半低下头用垂着的头发遮住脸走到一边,不言不语。 “呵呵,冉冉她平常拍戏,为了找感觉就这样,话比较少,不是针对谁,别介意别介意。”孙丙注意到谢逸也在看冉冉,怕他不高兴,赶忙解释道。 听到这话,谢逸问孙丙:“你们认识?” “认识啊。”孙丙笑呵呵的:“您有所不知,冉冉可是我的御用女鬼演员,跟着我拍好几部恐怖片了。” 话虽如此说,但一行任务者都默默对冉冉上了心。 一个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女鬼扮演者,怎么看都给人感觉疑点重重。 下午14:00整,所有人员到齐。 《笔仙》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作者有话说:新副本开始啦!这个任务鬼藏得很深,要到后面才会露出马脚。 第85章 (修)《笔仙》2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开机仪式, 旨在动员大家,祈求上苍保佑,整个拍摄能够顺利进行, 不要有演员生病, 不要有天灾人祸, 不要有意外事故…… 特别是拍灵异电影,更是要在开拍之前做场法事, 告慰先魂,祈祷大家都能顺利平安,诸邪退让,防止演员撞邪。 此外, 就是请老天保佑影片能够票房大爆,大发特发。 樊夏不知道《笔仙》票房将来有没有爆的可能,她私心认为或许连上映机会都不会有。至于拍摄顺利, 演员平安就更不用想了,肯定要死人的。她只能虔心祈祷自己能活下来,谢逸能活下来, 最后少死点人。 如果鬼老天真的有灵的话。 开机仪式的时间和方位都是孙丙请“大师”提前算好的, 离2号仓库不远。 长长的桌案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放着一樽香炉,几盘瓜果贡品等物, 还有一盘烤乳猪。长桌左右的两台摄影机也被盖上了红布, 等开机仪式结束才会掀开。 厚云密布的天在闷了几个小时后终于下起雨来,不大,丝丝缕缕的雨丝飘到人的脸上,带来点点凉意,祛除了先前的闷热。 绵绵的细雨让孙丙高兴极了, 影视圈素来有一种说法:如果开机之时恰逢细雨绵绵,意味着“遇水则发”。 可在任务者看来,下雨却委实算不上好兆头。君不见每次鬼魂出没,阴气过重都会引起下雨吗? 樊夏看了一眼站在红布长桌身穿黄色道袍的男性道人,据说是孙丙花重金请来的“高人”,一会将由他开坛做法事。 对方老神在在,一派高人风范,丝毫没看出《笔仙》这个剧组有什么不对。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骗子。 樊夏收回眼不再看,跟在导演孙丙身后,每人领了三柱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举香对着铜质香炉拜了拜,心里虔诚祈祷一番,然后排队将香插.进香炉之中。 整个过程很顺利,直到最后一个人将香插好,也没见发生什么幺蛾子。 意外发生在老道做法事的时候。 寂静空荡的厂房区平空卷起一阵不知哪来的强风,携裹着冰冷的雨丝冲众人冲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离长桌最近的老道。 “啊!” 风力强而阴冷,猝不及防的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樊夏和谢逸互相搀扶了一把才没被身边的人牵连摔倒,却被风雨迷了眼,闭眼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阵乒里哐啷的东西砸倒声,随即一阵惨烈的痛嚎划过她的耳膜。 出事了!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樊夏一抹脸,睁眼就望见现场一片狼藉,长桌翻倒,瓜果乳猪滚了一地。 用袋子装着一会要烧的各种黄纸铜钱被大风刮到天上。 风停了,才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在举行一场葬礼。 发出惨叫声的道士头破血流地躺倒在一片狼藉中,鲜血汩汩而下,整张脸已经被血染红了,闭着眼人事不省。 “啊!” “快!快叫救护车!” 反应过来的众人顿时乱成一团,打急救电话的,去查看道士伤势的,你一言我一语,手忙脚乱。 孙丙不复刚才的高兴,脸色难看极了,完全没想到还没开机就发生这种意外。老道惨叫过后就昏迷过去,他想问问大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不行,不得不压抑着心中的惊疑指挥众人收拾残局。 混乱中,谢逸用手帕垫着手,从地上捡起翻倒在道士头顶不远处的香炉。樊夏看到香炉的一角染着血,显然就是刚才砸破道士脑袋的罪魁祸首。 炉里的香灰撒了一地,插好的香也掉在地上。樊夏低头细细扫了一眼,心中霎时一咯噔。 按理说大家的香都一样,前后点燃的时间相差不多,燃烧的时间也相同,合该长度一致才对。可如今散落在潮湿地面上,火星已经熄灭的香长短不一。其中有将近三分之二的香都俨然烧了一半,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正常该有的长度。 莫名的,樊夏就想到了那个说法: “烧香两短一长,是为凶兆。” 一旁的孙丙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救护车乌拉乌拉的来,拉上伤患,又乌拉乌拉地走了。 孙丙派了两个助理跟上救护车,自己没有去。 一群人站在厂区里看着逐渐远去的救护车,紧张的精神一缓,才有心思去细想刚才发生的事。一时之间除了有心理准备的任务者,其他人无不是面露忐忑。 孙丙背对着众人不知在想些什么,谢逸作为最有话语权的人,站出来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孙导,发生这种意外,还没开拍就见了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保险起见,我看还是把开机时间延后吧。” 樊夏心道:最好就不要拍了。 孙丙没说话,像是在犹豫,谢逸试着补充道:“资金不是问题,一切为安全着想。” 娱乐圈有时候是很迷信的,更不用说他们拍的是拍恐怖电影,对这种事就更敏感了。 任务者们哪怕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被解决,也忍不住带上了点试探的期待。 哪成想刚才还脸色难看的孙丙,回转过头来,脸上却变回一副笑模样,打着圆场说: “嗨呀,就是个意外,一个小意外嘛,谢影帝不用放在心上。下雨刮风是常事,□□那是刚巧碰上了,也是他自己倒霉,我们付医药费就好了嘛。他又不是我们剧组里的人,完全不会影响拍摄,更不会影响剧组,对吧?大家根本不用在意。” 孙丙清清喉咙,语气开始变得强势:“为了那么点小事延缓电影开机太不划算,档期都是定好的,说改就改像什么话?”他摇着头:“不改不改,绝对不改,我们按计划开机。” 不给谢逸说话的机会,孙丙拍拍身边一个工作人员的肩自顾自说:“小王,去车里把剧本拿来给大家分分。大家熟悉下剧本,我们晚上开拍。” “好的,导演。” 孙丙的话像是有安抚人心的“魔力”,剧组人员和几个新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起来。 是呀,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已,不用那么在意。 没被影响的任务者们看到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笔仙》拍摄势在必行。 谢逸看了看笑眯眯的孙丙,没再说话,和樊夏一起站远了些。 剧本很快分发下来。 小王站在人群最前列,手里抱一大摞剧本,低头念着封面上的演员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上去领自己的剧本。 很神奇不是吗? 明明在他们来之前孙导连有哪些演员都不知道,现在剧本上却标注着他们的名字。 樊夏领到剧本后快速翻阅起来。 《笔仙》讲述了一群正在读高中的年轻人,在某天下午放学后,偷偷留在学校的废弃仓库里玩笔仙游戏。 那天正好是每年的七月半,传说中鬼门大开的日子。他们特地挑选的这个日子,为的就是希望能够一次成功。 要说这群高中生请笔仙既不是为了问姻缘也不是为了问前程,纯粹就是觉得刺激好玩,本身对鬼魂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因此在成功请到笔仙,最后却发现笔仙送不走后,他们除了有些不安外,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有人觉得是同伴的恶作剧,故意吓唬人的。 一群人在没成功送走笔仙的情况下就匆匆结束了游戏,各回各家。 谁也没想到这会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从那天之后,一连串的怪事一个接一个的发生,当时在仓库里的人开始接连死去…… 嗯? 后面怎么没有了? 剧情在剧中角色死去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 樊夏翻了翻,发现的确是最后一页。 “这剧本怎么不全?” 她看谢逸的剧本也是如此,没有提到后面发生的事。 谢逸沉吟:“有可能被分成了上下两册,孙丙只给了我们上册,下册还没发。” 一部电影肯定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绝不会有头无尾。 他们去问孙丙,孙丙也给了肯定的答案:“没错,剧本是分成上下两册了。涉及真相的下册暂时不会发给你们,要保持神秘感,等拍到那里才会发。” 对拍摄这类悬疑恐怖电影,孙丙自有一套经验:“只有当演员和剧中的角色一样不知道背后的真相,才更有利于你们设身处地的去揣摩人物角色的心理,演得更生动更逼真,塑造出我要的那种悬疑感。” 樊夏一哂,什么狗屁歪理。 任他们如何好说歹说,孙丙都坚持不肯提前揭露后半部分剧本的剧情。 索要未果,只好回去按照孙丙的要求继续揣摩角色。 因处于任务中,谢逸身边没带助理,一直和樊夏一起。几个新人演员以“请教”为名想要上来搭话,被他疏离冷淡地拒绝了两次,识趣得不再来了。 看向被谢逸耐心指导的樊夏,眼里满是羡慕嫉妒。 樊夏:“……”感觉莫名有点爽? 樊夏以前从未接触过演艺圈,对如何演戏一窍不通。谢逸教了她几个演戏的小技巧,说: “既然任务要求要‘认真扮演好分配给自己的角色’,孙丙也提出要我们揣摩,说明角色戏份还是要按剧本好好演的。不说演技达到奥斯卡水平,起码人物不能有明显的ooc,不能太过敷衍了事。” 樊夏点头表示明白,翻了翻剧本,指着某一处令她有些在意的戏份问:“可是这里要求我们演吻戏,也要照实演吗?” 谢逸一顿,眼神触及到她嫣红的嘴唇,不知怎么突然像被烫到了眼睛一样,急忙转开视线,耳根微微有些发红,他握拳抵在唇边清咳一声: “咳,这倒不必,我们可以使用借位,并不会影响剧情。” 樊夏突然好奇:“那你以前拍电影的时候,有拍过吻戏吗?” 谢逸抿唇,垂眸:“没拍过,我从来不接亲密戏。” 樊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在意:“这样啊。那我们赶快熟悉剧本吧,晚上就要开拍了。” 谢逸:“嗯。” 在《笔仙》中,所有演员都将实名出演。谢逸扮演男一号,一个同样叫“谢逸”,家里比较有钱的富二代。 富二代因为小时候心脏不好,不能跑跳不能做激烈运动,连过大的情绪起伏都不能有,度过了一个没滋没味的童年。 直到他成功做完一场换心手术,身体才渐渐好转,不需要再时时刻刻躺在病床上,也不需要再刻意地去控制情绪。 或许是以前压抑得太过,在身体好起来几乎和常人无异后,富二代就格外喜欢上了刺激的东西。 由于家长的限制,外加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不想死,极限运动什么的是不用想了,只能在平日里找些乐子,玩些“刺激”的小游戏,比如玩赛车,比如捉弄欺负别人,再比如……玩笔仙。 而和谢逸有吻戏剧情的樊夏,将在《笔仙》中扮演他的妖艳贱货女朋友——“樊夏”——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有吻戏,嘻嘻嘻……激动到苍蝇搓手手~ 感谢一块学酥的地雷。 嗒嗒是小可爱的10瓶营养液, Airse的1瓶营养液。 第86章 《笔仙》3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云层只是看着厚, 细雨很快就停了。 被打湿的地面泛起一层潮湿的浮灰,浮动在鼻尖闻起来有点腥。古怪的大风没再出现过,孙丙指挥人收拾清扫那些飞得到处都是的黄纸铜钱, 摄影师检查了下被风吹倒在地的两台盖红布的摄影机。 还好, 没有损坏。 法事因意外被中断了, 但纸钱还是要烧的。 剧组的工作人员在2号仓库前和老道出事的地方各支了一个盆,樊夏等人意思意思各烧了一点纸钱就回2号仓库里继续看剧本了。 反正大家心里门清, 烧了纸钱也没用。 孙丙为了加强演员对故事的代入感,拍摄一向是跟着故事的进程来进行,分发给他们的剧本也一样。 樊夏认真揣摩了下她要演的这个角色,总结出来就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高中生, 在学校里是校花,个性火辣,有些爱慕虚荣。因为长得漂亮身材好成了富二代的女朋友。两人志同道合, 同样爱玩。 她和富二代一样,是在上册副本中存活下来的那半数人之一,从戏份上来看算半个女主角, 就是不知道在下册副本里什么时候死了。樊夏掂量了一下, 感觉演绎难度不算很大。 应该说所有人的人物设定都不算难,毕竟大多数任务者都不是专业演员,属于临时抱佛脚, 要背的台词也不算太多, 整场戏的侧重点主要是在于要表演出发生怪事时角色的害怕惊惶,樊夏觉得他们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谁也不知道拍电影过程中会发生什么。 灵异事件是必然的,害怕恐惧也是必然的,没有人会不怕死。 这不,才刚拿到剧本, 还没开拍,就有好几个人开始面露不安了。 樊夏的记忆力不错,很快就把今晚要拍的戏份台词给背得七七八八。 谢逸趁着她背台词,去那几个面色不好的人身边看了一圈回来。 “都是做过任务的资深者,被分配到戏份最先死亡的几个角色。” 大家心知肚明将要拍的是真实灵异电影,听起来就感觉不太好的死亡戏份自然是越往后排越好,谁知道会不会在戏中死亡就等于真的死亡呢? 樊夏心中微动,若有所感地轻抚过没戴眼镜的脸,人生第一次为自己长了一副好看的面容感到庆幸,《笔仙》分配的角色或多或少和演员现实中的某些特点有关。 要没有这张在以前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的脸,估计也轮不到她演《笔仙》中长相最漂亮的角色。以她的倒霉体质,绝对是演第一个死的炮灰不做他想了。 感谢爸妈的优良基因! …… 留给大家熟悉剧本的时间不多,仅有一个下午的时间。 到了吃下午饭的点,孙丙就招呼大家集合,陆续登上停在路口的剧组大巴。 “我们先去饭店里吃定好的开机宴,开拍后可就要天天吃盒饭了啊,大家还不赶紧趁着今天吃顿好的。”孙丙开玩笑地说道。 众人表面上笑着附议,心里却都在暗暗防备着开机宴上出幺蛾子。 好在真的就是普通吃了顿饭。 订的饭店也不是什么无人问津的小饭馆,而是正儿八经装修奢华的大酒楼。孙丙难得资金充足,订了个大包厢。 饭桌上孙丙举着酒杯慷慨陈词,不住和谢逸套着近乎,信心百倍地说他们这次一定会大火。不仅仅是因为有影帝的加盟,孙丙对《笔仙》的剧本故事也有信心极了! 谢逸趁他喝了点小酒兴致高昂,倒是想再试着套一套后半部分剧本的内容,可惜依旧未果。 孙丙坐在椅子上拍了拍啤酒肚,笑呵呵地说:“哈哈,提前知道真相就没意思了,反正到时候大家总会知道的嘛,不急在这一时。先找到代入感,把前面的悬疑部分拍好了,后面更精彩的拍起来才有看头不是?相信我,《笔仙》的故事肯定能火!” 众人:“……”到底多有看头你倒是说出来啊,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套不出话,谢逸就不再白费功夫了。 其实国产恐怖片的套路来来去去就那些,他们也不是真有多么好奇《笔仙》后面的故事会如何发展,不过是提前知道剧本,有利于他们分析线索罢了。 但目前看来,此路不通。 就是不知道这是彼岸的某种提示,提醒他们剧本有问题,还是转移视线的障眼法了。 因着晚上还要拍摄,除开孙丙少少喝了几杯,其他人都没碰酒,改为喝果汁。 饭菜味道不错,樊夏埋头可劲地吃,孙丙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不趁现在赶紧吃顿好的,后面可就没那个条件好好吃饭了。 坐在她右手边的是一个短发女生,叫刘珊珊,相比起樊夏的埋头狂吃,这姑娘可谓是几乎没怎么动过筷。不是咬着筷子发呆,就是坐立不安地转来转去,眼底的焦虑快要漫出来。 原因无他,刘珊珊便是剧本里第一个死的炮灰,从接到剧本开始她心里的恐慌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被分配到第一个死的角色? 为什么不是别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刘珊珊连台词都没怎么看进去几句,满脑子想着解决的办法。 可惜任务才刚开始,几乎没有线索可言,任她绞尽了脑汁都没想出来办法。 或者说,她目前能想到的少数几个办法,早在彼岸发布的任务要求里被封死了。 【……按照导演分发下来的剧本认真扮演好分配给自己的角色,不可与别人换角,不可中途退出,直至电影拍摄完成即可离开】 为什么不能换角?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先“死”呢?! 刘珊珊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最后看着其他人都在埋头吃饭,想到晚上的拍摄,她也不得不硬逼着自己扒拉了两口,再吃不下。 酒足饭饱,众人又乘着大巴回了2号仓库,正式开始《笔仙》第一幕的拍摄。 《笔仙》一开场就是一群高中生在学校废弃仓库里嘻嘻哈哈地请笔仙。 说起来,孙丙选中这片厂区的废弃仓库拍摄并不是巧合,他从前拍电影拉不到多少投资,在电影花用经费上一向是能省则省。 能不用搭建场景的就不搭建,能在外面找到比租影视城场地更便宜的地方就尽量在外面租,只要能贴合他剧本中的场景就好了,不拘于某个地方。 这片厂区仓库因为暂时无人管理,又没有留下贵重的东西,让孙丙借用一下完全不是问题,可以算得上是零成本。 再加上之后要拍的学校生活场景,场地租用在离这不远的第五中学,与学校的合约都签好了,订金也交了。 故而即使后来谢逸追加了投资,孙丙也没有改换地方的想法。 有那多余的钱,用来做好恐怖特效不好嘛。 2号仓库属于中小型仓库,面积不会大得离谱,仓库里原来堆积的货物早被搬空了,孙丙派人简单布置了一下,放上几张旧桌子旧板凳,打扫都不用,场地就算布置好了。 天色黑,演员也不用专门换衣服化妆,身上怎么穿的怎么拍。 “好了,演员的剧本都熟悉了吧,我就不再多说了,现在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切按剧本里写的来,各就各位,摄影师再次检查机器,打光师不要站太近,我们要保证光线自然,离远点,对对对……” 孙丙虽然饭席上喝了点小酒,但在回来的车上睡了一觉,脸上已经看不出来醉意了,手里拿着个喇叭指挥众人找位置。他进入工作状态后就不再笑呵呵,而是一脸的严肃认真,态度严苛。 樊夏和谢逸很快找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在仓库中央的大课桌旁落座。 桌子上已准备好了一支长长的黑色圆珠笔,一张写满字的纸,一个打火机和十几根白色的蜡烛。 没错,身为主角,当然得亲自上阵请笔仙。 除了他俩,还有一个炮灰刘珊珊,一个戏份算是配角的周楠,形成两男两女,阴阳平衡。 请笔仙只需四个人,其余人全是在旁边或站或坐围观的。按设定本来是分为四人一组,轮番上阵请笔仙,但导演不会全拍出来,只着重拍会出事的主角这一组。 樊夏检查了下桌上的道具,就是普通的笔和纸,打火机和蜡烛也没什么特别的,点燃后火焰很正常。 一群人里,最慌张的要属刘珊珊了,跟椅子上有针扎似的,多坐一秒都是煎熬,恨不得逃离这里。 她和设定为运动男孩的周楠饰演一对情侣,人设娇俏可爱,爱撒娇卖萌,和现在这副畏缩惊慌的模样明显不符。 樊夏看不过去,小声提醒了她两句,任务要求任务者要认真扮演好分配的角色,不说演技出神入化,至少不要那么明显的ooc吧,一会正式开机她要还是这样肯定不行。 结果反被刘珊珊怒瞪:“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第一个死的,你当然不慌了。” 樊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是在提醒你,戏份死亡不一定真的会是触发死路的条件,但你明晃晃的违背任务要求绝对就离死不远了。” 刘珊珊不说话了,其实她死亡的戏份要明天才会拍,可是想不出生路来的她,每过一分钟都是巨大的心理压力。 工作人员很快架好了机子,众演员找好位置,在指定的位置点上蜡烛,导演远远坐在仓库门口看监视器。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谢逸此刻才道:“一会拍摄中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导演不喊cut,我们就得按剧本继续演下去,不要随便脱离角色。” 樊夏和周楠点头表示明白。 很快,《笔仙》第一幕正式开拍。 “Action!” *** 空旷的废弃仓库里,燃着十几根火焰橘黄的白色烛火,堪堪照亮了中心这片区域,一群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屏息以待地围拢住坐在中间的两男两女。 坐在主位,衣着贵气的少年邪邪笑着,看向其他三个同伴,语气兴奋:“准备好了吗?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念咒语。” “准备好了。” 四人各伸出一只手放在课桌上,手指按某种规律相互交叉,紧紧夹住一根黑色的圆珠笔,笔尖落在写满字的白纸上,随着少年的“三”字落下,整齐划一的念咒声在寂静的深夜响起。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第87章 《笔仙》4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笔仙笔仙, 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 请在纸上画圈。” “笔仙笔仙, 我是你的前世, 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 请在纸上画圈。” 刘珊珊紧咬着牙,念得极其不情愿,台词慢半拍不说,还念得结结巴巴, 夹杂在其他三人整齐的念咒声中显得突兀极了。 “笔…笔仙,我是你的……前,前世, 你,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 续……续缘……” 孙丙立马喊了停:“cut!”拿着个喇叭在远处喊道:“那个女演员你怎么回事啊!就那么一句台词, 念得磕磕巴巴,能不能给我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刘珊珊紧抿着唇角,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嘴巴开合, 想说些什么,孙丙却没给她机会,举着喇叭喊: “抓紧时间,再来一次。” “Action” 樊夏从刘珊珊身上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眼神不自觉地频频瞟向身旁的谢逸。然后再一次目睹了他一秒进入角色的神技,在场记板落下的瞬间,谢逸整个人的神情气质一变。 从神情清冷的青年秒变成了玩世不恭的富二代高中生,少年气十足。斜斜地勾着唇角说出台词,感受到“女朋友”的偷看, 还痞笑着冲她眨眨眼。除了那张脸,完全看不出谢逸本身的影子。 之后刘珊珊又一次出错,孙丙大喊cut,坏笑的少年一秒钟出戏,重新恢复成了稳重冷清的青年。 樊夏:“……”目瞪口呆.jpg 这简直跟大变活人没什么两样,真的牛逼啊。 “怎么了?”谢逸微微挑眉。 樊夏由衷地对他竖起大拇指:“全场演技最佳!” 谢逸谦虚一笑。 若说谢逸是全场演技最佳,那刘珊珊毫无疑问就是全场演技最差了。樊夏等人虽做不到谢逸那样收放自如,演技毫无痕迹,但该有的表情台词都有。 不像刘珊珊,完全就不想请这见鬼的笔仙,拍戏是假的,可有鬼是真的啊。她想方设法地拖时间,各种不配合,就是想为自己尽量争取等到线索出现的机会。最好今晚就不要拍了,多给她一天的时间,肯定多少能找到点线索! 可一次两次还好,连续七八次出错ng,孙丙直接就爆了,桌子拍得框框响。 “还能不能好好演了?我看你之前说话也挺正常啊,怎么一念台词就结巴呢?就一句台词有那么难么?你要真那么紧张,就和你身后那姑娘换换,不用你说台词了。” 孙丙话一出,刘珊珊当场就傻眼了。 她能换角么? 刘珊珊倒是想,可惜现实不允许啊。 说句实话,也没人敢和她换。她敢这么折腾也无非是仗着角色不能更换这点,请笔仙的人缺一不可,哪知…… 樊夏看到刘珊珊額头上渗出冷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显然是心理压力太大。她想了想,冲谢逸使了个眼色,由他出面给孙丙说,多给两分钟的时间,调解下刘珊珊作为新人演员的心理状态。否则再这么下去,说不定连他们也会受到连累。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新人面对镜头紧张的情况,又有大佬发话,孙丙没再多说就答应了,给了他们五分钟的时间。 然而不等樊夏再对刘珊珊说点什么,对方突然瞳孔骤缩,瞪大了眼一脸骇然地盯着她身后的方向,身体轻轻打起摆子,蓦然起身脚步一转像是要跑的样子。 不止是她,刘珊珊身后几个与樊夏呈对立面的任务者也露出惊恐神色,好似在她身后看到了极度可怕的东西,脚步都开始往后退去。 樊夏心头咯噔一声,猛然回过头。 只见她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女鬼,掩映在幽幽烛火的光暗交界处。 女鬼一袭长及膝盖的白裙,心口处却宛如破了个大洞,从胸口洇出的黑红血液染红了裙摆,凝成触目惊心的血迹。 黑色的长发半掩住极度惨白的脸孔,一双无甚眼白的漆黑瞳孔阴森注视着他们的方向,嘴唇却是殷红如血。 樊夏骇了一跳,当即就要起身逃跑,从导演处跑过来的谢逸也正准备来拉她。 随即很快发现了不对。 “等等,好像不是真的鬼。” 看到女鬼的不止他们,还有旁边举着摄影机和打光板的工作人员。 谢逸正面跑来,注意到他们脸上并无惊色,看女鬼的眼神平淡不起波澜,好似习以为常。 樊夏冷静下来一看,确实,正在逃跑的人都是任务者,剧组其他人还面露奇怪呢,这群人突然发疯跑什么? 而跑得最快的刘珊珊此时已经接近大门,被人拦了下来,她急得不行,对着一头雾水的导演组说:“鬼出现了!鬼真的出现了!快跑啊!” “什么鬼?哪来的鬼?”孙丙看到那么多人突然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初始也被吓了一跳。 难道又出事了? 还是某个被拦住的任务者给他指了指女鬼的方向:“就在那里!没看到吗?” 孙丙打眼一看,顿时啼笑皆非:“那不是真的鬼,是我们剧组里演女鬼的演员,叫冉冉,你们白天不是才见过的吗?没认出来?” 众人:“……”化妆成那个鬼样子谁认得出来? “行了行了,赶快回去,各归各位。” 孙丙挥手赶人,倒也没为这不在预料中的意外情况发火,反倒心底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他禁不住想,在现实中都能吓到人,在大屏幕上岂不是会效果更好? 殊不知鬼魂对任务者来说是致命的存在,不管真假,看到第一眼绝对是拔腿就跑。更不用说冉冉那一身阴沉的气质,简直能以假乱真,众人本就对她心存怀疑。 其他人都往回走了,樊夏和谢逸也重新坐了回去。唯有刘珊珊还留在原地,经此一遭,她有些话在心里实在藏不住了。 “孙导,笔仙真的不能乱请啊,拍戏是假的,可是请笔仙是真的啊!我们真的会请来鬼的!”她边说眼睛边不停地瞟向冉冉的方向。 “神经病啊你!”孙丙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没好气道:“都跟你说了,那是演员扮的鬼,是假的!假的!你听不懂啊?到底还想不想演了?不想演就滚蛋,少给我整幺蛾子,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刘珊珊不甘心地闭嘴了。 樊夏看到刘珊珊神情恹恹的回来,和谢逸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也有想过请笔仙会不会是某种触发条件,如果删去这场戏份,是不是能阻止鬼魂的出现,从而让《笔仙》成为一场普通的电影。 但两人私下讨论过后觉得行不通,作为最重要的戏份,孙丙不可能同意删除。 如今事实也恰恰证明了他俩的猜测,请笔仙这一步,终究无法躲过。 *** 看出孙丙真有赶人的架势,刘珊珊不敢再捣乱,认真配合演戏,总不能真把自己作死了。 四人相和的咒语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带起一阵阵的回声。纵然有一旁的摄影师和打光师,但众人仍然紧绷着神经,用余光随时注意不远处女演员冉冉扮演的女鬼。 樊夏背对着看不见她,只能盯着被他们夹在手中的黑色圆珠笔,脸上露出一丝小女生的不满,按照台词掐着嗓子娇声道: “怎么笔仙还不来啊?这都念了多少遍了,我嘴巴都念干了,也没见笔动一动。该不会笔仙是假的吧,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家睡美容觉呢。” 谢逸也皱了眉,看一眼现在的时间,哄她道:“这不才刚到12点嘛,宝贝儿,咱们再试一次啊,乖。” 樊夏:“……哼。”这糟糕的台词。 周楠捧场:“谢哥说的对。再试一次嘛,刚才大钊他们不也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咱们这才哪到哪啊,来来来,再试一次,下次肯定成功。” 谢逸似笑非笑看他,舔了舔后槽牙:“不许弄虚作假啊。” 周楠笑嘻嘻:“那肯定,要玩就玩真的。” 旁边围观的起哄了两句,提议他们换只手玩,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四人都没意见,一起换成左手握笔,开始他们第二轮笔仙招魂。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在剧本里,高中生们就是在这一次成功请来了笔仙。之前大钊等人所谓的成功不过是为了活络下气氛,人为动笔故意制造的假象。 他们玩的就是半夜三更请笔仙的心跳刺激,可要是笔一次都没动那多扫兴啊。 就说现在富二代也开始觉得没意思了,念咒声颇有些漫不经心。 谁都没想到他们这次真的会请来要人命的厉鬼。 剧本下一幕便是主角四人在念到第四遍时,笔真的动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被招来的鬼魂会伸出她惨白如骨的手,握住黑色的圆珠笔,带动四人一起在纸上划圈。 樊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谢逸也从人群缝隙里看到缓缓朝他们走来的女鬼。 可就在第四遍咒语的最后一个“圈”字落下…… 异变突生! 第88章 (修)《笔仙》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惊呼:“笔动了!!!” 手中四人同握的笔像是被一股巨力所牵引, 缓缓地在笔尖下的纸张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其规整的圆,甚至比用圆规画得还要标准。 问题是…… 冉冉演的女鬼根本就还没伸手啊! 黑色圆珠笔上仍然只有他们四个人的手。 樊夏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看着那个标准的圆圈只觉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其他三人, 用眼神询问:是你们在动吗? 谢逸:不是我。 周楠:我没动。 刘珊珊大汗淋漓:不是我, 我也没动啊! …… …… …… 妈呀!鬼魂出现了!!! 围观的任务者看他们神色不对, 心中一凛,再一看周围, 顿时大惊失色。 闷热潮湿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变冰冷黏稠起来,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橘黄色的烛火发出嗤嗤两声响,烛光摇曳几下,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物质压制, 火焰陡然缩成黄豆大小,变成了幽森的蓝色,透着隐隐的绿光, 将这片方寸之地照得阴冷又诡异。 气氛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变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浓稠的黑暗早已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切。 樊夏第一时间注意到, 除了他们四人和围在桌子旁的演员, 一旁举着摄影机的摄影师,抬着打光板的打光师,场记等人, 竟然全都消失不见。 本就空旷的仓库区仿佛独留下了他们这群人, 一些拍摄时会有的细小声响也消失了,寂静的黑夜愈发死寂。 从谢逸的角度看去发现的异常要更多些,本该出场的女鬼冉冉和几个新人也不见了,远处在仓库门口的导演组则像被笼在了如有实质的黑雾里,轮廓模糊不清。 仓库里的温度明显在下降, 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就该跑路了。可是他们没听到导演喊“cut”的声音,不能随便出戏,更不敢松手丢掉笔,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好在大家起码都是做过任务的老人,对拍摄中会出现诡异情况早有心理准备,该有的常识都有,不会乱跑乱叫扰乱“拍摄”。即使是刘珊珊,也多少明白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可有时候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她之前总共才做过两次任务,心理素质完全不到家。明知身边有鬼却不能跑的糟糕体验都快把她吓哭了。 刘珊珊声音发抖,语带哭腔,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勉强想起她的那句台词:“笔真的动了欸!阿楠,不是你动的吧?” 她的语气明显不对,剧中刘珊珊的这前半句话应该是惊讶和不敢置信的,后半句则带着对男友周楠的撒娇,脸上的表情也应该带着小女生的娇俏,刘珊珊的表演没一处相符。 谢逸目光隐晦地看向导演所在的方向,没人喊停。 周楠要比刘珊珊好些,跟着剧本演,大咧咧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作投降状:“天地良心,我可没动啊!” 樊夏接上台词:“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嘛。” 谢逸坐直身体,盯着笔兴奋道:“来来来,咱们再试一次。”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话音一落,笔又动了,从笔身上很明显地传来一股力道,带动他们的手一起在空白处再次划下一个标准的圆。 刘珊珊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由谢逸演的富二代带头,他们照着剧本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笔仙一一回答。 樊夏渐渐感觉快要hold不住了。 笔仙圈出来的答案和剧本上的根本不一样!它答的是他们演员本身的真实情况,而不是剧中角色的设定。 无一出错。 但导演还是没喊停。 没喊停就意味着得继续往下演。 可剧情高能快要来了。 剧本中这群年轻人在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为求刺激,开始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众所周知,请笔仙时绝对不能问笔仙生前的事,也不能问它是男是女,更不能问它是怎么死的,这一点非常重要。 他们虽然没直接问出那么直白的问题,但樊夏感觉也差不离了。他们完全踩在了禁忌的底线上,要是再问得大胆一些,很可能当场就团灭了,等不到后来。 众人脸上演的笑嘻嘻,心里骂着mmp,后面几个问题问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冰冷的温度冻得人脸色发白,再映照着幽蓝泛绿的烛火,真真是看谁都像鬼,让人心里止不住地发毛。 终于,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眼看着笔仙带着他们的手圈出答案,这一幕戏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众人不待松口气,一想到下一幕,心脏又狂跳起来。 接下来要到送笔仙了。 樊夏身体紧绷,面上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用一种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说:“不玩了不玩了,我好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笔仙也就那么回事,一点都不好玩,快结束回家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谢逸脸上也没了开始的兴奋,觉得就那么回事,没想象中的刺激,无趣道:“行,那就赶紧结束吧。” 话语毕,他们几乎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念送笔仙的咒语: “笔仙笔仙您累了,如果您走了的话请把笔移出纸外。” 刚才还在画圈圈的笔一动不动。 又一遍。 “笔仙笔仙您累了,如果您走了的话请把笔移出纸外。” 黑色圆珠笔开始颤抖。 再一遍。 “笔仙笔仙您累了,如果您走了的话请把笔移出纸外。” 圆珠笔颤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众人眼都不眨地盯着那支笔。 哪怕知道《笔仙》的剧情里,主角们没有成功送走笔仙。可放到实际中,没人会希望剧本成真,心中总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幻想,希冀现实和剧本不一样。 可惜幻想终归是幻想,他们没等多久,笔仙就如剧情中一样,彻底失控了。 樊夏四人的手像被牢牢地粘在了圆珠笔上,移都移不开。同时一股冰彻透骨的力量袭来,拉扯着他们的手疯狂地开始在白纸上乱画,圈出一个又一个的字。 “谢、一” “凡、下” “刘、珊、珊” “周、南” “李、兵” …… 樊夏看得眼皮直跳,一眼看出来笔仙是在圈他们的名字!纸上没有的字就用同音字代替,一个接一个,直到圈出来所有演员的名字。 然后在刘珊珊无法抑制的尖叫声里,大开大合地于白纸上画下一个大大的字: 死!!! 黑色圆珠笔毫无停歇地在“死”字上来回描绘,越描越粗,直把白纸划破也没见停下。 樊夏感觉手都快被笔上传来的巨力扯脱臼了,硬是没忘记剧本上的要求,和其他人一齐放声尖叫,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说完剩下的台词。 “怎么回事!我手被粘住了!拿不下来!” “救命!” “快!快!快把笔仙送走!别停啊,赶紧念咒语!” “玩什么恶作剧呢?!别玩了你们,一点都不好笑,快停下来!” “快把笔仙送走!继续念咒语啊!” …… 众人完全本色出演,敬业无比,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用生命在演戏。 其中属谢逸演得最好,将一个激动兴奋,又隐隐有些害怕无措的少年演得淋漓尽致。惹得樊夏飙戏的同时,忍不住频频看他。 很快到了最后一句台词,要念第四遍送笔仙的咒语: “笔仙笔仙您累了,如果您走了的话请把笔移出纸外。” 话音刚落下—— “嗤” 蜡烛彻底熄灭,仓库里再无一丝光源。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疯狂游走的圆珠笔突然停下,笔上的吸力消失,樊夏发现她的手已经可以从上面移开了。 但她没动,仍然保持握着笔的姿势。 还没到抽手的时候。 即便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众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唯余身旁同伴的呼吸声,提醒着自己不是一个人。 烛火熄灭两秒后,疑似仓库深处的方向,传来一种悉悉索索的奇怪声音,在极度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听到耳中只觉诡异至极。 一时间,连呼吸声都没有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樊夏不得不坐在原地,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听着那诡异地声响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使出了洪荒之力才勉强保持住了镇定。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这一幕在剧本里也有,是正常情况……去他妈的正常情况。 导演怎么还不喊停?! 人最怕的无非就是黑暗和未知,樊夏宁愿和形状恐怖的鬼面对面,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两眼抓瞎,干等着那不知是什么的鬼东西慢慢靠近他们。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这种可怕压力的。 至少刘珊珊就不能。 在察觉可以脱离圆珠笔后,她“嗖”地一下飞快收回了手,生怕再被那见鬼的笔吸住手,想跑跑不了。 四人同握的笔猝不及防地少了一个人,谢逸反应极快,及时变换手势夹住笔,才没让它倒下。 饶是如此,樊夏也心底一凉。 送笔仙的中途,一旦有人抽手,就意味着送“仙”失败。 重点是剧本里失败不是失败在这里啊! 还没到他们抽手的时候呢! 这算不算违反要求? 黑暗中的奇怪声响跟着停了下来,听起来似乎已经离他们不远。 不提刘珊珊突然抽手的意外,接下来该轮到樊夏的戏份了。 她看不见谢逸,没法和他进行眼神交流,抖着腿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不管刘珊珊,继续走剧情。 从蜡烛熄灭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半分钟,樊夏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源亮起的瞬间,在场众人一眼便看到了主角三人握着的笔上,有一只从黑暗里伸出,苍白瘦削完全不似活人的手。 “啊!!!真的有鬼啊!!” 发自内心的尖叫声响彻天地。 没撑过两秒,手电筒光也熄灭了。 谢逸低喝:“快松手!” 樊夏和周楠二话不说松了手,把笔丢开的一刹那,樊夏几乎要喜极而泣。 可算是演到跑路戏份了! 若她猜得没错,等跑出仓库大门,他们今晚的戏份就算结束了。 离她最近的谢逸靠过来拉了她一把,两人相互扶携,循着记忆里仓库大门的方向摸黑跑去—— 作者有话说:任务要求要认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所以只要在拍戏中,导演不喊停,任务者就不能随便脱离角色。 第89章 (修)《笔仙》6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cut!” 刚凭着感觉跑出仓库中心区域, 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断喝,声音不算大,却如敲山震石, 震得人脑中一清。 樊夏眼前一晃, 黑暗尽散, 仓库里亮起灯光,现场骤然恢复的光亮, 刺得刚适应黑暗环境的她禁不住闭了闭眼。 “大家演的非常好,一条过!” 孙丙喜气洋洋的声音仿若天籁之音,将他们从鬼域拉回人间。 樊夏站在原地睁开眼,看见了前方正倒退着拍他们的摄影师和旁边的打光师, 先前所有消失的声音都回来了,工作人员热热闹闹地开始收拾散落的道具。 谢逸回过头,看到那几个消失的新人重新出现在人群中, 脸上毫无异色。 阴冷诡异的氛围不再,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除了他们这群资深任务者,其他人皆是一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灵异情况的模样。 樊夏扯了扯谢逸的衣角, 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 低声道:“你觉得刚才那只鬼手会是她吗?” 谢逸跟着看过去,一身血色白裙的女鬼冉冉正背对众人低垂着头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拿下了头上的假发, 看样子像是要去卸妆。 “不好说, 我们找机会试探一下。” 樊夏点点头,眼尖地看到某样东西,穿过后面的人群往回走,谢逸跟着她,来到他们刚刚跑离的请笔仙的课桌前。 “笔怎么断了?” 课桌上的白纸和笔还没人来收, 纸上依然画着大大的死字,残破不堪,和他们之前看到的并无不同,唯有黑色圆珠笔断成了数截,碎得不能再碎。 樊夏很确定,他们松手那会笔还好好的。 谢逸拿起一片碎片看了看,看断口像是被某种巨力所震碎。 碎掉的笔是否象征着什么,他们暂时不得而知,总归不会是什么祥瑞。 孙丙正满意地坐在监控器前看刚才的拍摄回放,看见他们出来,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先是对着谢逸来了一通“不愧是大满贯影帝,演技毫无痕迹”的彩虹屁,然后鼓励众人道: “今晚的戏份你们演的很好,超出我意料的好,非常有灵性,大家一定要保持住这股劲,争取在今后的拍摄里也能达到今晚的水准。” 今晚的水准? 众人面色古怪,没人应声,孙丙也不在意:“好了,现在大家先坐着休息一会等,我们收完东西就可以回酒店睡觉了。” 在《笔仙》拍完之前,所有人都得和剧组同进同出。即便是谢逸,也没有像往常拍戏那样带经纪人或助理,所有“演员”皆是独身一人,去哪都只能一起坐剧组的那张大巴。 谢逸没有依言去旁边休息,而是来到监控器前问道:“孙导,能让我看看我们刚才演的戏吗?” 孙丙笑笑说:“可以啊。” 樊夏也凑过来看,从众人开始请笔仙那一幕开始回放,一群人围着中间请笔仙的主角四人,从念咒语到笔开始移动,是他们演的没错,每一个人的神态表情都令樊夏感到熟悉。 黑笔画完了第一个圆圈,拍下的画面才开始和他们刚才的经历出现明显的区别。 没有黑暗,没有消失。 不仅是几个新人好好地待在围观人群里,画面中周边的蜡烛也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仍是温暖的橘黄色火焰。 孙丙指着监控器说:“等到做后期的时候,我们会把烛光加工一下,做成那种类似于鬼火,幽蓝泛绿的颜色,再打上一层滤镜,阴森诡异的气氛就出来了。” 樊夏:“……”她现在不是很确定摄影机是不是真的能拍到鬼影了。 或者说难道刚才他们看到的只是幻境?俗称鬼遮眼,实际上现实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镜头旋转,一一扫过众演员脸上的神色。 谢逸出声道:“等等,这里停一下,再往后倒一点点,好,停。” 孙丙问:“她怎么了吗?” “没事。” 画面依谢逸的要求停在一个演员的脸上,这个演员不是别人,正是刘珊珊。 镜头里的她完全没有他们现实中看到的惊慌泪流,大汗淋漓,不管是说台词还是做表情,都很符合剧本上的角色设定。 孙丙也说:“这个女演员后面状态调整过来后,演得还可以,就是心理素质不过关,不过明天她的戏份就拍完了,影响倒也不大。” 谢逸不予置评,看着定格的画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樊夏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不远处喝水的刘珊珊,她脸上惊惶未退,一副恍惚不安的模样,脸上的泪痕都没干完。 那么明显的异常,除了资深任务者,竟无人察觉到不对。 要知道剧中的刘珊珊虽然有害怕,有恐惧,但因为身边有男友同伴陪伴,也没到吓哭的程度啊。 樊夏悄悄伸出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碰孙丙,触手温热,是活人没错。 同一个空间,资深任务者和新人,以及镜头下看见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这可真有意思。 后面摄影机拍下的画面可以说和他们经历的一样,又不一样。 他们一直照着剧本演,镜头下的剧情同样跟着剧本走,除了戏份被“修饰”过的刘珊珊,谢逸樊夏等流能看出的确是他们当时的真实表演。 笔仙送不走了,然后到烛火彻底熄灭…… 哦,这里的蜡烛是被工作人员吹灭的,后期会进行剪辑。 樊夏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直到镜头里冉冉饰演的女鬼在蜡烛熄灭后来到他们身边,她才猛然想起究竟少了什么。 对啊,少了女鬼啊! 剧本里冉冉不是在笔动的时候就应该伸手吗? 一开始说好将由“女鬼”带动他们在白纸上画圆,制造出主角看不见鬼魂,但观众能看见的那种惊悚感,以此来调动观众的情绪。 可为什么冉冉却是等到蜡烛熄灭后才伸的手?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和剧本不同的地方,让人不得不不多想,是否有什么玄机在里面? 樊夏觉得奇怪就问出来了。 孙丙哈哈大笑道:“哪有什么玄机,是我临时改的戏,你不觉得黑暗中鬼魂的惊鸿一现,会让恐怖氛围更显浓重吗?” 他还顺势夸道:“你们演得非常好,我临时改戏没来得及通知,你们竟然也随机应变演出了我要的效果,很灵性。特别是谢影帝,演得就跟笔真的自己动了一样,以前就听说有实力的演员甚至能带动别人的演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樊夏:“……”不,笔是真的自己动了啊! 谢逸眸光微闪:“剧本可以改动?” 孙丙有些诧异,似是不解他怎么会提出这么基础的问题:“当然可以啊,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能让剧情变得更好看的改动都可以。” 谢逸若有所思。 监控器还在回放后面的拍摄内容,女鬼缓缓伸出苍白的手握在露出的那截笔身上的一幕,让人觉得很是眼熟。 樊夏看了又看,没能看出冉冉的手和之前那只鬼手到底是不是同一只手。 孙丙见她看得认真,乐呵呵地说:“到时候女鬼走向你们的这段也是要剪辑掉的,只留下一只苍白的手在镜头下,女鬼的整个身体隐藏在黑暗里,保持剧情的神秘。” 很好,这一点也和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样。 高中生们在短暂的电筒光中惊魂一瞥,尖叫着“有鬼”,不管不顾地丢开了笔朝外逃去。 身后黑暗中,浸着血色的裙摆一闪即逝。 …… 看完回放,趁着剧组还没完全收工,谢逸和孙丙提出他要改剧本,加点戏份。 原剧情中高中生们从仓库里逃出来后,就慌里慌张地各自逃回家了,后面镜头直接就跳到第二天。 谢逸以剧情不够顺畅为由,想要加一段主角惴惴不安,和同伴互相安慰后才散伙回家的戏份。 不用多加,也不用每个人都拍,只用拍他和樊夏的镜头就够了,毕竟两人算是男女主,又是情侣关系。 孙丙不嫌麻烦地答应了。 抬着摄像机找了处远离仓库的路口,看谢逸和樊夏临场发挥了一段。 两人搭档多次,默契早就培养出来了。台词什么都是代入角色后自己想的,寥寥几句,全程没再出现过之前的“幻境”,他俩演的和镜头里拍摄的一样,当真就是简单加了个戏。 孙丙也将这段戏份采用了。 演完剧组收工,众人一起乘车回酒店,在车上孙丙对着谢逸又是好一通彩虹屁。他心底期望着把大佬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有下一回合作呢,嘿嘿。 *** 酒店离他们拍摄的地方不算特别远,和繁华的城中相比,也算是郊区了,规格自然高不到哪去,星级酒店都算不上。 孙丙土豪地包下了两层楼,演员们每人都能分到一间房。 因为这次任务周期长,危险性不会有短期任务那么高,自然不再需要任务者齐聚一屋轮流守夜。如非必要,其实大家也不喜欢和陌生人同住一屋。每个人领完钥匙就各自回了房。 谢逸和樊夏分到的是这两层最好的两个房间,相邻对门,一开门就能看见对方。以他俩的财力想要换成总统套房也是可以的,只是没那个必要,分到什么住什么呗,不挑,干净就行。 樊夏放下行李,刚打量完这段时间她要住的地方,就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是周楠。 “樊小姐,我们刚才看到附近有烧烤摊,想一起去吃点夜宵,顺便谈点事情,你要不要一起?” 樊夏明了,他们这是要找个地方讨论下任务的事。 她没理由拒绝:“正好我也饿了,就一起吧。” 周楠笑笑,又去对面敲谢逸的门。 第90章 (修)《笔仙》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许琦从行李里翻出换洗衣物, 哼着歌进了卫生间。 这家酒店热水分开用,每间客房配一个壁挂式热水器,许琦看了两眼, 调好水温, 打开淋浴喷头, 热水迎头而下,不大的卫生间里热气升腾, 化作一片白色的水雾,氤氲了镜面,没一会就盈满整个空间。 徐琦享受地站在热水下,闭着眼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可 真是撞到了大运!居然和谢影帝在同一个剧组! 那可是谢逸啊! 出道第一部电影就成功斩获了金马奖的最佳男主角,从此开启了一路开挂的影视生涯,各种大奖拿到手软不说, 第二部电影更是直接成为了大满贯影帝,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虽然谢逸一年只拍一部电影,但架不住人家神格摆在那里, 他在影视圈里的地位根本无法动摇。凡是有谢逸出演的电影无不是票房大□□碑双收的精品。 而她现在, 竟然能和谢逸参演同一部电影!说实话,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尽管许琦不知道一向都是参演大制作,或者大导演电影的谢逸为什么会来拍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制作恐怖片, 可一点都不妨碍她为此感到激动! 她进娱乐圈里也有两三年了, 从一开始到处跑龙套,到后来好不容易签了个不好不坏的经纪公司,却依然没能混出点名头来,连七八线都够不上,出名之日路漫漫其修远兮。 哪知道天大的馅饼突然就砸到她头上了呢? 说起来, 许琦记得自己好像没有面试过《笔仙》的角色。可就在前天,她突然就接到了让她来拍戏的通知。 她那会还纳闷呢,想着是不是公司给她安排的,结果去问经纪人,经纪人也不知道。只在内部查了,的确有那么个导演和即将开拍的电影。 以许琦在公司里的地位,能接到戏的机会不多,有好资源都是给别人,从来轮不到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戏直接指定她来演,那当然要来试试了。 还好啊!还好她真的来了!没有把这个机会让出去。 许琦开心得不能自抑,暗想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她和孙丙想得一样,《笔仙》肯定要火了!而她说不定也会借此一飞冲天! “哈哈哈……我终于要混出头啦!” 许琦傻笑了半天,闭着眼去摸架子上的洗发露。手伸到半中,莫名触到一个极冰凉的东西,透骨的凉意顺着指尖霎时传遍了全身,冷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什么东西? 徐琦抹了把脸,奇怪地睁开眼,结果只看到了白茫茫的热气。 什么都没有啊。 她伸手在刚才的方向挥了两下,没再碰到任何东西,又摸了摸墙,有点凉但并不冰。 应该是错觉吧。 许琦没在意,刚才一瞬的凉意已经在热水的冲刷下散去。她挤了点洗发露在手心,均匀地抹在头顶,揉搓出白色的泡沫。 清洗得差不多后,将头伸到水帘底下,为防止洗发露进眼睛,她又闭上了眼,用水冲去头上的泡沫。 她冲啊冲,冲啊冲…… 嘿,怎么冲不干净呢? 许琦洗了半天,头上脸上还有手上滑腻腻的满是泡沫,淋头的热水不曾停下,她却感觉泡沫越冲越多,怎么都洗不干净。 真是见了鬼了。 她想拿毛巾擦擦眼睛,看看怎么回事,谁想手伸到一半又碰到了先前那种冰冷的触感,比刚才更为清晰! 像是冷硬的冰块,又带点滑腻的弹性,顿时给许琦吓得一个激灵。 顾不得头脸上的泡沫,她急急睁开眼睛。 卫生间里有一块挂在墙上的方形镜子,正好能照到她洗澡的位置。 是以许琦一睁眼,就透过氤氲的热气,从雾蒙蒙的镜子中看到她身边有个很模糊的黑影! 许琦:!!! 她心脏都漏了一拍,正待细看,眼睛却被流进来的泡沫辣得生疼,不得不闭了闭眼。 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热水器的温度表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拨动,蓦地升到了最高温。 滚烫的热水霎时带着能灼伤人的温度临头而下! “啊!!” *** 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虽然在郊区,但因着周围有居民区,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有好几个店家都开着夜间大排档和烧烤摊,来吃的人不算特别多也不算少。 樊夏等人找了家客人比较少,方便他们谈事的烧烤摊坐下,每个人都点了点东西,没叫啤酒,就着店家提供的茶水开始小声讨论这次的任务。 谢逸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轮廓。他没参与众人的讨论,默默地听他们说。樊夏也没随意插话,兀自吃着烧烤。其他人倒是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语。 在座的全是资深者,没一个新人,对任务都有自己的一番经验,每个人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多交流有助于他们彼此拓宽思路,说不定能发现自己没注意到的点。 但说到底今天才第一天,很多线索都不明朗,他们只能说说目前的各种怀疑和猜测。 他们中有一半多的人都认为扮演女鬼的冉冉大有问题,很可能就是这次任务中隐藏的鬼。 不仅仅是她那满身阴沉,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气场,还有一句俗语叫灯下黑,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演的鬼就不是真的鬼了,冉冉身上简直疑点重重,需要多加注意。 “另外,我觉得这次任务的死路和生路很可能都和《笔仙》的剧本有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道。 另一个男人马上接上:“对,我也这么觉得。死路不用多说了吧,绝对和剧中人物的死亡有关联。” 这是大家一致认同的事。 已经知道自己演的角色在上半部剧情中就会死去,死法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几个人脸色立马就不好了,香喷喷的烤串也吃不下去了,本是闷热的夏夜,身体却止不住一阵阵地发冷。 被安排在第二个死的男人更是急切道:“那生路呢?你们对生路有什么想法了吗?” 戴眼镜的女生看了一眼正慢条斯理吃烤肉的谢逸和樊夏,看他们没有开口的意愿,才说道:“今天不是试探出来剧本是可以更改的了吗?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上面入手,寻找生路的契机……” 樊夏啃着烤鸡翅,听他们就此提出种种该怎样改剧本的想法,眼睛瞟到坐在一旁垂眸不语的刘珊珊,眉心轻蹙。 从拍完那场戏后,刘珊珊就一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即使跟着他们出来吃东西,也总在时不时的愣神,手上举着堪堪吃了一口的拷羊肉串半天了,没见她吃第二口,怔怔地坐在那里发呆,说到她最关心的生路也没见她有反应。 樊夏想了想,丢下鸡骨头擦干净手,拍拍刘珊珊的肩,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刘珊珊恍恍惚惚地看向樊夏,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楞,在樊夏重复了一遍问话后才反应过来,勉强笑笑:“我没事。” 她看着手里那串没吃完的羊肉串,慢吞吞地咬下一口,慢吞吞地嚼,结果吃着吃着又开始出神,让人怀疑她是不是魂都飞了。 两人的对话和刘珊珊明显的异常状态吸引来其他人的目光,众人这才注意到刘珊珊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安静模样,不免生出警惕心出言试探一番。 好在刘珊珊虽然反应有些慢,还老出神,但说话对答,与人交流并无问题,强颜欢笑的样子倒更像是今天被吓过头了。她今天在最后关头脱离剧本,又是明天拍第一个拍死亡戏份的人,为此担心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众人确认了她不是鬼附身,只是精神不好后,安慰两句就没再管了。谁都不是心理专家,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有那个功夫去给别人做心理辅导。 谢逸和樊夏很快吃完宵夜,和其他人打过招呼,结了账后先行打道回府,刘珊珊说要和他们一起。 三人刚回到酒店,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5楼的走廊上聚集着好几个剧组人员和酒店服务员,504的房间门也大开着,从里面传出来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声: “看看我的背,都被烫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我的脸可就毁了!你们酒店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樊夏听过这个声音,好像是那几个新人演员之中一个叫许琦的女生。 谢逸拉了个剧组人员询问情况,方得知原来是组里的一个叫许琦的女演员,在洗澡的时候酒店的热水器突然坏了,温水一下变烫水,将人给烫伤了,正找酒店经理要说法呢。 刘珊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就自顾自回房了,没有深入探究的想法。而对樊夏来说,任务中发生的一切意外都值得注意, “我进去看看。” 到底是女演员的房间,听话里说又是烫到了背,谢逸为避嫌不好进去,点点头让她小心点。 许琦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件露背裙坐在大床上,裸/露出来的背部红了一大片,剧组里的一个女助理正拿着烫伤膏帮她擦药。 许琦嘶嘶抽着气,泛着泪光的眼里尽是后怕。 一个女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脸。 如果脸毁了,她的事业肯定就彻底完了。 热水下来的时候许琦毫无防备,还好她为了探身拿毛巾把脸移出了水帘底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琦越想越生气,先前惊魂一眼,疑似看错的黑影早已被她完全抛之脑后,满心只想让酒店给她个交代。 “你们在客人入住前都不兴检查屋内设施的吗?存在这么大的安全隐患竟然都没人发现,还能不能让人放心住了……嘶” 酒店经理站在房中连连赔罪,樊夏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酒店维护人员检查完热水器出来。 是热水器里的保险丝烧了。 樊夏趁他们在道歉谈赔偿,进了许琦出事的卫生间,热气已经散尽,地上残留着不少水迹。坏掉的热水器被人拆下来准备拿去修理,她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也没找到异同寻常的痕迹。 有心想问许琦事情的经过,但现在明显不是好的时机,樊夏在旁听了一会便出去了,谢逸还在外面等她。 “没发现异常。” 谢逸颔首:“走吧,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 90-100 第91章 (修)《笔仙》8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第二天依然是云层遮天的闷热天气。 今天要拍的戏份多, 大家都早早地起了床,到楼下酒店所属餐厅里吃早餐。 谢逸和樊夏坐一桌,经过昨天的同进同出, 他俩在剧组里似乎已被默认成了的一对, 因此没人没眼色的来打扰他们, 友好地打个招呼就去其他桌了。 樊夏隐隐看出来点苗头,对此不知说什么好。谢逸则压根没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更不会去费心注意他们的反应。 这家酒店的规格不高,吃食自然不会美味到哪里去,虽然是自助点餐,但能点的早餐种类也不多。 樊夏征求谢逸意见后, 斟酌着点了几笼虾仁猪肉馅的小笼包,两杯现榨豆浆,再加两碗小碗牛肉面, 热腾腾的早餐很快上桌,吃起来味道只能说是一般。 早餐吃到一半,后面又陆陆续续地下来了一些人, 除了昨晚被烫伤的许琦, 《笔仙》剧组基本全部到齐。 樊夏往嘴里塞了个包子,一抬眼就看见了晃晃悠悠坐到他们斜上方的刘珊珊。比起昨晚,她的脸色愈发差了, 整张脸透着一股灰白之气, 双眼呆滞无神,嘴唇血色全褪,乍一看跟得了重病似的,活似命不久矣。 坐下后也不见她点餐,拢着手垂头坐在那, 嘴唇翕动,不知在喃喃些什么。 “谢逸,你看刘珊珊是不是不太对劲?” 谢逸转过头看了一眼,蹙眉道:“是不太不对劲。” 樊夏把包子嚼吧嚼吧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我过去看看。” 刘珊珊的样子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好几个人围拢过来打探情况。可不管问她什么,她都没有反应,呆呆地看着他们,轻声喃语。 樊夏凑近了听,听她一直在重复说:“我好难受啊,好难受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死了?” 樊夏问她:“你哪里难受?” 刘珊珊才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珠缓缓地转过来:“不舒服,我很不舒服,我哪里都不舒服。” 她的病态从近处看尤甚,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煞白,樊夏碰了碰她的胳膊,很凉。 昨晚一起吃宵夜的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也在,面色凝重地给刘珊珊把了个脉,又摸摸她的颈侧,松了口气道:“还有心跳。” 可是问刘珊珊到底哪里不舒服她又说不出来,跟复读机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也不知道她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吃完早饭后他们特意去刘珊珊房间看了看,同样找不到异常的地方。时间一到,众人集合坐上大巴,往今天的拍摄地点开去。 许琦没有请假,换了件宽松的衣裳,坚持要跟着剧组一起去拍戏。 她背上的烫伤抹过药好了许多,不碰到就不会疼。许琦不愿意因为这么点伤就放弃这个能让她一飞冲天的机会,生怕导演把她换了,一再表示自己可以坚持,然后紧跟着大部队上车坐到最后一排,小心翼翼地端坐着尽量不碰到背部,也是用心良苦了。 樊夏冲谢逸使个眼色,和许琦身边的人换了座位,借机向她询问昨晚发生的事。 许琦没有像刘珊珊那样苍白病态,整个人看起来很正常,最多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有些精神不济。因着樊夏和谢逸的亲密关系,她很配合的回答问题。 只是许琦早把昨晚在镜子里看到的黑影当成错觉给忘了,压根没往灵异的方向想,樊夏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名堂来。 她们在后面说着话,前头谢逸和几个资深者去找孙丙,和他提出要改剧本。 孙丙一开始很耐心地听他们说,却在听到要求划去演员的死亡戏份后眼一瞪,严词拒绝了, “那不行,恐怖片里怎么可能不死人?不死人怎么制造紧张危机感?《笔仙》又不是那些喜剧类鬼片,鬼魂出来晃一圈就算完了,那肯定不行,绝对要死人的。” 谢逸斟酌问道:“那删去其中一部分人的死亡总可以吧?” 他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只要孙丙回答了,就可以借此打探出一部分关于后半册剧本的内容。 然而孙丙也听出来了谢逸话中有话,他笑而不语,绝口不答有可能涉及到后面剧情的任何问题。堪称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让人拿他毫无办法,只得暂时作罢,另谋出路。 生路线索还需要慢慢摸索,即将到来的死亡却不会停止它的脚步。 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刘珊珊在笔仙操纵下的自杀。 大巴载着他们回到昨天拍戏的仓库,工作人员架好机子,在昨晚请笔仙的2号仓库外墙脚处铺上软垫,一会刘珊珊将要从仓库顶上跳下来。 剧组里的化妆师本想在开拍前给刘珊珊画了妆,结果一看她那煞白中透着死气的脸色…… 得嘞,不用画了。 孙丙对刘珊珊带病仍坚持拍戏的举动感到欣慰慰,看不出来现在的年轻演员一个个都挺敬业的嘛。 “待会争取一条过,就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刘珊珊魂不守舍地点点头,各方面“表现”都很符合剧中的人物角色。 孙丙很满意,指挥拍摄人员各就各位。 “Action” 刘珊珊看着不对劲,真正开拍后却比昨天要配合得多。 镜头里,身影单薄的女生从道路尽头一步一步地走近昨晚请笔仙的仓库,她僵硬的步伐,无神的双眼,以及灰白的脸色,无不在向观众说明她身上的不对劲。 没有樊夏等人的戏份,他们就三三两两地站在场外观看。 樊夏在不被摄像机拍到的情况下,尽量紧跟着刘珊珊移动。 看她脚步缓慢地来到仓库外,顺着铁梯爬上高高的仓库顶,一步一晃地走到顶部边缘,看得人心高高提起。 仓库顶没有楼房那么高,但也不矮,跳下来如果头先朝地,也肯定必死无疑。失了魂般的女生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最边缘,呆呆望着地面。 空气里的气息粘稠,没有一丝一缕的风,湿热而窒闷。 不过两秒,女生身体前倾,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折翼的孤鸟,从高处往地面狠狠坠落。 “砰” 肉/体砸落,击起无数尘埃。 静谧的空气里传来“咔嚓”的轻响。 是什么折断的声音? 是颈骨折断的声音。 樊夏倒抽了口凉气,眼睁睁看着刘珊珊摔落在软垫上,从她的位置,能清楚看到刘珊珊脖子弯折成了诡异的角度,与她对视的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现场一派安静,机器还在运转,导演没喊cut,无人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1分钟,或许是2分钟,在摄影师将远镜头和特写镜头都拍了个遍后,导演的“cut”才终于落下。 然后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趴在软垫上的刘珊珊手脚抽搐两下,竟然歪歪脑袋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 樊夏心里卧了个大槽,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谢逸投来不解的目光:“怎么了?” 樊夏诧异:“你没看见?” 谢逸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看见什么?” 环顾四望,在场众人似乎只有她站的位置能恰巧看清刘珊珊摔断了脖子的事实,其他人甚至还在奇怪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樊夏不欲声张,怕引起骚乱,一边示意谢逸跟着她走,远离刘珊珊,一边压低声音,将她看到的东西仔细描述了一番。 “她的脖子弯成那样,绝无活着的可能。” 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还能被视为活人吗? 谢逸沉吟片刻:“先不管她,我们静观其变。” 孙丙没给他们太多休息的时间,很快招呼着众人上车,赶往下一个拍摄地点。 刘珊珊的戏份结束,却没有听孙丙的话回酒店,从垫子上爬起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谁与她说话都没反应,毫无生气的模样,让樊夏想到了一个极为贴切的词语—— 行尸走肉。 *** 正处在中二时期的高中生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怎样要命的弥天大祸。 在惴惴不安了一个晚上,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之后,就对昨晚没有成功送走笔仙的结果没那么在意了。 他们心想,笔仙也不过如此嘛,奈何不了他们。 午休时间。 昨晚请笔仙的人齐聚在教室里碰头,讨论着下一次的刺激恐怖游戏,昨晚的事已经没几个人放在心上了,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那可是鬼啊!咱们好不容易把鬼给召出来,结果才看见了只手,连鬼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他妈就全给吓跑了,操!老子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谢逸白皙修长的手指玩转着金属打火机,一个凉凉的眼神瞟过来,说话的男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想得罪这个大少爷,连忙补救。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嘛!昨晚是咱们没有心理准备,再来一次肯定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另一人猥琐地笑两声:“嘿嘿嘿,说起来,你们看清楚昨晚那只手是男鬼还是女鬼的了吗?” 众人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当时没敢仔细看,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惊魂一瞥,不确定道: “我记得好像是个男人的手吧?” “我也……” “是个女鬼。”谢逸微扬起下巴:“那只手握笔的手指纤细小巧,能看出来是女人的骨架。” 樊夏揽着“男朋友”的胳膊,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按照剧本娇笑着在他脸上飞快碰了一下,一触即分:“阿逸真厉害,我都没敢看第二眼呢。” 谢逸翻飞的手指一顿,脸色突然爆红一片,显然没有想到樊夏会真的亲上来,虽然动作很轻,可是脸上还残留着轻软的触感,告诉他刚才并不是错觉。 谢逸眼中闪过一点无措,没有听见导演喊cut,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他面上保持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偏过头,对上樊夏暗藏抱歉的双眼,反应过来脸颊吻确实无法借位,心中一下冷静不少,只有耳根还烫得通红。 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心跳莫名更快了些,罕见的有些紧张。 谢逸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时间也容不得他多想,长臂一伸,看起来霸道实则动作温柔地托住樊夏的后颈,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镜头的方向。 樊夏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放大俊颜,突然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瞬。 哦,谢逸的眼睫毛可真长啊,又长又密又卷翘,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半垂着遮住底下的黑眸。 哦,皮肤也好好啊,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绯红,多么健康的肤色,最重要的是她离他这么近,居然都看不到他脸上的毛孔。 两人其实并没有真的亲到一起,只是借位,还留有一点点距离。但他们离得挺近这倒是真的,樊夏甚至能感觉到谢逸鼻息间浅浅的呼吸,还有他身上不知名清冽好闻的冷香。 “亲吻”的时间非常短暂,短暂到樊夏只是走了下神的功夫就结束了,她连尴尬的情绪都没来得及感受。 谢逸神色自若,除了耳根依旧滚烫,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按照剧本上的人设,坏笑着轻抚了抚樊夏的侧脸,动作轻佻又暧昧:“乖。” 樊夏笑嗔着拍了他一下,表面看不出什么,实则那一瞬间心脏被撩得漏跳一拍。 平日里看惯了谢逸清贵端方的稳重样子,这乍一被撩,还真有点不习惯。 咳,只是演戏而已,嗯,只是演戏。 空气里莫名飘起了暧昧的粉红色泡泡,旁人受不了地起哄说: “得了得了啊,你俩适可而止啊,能不能考虑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狗粮都要吃撑了!” 谢逸笑骂地踢了那人一脚。 “欸,说起来,周楠你女朋友刘珊珊呢?怎么没看见她?” 有人注意到平时最为开朗的周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拿着个手机在那不停发信息,与他交往了一年,总是形影不离的刘珊珊也没在。 “我不知道,珊珊今天没来上课。”周楠神色有些担忧:“我给她发信息她没回我,打电话也没人接。” “该不会是被吓得不敢出门了吧?”樊夏嘲笑道:“她平日里不是自诩胆子大,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 周楠没接话茬,晃晃手机说:“我出去再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告诉我甜不甜?! 这段感情戏我改了有十遍,头都写秃了。 请一定告诉我超甜,不然哭给你们看喔~ 第92章 (修)《笔仙》9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刘珊珊的电话自然不可能再打通。 但没有人往鬼魂杀人的方向上想, 只以为刘珊珊昨晚被吓得不轻,今天不舒服才没来学校,根本没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 一个又一个的同伴失踪死亡。 樊夏捧着盒饭和谢逸坐在一处, 听他讲了不少正常剧组里拍戏的事。 不对比不知道, 孙丙的拍摄方式真的独树一帜。其他剧组都是根据租用场地和天气环境因素来拍剧情,比如剧组租下某个场景, 就会把会用到这个场景的剧情都拍掉,再换下一个地点,毕竟多租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孙丙却不同,他是根据故事进程来拍, 他们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只拍了主角“今天”的戏,“明天”的戏要到明天才会拍,完全跟着人物走, 仿佛真的变成剧中的角色,去经历他们在故事中经历过的每一件事。 代入感是足够了,可一天下来, 樊夏感觉自己离成为一个戏精不远了。不开摄像机的时间里, 孙丙也要求他们不要出戏,最好时时刻刻把自己当成故事中的角色,跟着剧本多找找感觉。 樊夏和谢逸作为“小情侣”亲亲热热黏黏糊糊了一天, 两人从不自在到自在, 从不好意思到自然无比,也不过才一天时间。 现在樊夏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按照剧本对谢逸各种撒娇卖嗔,亲吻之类的亲密戏一律能借位就借位,不能借位的诸如要亲脸什么的,她也只很轻很快地碰一下, 尽量不让双方感到尴尬,事后也会向谢逸表示抱歉。 “没关系。”谢逸每次都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耳朵上的薄红一整天下来都没有褪下来过。 尽管谢逸不排斥和樊夏有身体上的接触,但亲密到亲吻拥抱的程度还是让他很不习惯,也幸好和他演情侣的人是他并不排斥的樊夏,如果换一个人来,恐怕他宁愿冒着ooc人设的风险全部改掉剧本,也做不到和别人演一个关系如此亲密的情侣。 剧组租用的学校场地是离昨天厂区不远的周宁市第五中学,学校没放假,学生们正常上课。 许是没见过剧组拍戏,下课后会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跑来看他们拍摄,但或许是有彼岸的影响因素在,来得人不多,没看多久也会自行离开。 剧组吃完盒饭,就要拍摄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了。 此时已近黄昏,《笔仙》中的第二个死者就是在白天与夜晚交替的时刻死去。 “于政”是跟在谢逸身边的狗腿子之一,昨晚同样参与了请笔仙的活动。他与同伴们分别后没有回家,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一圈又回了学校,把自己吊死在了教室里。 从头到尾没被任何人发现,第二天尸体却不翼而飞,如同早晨摔死在学校废弃仓库前的刘珊珊一样,没有人发现,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于政没找到线索,惶恐了一天,经刘珊珊之后,终于轮到他了。 刘珊珊今天的不对劲,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樊夏没有把早上看到的东西大肆张扬,只是暗中戒备着。 刘珊珊“死而复生”后没见她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全程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地坐在一旁。越来越青白的脸色,死气沉沉的眼神,让人看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除开她没有长尸斑,也没有身体腐烂,真的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比起不化妆时起码像个活人的冉冉,无疑是刘珊珊更引人注意。 下意识地,众人都避着她走。 于政不知道刘珊珊死过一次,看她能走能坐,以为她还活着,只是说不出哪里状态不好。说到底,刘珊珊的不对劲早有预兆,想来是她的个人问题,与他无关。 这么一想,于政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 刘珊珊都没死,他也肯定不会死! 演完前面的戏份,很快到了上吊自杀的地方。 于政硬着头皮将废弃的电线栓到教室里的电风扇上,心有惴惴,怎么都做不到把脖子套进去。 孙丙安慰他:“别怕,我们只拍你上半身,下面会给你垫着桌椅,不会有危险,你好好演就行。” 于政不放心:“桌椅意外倒了怎么办?” 孙丙说:“不会有意外。” “万一呢?” 孙丙不耐烦了:“万一真有事总会有人救你的行了吧?我们现场那么多人难道还会眼睁睁看着你吊死不成?” 樊夏在一旁心道:那可真不一定。 最后事实证明了,于政的担心是对的。 随着场记的“Action”落下,于政牙一咬心一横,踩在垫高的桌椅板凳上,将头伸进了套圈中。 不过一刹那,现场的气氛就变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于政还没开始演,脚下站得桌椅突然一阵晃动,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搡着,吓得他赶紧想把那脑袋缩回来,可是来不及了—— 乒里哐当。 课桌叠加椅子,全部倒塌。 于政脚下骤然悬空,身体一坠,猝不及防地被死死吊在了电风扇上,黑色的细电线深深地勒进脖子里,氧气抽离,脸部一下涨成紫红色。 他拼了命地用手去抠深陷在脖子里的电线,双腿剧烈登动,想要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可是踩不到!他什么都踩不到!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他想要喊救命,想要看看为什么没人来救他,却被勒得翻起白眼,发不出声,徒劳地挣扎着。 救命! 救命啊! …… 樊夏站在场外,越看越不对劲。 于政演得也太逼真了吧,看那上翻的白眼,通红的脸颊,吐出的长舌,跟真的要被勒死一样……可他脚下还踩着桌椅啊。 孙丙还坐在监视器前满意点头:“演得不错。” 樊夏心中有些不安,转头想和谢 逸轻声说点什么时,不经意看见了不远处的刘珊珊。 今天一直很“安分”的刘珊珊,此时却来到了教室外,死死盯着教室里的于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出一抹令人很不舒服的笑容,死气沉沉的眼神里透出来的,那是……狂热? 樊夏心中一个咯噔,又看了一眼于政,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不好! 于政是真的要被勒死了! “糟糕!快救人!” 察觉不对的谢逸和周楠已经一个跨步冲进去,樊夏紧随其后。 一踏进大门,诡异的阴冷如影随形。 教室里和教室外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们在外面看到的桌椅都还好好的放着,冲进来才发现垫脚的桌椅实际已经全部倒塌,悬空挂在电线上的于政被勒得半死不活,脸色青紫,眼睛翻白,舌头拉得老长,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孙丙看他们冲进去,惊疑不定地喊了“cut”,急冲冲地跟过去看。 拍摄一停,仿佛云开雾散,假象消失,显现真实,在场外众人的眼中就是那些桌椅好似忽然就塌了。 谢逸和周楠一起把于政救下来,樊夏给他掐人中,做急救。 空气一入肺,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于政本能地大口呼吸两下,然后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脖子上的勒痕已成黑紫色,看着触目惊心,好歹人总算清醒过来,没有就此真的死过去。 “怎么会这样?” 孙丙被吓了一跳,不明白于政怎么会把自己勒成这样,想了想,心情复杂地感叹道: “你演得也太卖力了吧?真的是拿生命在演戏啊,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于政:“……” 于政他说不出话,嗓子被勒坏了。 他贪婪地汲取着氧气,心中后怕不已。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死了! 于政对及时察觉到不对救下他的樊夏三人很是感激,却也生怕孙丙不满意,让他再拍一次。 幸好该拍的镜头都拍下了,后期剪辑掉樊夏他们跑进去的画面就行,不必重拍。 孙丙大手一挥:“收工!走走走,我们先送你去医院。” 今天的戏已全部拍完,剧组迅速收工,大巴载着众人先把于政送到了医院。 他的确伤得很重,把急诊室的医生都吓了一跳,要是救下得再晚一点,人就真的要被勒死了。 医生的建议是最好住院治疗,被于政拒绝了。按照任务要求,在电影拍摄完成前,他们都不能离开剧组。医生劝说无果,只能给他开些药带走。 “小刘啊,你真的不用让医生也来给你看看么?我看你今天脸色真的很差,到底哪里不舒服,别硬撑着啊,既然都来医院了,开点药吃吃也好啊?” 等在大巴车上的樊夏等人,看着副导演苦口婆心地劝刘珊珊去做个检查,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个眼神都欠奉。 从于政演上吊自杀开始,她脸上就一直挂着那种令人很不舒服的笑容。最后于政被他们救下没死成,也不见她收敛,不知道她到底在开心些什么。 看着那个笑,樊夏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 回到酒店,樊夏刚洗完澡,房门就被敲响了。 谢逸站在门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蓦然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被热气腾红的娇艳脸颊,怔愣了一瞬,下意识就要避开目光,又反应过来没什么好避嫌的,樊夏衣服都穿得很齐整,不由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说出自己敲门的目的: “我不太放心于政,想去看看他的情况,你要一起吗?” 樊夏正有此意,刘珊珊的笑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让人不安。即便谢逸不来找她,她也是打算要一会过去看看的。 “好。” 樊夏房门一关就要走,谢逸又轻咳一声拦住她。 “你头发还在滴水,不用吹干吗?” 樊夏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发梢上的水滴落在她漂亮的锁骨上,一路下滑,谢逸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啊,差点忘了,你稍等。”樊夏回去拿了块干毛巾把湿发全部包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这样就行了,等回来再吹。” 谢逸咽了咽喉,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往电梯走,樊夏跟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连清逸雅致的面容也悄悄染上了一片薄红…… 于政就住在他们楼下,从医院回来后早早就睡下了。 樊夏和谢逸敲了半天门,把住在隔壁的几个任务者都惊动了,也没见于政来开门。 “情况不对。”谢逸眉头紧锁。 樊夏一抬眼,竟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刘珊珊。她同样看着于政房门的方向,脸上充满恶意的微笑越来越大,笑到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其他人也看到了,心中直发寒。 “直接踹门吧!” 谢逸让其他人退后,自己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到右脚,腿上紧实的肌肉绷紧,对着门使力踢出充满力量的一脚。 “砰” 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开,狠狠砸到墙面上,房间的景象霎时映入众人的眼帘。 凌乱的床铺上根本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看到你们说甜我超开心,哈哈哈哈哈! 不过男女主现在还不会确定关系谈恋爱啦,毕竟生死都没保障了,爱情什么的,都只能是奢望。 目前男主已经明白了自己对女主的感情,但女主明显还没明白,大概在男主挑明前她都不会去想这些事。 两人在之后的任务里也依然是同伴关系。 还是那句话,剧情为主,感情为辅。 感谢岂沉的地雷! 感谢^_^的1瓶营养液, 不想加班~的1瓶营养液, 隔壁那头奶牛的2瓶营养液, 星晴的10瓶营养液, 黎祁的1瓶营养液, 隔壁小孩的20瓶营养液, 苏幕的19瓶营养液, 小魅的15瓶营养液, 不愿暴露姓名的季寒的5瓶营养液, plume的10瓶营养液, 囧囧有神的2瓶营养液。 感谢所有小天使们!爱你们么么哒~ヾ(≧≦*)ヾ 第93章 《笔仙》10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于政死了。 被一根黑色的电线吊死在卫生间里。 谢逸踹开门后, 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被子被凌乱掀开,露出的白色床单上有睡过的褶痕, 看起来是于政睡下后又爬了起来。 樊夏看到卫生间的门关着, 里面亮着灯。走到近处能透过磨砂玻璃, 从外面看到里面模模糊糊的人影轮廓,她没听到水声, 不像是在洗澡的样子。 “咚咚咚” “于政?你在里面吗?” 谢逸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应,正准备再踹一次门,还是樊夏拧了下门把手, 发现门没锁,一拧就开了。 门外的几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卫生间里死状恐怖的于郑对上了眼。 “……” “……”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惊恐喊道: “于政死了?!他不是已经演完了吗?怎么在戏外还会死?” 于政在拍戏时被樊夏识破假象救下, 难免会让人心怀侥幸,猜想他可能死劫已过,可是他还是死了。 逃不过, 逃不了, 无论戏内戏外,是不是他们早晚都得死? 答案很显然,卫生间里被电线勒得面色涨紫, 双眼暴凸, 长舌伸出的于政,和剧中角色的死状一模一样,不过是地点不同。 他双脚微微离地,刚好够他踩不到地,被活生生勒死的距离。他脚下积聚了一滩淡黄色的液体, 是被勒死的时候失禁了。 谢逸忍着不适检查了一遍现场,不出所料,仍旧无法看出鬼魂的手段——到底是鬼魂吊死了于政,还是附身他自杀而死。 樊夏心有所感地回过头,又在门口看见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刘珊珊,格外愉悦的表情在那张与死人一般无二的青白脸上,显得诡异至极,仿佛在高兴终于有人与她作伴。 想到刘珊珊的“死而复生”,樊夏心中有了某种猜想。 果不其然。 她第二天真的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同样“死而复生”的于政。 他和刘珊珊一起进了餐厅,两人无视旁人惊恐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找位置坐下。 于政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还在,已经淤成了死血,他昨晚暴凸的眼珠缩回去了一点,但依旧很明显地向外凸出着。舌头倒是完全收了回去,面色泛着可疑的青紫,和脸色灰白的刘珊珊往那一坐,就是个行尸走肉死人二人组。 除了有心理准备的樊夏和谢逸,其他人……特别是知道于政上吊死亡的人都被狠狠骇了一跳。 要知道,虽然他们昨晚把于政从电线上放下来后就没再管了,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于政真的死亡,不是演戏,更不是假死。 所以说…… 现在的于政,或许还要加上刘珊珊,他俩到底是人,还是鬼? “哟,小于,你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孙丙从餐厅外走进来,看见一动不动坐在那的于政和刘珊珊,惊讶地挑了挑眉: “还有小刘,不是我说啊,你俩一个生病,一个受伤,就应该多休息休息,才会好得快嘛。这几天都没你们的戏份,可以在酒店多睡一会。” 于政和刘珊珊自然没对他的话作出任何反应,孙丙也不在意,自顾自关切了两句就去吃他的早点了,像是完全没看出两人的异常。 樊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问谢逸:“你觉得,这次任务里的鬼会是谁?” 她问的鬼,是指任务里本就存在的鬼,不包括任务者的“死而复生”。 至少樊夏可以确认于政和刘珊珊在死前是人,因为据她所知,鬼魂再怎么会伪装,也不可能知道他们任务的具体内容。 如果能找出谁是鬼,他们说不定能借此推测生路。 谢逸问出了她心中所想:“你怀疑孙丙?” 樊夏:“对。” 一开始他们怀疑扮演女鬼的冉冉,可两天的时间观察下来,她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能跑能跳,能吃能喝,最多有点不合群,喜欢一个人默默地找感觉。 她的这点子孤僻,在有另一个性子腼腆,同样不太合群的吕雪作对比的情况下,就显得不太突兀了 特别是昨天于政在学校出事的时候,很多任务者都在暗中关注着冉冉,没发现她有过任何异动,比起刘珊珊正常多了。 至于刘珊珊和于政,他俩不必多说,看大家那恨不得离他们的位置越远越好的架势,大概没有人还会把他俩当正常人看,连不知情的新人都在下意识地远离。 如此一来,孙丙的行为就显得很反常了。 谢逸用餐巾纸擦拭嘴角,起身道:“我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樊夏:“…???”怎么问。 谢逸说的问,还真的是非常直接的问,一上去就和孙丙挑明了剧组闹鬼,于政昨晚死亡今天又复生的事实,还叫来了旁边同样见证了于政死亡的任务者作人证。询问孙丙出了那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是否都该终止电影拍摄。 听完全程的樊夏:“……”直白到令人害怕。 而孙丙的反应也非常耐人寻味,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最后是坚决否认。 “我不觉得小于和小刘有问题,他们不是好好的吗?能走能动的,哪里像死人啦?你们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如果非要说的话……”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他们就是有些入戏太深。你们放心好了,都是按剧本走的,没有脱离人设。” …… 到了学校,樊夏一直在琢磨孙丙那句话的意思,总觉得意有所指。 今天周末,学校放假,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他们《笔仙》剧组一行人。天空依然阴沉,不见阳光不见雨,闷热得人有些心浮气躁。 工作人员还在做拍摄前的准备工作,樊夏和谢逸随便找了个角落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对于孙丙对终止《笔仙》拍摄的拒绝,他俩早有预料。估计不论发生什么,《笔仙》都会一直拍下去,除非——所有人死光。 谢逸借由和孙丙的谈话试探出了一点东西:“孙丙应该不是鬼,还记得我给你看的调查资料吗?他的生平履历,还有近来动向都可以查到,在身份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想他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正常人。 孙丙一开始只是单纯拍电影的导演,后来就不是了,他明显受了彼岸的操纵影响,若要形容,他可能更像是这次任务的必要道具或者说NPC一样的存在,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笔仙》拍摄的顺利进行。” 说到这里谢逸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在架机子的摄像师,低声补充:“不止孙丙,包括摄影师在内的一众拍摄必要人员,应该都属于这种存在。” 樊夏听完他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否则一旦出现死人的意外,正常的剧组势必要终止拍摄。可如果仅仅因为任务里必然会出现的鬼魂和死人,就能终止拍摄的话,这个任务岂不是也太容易解决了。 想想都不可能。 有人忽然问道:“那如果导演死了呢?” 樊夏一看,问话的人好像是叫……杭鹏?从刚才路过时就一直停在旁边听他俩分析,此刻望向孙丙的目光隐含凶光。 “是不是就没人拍摄了?” 杭鹏在《笔仙》中扮演的角色是第三个死者,死亡的戏份就在今天!杭鹏都快急死了,却想不出来自救的办法。 按剧本拍是死,不拍就是违反任务要求,也是死。 谢逸的话倒是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最为关键的导演死了…… “不可能。” 谢逸想都没想就阻止了杭鹏某种蠢蠢欲动的想法,并警告道:“于政和刘珊珊都能死而复生,更不用说孙丙。杀了他不可能会是任务的生路,只会平添事端,你不要乱来。” 杭鹏不知听没听进去,晦暗不明地看一眼孙丙,转身走了。 樊夏有些心惊:“他不会真对孙丙出手吧?”想也知道孙丙绝对不能死,不提是否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好的连锁反应,孙丙再不正常,也总比直接变成鬼的好,没人会想跟着一个鬼导演拍电影。 谢逸:“不好说,多注意他点。” 杭鹏的确是想对孙丙做点什么,他想着能拖延一下时间也好。可在樊夏谢逸的严防死守下,一直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很快,他就再没心思去想这件事了。 *** 继刘珊珊之后,于政也没来上课。 有和他关系好的朋友打电话发信息询问,没人接没人回。 周楠一天一夜没联系上女朋友,终于意识到不对,想着要报警了。 “楠子,你别急,说不定是她手机坏了才没联系上。你看于政不也没来么?总不可能两个人都出事吧?”仍有人不以为意,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随口出主意道:“这样,我们放学后一起去刘珊珊家看看不就得了,你知道她住哪的,对?还可以顺便去看看于政……” 话是这么说,结果没等他们放学,于政的家长就找来了学校。 于政和刘珊珊不一样,刘珊珊家不在本地,上学期间一直一个人在校外租房子住。如今突然失踪,失踪时间又不算长,除了奇怪她怎么没来上学的老师,和联系不上她的男朋友,没人会去多注意。 于政则不同,他和父母一起住,一夜未归自然会引得家人来找。在学校闹了一通,所有人都知道了于政不是请假,有可能是失踪了。 至此,一起请笔仙的人中,终于有人开始感觉不安,提出了笔仙的说法: “传说如果请来笔仙,却没能送走笔仙,会发生很不好的事。咱们不是没把笔仙送走吗?楠子和珊珊他们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出事了……” 以富二代谢逸为首的大部分人都对这个说法表示了嗤之以鼻:有不信鬼神,坚持认为那天晚上单纯就是个恶作剧的人;也有自认天不怕地不怕,鬼来了他也不怕的人;诸如谢逸、樊夏几人更是无所顾忌地大放厥词: “笔仙要真能现身那不是好事吗?它能自个找上门来,也省的咱们再玩一次招魂游戏了。那晚费了半天功夫,就看见了只鬼手,我可一直等着看鬼魂到底长啥样呢。不过我觉得吧,这都两天过去了,也没见过它现身,就算是鬼恐怕也是个胆小鬼吧?” “鬼还能斗得过活人不成?它要真敢害人,咱们就找个大师把它灭了不就完了?” 结果大话说完没多久,他们就亲眼目睹了杭鹏的死亡。 …… 杭鹏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脸色铁青。 剧情里的“杭鹏”是在下台阶的过程中,被身后骤然出现的女鬼推了一把,跌下楼梯,猝不及防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撞上了手中把玩的笔,被笔尖穿眼而过死亡。 穿眼而过…… 光想象一下就足够杭鹏怕得牙关紧咬了。 身后冉冉已经画好了女鬼妆安静等待,台阶下也铺好了软垫,杭鹏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理论上在他跌下去的时候,会扑倒在软垫上,不会摔伤他。尖笔穿眼的画面又是在后期用特效合成,他只用比个手势就行,不会有半点危险,可是杭鹏根本无法放心。 他怎么可能放心?! 于政和刘珊珊那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还站在一旁呢!正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笑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导演不是真正的鬼喔~ 第94章 (修)《笔仙》1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杭鹏”在众目睽睽下死去, 整只笔都被插进了右眼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汩汩的鲜血就流满了地面。 众人一愣之后, 反应过来的刺耳尖叫几乎要冲破云霄。 年纪尚轻的高中生们再怎么喜欢寻求刺激, 也从来没有直面过死人, 更别说死的是刚才还在和他们一起说话的同伴。 活生生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惊恐的尖叫声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彻不停…… 剧情中, “杭鹏”的当众死亡终于给这群自认胆大的年轻人带来了恐慌,他死得实在太过可怖,太过蹊跷,将所有人都吓到了。 警察来了又走, 最后自然被定义为意外死亡。 先前因为于政刘珊珊的失踪,提起过笔仙的人,再一次战战兢兢地说起他们没把笔仙送走的事, 否则为什么别人不出事,偏偏是那天参与了请笔仙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 目睹了杭鹏的死亡,这一回再没有人能无畏地说出自己不害怕了。 没有人会不怕死。 谢逸表面上色厉内茬地骂说:“不要在这耸人听闻, 自己吓自己, 这就是个意外。”实际内心也忍不住去往笔仙的方向想,怀疑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们再无法把请笔仙的事当成是一种玩乐。 …… 杭鹏的戏份很顺利地结束, 和于政刘珊珊拍摄时的情况相比, 简直顺利到不可思议。 樊夏和谢逸扮演情侣说着台词,搂搂抱抱地在前面演着戏,暗中却一直在分神注意周围的动静,戒备幻象再次出现。 可是没有。 没有幻象,没有再出现阴冷的感觉。 杭鹏按事先计划好的角度顺利跌到软垫上, 没有受一点伤。他手里本来是要拿一只笔的,在和孙丙一番据理力争后,最后什么都没拿,只虚虚比了个姿势,纯靠演技演完了这一幕。 后面的各种戏份也进行的很顺利,孙丙不知从哪找来的群众演员,客串了下警察和家长,演完一场就走了。 他们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天。 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谢逸,你看杭鹏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晚餐时候他们收工回了酒店里吃,天色已近黄昏,餐厅里亮起了灯。 樊夏一口一口地吃着饭,眼睛不时瞟上一眼坐在对面的杭鹏。于政和刘珊珊就不说了,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里,不见他们吃东西也不见他们喝水,阴森森的眼珠子一直跟着杭鹏移动,他去哪里他们就看哪里,脸上的僵硬微笑从没下去过。 比如现在,杭鹏在吃饭,他们就坐在杭鹏旁边的桌子,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导致周围空出了一圈,没人敢坐。 杭鹏一开始还很烦很焦虑,想赶他们又不敢,只能处处避着走。避了大半天,到后来慢慢地就顾不上他俩了。 杭鹏觉得自己不太舒服。 樊夏注意到他从演完那场戏后,脸色就一直有些泛白,可能是热的,可能是他心绪太过不宁,杭鹏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虚汗,顺着额角滑下,却不见他去擦,反倒是时不时就要去揉两下眼睛,似乎是眼睛很不舒服,右眼一直半闭着。 谢逸咽下嘴里的食物,跟着打量了两眼又在揉眼睛的杭鹏,声音淡淡道:“和于政刘珊珊死之前的状态很像。” 樊夏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一番,发现好像还真是。 如果谢逸不提,她可能一时还想不到这上面。刘珊珊拍戏的当场就死亡了,可在那之前她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于政拍戏时被吊了个半死不活,后面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然后同样死了。 但杭鹏呢?他不是没受伤吗?再怎么担心也不至于发虚脸白成这样吧?还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死气所笼罩。 难道说…… 发觉杭鹏不太好的人不止他们两个,有人在吃完饭后刻意找机会来问了。 “杭鹏,我看你怎么一直在揉眼睛?眼睛不舒服吗?” 樊夏立马竖起耳朵听。 “呵呵,对啊,我眼睛是不太舒服,又疼又痒的,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红了?” “哎呀,真的红了。你右眼怎么会红成这样,整个眼珠都充血了。” 杭鹏又不舒服地揉了揉,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唔,可能是发炎了,没事,我一会回去点点眼药水。” 来人不着痕迹地握了握他手腕,随即松了口气说: “我们打算今晚组织个牌局,玩两场,你眼睛疼的话……” “我也来。”杭鹏不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毫不犹豫地说:“我回去点个眼药水就来,不影响。” “好,那我们等你。” 樊夏和谢逸也被邀请了,说是牌局,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杭鹏才是主要目的。 有于政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们都想看看已经明显表现出不对劲的杭鹏今晚会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 如果任他一个人死在房间里,那也死得太没有价值了,剩下的人总是需要线索的。 …… 半夜。 酒店的某个房间里还亮着灯,前头打开的电视里呜哩哇啦地演着深夜档电视剧,后头五六个人围坐一块无精打采地玩着牌。 拍了一天的戏,时刻紧绷着神经保持戒备,说不累是不可能的。每过一会就有一个人表示撑不住去睡了。 谢逸丢下手中最后一张牌,轻轻一笑道:“我赢了。” 樊夏和周楠还握着半手的牌,脸上贴满了输家的白纸条,看着谢逸那张干干净净的俊脸,无语凝噎。 腕上的手表指针向前走动,时间早就过了12点。 樊夏丢下手里的牌,转头一瞅杭鹏,人家早趴床上睡着了! “……”她突然感觉有些牙疼。 “不玩了。”谢逸站起身,清冷的黑眸望向樊夏:“熬夜对身体不好,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樊夏点头,起来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脖颈。谢逸看见了,蹙眉犹豫了下,抬起手轻轻给她捏了捏,他指尖微凉,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她忍不住想叹息一声。 “谢谢。”樊夏真诚道谢。 谢逸收回手,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轻笑道:“不用。” 其他人:“……” 他们觉得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事发生,留下两个男任务者和杭鹏暂时住一晚,其他人纷纷回去睡觉。 樊夏怎么也没想到,她刚躺下,被窝都没暖热乎,外面就突然闹起来。 有人在走廊里大吵大闹,听起来好像是……杭鹏? 他不是睡了吗? 樊夏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来到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真的是杭鹏的声音。 他含糊不清地在大声嚷嚷着些什么,除了他的说话声之外,门外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聋了,没有人听到那吵闹的人声。 这家酒店的门上没有猫眼,想要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能打开门看。樊夏犹豫两秒,小心翼翼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 几乎同一时刻,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樊夏从门缝里和对面门缝里的谢逸对上了眼。 “好疼啊…好痒啊……疼啊……眼睛疼…” 门一开,走廊里的嚷嚷声变得清晰起来。杭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映在地上的影子开始朝着他们靠近。 “快帮我看看,我的眼睛怎么了?好疼啊,又疼又痒。” 不过转眼间,杭鹏就来到了樊夏门前,伸手想来拉她的门。 “你干什么?”谢逸不放心,直接开门走过来,拂开他的手,挡在樊夏身前。 杭鹏没看出他们的防备,一个劲地让他们看他的眼睛。 “快,你们帮我看看我的眼睛,越来越疼了,还很痒。滴了眼药水也没有用,我右眼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了。” 樊夏往他身后看,那两个说好今晚会和杭鹏一屋的任务者没跟来。 谢逸暗中握住了一把小刀,说:“你闭着眼睛我们看不了。” 杭鹏左眼正常睁开,眼神痛苦,但眼睛是完好无损的。唯有闭着的右眼哗哗地在流眼泪,眼周全是指甲抓出的血痕。 听到谢逸的话,他强忍痛苦,极艰难地掀起右眼眼皮,露出底下充血猩红的眼睛。 “嘶…”樊夏倒吸一口凉气:“你眼睛里,怎么有个,有个……” 那是什么呢? 杭鹏眼瞳中央有个明显的尖尖小角,带点金属的颜色,怎么看怎么像…… 谢逸轻声说:“笔尖。” 樊夏恍然大悟:“对,就是笔…卧槽?” 正常人眼睛里会有笔尖吗? 那铁定不会啊。 杭鹏突然不出声了,呆呆伫立在原地,手无力地垂下。 樊夏嘴角狂抖地看着他眼瞳中央的银色笔尖一点点放大,往外伸出,扎破了透明的晶状体,给透明的泪液染上血色,哗哗流下血泪来。 她霎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右眼感同身受地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谢逸敏感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在逐渐发酵,走廊尽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 是于政和刘珊珊。 那两张死人脸上挂着神情愉悦的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其他人的房间一直没有动静,杭鹏不出声他俩也不说话,樊夏打开门,让谢逸悄悄地往房间里退。 “啊!!” 在谢逸快要完全退入房间里时,杭鹏又忽然动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尖锐的水果刀,二话没说捅进了自己的右眼里。 “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眼睛里面?挖出来!快把它挖出来!” “噗嗤” “噗嗤” 染血的刀子拔出来,又插/进去。 一下又一下,捅在血肉里,噗嗤噗嗤响, 谢逸反应迅速地闪身,躲过迎面喷溅来的液体,大步一退,退进房间里反手就甩上门,樊夏配合默契地一秒上锁。 门外杭鹏捅了几下就彻底没声了,“砰”地一声直直倒在了地上。 樊夏和谢逸没再开门,安静地等在门口。房间里没开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上的光,能清楚看到有两个黑色人影同样来到门外,站定不走了。 他们等了好一会门口的“人”都没有离去的意向,也不见它们敲门。这样干耗着不是办法,谢逸检查完门锁,对她道: “先睡觉吧,它们进不来,天亮就好了。” 樊夏一怔。 “可是……只有一张床啊。” 谢逸抿了抿唇:“没关系,我睡沙发。” 睡沙发? 樊夏看了看那长度仅够三人坐的沙发椅,又看了看谢逸的大长腿,终是不忍道: “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床很大,我们一人睡一边空间也足够了。” 谢逸一怔,看了眼足够四个人睡的大床,耳根“腾”地烫红了。 “不用,我睡沙发就好。”他抬脚就往沙发走,脚步有点窘迫的凌乱。 樊夏拉他:“哎呀,沙发没法睡人,过来,听我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3分钟后。 谢逸睡在这头,樊夏睡在那头,一左一右,一 人一床被子,中间还远远隔着一条楚河汉界的距离,泾渭分明。 樊夏打了个呵欠,道:“睡吧,晚安。” 谢逸平躺在床上,双收交叠于腹部,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晚安。”—— 作者有话说:我:你想象中什么样? 谢逸:当然是同盖一床被,亲密抱着睡,最好再来一个甜甜的晚安吻。 我:满足你。 第95章 (修)《笔仙》12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樊夏被门外的吵闹声惊醒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窝在谢逸的怀抱里。 天光已经大亮,柔软洁白的床铺上,两人面对面地互相拥抱着, 她靠着他的颈窝, 他搂着她腰, 姿势太过亲密无间,让樊夏脑子都空白了一刹。 睡时一人一床被子的她和他, 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合盖同一床被子,另一床被子早被蹬到地上去了。 她睡相有那么差吗?! 樊夏懵了一会,望着与她近在咫尺, 好看到惊人的男色,紧张得大脑疯狂转动。 怎么办?怎么办? 之前拍戏还能说是迫不得已,可现在两人并没有在拍戏, 她的的确确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试问,如此尴尬的境地下,她该怎么做才能让现在的局面显得不那么尴尬一点? 樊夏深呼吸一口气, 轻轻地去拉他放在腰上的手臂, 想趁着谢逸还没醒赶紧脱离现在这个暧昧的姿势。 哪想她刚一动作,就见谢逸长长的睫毛微颤两下,似是要醒了。 卧槽!完了! 樊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假装自己还没有睡醒。心底则默默抱歉, 这真不是她的本意啊。她原本是好心,看小沙发实在没法睡人,才提出让谢逸来床上将就一晚上,谁想到最后情况会变成这样? 樊夏咬了咬牙,有些紧张, 不知道谢逸会是个什么反应。 她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搂着自己的人,身体在两秒后忽然变得极其僵硬,应是醒来发现两人的姿势,同她一样被惊到了。 谢逸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声都没了,可见本人是有多不淡定,人直接就傻了。 樊夏不觉有些好笑,当发现另一个当事人比自己还要紧张时,她突然就没刚才那么紧张尴尬了,这不过是一个谁都不想的意外而已。 但为了不让局面真的变得尴尬起来,她默默地闭着眼睛继续装睡,一直等谢逸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才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坐起身揉揉眼睛。 “外面什么声音?天亮了吗?” “嗯。”谢逸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有红红的耳根暴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他难得失礼的没有转身看着她的眼睛说话,清冷低沉的声线低低道:“好像有人吵起来了,我先出去看看。” “欸,等等我。” …… 起床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两人一出门就被聚在门口吵闹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染着栗色短发,烫了梨花头的女生情绪不太稳,堵在路中间高声重复着: “我亲眼看见的!杭鹏肯定是死了!眼睛里插着一只笔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眼看到他和于政刘珊珊一样明明死了又爬起来,于郑和刘珊珊一直在守着他,后来他们三个一起回楼下房间里去了!” “怎么回事?季勇,姜源你俩昨晚不是在杭鹏房间里守着吗?他跑出来死在外面你俩都不知道?” “我哪知道啊?你们走那会又不是没见着,杭鹏都睡了,我俩肯定也要睡觉啊。鬼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反正我是一点声音都没听着。” “我也没听见。” 有人眼尖看见开门出来的樊夏和谢逸,嚷嚷道:“欸欸,谢逸和樊夏出来了。” 人群立马围过来。 “你俩终于出来了,杭鹏昨晚死了,就在你们房间门口。张沁早上起来刚好看见他眼睛里插着一只笔,从地上爬起来,人已经变成了于政刘珊珊那副鬼样子……你们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笔? 杭鹏不是被他自己用刀给捅死的吗? 哦,对了,他眼睛里当时的确有一只笔。不过不是插/进去,而是要从眼睛里面出来。要认真说起来,杭鹏的确是像剧本里一样,被一只笔弄死的,即使没有那把刀,想来他也活不了。 樊夏边思索,边把昨晚看到的经过描述了一番。 众人听完沉默,住在同一层的几个人同时诧异道:“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听见啊。” 谢逸沉吟道:“应该是冲我和樊夏来的。” 他们两个毕竟算是主角,按戏份来说通常会被排在后面死,但作为任务完成率比较高的任务者,不可能真的一直安逸到最后。在真正的死路来临前,遇上点可能致命的危险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如果昨晚他们没有及时关门,很可能无法善了。 那几个任务者闻言顿时安心了。 张沁却管不了昨晚杭鹏到底是冲谁去,她现在自身难保,出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不算是活人了!我看到的杭鹏手里根本没拿刀,只有右眼里插着一只笔,和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剧情里的死亡真的是死路吗!所以我今天…我今天会被高压电电死?” 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张沁有些崩溃:“生路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地想,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改剧本!那天吃夜宵的时候,你们不是说过生路很可能和修改剧本有关吗?对,没错,改剧本,我要去找导演,我要改剧本。” “张沁,我们试过了,死亡戏份不能删除……”人群中,戴眼镜的女生犹豫道。 谢逸却说:“再试试也好,总比等死强。” 樊夏觉得换做是她,也会再去试一次。不管演戏时再怎么避免,都逃脱不了死亡,改剧本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生机了。 说做就做,一行人讨论了几句,又风风火火地陪着张沁找到孙丙的房间里,和他说要改剧本的事。 孙丙正准备出门吃早饭,听了张沁的来意,意外地好说话:“好啊,你想怎么改。” 张沁咬咬唇,说出他们刚才讨论出的结果:“能不能把我的戏份改成最后的幸存者。” 孙丙眉一皱,张沁连忙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导演您想,一部电影如果是团灭结局,实在太过悲剧了,现在观众都不太吃这一套。如果留下那么几个幸存者,或许能更好地体现出人性,友情……” 孙丙始终闭口不言,不提后面的剧情也不开口答应。 张沁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孙丙明显是不同意。 她又咬了咬唇,脑子里灵光一闪:“那这样,您看能不能把我的戏份改一下,改成表面上死了,实际上还活着,隐藏在幕后,给电影增加一丝悬念,最后再在大结局揭露我是幸存……” “行行行。”张沁话未说完,孙丙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张沁一愣:“您答应了?” 孙丙摆手:“哎呀,你说是就是。走走走,别堵在这,我饿得不行了,快去吃早饭。”他说完话就走。 谢逸等在门口听完了全程,看了看满面惊喜的张沁,没说话。孙丙看见他,殷勤地邀请谢逸走在最前面。其余人有些慢半拍地跟上,仍处于难以置信的震惊中。 竟然那么轻易就答应了?真的假的? 他们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呢,谁能想到那么容易,才说了个十来分钟。 张沁喜不自胜,其余人也难免动了心思,一时间皆有些跃跃欲试,在心中思考到时候自己该怎么改戏份才好。 樊夏想了又想,却觉不容乐观,那种孙丙好似话中有话的感觉又来了。 她刚才听得很清楚,什么叫“你说是就是”?这到底算改了还是没改? 也没见孙丙真的拿出剧本来修改,倒更像是不耐烦的敷衍。 樊夏有心想提醒点什么,可看着仿佛重新拥有了生存希望的张沁,到底把那句“不要高兴得太早”给咽了下去。 还是不要扫兴了,万一是她想多了呢。 …… 可惜…… 最后事实证明,她没有想多。 假装死亡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修改”了剧本的张沁,最后仍是死了。 如剧情中一样,被高压电当场电成了一具散发着焦糊味的尸体—— 就在剧组所有人的眼皮之下。 片场霎时乱了。 谢逸和樊夏一起站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远离那根耷拉在半空的高压电线。不远处几个演员新人乱成一团,被张沁的尸体吓了个半死,连滚带爬地跑离那块地方,吐得半条命都没了。 可乱起来的也就那几个新人了。 资深任务者们无不是习以为常,最多对再一次修改剧本失败感到失望心凉。 剧组员工的反应就更诡异了,该干嘛干嘛,半点没受影响,看那几个惊慌尖叫新人的目光仿若在看智障。 樊夏甚至还听到身边有个工作人员啧啧纳闷道:“演个戏而已,要不要那么夸张。” 樊夏:“……”人都他妈电死了,还演个戏而已? 她严重怀疑这些剧组人员看到的东西和任务者看到的不一样,他们能看到于政刘珊珊的脸色不好,却看不出他们是个死人。特别今早看见杭鹏眼睛里插的笔,还打趣说他的特效妆化得真好。 以至于那几个新人之前虽然有隐隐察觉到不对,可看周围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跟着把诈尸三人组当成了特效化妆。 直至刚才,张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突然断裂甩落的高压电线电倒,直接当场去世。那蓝光闪烁的电弧,再能睁眼说瞎话的人,也无法欺骗自己说那是道具。 可剧组人员就硬是能视而不见,看张沁尸体的眼神和看假人没什么两样。正好应了谢逸先前的猜测:导演和摄影师一众人员,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笔仙》的顺利拍摄。因此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樊夏心想,即便他们死了估计也会“活”过来继续拍。 “死人啦!快报警!谁拿着手机,快打110!” 几个新人终于吐完了,惊恐尖叫着要报警,孙丙不高兴了。 “瞎嚷嚷些什么?哪里死人了?演个戏而已,报个屁的警,没看过特效化妆啊?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导演!死人了你没看见吗?尸体都还在那呢……呕~” 孙丙翻了个白眼:“有病吧你们?一会闹鬼一会死人的,能不能好好拍了?” “……” 樊夏眼尖看到,已经有人哆哆嗦嗦开始抖着手拨打报警电话了。 她连忙喊道:“不能报警!” 对任务者来说,报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要是一会警察来了,张沁当场诈尸,要怎么解释? 更不必说如果真的亲眼见到“死人复活”这种灵异事件,之后十有八九会被卷进诅咒里,那岂不是害了人家吗? 报警也要看情况。 谢逸直接长腿一迈,上前几步把正在打报警电话的手机给抽走,然后离远了些,味儿太熏人。 樊夏为了安抚住这几个新人,睁着眼睛编瞎话,硬是编出一套他们刚才看到的都是道具特效,张沁只不过是演戏,一会儿就会自个爬起来的说辞。 她当年在职场上锻炼出来的口才可不是盖的,忽悠人是一绝。明明是瞎话,却说的有理有据,谢逸一旁听着都快信了。 “……不信你们等着瞧,她躺一会就自己爬起来了。别慌,你们看其他人都没慌,真的就是演戏而已。” 几个新人看看周围镇定的人群,勉强冷静下来,将信将疑道:“她真的没死?” 樊夏一脸靠谱:“真的。” 她话才说完,远处的张沁真的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呆了几个新人的眼睛。 樊夏面不改色,想说一句“你们看,我就说是演戏吧”。 话没出口,又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炮灰死了一个又一个,后面还得继续死。 看了评论,大家很关心前面死的几个炮灰的命运呀哈哈。我在这里小小的透露一点,这次的生路和鬼魂的身份有关,达成条件非常简单,但这次任务的鬼魂很没有存在感,所以……emmm。后面它会露出破绽,也是彼岸给出的提示。 我说句实话,如果男女主分到前面的戏份,还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活得下来。但他俩一个是影帝,一个是女生中长得最漂亮的崽,会分到主角也不奇怪。如果夏夏没有那张脸,以她的运气……emmmm,你们懂的哈。 最后:起床那一段写得我心潮澎湃,好不容易才刹住了车。告诉自己,这是恐怖小说!恐怖小说!哈哈哈哈哈 第96章 《笔仙》13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阴霾的天空还未下起雨, 众人的心里却已阴雨绵绵。 随着张沁的“惨死复生”而来的,是男人蓦然崩溃的喊声。 “我不拍了!我不拍了!我要回去!” 亲眼目睹前面一个又一个同伴的惨死,还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罗仁彻底受不了了。 若说早上听到孙丙答应修改剧本时的他满怀希望, 那么看到张沁失败死去时的他便是满心绝望。 在死了四个人后, 终于要轮到他了吗? 远处张沁“复活”之后,摇晃着身体和旁边的于政刘珊珊以及杭鹏站到一起,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他投来目光,四张僵硬灰败的死人脸上扬起毛骨悚然的微笑,眼神充满恶意,仿佛催命的信号, 彻底成为了压倒罗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被看得浑身直发冷,脑中一片头晕目眩。 明天! 就在明天! 他扮演的角色在剧情里将会被火活活烧死! 看着浑身散发着焦糊味的张沁,他就仿佛看到了明天的自己。 不!他只会比张沁更惨。张沁好歹是一瞬间死亡, 而他…… 罗仁狠狠打了个哆嗦,再一次重申道:“我不演了,我不想演了。”似是在跟导演说, 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太难了!” 这次任务太难了, 一连死了四个人都没能找到正确的生路,他们甚至连电影完整的剧本都没有!根本不给人一点活路,只能跟着设定好的剧情往后走, 一天一个地轮流去死! 连死法都被设定好了, 看不到一点生机! 这他妈谁受得了?! 也是他倒霉,被分到在前面死去的角色。事到如今,他绝不想被活活烧死。罗仁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只要不去演角色的死亡戏,就不会触发死路。 罗仁宁愿承受违反任务要求的惩罚, 也绝不要被活活烧死这种死法。 他边说“不拍了不拍了”边往片场外走,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强烈的求生欲迫使罗仁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至半途,孙丙伸手拦下了他。 这个刚才还因演员闹腾满脸不耐烦的导演,此时面无表情地定定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地问道: “你确定你真的不演了?” “演你妈。”罗仁被孙丙看得直怵得慌,心中暴躁更甚,抗拒地用力一推:“老子不演了,谁爱演谁演。” 孙丙被推了也不生气,确认后点点头给他让开路,不再言语。 看着迫不及待往外逃的罗仁,樊夏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不预再多生事端,她当机立断,随口找了个理由支开几个一脸茫然的新人,让他们去停车位置和罗仁离开方向相反的大巴车里休息下。 几乎在他们前脚上车,后脚罗仁就出了状况。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不动了。 樊夏从背后看他身子微微发颤,缓缓低下头去,不知看到什么,身体抖得越来越剧烈,手舞足蹈地似乎在拉扯衣裳。 樊夏估摸着罗仁可能是受到了彼岸的惩罚,她想走近些看看,被谢逸拉住了。 “别过去。走得太远不安全,他活不了了。” 樊夏疑惑:“你知道惩罚是什么?”她记得彼岸论坛上好像没提过这个。 “嗯。”谢逸声音很轻:“我曾见过一次,我的第二个任务里,有一个要求是规定任务者在指定的范围内活动,时间截止前不得离开。那时有人为了躲避鬼魂没注意,刚一脚跨出指定的范围,就被诅咒的印记杀死了,死状很……” “很什么?” 他语气有点古怪,隐隐透着沉重:“死状很惨烈,又有些……凄美。” 凄美?怎么个凄美法? 樊夏很快就有幸见识到了。 罗仁身高不算高,有一米七几左右,身形微胖,穿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刚好合身,动作起来能看见他掩藏在衣物下,略显粗壮的胳膊和大腿。 可此时此刻,即便罗仁背对着他们,樊夏也能清楚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在迅速变得宽大,仿佛被什么吸食了血肉,他的身形在肉眼可见地急速消瘦。 恰巧有风吹过,带起他短短时间里就显得空空大大的衣袖和裤腿,衣服下好像只剩下了皮包骨头,贴着衣服的轮廓细细一根。 “嗬,救……哈…救命…嗬…” 罗仁挣扎着,极度痛苦地缓缓转过身,想要向同伴求救。 然而没人敢靠近他,甚至于在看清他现在的模样后,纷纷往后退避。 只见罗仁刚才还丰满圆润的脸蛋顷刻间已变得皮包骨头,形如骷髅,睁圆的眼睛大得出奇。他皮肤并不十分黑,于是就显得他脸上爬满的血色藤蔓愈发显眼。 是的,血色藤蔓。 罗仁胸前的衣服被他撕扯开,露出心口那片肌肤,那朵似曼珠沙华的诅咒印记,仿佛活了一般,荼靡地盛开着,枝叶舒展,伸出一根又一根血色的藤蔓,如同恶魔的触手,迅速爬遍了人体上下。 所到之处,皮下血肉尽数消褪。 它以血肉为养料,吸足了鲜血,越来越盛放,连蔓延至罗仁脸部的藤蔓上都开起了恶魔之花,花瓣颜色鲜红,隐有光华流转。 一时间樊夏竟理解了谢逸说的那句凄美。 的确很凄美。 美得很残忍,美得很妖异。 与蓬勃生长的印记相反的,是罗仁快速消逝的生机,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极致的痛苦和浓浓的后悔。 好痛,血肉迅速消融的感觉好痛!大脑除了疼已想不到其他。 谁能救救他?! 谁来救救他?! 罗仁显然对违背任务要求的惩罚一知半解,他知道会有惩罚,会很严重,但到底从没见过,更不知道竟会如此痛苦,比起被活活烧死也不遑多让。 整个过程太过迅速,他根本来不及找回导演说上点后悔之言,只来得及绝望嘶哑地喊出一声: “救我!” 就被血色的藤蔓活生生地吸成了人干。 风一吹,一寸寸地化为靡粉,随风消散了。 徒留一地空荡荡的衣物。 樊夏:“……” 谢逸:“……” 其他任务者:“……” 现场无人说话。 樊夏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印记的位置,心已经凉到了谷底。 纵然她曾见过想要逃避做任务,却被彼岸操纵身体,被动抵达任务地点的任务者,觉得那已经够可怕了,但仍不及此刻内心的极度震撼。 她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心口的曼珠沙华不止代表被诅咒的标记,同时也是套在他们命上的枷锁,约束着他们。一旦不按规则走,就会被它夺走性命。 残忍的命不由己。 …… 有了罗仁的现实例子,再没人敢生出罢工不拍的心思。强撑着拍完后面的戏份回酒店,身体累心更累,谁也没心思再说话,各自沉默着回房休息。 导演和剧组人员对罗仁的死去视若无睹,仍然笑眯眯的模样,回来后还约着一起出去吃宵夜。 樊夏谢绝了他们的邀请,返身回床上躺着,回想电影拍摄至今,发生的一切,想从中找出可能有的线索。 可是没有。 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没找到任何能用的线索, 要说可疑,从睁眼瞎似的剧组人员,到“死而复生”的刘珊珊他们,没有哪一个不可疑。连只有前半截的剧本,都疑点重重。 可他们对此毫无办法,任务硬性规定他们必须按照剧本认真扮演自己的角色,剧本能修改的部分全是无关痛痒,根本影响不了他们最重要的生死。 先前怀疑的冉冉经过樊夏那么多天的观察,觉得她不像是鬼; 导演和剧组人员又更像是npc一样的存在,只负责拍摄电影,对他们没有威胁; 还有刘珊珊几人,生前的确是任务者,是活人,至于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根据那天导演意味不明的那句:“都是按剧本走的,没有脱离人设”,樊夏猜测可能跟《笔仙》后面的剧情有关…… 等等! 樊夏坐起身,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生路隐藏在后半部分没有揭露的剧本里? 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对。 如果生路真的隐藏在后面的剧本里,那对排在前面死的演员也太不公平了。 一定有什么已经出现,而他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到底是什么呢? 樊夏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翻出放在包里的剧本想再熟悉熟悉。 这一看,她骤然发现了剧本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罗仁的戏份竟然凭空消失了! 樊夏看过很多遍剧本,每个人的戏份她都记得很清楚,继张沁被高压电电死之后,罗仁会在小伙伴面前,用汽油自焚而死。 现在剧本上却没了他的名字,她从头翻到尾都没找到和罗仁有关的戏份,刘珊珊等人的却还在。 樊夏很确定,她手里的剧本没有被人动过。 罗仁被删除了。 樊夏拿上剧本,到对门找谢逸。 “你快看剧本,罗仁的戏份被删除了,就跟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谢逸正在房间里用电脑处理公司事务,闻言微讶,让她进门坐下。 “你坐一会,等我看看。” 他拿出自己的那份剧本,快速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的确被删了。” 果然,不止她一个人的剧本被改,应该所有人的剧本都被改动了。 谢逸说:“可能和他是被彼岸杀死的有关。” 被彼岸杀死,自然就演不了明天的死亡戏,所以剧本上罗仁的戏份才会被删除。 樊夏却由此得出了一个新思路,或者说是奇思异想。 “我有一个想法,既然不可以省去死亡戏份,导演觉得恐怖电影不死人不现实,那如果删除的是整个人的戏份呢?没有这个人自然就没有他的死亡戏份了不是吗?或许我们可以钻一下漏洞,由导演来删,而不是演员不演,这样是否可以规避一部分人的死路?即便没可能删掉所有人的戏份,但那么一两个不重要的打酱油角色,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另类地改剧本了。 谢逸却觉得希望不大:“我觉得他同意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可以去试试。” 也是,试试总没有损失。 等到孙丙等人吃夜宵回来,樊夏找上门去和他说出这个想法,谢逸陪同一起。 她从各个方面给孙丙分析了很多,他们这个电影其实有很多角色都没存在的必要,人太多会让剧情显得很累赘等等…… 只可惜,此路不通。 孙丙没有明确拒绝,可不管樊夏如何解释他都是问那一句: “是不想演了吗?像今天那个人一样?” 他说:“要是真不想演,我可以删除,这没什么。” 提起罗仁,孙丙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还反过来安慰他们说自己知道《笔仙》的片酬低,有人不乐意演很正常。然后照例对谢逸来了一通彩虹屁,说谢影帝不拘钱财,为爱发电,特别有眼光云云…… 好吧,樊夏明白了——删除所有戏份,等于死亡—— 作者有话说:今晚是中元节喔~嘻嘻,大家深夜不要出门。 第97章 《笔仙》14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法子,似乎都被堵死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请完笔仙的第五天, 剧情终于迎来第一个小高/潮。 因为罗仁的“离开”, 导演把他的戏份删除后, 直接跳到了下一个人的死亡剧情。 继刘珊珊,于政的失踪, 杭鹏的当众被笔插眼而亡,张沁在上学途中被高压电电死之后,又有一人没来上学——姜源。 电话打不通,信息没人回。 和刘珊珊于政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下, 饶是最喜欢刺激的“谢逸”也坐不住了。 课间操时间,那天请笔仙的人纷纷齐聚到社团活动室。 一张张年轻四溢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中俱带着惶恐和不安, 气氛沉重得不是一点半点。 谢逸沉着脸再一次确认:“姜源真的没来上课吗?电话打不通?也没和老师请假?” 和姜源同一班的人立马回答:“真的。我刚才专门去问了老班,她说姜源没请假。” “……” “现在怎么办?他们是不是都……”周楠一个运动阳光的大男孩现在说话都带着哭腔,自女友刘珊珊失踪后,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 他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没人敢再提起笔仙了。那就像是一个禁忌的词语,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 却没有人再敢轻易说出口, 仿佛说了就会引来那种不好的东西。 “别急着下定论!”樊夏娇美的脸蛋上满是烦躁:“又没亲眼见着,谁知道是不是……那什么。”她看向谢逸,提议道:“不然我们去姜源家里看看?至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不亲眼确认一下总是不甘心的。 谢逸一抹脸:“那就去看看。有谁知道姜源家住哪吗?” “我知道!”那个和姜源同班的人说:“姜源也是一个人住,我和他一起打游戏,去过几次。” 樊夏迟疑道:“那我们, 现在去?”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谢逸拍板决定:“现在就去。” 没人还有心思继续上课,等不到放学,大家纷纷和老师请了假,不管结果如何,到校门口集合打了车就走。 “姜源”的父母早早离婚,后来各自成立了家庭,“姜源”既没跟父亲也没跟母亲,能独立生活后就住进了父母划到他名下的一间旧公寓里,每个月父母会给他打钱,他就这么一直一个人住着。 谢逸等人很快来到“姜源”住的公寓门外,上了年头的房子墙面泛着黑黄,这个时间点人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公寓楼里很安静。 樊夏敲门无果,想说打电话找个开锁匠来,就被男朋友拉到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少年用身体撞向大门。老旧的门锁禁不住猛烈的撞击,用力撞了几次,门就开了。 众人鱼贯而入。 “姜源!姜源!” “姜源!” 公寓面积不大,两室一厅。大家一进门就喊着姜源的名字,可是依然无人应答。 他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 房门大开的主卧一目了然,没有。 书房,没有。 厨房卫生间,也没有。 谢逸站在客厅:“都找过了吗?他没在家?”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没找。”樊夏说:“主卧里好像有个浴室。” 浴室门在侧面不显眼,他们在门口看了一眼卧室里没有人就没进去找。 立马有人说:“我进去看看。” 浴室的门没锁,一扭就开,樊夏看着人进去了,却半天没有动静,也不见他出来。 她刚想过去看看,进去的男生忽然冷汗涔涔,屁滚尿流地跑出来。 “姜源死了!他死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谢逸一把扯开挡在身前的人,往姜源卧室里跑,樊夏跟在他后面,只看了一眼浴室里的情况就忍不住吐出来。 “姜源”死在了浴缸里。 手腕被割开的伤口狰狞而恐怖,满缸的血水红得发黑。他整个人都泡在血水中,被放干了血的尸体皮肤青白,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已经浑浊的眼珠“注视”着浴室门的方向,吓坏了每一个看见的同伴。 “快看,镜子上有字!” 谢逸腿软脚软,勉力支撑才没有瘫坐下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源的尸体,挪不开眼,说不出话。听到惊呼声,才猛然从那种着了魔般的状态回神,条件反射地跟 着看向镜子。 结果一看之下,谢逸再也撑不住了,惊恐地软倒在地,连带着刚刚止住干呕的樊夏也被带倒跌坐地上。 浴室的方形镜面上赫然有些几个鲜血写就的狰狞大字: “你们全都要死!” 镜子中,似有鬼魂躲在角落,阴阴地看着他们,染血的裙角一闪即逝。 …… 经姜源家里的一遭,再无人心怀侥幸,所有人都对笔仙的事深信不疑。 他们报了警,在警方调查询问做笔录时和警察说了这件事,迫切地希望寻求警方保护。 结果可想而知,人警察根本就不信这种灵异事件,把他们当成了一群中二青少年。在调查现场确认姜源的确是死于自杀,他们又没有作案动机后,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赶人走了。 最诡异的是,警察来之后镜子上的血字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明明他们这么多双眼睛都亲眼看到过!警察作血液反应检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根本没人会相信他们笔仙杀人的说法。即便有前面几个同伴的失踪死亡,也做不了数。毕竟从表面上来看,那些死亡原因真的都只是意外。只有他们这些请过笔仙的亲历者,才会往灵异的方向上想。 从警察那离开,学校自然是回不去了。他们也没回家,刚见过姜源的尸体,谁都不想在这时候回家一个人待着。 一群人找了家人多的馆子开了间包厢,试图缓解心里的恐惧。 “笔仙真的回来找我们了!怎么办?那天就该把笔仙送走的!” 众人后悔不迭,悔恨不已,可惜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还不如赶紧想想解决的办法。 他们商量着去哪找个大师来收了鬼魂。 可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哪有那么好找,姜源自从前面的人都出了事,特意去求了道符咒,还有据说开过光的佛像,天天带身上,不也照样死了。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终没商量出个章法。 男生们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包厢里烟雾缭绕。樊夏抱腿坐在椅子上,神经质地啃着刚做好的漂亮指甲,和男朋友撒娇的心思都没有了。 谢逸这时猛踹一脚桌子,提出一个说法。 “妈的!既然当初没送走,我们再送一回不就行了?” 其他人一愣。 “怎么个送法?” “这还用我说?怎么请的就怎么送。” 樊夏猛抬起头:“你是说我们还要再请一次笔仙?” 谢逸黑眸阴鸷:“对。它不是一直缠着我们吗,再请一次也没什么,或许可以和它交流?况且不都说笔仙是逗留人间的孤魂野鬼么?它要是不甘心,到时候我们问问它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看看能不能帮个忙,借此消除它的怨气,拖延下时间也好。” 谢逸没说出来的是,如果能拖到他们找到能灭鬼的大师就更好了,到时候直接把它灭了,他们再不用提心吊胆,又能为惨死的同伴报仇。 众人讨论一阵,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他们暂时长不到别的办法,总不能眼巴巴地等死。 本就是胆大包天的一群年轻人,即使被同伴的惨死一时吓破了胆,但到底还没轮到自己身上,更没亲眼见到过鬼的真身。靠着心里仅存的那点勇气,在当晚又一次来到了那天请笔仙的废弃仓库。 这回他们学乖了,香烛纸钱一应俱全。请笔仙之前怀着迟来的畏惧之心念念叨叨地烧掉一些。 因着心境与上次来截然不同,他们不敢再在昏暗的环境里请笔仙。仓库没有灯,就把带来的上百支蜡烛全给点了,灯火煌煌,亏得仓库位置偏僻,才没有把学校保安引来。 准备好请笔仙的笔和纸,同一张课桌,还是上次请笔仙的几个人,樊夏,谢逸,周楠,刘珊珊的位置则由另一个女生补上。 四人同握一支笔,神情严肃,带着紧张和不安,互相对视一眼。 谢逸:“准备好了吗?” 樊夏咽了口唾沫:“准…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谢逸:“我数一二三……” “一” “二” “三” 召唤亡魂的咒语再一次在深夜的仓库里响起——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 樊夏整个人都不太好。 从他们在课桌旁坐下开始,行尸走肉三人……哦,不,现在是四人组了,就排排站在一旁,眼神直勾勾的,对他们虎视眈眈。 因为死法各有不同,外貌皮肤也各不相同,刘珊珊的灰白,于政的青紫,杭鹏的青色,张沁的焦黑,再加上诸如杭鹏右眼里的“小道具”,于政暴凸的眼球之类的小加成,行尸走肉四人组简直是恐怖得各有特色。 多看一眼都觉得瘆得慌。 樊夏被他们盯得身上直发毛,满室的烛火都驱不散那种被死人充满恶意的眼神注视带来的阴寒感。 她不由庆幸今晚请笔仙的戏份不算多,开拍后也没出现上次的幺蛾子。 剧情里他们第二遍请笔仙的咒语还没念完,“笔仙”就出现了。 导演先喊了“cut”,樊夏等人在原地保持姿势不动,工作人员把蜡烛大部分吹灭,只留下少数两根,后期会剪辑成蜡烛一瞬间熄灭的样子,然后继续往下拍。 “Action!” “幽森泛绿”的烛光里,冉冉扮演身着染血白裙的女鬼缓缓现身,直接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惨白的手紧紧握住黑色圆珠笔,带动四人的手在白纸上疯狂地写下“死”字。 终于亲眼得见鬼魂的全貌,往日最爱刺激的少年少女们心底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唯余满满的恐惧。 尖叫声被扼制在喉咙里,他们叫不出,动不了,连甩开手中的笔都做不到,只能转动转动眼珠,女鬼的样子深深刻进每一个人的眼底。 她左胸前空落落地通了一个大洞,黑红的血液不断从洞里涌出,将裙子染得更红。浓重的怨恨化为如有实质的阴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眼前发黑。 女鬼嘴唇开合几下,犹如地狱而来的森然之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我没了心!我没了心!你们全都要死!” 话语落下,女鬼身形骤然消散,独留满室阴冷。 第二次送笔仙,再次以失败告终—— 作者有话说:感谢黎祁的2瓶营养液, 依安的3瓶营养液, 没有留下昵称的小可爱的2瓶营养液, 微微的5瓶营养液, 阿理的12瓶营养液, 一块学酥的10瓶营养液, 嗒嗒是小可爱的3瓶营养液, 松鼠桂鱼的2瓶营养液。 挨个送上大么么!(*^3^) 第98章 (修)《笔仙》1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绑紧了吗?” 酒店房间里, 姜源被五花大绑绑在一把椅子上。皮肤被结实的尼龙绳勒出白痕,仍不忘嘱咐同伴把他绑得再紧些。 “可以再紧一点,我没关系。” 樊夏说:“不能再紧了。”再紧就勒进肉里去了。” 姜源试着动动身体, 发现一动不能动, 才放下心来, 虚弱苍白地笑笑,冲房间里的众人道: “今晚要麻烦你们了, 我撑到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白天的戏份很顺利地结束,当时浴缸里的血水是假的,手腕上的伤口也是特效化妆,姜源正正常常地拍完一天的戏,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可是到了晚上就愈发值得注意,于政和杭鹏都是在晚上出的事,同样的错误他们不会再犯第二次。 剩下的资深任务者今夜全都来了姜源的房间, 打算不眠不休守他一夜。 谢逸将房间里刀具一类的尖锐物品全部清空,以防意外有人被鬼魂控制杀了姜源。 做完这一切,众人围着姜源各自坐下。或是玩手机或是打牌, 或是小声讨论本次任务的信息。 樊夏和谢逸坐在小沙发上, 说话间樊夏一直在暗中注意姜源的情况,他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有半点要被鬼魂附身迹象, 兴致勃勃地看着周楠他们打牌。 真的撑过今夜姜源就会安全了吗? 她不知道。 谢逸看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 眉间微蹙,忍不住道:“你要是一会觉得困,就靠着沙发睡一会,这里那么多人,还有我在, 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樊夏摇头:“我没关系。”她想了想又说道:“你要是困了也可以靠着沙发休息,我会警戒。” 谢逸抿了抿唇,知道她不放心,到底没有多劝,只道:“好。” 一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太过无聊,说要放场电影来看。酒店里的电视带机顶盒,可以自由搜索电影。恐怖片什么的不用想,在这个敏感时期不适合,最后搜啊搜,搜出来一部由谢逸主演,曾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悬疑片。 嗯,电视里放着的电影男主角,平时看不到的大明星此时就和他们在一个屋子里,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微妙呢。 众人想道,时不时就瞟一眼谢逸。 谢逸本人却对此没什么感觉,电影是他演的,他对里面的剧情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没再多看一遍的兴致,此时正低着头查看手机上的信息,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一点都没在意旁人偶尔的瞩目。 直到处理好手头的事情,谢逸才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身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樊夏,不知怎么,突然就望着她的侧脸走起神来。 樊夏余光瞥见谢逸一直看着自己,纳闷地摸了摸脸,转头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谢逸愣了愣,很快回过神,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道:”没有啊。” 樊夏不解道:“那你看我做什么?” “咳,没什么。”谢逸垂眸低低清了下嗓子,转头看向电视,“你好像很喜欢看这部电影?不如我给你剧透吧。” 樊夏:“……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朋友,剧透火葬场了解一下? 电影放到一半,正值精彩处,姜源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屋里的众人神经一紧,瞬间从略微放松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恢复了戒备。 在任务里,没有人会真正的感到放松。 樊夏看一眼时间,快将近11点了,这个时候谁会来? 电影被按了暂停,靠近门口的人起身来到大门处,隔着门板问: “谁啊?” 门外一个女声响起:“是我,吕雪。” 吕雪?她来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屋里的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我想洗个澡。” 门打开一半,大家过来一看,的确是吕雪。 她手里抱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浴巾,聘聘婷婷地立在那,看见开门的人是个高大的男人,和后面挡住姜源的众人,清秀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咬了咬唇,有些腼腆道: “我今天出了一身的汗,想洗澡,但热水器坏了,放不出热水,能不能借我下浴室?” 这些天的天气一直很闷热,如同蒸笼一样,在外拍戏一天下来无不是出了满身的汗,连樊夏都是回房洗澡换过衣服才过来姜源这里。 而吕雪就住在姜源隔壁房间,他们过来时还和她碰上了,现在她房间里热水器坏了,来借浴室洗澡也无可厚非。 若是平时借就借了,小事一桩。可今晚是非常时期,他们不可能轻易放人进来。 谢逸当即拒绝道:“抱歉,不是很方便。” 樊夏说:“不然你去其他房间借借看?我记得许琦也住在这一层。” 吕雪又咬了咬唇,姿态楚楚可怜:“我去敲过了,没人应我,她好像睡了。我真的只是想洗个澡,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我很快就好!” 可惜她再如何祈求,他们也不可能放她进来。这时一个住在同层的女生犹疑道:“要不你去我房间洗吧,就在对面,我给你开门。” 吕雪立马感激地笑笑:“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她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跟在女生身后去了对面。 吕雪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他们关上门后继续看电影。 姜源被绑的时间长了,绳子勒得又紧,身体都快没有知觉了。 樊夏无意看见他通红与苍白交织的皮肤,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真要这么勒到明天早上,长时间血液不通,人不死肢体都要坏死了。 她正想说给姜源换个绑法,前方的电视忽然划过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电影画面不稳地闪烁几下,众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啪嗒”一声轻响,电视和头顶的电灯同时熄灭。 房间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不好! 樊夏猛地站起身来,伸手去掏放在口袋里的手电筒。身旁的谢逸已经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豹子,迅猛地往姜源的方向奔去。 处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人看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樊夏的手电筒根本打不开,谢逸奔到姜源的跟前只碰到一片滑腻的冰凉,半点不像活人的温度! 谢逸毫不犹豫,立即往后退。 黑暗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去看姜源的情况,有人不幸撞到一起,跌倒在地上,摸到了一手的濡湿,即将出口的询问声噎进了喉咙里。 不过眨眼之间,房间里就泛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隐有咕噜噜的血液流淌声响起。 众人动作一顿,一时无人出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鬼魂出现了! 所有人同时想到。 所以姜源还是死了吗? 房间里阴冷的感觉还未完全升起就迅速离去,短暂的黑暗过后,灯光很快重新亮起。 樊夏被晃了晃眼,眼瞳重新聚焦,她一眼便看到了房间中央被绑在椅子上,已经死去的姜源。 他无神地睁着眼,表情还保持在死前一瞬间的茫然无措里。左手手腕上被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管里的血液在刚才的黑暗中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飞快流逝,淌得满地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造成了他的死亡。 他们都来不及抢救一下。 可怕的沉默在蔓延。 看着姜源的尸体,樊夏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这几天以来,他们想过那么多的办法,一次次试着救下同伴,可是全都失败了! 任务进行到现在,仿佛陷入了死路,怎么做都不对。 在鬼魂的非自然力量面前,凡人是那么得渺小无力。 怔忡间,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了樊夏垂在身侧紧握的手,用力捏了捏,又很快放开,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樊夏转首,听见谢逸温声对她说:“别乱想,我们会找到生路的。” 短短几个字,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将她一下拉回了神。 是的,鬼魂再怎么可怕,他们也早晚能找到生路! 姜源已死,再聚在这里也没了意义。 大家谁也不想和一会很可能会“死而复生”的姜源再待在一处,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 谢逸率先走在最前面,若有若无地放在樊夏身前。两人一开门就和站在门口的行尸走肉,迷之微笑四人组对了个正着。 樊夏&谢逸:“……” 要樊夏说,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就跟苍蝇似得,闻着味儿就来了,次次不落地来迎接他们的新成员。 让人很不舒服的同时,又拿他们毫无办法。 谢逸脚步一转就和樊夏绕过了他们,正巧对面的门开了,带吕雪去洗澡的女生开门出来,看见他们急冲冲地过来说: “刚才我房间里停电了一阵,你们那里有没有事……”她话说一半,才发现他们一个个打算走人的样子,诧异道:“你们怎么……等等!姜源死了?!” “嗯,就在刚才灯熄灭的时候,被割腕放了血。”樊夏看看女生身后的房间,问:“吕雪呢?” “她还没洗完。”女生讷讷道,看着其他人从姜源的房间出来,满脸说不出的失望。 樊夏点头,不再多言,和谢逸一起回了房间。 两人在房门口分开,谢逸微蹙起眉头,眼底含着淡淡的担忧,问樊夏:“你一个人没问题?” 樊夏疑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谢逸抿唇道:“我看你情绪好像不太好,你……” 樊夏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道:“啊,这个啊,没关系,我已经调整过来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胡思乱想,我也没那么脆弱。” 谢逸定定地看她两眼,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樊夏摆摆手:“很晚了,快休息吧,晚安。” 谢逸颔首回应:“嗯,晚安。” *** 在接连一个星期充满死亡阴霾的拍摄过后,樊夏他们终于久违地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前半部分剧情在剧组和演员日夜兼程的努力下,终于基本拍摄完毕。 这天众人刚吃完早饭,就收到了孙丙派人分发下来的后半部分剧本。 孙丙大手一挥,给了他们半天的时间熟悉后面的剧情,剩下的半天把在这边场地的最后一点戏份做一个收尾,然后呢他们就要转场去下一个地方了。 樊夏一拿到剧本就迫不及待地回房间里看起来,谢逸和她一起,两人边看边讨论。 剧本第一页写的就是他们今天在周宁市要收尾的最后一点戏份——不算被删除掉的罗仁在内,第六个人的死亡戏。 樊夏乍一看到那个名字,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会是吕雪?她不是新人吗?” 倒不是说彼岸任务中先死的一定全是资深者,新人因为各种原因把自己作死的大有人在。但通常来说,新人身上都会存在某种隐形的保护机制,比如被鬼魂找上概率比资深者要小之类。像吕雪这种,没作没跳,却被安排在前面死的情况很少发生。 樊夏回忆片刻,没想起她身上有异于别人的地方。实在是吕雪和那个演女鬼的冉冉一样,存在感不强,平时除了拍戏基本和别人没多少交流。进组后和人主动搭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像昨天那样来借浴室的大胆,更是第一次。 谢逸对此不予置评。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但不是完全没有过,他在论坛上就看过好几例,原因不明,多半是运气问题。 樊夏也就疑惑一句,想想就过了,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稍微关注了一下吕雪在剧情里的死法是被割喉而死后,不再多想,继续朝后翻。 一个小时过去。 他们终于弄懂了《笔仙》整体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于有钱人买卖人口器官,关于人性的悲剧—— 作者有话说:谢逸:我媳妇什么时候开窍? 我:……emmm,大概结局的时候? 谢逸:……当场哭成了个泪人。 第99章 (修)《笔仙》16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笔仙的出现根本不是意外, 也不是他们以为的孤魂野鬼。 第二次送笔仙失败回去的当晚,“谢逸”就做了个噩梦。 他在梦里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还没做换心手术的那段时间。 心脏配型本就难找, “谢逸”血型又特殊, 是罕见的熊猫血,当年换心治愈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 但谢家有钱, 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钱不是万能的,可当有钱到一定地步,能做到很多事,比如:在非法渠道高价购买非法器官。 总有那么一些黑暗地带, 钱给够了,再难找的东西都能给你找到。 “谢逸”只记得在某一天,他的母亲抱着病床上的他喜极而泣, 能移植给他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做完手术他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彼时的“谢逸”也很是欢喜,他一直很羡慕那些能正常运动生活的小朋友, 每天都在盼着自己能好起来。他根本没有想过怎么找到的配型心脏, 父母自然也不会跟他说。 如今在梦里,他才得以“看见”许多他不曾知道的片段,一条由金钱构成的黑色产业链。 他在梦中看见了黑市中堪称天价酬劳的适配心脏寻找启示; 看见了为获得高额金钱四处奔波不择手段的黑心商人; 看见了作案手法老道, 经验丰富的人贩子, 和黑心烂肺,买卖侄女的舅舅; 最后看见了那个被确定为目标,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孩子。 在治安不严的城中村,趁家长不注意拐走一个小女孩是很简单的事,更别说女孩还有一个贪婪好赌的黑心舅舅, 私下交易提供了女孩的血型血液等私人信息还不够,帮着人贩子把小女孩骗出来。将人迷晕后扔上面包车,数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被亲人亲手拐卖的无辜女孩如同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再次秘密做了配型,然后送上手术台,挖去她健康的心脏,就此结束了她年幼的性命。 女孩的惨死换来了“谢逸”的新生,做完换心手术后,他适应良好,几乎没有出现过排异反应,细心调养了几年,身体就基本上与常人无异了。 谁还会去在意那个被活生生挖去心脏的小女孩? 梦境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冰冷冷的手术床上面,被挖去心脏的女孩子蓦然睁开了双眼,眼里汩汩流下血泪来: “我来找你了。” “谢逸”从噩梦中惊醒后,立即马不停蹄地去查梦里那个小女孩的信息。他还专门去问了父母,父母惊讶得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父母明显对当年的事情是知情的! 若放在以前,“谢逸”如果知道了他当年换心的背后隐情,估计听听也就过了,最多有点良心不安。 毕竟就像他父母说的,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他再怎么为此良心不安也来不及做出补偿了,总不能让他把心脏挖出来不要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场只为寻求刺激好玩的笔仙游戏竟然把当年那个小女孩给招了来!她在人间徘徊那么多年,从当年的小鬼成长为现在的大鬼,想也知道她的怨气有多深重! 之所在没有一来就杀了他,想来不过是想折磨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无辜同伴惨死,每天沉浸在恐惧里,最后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 笔仙送不走,他们之间就永远有一层联系在,直到他死!她要他把心脏还给她! 捋清真相的“谢逸”被吓坏了,在调查得知当初卖掉小女孩的舅舅早已惨死后,他有一种预感,他和他父母可能谁都逃不过。 “谢逸”没把这件事和小伙伴们说,鬼魂没有理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连累了他们。可真相绝不可能说,“谢逸”只说他借由那天见过笔仙的全貌,想办法查到了笔仙的身份。 然后半真半假地编了一段,说笔仙请来的鬼魂还尚有亲人在世,当年她父母在她失踪死去后一直寻找至今,多年来花光了所有积蓄,穷困潦倒,如今身体也不好。不如他们去慰问一下,尽力帮助鬼魂的父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女鬼没有牵挂,看看能不能消解她的怨气,放过他们。 其他人不知真相,再加上新的一天里又死了一个“吕雪”,好不容易找到办法,为了活下去自然满口答应。 “谢逸”拜托父母不知从哪给他找来个据说有本事的大师,作为保护他们安全的重要人员,带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隐晦想法,和剩下的小伙伴一起前往女鬼生前住的城中村。 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对,《笔仙》是个团灭结局。 樊夏看了又看,确认的确所有人都死了,最后连“谢逸”家里养的那只狗都没逃过,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狗屎剧情,狗屁主角。 女鬼的悲剧就不说了,《笔仙》从头到尾看不到一丁点希望和人性之光,就是不停地死死死。身为主角没有半分优点,把人性的自私演绎得淋漓尽致。配角们后来生死关头也爆出来各有各的黑历史和不为人知的龌龊,堪称全程黑暗,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和不断的死亡。 她很怀疑,这种电影真拍出来了上映得了吗?上映了有人看吗? 反正她是不会去看。 谢逸看完也半晌无言,他也没有想到,后半部分剧情会是这样。 或许作为一部商业电影,它并不合格,但作为彼岸任务里的杀人剧本,它实至名归,一个也没有放过。如果他们当真顺着演下去…… …… “cut!” “很好很好,赶快收工,我们抓紧时间在今晚9点前到黄村。”孙丙拍拍手说。 樊夏掏出纸巾擦拭脸上溅到的血浆,她刚刚尖叫得过于卖力,嗓子有些哑。看“血泊”里的吕雪起身艰难,伸手拉了她一把,声音微哑问道:“你感觉还好吗?” 吕雪自行拆掉脖子上还在滋滋冒血的血浆装置,被“鲜血”染红的脸上腼腆地笑笑:“我很好,谢谢。” 在周宁市郊区的最后一场戏顺利结束,“吕雪”当众割喉而死,温热的血液喷溅在高中生们的身上。再一次目睹同伴的死亡,更加剧了他们想要快点平息鬼魂怨气的心。 下一场戏,直至《笔仙》的最后一场戏,就要在导演说的黄村里拍了。 片场很快打扫干净收工完毕,他们先行回酒店快速地洗澡换衣服,洗去刚才身上溅到的血浆,然后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坐上大巴前往黄村。 大巴车上几乎每个演员都在趁着赶路时间继续熟悉剧本,或者查询他们要去的黄村是什么地方。唯有刚刚拍完死亡戏份的吕雪无精打采地闭眼瘫坐在椅子上,一张清秀的小脸苍白无血色。 似乎每一个演完了自己死亡戏份的人,在之后的脸色都不会好到哪去,仿佛某种死亡预兆。知情的资深任务者是这样,现在不知情的新人吕雪也是这样。 大家都知道吕雪今晚会死,没人再费那个精力功夫去与她搭话关心。樊夏问过一句得知她身体并无不适,只是觉得有些困后,也没再多言。 找不到正确的生路,他们谁都救不了,包括自己。 大巴出了周宁市一路向西,最后在天黑时到达了黄村。 樊夏在大巴车上靠着座椅睡了一会,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处人烟荒凉的城中村。家家户户关着门,没见有居民往来,门墙上用红色油漆喷着“拆”字,俨然这块地区面临着拆迁。 樊夏:“……”导演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剧情中女鬼的父母就住在类似情况的城中村里,多年过去,城市规划,城中村面临着拆迁重建的命运。其他人都搬走了,独剩下这对老夫妻,他们害怕有一天他们的女儿回家找不到路,说什么也不肯搬,成了当地的拆迁钉子户,生活依旧潦倒…… 大巴车停下的地方,路边站着个等候已久的男人。孙丙介绍说这是租借房子给剧组拍摄电影用的当地居民,因为距离当地真正拆迁还有好一段时间,总有那么几户人家还未完全搬走。收到剧组联系,自愿把家里房子租出来,赚一笔外快。 孙丙介绍完男人,留演员等候在车上,和几个工作人员去看了看男人家里以后要用到的拍摄场地,很快满意回来。 男人上车,给他们指路去了附近的酒店,然后带着剧组财务划给他的订金喜笑颜开地离开。 孙丙照例给每个人都开了一间房间,包括刘珊珊那几人也是一人一间房。 樊夏之前猜得没错,在后半部分剧本里,死者“死而复生”也是《笔仙》剧情之一。尸体之所以会失踪消失,就是因为死者“复生”了,他们会跟着主角一行人一起来到城中村…… “哎唷,瞧我这记性。”孙丙房间开一半,讨好地对谢逸笑笑,瞄了瞄樊夏,语气暧昧问:“上次不知道,开了单人间,这次用不用给您二位单独开一间大床双人房?” 樊夏:“……” 谢逸脸上一僵,差点没崩住一贯矜冷的表情,不自觉看一眼樊夏,却与她对上了视线,随即跟被烫到似的瞬间移开眼睛。 他声音沉冷地拒绝:“不必,上次怎么开,这次就怎么开。” 孙丙心领神会,再次给他俩开了对门的两间房。 樊夏:“……”这人头发不 多,脑补不少,眼神也不太好,不然怎么就能把她和谢逸看成是情侣关系呢? 谢逸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 拿了钥匙,回房间把行李收拾好,外面就哗哗下起雨来。在周宁市闷热了那么多天,来到黄村总算是看见下大雨了。 樊夏在纱窗边感受了一会下雨带来的凉风,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缓缓抚平她心头一直找不到生路线索的浮躁。 到现在为止,他们对这次任务的鬼魂和生路仍是一头雾水。 她回想起他们的第一场戏,虽然是演戏,但当时那种情况,他们也算得上是没有把笔仙送走。而且樊夏很确定,他们那晚看到的鬼手,并不是剧本中冉冉扮演的鬼,而是这次任务中真正的鬼魂。 如此说来,莫非他们也要再送一次笔仙? 樊夏胡七乱八地随意发散着思维:刻意不去想他们明知今晚又一个活生生的吕雪要死去,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看同伴去死的事实。 可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不会发生。 11点刚过的时候,樊夏收到通知。 “吕雪死了,疑似被挖心而死。” 第100章 《笔仙》1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吕雪”不是被割喉死的吗?那吕雪怎么会是“疑似被挖心而死”? 她关了资深者建立用来联系交换信息的微信群, 开门往外走,想去现场亲眼看看。 正好碰上对门出来的谢逸,两人结伴而行。 房间开得多, 依旧住了两层楼, 吕雪就住在楼下, 他们乘电梯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 房门半掩着, 樊夏和谢逸一进去看见了躺倒在床尾,胸前破了个大洞,血流一地的吕雪。 房间里有人原本职业是医生,正蹲在吕雪尸体身边做了个简单的尸检。 “她的心脏的确不见了, 只有这一处致命伤。” “我没搞错的话,吕雪应该是被割喉死的?” 医生摇头说:“但她喉咙没有伤口。” “那为什么吕雪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问话一出,大家一同看向最先发现尸体的人——住在吕雪隔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尽管知道今晚吕雪会死, 但她在看见吕雪房间门没关紧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进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了尸体。 女生说:“我也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 找不到吕雪为什么不同的原因, 众人来确认过她的死因后, 大部分人选择回去休息,戴眼镜的女生留下来想看看吕雪会不会“复生”。 樊夏和谢逸往回走,就着吕雪的不同讨论了两句。 谢逸:“你怎么看?” 樊夏手指轻点, 思索着回道:“先是她作为一个新人却被安排在前面死亡的罕见情况在前, 后是她成为了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死法与剧中角色不同的人,不管怎么想,我觉得吕雪都很有问题。” 谢逸补充:“嗯,不过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她究竟是第一个死亡方式与角色不同的人,还是唯一一个。” 要确认这一点, 估计得等到下一个死者出现,才能作出对比。 樊夏:“而且吕雪现在已经死了……” 死去的人不会说话,“复生”后也不会,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再去接触吕雪,弄清楚她身上发生异变的原因。 谢逸突然说:“你注意到了吗,吕雪和《笔仙》中的女鬼一样,同样是被挖去心脏而死。” 樊夏一惊,随即一愣:“你的意思是说……” 谢逸:“有可能是彼岸的某种线索提示。” 樊夏立即小声接上:“暗示我们吕雪的身份有问题,她可能跟《笔仙》里的鬼魂有关?” 谢逸颔首:“嗯。不过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明朗,若是她真的有问题,后面肯定还会露出其他端倪,我们之后需多加注意。” 樊夏沉重点头。 两人将吕雪的事放在了心上,打算之后重点观察。 可他们没想到,异变会来得这样快。 …… 夏季的雨夜雨势变得越来越大,像天破了个口子,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天边的阵阵闷雷声,让人心绪不宁。 樊夏睡得不是很安稳,因此当敲门声响起时,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惊醒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夹杂在雨点拍打窗户的“啪嗒”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樊夏醒来看看时间,凌晨12点半,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她没有出声,门外的人就一直锲而不舍地敲门,大有她不答应就不停的趋势。 樊夏提高警惕,缓步来到门前:“谁?” 来人没有回答,似是没有听见,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曾停下。 樊夏又高声问了一遍:“谁在外面?” 敲门声终于停了停,门外沉寂片刻,响起一道女声: “是我,很抱歉那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剧本上有些我弄不懂的地方,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找你对下剧本。” 樊夏心说:说半天不还是没表明身份么? 不过这个女声听起来有些耳熟,是谁呢? 她在记忆里细细搜索,眸光倏地一沉,这特么不是吕雪的声音吗? 死人竟然开口说话了?! 对剧本?对她奶奶个腿儿。 弄清楚来人的身份,樊夏果断说:“抱歉,我没有时间,我要睡觉了。” 吕雪不肯死心:“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你开一下门好不好,就几分钟。” “一秒钟都不行。”樊夏拒不开门,义正言辞道:“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吕雪:“……” 门外的声音开始有些变调:“你帮个忙啊,帮我看看怎么了?你不要那么小气好不好?我真的有几个地方不懂,你教教我,帮我对下台……” 樊夏不耐地打断她:“你又不是不识字,都是中文,多看几遍就懂了。” 吕雪:“……” 吕雪不听,不停地哀哀祈求。樊夏也不听,任她好说歹说,就是油盐不进。 到了后来,就不止是吕雪一个人的声音了,还渐渐掺杂进来好几个人的说话声,有男有女。 隔着一道门板,听起来莫名诡异的合声语调在这下雨的深夜显得格外阴森。双方僵持中,一股如有实质的阴冷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激起了樊夏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开开门啊,我们对一下剧本好不好?开开门啊……” 樊夏不为所动,门外的几人磨了好一阵,见房间里的人铁了心地不肯开门,声音渐渐沉寂下去,似乎终于放弃离开。 若是此时樊夏忍不住好奇心开门看一眼,就会看到酒店黑暗的走廊中,齐齐站在她门口的几个黑色人影。隐在黑暗里惨白青紫的脸颊,浑浊涣散的眼珠以及僵硬无比的动作,无不昭示了它们早已死去的事实。 它们静静等待着。 可是樊夏一直没有开门。 过了一会,她隐隐听到从对门传来的敲门声,它们敲谢逸的门去了。 樊夏贴在门板上凝神一听,吕雪用了同一套说辞,一字未改。而谢逸同样拒绝开门,它们磨了一会,门外很快彻底没了声音。 这时她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是谢逸发来的:“刚才吕雪他们来敲门了,你没事?” 樊夏敲字:“没事,我没开门。” 对面秒回:“今晚可能不太平,如果情况不对随时打我电话。” 樊夏心中一暖。 “好。” 大雨下了一夜,到天亮时雨势终于小了些。 谢逸掐着时间过来敲门,樊夏刚好洗漱完。 “早。” 谢逸:“昨晚吕雪那些人后来还有来找你吗?” 樊夏摇头说:“没有,后面我就继续睡了,没再听到别的动静,你呢。” 谢逸放下心来:“我也没有。” 奇怪,难道昨晚后来什么都没发生吗? 两人说着话朝电梯处走,一个女生背对他们走在前面,目测也是要去乘坐电梯。 樊夏看那女生一头及肩的黑发,穿着一条及膝黑色连衣裙,脚踩一双红色坡跟鞋,微垂脑袋看着脚下的路走,从背后看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阴沉的气息。 脚步微微一顿,轻声问谢逸:“那是冉冉吗?” 谢逸确定道:“是她,她昨晚和我们住的同一层房间。” 尽管樊夏可以基本确认冉冉不是鬼魂,但她这些天来独来独往的性格,以及那莫名阴沉的气质实在是太招人怀疑,到如今仍有任务者怀疑她的身份,如果可以樊夏也尽量避着她走。 “我们坐下一班电梯吧。” 谢逸没意见,两人一同放缓了脚步。 就在这时,低头走在前面的冉冉头微微偏了偏,好像看见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樊夏和谢逸也跟着停下,狐疑地看着她缓缓把头完全转向右边的位置,那里有——一间客房。 有墙壁挡着,从他俩的角度根本看不清那间客房怎么了。只见冉冉侧对着他们的脸蛋上一双杏眼缓缓睁大,仿佛看到某种可怕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个与她气质不符,极度惊恐的表情。 “啊!!死人了!” 冉冉用尽浑身的力气喊完一句,腿一软跌坐在地,这才看到后面的樊夏和谢逸,随即连滚带爬地往他们的方向移动,手指着那间客房,声音哆哆嗦嗦: “死,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樊夏和谢逸对视一眼,越过冉冉疾步走到那间客房前。 这间位于电梯前倒数第二间客房的房门大大敞开,在门外一眼就能看到房间里地板上布满的白色抓痕,以及趴在地上,头歪向门口,双眼圆瞪死不瞑目的许琦。 她尚算姣好的五官扭曲成一团,那副痛苦到极致的表情能让人轻易猜出她是被活活疼死的,更别说还有她背上一目了然的骇人伤口。 许琦自从洗澡时被热水烫伤后,就尽量穿着宽松的衣服或是露背装。昨晚也一样,她穿了一件露出后背大片肌肤的睡裙。 此刻趴在地上,让樊夏和谢逸得以第一时间看见她背上大面积被腐蚀烂了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隐约可见胸腔里的内脏…… 樊夏:“……”她感觉到自己的背部在隐隐作痛。 死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 谢逸回忆起剧本内容:“在后面的剧情里,‘许琦’同样是被带有腐蚀性的不明液体泼洒在后背,蚀穿身体而亡。” 樊夏也想起来了:“可许琦的死亡戏不是被排在最后几位吗?怎么……” 她话音突然一顿,看向谢逸,两人异口同声道:“吕雪!” 没错!肯定是吕雪他们几个! 看昨晚的情况,吕雪他们八成是挨个敲任务者的房间,有不开门的人,自然也会有开门的人。 开门即死,毋庸置疑! 许琦很可能就是昨晚开了门,才会被杀。 谢逸最后看一眼许琦的尸体,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把大开的房门关起来,擦了擦手说:“走,我们去确认下其他人的情况。” 樊夏拉住他:“再等等,我有点事想问冉冉。” 谢逸顿了一下:哦,他都把这个人忘了。 从他们走过来后,冉冉就一直没再出声。 樊夏回头一瞧,对方竟然被吓晕了过去。 樊夏:“……”他们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冉冉身份可疑像鬼来着? *** 经过20分钟的互相询问,最终确认,昨晚死了两个人。 新人许琦,以及那个留在吕雪房间,想看看吕雪会不会和前人一样尸变“复生”的戴眼镜女生。确认死因,皆是以她们剧中角色相同的死亡方式被杀,死得不能再死。 可以说,昨晚除了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每一个演员都在半夜被吕雪他们敲过门,且理由无不是是想要找他/她对剧本。 有经验的资深者自然不会傻到开门,而除许琦外,其他几个不知情的新人,经过这些天在剧组“惊心动魄”的经历,多多少少受到过惊吓,生出的那点恐惧心和警惕心让他们拒绝给深夜来敲门的人开门,就此险险逃过一劫。 特别是后来被樊夏救醒,勉强才安抚住情绪的冉冉,据她自己讲,她听到第一阵夜半敲门声后就吓得躲进被子捂耳朵去了,根本没敢应声,一夜躲到天亮。她本就害怕得不行,因此在看见许琦尸体的时候,才会一下被吓晕过去。 她泪水横流对樊夏和谢逸说:“实在太可怕了,我胆子本来就不算大。” 樊夏看着彻底脱离了女鬼人设,露出蠢萌本质的冉冉:“……”心情极其复杂.jpg 吕雪几人自从天亮后就不见了踪影,既没在自己的房间,也不在被杀的许琦和眼镜女生的房间,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对于首次表露出危险性,却突然行踪不明的诈尸组,所有人都提起了最高戒备,随时防备着它们从某个角落突然出现。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恐怖,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已经有小可爱猜出来鬼魂是谁了哦~ 提示:前面的剧情都是铺垫,鬼魂杀人有限制,在摆脱限制后它才会大开杀戒,那么,异变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 100-110 第101章 《笔仙》18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阴云重重的天空下, 豆大的雨点随着不时刮起的狂风,冰冷冷地胡乱拍到皮肤上,打得人脸生疼。 樊夏眼睛都快睁不开, 捂着腰部的伤口极艰难地辨别了一下方向, 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她已经在暴雨中奔跑了不少时间, 身上完全湿透,从头到脚由里到外就没一处干的, 脚上的运动鞋里更是进满了水,每一次抬脚往前跨步都能感受到那沉沉的重量。 下雨就算了,明明本该是天光明亮的白天,却被骤然袭来的狂风暴雨, 电闪雷鸣吞噬了所有光线,周围黑得仿若漆黑的夜晚。 密集的雨幕,昏暗的光线, 给樊夏逃跑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偏偏她又不能开手电筒,只能如同一只狼狈逃窜的落汤鸡,勉强辨认下方位, 靠着记忆里的大概地图在各个居民楼间左躲右闪, 避开一切能反光的东西,试图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终于,再又一次左拐后, 四个约有一人高, 两人宽,轮廓模糊的物体黑影映入樊夏的视线。她心中一喜,脚上再次提速,朝黑影飞快跑去。 那是四个自带盖子的大型垃圾桶,因为黄村居民大部分已经搬走, 里面并无垃圾,最多有点以前留下的异味,完全能够用来藏下一个成年人,又能掩盖她身上的血腥味。 樊夏冲到近前二话不说就掀开盖子往里爬。 几乎就在她前脚刚盖好垃圾桶的盖子,后脚追兵就来到附近。 樊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外面蓬勃的大雨中,凝神细听,能听到有细微的脚踩积水声夹杂其中。 它们在周围来回徘徊了好一阵,没找到人,才逐渐远去。 等彻底听不到那些东西的脚步声,樊夏才缓缓吐出一直憋在喉咙的那口气,默默无声地蹲坐在略有臭气,更多的是她身上血腥味的可回收垃圾桶里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这回全都被彼岸的文字游戏给玩了! 打从一开始,彼岸就在任务要求里给他们埋下了一个足以致命的文字陷阱。 众所周知,彼岸发布的任务,越到后期会越危险,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共识。 比如为期3天时间的最后一天,为期一个星期的最后两天……时间越往后,彼岸给出的线索越多,相对应的鬼魂的限制也会越少,随时可能开启大清洗杀戮模式。 可问题是,他们这次任务根本没有明确具体的任务时间有多久。任务要求里只表明了“直至电影拍摄完成即可离开”,直接模糊了任务者关于任务时间进度的判断。 一部电影全部拍摄完成需要多久? 有可能需要一个月,有可能需要两个月,也有可能会更久,根本没人能说得准具体需要多长时间。 没有确切的时限,他们就只能从其他方面来推测任务的剩余时间。 比如按正常的思维来讲,一个全程跟拍恐怖电影有关的任务,进度必然是跟着电影拍摄进度走? 而不管是固定一天死一人的死亡频率,还是剧组一直按部就班拍完一半,目前还剩下另一半剧本没拍的电影剧情,都给了众人一种——这次任务才执行到一半,他们还有时间的致命错觉。 谁特么会想到隐藏已久的鬼魂中途就早早摆脱了限制,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直接开启死亡模式。 *** 时间回到4小时之前。 为了杜绝许琦和眼镜女生尸变后会有的危险,樊夏等人将两具尸体所在的房间门全部关了起来。 过了半小时后再去看,尸体不出所料再次不翼而飞。诡异的是,从头至尾没有人看见它们从房间里出来,也没有看见吕雪几个回来过。 就那么凭空失踪了。 集合时孙丙发现人数不对,难得开口询问了一下。 “欸,咱们是不是少了几个人没来?” 樊夏诧异作为npc的导演竟然能发现少了人,试探性地问道: “孙导,是有几个人没来,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找不到人。我们今天还要继续拍吗?” “拍!为什么不拍?”孙丙不在意地摆摆手:“说不定一会他们就来了,不差那么一会,我们先过去。” 樊夏:“……”导演总是话中有话,就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瘆得慌。 旁边周楠听得嘴角直抽抽,小声嘟囔道:“如果可以,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樊夏听见,不由深以为然。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很多事情并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包括这该死的天气。 临出发前才将将云收雨霁,刚到达黄村,又连绵不绝下起雨来。 孙丙惆怅地站在窗户旁,看看手机上显示当地今天会出太阳的天气预报,又看看明显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绵绵阴雨,止不住地叹气: “唉,算了,今天外景拍不了了,大家把在民居里的戏份拍完,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今天我们休息一天。还有不熟悉剧本的人趁今天赶紧熟悉剧本,把台词都背下来。明天天气好的话,我们争取基本一条过,补上今天浪费的时间。” 惊喜来得太突然,正在客厅里做拍摄准备,以为冒雨也要拍摄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齐齐看向孙丙。 休息一天? 将于今天车祸死亡,正满心焦躁惶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季勇反应过来,霎时又惊又喜,生怕自己听错了,忙不迭地上前几步确认: “导演,你说真的?真的休息?那我今天最后一场车祸戏……” 孙丙仔细看了看季勇的脸,想起来他的角色和身份,跟看傻子似的看他:“我不说了吗,今天休息,你的车祸戏是外景,当然得明天拍了,现在雨下成这样要怎么拍?” 大概是季勇急切的样子让孙丙会错了意,他说到一半停了停,忽然转成一副好商量的口吻说:“还是你想今天拍?如果你真急着想今天拍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把剧本上的死亡场景改成下雨天……” 不等孙丙说完,季勇慌忙阻止:“不用不用!不用改!我不急,留到明天挺好的!” 简直是意外之喜,没人会嫌命长。 季勇甚至在心里暗暗祈祷明天也会下雨,这样说不定他就能再多一天的时间。 樊夏却感觉莫名不安。 昨晚才不按剧本一天死一个套路走的突然袭击弄死两个人,今天导演就说休息一天,还是少见的自由活动。 真的仅仅是因为下雨无法拍外景吗? 如果往后延迟拍摄是件那么容易的事,之前死去的人也不至于那么无能为力,想尽了办法不可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触碰死路。 似乎从昨晚开始,就有某种看不见的固定规律被打破了。 樊夏有种直觉,这样的变化,并不是好事。 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这时谢逸举起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孙导,那一会可以回酒店休息吗?” 孙丙看看现在的时间,对谢逸赔笑说:“外面在下雨,可是车只有一辆,您看……我们吃晚饭时再一起回去行吗?”怕谢逸不高兴,他还补充说:“主要接下来这段期间,我们的主要戏份拍摄地都在这,借今天休息的时间熟悉下场地,找找感觉会更好……” 总而言之一句话,暂时回不去酒店。 谢逸表示了解,没再多纠缠,看看窗外的雨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的室内戏很少,主要是拍高中生们根据查到的地址来拜访小女孩的父母,在条件简陋的家里坐了会,找借口留下些钱就另寻酒店住下,打算在这边住几天,尽量帮那对夫妻改善生活。 可他们没想到留钱没有用,当天又车祸死了一个人,“季勇”就在小伙伴们的眼皮底下当场被撞得筋断骨折,身体变形。剩下的人着急忙慌地想着要不要干脆住到女鬼生前的家里来,有她亲人在,怎么也会顾虑一点吧…… 等架好机子,他们只花了一个小时就顺利演完了上门拜访的剧情。 如孙丙所料,外面的雨不仅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黑云一层一层,笼罩在众人的头顶,连光线都渐渐昏暗起来,不得不把室内的灯打开。 闲着无事,樊夏和谢逸把这栋四层小楼全部逛了一遍。黄村属于城中村,居民盖的都是几层楼高的自建房,有了一定年头。 他们租借的这户人家在他们来之前就把所有值钱的电器家具搬空了,留下几张破桌子烂椅子,几张破床板,剧组再堆点回收废品啥的,特别符合剧情里女鬼父母穷困潦倒,家徒四壁,只有一栋老房子的设定。 两人看完四楼正往楼下走,忽听楼下隐隐传来孙丙的说话声: “下这么大的雨,真难为你们还跑过来。其实今天你们不来也没事,能拍的已经拍完了,你们的戏份要延迟到明天……” 听清楚内容,樊夏心里打了个突:“谁来了?!” 谢逸:“很可能是吕雪那群‘人’”,他很快做出决定:“你先找个房间藏起来等我,我下去看看。” 樊夏哪肯让他一个人冒险,率先走在前面:“不,我和你一起下去,下面还有其他人,情况不对我们可以随时撤。” 谢逸无奈跟上。 然而两人回到一楼,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危险人物,甚至于孙丙也不在,只有同样听到说话声,下来察看的周楠几人站在堆满杂物的客厅里,看到他俩下楼还过来:“你们看到孙导了吗?” 樊夏:“没有,他没上楼。” 谢逸扫视一目了然的客厅:“刚刚孙丙在和谁说话?” 周楠摊手:“不知道啊,孙导之前说他下来上厕所,然后我们听到说话声,下来就没见人了。” 樊夏数数人数,还活着的资深者都在这了,“那其他剧组人员呢?” “他们都在二楼玩牌呢,这里既没电视电脑又没wifi,场记带了几副扑克牌来,他们就找了个干净的房间组牌局。” 也就是说,只有孙丙不见了。 谢逸:“一楼你们都找过了?没看见人?” 周楠摇头:“没有,我们也刚下来,还没来得及找。” 谢逸抿唇:“那现在找吧。” 一楼面积不大,他们很快将厨房卫生间,和仅有的一间小卧室搜索了一遍,硬是没找到孙丙,也没见到某些“人”。 进大门的玄关处有一滩混合着鲜血的潮湿水渍,联想到某个不好的猜测,众人表情都凝固住了。 “孙丙该不会……被杀了吧?” 否则一个刚才还在说话的大活人怎么凭空就消失了?并且还是在某些可疑人员来过之后? 如果导演被鬼杀了,电影还能拍吗? 樊夏当机立断:“去叫上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出门找人。”—— 作者有话说:这个任务快结束了,下个任务会简单点,感觉搞得太复杂我写着很累,你们看得也累,下个任务就不那么绕了,直接走纯恐怖路线,也比这个要危险刺激得多。 第102章 《笔仙》19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一进门就听见了三五成群的剧组人员, 吆五喝六地打牌声。 “一对儿八。” “一对儿二。” “嘿嘿,王炸。” “……” 听到有人进来,他们也只是抬头望一眼来人, 又继续低头玩牌。 几个新人也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熟悉剧本, 屋里的人只有站在窗户边的冉冉看见他们后, 第一时间迎上来。 经过早上的事情,冉冉整个人都有些敏感, 此刻脸上更是带着浓重的不安。她把樊夏谢逸二人当做同病相怜的战友,上来一开口就冲他们扔下了巨型炸弹。 “我刚刚看见许琦了!就……就是今早那个女演员,你们知道的。”冉冉感觉自己三观都碎了:“原来她真的没死吗?” 什么?! 众人大惊,真的是它们? 有所猜测跟亲耳听到终归是不一样。 樊夏瞬间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一把抓住冉冉的手,表情严肃:“你在哪看见的?” 冉冉指指窗户:“就在窗户外面,不止许琦一个, 还有好几个人一起,淋着雨往咱们这里走。”她说着犹豫了下:“我感觉,感觉怎么说呢?就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你们在楼下没看见他们吗?” 岂止是没看见, 连孙丙都不见了。 莫名地,樊夏的心脏不安地剧烈跳动起来,每次她心跳一加快就意味着没好事。 她本来还想问问冉冉具体都看见了哪些人, 有没有见到孙丙出去…… 可是很快, 樊夏就问不出口了,因为正主出现了。 她先是闻到一股突如其来,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腥气,一抬眼,就看到窗户外极其突然地探出了一, 二,三,四……七个脑袋。 脑袋的主人趴在外墙上,一个个哭嚎着推开窗户往里爬。 “我好难受啊…我脖子好难受啊,谁帮我看看?”脑袋歪斜的刘珊珊。 “我……喘…不过……气……来了,帮…帮我……”脖子扭曲,眼睛暴凸的于政。 “我眼睛好疼!我眼睛好疼!帮帮我,帮我把笔拔出来好不好?求你们帮帮我,好疼啊。”满脸鲜血的杭鹏。 “嗬…我很不舒服,浑身都不舒服,谁能帮帮我?”浑身焦黑的张沁。 “我手疼啊,我血要流干了,把你们的血给我一点好不好?我们不是同伴吗?帮帮我。”手腕鲜血汩汩而下的姜源。 以及…… 喊着“我背上好疼”,从正面看不出伤口,但樊夏知道她背部烂穿了的许琦,和眼镜镜片破碎的眼镜女生。 鬼知道它们经历了什么,此时无一例外恢复成了死时的样子,一个个伤口狰狞,神情痛苦,目之所及裸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黑色的尸斑。 房间里的人,包括工作人员,全都吓呆了。 摄像师大哥傻傻地来了一句:“你们这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雨天蜘蛛人?” 这里可是二楼啊。 反应快的人,诸如樊夏和谢逸,已经转身往门口跑了。 反应稍慢的人,比如旁边就是窗户的季勇,只来得及余光瞥见随着七具尸体的往里爬,玻璃窗户上闪过一张苍白的鬼脸,随即身体传来阵阵骨折筋断的剧痛,如同被大货车狠狠撞飞又碾压过去一般。 他怔怔低头,看见了自己骨刺扎出鲜血淋漓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倒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中闪过最后一个看似毫无相关的念头: 原来剧本里一直没有明说的鬼魂藏身之地是…… ……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情势彻底乱了。 冲出那栋四层小楼后,依旧不断有人在死去。 他们就像自己在《笔仙》中扮演的角色那般,无论怎么逃怎么躲,都逃不开早被安排好的既定结局,按照剧中角色的死亡方式那样死去。 然后没多久,尸体睁开眼睛,死者以另类的方式归来,紧紧追逐在活人的身后。 “帮帮我……帮帮我……” “来陪我好不好?我们不是同伴吗?来陪我吧……” 一开始,樊夏他们以为被杀是身后紧追不舍的行尸缘故。不知是谁先提议的分开跑,逃跑的众人渐渐分散,身后追逐的尸体也跟着分散。 樊夏本是和谢逸一起,可雨势太大,天色渐暗,兼之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忽然窜出的行尸,两人被迫分开,后来再想汇合,也一时找 不到对方人了。 复生的死者虽然因为各自死亡原因,跑动姿势怪异,但耐不住人家跑得快啊,樊夏使出吃奶的劲,才勉强甩开跟着她的刘珊珊,躲在一户人家的雨棚下稍作休息。 “真是要了老命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没有思考反应的时间,只能夺命狂奔。 最糟糕的是,樊夏的背包放在了小楼里,当时只顾着跑路根本来不及去拿,她身上只带了手机和一个小型便携手电筒,一把折叠军刀。手机因为雨势太大进了水,连个电话都无法打。 樊夏摆弄了几下手机,见实在无法开机,索性放弃。 她站在原地举目四望,天与地之间彻底连成一片声势浩大的水幕,目之所及沉沉的黑云笼罩住这一方天空,明明是白天,黄村却黑得仿若夜晚。 不知是否是樊夏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光线实在暗得诡异,不打电筒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她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防水的手电想要看看现在身处的位置。为防止光线太强引来不该来的“人”,她还特地用手捂住了电筒,只从指缝间露出一丝光线。 然而即便这般小心,仍是出事了。 樊夏所在雨棚的这户人家早已搬家,门窗紧闭,雨棚下恰好有两扇的玻璃窗正对着她,就在微光亮起的一瞬间,室内的空荡漆黑成了绝好的幕布,玻璃窗霎时变成反光的镜面,隐约映出她身影的同时,还出现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樊夏正转头打量,确认自己的位置,冷不防余光惊鸿一瞥,大脑尚且来不及对眼睛捕捉到的影像作出处理,腰间便觉一凉。 这一瞬间,她脑中根本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只有数次危机中锻炼出来的身体本能,以及强大的求生欲驱使着她在0.01秒内猛地蹲下了身,并关掉了手电,一切重归黑暗,窗户上的鬼脸消失,恍若不曾来过。 “嘶。”腰间一凉的地方这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樊夏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血。 大意了! 她想起自己在剧本中的死法,是被腰斩! 如果她刚刚反应慢了那么一秒…… 樊夏心沉了沉,紧抿住唇,忍痛检查伤口。 伤在侧腰,幸好她反应及时,伤口不算很深,并没有伤到要害。可也不是不用在意的皮肉伤,汩汩的鲜血不停涌出,没一会就染红了那片布料。 因为今天下雨温度凉,她在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樊夏顾不得外套湿透,脱下来缠在腰上勉强裹住伤口。 短短的时间里,她脑中掠过了许多信息,忽而一道灵光闪过,樊夏恍然大悟般想通了鬼魂杀人的手法,以及藏身之地。 怪不得,怪不得! 樊夏终于知道之前的人是怎么死的了! 现在想来,《笔仙》的剧本里,似乎有一条极其隐晦的线索,隐晦到她之前看了那么多遍剧本都没看出来,直到结合这一刻才算有所察觉。 在剧中角色死亡时,用寥寥几笔描述了下他们周身的环境。在那些环境描写中,每个人身边或多或少都有能反光的物体。比如房子的窗户,比如街边的橱窗,再比如路上行车的挡风玻璃和后视镜…… 毫不夸张,编剧真的是一笔带过,一丁点都没提到过镜面上有鬼脸闪现之类的描写,不管横看竖看,任谁来看都无疑是再普通不过的环境描写。 试问,这他妈谁能看得出来镜面有问题?!当今社会,除了深山老林,还有哪里是没有反光镜面的地方吗? 刚才根本不是行尸在杀人,而是天边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们经过的每一扇会反光的窗户,形成了能成象的镜面,才有了一个个倒霉蛋的相继死亡。 樊夏自觉能跑到现在才中招,不得不说当真是个奇迹,她的运气总算爆发了一回。 可惜的是,这难得的好运没能维持多久,或许是她被鬼魂看到了的缘故,樊夏将将绑好伤口,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突然就从黑漆漆的雨幕里冲出来一道脖颈歪斜的身影,赫然是她先前甩掉的刘珊珊,姿势怪异地朝她扑将过来,狞笑道: “找到你了……” 卧槽!! 樊夏惊得就地一滚,躲开迅猛的扑势,飞快站起身拔腿就跑,身后刘珊珊继续穷追不舍。 “别跑啊……你别跑啊……嘻嘻” 樊夏跑得更快了。 她冒着大雨在自建楼房的缝隙间不断穿行,试图利用死角再次甩开身后的刘珊珊,最好能跑出黄村。 可很快樊夏就发现了不对,黄村的地形好像变得无限大,虽然她看不清具体位置,只能朝大概方向跑,但不该跑了那么半天都没出去,也没能碰上其他同伴。 她又要时刻注意避开能反光的玻璃,身后刘珊珊又一直无法甩开,樊夏捂着仍在流血的伤口不停奔跑,清楚感觉到体力在飞快流逝。 情况糟透了。 冷静下来,不要慌,仔细想想有没有哪里能提供躲藏又能暂时休息的地方。 樊夏看了看身边的5层小楼,首先去掉了这个选项。这些搬空的居民楼房不能去,不仅开门麻烦,还有玻璃窗户,楼梯也只有一个的,一旦被追上楼,很难下来。 电光火石间,樊夏想起了乘坐大巴进到黄村一路驶向租借的小楼时,她曾不经意地看见过黄村居民的一个垃圾回收点,那里有四个大型黄色垃圾桶,带盖子的那种,周围的墙面又没有反光玻璃,是一个绝佳的躲藏地点。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糟糕的环境里顺利找到那里。 樊夏只思考了半秒就做好了决定,再这么跑下去,等到她彻底力竭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虽然不知道被刘珊珊追上会有什么后果,但她一点也不想亲身试验。 倒不如利用仅存的力气再搏一把,还尚有一丝生机—— 作者有话说:万万没想到这章还没写完,我保证,下章绝对要把这个任务完结! ps:如果樊夏知道许琦洗澡时曾在镜子里见过鬼影的遭遇,她绝对不会毫无防备,可惜……她不知道……默哀。 许琦只算是一个小小的伏笔吧,所以对她的描写不多(某位小可爱就不要头秃纠结她了哈哈哈哈)。那时的鬼魂还没有摆脱必须按照剧本顺序一天一个的杀人限制,她才能侥幸活了下来,可惜她最后还是死了,死的毫无价值。 再次ps:真正的鬼魂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喔~ 第103章 (修)《笔仙》20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他们这回全都被彼岸的文字游戏给玩了! 樊夏缩在垃圾桶里, 闻着残留的垃圾臭味和她身上血腥味混合成的难闻气味,如此想到。 不仅是剧本中寥寥几笔没有交代清楚的细节问题,还有任务要求中导致他们严重误判任务进度的文字陷阱。 单有其中一种他们都讨不了好, 更何况是两种叠加, 完全足以致命。 事到如今, 再回过头看很多事情,都变得疑点重重。 首当其冲就是吕雪这个人! 吕雪活着时在剧组里可谓是相当的没有存在感, 因性子腼腆,不善与人交流,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和冉冉一样。 可冉冉因为扮演的角色关系, 好歹被他们重点关注过,吕雪呢?那是半点没有,一直到吕雪死亡, 才因为异常的死亡方式被他们注意到。 截至目前,樊夏见过所有死亡的人里,包括刚才逃跑中被杀的人, 只有罗仁吕雪两人的死与剧中角色的死法不一样。罗仁不必说, 因为违背任务规定被彼岸杀死。 那吕雪呢?唯有她一人明明是割喉,却变成了挖心。 所有的异变就是从这里开始。 谢逸的猜测没有错,吕雪与众不同的死的确是彼岸给他们的线索提示, 因为《笔仙》中的女鬼也是被挖心而死。现在想来, 这就是在明晃晃地暗示他们吕雪鬼魂的身份啊! 樊夏的感觉也没有错,从吕雪身死的那一刻,鬼魂一天只能杀一人的限制就被打破了。它一点点地在失去限制,先是昨晚的敲门杀,然后是现在的镜子杀, 甚至它还能指挥刘珊珊几个,将他们困在黄村,来一个瓮中捉鳖。 樊夏懊恼的在心中直叹气,怎么就没能早点发现问题?也不知道吕雪这个人是任务开始时就死了,还是后来才被鬼魂取而代之? 她弄清楚了鬼魂的身份,和彼岸对它的限制,再回想吕雪之前的很多行为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比如姜源死的那一晚,众人有了前车之鉴,在房间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姜源,前面明明都没事,直到吕雪过来敲门。 虽然那时它杀人的限制还很大,又被拦在门口没能进去,可樊夏依稀记起,从门口那个角度似乎是可以从房间的窗户倒影里看见姜源所在位置的。 姜源就是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达成所有的死亡条件,痛快领了便当。 还有刚才爬二楼窗户的死者里,唯独少了吕雪,她似乎在昨晚敲门杀了两个人后就彻底消失了。若是足够细心,加上大胆分析,不难发现这其实也属于任务线索之一,暗示任务者——吕雪和其他人不一样。 樊夏不知道现在还活着的人中有多少人能猜出真相,可她既无法联系谢逸也没有精力去顾别人,她自己的情况就很糟糕了。 腰间的伤口被湿透的衣服包住,仍在缓慢地流血,冷冰冰地疼。樊夏知道自己的伤急需处理,可是她身边没有任何药物,只能咬牙硬撑。 樊夏很清楚,她的时间不多,每多拖延一秒就多一分的危险,鬼知道“吕雪”后面还有没有其他大招, 强烈的紧迫感,促使她的思维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樊夏指尖不自觉地轻点,再次将所有的线索信息飞快捋了一遍—— 现在鬼魂的身份清楚了,杀人的手法清楚了,彼岸的限制……呃,或许还剩那么一点点? 那么,这次任务的生路到底是什么呢? 樊夏想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得从改剧本上入手。 倘若是因为吕雪的死与角色不同才导致的异变,那如果把她剧本上的死法改成和现实中一样呢? 不,不行,已经太晚了。 鬼魂的限制已经被解除,现在修正错误也来不及了。 最重要的是…… 特么的孙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啊! 樊夏瞪着死鱼眼考虑:不知道现在回头去找编剧还来不来得及,编剧他能改剧本吗?在鬼魂开启杀戮模式的现在,编剧他还活着吗? 没有答案。 “唉,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几不可闻的轻叹湮灭在了蓬勃的大雨声中。 樊夏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发现仍旧无法开机。遂不再迟疑,细听外面没有异样的声音后,缓慢地直起身,一边按摩活动蹲得有些酸麻的腿脚,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顶上的垃圾桶盖子打开一条细缝,将眼睛凑上去。 她休息的这会时间,外面雨势相对来说已经小了些,可光线依旧昏暗,像笼着一层不甚明晰的黑色薄雾,根本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樊夏没有轻举妄动,安静观察了几分钟,确认外面的确没有埋伏才护住伤口小心地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然后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往租借的四层小楼跑去。 她心中还有另一个关于生路的猜想,经过反复推理樊夏觉得成功性很大,至少有七成。可前提是她能找到有权利修改剧本的孙丙,实在找不到也得找编剧试试。 在外面无头苍蝇似的逃跑,或者一直躲垃圾桶里终归不是办法,她打算冒险回小楼看看,能找到人最好,如果不能…… 樊夏心一凉,拒绝去想这个可能。 …… 想法是很美好的,然而往往事与愿违。 因为视线受阻,别说找人了,樊夏连顺利回到小楼都成了问题。 她一路小跑,尽量在维持一定速度的情况下保存体力,以防力竭和伤口加剧。 15分钟过去了…… 樊夏仍没有找到目的地,反倒是偶遇了一个之前怎么都碰不到的同伴。 说偶遇也不够恰当,对方是直接撞上来的,小跑的她即将右拐,狂奔的他左拐过来,视线的死角让不期而遇的他们眼看着就要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樊夏身形灵活往旁边一避,两人险险擦过。 “樊夏?”对方一个急刹车回头,先是惊喜的男声叫出她的名字,然后是焦急:“快跑,它要追上来了。” 樊夏刚刚站定,只觉手腕一紧,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对方拉着狂奔起来,张嘴想说话,被灌了一嘴的风和雨。 卧槽!大哥你谁啊!不要强行拉着她跑啊。 她想甩开他的手,奈何对方抓得死紧,身后又真的隐隐传来追逐的脚步声。樊夏无奈,只得被拉着拼命狂奔了一阵。 等勉强甩开身后的追兵,樊夏才终于把自己的手腕解救了出来。她抹一把眼睛上的雨水,已经认出了对方——是周楠。 他好像也受了伤,另一只手一直在捂着腹部,脸色因疼痛泛着苍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终于找到同伴的喜悦之情。 樊夏谨慎地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听周楠小声吐槽不知是谁提出来的分开跑,当真是个狗主意。他和众人分散后在这个鬼地方绕了半天,硬是绕不出去,又一直碰不到人,他还想着其他人是不是都死光了。 幸好,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候可总算让他遇上一个同伴。 樊夏笑笑。 随即周楠又问她要去哪里,不如结个伴,他看出来她也受了伤,两个伤员一起互相能有个照应。 樊夏迟疑了两秒,对于能碰上同伴她同样感到高兴,但这份高兴并不足以让她完全放下警惕心。看刚才周楠狂奔时完全没有刻意去避开两边窗户的样子,他似乎还不知道女鬼藏身在镜面中的事。那么长的时间里,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运气好吗? 樊夏想了想,没有直接说出自己要去哪,只说了她打算去找孙丙,周楠当即表示要一起。 他欲和她紧紧挨着走,樊夏却态度坚决地主动保持距离:“安全起见,我俩还是不要靠得太近,有意外发生也好分头跑,不至于被一锅端。”她忍了忍,没忍住:“更不要再随便拉着我就跑。” 周楠:“啊,抱歉抱歉,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两人选了个方向前进,走了没几步,前边小巷又冲出来一道身影,看见他俩猛地刹住了脚,樊夏这回一眼认出来,是冉冉。 冉冉甫一见到他俩就狠狠吓了一跳,恐惧地睁大眼睛,哆哆嗦嗦地瞪着周楠问:“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樊夏:??? 冉冉一句话说完才看到周楠旁边的她,顿时一急:“樊夏你快离他远点!他不正常!我之前看到他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肠子都流出来,淌了一地,肯定是死了!怎么…怎么会又活了呢……” 樊夏:!!! 樊夏默默离周楠更远了些,眼睛看向他,哪知周楠也在小心翼翼往后退,一脸的惊恐,用仅有她和他能听清的音量说:“快,快跑,她是鬼!之前就是她伤了我,还杀了另一个人。快,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往后跑。” 樊夏:“……”厉害了,这么点时间里,死人已经进化到会骗人了,就是不知道他俩哪一个说的才是真话。 那边冉冉还在强忍恐惧地喊:“我真的看见他死了啊!樊夏,你快过来!离他远点,我真的看见他死了,他不正常。” 周楠看樊夏一脸为难,一副不知该相信谁的样子,急了:“千万别信她,她才是鬼,我之前就是被她骗到,差点丢了命。” 樊夏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一直用手捂着的肚腹:“可你的确受了伤。” 她说着话一边紧盯住周楠一边谨慎地朝冉冉的方向移动,周楠急得不行:“别过去!她在骗你!” 樊夏不为所动,待走到离这两人都有一定距离的时候——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她谁都不信! “欸,你等等我啊!” 有人立马追上来,用仿佛岔了气的变调嗓音在喊:“樊夏,你跑慢点,等等我。” 等你个大头鬼! 樊夏把身体里仅存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头也没回,尽量避开窗户跑,试图再一次甩开后面的追兵。可她到底是受了伤,流了不少血,前面又奔跑那么长时间,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住。 没跑多久,体力就即将面临严重告罄,身后的追兵还在穷追不舍,声音彻底变了味儿,离得越来越近:“你跑慢一点,再慢一点,我要追上你了喔~我要追上你了。” 樊夏狠狠咬牙,嘴里都泛起了血腥味,她不顾腰间伤口的崩裂,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到脚上,拼命爆发提了一波速,再次将距离拉开。 风雨密集,打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樊夏的头脑在这一刻无比清醒,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力气,她支撑不了多久了。她的心又很迷茫,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腿脚发软,眼睛发黑,身体里响起急促的警报。体力的用尽和不断的失血让她的反应都变得有些迟钝,以至于从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掌时,樊夏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间霎时涌入一股熟悉的清冽味道,熟悉到令人安心,樊夏心下一松,放任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 樊夏再次醒来,是在一间面积不大的小房间里。 屋角点着一支蜡烛,目之所及并没有见到玻璃窗户,只有一道挂着蓝色破旧布帘的小门,周围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搬空。她躺在几张废纸板上,身下垫着两件衣服。 樊夏一时有些懵,这是哪? 慢慢坐起身,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被换成了一件干燥的白色衬衫,用手掀开衣摆,腰部的伤口也被处理过,没再流血,裹着白色的纱布。 她更懵了,谁给她换的衣服? 衬衫上依稀残留的香味,让樊夏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慢慢回笼。 有人救了她! 那人在关键时候拉了她一把! 是谁呢? “你醒了?”这时一道熟悉的清冷声线响起,樊夏蓦然抬头,看见小门处快步走进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谢逸。 他仍穿着一套湿透了的黑色运动服,黑发潮湿,薄唇紧抿,清俊的眉眼里酝满了压抑,大步走至樊夏身前半蹲下,微凉的大掌抚上她的额头探温度。 “还好,没发烧。”谢逸神色一松,后又一紧,语气紧绷:“你怎么受的伤?” 谢逸完全不愿再去回想刚才的糟糕情形,樊夏就那样闭着眼睛倒在他的怀里,怎么叫都叫不醒。她流了那么多的血,把衣服都染红了,给她换衣服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慌乱心情。 谢逸不禁埋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她? 樊夏看到谢逸后就彻底安下心来,见他在昏黄烛光下满含紧张担忧的眼底,明白肯定是她昏迷不醒把小伙伴吓坏了,没做隐瞒,老老实实和谢逸说了受伤的经过。 “别担心,伤口已经不疼了,我反应及时,没有伤到要害,就是流了点血,没什么大碍,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谢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一时说不出话。 樊夏不想让他太过担心,转移话题道:“我们现在在哪?任务结束了吗?” 谢逸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很快整理好情绪:“任务还没有结束,我们现在还被困在黄村。”他眼睛看向周围,“这里是一家小卖部的休息间,里外都没有窗户,但有前后门,方便出意外时我们随时撤走。” 任务还没有结束? 想到还未找到的孙丙,樊夏忽而有些心急:“我昏迷了多久?” 谢逸温声安抚她:“没多久,也就十多分钟。我找到你后,就把你带来了这里。给你……”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脑中迅速闪过的某些大片雪白,让他这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感觉耳根发烫。谢逸眼神在樊夏身上的衬衫上游移一瞬,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咳,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你很快就醒了。” 樊夏没注意到谢逸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她现在满心都是另一件事。 “我们要快点找到孙丙,实在不行找编剧试试也可以。我有一个关于生路的猜想,必须得尽快找到有权利删改剧本的人……” 谢逸倏忽一笑:“你说的是不是找导演将吕雪的戏份全部删除?” “你也想到了?”樊夏有些惊喜,暗觉他俩果然有默契,“没错,我仔细想过,吕雪其实也属于《笔仙》的演员之一。虽然她有隐藏的鬼魂身份,但剧本上的确有它的戏份,它‘死’前拍的那些戏也不是假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即使它是鬼魂,也不得不遵从彼岸的规定,按照导演分发的剧本认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直到它死去,重新恢复成一个死人的身份,才摆脱了这条最大的限制。” “既然它也有《笔仙》演员的身份,也同样要受到彼岸规定的制约,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推测,删除所有戏份等于删除角色,就等于死亡这条规则,也对它适用呢?” 樊夏感觉嘴巴有些干,舔舔唇继续分析道:“而且之前孙丙为什么好端端地忽然就无故失踪了,我想如果他没有被杀肯定是被藏在某个地方,目的估计就是为了让我们无法找到他,无法修改剧本。” 谢逸看向她的眼底像是有光,暗藏欣赏,和另一种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陌生情愫,像是刚从土壤里萌发出来的小芽,细小微弱,懵懵懂懂,却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谢逸低头笑笑,从一旁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水,细心地拧开瓶盖递给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后来我绕路回去找孙丙。”谢逸说:“很幸运,我不仅找到了他,还无意得知了一条重要线索。” 在黄村里疯狂绕圈死活找不到目的地的樊夏:“……”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能那么大呢? “孙丙其实就藏在一楼剧组布置的那堆废品里,我怀疑当时可能还存在有幻境,所以我们没能及时发现他。等我重新回去的时候,听到了有手机铃声响,才把他从废品堆里拉出来。你猜是谁打来的电话?” 谢逸没有故意卖关子,很快揭秘:“是真正的吕雪。” 樊夏诧异:“真正的吕雪?!” “对,她打电话过来说她昨天已经出院,跟孙丙销假重新进组。问剧组现在在什么地方,说她今天就能赶过来。我听完觉得不对劲,就问了她几句…” 原来吕雪早在进组的当天,就因为意外车祸住进了医院,伤得不算重但也需要留院观察。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就给孙丙打电话说明情况,请了几天的假延迟到组。 在吕雪那里,她是请假成功了的,可据谢逸这段时间的观察,孙丙八成并没有接到那通请假的电话,究其原因,无外乎是鬼魂作祟和彼岸影响两种可能。 也就是说,和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天的那个吕雪,一直都是鬼! 樊夏问:“那通电话可靠吗?” 谢逸说:“试一试总没有损失?孙丙就在外间,他刚刚醒来,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删戏的事,我们现在去试试?” “好。” 谢逸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行至半途,樊夏又想起一个问题: “既然有两个‘吕雪’,那我们找孙丙删掉的吕雪,会被算作假吕雪还是她本人?” 谢逸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觉得是假吕雪,它才是和我们一起拍戏的那一个。如果死亡规则对它没有用,它就不用特意把孙丙藏起来了。更没必要套着吕雪的身份好好演戏,我想规则都是通用的。” 樊夏觉得有道理,仔细想想,其实演员人数都是固定的,假吕雪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他们只要把多出来的删除就好了。 …… 后面的事顺利成章,他们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孙丙提出删除吕雪所有戏份的要求,孙丙再三确认过后,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谢逸回去找孙丙时,顺便拿回了两人的背包,樊夏从包里找出剧本,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确定‘吕雪’真的已被删除。 谢逸谨慎地打开前门,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下,云层散开,黑雾尽消,久违的阳光温暖而灿烂。 真的结束了! 樊夏迎着阳光走出屋子,刚想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微笑,就听旁边传来孙丙惊喜的声音。 “哎呀,雨停了呀!出太阳了!快快快,快去叫其他人集合,既然天气好,我们今天就不休息了,赶紧把外景拍掉。” 樊夏:“……” 谢逸:“……”—— 作者有话说:《笔仙》任务完结啦!撒花~还有一点小尾巴留到下章收。 你们就说今天粗不粗!长不长!说好这章要完结就一定要完结!我昨晚码字到半夜,两章合并也要完结它!:)骄傲脸.jpg 我还特地把前面的伏笔都一一找出来解释清楚了,大家都能看懂了吧,应该没有漏掉没解释的地方。 第104章 (修)彼岸:电影上映 这次绝对是实锤…… 不得不说, 在收到孙丙通知,得知还得集合继续拍《笔仙》的那一刻,幸存的人心中是崩溃的。 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 鬼魂大开杀戒, 人数急剧锐数, 许多人连这次任务都没弄清楚就糊里糊涂地死了。几个新人中也只有冉冉侥幸存活,其他人皆没能撑到最后一刻。 相较于《笔仙》开机那天的人员众多, 今天最后活下来的人不过一掌之数,可谓相当凄惨了。 就这样,导演还不肯干脆地放过他们。 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殊不知丧心病狂, 毫无人性的孙导此时也是懵逼的,他看着集合后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实在想不明白, 他不过睡了一觉起来,怎么就少了那么多的人?甚至还有诸如樊夏这类的伤员。 孙丙茫然的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才会伤得伤, 跑的跑? 没人能回答他。 看樊夏几人状态实在不好,孙丙大掌一挥,允了他们今天回酒店休息。 谢逸有洁癖, 却没忙着回酒店洗澡, 他随便找了个房间草草换一身干净衣服,坚持先陪樊夏去一趟医院。 樊夏腰部的伤口被缝了六针,缝合时谢逸就站在一旁看着,唇角紧抿,面色冷漠, 眼神冻人。缝合医生吓得都不敢抬头,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及前所未有的飞快速度,将伤口完美地缝合完毕。 樊夏没怎么感觉到疼,就结束了。 因着拍摄完成前还得待在剧组,无法住院休养,他们开些药就不得不返回酒店。路上谢逸打了个电话,等樊夏回到酒店,就看到了专程赶来的营养师和厨师,了解过她的身体情况后,迅速列出一张调养身体的食补清单,并在酒店住下,借这里的厨房每天三顿换着花样地给她补身体。 哦,说是借也不恰当,谢逸已经把这家酒店给买下来了,并按照最好的配置给两人重新布置了房间。 樊夏:“……”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哪一部玛丽苏霸道总裁文的女主角。 调侃归调侃,谢逸的好意,她不会那么不识趣地拒绝,只是该给的钱不能少,樊夏无法心安理得地占朋友的便宜,坚持把医药费和房费,以及请营养师和厨师应有的费用打给谢逸,出于感谢,她还悄悄添了不少。 她大大小小也算是个有钱人吧,谢逸又一次救了她,她还占他便宜多不好。 谢逸拒绝不了,只得无奈地点头收下。 …… 歇了几天,《笔仙》又重新开机。 这次任务中,《笔仙》的剧组人员一个没少,甚至和孙丙一样,只当自己睡了一觉。他们从头到尾都仿佛与任务者身处在两个世界,没察觉到半点不对的气息。 与之相反的是,鬼魂被“抹去”后刘珊珊等人能跑能跳的尸体全都不见了,孙丙“合理”地认为他们是罢演跑人了。平白无故少那么多人,前面已经死了的角色还好,直接杀青也没事,没死的就得重新再找演员。 孙丙找了好几天,才又重新招募进一批演员,签合 同的那种!他觉着,这回总不能再跑了吧? 可惜,演员的问题是解决了,后面又出现了其他问题。 由于换了新演员,新演员的长相面貌和前面的演员不一样,就涉及到了很多镜头都需要重新补拍的问题。而一旦重新补拍,势必要延长电影的拍摄周期。可是最大的投资人爸爸发话了:“不需要补拍,之前拍到哪里就继续从哪开始拍,不要再拖延时间,请尽快杀青。” 谢逸往日最注重电影的拍摄质量,如今却根本不去考虑《笔仙》会拍成什么样,他只在乎樊夏需要得到充分的休养,每天拍戏真的太累了,对樊夏现在的身体是不小的负担。 于是在谢逸这个投资爸爸的强烈要求下,孙丙不仅没能补拍前面镜头,还不得不删去了女主角樊夏后面很多需要剧烈运动的戏份。 孙丙为此愁白了头。 他觉得《笔仙》算是毁了,哪怕是拍电视剧中途换演员都是大忌,更何况是电影?反抗不了投资人爸爸,孙丙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后面新换演员的正面镜头,盯着两个主角拍。 为此又不得不改掉后面的一部分剧情,多加了些不需要剧烈运动的男女主共患难的感情戏,然后将原本充满人性黑暗的团灭结局,改成了男主因为小伙伴们和心爱女友的惨死,心灰意冷,自愿把心脏赔给鬼魂的凄美结局,如此这般终于拍完了《笔仙》。 等做完后期和剪辑,孙丙破罐子破摔地把电影提交上去审核,他消极地想着恐怕即使有谢逸的招牌在,《笔仙》多半也火不了了,索性连后期宣传都没怎么费精力做,《笔仙》就悄无声息地上映了。 然后…… 以一种孙丙万万没想到,极其另类地方式——爆火! …… #一夏夫妇# #一起拍电影# #笔仙# #谢逸初吻# 谢逸在圈内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粉丝量庞大,各个年龄阶层都有,又大多数都是粘性极大的铁杆粉。 虽然孙丙没有刻意做宣传,但时刻关注谢逸行程动向的粉丝都敏锐地发现了谢逸最近疑似在拍新电影。之所以是疑似,是因为那时还有彼岸的影响在,无关人士无法查到任何确切的消息。直到电影上映,影院挂出了以谢逸为首的海报,被粉丝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在粉群之间疯狂奔走相告。 各种自来水宣传,导致《笔仙》刚刚上映,与之相关的各种话题就迅速窜上了热搜。 其中最火的tag无疑是和谢逸樊夏有关的话题。 【啊啊啊啊啊,我今天在电影院看见了什么?!谢逸的新电影!有感情戏的新电影!你能信?谢逸演技一如既往地好,但我会说整部电影看下来,我根本没注意到鬼长啥样吗?全程光盯着谢逸和女主小姐姐的盛世美颜去了,他俩还在电影里撒糖!痞帅富家病娇小少爷vs妖艳班花腹黑小姐姐什么的,要不要这么甜?!】 【凭心而论,《笔仙》这部电影剧情还不错,没有走老套路,就是特效做得不怎么样,恐怖氛围也塑造地很一般,但架不住它有谢逸的加盟啊,能拿大满贯影帝的人演技绝不是说说而已,硬生生地拔高了整部电影的档次。而且,请注意我这个而且!谢逸竟然在里面有吻戏!我的天,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谢逸拍吻戏!《笔仙》导演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拒绝一切感情亲密戏的谢逸拍……咦,等等,那个女主角好像看起来有些眼熟?】 【卧槽!那不是谢逸的绯闻女友外加金主小姐姐吗?她怎么会和谢逸一起拍电影?能让从不接亲密戏的谢逸乖乖拍吻戏,这绝对是实锤了吧!】 【我从不与人亲近,除非那个人是你,啊啊啊啊啊!甜炸了我的少女心!我赌一百包辣条,谢逸绝对是因为小姐姐才愿意接感情戏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小姐姐亲到谢逸脸上的时候,他的脸有一瞬间爆红!红得感觉都要冒烟了!真是纯情得不可思议哇塞,这次吻戏这该不会是他的初吻吧?】 【绝对是初吻没跑了,说不定两人还是妥妥的初恋。啊,这该死的爱情,如此甜美。那两人一对视,满屏的粉红泡泡都快飘出来了,这cp我磕了。】 【上次看到小姐姐的照片上就已经觉得很美了,没想到大荧幕上更美!和谢逸cp感爆棚。小姐姐这是要进娱乐圈了嘛?有没有微博,我要关注!我要吃糖!】 …… 说电影没有想象中好看的人有,但不多,更多的是粉丝们的狂欢。 前头樊夏和谢逸传过两次绯闻后,就再没了消息,还被两度撤了热搜。不小心入坑的cp粉们在微博建立了“一夏夫妇”的超话和粉丝群,每天打卡第一句话就是问“今天一夏夫妇发糖了吗”。 一直眼巴巴地盼望着,望眼欲穿地等着,却一直没等来两人官方发糖,谢逸对两人的恋爱关系既不澄清也不承认,狗仔拍到的照片也极少,他们只能抱着当初的高清机场照自圈自萌,yy影帝vs女总裁的唯美爱情。 若不是谢逸身边除了小姐姐再没出现过其他异性,都快要以为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盼得太久,以至于看完《笔仙》的粉丝,简直像发现了巨大的宝藏,在这一刻,电影好不好看已经不重要了,剧情讲了什么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夏夫妇发糖了!这次再不是绯闻,她们家谢逸真的脱单了! 在所有粉丝看来,从不接感情戏和亲密戏的谢逸,竟然在一部恐怖电影里献出了荧幕初吻和初恋,这绝对是在和小姐姐谈恋爱的实锤没跑了。 cp粉们终于盼出头!欢天喜地在网上疯狂宣传,恨不得叫全世界都知道。 虽然《笔仙》拍得中规中矩,不算多么精彩,但也不是特别难看,再加上有谢逸本身的口碑以及人气加持,又有#荧屏初吻##影帝初恋#的噱头在前,很多人都愿意进影院亲眼看一看。 然后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樊夏和谢逸都有一张长相不俗的脸,单是站那里都觉赏心悦目。更别说两人都是有天赋,演技不俗的人,樊夏前面因为第一次拍戏还有点青涩,后面逐渐适应了就开始被谢逸带得演技爆发。 《笔仙》光凭男女主两人就硬生生地撑起了整部电影的颜值担当和演技担当,一整场看下来,你别说,还怪好看。 与之相对的,是一夏夫妇cp粉队伍的迅速壮大,两人在镜头里的cp感实在太强,互动又太甜。“樊夏”被鬼杀死时,谢逸抱着她绝望哭泣的画面看哭了好多人。相比电影里的团灭,大家都希望他们在现实里能有个好的结局。 【从彼此的初恋,到进入婚姻殿堂,共度一生,白头偕老。】 cp粉的战斗机是强大的,cp粉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等樊夏知道网上又传起了她和谢逸的绯闻时,就看到网友们连他俩以后生几胎,宝宝叫什么名字好听都想好了。 樊夏:??? excuse me? 什么吻戏,那只是借位好吗?!脑补快停一停!——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原来我都没想到《笔仙》上不上映这个问题,大概是任务完成就没后续了。但既然你们那么想看,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写了,让它有个后续,你们还不赶快夸本宝宝! 感谢乔琪乔,兴愿的地雷! 感谢前排挤挤占个位置的17瓶营养液, 星晴的15瓶营养液, 锦锦鲤的10瓶营养液, 紫丶不語的10瓶营养液, 就这样的10瓶营养液, 小小小蝴蝶zZ的9瓶营养液, 没有昵称小可爱的6瓶营养液, ^_^的2瓶营养液, 陌玖笙的1瓶营养液, Mr.Killer的1瓶营养液。 感谢所有小天使的支持ヾ(≧≦*)ヾ 第105章 彼岸:故人重逢 先人已逝,往事不可追…… 《笔仙》火了, 以清奇的方式大火,票房一路走高,乐傻了本不抱希望的孙丙, 直接给两个最大的功臣发了两个大红包。 樊夏也火了, 不同于前两次绯闻, 这次通过电影知道她的人更多,既有cp粉也有单纯的颜粉。网上四处都在寻找她更多的信息, 问她的微博。 樊夏哪里有什么微博,她完全没想到做个彼岸的任务,都过去几个月了,还会引发出那么多的后续。 突如其来的大火给她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网上对她和谢逸的各种浪漫yy就不说了,她能理解也没有谢逸想象中的生气。毕竟樊夏一向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和饭圈的事,本身更没打算进娱乐圈, 不止一次婉拒了谢逸经纪人递来的橄榄枝。 网上的绯闻八卦不看不就行了,谢逸都不急她急什么? 主要还是樊夏现在一出小区门,就有蹲守在小区门口的狗仔跟上来对她进行各种跟拍尾随, 说真的, 她很不习惯。 因此为了暂避风头,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打算离开玉林市一段时间, 回小时候和奶奶住过的老家看看, 那里还留有当年父母给她留下的老房子和一些带不走的老物件。樊夏想回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她当年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 在省城下飞机,再转乘一次大巴,樊夏终于回到了这个她生活过13年的城市——临溪市。 自奶奶去世后,她一个人在临溪市又独自生活了3年,然后考上省城的重点高中离开了这里, 再没回来过,平时清明祭奠奶奶也是在当下住的地方。 对樊夏来说,这里已经没有了能让她挂念留恋的人和事,一直没有卖掉房子不过是因为它既是和奶奶一起生活了10年的地方,也是父母留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贫穷时没有卖,后来她有了钱,就更没有必要卖房子了。 樊夏原以为,那么多年没回来,一切会变得很陌生,没想到从出租车上下来,却望进了满目的回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仍是那么熟悉,樊夏有一瞬间恍若又回到了小时候,想起了那些与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 临溪市在h国属于十八线城市,这里经济条件没有大城市那么发达,城里连内环外环都没有分。老百姓们的生活压力小,生活节奏也比较慢。十多年过去,除了比较重要的市中心盖起高楼,拓宽道路,建起了商业广场,其他地方,诸如樊夏小时住的这个老小区,因为离市中心稍远,并没有太大的改动。 说起来,144号公交车那次任务里,她失忆时所住的小区和老房子,还是照着这里所化的呢,到底是樊夏住过最长时间的地方,又有和亲人的回忆。她对这里的感情也最深刻,最熟悉。 在小区门口发了一会呆,樊夏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看门的是个面生的老大爷,正坐在门卫室门口的台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见樊夏脸上戴着口罩,手上拖个大行李箱,喊话过来问了几句,但也管得不严。听樊夏说是回来看老房子的,以前住在这里,在几栋几号就放她进去了。 那么些年了,老小区里的大部分人都已搬家,老房子多数都转手被卖出去,像樊夏这样空置着房子多年没人住,偶尔回来看看的不多,但不是没有。 樊夏顺利进了小区,想着应该没人再会认出自己,就把口罩取下了,朝最熟悉的那栋居民楼走去。 狭窄的楼道与十年前相比,除了因为时间久远变得愈发老旧外,与她记忆里并无太大不同。那斑驳的墙面,四处贴满的小广告以及生锈的楼梯扶手,都带给了樊夏无尽的亲切感。 同样的场景,“144号公交车”任务鬼境里的小区楼道冰冷无人气,这里却到处充满了烟火的气息。房子越老越有人气不是说假的,樊夏一路上来,看见了楼道拐角处栽种在花盆里的香葱韭菜,看见了家家户户门上贴的福字春联,还有人家放在家门口等待丢弃的生活垃圾,到处都是人生活的痕迹。 更别说此时正是吃下午饭的时候,空气里飘满了各家各户做饭的家常菜香,馋得还没得及吃饭的樊夏口水疯狂分泌的同时,又忍不住心中酸楚。 再也没有一个奶奶会在家里做好饭等着她了。 那么多年过去,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却没想到当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还是会忍不住触景伤情。 满堂的烟火气,更显得孑然一身的她愈加孤独。 物是人非,这才是她之前一直不愿意回来的原因啊。 樊夏叹了口气,情绪难免有些低落地慢慢往6楼爬。正逢楼上下来个腿脚利落的老太太,准备摘一把种在花盆里的香葱回家做菜。 她拖着个大行李箱怕碰到老人家,就让到了一旁想等对方弄完先走。哪想老太太看见她的脸就是一愣,葱也不摘了,站在原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樊夏被看得奇怪,眼神疑惑地看向对方,刚才出于礼貌她并未直接盯着人瞧,现在这么一看,竟觉得这位老太太很是眼熟。 两人一对视…… “王大姨?” “樊夏?” “哎唷,真的是小夏啊。”亲切的称呼一出来,王大姨就知道没认错人,顿时惊喜地一拍大腿:“你怎么回来啦?那么多年不见,你长得更漂亮啦,姨差点没认出你来。” “大姨,好久不见。” 樊夏是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当年的故人,刚才的那点子失落不翼而飞,唯余满心高兴。从樊夏能记事起,王大姨就是住在她家楼下的邻居。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在那个年代,邻里之间的关系是很好的。樊夏从小就长得漂亮,人又乖巧成绩好,年年在学校考第一拿奖学金,是最讨长辈喜欢的那种孩子。知道张奶奶一个孤寡老人带娃不容易,谁家都愿意帮着照拂一点。其中数王大姨与她家关系最好,后来奶奶生病樊夏到处求人,也是王大姨最先借钱给她,更是在奶奶去世后帮着料理完了后事。 樊夏一直都记得这份恩情,当年硬是勤工俭学省吃俭用地将借来的钱全都连本带利地还上了。再后来她就去了国外,双方没有见面的机会,就这么断了联系。 “唉,你这孩子,当年孤身一人就去了国外,人生地不熟的,这么多年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再苦再累这不都挺过来了,您瞧,我现在过得真的挺好。” “过得好就行,好好照顾自己,你奶奶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两人叙旧了几句,王大姨还是当年那个王大姨,即使年纪大了也依旧热心肠,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要拉着樊夏去她家吃饭:“不说那些伤感的事了,你一路回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吃饭吧?走走走,去我家,老周正做饭呢,我让他再加两个菜。” 老周是王大姨的丈夫,樊夏不欲一来就麻烦人家,委婉拒绝道: “不麻烦了大姨,我久未回来,家里还没打扫呢。” 老太太手一摆:“那有什么,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打扫。哪能饿着肚子干活呢,对身体多不好啊,你们这些小年轻年纪轻轻的就胃不好,都是不好好吃饭给闹的。” 樊夏哭笑不得:“我平时都有好好吃饭,只是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再不回去打扫今晚就睡不了家里了。” “那就睡大姨家,家里只有我和老周在,有的是空房间给你睡。” 最后樊夏还是没能拗得过老太太,上门吃了一顿饭。王大姨的丈夫老周知道她回来了,也很是高兴,不由分说地硬是多加了两个肉菜。老两口在饭桌上对她嘘寒问暖,一个劲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樊夏心中暖意融融,久违地感受着来自长辈的关怀。 吃完饭她不顾两位老人的推拒,坚持洗了碗才走。老太太还欲上楼帮她一起打扫家里卫生,也被樊夏再三拒绝,只是临出门前,她委婉地询问了下两位老人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搬走,需不需要帮助。 王大姨今年都60多岁了,这么多年还一直住在这栋年久失修没有电梯的老房子里,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在。如果是经济上的原因…… 哪知王大姨却拍了拍她的手,说:“你放心,我和老周过得很好。周深和周月前年在H省给我们买了新房子,是我们不愿意搬。这人老了啊,就容易念旧,这个老房子我和老周都住了那么多年了,哪里是说搬就能搬,舍不得啊。” 周深和周月,是王大姨的一双儿女,比她要大八岁,对老人很孝顺。 樊夏放心了。 告别老两口,樊夏提着行李上楼,从包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插/进门锁,往左旋转两圈。 “咔嚓”两声,门开了。 樊夏沉默地迈进屋里,终于回到了阔别10年的“家”。 大概是与故人重逢,有了一定心理缓冲的缘故,她再看到内里布置一如她当年走时,空空荡荡的老屋,也没再升起先前那种近乡情怯的酸楚。 先人已逝,往事不可追忆。 她现在只想早点找到与她父母当年有关的线索。 樊夏关上门,将蒙在老家具上泛灰的白布一一掀开,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第106章 彼岸:当年往事(捉虫) 她一点也不伤…… 樊夏在临溪市住了半个月, 将家里的老物件里里外外全翻遍,也没能找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到后来她都佛了,20年前的事果然没那么好查, 还是慢慢等侦探事务所的消息吧。 难得回到这个生活节奏慢的城市, 她好好的放松了一下自己。每天的活动就是:上午在小区里锻炼身体, 中午陪王大姨老两口吃饭,顺便秀下厨艺, 下午回家睡一个小时午觉后,起来用电脑处理工作。晚上依旧陪老两口吃饭,吃完饭和王大姨一起出门跳广场舞。 生活惬意得不行。 老两口的儿女不在身边,又舍不得搬离住了多年的老房子。难得有个小辈陪着唠嗑陪着吃饭, 天天都笑容满面,开心得不得了,就是常常念叨樊夏:“多吃点, 你也太瘦了,一看就是平时不好好吃饭,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忙起工作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钱是赚到了, 身体却垮了,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樊夏哭笑不得,有一种瘦叫长辈觉得你瘦, 她辞职后很注重营养和锻炼, 体脂率刚好,在老两口看来却仍觉得她瘦。 樊夏没有反驳,每次都乖乖多添一碗饭,在老两口欣慰的眼神下尽量把菜都吃了,每天撑得不行, 心里却是暖得。 有长辈惦记关怀的感觉实在太好,她舍不得拒绝。 老太太把她当成儿女一样的小辈,怜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唯一一个奶奶还去的那般早。如今即便事业有成,也不知是吃了多少苦才换来的。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对樊夏的关怀简直面面俱到。 这天饭后聊天,聊着聊着,就聊起了长辈们都会关心的感情问题。 “嗯,我之前工作忙,没有时间找对象,后来闲下来,也一直没有看对眼的人……呃,就这么单下来了。”说这话时,樊夏不知怎么的,脑中闪过了谢逸的脸,莫名有点心虚…… 咦,她在心虚什么?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老太太试着说要给她介绍对象,还拿出了手机里存的照片给她看: “你看这个,是晚上和我们一起跳广场舞那个张老太太的侄子,今年28,名牌大学硕士毕业,一毕业就进了大公司,现在都做到总监了,年薪几百万,就是个头矮了点。” “这个,是我一老朋友的儿子,今年30,是个海归,回来后就自己创业搞公司,做的是那什么,it行业,公司做得老大了。就是跟你一样,工作太忙没时间找对象。说不定你俩处处会有共同话题?” “还有这个,是老周他一个高中同学的儿子,今年29,原来是读法律的,后来考上公务员,就进了法院工作,虽然没有前两个赚的多,但工作稳定,升迁空间也大……” “……” 老太太说得兴致勃勃,那熟练的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给人介绍对象了。手机里光各种青年才俊的照片就有二十来张,都是各种亲朋好友那里得来的。 因着樊夏自身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她也尽给樊夏挑条件最好的说。 樊夏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插话,等老太太意犹未尽地介绍完了,才无奈道: “大姨,你的好意我都心领了,只是我现在没有谈感情的打算,我还年轻不是吗?等过两年再说吧。” 她不是在推脱,而是说的真心话,毕竟只有彻底摆脱彼岸,才有资格去想其他。 可老太太不知道啊。 苦口婆心地劝她:“早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你多好啊,冷了饿了病了有人照顾,苦了痛了有人能帮你一起分担。感情不就那么回事,互相陪伴互相依靠,总比你一个人那么辛苦好啊。” 樊夏听着这番话,心中再次浮现出了谢逸的脸,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大姨,你放心,我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 正要再劝的老太太看见樊夏脸上的笑,瞬间了然,原来是有心仪对象了啊,只是可能还没在一起。 老太太马上话音一转,手机一收,也不提介绍对象的事了,语重心长地说:“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早点抓住啊。你说你还年轻不急,你是不知道你爸妈当年可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24岁就有了你……” 她爸妈? 樊夏瞳孔骤然一缩,第一次在老太太话没说完时打断了她:“我爸妈?大姨,您知道我爸妈的事?” 老太太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闭嘴噤了声。 樊夏的父母亲从她一出生就离家没了音讯,不知内情的人都会想着是父母不要孩子了。所以一直以来,王大姨都尽量避免在樊夏面前提及她的父母以及早早去世的奶奶,生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樊夏竟一直不知道,原来王大姨和她父母是认识的。 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找了那么久不可得的与有关父母的消息,居然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 樊夏压下急切的心情,郑重地请求道:“大姨,能给我多说说我爸妈的事吗?” 老太太小心地看了看她,确认她的确没有为此难过,才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当年和你爸妈做过两年的上下楼邻居,都是唠嗑时从他们那里听来的……” 樊文江与苏雨晴相识于高中,高大帅气的男生对美丽温柔的女生一见钟情,从此展开了长达五年的追求。给她写情书,给她唱情歌,为她打热水,为她做羹汤……做尽了一切追求之事,从高中追到大学,才终于成功抱的了美人归。 樊文江和苏雨晴都是那种一旦认定对方,就是一辈子的人,因此一毕业就结了婚,然后来到临溪这个小城市。 两人读的都是师范学校,苏雨晴当年进了学校当老师,而樊文江却没有,相比做老师,他本人更喜欢经商,因为脑子灵活,他在大学时就利用当时的政策私下做生意赚到了钱。有了这些钱,他才能在临溪市买下留给樊夏的这栋房子。 “你爸爸真的是个很能干的人,也是个很爱妻子的人。要知道,你爸妈那会可是我们这一片人人都知道的恩爱夫妻啊,谁看了不说羡慕。所以说啊,早点结婚没什么不好,只要找对人,找个对你好会处处疼着你的,不比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强啊?” 眼看老太太说着说着要偏题,樊夏连忙出声把话题拉回正轨上: “您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他们就有了你……” 在临溪市定居一年后,苏雨晴就怀了孕,彼时的她才23岁。小生命的到来让夫妻两个都很惊喜,苏雨晴还特意把学校的工作辞了,开始专心在家养胎。 可是…… 他们像是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却又似乎在为此感到难过…… 樊夏一怔:“难过?” “嗯。”老太太小心地打量樊夏脸色,斟酌着说道:“就是啊,怎么说呢,你妈妈其实是个很温柔很文静的女人,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和你父亲感情也很好。在这里住一年了,我从来没听到过他们两口子吵架。 可自从怀孕后,她情绪起伏就好像变得很大,眼眶经常是红红的,似乎经常哭。后来怀孕月份大了,还和你爸爸吵过好几次架。” 樊夏听到这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是我爸外面……” “不不不。”老太太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你这孩子,想什么呢,你爸那会见天的陪着你妈妈,哪来的时间在外面有人啊。” 樊夏放心了,然而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不由沉默了。 “他们吵架好像是因为你妈妈想让你爸爸留下来照顾你还是怎么的……呃,具体我记不太清了,当时也没听到太多。” 虽然老太太顾忌她心情没把话说完,樊夏却已心中了然。 期待是因为她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爱的孩子,樊文江和苏雨晴像每一对普通的夫妻那样,期待着他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难过是因为他们可能在那时就已遭遇到了麻烦,知道以后没法陪她长大。 或许,还有那么点不知该不该把她带来这个世界的彷徨。 至于吵架……原来她爸当年是可以留下来的? 只是……她爸选择了陪老婆…… 好吧,行吧,她一点都不难过。 樊夏自觉心如止水。 既然那个时候她父母就预见到了无法陪她长大,那是不是表明那个黑色鬼影在那时就缠上他们了? “除了吵架,我爸妈他们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比如时不时发生某种意外之类的?” “没有啊。”老太太摇头:“我记得是没有,就是很平常的生活,既不见什么人来找事也没见他们遇到什么麻烦,所以我那会才会觉得奇怪,你说这过得好好的,又那么喜欢肚里的孩子,怎么还会……” 怎么还会生下孩子就一走了之。 所以说,她父母那时只是预见到了麻烦,还没有真正被黑影缠上? 樊夏默默理了理时间线。 母亲23岁怀的她,24岁生下她后将她托付给了张奶奶,和父亲离开,去寻找解决麻烦的办法。 26岁时两人在Z省,与郝中南做了半年的对门邻居,那时他们身边已经开始发生大大小小的意外,身上经常带伤。然后发生火灾,他们从火灾里救出郝中南后又再次离开,不知去向。 间隔17月后,也就是她父母27岁时,似乎找到了解决黑影的办法,只是危险性很大。于是他们重新找上郝中南,将小金佛和提前写好的信件交托给郝中南,并做下“如果到2018年5月25日的那一天为止,两人都没有再去找郝中南,就将金佛和那封信寄到临溪市”的约定,之后彻底不知所踪。 而2018年5月25日,恰好是樊夏25岁的生日。 樊夏隐隐感觉到真相似乎已经近在眼前,可又差了那么一点东西,让她无法真正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到底是什么。 “大姨,你还知道点别的什么吗?只要是和我爸妈有关的,都请您告诉我。”樊夏顿了顿:“比如,他们有没有提过父母亲人,或是老家籍贯之类?” 当年电脑没有普及,很多档案都是用的纸质文件,樊文江和苏雨晴失踪了那么多年,个人信息早已查不到了。 老太太努力回忆:“你爸爸我不太清楚,好像是父母离婚了,各自有了家庭还怎么的,反正没见他联系过。你妈妈倒是听她说起过,她是个孤儿,父母早早地就不在了,老家在……嗯,我想想,那名字挺让人印象深刻的,所以我还隐约记得点,好像是叫六,六,六个鸭里屯!对,就是六个鸭里屯。”—— 作者有话说:谢逸:老婆丢下我跑了……孤独,无助。 樊夏:爸爸丢下我选择了妈妈……我一点都不伤心,我真的不伤,哇~(大哭),我是没人爱的小可怜。 谢逸一把抱住:我爱你 作者的可爱细胞已阵亡,实在想不出来萌萌的小剧场,将就看吧(T_T) 第107章 (修)猫岛民宿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于2020年11月12日12:00前往玉林收费站, 参加夕阳红旅游团组织的猫岛七日游,旅游完毕即可离开。 注:请务必跟着导游走,需绝对服从导游的安排指挥。】 “师傅, 我在这里下车。” 上午11:45, 冷风呼啸的玉林收费站外, 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个穿长风衣, 背着双肩包扎马尾的桃花眼姑娘,站在车边等司机补完钱,抬步朝着不远处的集合点走去。 谢逸听到车响,从手机上抬起头, 就看到了走近的樊夏冲他挥了挥手。 “这么巧,咱俩又接到同一个任务了。” “是啊,真巧。”谢逸取下口罩, 清隽的眉眼微微含笑。 自从《笔仙》电影上映后,两人已经有半个多月未曾见面了。 樊夏为了躲避狗仔直接离开了玉林市,谢逸平常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两人除了偶尔发发微信, 打个电话就再也没了其他联系。 在《笔仙》剧组里那些时日的亲密相处, 尽管大部分时候只是为了拍戏和任务需要,但到底还是给两人之间的相处造成了一点点影响。 生死关头的当时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事后再想起却总有种淡淡的迷之尴尬感觉。 因此这次接到任务, 樊夏也没特意同谢逸说, 而谢逸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不想让她担心,接到新任务后同样也没有告知她。 直到两人这么一碰面,才发现原来对方也同自己一样,接到了新任务。 谢逸的态度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什么不同, 樊夏心里将将要涌起的尴尬消散了些,抬步走到他跟前,周围其他几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瞟过来,其中一对小情侣更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她拉了拉脸上和谢逸同款的黑色口罩,露出鼻子和嘴巴,语含无奈地对他小声道: “托你的福,我现在可火了,在机场等飞机都有人认出我来,上来跟我要签名。”玩笑话一出,樊夏心底的那点尴尬也彻底消散了,感觉两人又回到了从前。 其实也没什么好矫情的,都过去了。 谢逸细细地打量过她的眉眼,看她脸上并无生气不耐之色,清冷的声线微微放柔道:“网上新鲜事多,网民们一向健忘,过阵子热度自然就会消褪了。”他顿了顿:“相关的热搜已经撤了,小区门口的狗仔我也令人警告过,等这次任务结束,你随时可以回来住,没有人会再来烦你。” 说的好像他们绝对能平安度过这次任务一样。 樊夏就喜欢这种自信,心里的那点子每次任务开始前都会有的不安焦躁也消失不见。 等这次任务结束,她还要去一趟妈妈的老家。 从王大姨那里得来“六个鸭里屯”的信息后,樊夏第一时间就去查了这个地方,因为地名奇怪,重合率不高,她很快就查到了六个鸭里屯这个地方,率属于Z省的某个县,只是还没等她亲自前去看看,就接到了这次彼岸的任务。她只得又乘坐飞机匆匆赶了回来。 樊夏点点头,问谢逸:“关于这次任务的猫岛和旅游团,你有查到什么吗?时间掐得太紧,我只来得及在路上查到一点,猫岛就是个有点小名气的旅游景点,据说岛上猫特别多,当地人也信奉猫灵,别的就没什么了。至于夕阳红旅游团我没查到是哪家旅社,玉林市好几个旅社都有去猫岛的旅游项目。” 一说起旅游和旅游团,她就不由想起陶树的那次任务,谁知道当地有没有什么隐藏的传说鬼怪。 谢逸说:“关于猫岛我查到的东西和你差不多。夕阳红旅游团属于青玉旅社,只有他家的旅游团有叫这个名字,猫岛七日游是他们的其中一个项目,一切信息都查得到也对得上,就是不知道来的导游是哪一个。” 来的不管哪一个都无所谓了,上次任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即使能提前查到所有人的信息,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被鬼调换身份。 吕雪是这样,当初的易明也是这样,让人防不胜防。 樊夏想了想说:“我觉得这次的导游可能和孙丙是同一种角色。就类似于npc的作用,保证七日游的顺利进行。毕竟从任务要求我们绝对服从导游来看,他不太可能是鬼。” 否则绝对服从一个鬼的要求,那不是找死吗? 谢逸赞同道:“嗯,我们更应该注意同行的游客,和当地的异闻传说。” 所以导游基本可以被排除了。 没讨论几句,11:55的时候,远处缓缓开来了一辆旅游团专用的大巴车。 头戴遮阳帽,手持映有“夕阳红”三个大字红色三角小旗子的女导游从车上下来,冲他们道: “都是参加猫岛七日游的游客吧?人都到齐了吗?到齐了就快上车,我们马上出发。” 等大家排队上车,不远处又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欸,等等,还有我。”一个樊夏无比眼熟的男人快步跑过来,满身的少年气,冲导游笑出两个腼腆小梨涡:“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点。” 樊夏:“……”怎么又是他——白洲。 这个上次见时,已然成功入主宋氏集团,变得成熟又稳重的俊美青年,此时没有一点违和感的切换成了初见时那副让人提不起防备的少年样,声音清朗,傻白甜地笑着跟每一个人打招呼,半点看不出来他是个手段凌厉到能利用鬼魂规则除去对手的人。 心情复杂.jpg 白洲看见站在车门台阶上的樊夏时,傻白甜的笑容滞了一下,快到看不出来,他很快恢复如初,看着樊夏和谢逸笑道: “姐姐,你们也在啊。” “嗯。”樊夏和谢逸没打算与他寒暄,白洲也识趣地没来打扰他们,远远地找位置坐下。 车上除开导游和司机,还有好几个提前上车的人,也是本次七日游的的游客。 樊夏暗暗打量下来,其中有两个人比较引人注意: 一个是坐在最后面,身材有些肥胖,长着满脸青春痘,年纪似20左右的男生。11月份大冷的天,他却只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配一条黑色大裤衩,外罩一件拉链敞开的薄外套,露出里面T恤上印的狰狞鬼脸,引得樊夏多看了两眼,看得他脸都红了,整个人僵硬无比地坐在座位上。和他一起的男同伴看看樊夏坐的方向,凑在男生耳边小声的嗤嗤笑他。 另一个是坐在斜前方,隐隐有些娘娘腔的30来岁男人,身上的衣服颜色搭配很奇葩,又是大红又是大绿,配着大紫和荧光黄,连鼻梁上戴的眼睛都是明艳的粉红色,辣眼到你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这人从樊夏和谢逸上车后就一直在不停地偷偷看他俩,车开了没两分钟,他忽然从座位上蹦起来,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朝他俩冲过来。 谢逸第一时间挡住坐在里侧的樊夏,皱眉看向男人:“你有什么事?” 男人丝毫没感觉出谢逸的冷淡,激动得兰花指都出来了。 “我,我,我叫时俊,你是谢逸对吧?OMG,真的是!那这位肯定是……樊夏!天哪,我居然看见真人了!比电影里还要好看!你们果然是一对,参加旅游团一起去猫岛撸猫咪旅游什么的,太甜了,我是你俩的cp粉啊!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真的很喜欢你们……” 樊夏:“……”什么鬼?老铁你误会了啊。 谢逸却没解释什么,冷淡着脸给他签了名,语气平静道:“私人行程,希望你能为我们保密。” 时俊还想要樊夏的签名,在他期待发亮的目光下,樊夏硬着头皮给他签了,时俊疯狂点头:“我一定保密!绝不告诉别人!”30来岁的男人了,回自己座位前还冲两人丢了个wink:“你们要幸福啊,我永远支持你们!一夏夫妇,永远在一起!” 樊夏:“……”真的,感觉胃都在隐隐作痛,他们又不好向这种不知情人士解释太多涉及到彼岸任务的事,只有保持微笑就好。 有了时俊做头,提前上车的那几个游客都过来要了签名。不管是不是粉,见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明星,总得要个签名? 在玉林加油站集合的资深任务者就没那个心情参与了。 车子一路在高速上飞驰,导游等他们全部要完签名,才起身简单介绍了一遍他们这次将要游玩的猫岛景点,和樊夏在网上查到的差不多。她重点记下七日游的行程: “今天呢,我会带你们在猫岛的特色小镇先转一圈,熟悉环境,了解下当地的风俗人情,和民俗传说。小镇里有很多别有风味的特产和小吃,你们待会可以买作晚饭。此外还有很多当地居民自制的猫咪手工艺品,价格并不贵,你们感兴趣的可以等自由活动时间自由购买。 晚上我们统一住在猫山半山腰的民宿客栈,明天早上6点登山顶看海上日出,将整个猫岛都参观一遍,你们喜欢撸猫的可以尽情与岛上各种各样的猫咪玩耍拍照,还可以购买猫粮鱼干喂它们,只有一点,绝不可以作出任何伤害猫咪的行为喔。 后天我们会乘坐渔船出海……” 七天的行程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不是撸猫就是玩海。至少目前从表面上来看,看不出任何问题。 导游介绍完就不再说话,坐在最前排闭目养神,车里很快安静下来。 猫岛是个临海的半岛,从玉林市走高速过去需要5个小时的时间。大概是太过无聊,司机在征求大家意见后,打开车内的广播电台,随机调了个频道。 好巧不巧的,是个讲故事的频道,讲的还是他妈的鬼故事。 樊夏正望着窗外连成一条残影的高速绿化带昏昏欲睡呢,就听安静的车厢里伴随着一段诡异的音乐,幽幽响起的低沉男声: “民间素来有一种说法,当你看着镜子的自己时,镜子里的你其实同样在透过镜子注视着你。你在这头,他/她在那头,你们相隔一片薄薄的镜子,互相对望。你以为他/她只是你的影子,殊不知,你的影子可能正在想,怎么把你取而代之。 请你快些试试吧,看看当你背对着镜子时,镜子里的人是否也背对着你。 还是说…… 他其实在偷偷看你?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可就千万要小心了。 今天,就由我来给你讲一个,关于镜中另一个我的故事,希望你一定要引以为戒……”—— 作者有话说:新任务开始啦!撒花~ 第108章 猫岛民宿2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在恐怖任务里听恐怖鬼故事是什么感受? 那可真是酸爽极了。 放在平日里听根本不会有多大感觉的鬼故事, 在执行彼岸任务时听,就是有不一样的效果,因为大家都知道, 是真的有鬼啊! 樊夏自从在上次任务里差点翻船, 险些被藏身在镜面里的鬼魂干掉, 就对所有能反光成像的物体有了那么一点阴影。她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道疤还留在腰上呢,深深的一条,想忘都忘不掉。 甫一听到“镜子”两字,她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听着电台里缓缓讲述的有关镜子的鬼故事, 简直浑身直发毛。 “师傅,能换一个频道吗?”有人在她前面先开了口,是一起等在加油站的那对小情侣:“我女朋友不太敢听这些。” 司机还没说话, 车里就有人反对了。 “别换啊,就听这个,长路漫漫路途无聊, 听鬼故事多刺激啊。再说了, 这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车上还那么多人呢。” “对啊,听歌什么的也太无聊了,听故事多有趣, 就听这个吧。” 说这话的人是那个鬼脸T恤男和他的同伴, 他俩刚才过来要签名的时候也同样介绍过自己,鬼脸T恤男叫丁磊,同伴叫宁波。 宁波本来是和女神约好一起报的猫岛七日游,因为女神喜欢猫,想去撸猫。结果女神半途有事鸽了说来不了, 宁波两个人的钱都交了,总不能不去吧,旅行社可不给退钱,他就干脆叫上了总是宅在宿舍里的兄弟丁磊,两人一起去玩,倒也开心。 他们的这个旅游团虽然叫“夕阳红”,但是团里一个中老年人都没有,年纪最大的就是穿红戴绿的时俊。年轻人嘛,总是对鬼鬼怪怪的故事比较感兴趣。 因此车上有一半人都表示就听这个频道,剩下的那一半则是樊夏几个资深者,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听鬼故事,强烈要求司机换频道。 两方人互相辩驳了几句,最后以谢逸的出声镇场为告终。 “那就换一个。”司机大叔看他们讨论出结果,笑呵呵地按键换了个频道。 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去后,响起一个有些诡谲的女声: “曾经有个男人,在情人节那天偷偷潜到女朋友家里,想给她个惊喜。但是想想又想玩点刺激的,就倒了很多番茄汁在脸上,然后身上披件白色床单,准备装鬼吓吓女朋友。 等全部装点完毕,他到厨房里想看看效果怎么样。结果在厨房的镜子里一照,那撕牙裂嘴的样子恐怖极了,把他自己都一跳。他想女朋友肯定受不了,把她吓坏了就不好了,于是又连忙把妆给卸了。 等女朋友回来,他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好笑的事讲给她听。可是女朋友听完却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男人问她怎么了。 她说:‘你说你,你,你在厨房照着镜子把自己吓到了?’ 他回答‘是啊!真吓人!’ ‘可是……’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脸色铁青。‘可是,厨房根本没有镜子啊~!!!’” 樊夏:“……”啊啊啊啊啊! 这回不等众人出声,司机大叔主动说:“怎么还是讲鬼故事的,没事没事,我们再换一个。” 他伸手调了调频道,又是一阵刺啦刺啦的换频电流声过去—— “……当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过了不久,他就听到‘吱呀……’门被打开了。咚咚咚……砰砰砰……那女鬼果然来了。 咚咚……他躲在床下听到这声音,马上想到道士说的‘绝对不可张开眼睛’,他闭紧眼睛,捂上耳朵,祈祷天快亮起来。 那女鬼向僵尸一样,咚咚咚……跳上楼梯……砰砰砰……越来越近……吱呀……房门开了,咚咚……‘找不到……’ 女鬼发出尖细的哀嚎,把他吓坏了。咚咚咚……‘找不到……’男人想:找不到就快走吧!女鬼在房中绕来绕去,直说著‘找不到’。男人一边闭眼祈祷,一边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忽然…… ‘找到了,嘻嘻。’” 众人:“……”啊啊啊啊啊! “欸嘿,我还就不信了。” 司机大叔不信邪地一连换了好几个频道,全都在讲鬼故事。 怎样?今天是鬼故事批发大会吗? 樊夏艰难道:“大叔,干脆把电台关了吧,我们不听了。”眼下的情况怎么看都不正常,她已经开始怀疑电台里是不是藏着鬼了。 “不应该啊。”司机大叔郁闷地嘟囔:“我再试一次。” 樊夏想叫他别试了,可幸好,这次终于调到一个音乐频道。 悠扬欢快的音乐声终于在车厢里悠然响起,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绷紧神经,刚才听到的几个鬼故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连续几个电台的鬼故事,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 “大家跟紧我!” 车子平安到达猫岛小镇外围的停车场,导游挥舞着那面映有“夕阳红”的三角小旗子,招呼下车的众人跟上她。 猫岛临海,受海洋的调节作用影响,相比内陆地区的寒风刺骨,这里的气温明显要更加温暖宜人,太阳已经西斜,残余的夕阳照到身上暖融融的,舒服得不行。 人舒服,猫更舒服。 刚踏入小镇的范围,樊夏就看到一只胖得流油的橘猫悠闲地瘫在路中央晒太阳,也没人赶它走,来往的行人都在有意识地绕开它。 等继续往里走,见到的猫就更多了,白的花的灰的,毛色各异,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只。猫咪们也不怕人,要么晒太阳要么自顾自地舔毛,要是游客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上点猫罐头小鱼干,趁着喂食上去撸两把,撸舒服了,还能听到猫咪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导游笑着跟他们介绍:“猫岛的猫咪们都很亲人的,你们要是想喂食可以在路边任意一家店购买,这里的每户店家都有售卖猫咪的零食,价格很便宜。但绝对不要喂你们自带的和人吃的食物。” 团里当即就有几个人掏钱买了几包小鱼干形状的小饼干想去撸街边的小可爱,导游也不催促,就笑看着他们喂猫。 樊夏和谢逸没有参与,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来玩的。 比起撸猫,樊夏更想抓紧时间吃晚饭,以保证充足的体力。她就近在街边一家卖包子的店买了五个海鲜大包子,分给谢逸三个,两人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摘下口罩吃包子。 “啊,真好吃。”好吃得樊夏眯了眯眼。 海边的海鲜便宜又新鲜,做出的包子更是皮薄馅又大,一口咬下,包子皮蓬松香软,迸溅的汤汁鲜得她舌头都想吞下。 小镇的整体风格属于那种清新田园风,木头搭的房子,青色的石板路,每户店家侧面都有一个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露台,种着一丛丛的小雏菊,即使在冬日也开着一朵朵或蓝或白的花,在渐渐消失的夕阳余晖里也格外美丽。 讲真,如果不是来做彼岸任务,这里真不失为一个旅游放松心情的好地方,风景又好,东西又好吃,还有猫撸,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嘛? 谁能想到那么悠然宁静的旅游小镇,竟然会是彼岸任务的执行地点呢? 谢逸看到樊夏脸上的遗憾,微微笑了笑,:“你要是喜欢这里,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 “不了。”樊夏拒绝说:“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再想来了。”执行过彼岸任务的地方,风景再美,也没人会想再去第二次。 冬天天黑得快,最后一口包子吃完,小镇里已经点起了各种各样的灯,眨眼之间,周围就变成了另一种风景。 他们所在的这一条街,店家为招揽顾客,在门口装点了不少五彩缤纷的小彩灯。樊夏放眼望去,彩灯连成一片,加之一些别有用心的装饰,着实漂亮得紧。 可这都不及前方小镇中央,骤然亮起的灯火璀璨来得显眼。 谢逸将擦手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问等候在一旁的导游:“那是什么?” 导游神秘一笑:“那是我们接下来要参观的地方。”她挥了挥小旗子,招呼那几个还在撸猫的人归队,“好了,明天有的是自由活动时间让大家和猫咪亲近,现在归队,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等所有人归队,导游走在最前方,一边向那灯火最璀璨处走,一边继续为他们介绍当地的人文风俗。 樊夏一直惦记着导游之前在车上提过的民俗传说会是什么,因此听得格外认真。 “当地人爱猫,敬猫,将猫视作有灵之物。他们认为猫咪不仅会给人们带来财运和好运,还能镇邪,避邪,驱逐一切不好的东西,其中要以黑猫为个中翘楚……” 不同的地方,人们对于黑猫的看法也不尽相同。在古埃及,它是被宗教崇拜的对象;在Y 国,它是能带来好运的生物;而在欧洲一些国家,特别是中世纪时期,黑猫却被视为女巫的化身,主凶,是邪恶的不祥之物;包括在华国本地,不同的人对于黑猫到底是吉祥物还是厄运之兆的意见分歧也很大。 但有一点,是被所有人承认的:黑猫能通灵。 它拥有一双通灵的眼,能看见人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灵魂,比如……鬼。 “……严格说起来,猫岛这边的人对黑猫的崇拜其实有点类似于古埃及,他们将黑猫视作神灵的使者,拥有一双神灵之眼,能看见一切邪恶之物,能看穿所有虚妄之境,能护佑它的子民不被幽冥所扰。” 说着话,他们终于来到了那灯火最璀璨之处,看见了那一座——极致精美华丽的神庙,以及,一只只聚集在神庙里,毛发油光水亮,没有一丝杂毛的黑猫。 导游微笑总结:“所以,猫岛的人民倾尽人工之力,为黑猫象征的神灵建立起一座美丽的神庙,以祈求猫灵的庇护。”—— 作者有话说:这两个电台鬼故事是我在百度上找的,第二个简直就是我的阴影!!!叫《倒着走的女鬼》,感兴趣的可以去百度搜完整版,真的超吓人,看完根本不敢仔细去想。 感谢陛下的地雷! 感谢缘来的25瓶营养液, Free rime的20瓶营养液, 士为知己的10瓶营养液, 没有昵称小可爱的7瓶营养液, 147PLUS的5瓶营养液, 依安的5瓶营养液, 吃了好大一口瓜mio的5瓶营养液, 烷的4瓶营养液, 爱吃零食的香蕉的2瓶营养液,?tyssss的2瓶营养液, 陌玖笙的1瓶营养液, ^_^的1瓶营养液。 疯狂感谢所有小可爱们的支持! (*≧▽≦) 第109章 猫岛民宿3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说实话, 樊夏没看出来神庙里的黑猫与外面其他颜色的猫,除毛色外还有哪里不同。 她正蹲在地上抚摸一只毛色黑亮的猫,玉白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在柔软顺滑的毛发里穿梭。黑猫没有迎合, 也没有反抗, 蹲坐在原地, 昂着高贵冷艳的小下巴。 樊夏试探着在猫主子的下巴上轻挠两下,刚才还高贵冷艳的猫咪顿时享受地眯起了琥珀色的眼, 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噜声,显然是被她撸得爽极了,看不出一丝排斥或戒备。 “没有反应啊。”樊夏有点失望。 还未被打上印记的新人能亲近猫还尚且说得过去,她身上可是有着诅咒印记的存在啊。那朵一看就让人觉得不祥的花, 连带着被诅咒的她,怎么也没能让眼前的黑猫给出一点点特别的反应呢?愁人,说好的猫眼通灵能看透世间一切邪恶之物呢? 还是说, 黑猫要看到印记才会有反应? 樊夏想了想还是算了,印记在心口,总不好当众扯衣服。 失望归失望, 她抚摸轻挠的手却没停。 撸猫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她小时家里穷没条件养宠物, 后来学习工作忙,就更不会去养这些需要人照顾陪伴的小可爱了。导致她长那么大,才第一次由衷体会到, 撸猫原来是会上瘾的。 樊夏在心里琢磨, 等彼岸的事情解决,她也养一只猫吧。 黑猫:“呼噜呼噜……” 与小镇里多是以原木建造的房屋不同,神庙是用许多体积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搭建而成,石上刻有许多精致华美的神猫浮雕,讲述的是在猫岛流传的有关黑猫的神话传说。 神庙整体面积并不算大, 四处点缀有星星点点,耀眼却不晃眼的灯火。除了那四处可见,迈着优雅步伐或走或坐的黑色猫咪,神庙里还供奉着一座两人高的黑猫神像,身形伟岸,法相威严。 樊夏甫跨进庙里,就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原因无他,雕刻的匠人手艺实在太过精湛,将黑猫的每一根胡须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不说,神像的眼睛竟是用澄澈通透的琉璃镶嵌而成。映着庙内的煌煌灯火,黑猫神像碧绿色的眼珠里光华流转,恍然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尽管樊夏不信神,不信佛,不信任何宗教,却依然带着敬畏的心情,闭眼匍匐在神像前,极为虔诚地许下心愿:如果黑猫真的有灵,请一定要护佑他们,能平安度过这次任务。 “喵~” 冥冥中,耳畔似响起一声轻柔的猫叫,恍若猫灵回应了她心底的愿望。 樊夏乍然间听到还愣了一下,以为是错觉,或是庙里的其它猫叫,可接下来,谢逸也听见了。 不是指他俩在同一时间听到了庙里的猫叫,而是在神像前虔诚许愿时,耳边响起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猫叫。 对,只有许愿人自己能听到。 “你拜神像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谢逸笃定。 樊夏也没有,谢逸在神像前听到“喵”叫声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她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们去问问其他人。” 为了排除那声猫叫不是她和谢逸两个人的错觉,他们将旅游团里其他同样参拜过黑猫神像的人全都问了一遍,结果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许愿时听到了猫叫声!可近在身边的人却什么都没听到。 这就很神奇了。 丁磊惊得张大了嘴:“卧槽,真有那么神异的事吗?我刚才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他想到什么,腰上肉肉一甩,转身急忙往神庙里去:“不行,我得再去拜一次,让猫神保佑我财运亨通,邪恶的痘痘全消……” 宁波赶紧跟上兄弟:“欸,等等我,我也去……” 导游笑眯眯地说:“猫岛的黑猫是真的有灵喔,大家只要足够虔诚,猫灵一定会护佑你们平安顺遂,百邪尽消。” 一时间,大家都嚷着要再拜一次,觉得刚才不够虔诚。 樊夏却由此想到了别的地方,她难掩激动地跟谢逸小声道:“你说,如果黑猫真的有灵,那是不是代表我们这次的生路会与黑猫有关?” 在猫岛,几乎所有的民俗传说都与猫有关,而猫在这里,又是能镇邪,驱邪的存在。无论怎么想,他们这次任务的生路,似乎都与猫脱离不了关系。 要知道任务里,可是有鬼的啊。 谢逸颔首:“我也有此意。”他看看忙着排队进神庙再拜一次的其他人,掩在口罩下的薄唇轻抿:“不过生路肯定不会是多拜几次黑猫神像,就能换来真的神灵保佑。具体条件还是得等我们到时候再行摸索。” 樊夏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能在任务一开始就找到生路的线索,哪怕只是疑似,也足够令人感到高兴了。 而在两人身后,还有一个人也同样没有再进神庙。 五官漂亮却不显女气的精致少年半蹲在地上,动作温柔地抚摸着脚边的猫咪,看向神庙的眼睛深处尽是漫不经心的嘲讽。 呵,这世上哪有神,有的只是鬼。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去奢望神鬼的保佑。 白洲蹲在那,比戴着口罩的谢逸樊夏惹眼多了,路过的小姑娘都频频看他,有幸得他弯唇一笑的,便瞬间羞红了脸庞。 白洲脸上保持着纯情少年的人设,心里却无聊至极,“还是姐姐有趣些,就是……”他视线转向前方与谢逸并肩站着的樊夏,几不可闻的呢喃意味不明,“啧,可惜了。” *** 参观完神庙,导游给“夕阳红”旅游团的成员一人发了一枚猫咪护身符,以浅色陶土制成,上面印有一只黑毛碧眼,活灵活现的黑猫。 “这是在黑猫神庙受到过祝福的护身符,能保佑你们不受邪祟侵扰,平安喜乐,财运节节高……” 樊夏二话不说把护身符挂脖子上了,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搞得完全没想到他们那么上道的导游噎了噎,才说完最后一句话:“……贴身携带效果最好。” 她挥挥手中的小旗子:“好了,今天我们暂时就先参观到这里。明天早上要登山看日出,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才起得来。现在都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这几天要住的民宿。” 猫岛半面环海,半面连接大陆。岛上有一座紧邻小镇的山,不是特别高,但从山顶上可以看到美丽的海上日出,就有人在半山腰处建了一座民宿,以供想要早起看日出的游客们居住。 众人需要徒步上山,上山的路是一条由人工修砌的石阶,每隔一段距离就立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泡不是特别亮,刚刚好够照亮众人脚下的路。 樊夏注意到石阶两旁,不算密集的树林里偶尔会有看不清身影的小东西飞快窜过,正想问问导游那 是不是猫,突闻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团里那对小情侣中的女生正指着一个方向恐惧到破音:“啊!!那是什么?!” 樊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瞧见了几只闪闪发光的绿灯泡,在漆黑的树林里,乍一看能把人吓一跳。 “啊,那是住在猫山上的猫,猫岛上的猫不全都是住在小镇里的,还有一部分喜欢住在山上,夜晚正是它们出来活动的时候。”导游耐心安抚:“秋小姐你不用害怕,猫岛上只有猫,不会有其它危险野兽,别的地方会有的蛇这里也没有,所以大家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说话间,那几只绿灯泡因为受到尖叫声的惊吓,已经迅速跑远了。 果然是猫。 秋心尴尬地收回手:“哦哦,原来是猫啊。”吓死她了,还以为是鬼出现了。 秦琅紧了紧握着女友秋心的手,摸摸她的头说:“心心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秋心感动地依偎到男友身上:“嗯。” 谢逸眨眨眼,不动声色地去握樊夏垂在身侧的手,嗓音温柔:“我也会保护你的。” 樊夏心一跳,没说话,轻轻反握了握他的手。 导游一直将众人送到位于半山腰的民宿前,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把带房间号的钥匙。 “民宿里有天然温泉,大家可以泡泡温泉放松一下身体,但不要太晚。房间我给你们安排的是每人一间房,大家都尽量早点睡觉,明早我来接你们。” 导游说完就要走,谢逸叫住了她: “等等,你不住这里?” “是的,我不住这里,我住镇上。” 导游一板一眼地回答。 “你说给我们安排的一人一间房,是指每个人都要单独住?情侣也不可以住一间?” 谢逸的问题一出,反应过来的资深者脸色全部倏然一变,其中以秦琅秋心为最,紧张地盯着导游等她回答。 任务要求特别注明:【务必跟着导游走,需绝对服从导游的要求】,意味着导游要求他们单独住,他们就必须单独住。 可为什么要强调单独住呢? 每人住一间房,会发生什么吗? 导游笑容不变:“是的喔,每人一间房,自己睡自己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好的,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们,晚安。” 导游挥挥小旗子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樊夏说:“走吧,导游让我们早点睡觉。” 知道可能有问题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地进民宿里找各自的房间,乖乖的早点睡觉。 民宿的老板是一对夫妻,对他们的入住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你们的房间在二楼和三楼,24小时有热水,wifi密码是134568……啊,对了,民宿的后院里有半露天的天然温泉,是混合浴池,全天候开放没有时间限制,诸位想什么时候去泡都可以……” 樊夏去后院温泉池处看了一眼,没有太大兴趣,导游说过可以泡温泉,但她现在完全没有泡温泉的心情。 谢逸脚步不停地穿过隔断温泉池的竹栅栏,发现温泉后面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花园,花园尽头有一扇后进的小门,被从里面锁住,一扭就开,他打开看了看,小门再出去就是猫山了。 民宿有前后门无疑让人很安心,至少发生危险时,他们不会被堵死在民宿里。 樊夏认真记下整个逃跑路线,然后按着钥匙上贴的数字在二楼找到了她的房间。 可巧,她和谢逸又是对门邻居。 樊夏正用钥匙开门呢,猝不及防地,耳边又传来一声快要突破天际的尖叫,比之前秋心的那声尖利多了,震得她耳朵都在嗡嗡直响—— 作者有话说:这次任务的伏笔和线索都在前几章,大家要有耐心看喔,后面……后面暂时保密,嘻嘻嘻。 不过有一点大家放心,这个任务绝对不烧脑!线索超直白的! 第110章 猫岛民宿4(修文)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啊!天哪!救命啊!救命啊!” 尖叫的人叫得彷如杀猪一般,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简直是魔音穿耳。 刚进房间的谢逸都被叫出来了,樊夏怕出事, 钥匙一收, 先一步往发出尖叫声的来源跑去。 与她相隔三个房间的207房门半开着, 持续不断的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樊夏一进去就看到时俊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手脚僵硬地缩在墙角,身体紧紧贴住墙壁, 如同一只五彩斑斓的鸡在伸长了脖子嚎叫,活似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 可樊夏什么也没看到。 时俊一见有人进来,急忙求救: “女神救命!女神救我!床头上有蜘蛛!有蜘蛛啊!” 樊夏走近了看,果然在床头的墙壁上发现一只蜘蛛, 不过只有小拇指甲那么点大。 樊夏:“……”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垫在手上快准狠地摁死了蜘蛛,随便裹裹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后跟过来的谢逸问她:“没事?” 樊夏摇头:“没事, 就是一只小蜘蛛。” 时俊见警报解除,狠狠松了一口气,翘着小拇指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 嘤。” 他的尖叫声吸引过来好几个人, 还以为发生什么事,结果却是虚惊一场。当即就有人毫不留情地开口嘲讽:“你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还怕蜘蛛?!大惊小怪, 连人家一个女生都比不上。” 时俊白眼一翻:“男人怎么啦?一米八怎么啦?人家就是怕蜘蛛嘛, 法律都没规定男人不能怕蜘蛛,就你管那么宽。”说完他还对着樊夏认真道谢:“女神你刚才真是帅呆了,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早点休息。” 樊夏真没觉得打死一只小蜘蛛有什么帅的,她不在意地摆摆手出了门, 和谢逸一起往回走。 由于他俩先去了一趟民宿后院,上来的比其他人要晚。樊夏连她的客房都还没能进去呢,在他俩之前先上来的人就都已经把自己的房间给检查过一遍了。 然后该打扫的打扫,该清理的清理。 这不,回房才几步路的距离,两人又迎面碰上了从房间里出来的秦琅,他手里捧着几个姿势各异的陶瓷娃娃,正要和他们擦肩而过,谢逸脚步一停,拦住了他:“这是什么?” 没想到会被搭话,秦琅愣了一下,见谢逸和樊夏正盯着他手中的娃娃,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哦,这是我在床底下找到的几个娃娃,不知道是哪个客人留下的。”他看着娃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舒服,耸耸肩说:“我不喜欢,正准备拿去扔掉。” 他女朋友秋心紧跟着跑出来拉住他,颇为不舍地说道:“阿琅,别丢了吧,这几个娃娃多好看啊,干嘛一定要扔。” 樊夏也觉得那几个陶瓷娃娃是真好看,五官是仿照真人来画,但比真人精致甜美得多,有点像二次元的手办,娃娃身上还穿着不同颜色的民族风情小裙子,漂亮可爱极了,是那种很有特色的仿真陶瓷娃娃。 可秦琅丝毫不为所动,脸上只有厌恶和掩藏不住的不适:“好看是好看,但心心,你不觉得它们很诡异吗?它们就和真人一样,有鼻子有眼睛五官。如果放在屋子里,灯一关,你难道不会觉得娃娃们会在黑暗里偷偷看你吗?” 樊夏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秋心却觉得没什么,男朋友从小就讨厌娃娃她是知道的,这套言论她早听过不知多少遍。 “你要不喜欢就给我……” 秦琅打断她:“心心,我们现在是在任务里,你要知道,任务里可是有……鬼”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很轻。 “我听说娃娃一向最招不干净的东西,特别是这种做得像真人的仿真娃娃,这样你还要吗?” 秋心顿时不说话了,她刚才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只是看娃娃太漂亮才一时见猎心喜,但如果会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那果断还是算了。 樊夏和谢逸就看着小情侣两人把几个陶瓷娃娃统统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里,陶瓷易碎,经不起剧烈碰击。秦琅本就抱着把娃娃打碎的心思,动作间很粗鲁,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过,娃娃就在垃圾桶里变成了一堆看不出模样的碎片。 谢逸微微眯起眼,说:“我们也回去找找,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如果有,尽量不要留在房间里。” 樊夏也是这么想的:“好。” 他们还不知道独自住一间房晚上会发生什么,自然得把一切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清理掉,哪怕聊胜于无。 …… 樊夏进屋后先将这个她将要住满七天的房间打量了一遍。 格局和大多数酒店一样,进门的左手边是洗浴间和卫生间,进去就是睡眠区,放着矮床和衣柜,还有两个懒人矮沙发,一台电视机。 这家民宿因位置选在山林中,主打得是亲近自然的经营主题。客房的布置比较偏向于清新小森林风格,家具都是用的原木,各处布料也是用柔软亲肤的浅灰色棉麻布。放眼舒适不说,连空气里都泛着一股木头的清新自然味道,能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此外,每间客房还带有一个可以隐约看到远方大海的小阳台,就在矮床右侧过去一两米外,一串贝壳做的漂亮手工风铃被挂在通往阳台的玻璃推门边。恰有风从没关严的门缝处吹进来,风铃就开始叮铃叮铃地响,好听得紧。 可惜,再怎么好听,风铃也不能留。有传说风铃会招鬼,樊夏不知真假,但她一点都不想亲自试验一下,垫着脚尖地把风铃给取了下来。 之后又把房间里里外外全部找了一遍,又找到了几个装饰用的布偶娃娃,做工没有秦琅扔的那几个精致,且被放在显眼的地方,应该是同风铃一样,是民宿老板用来装饰客房的装饰品。 既然是民宿的物品,那就不好直接扔了,樊夏跑了一趟一楼柜台,把风铃和娃娃还给老板夫妇,顺便要了一些过期不用的旧报纸,才重新回到二楼房间。 樊夏对她的房间总体来说是很满意的,只是有那么两个地方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比如卫生间里的镜子,比如床尾衣柜门上的镜子。 卫生间里的镜子就正对着卫生间的门,不管她从门前经过,还是进去洗澡上厕所,都避不开那块镜子,总要与镜子里的自己亲切对个眼。 这一对眼,樊夏就忍不住想起在大巴上听到的那个鬼故事:“当你看着镜子时,镜子里的你其实也在看着你……那当你背对镜子时,镜子里的人是否有在背对你呢?” 为此,她还特地在贴报纸前背对着镜子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幸好,镜子里的她没有问题。 等樊夏用旧报纸把整块镜子都遮起来,遮得严严实实一点不露,再关上卫生间的门,就更放心了。 衣柜门上的镜子则是一块穿衣镜,有半人高,镶嵌在柜门里侧。从外面看看不出什么,但一打开衣柜门,就能发现那块镜子竟然正对着她睡的床铺! 这怎么能行。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过于谨慎也罢,在试过无法挪动衣柜后,樊夏不仅用报纸把穿衣镜同样遮了个严严实实,还找了个东西把衣柜门彻底卡死。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她用力拉了拉,没拉动,放下心来。 随即窗帘一拉,大被一蒙,再把台灯光线调到最暗—— 睡觉! *** 深夜,正是万籁俱寂时。 “喵呜~” 樊夏于朦朦胧胧中,隐约听到了一声不知从哪传来的猫叫,声音不大,却似小儿啼哭,在浓厚的夜色里凄厉至极,瞬间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声音? 乍然醒来,她头脑尚有些不清醒,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猫叫声。 是外面的猫在叫吗? 樊夏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外面安静得很,连一丝风声都无。那猫似乎叫完一声就离开了。 床头的小台灯还兢兢业业地亮着那点微弱的光,樊夏在被子里摸索到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12点过一刻,距离她上床睡觉才过去3个小时。 樊夏躺在床上想了想,没起来,导游让他们早点睡觉,她就果断乖乖早点睡觉,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最好,中途如果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都不太想离开床。 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既然任务规定他们绝对服从导游的话,那按照导游的要求行动总没错吧。 想是这么想,樊夏心里依然莫名有些不安。 她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想去摸摸挂在胸前的护身符,她觉得握着据说能镇邪的黑猫护身符睡应该会比较安心,却万万没想到一摸摸了个空。 卧槽!她护身符呢? 樊夏脑子里嗡地一声,猛地爬起身来,她低头拉开衣服看了看胸前,又摸了摸后背,没有!连脖子上挂护身符的那条细绳都不见了! 她看了枕头旁边,也没有,该不会是在她检查房间的时候,没注意掉哪了吧? 护身符不是一般的东西,是导游专门在神庙分发给他们的“灵物”,上面又印有能镇邪的黑猫神像,搞不好可能会与生路有关,所以绝对不能丢。 樊夏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找,然而却在下一秒,猛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因为她看到,床尾被卡死的衣柜门,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那嵌在衣柜门上半人高的穿衣镜,毫无意外,正如她担心的那般直直对准了她睡的矮床,其上三个小时前才贴好的旧报纸已经全部不翼而飞,以至于没有丝毫遮掩的镜子无比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原木矮床,映出了床头那台灯光被调到最暗的小台灯,以及…… 极为昏暗的光线里,披散着长发,垂头坐在床尾的她—— 作者有话说:我以前住的卧室,就有衣柜上的镜子正对着我的床,偶尔起夜,都能在黑夜中,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呢,感觉爽呆了!《 》 110-120 第111章 猫岛民宿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静谧的深夜, 光线暗淡的房间,一块半人高的穿衣镜,映出两个相同, 又不尽相同的世界。 你在那头, 我在这头。 你是活着的我, 我是死去的你。 —— 樊夏僵坐在床中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在这一刻,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衣柜正对床的镜子里,坐着个自己更恐怖的事了。 那是她,又不是她。 镜中的女人分明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身形, 与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即便深深埋着头,被垂下的黑发挡住了脸, 樊夏也依然一眼认出来了那就是她自己。 原因无他,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如同她以前照过的千百次镜子那样, 没有人会认不出镜子的自己。 如果不是她俩一个在床头, 还维持在侧身掀开被子的动作,一个却在床尾,面朝镜面, 埋头静坐的话, 那就更好了。 樊夏拜良好的视力所赐,即使在镜子里外光线都无比暗淡的背景里,她也依然能清楚看出镜中的“自己”坐姿非常奇怪,身体感觉似乎软趴趴的,全靠背后的什么东西支撑才没有倒下, 胸前也看不到半点起伏。 没有呼吸,没有影子。 像极了一具尸体,她的“尸体”。 唉,真的让人很不舒服啊。 就是不知道现在把衣柜门重新关上还来不来得及? 床和衣柜其实离得很近,近到只要樊夏能用最快的速度挪到床尾,探个身,伸个手,连地都不用下,就能够到大开的衣柜门,把它给关回去。 当然了,也近到只要镜中的“她”一抬手,就能毫不费劲地触碰到眼前这块阻挡在她们之间,分隔开两个世界的薄薄镜面,鬼知道“她”会不会穿过镜子爬…… 等等?! 镜子里的“她”不会真的从镜子里爬出来吧?! 樊夏惊了,貌似以任务一向的恶意来看,这个可能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那就不能冒险去关衣柜门了。 樊夏眼神一厉,心思急转间,迅速做下决定。借由掀到一半的被子遮掩,不着痕迹地缓缓向后挪动身体。 此时距离她醒来发现镜中人也不过才过去两分钟,樊夏已经尽量将动作放到最快最轻,然而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有一丝征兆,镜子中那台同样置于床头的小台灯,如同任何一部鬼片中恐怖的来临前奏一般,蓦然开始闪烁起来。 是的,只有镜子里的灯在闪。 阴森诡异的气息霎时由镜中向外蔓延开来。 樊夏屁股发毛,目不转睛地看着半人高的穿衣镜里,开始无声地上演一出黑暗而诡异的恐怖电影。 当镜中台灯第三次闪烁亮起,床尾深埋头颅静坐不动的女人,突然重重地向左偏了偏脑袋。 如果镜子有声音,樊夏一定听到了颈骨折断的“咔嚓”声。 脖子已折成90度的女人,就那样歪着脑袋,像一部电影剪辑不好的分镜头,于明明灭灭的光暗中,一帧一帧地抬起了头,最后露出一只与樊夏长得一模一样,却饱含无尽阴冷与狂喜的眼。 “哐啷!”一声巨响!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樊夏指尖甫一够到床头的台灯,看也不看用力一把抄过来,狠狠地向嵌在衣柜门上的穿衣镜砸去。 巨大的力道,让台灯坚硬的底座在撞上脆弱镜面的一瞬间,就将这面半人高的镜子砸出了无数条裂缝,眼看着就快要彻底化成碎片。 樊夏没有半点停顿,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按照提前演算好的距离和方向,对着床尾一个猛扑,再就地一翻,就稳稳地站到了地上,然后就凭着感觉伸手一关,动作极快速地甩上了衣柜的门。 她动作太大,不堪负荷的镜子彻底支撑不住,无数小碎片开始哗啦啦地掉下来,清脆的声音被闷在了紧闭的衣柜里。 樊夏紧紧按住柜门,摸黑在地上找了找,找到刚才砸中镜子后掉到地上的台灯,去掉灯罩,用灯柄较细的那头死死卡住衣柜门上的两个门把,保证衣柜暂时打不开,才松开了手。 紧接着她马不停蹄地扶着矮床的边缘重新回到床头,在墙上摸索两下,顺利摸到房间大灯的开关,轻轻一按—— 几秒钟过去,室内依旧一片漆黑。 很好,看来灯打不开了。 樊夏淡定地从放在床头的背包里掏出她的便携小电筒,手指一拨开关—— 毫无反应。 妈的,电筒也打不开了! 樊夏无法,想起今晚好像有月亮,只得又顺着墙壁摸黑到了窗帘边,紧闭的窗帘一拉,皎洁明亮的月光霎时透过阳台的落地推门撒进来,照亮了房间。 月光没有灯光那么亮,但好歹能让她看清东西了。 没有再耽误时间,樊夏借着月光将原来放台灯的床头柜用力推到床和衣柜的中间,缝隙不大不小,刚刚好够卡死衣柜的门。 这下,除非里面的鬼东西会穿墙,或者把衣柜凿穿,否则它是绝对不要想出来了。 衣柜里镜子碎片的掉落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夜色浓厚,周围一下变得愈发安静。 樊夏将背包收好背到背上,正思索着接下来是继续在房间里将就一晚,找找护身符努力撑到天亮,还是冒险离开房间,去外面休息? 好像不管去哪都不一定能保证绝对安全,那还不如老实待在导游安排的房间里,应该会比…… 等等,什么声音? 陷入沉思中的樊夏依然不忘保持对周围的警惕,因此她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滋……” “滋……” 像是尖利的指甲抓挠在木头上,拉出长长的一道痕迹。初始很微弱,后来越来越清晰,似乎是从……衣柜里发出来的? 樊夏凑近了听,发出声响的主人察觉到她的靠近,抓挠的速度立时加快,力道变大。 “滋拉——” “滋拉——” 果然是在衣柜里。 樊夏撇撇嘴,里面鬼东西还想出来,哼哼,门儿都没有。 她本不打算理会,转身欲走,可那挠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连带整个衣柜都跟着震颤起来,如果不是衣柜是原木材质,木板又厚重,说不定这会都已经被挠穿了。 寂静的深夜,灯打不开,衣柜里不停传出的指甲抓挠声无疑渗人极了,樊夏听得心浮气躁,真想喊一句:“别挠了!” 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心声,“滋拉”“滋拉”的抓挠在到达一个顶峰后极突兀地停了下来,似乎是里面的东西打不开门,终于放弃了。 是真的放弃了吗? 樊夏看着声响全无的衣柜,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来得毫无缘由,却如同以前每一次危险来临前那般,让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甚至比将将发现镜中诡异时还要来得心慌。在任务里多次九死一生,早让她培养出来了一种对于危险的直觉,而这种直觉不止一次救过她的命。 樊夏毫不犹豫,当即决定离开房间,护身符也不找了,借着微弱的月光照明,拔腿就朝房门口走。 结果走到一半,就快要经过卫生间时—— “喵呜~” 不知从哪个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在房间里惊悚炸响。 樊夏一愣,还来不及去想是哪里的猫叫,就看到紧闭的卫生间门,在她眼皮子底下,缓缓地,缓缓地自个打开了。 樊夏:“……” 哦豁,她怎么忘了,卫生间里也有一块大镜子呢,而且还正对着卫生间的门。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里面镜子上她贴得那些报纸,肯定同样全部不翼而飞。 意味着,她可能会再被迫观赏一次镜子恐怖小电影。 …… …… 不,还是算了吧, 樊夏捂住嘴,她一点也不想再看一次。 她干脆转身回到阳台处,从包里掏出绳子,想要从阳台上爬下去,可一看之下又放弃了。 因为实在太高了,她住的这一边房间因地理关系,从阳台下去就是一段几近垂直的坡体,绳子可能不够长不说,下去后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樊夏没有选择,唯有从大门离开。 卫生间门依然大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那黑色的门洞,像极了一只择人而噬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静静地,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樊夏想一鼓作气跑过去,可那样势必会被镜子照到,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这样做。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在心中估算了一番卫生间镜子的大概高度,樊夏将背上的背包换到胸前,低着头,猫着腰,准备在不让镜子照到自己的情况下,快速跑过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刚猫腰走到厕所门前,一股极阴冷的视线于瞬间就牢牢地锁定住了她。!!! 不要转头!不能转头!快走过去! 那视线存在感实在太强,如有实质,几乎要扎穿她的身体。 樊夏在心底默念不停,却根本不受控制地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没把她魂儿吓掉,浑身僵硬难以动弹。只见卫生间的镜子上紧贴着一张惨白硕大的鬼脸,满满占据了整个镜面。 那张脸是那么的眼熟,即便在黑暗中也那么的显眼,没有半根头发的遮掩,那是她的脸! 樊夏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脸上看见那样扭曲的表情。 当那与她如出一辙的漆黑瞳孔,与她本人对视上的一刹那,眼底骤然爆发出惊喜而狂热的光,殷红的嘴角可怖地咧到了耳根。 “她”满脸狂热地看着她,惨白的脸在镜面上越挤越大,五官都被挤得变了形,然后忽闻“咔嚓”一声轻响,镜子裂出无数缝隙,“樊夏”穿过界限,猛地从镜子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形状扭曲地趴到了洗手台上。 樊夏头发都要被吓得竖起来了:“卧槽尼玛!!!” 脏话一出,跟鬼附身一样的她身体终于能动了,樊夏二话不说直起身就朝着大门冲出一波生死时速。 平常五步的距离她只用了两步,去拧门锁的手都甩出了残影,结果她发现—— 客房门,打不开了。 樊夏:“……” 天要亡我!—— 作者有话说:你们有没有过晚上上厕所,猫着腰从镜子下通过,不想让镜子照到自己,也不敢看镜子的经历? 我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Ps:这是第一更,一会还有一更。 感谢殊途的火箭炮! 感谢陈若的地雷! 感谢前排挤挤占个位置的50瓶营养液, 云鸾鸟的15瓶营养液, 阿初的8瓶营养液, wuli培新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 执拗的椰果的5瓶营养液, 小鱼只的3瓶营养液, 依安的3瓶营养液, 没有昵称的小可爱的2瓶营养液, 空山的1瓶营养液, 爱吃零食的香蕉的1瓶营养液, 无上天晴的1瓶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ヾ(≧≦*)ヾ 第112章 猫岛民宿6(修)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碰” 月光照不到的卫生间里, 传来一声rou体砸落在地的闷响。 樊夏心头狂跳,努力地捣鼓房门,她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还是拽不开门。 “啪” “吱——” “啪” “吱——” 闷响声后, 长甲抓挠的声音再一次卷土重来。 在樊夏看不见的卫生间里, 一只惨白的手掌落在铺着方格地砖的地板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 长长的指甲伸出,死死抠住地砖缝隙,刮擦出尖利刺耳的“吱——”,还伴随着某种□□在地上爬行拖动发出的奇异声响……再怎么细微的动静, 都会在死寂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一下,又一下。 直往樊夏耳朵里钻,她顿时就脑补出了身形扭曲的“自己”, 是如何以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十指抓地,向外爬行的恐怖场景。 啊啊啊啊!!! 真是要了老命了! 樊夏头皮发麻, 将包里能开门开锁的东西全部试了一遍, 客房钥匙,铁丝,发卡, 卡片。 不行… 不行… 还是不行! 要不是背包装不下铁锤, 她真想立马掏出一把大铁锤来把门砸了! 可惜……樊夏掏不出来。 现在唯一还能让她稍感欣慰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从镜中钻出的恶鬼,在地上爬行得极慢。 不知是因为身体扭曲的缘故,快不起来,还是因为知道她这个猎物逃脱不了, 故意像猫捉老鼠那样逗弄她。总之那催命般的指甲刮地声,终于在樊夏将办法全部试过一遍后,来到了卫生间的门口。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鬼使神差地,她又转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恶鬼版的“她”,从黑洞似的卫生间里,探出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却阴森惨白毫无人色的脸。脸上那双黑黝黝的眼珠,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敲里奶奶!!”樊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转身拼命去撞坚硬的门板。 可她心里绝望地明白,门从里面是撞不开的。 这家民宿所有的客房门都是朝里开,外面有结实的门框挡着,除非她有能把门框撞烂的巨力,否则是不要想着撞开门了。 更何况,恶鬼是不会给她逃脱的机会的。 指甲刮在地板上爬行的恐怖之声,夹杂在“砰砰”的rou体撞门声中,距离樊夏越来越近。 直到她撞得身体酸痛,撞到精疲力竭,只能紧紧贴着门板,绝望地看着另一个“她”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越爬越近,越爬越近…… “砰砰砰!” “砰砰砰!” “樊夏!你在里面吗?!” 在樊夏几乎想要认命的时候,她背靠的门板突然被人用力地砸响,谢逸焦急的喊话恍若一道天籁之音,将樊夏再次拉回了人间。 樊夏看一眼那快要爬到她近前的恶鬼,往后缩了缩脚,言简意赅地高声回应:“我就在门后面!鬼魂出现了,门打不开!” 谢逸:“你往后退,我来踹门!” 樊夏路被堵死,根本没处退,只能稍微侧侧身,紧贴住门边的墙壁,闭眼喊道: “你踹吧!” 随即耳边一声巨响,近在咫尺的门板带起一阵剧烈的风,堪堪擦着她的鼻尖而过。 门开了。 樊夏心下一松,还未来得及睁眼,就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地圈住了她的手腕…… *** 这是秋心的第四次任务了。 她很不幸,在人生的最后一次毕业旅行中,不幸被卷进了一起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里,侥幸活下来, 却被打上了彼岸的印记。 但她又很幸运,因为一同去旅游的同学中,只有她活了下来,还因此结识了现在的男朋友秦琅。两人一起相携着走到现在,并约定好等到脱离彼岸的控制,他们就去登记结婚。 缘分让他们相遇,缘分让他们一直在一起。 他们不仅生活中住在一起,秋心的前三个任务,都是和秦琅一起执行的。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秦琅分开。 秋心躺在床上,每过5分钟就要睁眼一次。房间里所有的灯都被她打开,她怕黑,自从进入彼岸后就特别怕黑,更别说现在她得一个人睡。 秋心真的很想听导游和秦琅的话,早点睡觉,有几次都勉强睡着了,可没过多久又会不由自主地惊醒过来。 她很难受,很不安。即便房间里亮着灯,也总觉得有鬼魂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窥视着她,等待一个将她杀死的机会。 秋心紧紧裹住身上的被子,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捂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再怎么热,她也不敢把脚露出去,因为可能会有鬼来摸她的脚,也不敢把手伸出去,因为可能会有鬼来抓她的手。 她甚至试过把头也埋进被子里,可没过一会她就受不了了。看不见被子外的情形,她就老想着会不会有一个鬼正蹲在她的枕头边,充满恶意地看着躲在被子里的她…… 越想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加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如此恶性循环。 秋心不想一个人睡了。 她想去找秦琅。 是秦琅一直陪着她一路走过来,只有和他在一起,秋心才会有安全感。 去找他吧。 去找他吧! 他说过要保护她的。 再次咬牙坚持了15分钟后,秋心实在心慌得厉害,手机没有信号,她连给秦琅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都做不到,只能亲自过去找他。 秋心最后打量了一遍周围,抖着手掀开被子下床,她外套都顾不上拿,草草穿上床边的鞋子,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房门边,伸手打开了门。 她想要和秦琅一起睡。 …… “咚咚咚” “咚咚咚” 寂静的房间中,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秦琅已经睡下了。 秋心没在身边让他很是有些不习惯,花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他睡得不是特别安稳,因此在敲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被惊醒了。 “谁?” 秦琅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放在枕头旁的刀握在手里,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小心地靠近门边。 “阿琅,是我。”秋心饱含恐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我好害怕,真的不敢一个人睡,你能不能,能不能开下门?我想和你一起睡。” 听出门外的人是女朋友秋心,秦琅稍稍放松了一点,但他还记得导游说的话,狠狠心没有开门,隔着门板劝道: “心心,你忘了吗,任务要求我们必须听导游的话,导游给我们安排了一人一间房,就必须遵守一人一间房的规定。你乖乖听话,赶紧回房睡觉,等撑到天亮就好了。” “呜……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根本就睡不着,老觉得房间里有人在看我。”秋心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听得秦琅心揪起来:“阿琅,求求你了,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导游只说让我们一人睡一间,我们在一起不睡觉不就好了,不算违反规定的。呜…” 秦琅产生了动摇:“可是……” “呜呜……我好害怕,阿琅你开开门啊。” 秋心哭声越来越大,话语间满满的恐惧不是假的。秦琅最终还是没有敌过女朋友的眼泪攻势,谨慎地先打开了一条门缝。 满脸泪水的秋心站在门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秦琅的心一下就软了,无奈地推开门:“进来吧。” “呜呜……阿琅。”秋心一下扑进秦琅的怀里,抱着他嘤嘤哭泣。 “好了好了,不哭了,有我在呢。”秦琅耐心地轻拍她的背,看一眼外面无人的走廊,揽着女朋友往房里走,“别站在门口了,我们快进去。” “嗯!” 秦琅正要关门…… “喵呜~” 一声宛如小儿啼哭的猫叫,忽然在他耳边凄厉炸响。 秦琅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眼睛环顾四望,想要找到是从哪里传来的猫叫。 秋心疑惑地抬头看他:“阿琅,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心心,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一声猫叫,叫得像孩子哭一样……” 秋心不以为意:“猫岛上那么多猫,有猫叫不是很正常吗?” 秦琅想想也是,就没再在意了。 …… “阿琅,快醒醒,快醒醒!” 迷迷糊糊中,秦琅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 “秋心,别闹。”秦琅先是习惯性地出声轻哄,随后才意识到不对,一下惊醒过来。 “我怎么睡着了?” 他和秋心本来说好了要一夜不睡,一起躺在床上聊天到天亮,他怎么就睡着了呢? 果然还是因为有秋心在身边,比较安心的缘故吗? 然而让秦琅感觉安心的秋心,此时却惨白着一张小脸,将一根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小声点。 “嘘!阿琅,你有没有听见,床底下有声音?” 秦琅悚然一惊,下意识地跟着她将声音放到最轻,几成气音:“什么声音?” 秋心的声音轻微地发着颤:“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床底下,好像有人。” 秦琅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打鼓。 “嘘,别说话,我听听。” 秋心咬唇,屏住了呼吸。 秦琅凝神细听,还当真听到了一些细小的声音。 “呜……” 有点像隐隐的哭声,有点像压抑的啜泣,极细极轻,如果不用心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 似乎真的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声音。 秦琅心中直发毛,看着比他还害怕的女朋友,还得努力保持镇定。 “心心别怕,我看一眼再说。” 秋心点点头。 秦琅咽了口口水,握着刀小心翼翼地翻下床。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然后一鼓作气地蹲下身,探头往空心的矮床底下看去。 然后秦琅看到了—— 满脸泪水的秋心,正死死地捂着嘴巴趴在矮床的底下,害怕的低低啜泣声偶尔压抑不住地从她指缝里漏出,就成了他先前听到的声音。 秋心没想到会有人忽然蹲下来看她,恐惧地瞪大了眼睛。在发现这个人是秦琅后,又显露出了明显的焦急。 她颤颤巍巍地松开捂嘴的手,以口型对他说: 床上那个不是我! 秦琅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只觉手心发凉,还没等他对此做出反应,头顶又传来了秋心颤抖的催促声: “阿琅,你,你怎么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二更来了。 话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敢把脚和手伸出去这种事我也干过,脑补能力太强大,生怕一只冰凉的小手来摸我的脚…… 第113章 (修)猫岛民宿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阿琅, 你,你怎么不动了?” 秦琅还保持着半蹲探头的姿势,眼看着躲在床下的秋心, 在听到床上另一个她的声音后, 整个人都狠狠颤抖了一下, 冲着他疯狂摇头,泪水潸潸而下, 打湿了嘴角那颗黑色的小痣。 秦琅舔舔唇,抬头打量半坐在床上还在等他的回音,嘴角同样有一颗黑色小痣的秋心,她也一脸的紧张害怕, 眼中的恐惧丝毫不像作假。 床上床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没,没事。” 秦琅勉强回应一句, 脑子里嗡嗡的,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要去回想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睡着期间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动静,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期间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问题。 甚至于他记得睡着前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小灯,现在他醒来房间里也依然只亮着那一盏小灯, 从表面上来看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房间里多了一个秋心。 秦朗暗自握了握拳,余光瞥一眼仍藏在床下,流着眼泪用口型让他快跑的秋心,故作镇定地问半坐在床上的秋心:“心心,我之前怎么睡着了?” 秋心不明白秦琅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但还是强忍着害怕,回答他的问题:“我俩说着话说着话你就睡着了,我看你好像很困,就没舍得叫醒你,我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的,可是,可是没过一会,我就听见,听见……床底下好像有人在哭。” 她说着狠狠打了颤,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周围,倾身过来拉他:“阿琅,不然我们换个房间吧?我刚才真的隐隐听到了哭声,真的!就算不是藏在床底下,也肯定藏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看样子她是以为秦琅没有在床底下看到人,所以才会那么镇定。 秦琅没有说话,醒来的这短短两分钟里,他的头上渗出了大片冷汗。 他注意到在床上的秋心拉住他衣角的同时,躲在床下的秋心也向着他慢慢爬过来,伸手想要来拉他的裤脚。 这一秒钟之内,秦琅在心中迅速做出了选择,他没有一点征兆地忽然站起身,朝着床下伸来的那只手就是狠狠的一脚,然后一把背起床头的背包,拉着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的秋心转身就往外跑。 他想过了,秋心虽然胆子不大,但绝不可能在发现危险后,不通知他就独自一个人跑进床底下,丝毫不顾外面睡着的他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床下的那个秋心,肯定是假的,只有在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推醒他的秋心,才是他真的女朋友。 秦琅感觉到被他拉着的秋心反应过来后也紧紧地反握住了他的手,心里就更确定了,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到大门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拉门。 一拉,没拉动。 再一拉,还是没拉动。 “该死,门打不开了。”秦琅低咒一声,立马褪下背包在包里找工具砸门锁。 他只有一只手不太施展得开,就想暂时先松开女朋友。 可秋心紧紧地拉住他不放,秦琅一抽之下竟然没能抽动手…… 他强忍着焦急,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他带来的钉锤,一边安抚秋心: “心心,别怕,等我用钉锤把门砸开,我们就能出去了。现在你先松开我,我一只手不太好操作。” 秋心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松开他。 秦琅听到身后传来“咯咯咯”的奇怪笑声,很清脆,很空灵,带着一点隐隐的回声,绝不是人类嗓子能发出的声音。 他急了,干脆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右手用力往回抽:“心心,你先松手,我……” 话没说完,他猛然察觉到了不对。 那笑声,离他太近了。 不像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倒更像是他的身后。 而且…… 秦琅低头,看到那只紧紧抓住他不放的手,正在发生某种可怕变化,由柔软变得坚硬,由温凉变成冰凉,由肉色变成了……雪白。 这不是秋心的手。 秦琅遍体生寒。 他选错人了。 “咯咯咯,你不抬头看看我吗?阿~琅~” 不止是手,“秋心”的脸也在快速发生着变化,眼睛变大,瞳孔变黑,鼻梁变挺,嘴巴变红,略有小雀斑的脸颊变得光滑又瓷白,在小灯的灯光照耀下,泛出莹润的光泽…… 秦琅眼睁睁地看着“秋心”脸上人类的特征一点点褪去,模样变得精致又甜美,只是不再像秋心,倒像极了,他之前丢掉的那几个陶瓷娃娃。 他极度讨厌,并深深恐惧着的——仿真陶瓷娃娃。 “呜……阿~琅~,阿~琅~,你为什么不选我呢?我才是秋心啊,你为什么不选我呢?为什么不选我呢?”躲在床底下的秋心嘤嘤哭泣着,像一只提线木偶,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从床底爬出来,爬向被牢牢禁锢住,逃脱不了的他。 “我才是秋心啊,我们都是秋心啊,你为什么选它不选我呢?我也是秋心啊,咯咯咯……阿~琅~” 爬在地上的“秋心”也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他恐惧的陶瓷娃娃,两张一模一样的精致脸庞带着鬼气森森的笑容,缓缓凑近了他。 潮水般的黑暗无情席卷。 原来啊,两个都是鬼。 *** 樊夏被拽得一个踉跄,在门板砸到墙上又弹回来之前,跌出了房间,堪堪与脚边抓来的鬼手擦过。 “小心。” 她睁眼,看见了面色凝重的谢逸。 他紧紧圈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往后退去,离开门前的范围。 “咔嚓”一声,被谢逸强行破开,撞到墙上反弹回来的房门又重重关上了,连带着门后不甘的恶鬼一起关在了房间里。 门板上没有再传出指甲抓挠的声音,危机暂时解除。 再一次死里逃生的樊夏正要感谢小伙伴的给力,就被谢逸一个拉扯用力带进怀里,紧紧拥住。 平时清冷的声线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沙哑,胸膛起伏。 “我真怕我又一次来晚了。” 樊夏身体一僵,心脏突地漏跳一拍。 小伙伴好像有点过于激动了哈,哈哈。 好吧,樊夏笑不出来。 不知为何,她好像隐隐能get到谢逸这句显得有些没头没尾的话里意思,他似乎仍在后怕上次任务里她受伤的事情,他可能觉得当时要是能早点找到她,说不定她就不用受伤了。 樊夏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困在房间里生出的满心绝望冰冷,似乎都被面前温暖的怀抱全部驱散。 樊夏从未被人这样紧紧抱在怀里过,耳边是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好像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微微加快了速度。 只是眼中到底有点茫然,她觉得这好像已经有点超过朋友交往的正常范畴了吧?哪怕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也不会有这样的,这样的……呃,过于暧昧的行为? 是暧昧行为吧? 樊夏还没整明白,就感到谢逸身体也跟着一僵,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紧抱着她的部位僵硬得像块发烫的石头。 顿时,樊夏一下就不紧张了,不仅不紧张,还突然有点想笑,她抬手回抱住谢逸劲瘦的腰身,感觉到他更为僵硬的身体,忍笑地抽了抽鼻子,问他道: “谢逸,你身上好像有点臭臭的?” 谢逸还没回过神来,“什么?” 樊夏鼻尖抽动:“你身上有股臭臭的味道,不浓,淡淡的臭味有点像……呃。” 没等她想出来这臭味像什么,谢逸突然松开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通红的耳根,他却已顾不上窘迫,扯着衣服闻了闻,绯色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说真的,上一次樊夏在他脸上看到那么难看的表情,还是在玫瑰庄园刨尸山的那一次。 眼看着谢逸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外套,还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液照着身上一顿喷,樊夏突然福至心灵地问道:“你是不是碰见什么了?” 想起那一坨趁他睡觉时从厕所马桶里爬出来的黑色不明生物,谢逸额角青筋微微跳了跳:“没什么,一只散发着恶臭的恶心怪物罢了。” 樊夏了然,又感觉有点奇怪。 “我们遇到的鬼居然不是同一种?” “你遇到的是什么?” 樊夏将今晚发生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谢逸认真听完,说起他的经历: “我和你不一样,没有在镜子里看见鬼魂,我房间里的鬼魂是从……厕所爬出来的。我在床上闻到气味不对,及时把它关到了卫生间里。之后我开门散味道,听见从你房间传来的撞门声,才知道你可能遇见了危险……” 樊夏关注重点忽然一歪:“等等,你说你开门散味道,你房间的门没有被鬼锁住吗?” 谢逸:“没有,我一拉门就开了。” 樊夏:“……”她与欧皇的距离大概隔了有从南极徒步到北极那么远吧。 她决定换个话题,看了看前后只有他们两人,莫名有些阴森的走廊说:“我们现在这样站在外面没事吗?用不用再重新找个房间继续早点睡觉?” 导游分配的房间肯定不能再进去,但这样一直站在外面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谢逸将剩下的半瓶消毒液收回包里,那件有味道的外套直接扔到一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消毒液的清香。他看了樊夏一眼,见她神态自若,仿佛刚才无事发生过,便也垂下长睫,不再去想那个一时冲动的拥抱。 “不用,客房没有外面安全,导游只说让我们早点休息,没说不能半夜起来,更没说晚上一定要待在房间里。”谢逸看看表:“我们出来6分钟了都没事,说明不算违反任务规定。” 樊夏放心了,既然不算违反规定,那在外面肯定要更方便跑路,刚才那种被困在房间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绝望境地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谢逸沉吟道:“倒是有另一件事需要注意,我醒来后发现我带在身上的黑猫护身符不见了,我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检查一下看看你的还在不在,我怀疑我们被鬼魂袭击可能和护身符的消失有关。” 樊夏果断说:“我的醒来就不见了,而且我是被猫叫声惊醒的,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外面的猫在叫,可是后来镜中鬼转移到卫生间镜子里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声猫叫,怎么说呢,我感觉它仿佛在提醒我有危险一般,不知道护身符的消失会不会与此有关。” 谢逸也听到了,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猫叫和空气里微弱的臭味,他也无法及时发现厕所里爬出的鬼魂。 他说:“看来我们得去神庙再求一枚护身符了。” 否则根本没法安心睡觉。 樊夏想说到时候多要几枚,一直安安静静,只有他俩低低说话声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女人的尖叫。 “啊~鬼啊!有鬼啊!鬼出现了!” 头发凌乱,满身大汗的秋心尖叫着跑出房间,径直朝着两人冲来,——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被以前丢掉的娃娃半夜找上门的场景。 “主人,我好痛啊,你为什么要丢掉我呢~来陪我,好不好~来陪我吧~” 嘻嘻嘻…… 第114章 猫岛民宿8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秋心实在受不了了。 一个人的漫漫长夜实在太难熬, 恐惧让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每当她以为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一看表, 实际上才过去5分钟。 秋心本想玩玩手机转移下注意力, 猛然间想起老板说过这家民宿是有wifi的, 有wifi意味着可以上网,可以上网她就能给秦琅发微信了! 她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秋心迫不及待地仔细回想了一下老板当时说的密码, 然后打开wifi连接页面,看到上面只有一个wifi信号,名字就叫作:猫山民宿123。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输入密码,点击连接。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三秒过去… …… wifi连接成功了! 秋心高兴不已, 把头蒙在被子里就想去翻微信,可是她手指连划了好几下都没能划动,手机页面竟然卡住了。 这可是她才刚换的水果手机, 平时操作系统反应快得出奇,怎么可能现在说卡就卡了。 秋心隐隐感觉到不对,以为终于能联系秦琅的激动稍稍褪去了一点, 不安再次席卷而来, 她想丢开手机,却又舍不得放弃和秦琅联系的机会,不过犹豫了几秒钟, 卡死的手机忽然在她手里震动起来! 秋心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刚要把震动不停的手机远远丢开,就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大字——阿琅。 是阿琅给她打来了微信视频电话! 按理说,秋心本该感到惊喜的,在她想要联系阿琅不可得的时候,阿琅主动打来了视频电话。 可秋心胆子小并不代表着她傻, 怎么就那么巧,在她刚刚想起可以用微信联系,刚刚连上wifi的时候,阿琅就打来微信视频电话? 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有的,只要他一直坚持不懈地给她打,自然能在她连上网络的第一时间联系上她。 但阿琅是会做这种无用功的人吗?在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连接wifi的情况下一直给她打电话? 不,他不是。 秋心很清楚,阿琅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他们又是在任务里,就更不会了。 手机一直震动,秋心的手指悬在绿色的接通键上方怎么也点不下去。 她抽噎一声,正准备把手机直接关机,哪知道她手指刚按上关机键,“阿琅”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突然就接通了。 “喵呜~”她听到了可怕的猫叫声。 秋心吓得心跳骤停,想都没想一把将手机远远丢了出去,砸到坚硬的墙面,她刚买不久的新手机一下碎成了好几块。 可是没有用,没有用! 碎掉的手机屏幕仍然亮着光,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屏幕上的东西,却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形似“秦琅”的可怕声音: “秋心~秋心~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呀,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最后一句尖锐刺耳得几乎要扎穿她的耳膜,声音大到仿佛“秦琅”要从电话里钻出来! 更恐怖的是,视频电话的“接通”像是打开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房间里许许多多个地方都传来了可怕的声响,窗帘后面,阳台上,柜子的抽屉里,床底下……甚至秋心看到因为她害怕特地没有关严的房间门,门把锁缓缓地转动了一圈。 “啊啊啊!!鬼啊!有鬼啊!鬼出现了!!” 在看到一只惨白的手掌从床底下伸出扒上床沿时,秋心终于崩溃了,恐惧尖叫着在房门被彻底关死前拼命逃了出去。 走廊上站着一男一女,她一眼认出来是旅游团里那两个叫谢逸和樊夏的明星,拔腿就朝着两人跑过去。 …… 果然,每个人碰到的鬼都是不一样的。 大致听完了秋心的遭遇,樊夏问了她两个问题:“导游之前分给你的黑猫护身符还在吗?鬼魂出现前你有没有听到猫叫声?” 秋心立马点头:“有有有,视频突然接通的时候我听到猫叫声了。”她说着话一摸脖子,顿时大惊失色:“不见了!我的护身符不见了!怎么会,我一直戴在脖子上从没拿下来过啊。” 樊夏有所预料,并未显得太过惊讶。 “别急,我们的也不见了。护身符可能就是提醒危险的道具,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去神庙求几枚。” “奥奥。”秋心松了口气,房间里的鬼魂没有追出来,身边又有看起来可靠的同伴,总是会让人比较安心。 只不过…… 她看看樊夏,又看看有些冷淡的谢逸:“冒昧问一句,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导游不是说一人睡一间房吗?这样站在外面不会有事?” 外人看起来再怎么可靠也不如她的阿琅,只有很阿琅在一起她才有安全感。 “7分钟了。”谢逸说:“我们出来7分钟了,你可以去找你的男朋友,半夜起来待在房间外面并不算违反规定。” 秋心一喜,真心感谢道:“谢谢!我这就去找他!” 是的,秋心之前根本没有去找秦琅。 或者说,她的确出门来到了秦琅的房间门口,可是在敲门前她又犹豫了。导游离开前说的话,“早点休息,一人睡一间房。”一遍又一遍在她脑子里回放,硬生生地阻止了她想要敲门的手。 如果她因为一时害怕,明知故犯地违反规定,那不是害了自己还害了秦琅吗? 所以秋心咬咬牙又退回自己房间里。 现在她终于没这个顾虑了,只要能和秦琅在一起,在走廊里待一晚又有什么问题。 “咚咚咚” “阿琅,阿琅,开开门,我是秋心。” 秋心欢欢喜喜地找亲爱的男朋友去了,樊夏和谢逸没靠太近,就在一旁看着。 秋心敲了好几下,一边敲一边高声喊男朋友的名字。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里面一直毫无动静,没有人来开门也没有人应声。 在场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秋心的心更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没有任务者会在任务执行中睡得那么死,久久无人应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受鬼魂干扰没听到,要么是…… 秋心身体晃了晃,嘴唇不自觉咬出一道血痕,两手握拳又松开,颤颤巍巍地去拧门把手。 樊夏瞧着不好,想上去阻止她。 结果晚了一步,秋心已经把门打开了,一具倒在门后的男性尸体一下进入三人的视线。 尸体不是别人,正是秦琅。 他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眼睛里尽是满满的恐惧。偏偏他的嘴角被拉得向上扬起,笑得天真又愉悦,和摆在他脑袋旁边那两个,嘴唇嫣红笑着的陶瓷娃娃一模一样。 “阿琅!” 秋心尖叫一声,哭喊着扑到秦琅身边,伸手摇晃他。 “阿琅,你不要吓我,你跟我说说话,不要死,不要丢下我呜呜……” 平常秋心最害怕死人和尸体了,秦琅在这种时候总会护着她,尽量不让她看到同伴的尸体。可是现在他再也保护不了她了,因为他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尸体,还是一具死状诡异的尸体。秋心却像是看不到,满心只希望着他能醒来。 秋心沉浸在痛苦悲伤中没有注意,樊夏和谢逸一眼就认出来秦琅尸体边的两个娃娃,正是之前被他丢掉砸碎的那几个。 和谢逸对视一眼,樊夏倾身去拉秋心:“人死不能复生,你……” 话未说完,樊夏眼尖地看到尸体旁边的娃娃微微动了动。 糟糕! 她抢身一把将还在哀声痛哭的秋心扯到了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把秋心扯开的一瞬间,原本乖乖坐在地上,模样甜美的陶瓷娃娃闪电般高高跳起,殷红小巧的嘴巴眨眼间便裂出一个与它体积毫不相符的黑洞,狠狠咬向秋心之前蹲的位置。 “咯咯咯……不要躲啊,心心,不要躲啊……过来让我亲亲你。” 陶瓷娃娃一咬之下落了空,跳落在秦琅的尸体上,大大的眼睛里泛出诡异的红光,天真可爱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咯咯咯笑着再次凶狠地扑向他们。 “来陪我们玩……咯咯咯,来陪我们玩吧!” 秋心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呆呆地瘫坐在原地忘了哭。 现在再跑已来不及,樊夏目光凌厉地盯住娃娃扑来的轨迹,瞅准时机狠狠踢出一脚,精准地踢中娃娃,瞬间踹飞了它。 另一只也被谢逸配合默契地解决。 樊夏还以为会有一场硬仗,哪知两个娃娃砸到墙上,“哐啷”一声,轻易地就摔成了碎片。 “碎,碎了?”秋心这会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墙边那堆碎片。 樊夏也有些意外,墙边的碎片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再次重组。 谢逸走过去捡起一片检查,发现真的已经彻底化为了普通的陶瓷碎片。 “谢谢你救了我。”秋心从地上爬起来,擦擦眼泪后怕不已地向樊夏道谢。经过一次险死还生的惊吓,她心里的悲伤被冲淡了很多。 早就知道的不是吗,在彼岸中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她和阿琅也早就做过约定,如果有一天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不幸先死了,另一个也要继续努力地活下去。 “不用谢,他死了,你还得好好地活下去。”樊夏很欣慰秋心能那么快想通,毕竟他们现在还处在任务中,她就近能救她一次两次,但可不会像老妈子一样的一直救她。 “嗯。”秋心难过地点点头。 谢逸走回来说:“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既然每个人遇到的鬼魂都不一样,民宿里极可能隐藏着许多不同的鬼怪,我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樊夏举双手赞成:“我们不如直接下山去神庙吧,说实话,我觉得像现在这种任务刚开始,我们就同时被不同鬼袭击的情况很少见,我怀疑可能是这家民宿有问题。” 谢逸:“那就去神庙。” 两个大佬都表示此地不宜久留,秋心也没有任何异议。 “我和你们一起。” 她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一眼秦琅的尸体,快步跟上樊夏和谢逸。 三人还没能走到楼梯那,就发现两边的房门有好几扇都被打开了,而房间的主人,竟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作者有话说:唉,说实话,我觉得半夜打电话打视频的有点可怕喔,谁知道给你打电话发视频 的是不是本人呢。嘿嘿嘿…… 第115章 猫岛民宿9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没有尸体没有鬼魂, 只是人不见了。 “应该是遇到危险,逃出去了。”谢逸进屋看了看:“包也没在。” 樊夏看看表:12:37,她醒来时是12:15, 再算算谢逸和秋心大致的遇险时间, 目测大家今晚都是在12点之后遇到的鬼魂, 有的人成功逃出去,有的人如秦琅那般死在了房间里。 只是不知道如今仍紧闭的房门中, 还有几个人活着,几个人死了。 樊夏:“走吧,我们赶紧出去。” 三人都没有冒险去一个个敲门询问的想法,谁知道门后藏的是人还是鬼?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只要不打开房门,里面的鬼暂时不会出来。 时间一拖久可就不好说了。 然而在距离他们通往民宿一楼大厅的楼梯,还剩下一个房间的距离时, 那紧临楼梯的最后一个房间突然房门大开,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恐惧哭喊的短发女生。 “救命!救命!救救我!” 女生本是要朝楼梯跑,无意瞥见正朝楼梯赶的樊夏三人, 二话不说就换了方向, 朝着他们踉踉跄跄地扑将过来。 “救我!救我!” 在她的身后,是一片浓郁的黑暗,遮天蔽日, 如同墨汁一般, 如有实质地从房间里蔓延出来,紧紧追逐着女生。 卧槽! 樊夏和谢逸反应极快地转身就跑,秋心慢了一拍,险些被短发女生抓到。 “不要跑啊,不要跑啊, 等等我,等等我!”短发女生看着前面跑得极快的三人,绝望地哭喊。 在她身后的浓郁黑暗里隐隐有各种恐怖的古怪声响传出,像掩藏着无数看不清面貌的鬼怪,躲在黑暗中,追逐活人而食。 樊夏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短发女生吓得花容失色,泪流满面,极度的恐惧让她腿脚发软,跑步踉跄,根本就跟不上他们。 樊夏有心想拉她一把,想想又算了,这片古怪的黑暗一看就和刚才的两个陶瓷娃娃不是同一个级别,她回头救人,一个说不好就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短发女生越害怕,跑得就越慢,身后的黑暗也蔓延得越来越快,连同所有光线一起,眨眼间就吞噬了半个走廊。 感受到背后越来越近的阴冷,冷得人心脏都仿佛被冻住,女生脚一软,彻底支撑不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救我!救……” 她绝望地向前伸手,一句求救的话还没喊完,转瞬间就被黑暗给无情吞噬了。 樊夏在转弯前,看到那片恐怖的黑暗在吞完人后停在了原地,像活物一般蠕动翻滚起来,从黑暗里传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嘎吱”“嘎吱”,听得她头皮发麻,愈发加快了狂奔的速度。 她无比庆幸,这家民宿有两个楼梯,一个通往前门大厅,一个通往后院温泉。即便去前门的路被堵死了,他们还能从后门走,不至于被困死在二楼走廊里。 只是去后门势必要经过后院温泉池,三人一路直下,由谢逸打头,樊夏中间,秋心最后的顺序两层两层台阶地跨,好不容易顺利抵达后院。结果还没来得及进温泉池,就又看到一个人呜哩哇啦地尖叫着从里面跑出来,径直朝他们冲来,樊夏都无语了。 怎样?今晚是没完了是吗? *** 宁波哼着歌,背靠池壁无比享受地泡在温泉池里。 “真舒服,丁磊那小子不来可惜了。” 偌大的池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池面袅袅泛着热气。 宁波是特意等到夜深人静,该睡觉的人都睡下,想泡温泉的人也泡完回去休息的时间才过来,为的就是独享温泉池子,不和其他人混浴。 他下来前好心邀请好兄弟丁磊一起,结果丁磊还不肯来,说要在房间里看新出的丧尸电影。 真是的,电影什么时候看不是看?又不是还宅在宿舍里,既然出来玩就要好好享受嘛。 宁波嘀咕两句,后仰将脑袋搁在壁沿上,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 一个人泡温泉清净是清净,就是没人和他说话,有些过于无聊了。 空气里泛着硫磺的味道,周围一片安静。 11月的夜晚冷极了,可宁波脖子以下皆泡在暖融融的温泉水里,温柔的水流带着无尽的暖意一遍遍轻缓抚过他的身体,舒适滚烫,有那么一会,宁波都舒服得睡着了。 直到一声深夜凄厉的猫叫,将快要陷入深眠中的他惊醒。 “草,哪来的野猫,吓死我了。” 宁波先是被猫叫声狠狠吓了一跳,后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温泉池里睡着了又感觉有些后怕。 “这大半夜的,要是被淹死了估计都没人来救我。” 他挠挠头发,抓起不远处放在浴袍上的手机看了看,好家伙,都12点半多了,他泡了起码有半个小时。 冬天泡温泉虽然舒服,但泡久了会出现头晕胸闷等症状,宁波现在就感觉头有些晕晕的。 “不能再泡了,回去睡觉。” 他扶着池壁缓缓站起身,luo露在外的身体没了热水的包裹,被冬天的冷风一吹,霎时冷得他一个哆嗦,晕晕的脑袋一下清醒不少。 “嘶,好冷。”宁波一把捞过厚厚的浴袍就要往身上裹。 这时,他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 “咕噜噜” “咕噜噜” 从温泉池里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水底吐泡泡。 呵呵,温泉里除了他,不会还有别人吧?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宁波还真借着明亮的月光,看见池子中央一串又一串直往水面上冒的泡泡。 “咕噜噜” “咕噜噜” 冒出又炸开,越看越像有人躲藏在池底。 “丁磊?丁磊?!” 宁波以为是丁磊那小子又偷偷跑下来,看他睡着了就悄悄躲进池底想要吓他一跳。 “丁磊,别玩了,快出来,我看见你了。”他笑着喊道。 没人应声。 他想象中丁磊大笑着从池底钻出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宁波又喊了一遍。 “丁磊!丁磊!快出来!我们回去了!” 还是没人应声。 宁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开始有些生气了。 “丁磊!别闹了!再闹我生气了!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我都看见你了,快出来!” “咕噜噜” “咕噜噜” 不仅没见丁磊出来,气泡反而越冒越急。 渐渐的,宁波意识到了不对劲。 丁磊那小子有那么能憋吗?这都过去几分…… 草!该不会是溺水了吧? 宁波顿时急了,把身上穿好的浴袍又脱下来,跳入水中。 “丁磊,丁磊。” 宁波脚踩池底很快来到冒泡的地方,没等他俯身去捞可能沉在池底的人。 突然! “哗”一声剧烈的水声响起,从池底猛然浮上来一个人。 面部被热水泡得发白肿胀,圆睁的双目也被煮得半熟,俨然已经死去了很久。 却不是宁波以为的丁磊,而是…… “啊啊啊!!死人了!” 宁波以来时三倍的速度疯狂往回游,游到岸上连浴衣都顾不上拿,光luo着身子就往外跑。 “来人啊!导游死了,快来人啊!” *** “导游死了?!” 导游怎么可能死了呢? 听清宁波话里喊的内容后,连谢逸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看清了吗?真的是导游?” “真的!”宁波冷得直搓臂膀:“我看得很清楚,她身上还穿走之前那身衣服呢。就在温泉里仰面飘着,不信你们自己去瞧。” 樊夏三人还是无法相信,任务要求中特别注明过的导游就这么死了。 要知道任务要求就是绝对服从导游的话,导游死了,那他们还玩蛋啊? 难不成又要上演一波诈尸戏码,让他们去听一个鬼的话? 还是别了吧。 直到他们亲眼见到那具飘浮在水中的尸体,瞬间沉默了。 真的是导游。 即使她脸部被泡得肿胀变形,他们也能一眼认出那熟悉的五官,的确是带了他们一天的导游。 樊夏心都凉了,艰难问道:“怎么样,还救得活吗?” 谢逸想办法从隔断栅栏里抽了根竹竿,将尸体拨到岸边检查了一番,无奈道:“死透了,救不活了。”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秋心捂着嘴,哆哆嗦嗦地问:“我们要把导游捞起来带走吗?” “带走?为什么要带走?”宁波捡起刚刚被他丢掉的浴袍紧紧裹住身体,“我们现在应该赶紧报警啊!要尽量保持案发现场没听说过吗?” 谢逸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根据尸体在水里泡发得程度来看,她在水里起码泡了有两个小时了,这期间除了你没有别人来泡过温泉,你又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你猜如果警察来了,会怎么样问你?” “我靠!导游的死可跟我没关系!我才来了半个小时,半小时前一直和丁磊在房间里打游戏,对了,丁磊可以为我作证的啊!” 樊夏三人都没说话,目光莫测地看着他。 宁波急了:“真不是我!我和尸体一起泡了半个小时我也吓死了好吗?鬼知道为什么导游会死在温泉里?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丁磊躲在水里准备吓我呢,谁知道会是……”他忽然察觉不对:“等等,尸体为什么会吐泡泡?” 没人回答。 宁波以为樊夏他们是在看他,实际上他们是在看他的身后,从民宿通往后院的那个小门。 樊夏边朝后门处移动,边指指他身后示意他回头看。 “你看那是什么?” 宁波疑惑回头,瞬间瞪大了眼。 “卧槽!那是什么鬼东西?!”—— 作者有话说:泡澡的时候,泡温泉的时候,如果水面不停冒泡泡……你有想过水底会藏着什么吗? 当然是—— 当当当当! 海绵宝宝! “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 “哗~”海绵宝宝从水里钻出来啦~ 哈哈哈哈哈哈…… 第116章 猫岛民宿10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在后院温泉池旁耽误的这点时间, 足以让二楼那片古怪的黑暗将吞噬的短发女生消化完毕,并顺着楼梯迅速往下蔓延。 宁波一回头,就看到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带着一眼可见的不祥铺天盖地地侵蚀而下, 令人牙酸的磨牙咯吱声, 和听不起具体内容的絮絮低语不断从中传出,让人根本不敢去想象眼前的黑暗里究竟隐藏了多少怪物。 “卧槽!那是什么鬼东西?!” 太可怕了。 那迎面而来的恶意。 会死的! 如果被卷进去一定会死的。 宁波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快走!” 谢逸的喊声, 将他从一时的怔忡中惊醒,下意识地转身就跑,跟着往民宿后门处狂奔。 几乎在他们前脚刚出后门,后脚可怕的黑暗就迅速席卷而来, 笼罩了整个后院,吞噬一切,黑得连光都透不进去。 樊夏心有所感, 再次回头瞧了一眼,惊见那黑暗追到民宿后门处就停下了,从中传出的絮絮低语声越来越清晰, 像是隐藏在里面的东西气急败坏, 却毫无办法,根本追不出来。 所以,真的是这家民宿的问题吗? “怎么?” 谢逸第一时间发现樊夏停住了脚步, 毫不犹豫也紧跟着停下, 顺着她的目光往民宿里看去。 樊夏皱眉:“你看,这鬼东西好像追不出民宿,它在消散。” 或许是月光太明亮,或许是有某种限制在,黑暗急速地翻滚挣扎了一阵后, 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变淡,缓缓地消散开。 直至彻底消失,他们也没看到黑暗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谢逸沉吟几秒,推开后门说:“走,我们再进去看看。” 秋心和宁波闷头往前冲出好一段距离,才发现两位大佬没跟上来,等他们犹犹豫豫,颤颤巍巍地返回来看情况时,正看到樊夏和谢逸从后门里跨出来。 秋心迎上前,探头望望两人身后重新恢复宁静的后院小花园,不解问道:“你们怎么又进去了?那些黑暗物质呢?怎么不见了?” “那鬼东西追不出来,自个儿在月光下消散了。”樊夏苦笑:“只是导游的尸体似乎被它给吃了,衣服都没剩下一件。” 这下可好,今晚过去,任务还剩下6天,可导游说没就没了,任务完全不按套路走,连诈尸的可能都给彻底杜绝了,这难道是要他们自由活动的节奏?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会吃人?他妈的简直是恐怖片里才会有的场景吧?科学都解释不了!”宁波三观摇摇欲坠在破碎的边缘,匪夷所思地喊:“你们怎么还能那么淡定?死人了啊!民宿里有会吃人的怪物!导游肯定是被怪物杀死的!我们是不是应该赶紧报警啊?!” 樊夏好心提醒他:“你看看你的手机信号,我们根本打不了电话。” “什么?!怎么可能?” 宁波急忙打开手机一看,傻眼了。 秋心追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黑猫神庙。”樊夏说:“目标不变,先去拿到护身符再说。” “等等等等。”宁波反应过来,赶紧拦住拔腿就要走的三人:“就算报不了警,可我兄弟还在民宿里面呢,你们能不能陪我进去一趟……” 一直紧锁眉头,沉思不语的谢逸看着拦在面前的宁波,一开口就是残忍的拒绝:“不能。” “草,你是大明星也不能见死不救吧?民宿里还有那么多人呢,我们就自己走了不管他们?” “你想去可以自己去。”谢逸语气淡漠:“但我提醒你,刚刚你看到的那种黑暗怪物仅消散了月光下的部分,房子里还有,你要是不怕死就尽管回去。” 宁波目光转向樊夏。 樊夏无奈耸肩:“抱歉,我们帮不了你。” 宁波嘴唇发抖,怔怔说不出话。 秋心直接绕过他,催促说:“快走快走,林子里没有路,我们还得绕到民宿前门那里下山。” 没有人愿意陪着宁波回去送死,甚至他自己也做不到为了丁磊狠下心去死。在原地挣扎愧疚了一会,他最终还是放弃回去救人的念头,转身向樊夏他们追去。 不怪我,不怪我。 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我无能为力。 抱歉了丁磊。 *** 在危险来临前及时察觉到不对,最后逃出来的人不少。 樊夏几人趁着月色从后门绕到前门,就碰到了好几个从民宿里逃出来的人,4个新人1个资深者,穿红戴绿的时俊也在,全部聚集在前门处,或恐惧或后怕地互相交流着信息。 樊夏旁听了几句,得知这五个人全都是从前门逃出来的,出来的时间比他们要早。因此还不知道导游死了的事,只看到后来在民宿里蔓延笼罩的黑暗,便想着在外面挨到天亮,等天亮导游来接他们。 可是导游…… “导游死了,你们怕是等不到她了。”樊夏语气平静,无视因为她这句话骤然骚乱的五人,提议道:“你们应该都发现身上的护身符不见了吧?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神庙,当地传说黑猫能镇邪,只有去神庙里才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办法了。 这家诡异的民宿从午夜12点后就开始各种群魔乱舞,导游死了,老板夫妇也不见了。无数恶意蠢蠢欲动地隐藏在翻滚不停的浓稠黑暗里,对他们虎视眈眈,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跑出来一只鬼杀死他们。 继续待在这里实在太危险。 时俊第一个响应:“女神说的对,当地传说不是说黑猫能镇邪吗?神庙里有黑猫神像在,可比这里安全多了,我们一起去神庙吧。” 亲眼见过世上有鬼的人,只会更加相信传说中的神灵。 “对对对,去神庙,去神庙,那里更安全,有神灵保佑,诛邪退散!等到天亮就好了!天一亮我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呜…” 无人有异议,于是下山的队伍由四人变成九人,大家强忍恐惧,迫不及待地疾步往山下赶。 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是同一条,只是与来时尚显轻松的气氛相比,现在的气氛沉重至极。 樊夏和谢逸走在最前面打头,秋心和宁波次之,其余人则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着埋头赶路,光努力压抑心中的恐惧几乎就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樊夏注意到两边林子里偶尔会飞快窜过的猫咪不见了,之前上山时每过两三分钟就能看到一只,可现在他们走了有10分钟,她一只都没有看见。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猫叫,只有众人下石阶的声音,周围安静得出奇。 “山里那些猫呢?”秋心也注意到了:“怎么走那么久了我一只也没有看见?” “兴许是察觉到山上的危险,早早跑下山了吧。”樊夏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樊夏总觉得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得越来越黑,她抬头上望,发现天上的月亮悄悄地隐进了云层里。 还有台阶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昏黄路灯,灯泡原本就不是很亮,现在跟电力不足似的,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谢逸皱眉,下意识地侧身将樊夏挡在身后,:“情况不对,大家小心……”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下——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猝然炸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草!到底是哪里的猫在叫?一次次的,吓死人了。” 樊夏和谢逸浑身的戒备已经提到最高,这时,队伍里那个骂完一句就左右环顾四处找猫的男人突然粗声叫起来: “啊!!有人!树林里好像有人!” “哪里有人?哪里有人?” “卧槽!连平你别吓我?这大半夜的哪来的人啊?” “就在那里!”叫连平的男人手指着左边树林的一个地方:“那颗歪脖子树下面,白色的衣服,看见没有?” 樊夏还真看见了,她比连平看得更清楚些,那似乎是一条破碎的白色长裙,挂在歪脖子树下一荡一荡。 樊夏:“……”刺激了,她确定来得路上还没有的,结果下山的路上就出现了。 说没有问题谁信? “那不是人,就是一件衣服。”谢逸警告道:“不要停下,不要多看,我们继续下山。” 树林里黑漆漆的,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看清楚。但谁也不是傻子,傻到在这时候上去查看那到底是人还是衣服。 最开始喊树林里有人的连平也闭了嘴,大家权当做自己没看见,默默加快下山的速度。 可是5分钟过去…… 10分钟过去了…… 15分钟…… 上山20分钟的路程,他们走了那么久还没走完! 樊夏一眼望去,只看得见无尽往下延伸的石阶,根本看不到山脚的尽头。 秋心不安极了,“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到山底?我们走了多久了?起码得有半个小时……” “41分钟。”谢逸说:“从我们下第一层台阶到现在,过去了41分钟33秒,比上山时多出21分钟20秒。” 樊夏:“……”厉害了我的哥,精确到秒啊。 她正要接话,突然—— “喵呜~” 又是一声凄厉的猫叫。 队伍里又有一人惊呼出声。 “啊!!衣服!那件白色的衣服又出现了。” 紧接着,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惊呼声再度拔高。 “等等,连平呢?你们谁看见连平了?” “连平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樊夏:“谢逸你还是别说话了,你一说话猫就叫,吓死人了。” 谢逸:“……”(这不是我的锅!) 第117章 猫岛民宿1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连平是真的不见了。 樊夏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不管怎么数队伍里都只有八个人。 众人朝着来路大声喊话“连平!连平!”,也根本无人应声。 和连平并肩走在一起的张胜已经懵逼了,在旁人一遍一遍的询问中崩溃道:“别问了!我压根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也刚刚才发现啊!真要说起来, 你们几个走在我和连平后面, 不是更能看清楚他是怎么消失的吗?” 被点名的几个人脸色发白:“我们也不知道啊,光顾着看脚下的路, 谁会没事随便乱瞟有没有少人啊。对了小金,你不是走在连平后面吗?你应该看清了吧?” “我也不知道,反正……”叫小金的姑娘都快哭了,“反正我低头看路, 前面一直是有两双脚的。是那声猫叫!对,先是那声猫叫,把我吓了一跳, 然后张胜喊那件白衣服又出现了,我跟着抬头去看,再回头前面就只剩下张胜的脚了。” 也就是说, 全程根本无人察觉连平是什么时候消失, 又是以何种方式不见。 一个大活人,怎么好端端地就凭空消失了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漆黑树林里无风自荡的白衣,心里直发凉。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秋心声音都在发着颤:“我们还要继续往下走吗?” 樊夏觉得他们是陷入鬼打墙了, 提议说:“要不我们过去歪脖子树那里看看?” “不行!” “不要去!” 没想到她一句话引来半个队伍的反对声, 除了她和谢逸,几乎所有人都极为排斥主动进入漆黑的树林。 “那衣服一看就不正常,我们不要节外生枝了吧,还是继续下山,下山才安全。” “对, 赶紧下山!去神庙!” 危险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人总是会抱有侥幸心理。 如果说走不出去的鬼打墙是温水煮青蛙式的危机,那树林里的白衣就是明摆着的诡异,能让人瞬间脑补出一百零八种午夜鬼故事的那种。虽然有同伴消失了,但不到最后一刻,大家都不太想去直面恐怖,总觉得再坚持一会他们就能逃出去了。 行,那就继续走吧。 谢逸若有所思地说:“抓紧时间,我们应该有一段时间的安全期。” 彼岸的规则,除非是任务后期鬼魂失去限制,否则每死一个人就会有一段安全期。樊夏想了想,觉得连平的牺牲说不定真能暂时打破鬼打墙,让他们趁机逃出去。 可是事情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 “喵呜~” 当熟悉的猫叫声又一次响起,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树林的樊夏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抹醒目的白色。 直至此时,她已经可以颇为冷静地转身重新数一遍队伍的人数。 毫无意外,队伍里又悄无声息地少了一个人。 四次,这是他们第四次回到这个地方了。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石阶,永远隐在云层之后的月亮,以树林里飘荡的白衣为起点和终点,每循环一次就会有一个人消失。 队伍俨然已由最开始的九人缩减到现在六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在不进入左边树林的前提下,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办法都试过。 民间传说骂脏话吐口水可以打破鬼打墙,没有用。 放弃下山往回走,没有用。 从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右边树林里走,还是没有用。 谢逸沿途用刀刻下了无数记号,本是用来记路,结果最后演变成,不管他们走到哪都能看到熟悉的记号。 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一直在原地兜圈子!不停地重复走那一段路。 安全期什么的都是扯淡!他们不仅没有因为同伴的失踪迎来暂时的安宁,每一次循环的时间还越来越短。从一开始走了41分钟才听到猫叫,到现在将将过去11分钟就又一次回到原地。 似乎从导游死的那一刻起,就昭示着这次任务已经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彻底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冒险进入树林,去看看那件反复出现的白色衣服里到底有什么玄机。否则再走下去,也只是一直重复鬼打墙的死路。” “一定,一定要进去吗?” 在樊夏又一次询问大家意见,得到几乎全部人同意后,有一个人出乎意料地开了口。 “要不你们进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樊夏微感诧异,看向说话的人,竟然是宁波。自从他放弃回去救人的念头,又没有在前门逃出来的人里找到丁磊后,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全程埋头赶路,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直到现在他终于抬起头,樊夏才发现他的脸色比在场任何一个人的都要苍白,看着大家嘴唇颤抖地再一次重复: “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谢逸眯起眼:“为什么?给我们一个理由。” “我不知道……”宁波舔舔唇,努力压抑着恐惧,“我就是感觉很不好,不管是那片树林,还是那件衣服给我的感觉都很不好,我不太想靠近它。” 他身边同样害怕到不行的秋心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谁会感觉好啊?谁不害怕啊?说得好像我们就想靠近似的?拜托你搞搞清楚情况好不好,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你不去,是想留在原地一直鬼打墙到死吗?” 樊夏也提醒他:“落单可是大忌,你确定真的要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们?” 宁波又有些犹豫了:“我……我……” 谢逸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替他拍板决定:“那你就在这里等,我们五个进去。” 结果宁波最后还是跟上来了。 樊夏五人刚走进树林没多久,宁波就着急忙慌地追上来,神情讪讪道:“一个人太危险,我想了想,还是跟着大部队比较安全。” 他来也好,不来也好,樊夏都没意见,倒是谢逸又细细打量了宁波几眼,到底没说什么。 挂着白衣的歪脖子树距离山路石阶并不远,不过二十来步远的路程。但樊夏几人一步一顿,走得极为谨慎,速度也放得极慢。 在林子外看不清楚的东西,进来后越靠近看得就越是清晰。 那是一棵起码有两个成年人高的歪脖子树,形状长得很有辨识度。各种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向上生长,粗壮的主树干却仿佛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从半中央就开始向下弯曲。 而他们以为的白衣白裙,其实是一件白色的破烂长袍,被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高高吊起在弯曲的树干中央,于昏暗的树林中,带着某种固定规律,慢悠悠地来回晃荡。 “喵呜~” 不知怎的,宁波突然就被那奇特的韵律吸引得入了迷,忘记了周遭的环境,忘记了心中的恐惧,更听不见那提醒危险的猫叫,满心满眼只看得见那悠来荡去的白袍,甚至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可等他走到树下抬头一看,瞬间惊醒,这哪是什么白袍啊,分明是一个吊死鬼! 只是那赤luo的双脚被长袍盖住,黑色的头发被夜色遮掩,又背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才会让人误以为树上吊的是一件白色的衣服! 宁波猝不及防对上那对被勒到脱眶的惨白眼球,差点当场吓得尿出来。最可怕的是,他似乎看到了吊死鬼那张颇为眼熟的脸上,对他缓缓地,缓缓地拉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这个吊死鬼好像是…… 好像是…… “啊!!!” 宁波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埋头就往反方向跑。中途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摔破了膝盖也顾不上,只管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爬起身又接着往前跑, 等他跑出好一段距离,才发现同伴没有跟上来,一个也没有! 他落单了! “没关系,没关系。”宁波强忍慌乱安慰自己:“我还可以回石阶那,顺着山路石阶走,总能再碰到他们。” 想法本是没错,可谁能来告诉他?! 为什么他们来时的山路石阶竟然不见了? 宁波绕了大半个圈,来到他记忆中本该是山路石阶的地方,可放眼望去,四周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昏暗树林,和张牙舞爪的婆娑树影。 要不是天上的月亮又悄悄从云层里探出头,没有路灯的他说不定连树影都看不见。 宁波不信邪,觉得可能是他走错了。遂根据天上月亮的位置,重新选了个方向。 这回似乎终于选对了路,因为他走着走着发现周遭的景色似乎越来越熟悉,身边经过的好几棵树都让他略感眼熟。 宁波心中一喜,正要加快脚步,猝不及防地—— “喵呜~” 前方一棵更眼熟,眼熟到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掉的歪脖子树就这样 再次进入他的视线。 那形如佝偻老人的弯曲树干,那依旧高挂树上,慢慢悠悠来回晃荡的白色身影,注定要成为深刻进宁波灵魂里的恐怖噩梦,他想也不想,再度转身拔足狂奔。 没有尽头的黑夜树林,总也找不到的山路石阶,天上永恒不变的皎洁月光,宁波绝望地意识到,他到底还是与其他人彻底失散了。 在林子里转悠了那么久,他既找不到回去的路,也碰不上任何一个熟悉的人。谢逸,樊夏以及其他人全都没有在歪脖子树那里等他。 呵呵,是啊,谁会明知有危险还在原地等他呢? 就连他自己不也…… “喵呜!” …… 第三次! 宁波再一次看到了前方的歪脖子树,这是第三次了!他又回到了这里! 主动进入树林接近危险,不仅没有如预期中那般把他带出山路的死亡循环,反而还让他与同伴失散,独自一人陷入另一个更恐怖更危险的鬼打墙。 宁波一个大男人,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嘴里一边不断轻声喃喃着“对不起”,一边流着泪继续换了个方向跑。 说实话,他有些累了。 在林子里不停地奔跑走动让他的体力一直处在不断的消耗之中。 他需要休息。 宁波抹了一把眼泪,想就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结果不经意的一个回头,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怎么会?怎么会? 他不是已经跑得很远了吗? 为什么在他身后还能看到那棵弯曲的歪脖子树?吊死鬼依旧晃晃悠悠地吊在那,与他仅相隔十几米的距离。 霎时间,什么保持体力,什么休息,宁波全都忘了。 跑!快跑! 快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里! 宁波发力狂奔,又拼命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正当他想停下休息,下意识地往后看去时,惊骇发现—— 那棵歪脖子树竟然还是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距离! 一点没多,一点没少! 就仿佛…… 仿佛吊死鬼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宁波哪里还敢停下? 只能鼓足劲地继续往前跑,直跑得他两腿酸痛,气喘如牛,战战兢兢地往后看去。 不见了?! 歪脖子树和白影不见了?! 难道他终于成功甩脱…… “喵呜~” 凄厉的猫叫和前方再一次出现的歪斜树影,无情地打破了宁波的美好幻想。 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被瞬间冻结了,浑身发冷地看着前方那挂在弯曲树干上的白袍晃晃悠悠,仿佛在对他说: 别挣扎了,你跑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啊,码到凌晨3点,我好困,我要睡觉去了,明天再捉虫。 大家可以猜猜看樊夏他们去哪了哦~答案下章揭晓。 第118章 猫岛民宿12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跑不动了! 宁波实在跑不动了。 就在刚刚, 已经是他第六次跑回歪脖子树下! 没有停歇的奔跑,让他的胸膛密集地疼痛着, 只能大口大口地张开嘴呼吸, 空气挤压肺部, 气管火辣辣的, 好像快要炸开。 宁波想,要不干脆停下算了, 反正再怎么跑,那棵该死的树不是跟在他后面就是等在他前面。 还有那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死猫,一直一直在他周围叫个不停,且叫声越来越凄厉, 越来越急促。 “喵呜~” 你听,你听。 又来了! “别再叫了!哈……哈…别再跟着我了!不是…呼…不是我不想救你,哈…我也不想…呼…死啊!你放过我吧…呼…求求你…哈…放过我吧!呜……” 宁波想要停下休息, 求生的本能却一直拉着他往前。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胡话。脑子里也浑浑噩噩,眼前发黑, 双脚已经沉重得不像是他自己的脚了, 只会机械地往前移动。 “求你……哈……求你…” “喵呜~” 当宁波第七次看到前方的歪脖子树时,竟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果然…… 果然他还是不肯放过他… 宁波绝望了,身体彻底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喘得如同胸前装了个破风箱, 在哈哧哈哧中,眼睛模糊地看着前面树上晃动的那根麻绳,混混沌沌地想: 算了,他不逃了。 他恐怕是…… 等等!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晃动的麻绳?怎么会是晃动的麻绳呢? 宁波大脑一震, 倏忽清醒过来。 他两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睁大眼再次往前看去—— 是真的!真的只有麻绳! 原本吊着吊死鬼的那截麻绳还晃晃悠悠地挂在树干上,可那抹白影却不见了! 哪里去了?! 他到哪里去了?! 宁波满心惊惧,丝毫不以为是对方放过他了! 他满头大汗地转动脑袋,四处看,四处找。 可是没有!前面没有,后面没有,左面没有,右面也没有!他目之所及全是重重的树影,到底藏在了哪…… 宁波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感觉到头顶一下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擦过他的头发。 会是什么东西呢? 还能有什么东西呢? 他僵硬地向上转动眼珠,微微扬起头。 宁波看到了一双赤luo的脚,一晃一晃地悬在他的头顶。 再往上,是一张熟悉又狰狞的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张吊死鬼般的脸,赫然是—— “啊啊啊啊!!丁磊…嗬…” *** “喵呜~” “小心!”谢逸将樊夏拦在身后,神情戒备地看着前方在他们靠近后,忽然停止了晃荡的白色长袍。 “谢逸,谢逸。”樊夏拍拍他的肩。 “怎么了?”谢逸稍稍侧耳。 “你看宁波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樊夏眉头紧皱地看向已然从队伍最后方走到最前面来的宁波:“不,他好像是真的不太对劲!” 宁波眼神都直了,跟着了魔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那件即使在昏暗树林中也无比显眼的白袍,脚下一步不停地朝歪脖子树直线走去,半点不见先前那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的恐惧。 等谢逸转头看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越过两人走到前面去了。 “不好,快拉住他!”谢逸轻喝一声,抢先一把扯住宁波的左胳膊。 宁波这副样子明显是被鬼给迷了! 他们尚没弄清楚白袍里到底有什么古怪,因此谁也不知道宁波被吸引过去会不会引发不好的后果。 樊夏紧跟着奔上前牢牢扯住宁波的右胳膊,想把他拉停下来。 可天知道宁波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跟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似的,两手轻轻一甩,就将她和谢逸甩得一个踉跄,差点脱了手。 “干看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帮忙!”樊夏冲还愣在后面的三人喊道。 “啊,来了来了!” 时俊,秋心还有另一个男人一齐扑将上来,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整整五个人,死死拉住想要靠近古怪白袍的宁波,也不过是多拖延了两分钟。 宁波力气实在大得出奇,他们根本拉不住他。 谢逸干脆放弃:“算了,我们往后退,不要再靠近了。” 此时宁波已经走到歪脖子树下,呆呆地仰头望着挂在头顶的长袍。 樊夏发现天上月亮出来了,月光撒进林子,落在歪脖子树上,那件长袍又前前后后地无风飘荡起来。 樊夏正防着长袍里钻出个鬼,就见宁波忽地踮起脚,抬手用力一扯,竟一把将长袍从麻绳上给扯了下来。 那似乎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没有花纹的长袍,旧了些破了些,却既没长手也没长脚,也没如他们想象中那样里面藏着个鬼。 但这件看似普通的长袍又透着明显的古怪,宁波将它取下来后,脸上露出一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紧接着二话不说就把长袍给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跳起来拉住从上垂下的麻绳,结成一个圈,把脑袋套了进去。 樊夏五人一退再退,眼睁睁地看着麻绳跟活了似的,不断勒紧宁波的脖子,并将他高高吊起,没用一分钟就勒死了他。 无主的白袍有了主人,宁波穿着它被麻绳挂在歪脖子树下,再次慢慢悠悠地前后晃荡起来…… *** 樊夏五人又重新走了一遍下山的石阶,不知是死的人人数够了,还是因为有了宁波的献祭,他们这回终于成功走出了鬼打墙,顺利下山,来到小镇的入口。 “哎唷,咱们可总算逃出来了!”时俊拍拍胸脯,几乎要喜极而泣:“我刚刚差点以为要死在那了!真是太吓人了!快快快,咱们快去神庙吧,等天一亮就回家,以后我可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等等。”秋心看着手表诧异道:“现在怎么才凌晨1点多啊,咱们刚才在山路上起码被困了有3个多小时吧?” 樊夏闻言看看腕上的手表,发现她的同样如此,时间的确才到凌晨1点多。 谢逸并不感觉奇怪:“鬼打墙里场域特殊,时间紊乱,时间流速也和外面不一样,我们以为过去了3个多小时,实际上才过去了30多分钟。” 这个问题他刚才被困在鬼打墙里时就发现了,手表的指针不时在乱晃,明显有问题。因此谢逸计时一直是用的手机上的秒表,而不是去看手表的指针。 “时间可以解释,那为什么……”樊夏颇为奇怪地指指前方的小镇:“凌晨1点多的时间,街上还会有这么多的人?” 从他们站的角度,能看到小镇里还亮着商家的彩灯,五颜六色,五彩缤纷,仿佛还未散场的夜市,目之所及的近街上也能看到许多条人影在走来走去,看着热闹至极,他们耳中却没有听到任何本该有的声音。 “哎唷…我们直接过去看看不就好了嘛。”时俊先行往小镇走去:“咱们不是要去神庙吗。总得进去……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好巧不巧地,他迎面碰上一个听到声音走出来的人,看清对方面貌的一瞬间,时俊被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噔噔噔地快速退了回来。 托他那一声尖叫的福,附近听到声音的人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聚集过来,樊夏也得以看清了这些人的长相。 腐烂灰白的面皮,翻白灰暗的两眼,luo露在外的牙床上沾满了腥臭的血污,离得近了,还能听到破碎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嘶吼声,不断有粘稠的腐烂液体从那大张的嘴里流下,一见到活人就摇摇晃晃地加快了速度,抬着手朝他们跑过来。 讲真,樊夏觉得这造型也太他妈眼熟了,像极了她以前看过的一部灾难电影里的那什么…… “丧尸啊!快跑啊!丧尸会吃人的!不要愣在原地了!快跑!” 哦对!丧尸! 樊夏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她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丧尸吗? 从旁斜刺里突然冲出来,呜哩哇啦朝他们大喊着“丧尸!快跑!”的男人也很是眼熟,樊夏从那肥胖的身形,和印有狰狞鬼脸的宽大T恤上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丁磊! 宁波以为已经被鬼杀死的丁磊! 原来他早就逃出来了?! “别喊了,闭嘴。”谢逸显然也认出了丧尸,冲还在大叫的时俊和丁磊低喝道:“喊那么大声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时俊和丁磊讪讪闭了嘴,他俩的嗓子一叠加,威力不是一般的大,把远处的丧尸都惊动了,一摇一晃地统统朝他们围剿过来。 樊夏看着前面街道上那乌压压的一片,真心觉得这次任务实在太魔幻,各种层出不穷的鬼怪就算了,现在连丧尸都出来了?!这他妈是要世界末日的节奏吗? “不能再往后退了。” 他们一退再退,没几步樊夏就感觉到脚后跟抵到了东西,回头一看,发现他们已经退到山路石阶旁,再往后退就要重新退回山上了。 可他们绝不能再退回去,必须想办法去神庙。 樊夏以仅能身边人听到的音量小声说:“趁现在还没有被团团围住,我们赶紧绕过去,小镇里道路四通八达,我们总能找到路去神庙。” 终于跑到他们身边的丁磊欲言又止,其他人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眼看着第一波丧尸就要来到近前,众人不得不又一次开始夺命狂奔—— 作者有话说:丧尸都出来了,妖怪还会远吗? 正式名称:《猫岛民宿》,别名:《妖魔鬼怪大乱斗!》 感谢嗒嗒是小可爱的10瓶营养液, 感谢殊途的10瓶营养液, 感谢小茜子的10瓶营养液, 感谢147PLUS的5瓶营养液, 感谢没有昵称的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 感谢缱绻的1瓶营养液, 感谢^_^的1瓶营养液! 爱你们~(*^3^) 第119章 猫岛民宿13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丧尸都是真的丧尸。 一切丧尸该有的特征它们都有, 无论是外形构造还是它们追逐活人而食的习性,或是听觉嗅觉敏锐的特征。 樊夏从旁跑过甚至能闻到它们从身上传来的腐臭味,如此真实而清晰。 从猫山下来, 进入小镇的路就只有一条。为了尽可能地把近街上的丧尸引出来, 给他们制造冲进去的机会。樊夏一行六人不得不在外面绕了很大一个圈, 再看准时机一鼓作气地冲进小镇里。 而众人身后,是一条长长的丧尸追逐队伍。 “走, 走这边!”丁磊主动跑到最前面带路,“我刚刚才,从镇里逃出来,这边, 这边丧尸比较少。” 谢逸侧目:“既然你刚从镇里逃出去,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跑进来?” “你们…你们不是说要去,神庙么?”丁磊一边跑一边喘, “我想,和你们,一起, 我…呼,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不想再一个人? 樊夏问:“你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丁磊:“大概十,十二点多的时候?我, 我正在房, 房间里看电影呢,呼…突然就从,呼…阳台上,爬,爬进来, 一群丧尸…我差点被抓到,只好逃,逃出来了。” 樊夏见他喘得不行,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丁磊选择的是左边的路,丧尸相对来说的确少了许多。 他们遇到的丧尸速度,不算特别快但也不算特别慢,只要反应快点过来就能躲过它们扑来的袭击,但想要彻底甩掉…… 说实话,有点难。 六人一连拐过四五个弯,都没能成功甩脱后面的追兵,还得时不时躲避路上落单的丧尸袭击,根本没法走直线去神庙。 樊夏边跑边注意到路两旁的商家店铺虽然挂着闪烁的莹莹彩灯,大门却全都关着,她能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到里面并没有人,当然,也没有之前随处可见的猫。 所以,追逐在他们身后的这些丧尸大军,到底会不会是小镇上的居民?毕竟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有问题的不止是猫山上的民宿,似乎是整个猫岛都有问题。 但为什么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上,却完全没有提及过猫岛的异常呢? 樊夏沉思着,正要收回目光,忽然! 她的眼睛在不断跑过的橱窗上捕捉到了一张苍白的人脸,那张脸是那么得眼熟,恍若樊夏正站在橱窗前照镜子一般,俨然与她一模一样! 卧槽! 樊夏的心脏被吓得狠狠一跳,脚步都不由缓了一缓,一再确认她看到的并不是错觉。 她房间镜子里的鬼魂竟然追上来了?! 看那恶意满满的眼神,这是不搞死她不罢休的节奏吗? “停下!快停下!前面的路被堵住了!快转身往回跑!” 屋漏偏逢连夜雨,樊夏这头刚发现自己被镜子鬼缠上了,前头带路的丁磊就传来一个噩耗: “快往回跑!前面路被丧尸堵住了!” 然而众人一转身,无语地发现,好死不死正处在街道中央的他们哪里还能往回跑? 后头追来的丧尸已经把后面的路口给死死堵住,前面的丧尸也不遑多让,牢牢把住了前面的路口,这会听到丁磊那一嗓子,直接蹒跚着和后面的丧尸一起夹击过来。 前后路被堵死的六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边的丧尸离他们越来越近。 秋心顿时吓哭了,不由埋怨丁磊:“呜…你怎么带的路啊!不是说这边没有丧尸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之前还,还没有呢!”丁磊腿肚子都在打颤,脸上涕泗横流。 他平时本来就不是多么胆大的人,爱看鬼片丧尸类电影也不过是因为刺激,内心深处其实是很害怕的。否则他也不至于在真正的丧尸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连同伴都顾不上通知,就慌不择路地逃下山。 哪知山下的丧尸更多,丁磊在小镇里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碰上从山上下来的五个活人,他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队伍,出声提醒也好,主动带路也罢,都只是为了加入队伍,不用再一个人孤军奋战。 “过来了!”时俊捂着嘴尖叫:“啊!它们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救命啊!” 樊夏忽略橱窗里不时闪现,对她恶意满满的鬼魂,强忍着焦急快速打量了一遍两边的商铺,思考有没有爬上去的可能。 可惜她发现尖塔式的房顶太高了,门墙上又没有着力点,他们很难爬得上去。而选择进入商铺也不可行,没有后门的商铺他们很容易就会被堵死在里面。 谢逸直接护到樊夏身侧,从包里掏出一把军刀来,眼睛紧盯着前方的丧尸说:“我们冲出去。” 除樊夏以外的其余四人面色大变:“冲,冲,冲出去?!” “试试攻击它们的头部。” 谢逸没有半句废话,率先飞起一脚踹到冲至近前的一只丧尸身上,握着刀就开始往前冲。 不提后面追上来的丧尸大军,樊夏目测前方堵路的丧尸只有十几只。冲一冲尚有机会冲得出去,要是一动不动留在原地那就只能等死了。 “走!” 樊夏不甘落后掏出军刀紧跟着冲进丧尸堆里,谢逸在前开路,她就努力保护好他的后方和左右,或踹或挡不让两边的丧尸抓咬到他们。 幸而这些丧尸的力气不算大,凭借她一直以来坚持不懈,努力锻炼出的成果完全能够应付得了,就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尸臭,不管樊夏闻过几次都没法感到适应。 “卧槽!真冲啊?!” 眼见两位大佬说冲就冲,并且还当真很快冲出一条出路,丁磊四人目瞪口呆地愣了两秒,然后在身后无数“嗬嗬”的丧尸嘶吼声中,狠狠一咬牙跟着跑起来。 “走!快点跟上他们!” “打头,打头!打它们的头!电影小说里丧尸的弱点都是在头部!” “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丁磊还从路边顺了一把商家摆在外面的扫把,紧张地闭着眼胡乱挥舞。只他看起来胖,却是虚胖,空有花架子,却无实际的力量支撑,旁边一只丧尸撞上来手臂乱挥两下,就打落了他手中的扫把。 丁磊一睁眼,就看到丧尸张着不住往下流淌血污涎液的大嘴朝他猛扑上来。 “啊!救命!”他吓得大叫,本能地举起手臂挡在脸前,余光瞥见身边的同伴趁机超过他跑到了前面,谁也没有回头。 完了! 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丁磊以为自己今天要命丧在丧尸口中之时,一把锋利的军刀闪电般地从前头飞来,稳准狠地牢牢钉到扑向他的丧尸头上,与他仅剩咫尺之隔的丧尸动作一下就停了下来。 丁磊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狰狞的丧尸,又怔怔看向前方还未收回投掷动作的樊夏,一片空白的大脑渐渐反应过来,脸上一喜。 “我得救了?!我得救……啊!!!” 樊夏惊骇地看到那明明被她掷中头部的丧尸只是动作顿了一顿,随即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咬向丁磊的手臂,用力一扯,就生生撕下一块皮肉来。 说好的丧尸弱点在头部呢? “看来攻击头部没有用。”谢逸回过头,看到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眼。 他们两人此时已经冲出了重围,因着主要目的是突围,不是杀丧尸,在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他俩就没有刻意地去冒险攻击丧尸的头部。直到樊夏听到身后传来的求救声,才转身用力甩出手中的匕首。 准头是够了,可惜没什么用。 秋心三人听到丁磊的惨叫声拔腿跑得更快了,有丁磊的叫声和血液吸引丧尸,三人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顺利追上了樊夏和谢逸。 大概是他们的见死不救,以及手臂剧烈的疼痛刺激到了丁磊,在最后关头他硬是拼着被围上来的丧尸咬上好几口的代价,硬闯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众人身后继续往神庙跑。 樊夏看不下去,主动放慢速度从包里掏出几卷绷带递给他。丁磊感激地看她一眼,默默用绷带胡乱缠了缠伤口。 队伍里最为沉默寡言的那个男人却不愿意了,看丁磊的目光满是嫌恶: “为什么还要让他跟着我们?他被丧尸咬了啊!不说鲜血会吸引丧尸这种常识性问题,就说被丧尸咬了的人最后不都会感染病毒变成丧尸吗?都这样了还不赶他走,你们是傻还是没脑子?” 樊夏闻言冷笑:“你还真以为这是演电影了?还丧尸病毒?刚才攻击丧尸头部都没用你没看着吗?要是没看见你现在就好好看看他,他有一点要异变成丧尸的征兆吗?” 丁磊虽然因为疼痛失血脸色有些苍白,但的确没有半点被病毒感染的迹象,甚至还有力气跟上队伍保证自己不掉队。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看到的丧尸根本不是影视文学作品中那种感染病毒的丧尸!尽管还不清楚它们的来源,出现的原因是什么,但只要知道绝不能用他们自以为了解的“丧尸知识”来判断就够了! 因此对于被丧尸咬到流血的丁磊,樊夏不会圣母心泛滥冲进丧尸群里救他,可也不会因为他受伤就强行驱逐他。 那与杀人有什么两样?!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谢逸直接冷冷一句:“不想一起行动就自己滚出去”,成功让他闭上了嘴。 秋心和时俊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反正紧跟两个大佬走就好了,大佬说什么都是对的。 之后的十分钟里,樊夏和谢逸凭着之前记下的地形,带领队伍左弯右拐,不仅顺利从小镇外围绕到了小镇内围,竟然还在带着一个伤员的情况下,成功甩脱了后面的丧尸。 现在他们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处已经没有丧尸了。 说来奇怪,他们也是在进到小镇比较靠近中心区域的街道后,才发现这里面安静得不可思议,街上居然一只丧尸都没有,所有的丧尸都集中在了外围区域。 这是不是表明最中心的神庙里的确有神力在?神光照耀在周围的土地上,所以一切妖魔鬼怪都才无法靠近这里? 如果真是他们想的这样…… “走走走,我记得前面再穿过一条街就到神庙了。” 在樊夏的招呼下,众人精神皆是一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灯火最为璀璨处再次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今天……今天好像没什么话想说,给你们唱首歌吧~ 一个两个三个小朋友 四个五个六个小朋友 七个八个可爱小朋友 一起手拉手玩雪球 一本图书看到第八页 一首歌谣唱完第四句 一颗糖果只咬了半口 还剩五个小朋友 一双拖鞋弄丢了一只 一部法典背完第二卷 一把□□已上膛 还剩两个小朋友 一个故事还没说开头 一个小朋友睁开眼 第120章 猫岛民宿14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这次的任务实在太魔幻, 好好的导游死了不说,竟然连丧尸都搞出来了。 樊夏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会不会是被困在了鬼魂制造的幻境里? 但一来他们并没有丢失记忆, 二来现实时间流速也很正常, 没有出现类似大石村那次任务中的时间幻境循环情况, 三来众人的所见所闻所感无不非常真实,即便鬼魂五花八门, 却都是真切存在,看不出半点虚假幻境的破绽。 找不出证据,这个猜测只能暂时被搁浅,先走一步看一步。 现下樊夏一行六人穿过最后一条街, 终于来到了小镇的中心,那座专门供奉黑猫的神庙外。 “啊,可总算到了!”秋心感慨万千:“这一路我们跟上西天取经前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一样, 能活着走到这里真是个奇迹。”有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要去陪秦琅了。 可要是能继续活下去,谁会愿意去死呢? “现在我们是直接进去吗?”时俊兴奋问道。 樊夏说:“嗯,直接进去, 记得找找看哪里有黑猫护身符, 多拿几只。” 丁磊走了这一路,已经感觉有些坚持不住了。顶着满头的虚汗跟在队伍后面,此时不由问道:“我们来神庙是来找护身符的?昨晚导游发给我们那种护身符?” “对。”樊夏一边往神庙里走一边问他:“你身上的护身符还在吗?” “不见了。”丁磊苦着脸说:“我被追下山的时候就发现不见了。可问题是, 如果我们是来找护身符的, 神庙晚上都没开门,我们要去哪里找啊?那门根本就打不开,我们恐怕想进都进不去。” 不用他说,樊夏已经看到了。精美华丽的白色神庙外依然亮着惶惶灯火,进入供奉有神像的神殿庙门却被紧紧关闭, 谢逸上前试着推了推,结果发现如丁磊所说,根本就打不开,任他使多大力气庙门都纹丝不动。 庙门上没有看到挂锁,似乎是从里面被锁上了。 谢逸若有所思地看向丁磊:“你怎么会知道庙门打不开?” “我之前躲丧尸的时候来过一次了啊。”丁磊没有隐瞒:“因为庙门打不开,我没地方躲,才又不得不往外跑,直到遇上你们。” 樊夏觉得这话里隐隐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倒是那个一直在忍着气的男人忍不住了,刚看到希望却又被告知通往希望的大门被上了锁!他一把揪过丁磊的领子,恶狠狠问道:“那你他妈怎么不早说?现在才来放他娘的马后炮,你是不是就是想害死我们?” 丁磊被提着领子,脸色更苍白了,慌张地连连摇头:“不是啊。之前在镇子外我听你们说要来神庙那会就想告诉你们了,可是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后来我以为你们来神庙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才想着带路就好,哪知道……” 哪知道他们的目的也是要进到神庙里才能达成。 男人扬起拳头:“你他妈……” “行了!”樊夏出声制止:“哪怕他先前说了我们也是要来神庙一趟的,不亲自看一眼你会甘心?门锁了我们要做的应该是想办法进去,而不是在这里起内讧!” 就丁磊现在那半死不活的状态,真要挨上重重一拳估计得当场嗝屁。 男人到底还是不敢亲手杀人,冷哼一声把丁磊丢地上。 秋心和时俊脸上刚扬起的笑容又落下去,下意识地看向拿主意的两位大佬。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试着撞门进去吗?” “话说撞门进去会不会冲撞到里面的神灵啊?” 谢逸屈指敲了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白色庙门,众人都听到了从他指下发出的沉闷声响。 “实心大理石,你来撞一个?” 秋心和时俊不说话了。 庙门打不开,意味着他们进不去,别说找护身符了,连想进去求神像庇佑都做不到。 樊夏还发现前院里原本到处可见的黑猫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些冰冷冷的石雕,一眼望尽。 她想了想说:“后面不是还有个后院么?不如我们去后院看看,前门虽然进不去,但我记得神庙后侧好像是有窗户的?不知道能不能从窗户进去?” 谢逸却摇头说:“神庙背面的确有四扇窗户,但却是大理石雕刻的花纹镂空窗户,和神庙连成一体,没有打开的可能,我昨晚量过中间的缝隙,只有猫能进出。” 樊夏失望的情绪还没升起来,就听到他话音又一转:“不过,我们是该去后院看看。”谢逸面色凝重:“从刚才进来,我就隐隐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血液味道还很新鲜。” 新鲜的血腥味? 樊夏和其他人皆是一愣,他们的鼻子被刚才丧尸熏得还没缓过来,根本就没闻到谢逸说的血腥味,要说有,那也是从受伤的丁磊身上传过来的。 樊夏却很信任谢逸的判断,有新鲜的血液味道要么是有受伤的人,要么……她神情一肃,率先抬脚往 神庙后院走:“那快点走吧。” 谢逸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轻勾了勾,紧跟而上,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 越往后院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重,重到所有人都闻见了。 那是一种与丧尸身上的腐臭血污不同的味道,很新鲜,还含着铁锈味,像是刚从人的身上流出来不久。 樊夏想到了神庙后院可能会有其他人,但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副场景。 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流淌着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形成一个又一个红色的血泊,血泊里横七竖八的或趴或躺着六七个死人,全都是熟面孔。 “我的天哪!这不是贺荣还有金山嘛?还有许谷和小欣……”秋心捂着嘴惊叫:“他们怎么全死在这了?” 她喊出来的人名全是当初一起等在玉林加油站的任务者,他们曾互相介绍过自己的名字,秋心就牢牢记住了。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另外三个叫不出名字的新人,同样是“夕阳红”旅游团的成员。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武器,或是小刀或是石头,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谢逸戴上手套简单翻看了一下他们的尸体,每个人的致命伤都不一样,有的人是被钝器砸中后脑勺而死,有的人是被连捅十几刀而死,还有的人是直接被一刀切断了大动脉,快速失血而死……死状不一,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那就是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残留着搏斗过的痕迹,再看看他们手里各自拿的带血的武器,谢逸很快得出结论: “他们全部是自相残杀死的。” 樊夏感到不可思议:“自相残杀?”在彼岸的任务里自相残杀?疯了吗? “嗯。”谢逸肯定道:“他们身上的伤口都是人为造成,毕竟鬼魂不可能拿着刀和石头砍人。” 秋心问:“那有没有可能是鬼魂影响了他们的神智,所以才……”话未说完,她自己就是一惊:“不对啊,这里不是神庙吗?鬼魂应该进不来吧?” 谢逸神色莫名,眸色深深:“那可说不准。” 否则怎么解释这些明显比他们先逃下山的人会死在神庙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除非,他们是真的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以自身意愿为前提进行的自相残杀。 但那可能吗?光应付各种恐怖的鬼魂就足够人精疲力竭了,为什么还要和同伴自相残杀? 樊夏想不通,却由此想通了另一件事。 她终于知道丁磊刚才说的话里有哪里奇怪了。 “丁磊,你刚才说你躲丧尸时来过神庙一次,因为门打不开没地方躲,你才不得不往外跑?”樊夏转身和丁磊确认。 虚弱地靠在神庙墙壁上的丁磊茫然点头:“是啊。” 樊夏语气沉重:“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丧尸是追着你进神庙里来了是吗?” 丁磊继续点头:“对,要不是神庙有个后院,我差点就被堵死在这里了。”他瞥到地上的尸体,忽然一慌:“啊!我来的时候还没看见这些人呢,他们的死可跟我没有关系啊!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樊夏倒没有怀疑这些人的死和丁磊有关,她只是由此确认了一件事,而谢逸已经说出来了: “果然,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区域,鬼怪可以直接进到神庙里来,完全不受所谓神灵的影响。” 唯一有用的,只有那个自消失后就一直在他们耳边提示有危险的黑猫护身符。至于为什么是护身符不是黑猫,原因很简单,他们从民宿到神庙的路上,再没见到过任何一只猫,并且每个人听到的猫叫只有在危险来临时才会出现,普通猫可做不到这一点。 仿佛是在印证谢逸的话一般,他话音刚落下不久,一声极其熟悉的凄厉叫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喵呜~” ……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女人惊惧慌乱的哭喊求救声在安静的小镇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她的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将近百人的丧尸大军,“嗬嗬”嘶吼着拖动腐烂灰白的身躯追逐在女人的身后,朝神庙跑来。 “那不是我们旅游团的人。”樊夏凭借良好的视力认出女人是个生面孔,小小声说:“她穿着护士装,好像是个护士?难道是小镇上的居民?” 时俊同样小小声地问:“那我们要不要出去救她?” 他们六人现在正躲在神庙的围墙后面,眼看着女人和丧尸大军越来越近。 谢逸说:“救不救另当别说,我们先出去,不要被堵死在神庙里。”要不是刚走到神庙大门口就见到了女人和丧尸的身影,他们早跑了,哪至于还躲在这里。 可现在不出去不行了,女人明摆着冲神庙来的,再躲下去也没有用。 于是众人鱼贯而出,二话不说就往反方向跑。 女人看见神庙里跑出六个人,立马惊喜地喊:“等等我!等等我!” 樊夏几人哪会等她,他们现在才搞明白,原来丧尸不是进不来,而是丧尸的速度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变慢了,所以他们之前才能暂时甩掉追逐的丧尸,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女人又接着喊:“呜……你们是外面来的游客吗?我是猫镇医院的护士…呜,求求你们等等我,它们会把我吃了的。” 她口中不断喊着等等她,本人却跑得飞快,踩着一双小高跟“噔噔噔”地就追上了他们。 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她的面貌。 这是一个很性感的女人,长相艳丽,身材魔鬼,身上穿着一件微染灰尘的护士裙装,脚套一双性感的黑色网袜和鱼嘴黑色高跟鞋,明明该是白衣天使的装扮,却硬是被她穿成了别样的制服诱惑。 女人一上来就眨巴着泪睫于盈的漂亮双眸冲在场的每一位男士不着痕迹地抛了个媚眼,嘤嘤嘤道:“你们也不等等我。” “……” 没人理她,包括好不容易养回一点力气的丁磊在内,大家都在狂奔。女人也不在意,紧紧跟在众人身边。 而谁也没有注意,在他们的身后,除了追逐的丧尸大军,还有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从神庙里闪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这章留下了两个谜题,大家可以尽情猜一猜护士小姐到底是不是小镇居民,以及那跟在众人身后的身影又是谁呢? 猜对了……我下章继续给你们唱歌听!哈哈哈哈哈哈哈《 》 120-130 第121章 猫岛民宿1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呜…我叫朱红, 是猫镇医院的护士。” 小镇某处街角雨棚下,众人甩脱了行动缓慢的丧尸,停下来休息一会。一直跟着他们的女人主动请缨, 手法熟练地给体力不支的丁磊重新包扎伤口, 同时呜咽着自我介绍。 “喏, 就是东边那个医院,我们这唯一的一家医院。” 樊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真看到了远方那栋矗立在夜色中的白色建筑,其顶上竖着的红十字标志说明了医院的身份。 谢逸问朱红:“你说你是小镇上的居民,小镇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那么久了我们只见到了你一个, 其他人呢?” 他语气不太客气,女人扁扁嘴,呜一声彻底哭出来, 眼泪潸潸而下,一张艳丽的脸庞硬是哭出了白莲花的既视感。 “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我在医院上夜班,因为没什么病人, 呜…我就在医生休息室里睡了一会, 哪知道…呜…一觉醒来看到其他人全都变成了怪物…呜…陈医生,李医生…全都变了。呜…他们到处追着没变异的活人咬,追到就把人给…呜, 太可怕了。 他们还追着我跑, 跑出医院,我才看到大街上全是这种怪物!我太害怕,只好朝着神庙跑,希望神庙里的……能够保护我。”她说着顿了一顿,抬头茫然看向大家:“我们镇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说是被诅咒了?否则……” 樊夏抓住重点:“你是说外面那些丧尸全是小镇居民?” “对。”朱红难过地点点头:“全部都是, 呜…我们镇子就那么点大,镇里的人我不说全认识面熟的也不少,呜呜…即使他们都变成了那样我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怪物!全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樊夏和谢逸陷入沉思。 美人落泪总是惹人怜惜,队伍里除谢逸以外的其他三个男人一时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之前还对丁磊凶悍无比的高大男人此时用一种无比轻柔的语气安慰朱红:“别怕,你好好跟着我们,我们会保护你……” 谢逸冷冷看男人一眼,将他看得讪讪闭了嘴。才带着一丝审视继续问半蹲在地上的朱红:“你说镇子里的人是今晚才突然变异成怪物?这么说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今晚是第一次?” “没有啊,以前从来没有啊。”朱红回想道:“我们小镇很安宁的,因为有猫灵的庇佑,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呜……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就……呜。” 闻言,樊夏不禁怀疑难道是因为他们这些任务者的到来才导致小镇发生了异变? 可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难道为了搞死他们几个,彼岸不仅放出各种妖魔鬼怪,还将整个小镇的人直接变成活死人?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彼岸一向很公平,一定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况且,朱红身上还有一个怎么也说不通的地方。 仅凭她穿着高跟鞋也能跟得上他们狂奔的速度来看,朱红明明有可以把速度变慢的丧尸完全甩开的能力,那为什么之前在神庙外还会被丧尸追得那样狼狈? 怎么想怎么奇怪不是吗? 樊夏觉得,这个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休息没多久,跟长了狗鼻子一样的丧尸大军再次紧追而来,没完没了。听到那“嗬嗬”的嘶吼声,众人不得不开始又一次在小镇里的躲避之旅,并在心中盼着天亮能早点到来。 因着对朱红心存怀疑,又甩不掉她,樊夏只能拉着谢逸尽量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队伍里敏锐一点的人如秋心丁磊时俊,有样学样,紧跟大佬的步伐和朱红保持距离;迟钝一点的如高大男人,怀着某种不知名的心思围绕在朱红身边,时不时就殷勤地扶她一把。 也因此,他是第一个出事的人。 *** 樊夏很不安,即便在奔跑中也不忘时时看向路两旁的橱窗。 她发现镜中“另一个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从之前的不时闪现,到现在她每经过一扇橱窗,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几率能看到里面的“她”在跟随她一起快速移动。 那与她一模一样的奔跑姿势,那完全一致的奔跑速度,说真的,如果光看身体,樊夏还真会以为那是她的镜中影子。 可偏偏那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却永远保持在扭头90度的角度正面看她,头脸表情与身体的动作完全分离,如有实质的恶意眼神让樊夏想继续忽视都做不到。 唯有投去一眼又一眼,忍受着那张脸上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一遍遍确认里面的鬼魂没有如民宿中那般突然爬出来。 结果看着看着,樊夏发现橱窗里好像多了点东西。 不,不对。不是才多出来的,好像从刚才就在了,只是那东西颜色太黑,她的注意力又全被镜中鬼吸引,才一时没有注意到。 那是什么呢? 巨大的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体,圆球似的饱满腹部,一对闪着寒光的大颚上是八只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眼睛,以及……长在身体两边八条弯曲分节的腿。 卧槽!这特么不是蜘蛛吗?! 还是足有卡车那么大的蜘蛛! 樊夏强忍住惊骇,再三确认橱窗倒影里的巨型蜘蛛的确一直在跟着他们身边,甚至与他们每个人都离得不远,八条黑色的长腿迈得飞快。 她扭头看了看正在奔跑中的队伍,还有身后已经看不到丧尸影子的空荡街道,却根本没有看到镜子里映出来的蜘蛛。 等队伍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樊夏看得就更清楚了。 橱窗里除了她自己的鬼影外,其他几人的正常倒影也在:并排跑在她左边的谢逸,右后侧的秋心,左后侧的时俊和丁磊,还有与他们相隔一点距离跑在最后面的高大男人和…… 巨型蜘蛛?! 樊夏再次悄悄回头看了看与高大男人走在一起的身材火辣的护士朱红,又比对了橱窗里与她处在相同位置的蜘蛛,最后得出一个可怕惊人的结论—— 朱红就是橱窗里倒映出来的巨型黑色蜘蛛! 不是朱红的影子被大蜘蛛挡了,也不是大蜘蛛如镜中鬼那般只存在于镜子里。樊夏看得分明,当朱红撩头发时,大蜘蛛的前肢也挠了挠头部,她与高大男人说话时,大蜘蛛的前颚也在不停抖动……如此高度一致的动作,似乎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朱红的本体! 被镜面映照出真实的本体! “怎么了?” 谢逸注意到樊夏回头看了两眼后神色变得有些奇怪,极力压制的惊诧中带着一丝恍惚,不禁跟着她一起往后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他轻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樊夏忍了又忍,没忍住,意味不明地对他说了句:“我觉得这次的任务实在太玄幻了,连……连……” 谢逸:“连什么?” 连特么蜘蛛精都跑出来了,还混进队伍来骗他们?樊夏严重怀疑,接下来会不会再出现点白骨精,外星人啥的? 她光想像那一幕都觉得下巴快要掉地上,这哪里是什么猫岛,分明个超现实魔幻主义半岛啊! 谢逸还在等她的回答,樊夏顾忌着说话声再小也可能被紧跟他们的怪物听到,到底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眼见镜中“另一个她”冲她诡异一笑后又再次隐匿了身形,樊夏深呼吸一口气,不断地朝谢逸使眼色,示意他去看一旁橱窗上映出来的倒影。 “嗯?” 见她眼色,谢逸还以为她是想让他看街边的什么东西,他怕走过了刚想停下脚步去看,就被樊夏一把抓住胳膊带着继续往前走,她话中有话地说:“别停下,万一一会丧尸又追上来了,我们继续保持现在的速度。” 谢逸眸中闪过深思,点头表示明白,一边继续保持匀速前进,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街边的商铺看去。 一开始他以为是商铺里有危险的东西,可看来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所有的商铺都一样,货品摆得整整齐齐,门窗紧闭,透过透明的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门外挂有小彩灯和闪着霓虹的招牌。 直到谢逸注意到橱窗上的倒影,细细观察了几秒,脸色渐渐微变。 之前他们跑得快,大蜘蛛的倒影颜色又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樊夏因为镜中鬼的缘故一直在关注会反光的橱窗,还不一定能发现得了,专注带路的谢逸就更不用说了。 此时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说话,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在第一时间互相心领神会对方的意思。 此事暂时不欲声张,先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再想办法把目的不明的朱红甩掉。 打算是这样打算,可樊夏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猪队友的生物。 她和谢逸的几次回头再如何小心,到底还是引起了跟在后面的同伴,尤其是高大男人的注意。他这个人对于人的视线很敏感,樊夏第一次回头时他就注意到了,然后是谢逸,再然后是秋心。 看也就看了吧,问题在于他们看完他后,又不时隐晦地把视线投向街边的橱窗。 樊夏和谢逸还好,镇定依旧,从背面看不出来半点破绽。秋心却是在发现橱窗里的真相时就不由自主发起抖来,她光抑制住自己的尖叫声就要用尽全身力气,忍不住一直频频瞟向橱窗不说,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恨不得走到队伍最前面去。 是橱窗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莫名有些不安,出于疑惑也瞄了一眼街边的橱窗,而就是这一眼,叫他瞬间看出了那只紧紧跟在他身旁,八只眼睛越来越红的巨大蜘蛛。 草!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蜘蛛吗?! 等等!这只蜘蛛为什么会离他…… 男人突然想到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掩饰不住自己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僵硬着脖子咔咔咔地转动看向他刚刚还在向对方献殷勤的朱红,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停左右转头确认一遍又一遍。 “你……你是……” “是什么?嗯?” 性感艳丽的女郎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打量神色惊恐的男人两秒,慢慢地,慢慢地掀起红唇冲他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下一秒——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昨天的章节到现在才码好。 这两天由于身体的原因得去医院,所以更新时间会不太稳定,可能没法固定在晚上九点了。 但我保证!一有时间肯定会努力码字,码好就上传,绝不会拖欠大家,还请各位小宝贝们多多包涵。 第122章 猫岛民宿16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看到秋心哆哆嗦嗦地往前面跑, 眼睛还老往橱窗看的时候就觉不好。 然而还没等她去拉秋心,让她镇定一点,从身后传来的惨叫极突兀地就响彻了整个街道。 “喵呜~” 樊夏骇然回望, 惊见身穿护士服黑网袜的朱红没有丝毫遮掩, 原地骤然化身成了一只卡车大小的巨型黑色蜘蛛。庞大的身躯将半条街道全部笼罩, 惊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从橱窗里看见倒影时的震撼完全不及亲眼所见的十分之一。 那一刻,血液逆流, 心跳停跳,几乎所有人都吓呆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巨大的可怕怪物,挥舞着八条长有尖刺刚毛的节肢长脚,灵活地一把抱住身前身形渺小, 想要逃跑而不可得的男人,牢牢地困缚住他。 在众人以为男人会被大蜘蛛直接吃掉时,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无数只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从它腹部的卵袋里疯狂爬出, 如潮水一般飞速涌向动弹不得的男人,然后从他的眼睛,他的耳朵, 他的鼻子, 他的嘴巴……他身上任何一个能钻进身体内部的缝隙孔洞汹涌而入。 不过眨眼之间,神色惊恐的男人就被吃空了身体,独留下一具空薄的皮囊, 还能看到皮下涌来涌去的无数细小突起。 “啊——!!” 伴随极致的反胃恶心而来的, 是瞬间遍布四肢百骸的恐惧和冷意。 时俊尖锐到破音的尖叫将众人从一时的怔忡间惊醒,眼看母蜘蛛的八只血红单眼盯上他们,小蜘蛛开始不住地从吃空的人皮空壳里往外钻,死神已经盯上了他们每一个人。 “跑!!”谢逸大喊。 如梦初醒,剩下的人往反方向拔腿狂奔。 简直了, 若说丧尸他们还能刚一波,这八条腿带无数小弟的谁顶的住啊? 樊夏觉得她以后的心理阴影除了镜子,怕不是还要再加上蜘蛛一条。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身后无数细细密密的虫子爬行声紧随而来,充斥进众人的耳膜,谢逸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蜘蛛肯定追上来了,拉着樊夏跑得飞快。 两人的体力都属于比较好的,即便前面已经奔跑过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依然能远远跑在队伍最前面的位置,甚至隐隐有把后面的人和虫都甩开的趋势。 有跑得快的人,自然也有跑得慢的人,比如时俊,比如丁磊。 “啊啊啊!!蜘蛛啊!!救命啊!等等我!等等……”时俊边哭边跑,腿软得遭不住。对他来说,前面所有的鬼怪丧尸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的蜘蛛来得恐怖。换做平时,他可能早厥过去了,现在完全是凭着一股求生欲在逃,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而丁磊受伤又失血,平常又不是个多么爱运动的人,能跟着大家跑那么久,不得不说已经算得上是个奇迹了。 可奇迹不会一直发生,人的潜力也有爆发尽时。丁磊只感觉浑身都被抽空了力气,哪怕有可怕的蜘蛛群在后面追,他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铤而走险,临时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 “呼…呼…谢逸,谢逸…等等,停一下,停一下,呼…” 谢逸和樊夏头也不回,一路狂奔过五条街。要说被丧尸追时,两人因为顾忌同伴速度还有所保留,那这一刻,可真是所有实力都拿出来了,跑得飞快,一转眼就跑出了小镇外围,远离商业街。 眼看再往前就是小镇的出口,樊夏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追兵,也没有看到其他人,急忙喊停谢逸。 “呼…其他人好像…呼…掉队了,那些蜘蛛也没有…呼…追上来。我们休息…呼…休息一下。” 谢逸依言停下,胸膛起伏,呼吸也有些微喘,他看了看安静空荡的来路,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弯腰扶着膝盖调整呼吸的樊夏。 “喝点水,我们在这里等一会。” “好。”樊夏也不客气,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几口,顿觉干渴的喉咙好受一些。 两人在原地等了没两分钟,道路尽头又“哈哧哈哧”地追上来一个人,跑得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才终于跑到两人跟前。 “你们……哈…哈…跑…哈…呼…真…哈…快。”秋心喘得快要说不出话,眼睛发花,俏脸发白。 好不容易追到这两位跟脚下装了风火轮似的大佬,她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大脑缺氧,头晕目眩的,感觉自己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在她之后再不见其人影,谢逸眉头微皱:“怎么就你一个人?” 秋心翻着眼睛,肌肉脱力使她整个人直打摆子,根本说不出话。 “剧烈跑动后不要直接坐地上,起来走一走,喝点水。” 樊夏怕秋心真昏过去,给她掐了掐人中,灌了两口水,又半搀半扶地将秋心拉起来,在原地慢慢来回走动几圈,等她状态缓过来一些,能说出话了,才复又问道: “时俊和丁磊呢?他们还在后面?” “别,别提了,他俩根本没,没追上来。”秋心忍不住吐槽:“你俩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啊,就连我也,也差点,差点没追上来,更别提他俩了,一个伤兵,一个娘炮。” 樊夏:“……”当时那种情况,不跑快点能行吗?母蜘蛛和无数小蜘蛛什么的,比丧尸还要恐怖好吗?! 谢逸沉吟道:“所以他俩是被蜘蛛给吃了?” “应该没有吧。”秋心半靠在樊夏身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反正丁磊肯定没有,我回头看到他中途往另一条路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蜘蛛没有去追他。倒是时俊……”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樊夏追问:“时俊怎么了?” 秋心咬咬唇有些犹豫地说:“我听他哭着说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没答应,然后他中途也往另一条路拐了,后来……”她身体突然打了个抖:“后来我又追着你们跑了一段距离,再回头就发现那些蜘蛛全都不见了。如果我没猜错,那些蜘蛛很可能,很可能……” 谢逸声音微沉,接过话道:“那些蜘蛛很可能追着时俊去了。” 闻言,樊夏心里竟没有半点意外的感觉。 *** “呼……呼…呜…” 时俊满脸泪水,强忍着呜咽,一路跑一路找,试图找一个没被上锁的房子躲起来。 耳边蜘蛛爬动的“簌簌”声响一直没有消失过,不管他回头几次,都能看到街角那个恐怖的巨大黑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没有去追最先换道的丁磊,也没有去追前面跑得最快的樊夏和谢逸,甚至没有去追…与他逃跑速度差不多的秋心。 为什么? 为什么呢? 明明都已经分开跑了,为什么它不去追其他人,偏偏来追最怕蜘蛛的他? 时俊想不通,恐慌几乎已将他的大脑全部填满,只满心迫切地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躲起来,无论哪里都好! 只要没有蜘蛛,没有那些可怕的,讨人厌的八脚虫子!呜…… 或许是老天爷终于听到了他内心的哭求,时俊在小镇里无头苍蝇般地乱转了半天,终于在又一次拐弯后看到了一家装修到一半的店铺,门窗都还没有装,用长长的木板虚挡着,他轻而易举就能翻进去。 时俊喜出望外,先回头看了一眼,母蜘蛛那庞大的身躯还被挤在他刚才专门挑选的小路里,没有追过来。 时俊没有犹豫,加快速度冲向他选中的藏之地,一直冲到只安装了木头窗框的方形窗户前,两手用力一撑,身体一跃就翻进了店铺。 “呼…呼…”时俊气喘如牛,眼睛在黑漆漆的房子里四处打量,想要找个能挡住他身体的地方藏一藏。 奈何这就是一间毛坯房,不仅门窗没有装,连墙上的白漆都只刷了一半。时俊希望中的柜子桌子更是一概没有。空荡荡的店铺一眼望尽,尘土满布的地上只摆着几个膝盖高的油漆桶,和十几块两人高的木板。 时俊看了看,有心想要把木板搬到墙角,倾斜着靠在墙上叠成一个遮挡空间。可是那木板太重,他搬了两块就搬不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 时俊脸涨得通红都没能搬动第三块木板,慌张地转来转去,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 要不要换个地方躲? 不,不行! 出了这里他无法保证还能再找到第二个没锁的房子,而且现在再跑回山上民宿也来不及了,他只能躲在这里。 时俊哭得不能自抑,偏偏不敢哭出太大声响,无声地抹着眼泪,心中后悔不迭。 呜……早知道就不出来旅游了……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更没有后悔药卖。没过几分钟,他耳边又隐隐听到了“簌簌”的声音。 要死了!!蜘蛛追上来了呀!!! 时俊差点吓得原地起飞,环顾四望,慌慌张张地选择了一个稍微能挡一挡他身形的地方——两扇窗户中间的墙壁隔断。 面向街道的大门有木板挡着,不能直接从门外看到他。而如果从窗户外往里望,他所在的地方又恰好是一个视线死角,能稍微挡一挡他。 能躲过去的吧? 时俊绷直身体,四肢紧贴墙壁。即便他最喜欢的红色衣服上被蹭满墙上未干的油漆也满不在乎,甚至还觉不够,将手、脸、头也跟着蹭上刺鼻的油漆,想要借此遮盖住身上的味道。 呵呵。 他都这样牺牲自我了,怎么可能还躲不过一只没有大脑的昆…… “时俊……时俊……快出来呀~” 卡车大小的巨型黑色蜘蛛终于追到时俊藏身的街道,她稍微感知了一下空气里残留的味道,没有再继续往前追逐,眼睛里泛出诡异的红光。 嘻嘻,她的小猎物躲起来了呢。 “别躲了…时俊别躲了……我看到你了,你跑不掉的哦~” 与狰狞可怕的外表毫不相符的明艳女声,温柔地呼唤着她的目标。 八条节肢长腿灵活地交错移动,母蜘蛛背着她的孩子们,从这条街的第一家店铺开始,顺着一间间窥视过去。 “时俊…时俊…别跑了,我的孩子们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呀…出来吧,快出来吧。” 无数细小的声音一同汇成声浪,附和母亲的话语: “出来吧!出来吧!” 一家,又一家。 近了! 近了!! 她来了!!! 巨大的蜘蛛怪物来到了时俊藏身的店铺外面,睁着八只大小不一的猩红眼睛,从两扇窗户外往里探。 “出来吧!出来吧!” 时俊心如擂鼓,整个人僵硬成一座石雕,死死贴着墙壁,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里,心中疯狂祈求: 快走啊!快走啊! 该死的蜘蛛!快走啊! 不知是他隐藏得太好,还是上天再一次听到了他的祈求,那诡异的女声终于渐渐远去—— “别躲啦…快出来…我的孩子们饿啦……” 时俊双腿软如面条,咬牙又坚持了一会,等那声音彻底消失不见,才大汗淋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喜极而泣。 安全了,他终于安…… “啊!!这 是什么!!这是什么!!!” 时俊惊跳而起,低头疯狂拍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的黑色小蜘蛛。 “走开!快走开!” 可是拍不完,打不完,打落一波还有另一波。 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无数只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蜘蛛借着黑暗的遮掩,从店铺的每一个缝隙往里涌入,飞快爬向它们的猎物。 坚硬的毒颚狠狠刺进血肉里,从眼睛,从耳朵,从鼻子…… “啊!!别咬我!别钻!别咬我!” 时俊痛得尖叫,慌不择路地想要重新从窗户翻出去。 结果,他毫无准备地对上了窗外八只猩红的蜘蛛单眼。 恐怖彻底爆发—— “找到你了哟,嘻嘻。”——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在12点前码完了,写了4000字,撒花! 说老实话,我超怕蜘蛛,还有蟑螂,这一章简直写得我各种起鸡皮疙瘩。 害pia死了~ 第123章 猫岛民宿1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为什么呢? 为什么蜘蛛精不去追丁磊, 不来追秋心,偏偏要去追时俊一个人呢? 樊夏莫名就回想起了初到猫山民宿时,那只将时俊吓到高声尖叫的小蜘蛛。 是因为时俊怕蜘蛛吗? 对此, 她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意外的感觉。 除了时俊, 樊夏还想到了之前民宿里害怕陶瓷娃娃却被娃娃杀死的秦琅, 最终那娃娃被他们轻松解决;吞噬短发女生后无法蔓延出民宿的诡异黑雾;下山途中因宁波的死去消失的鬼打墙;以及自从丁磊受伤后,速度明显变慢的丧尸群…… 在这些杂乱而看似无用的信息中, 似乎一直隐藏着某条重要线索—— 关于各种鬼怪出现的原因,也关于这次任务的生路。 樊夏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谢逸恰在此时说:“我们返回去看看。” 秋心大惊:“返回去?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为什么还要返回去,返回去看什么?” 樊夏与谢逸四目相接, 彼此眼中尽是了然。 “回去看看那只大蜘蛛,还有……时俊。” 秋心很不想回去,她一想起那只有卡车大的母蜘蛛, 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就头皮直发麻。 然而看着两个大佬说往回走就真的往回走,一点犹豫都没有,她咬牙想了想, 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顺着来路一边走一边找, 樊夏问秋心:“时俊是往哪条路拐的?” “啊?我,我不知道啊。” 谢逸斜眼过来:“你不是说看到他中途往另一条路拐了?” 秋心被他看得莫名紧张:“我是看到了,但是当时那种危险情况, 谁会注意看他到底是往哪条路拐的啊?再说这里的每一条街在晚上看来长得都差不多, 不是木头房子就是挂彩灯,我真的认不出来啊。” 樊夏无奈:“这么说丁磊往哪条路走的你也不清楚吗?” 秋心如实道:“不清楚。” 还有一点她没说的是,以往这些事都有秦琅操心,可现在…… 秋心想,她也该尽快适应没有秦琅的日子了。 三人顺着来路, 一直回到最开始蜘蛛精变回本体的地方,高大男人被吃空的皮囊还留在原地,薄薄的一张人皮平铺在地上,惊恐的五官依稀可见,在两边彩灯的映照下诡异至极。 秋心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谢逸将周围检查完一遍说道:“没有小蜘蛛,全部跑光了。” 樊夏斟酌了一下,提议道:“不然我们分开找吧?以一个小时为限,不管找没找到时俊本人,或是他的尸体,我们都在这里集合。如果中途不小心遇到蜘蛛,一个人对付不了,也同样往这里跑,最好能将它重新引过来,联合另外两人……” “等等等等。”秋心听得一头雾水:“分开找时俊就算了,遇到蜘蛛为什么还要特意把它引过来?还有什么叫联合另外两人……”她眼睛突然睁大:“我的天,难道说你们要?”秋心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樊夏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解释道:“如果时俊已经死了,要么那些蜘蛛可能会直接消失,要么……”很可能会像杀死秦琅的陶瓷娃娃一样,变得不堪一击。 至于原因…… *** 房子里的惨叫声没有持续太久,穿红戴绿的男人被吃成一具空壳,很快就没了声息。 时俊到死都没有想到,他痛苦死亡的过程中,一直有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静悄悄地趴伏在远处的一方房顶上,手里举着一台迷你望远镜,颇有兴致地看完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整出惨剧。 “啧,整个人都被吃空了呢。”独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带着一丝喜闻乐见,几不可闻地很快消散于夜风中。 吃光了食物的小蜘蛛们再次如潮水般往母蛛身上涌去,男人看准时机,将望远镜收起,转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借由夜色的遮掩,如履平地般在一个个房顶上奔跑跳跃,急速朝着那间尚在装修中的店铺靠近。 不过十几个呼吸间,男人就悄无声息地成功跃到了店铺的房顶,动作轻盈,没有引起下方蜘蛛的注意。更不用说他的时机掐得非常精准,几乎是在他前脚刚落地,母蛛后脚就把最后一只小蜘蛛收回到了身上,然后摇身一变,重新变回初见樊夏几人时那个美艳性感的黑丝护士,哼着歌风姿绰约地准备往下一个地方去。 “扑哧!” 是锋利匕首狠狠cha进血肉里的声音。 当美艳的蜘蛛女郎摇曳着走到正下方,潜伏在房顶黑暗中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凭借身体从高处急剧坠落的重力和速度,从上至下狠狠地将手里的匕首捅进女郎的脑壳里。 “吱~” 致命的部位被袭击,女郎发出怪异而痛苦的尖叫声。紧接着,不待她变身狂暴,那把尽根没入头颅里的刀身被人握着用力正向旋转一圈,再反向旋转一圈,直将它头部里的神经元组织搅得稀碎,连小蜘蛛都来不及放出,就抽搐着彻底化为一具僵硬的虫尸。 说来何其荒谬,它本该坚硬如铁的外壳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人破了防御,换做十分钟前,绝对想都不用想。 确认蜘蛛虫怪彻底死透,身上的小蜘蛛也再没有爬出来的迹象,深cha的锋锐匕首才被一把拔出。 “呵……” 低沉的笑声响起。 街边缤纷的彩灯照亮了男人掩藏在兜帽下的五官,精致如画的眉眼,笑起来宛如唇红齿白的少年,赫然是早早从山上下来的白洲。 他盯着被轻易杀死的蜘蛛尸体,甩去匕首上沾染的绿色汁液,若有所思地低笑道: “原来,献祭是真的有用。” 不枉他之前在神庙处看了一场互相残杀的好戏。 人类啊,为了保证自己能活下去,任何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哪怕是献祭同伴他们也在所不惜。 白洲眯起眼感叹:“献祭,多么美妙的词啊。” 之前不知是谁偶然发现了每当有一个人死亡,就会有一种鬼怪消失或者变得能够被杀死,于是前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后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武器迎向身边的人,嘴里还美其名曰地喊着“献祭”的口号。 如果献祭别人,就能够让自己活下来,谁会不愿意呢? 白洲也不例外。 于是在干脆利落地反杀了那个把他当傻白甜少年哄骗,想要诱杀他的男人后,白洲耐心等待,没多久就等到了樊夏几人的到来。他毫不犹豫地悄悄跟上他们,只为了再次验证献祭这种办法的真假。 不得不说,最后的结果还真是令人惊喜。 “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 “呼…樊夏…谢逸…秋心…呼…你们在哪里?” 丁磊顶着满头的虚汗,一步一晃,顺着来路往回走,想要找到失散的同伴。 唉,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跑那么远了。 丁磊懊恼无比,他之前见实在追不上樊夏和谢逸,就异想天开地想着把蜘蛛精引到丧尸群那里,让它们自相残杀。 想法很美好,可谁知他踉踉跄跄跑出老远,顺利找到丧尸群,结果回头一看,哪还有那些蜘蛛的身影?蜘蛛腿都没有一根! 丁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人家压根就没想来追他。他的一番努力自救不过是在白费功夫,还害得自己又一次被丧尸追逐,差点真正葬身在丧尸的口中。 他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每走一段路就不得不停下歇一会,四周的静谧是如此得令人难以忍受。 他真的不想一个人。 “樊夏…谢逸…秋心…” 丁磊有些绝望地看看仍没有信号的手机,打不出去电话,他只能使用笨办法,边走边喊。还不敢喊得太大声,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他该去哪里找其他人啊。 “丁磊?” 正当丁磊不知该何去何从,一道清朗的男性嗓音如天籁之音般,带着点确认的味道喊了他的名字。 “是!是我!”丁磊欣喜地四处张望,“你是……?” 从街角走出一个穿卫衣戴兜帽的男人,快步走向他的同时,拿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精致的五官。 “我是白洲,你还记得吗?和你一样是‘夕阳红’旅游团的成员。”白洲笑说。 “啊!我记得我记得!” 旅游团的人里丁磊印象最深的就是谢逸,樊夏和白洲三人,原因很简单,他们的颜值最高,他一眼就记住了。 丁磊高兴不已,同样蹒跚着向白洲靠近,见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主动建议道: “你也落单一个人吗?那不如我们两个结伴,一起去找其他人。” 说话间,两人越靠越近。 “人多一些会更安全,互相能有个照应。”丁磊还在说,生怕对方嫌弃他:“你别看我受了伤,但我绝不会拖你的后腿,我……” “扑哧~” 刀锋入肉。 丁磊倏地瞪大了眼,呆呆低头望向那把精准cha入他心口的刀,刀身全没,露在外面的刀把上握着一只修长好看的手。 “你……你……” 剧痛迟缓袭来,他不敢置信地顺着握刀的手缓缓向上望,却看到了白洲那张迷惑人的笑脸,丁磊想要说点什么。 “噗嗤~” 入肉的刀锋被拔出,温热的血液迅速喷溅蔓延。 丁磊再说不出一个字,力气快速流失,身体的剧痛伴随意识的黑暗很快席卷了他。 白洲动作利落地拔刀跳开,以防对方的血液溅在身上。等到丁磊瞪着眼睛软软倒地,没了声息,他才上前确认——是真的死透了。 很好。 白洲面无表情地在丁磊身上随意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抱歉,我实在太难受了。这两天精神状态实在不好,昨晚本来说好凌晨更新的,结果写到一半不小心睡着了。现在赶紧码完上传,抱歉啊大家。 咕咕作者在这里祝各位小可爱们中秋节快乐! 第124章 猫岛民宿18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分开行动后没多久, 就倒霉地遇到了丧尸群。 看着前方摇摇晃晃向她奔来的几十只丧尸,以及后方突然出现堵住来路的十几只丧尸,樊夏都无语了, 她明明有特意绕开丧尸可能经过的街道, 结果还是那么“好运”地被堵在了这里。 从包里拿出军刀出鞘, 樊夏很冷静地制定了从后方突围的计划,一回生二回熟, 有过一次突围的经验,再加上丧尸此时行动缓慢,她想要冲出去很简单。 没有再去看前面与她还有一定距离的几十只丧尸,樊夏转身, 看准身后丧尸群里的一个缝隙就主动冲过去。 和初见相比,现在这些丧尸的速度是真的很慢,不仅跑起来慢, 挥舞手臂抓人的速度也很慢,跟放慢了的电影镜头一样。等她完全冲入丧尸群里,还没来得及动手, 它们抓向她的动作更是直接停了。 嗯?停了? 樊夏诧异转头, 看向与她相隔有几厘米的十几只丧尸手臂,的确是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不动了。 怎么回事? 她鼻间的腐烂腥臭气息还清晰可闻,十几双灰暗浑浊的眼睛也依然在盯着她, 可它们就是静止不动了。 樊夏没有托大, 趁此机会快速冲出丧尸群的范围。 没有动,在此过程中,一只丧尸都没有动。包括还在远处的那几十只丧尸在内,所有丧尸都固定在某一个姿势不动了。 樊夏心有所感,试探地把刀捅进离得最近的一只丧尸脑袋里搅了搅, 两秒钟后,这只丧尸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直接化成了纷纷扬扬的黑色碎片,和上一次毫发无伤的结果截然不同。 樊夏眼一沉,心中涌起某种预感——丁磊死了。 最喜欢看丧尸电影的丁磊死了,所以这些因他而来的丧尸才会突然变得不堪一击。 至此,樊夏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次任务里各种鬼怪的出现原因。 是恐惧,是源于他们心中的恐惧。 她害怕的镜子,谢逸恶心的脏鬼,秦琅害怕的陶瓷娃娃,时俊恐惧的蜘蛛,觉得到处都是鬼的秋心,害怕黑暗中藏有鬼怪的短发女生,喜欢看丧尸电影的丁磊,以及心中有鬼的宁波…… 每个人恐惧害怕的东西都不同,一千个人里有一千种恐惧,彼岸将他们每个人心中的恐惧具象化出来,才形成了今晚这种四处群魔乱舞的奇异场面。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鬼,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怪,他们不仅要面对自己心中的鬼物,还不得不应付别人的恐惧化成的怪物。恐慌害怕的情绪只会越来越强,由恐惧而生的鬼怪力量也会越变越强,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他们最后面临的绝对是一条无法生还的死路。 那么有没有什么解决困境的办法呢? 有的。 樊夏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既然鬼怪是由人心中的恐惧所化,那只要化出怪物的那人死去不就好了吗?都说人死如灯灭,死人心中自然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 想法很疯狂,但最可怕的是,事实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人一死,属于他的怪物也会变得不堪一击,这也是她提出分头找时俊和蜘蛛精的原因。 樊夏猜测神庙里那群自相残杀而死的任务者,估计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才互相展开了屠杀。 用临时同伴的生命就能换取自己多一分安全,谁会不乐意呢? 可问题是——自相残杀,真的会是本次任务的生路吗? 看着旁边橱窗里与她如影随形,即使她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也不见它变淡消失,反而还一直在逐渐接近的镜中鬼,樊夏觉得不见得。 任务越到后面只会越难,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没有恐惧加持,鬼怪的能力明显也在逐渐变强。好比镜中鬼,只要她还活着,它迟早会从镜子里出来。 那怎么办呢? 杀了别人的怪物,还有自己的怪物,总不能把自己也杀了吧。 所以生路肯定另有其他。 樊夏考虑了一下提前离开猫岛的可能,离开这片会制造唯心怪物的特殊鬼蜮。虽然任务明确规定了他们要服从导游的安排旅游完七天才可离开,导游分别前也明确说过明早会来接他们,而现在距离天亮还有3个小时……但问题是导游已经死了啊,那她说的话还算数吗?由她带领的猫岛七日游还算数吗? 樊夏不知道,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太过冒险的想法。不确定性太大,生路应该不是离开小镇。 那么,这次任务的生路到底会是什么呢? 樊夏边沉思着边往回走,打算提前回去约定好的汇合地点与谢逸两人一起商量。 她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让自己尽量不要去看橱窗里的女鬼,少一分恐惧,就能减缓一分女鬼出来的速度。 在找到正确生路前,自然是能拖就拖。 奈何天不从人愿,樊夏才刚往回走了两条街,连来路一半的路程都没有到,一声令她猝不及防的凄厉猫叫骤然炸响。 “喵呜~” 猫叫意味着危险,没有例外,从无例外。 就在这声猫叫声后,静悄悄的街道上,突然就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哒、哒、哒” …… “哒、哒、哒” …… 从她身后传来,她走一步对方就跟着走一步,脚步声却偏偏错开,对方在如此清晰而直白地告诉她,它在跟着她。 樊夏头皮都要炸了,她没有回头去看是谁在跟着她,第一反应就是默默加快速度想要甩掉对方。 可是她一加快,身后的“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她一跑起来,对方也跟着跑起来,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紧紧跟着她,甚至速度隐隐还有赶超她的趋势,开始离她越来越近。 樊夏无法,只得重新放慢脚步,对方果然也跟着减慢了速度。只是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了,从身后传来的声响判断,她与它相隔绝对不超过一米。 背上隐隐有了阴冷的感觉,透过衣服,直达人的心底。 恐惧与不安在心底阴暗的角落里渐渐滋生,并不受控制地快速爬满大脑皮层。 一个人的深夜街道,两个人的脚步声,明知背后有鬼的恐怖绝不是说说而已。 樊夏僵硬着手脚机械地往前走,脑中已联想了不下几十种鬼跟着她的景象。 她觉得,会不会是镜子里的女鬼出来了?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鬼? 它现在是不是正在她身后想着该怎么样杀死她,或者取代她? 来源于未知的恐惧开始支配樊夏的身体,冥冥中似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不断诱惑她回头看一眼。 “回头看一眼吧,就一眼。 看完再跑也完全来得及。”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樊夏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回头看的冲动。好悬她忍了又忍,硬生生地给忍住了,没有回头,只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的橱窗瞟去,想要间接确认些什么。 然后,她就毫无准备地与橱窗里紧贴镜面的另一个“自己”对上了眼。 樊夏:!!! 樊夏:??? 镜子里的女鬼比刚才更近了?! 刚才它距离镜面至少还有一米的距离,现在却已经近到紧紧趴在玻璃镜面的另一边,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惨白脸上尽是即将挣脱限制的狂喜,眼神里也充满了对她的恶意和渴望。 眼看着再过不久女鬼就要从镜面里挣脱出来了,那她岂不是……?!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突然出现,跟在她后面的“人”竟然不是她以为的镜中鬼吗? 那是谁?会是谁在跟着她? 前有狼后有虎,樊夏实在忍不住了,浑身寒毛乍起,步伐一缓就想转身往后看去。 恰在此时,跟在她身后的“人”也终于追上了她。 在她即将转身的这一秒,在镜中鬼无声嘶吼着挣扎往外爬的这一秒,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轻轻地从后面搭在了樊夏的肩膀上。 那温度,冷得刺骨—— 作者有话说:嗯,这章很短小,我知道,嘤…… 诉苦的话就不多说了,看我身体状况好的话,我争取明天写个6000字大肥章补偿大家。 真的很感谢各位小可爱对我的理解和关心,好几次难受到撑不下去都是你们温暖的留言给了我动力,谢谢你们! 咕咕作者目前虽然保证不了固定的更新时间,但保证绝对会把这本书完结。 还请大家能继续支持我,千万不要因为我最近更新不稳定就抛弃我呀~(尔康手… 第125章 猫岛民宿19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姐姐不要回头!” 樊夏还未来得及看清跟在她后面的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的角落里突然闪出一个穿黑衣戴兜帽的男人,将她吓了一跳。 而对方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低着头长腿一迈手臂一伸, 一把将她拉离开肩上那只冰冷鬼手的可触范围, 然后没有半点停顿地开始带着她往前跑。 樊夏猝不及防下被拉得一个踉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觉得这个喊话的声音耳熟得很, 她定睛一看,一眼认出来人,居然是入夜后就没再见人影的白洲! 白洲也逃出来了?他一个人活到了现在?! 高大的青年不容抗拒地拉着她在寂静街道上飞奔,樊夏想起这人伪装极好的真面目, 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察觉到的白洲握得更紧。 他边跑边游刃有余地回头对她说:“姐姐别怕,和我走, 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猫岛小镇上现在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吗? 樊夏不信。 倒是她见白洲回头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遂不再犹豫,一扭头往后看去。 她先是看见橱窗里已经探出一只手的女鬼又不甘心地缩回了镜面里, 随着他们的奔跑在一个个橱窗里快速变换位置, 虎视眈眈地等待下一个出来的时机。 然后樊夏终于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是个什么鬼东西。那是一个看不清人脸的人形黑面鬼,穿一身破旧褴褛的衣物,腿长手长, 跑动间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 与她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樊夏确认她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联想过类似的怪物,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出现找上她? “姐姐,别回头,那东西不能多看, 我们跑快点,它就追不上我们了。” 白洲一直在分神留意樊夏的状况,她回头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脚下再次使力提了一波速,让樊夏不得已又重新把头转回来。 他们在前面跑,黑面鬼在后面“哒哒哒”地追。 樊夏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眉头越皱越紧,按她刚才的亲身经验,跑得越快只会被对方速度更快地追上,简直快也不行,慢也不行,如跗骨之蛆,一旦跟上你,你想甩都甩不掉。 可现在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分明听到那脚步声开始离他们越来越远,渐渐地,甚至都快要听不到了。仿佛真如白洲所说,只要跑快点它就追不上他们。 讲真,要不是樊夏亲身体验过,要不是她已经猜到了这次任务里鬼怪出现的原因,真的差点就信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她刚才无论怎么走怎么跑都甩不脱的黑影,突然之间就无法追上他们了呢? 不管怎么想,似乎都只有一个解释。 “是你吧。”樊夏看着白洲奔跑的背影,语气笃定:“那个黑面鬼其实是你害怕的东西吧?你是故意等在那里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突然被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鬼给盯上。 之前蜘蛛精变回本体后没有立马攻击时俊,而是先把旁边离得最近的高大男人给吃掉的时候,樊夏就发现了在这次任务里,鬼怪会优先攻击距离它们比较近的任务者,然后才是恐惧它引出它的那个人。 由此不难想出,她之所以会被黑面鬼攻击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她当时是离它最近的那个人。 那恐惧它引出它的人又是谁呢? 樊夏觉得,只可能是白洲。 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让她不往他身上想都不行。 “姐姐你说什么呢?”白洲无辜回头,脚下不停:“我们再跑远点,千万不要被那鬼东西给追上。” 其实他们身后已经听不到那“哒哒哒”的脚步声了,樊夏不愿再跟着白洲往前跑,鬼知道他会带她去什么地方。于是强行用力把被紧握住的手腕抽了回来,白嫩的肌肤上顿时刺眼地红了一片。 樊夏没管,紧盯住白洲说: “它能不能追上我们,难道不是你说了算吗?” 控制鬼怪追人速度什么的,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如果本人变态到能自由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其实不难做到。 白洲手心骤然一空,立马毫不犹豫地转身停下,看着面对他满身戒备的樊夏,脸上六分茫然四分焦急。 “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这里不够安全。” 演技是真的好。 樊夏没动,默默握紧了兜里的军刀。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换言之,黑面鬼不是她的恐惧产物,那就只可能是白洲的。 想必是他早就等在了那里,只要能保持住与黑面鬼的距离,就能使它优先袭击夹在他们中间距离最近的她。 唯一让樊夏想不通的点,是白洲既然利用黑面鬼来袭击她,那为什么又在最后一刻出手救下她?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与聪明人说话向来不需要解释太多,樊夏寥寥几句话,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白洲却全听懂了。他定定地看了她两秒,脸上伪装出来的茫然褪去,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笑: “本来还想来一出英雄救美呢,看来是不行了。” 樊夏没说话,看着一瞬间气质天翻地覆的白洲,心里危险的警报拉到了最响。 “姐姐,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真的,从第一眼就喜欢你。”白洲毫不在意她的戒备,嘴角笑意越勾越深:“如果不是不得已,我真的不想这么做。” 这么做?怎么做? 杀了她吗? 樊夏试图后退,却再次被他闪电出手一把抓住,白洲动作快得惊人,她一时之间竟然没能躲过去。 他捉着她的手腕,微微俯身看她:“姐姐,别想着逃跑呀。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你跑不过我。” 樊夏忍住心下惊骇,脸上竭力保持镇定,与他对视:“你要杀我。” 白洲听出她用的是陈述句。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他语气歉疚:“我答应你,我会轻轻的,绝不会让你有太多痛苦。” 白洲的眼形是很漂亮的猫儿眼,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无辜感。往日笑起来的时候,清澈无辜的眼神配着两颊的梨涡,总给人一种这孩子很乖的感觉。 可当他不再刻意伪装自己,如现在这般嘴角斜斜上挑时,整个人立马透出一抹危险的邪气,目光邪肆地看着她,绯红的薄唇开合几下,吐出的是宛如恶魔的话语。 “与其痛苦凄惨地被鬼魂杀死,还不如开开心心地死在我怀里,你觉得呢?” 樊夏:“……”开心个屁,这人怕不是个变态吧? “为什么?”她问:“你想杀我总得给我个理由?” 白洲笑笑:“姐姐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发现只要死了人,鬼怪就会变弱的线索了吧?他们把这叫做献祭,呵呵,活人献祭,以慰亡灵。可我不想死呢,怎么办?”他轻声低喃:“我不想死,所以……当然只有别人死了!” 伴随最后一字落下,白洲毫无预兆地就出了手。 只见寒光一闪,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何时紧握住了一把匕首,闪电般朝着樊夏的脖颈动脉处袭去。 出手之狠辣,饶是樊夏早有所准备,及时后仰躲过了锋锐的刀锋,也不禁被那从喉咙前险险滑过的凉意,给惊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就差一点! 白洲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挥,同时捉着樊夏手腕的右手用力一拽,务必不给她再次后仰躲避的机会。 没想到樊夏就势俯身低头,锋利的匕首再次划空,只不痛不痒地割下她脑后飘起的一缕长发。 白洲眼神一狠,正欲变换挥刀的方向,猝不及防间,下方某个隐私部位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禁不住闷哼一声,凌厉的动作顿了一顿,也不过才半秒的时间,就见一抹寒光从下往上毫不留情地切向他的右手手指。 白洲反应不可谓不快,瞬间抽回了手,没让军刀伤到他。 “姐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原是樊夏借着他那一拽的力道,低头狠狠屈膝撞向男人据说最脆弱的地方。她之前练了那么久的防身术可不是白练,一击之下力道绝对不小。她再趁着白洲疼痛停顿的一刹那,拔出军刀划向他紧握住她手腕的手。 如果白洲不想手指被切掉,就只能松开她。而他显然是舍不得自己手指的,毫不犹豫地就抽回了手,樊夏也由此得到了自由。 这法子阴不阴损樊夏不想讨论,反正有用就行。 白洲舔了舔唇,嘴角勾起的笑容看起来更病态了,看着她的眼神灼热得仿佛要发光:“可是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你了呢,越想越不能让你死 在鬼手里,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樊夏:“……”这人果然是个变态吧。 她有心想要趁此机会离开,可白洲的反应让她颇有些拿不准。身体的疼痛似乎只是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除开最初的那一声闷哼,樊夏再没见他露出过其它痛苦的反应。 白洲明显还尚有余力,随时可能在她转身的时候再给她来上一击。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樊夏不准备轻易冒险。 事实很快证明了她是对的。 白洲迟迟等不到樊夏转身逃跑,逐渐没了耐心,手中匕首一晃,凌厉的攻势再次袭来。 他微笑着刀刀均往她要害处刺的架势简直不要太熟练,很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的事。 电光火石间,樊夏突然想到了神庙的那些尸体,骇然惊呼道: “神庙里那些人是你杀的?” “不是哦,他们大部分是在发现献祭的办法后自相残杀死的。只不过其中有一个男人想要杀我,被我给反杀了。所以啊姐姐……” 白洲袖子里倏地又滑出一把小刀来,横刺劈砍竖切割,两手寒光交错攻击,攻势越来越凌厉。 “你为什么要反抗呢?乖乖被我杀死不好吗,乖乖为我献祭不好吗?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大肥章,一天码6000字什么的,果然是我在痴人说梦,大家还是忘了昨天的话,洗洗睡吧。至于大肥章,呃,随缘,随缘哈~(T_T)说不定什么时候惊喜就到来了呢是吧哈哈哈……(尬笑 Ps:下一章这个任务应该就能结束了。之前忘了说,这是有男主参与的最后一个任务,后面他就只会在主线里出现了,让我们一起怀念他吧~ 第126章 (修)猫岛民宿20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樊夏完全没想过, 有一天她可能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她的防身术是专门请退伍的特种老兵教的,招式利落实用,打起来可攻可守, 绝不是那些表面看着好看的花架子。也正是因为这样, 她才能和白洲你来我往那么半天。 换做旁人, 早就被她给制服了。然而白洲明显也是练过的,两把锋利的刀刃在他手指间翻转挪移, 动作不见半点凝滞,几乎要舞出花来。不仅出招诡异,且每一下都是奔着杀人去。 樊夏虽然不至于被他一击致命,但防守间总免不了添上些细细小小的伤口。 “姐姐, 不要挣扎了,看看你手上的伤,都流血了, 我会心疼的呀。” 白洲嘴里说着心疼的话,手下却毫无怜惜地在樊夏身上又添一道新的伤口,看那刺眼的鲜红瞬间渗出来, 他笑得更邪气了, 谆谆善诱道: “姐,你快看看橱窗里的女鬼,那是你的鬼吧?它就快要出来了, 你不怕吗?与其被它杀死, 不如为我献祭。只要你死了我自然会帮你干掉它,那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樊夏闻眼珠转都没转,没上他想分散她注意的当,并趁白洲说话时反击了一下,给他手上也来了一道伤口。 “姐, 你真厉害,又伤到我了。” 白洲非但不恼,还笑着赞赏她,然后手中刀刃一转,动作狠辣更甚,拼着再被她割上一道伤口的代价,寒光险险从她喉咙前擦过。 这个疯子! 樊夏感觉到脖间一凉,随即就是一阵刺痛袭来,她不用看都知道,脖子肯定是受伤了。 这样下去不行,打消耗战吃亏的肯定是她。而且白洲有一点说的没错,橱窗里的女鬼的确等不了太久了,她能抵挡得了人,但不代表她能抵挡得了鬼。 为今之计,如果不能速战速决,那就只能想办法说服白洲了。 樊夏深喘口气,抬刀挡下他再次袭来的狠辣一击,趁此空隙快速说道:“献祭是假的!你杀了我也没用,自相残杀根本就不是这次任务的生路。” “姐姐,我知道的哦。”白洲无所谓地一笑,眼神狠厉:“你想说杀了你的鬼还有我自己的鬼对吗?我早就知道了。” 樊夏诧异:“你知道你还要杀我?!” “多献祭一个人就要多一分的安全嘛。”白洲漫不经心地说:“面对一只鬼总比面对一群鬼要好?至少现在我的恐惧之物还在我的可控范围之内,先解决掉其他危险再来想生路难道不是要容易得多?” 樊夏:“……”她无言以对。 两人的缠斗逐渐进入白热化,从开打到现在短短几分钟内,他们就已交手了近上百个来回,刀刃相接的铿锵声和□□搏击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接连不断。 体力和武器的差距终究让樊夏始终处于下风,身上细小的伤口越来越多不说,有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和死神擦肩而过。 好在樊夏不是自乱阵脚的人,越是生死关头头脑越清醒,她深切明白现在只有想出真正的生路才能说服白洲。 可是,生路到底是什么呢? 先前被中断的思考在思维里飞速运转,眼看着白洲手中寒光向她眼睛凶狠刺来,她手脚却被绊住,身体后倾无法及时抵挡的这一刹那,樊夏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从任务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线索…… 大巴车上的鬼故事,无人的街道,消失的猫,丧尸群,蜘蛛精…… 恰似黑夜中闪过的一抹亮光,樊夏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通了这一切根本的原因! 在刀尖即将戳中她眼睛的前一秒,樊夏大吼出声:“梦!” “嗯?”成功让白洲动作一顿。 樊夏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不敢停顿,继续喊道:“这不是现实!这是我们的梦!所以真正的生路是……” “砰!” 话未说完,樊夏突见白洲身后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劲风扫过,一声闷响,白洲连哼都没能哼出声,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谢逸!” 认出来人,樊夏狠狠松了口气,她的小伙伴可总算来了。 她之前之所以明知不对还跟着白洲跑那么远,一是为了甩脱后面追逐的黑面鬼,二是她发现白洲无意间带着她跑的方向刚好与谢逸他们约好的汇合地点相同。 谢逸能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发现不对赶到支援,就是因为他们缠斗的地方离汇合地点不远。 “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谢逸紧抿着唇,眉头压得很深,长腿一跨,毫不犹豫地越过地上受到重击昏迷不醒的白洲,向樊夏走去。 谢逸刚才在远处看得分明,白洲招招是奔着樊夏死穴去的,招式狠辣,令人触目惊心。 想来他在半路上看到的丁磊那具被人一击毙命的尸体,也是白洲干的。幸好他当时就觉出不对,及时返程回来,才赶上了樊夏和白洲打斗的关键时候。 “都是些小伤口,不深。”樊夏情绪渐渐缓过来,没有抗拒地让他查看伤口。 她没有说谎,小伤口虽然有点多,但都不深。除了脖子上那一道,其它的基本都遍布在两手臂上,检查下来全是些皮外伤。 饶是如此,谢逸看着也沉了脸色,往日清冷从容的黑眸中罕见地滚动着压抑的云雾,他闭了闭眼,伸手就要去拿包里的伤药: “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处理一下。” 被樊夏伸手拉住了。 “不用,等我醒来这些伤口自然就不见了。”她扭头看一眼不远处橱窗里挣扎想往外爬的女鬼,抓着谢逸的手臂面色严肃道: “谢逸,你刚刚也听到我说的话了吧。我们现在不是在现实,而是在梦里,生路既不是献祭同伴也不是离开小镇,是醒来!从梦里醒来!只要我们能战胜恐惧从梦里醒来,我想任务应该就离结束不远了。” “我听到了。”谢逸沉吟着点头,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次任务难就难在要发现自己身在梦里这一点,因为周围的一切实在太真实了。 众所周知,人体有自我保护功能。在做梦时无论是从高处失重跌落,还是身体“受伤”产生剧烈疼痛,抑或是被噩梦惊出的极度恐惧……一旦大脑检测到危险,且危险值到达一定阀值,人体的自我保护功能就会启动,强制让人从睡梦中醒来。 然而现在这种保护机制却明摆着失效了,他们受伤了会痛,会流血,见到鬼怪会恐惧,会害怕,偏偏不会醒来,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会。所有的感觉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你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 但如果要说这次任务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能及时意识到自己在梦里这一点,先前很多想不通的诡异之处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比如——为什么他们擦边违反了导游一人一间房早早休息的要求还好好活着,因为是在梦里。 为什么导游莫名会死,会出现那么多不科学的唯心怪物,因为是在梦里。 为什么护身符会消失,以及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猫叫,因为是在梦里。 还有自从入夜后就再没见过的猫;任他们闹的动静如何大都没出来察看过情况的小镇居民;当地猫咪守护神的传说;进不去的神庙…… 种种的种种,都是因为他们在梦里。 而这些不对劲之处,恰恰也是彼岸给他们的提示,就看他们发不发现得了了。 樊夏继续说:“鬼怪的力量一直在增强,我们不能拖太久,赶紧去找秋心,然后试试醒来的方法,我有八成的把握,肯定能成功出梦。” “稍等片刻,等我把他解决掉。”谢逸这回是真的怒了,不仅为樊夏,也为那些被无辜杀死的人,他沉着脸,拔出匕首反手就想给地上昏迷的白洲来一下。 樊夏犹豫了一瞬,还是阻止了他。 “别管了,就让他自己躺在这里吧,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亲手杀人终究和看着同伴被鬼杀死不一样,白洲能毫无负担地杀人,樊夏却不愿意看着谢逸为这种人手里染上鲜血,她自己也不愿意。 当然了,她也没有圣母到去救一个真心想要杀她的人。樊夏不会特意叫醒白洲,所以就让他躺在这里吧,属于他的黑面鬼迟早会追上来,他是生是死还未可说。 谢逸慢慢冷静下来,也觉得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他将白洲的手脚都卸了,废了他的行动能力,起身说道: “走,我们去找秋心。” 接下来的行动没再多出波折,他们分别前曾约定过各自的记号,以防发生意外情况时同伴找不到自己。 樊夏和谢逸就这样寻着秋心一路留下的记号顺利找到了她,并告知其生路和醒来的方法。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我们是在梦里。”秋心先是恍然大悟,后想到了什么,又激动问道:“那我醒来后还能看到秦琅吗?既然是在梦里,我应该还有把他唤醒的机会吧?” 樊夏看着秋心完全不自知脸上已泪流满面的模样,动了动嘴唇,终究说不出残忍否定的话,只模棱两可道:“……可能吧。” 谢逸问道:“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出梦。”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樊夏闭上眼,忘却周遭的环境,忘记一切恐惧,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梦。 这是梦,快醒来。 “喵~” 似有温柔的猫叫声响起。 樊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旅馆的房间。 她仍然躺在那张舒适柔软的原木矮床上,床头暖黄色的台灯依旧在矜矜业业地亮着光。 樊夏第一时间摸向胸前,果不其然,护身符又回来了。她坐起身,看到床尾的衣柜门也关的好好的,一切都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样。 静谧,又安宁—— 作者有话说:这个任务结束啦,是不是超简单! Ps:大家希望白洲活下来吗?他的人设是男配来着,嗯,变态男配,不过他后面就不会再作妖了,我有点拿不准要不要让他干脆死在这里,征询下各位小可爱的意见。 第127章 (修)猫岛民宿完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一切恐怖, 醒来后不过是大梦一场。 樊夏查看了一下衣柜里的穿衣镜和卫生间里的镜子,发现报纸全都贴得严严实实,一角没露, 梦境和现实果然是不相连的。 之后没等多久就到了导游昨晚走前定好的集合时间。 她整理好背包背在背上, 一开门正好和对门出来的谢逸对了个正着, 两人相视一笑,结伴一起往楼下走。 “你在梦里的伤口有没有被带到现实里来?”谢逸还惦记着她伤口的事:“会不会感觉到疼?” “没有, 放心好啦。”樊夏主动捋起袖子给他看:“你看,什么都没有。” 谢逸这才彻底放下心。 两人下到一楼,樊夏一眼便看到了提前等在民宿门口的导游。相比昨天,她身上换了一套衣服, 手里则依然拿着那面映有“夕阳红”三个大字的红色三角小旗子,看见他俩下来,还冲着他俩挥了挥旗, 笑容亲切道: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自然是不好的,差点就死在噩梦里了怎么可能会好。 樊夏却笑笑说:“挺好的。” 看导游精神百倍的模样, 明显昨晚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既然她不属于任务者的范围, 那有些话,自然就不可能再实话实说了。 导游微笑点头,怕他们等得无聊, 又给他们大致讲了讲今天的游玩行程。樊夏听完一遍, 没发现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就是普通的行程安排,和其他旅游团没什么不一样。 等她讲完,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谢逸突然神来一句:“我今晚想和我女朋友睡一间房,不知道可不可以?”他对着震惊扭头的樊夏悄悄使了个眼色, 抬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假做出两人亲昵的模样:“我习惯了两个人睡,昨晚一个人睡得不太舒服。” 樊夏懂了,谢逸大概是想试探一人睡一间房的限制还在不在。反正两人不是第一次扮演情侣了,她立马配合默契地低头羞涩一笑,演技自然,任谁来看两人都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要知道,进入死亡梦境的前提条件似乎就是一人一间房,如果这个限制不在了,很大概率他们就真的安全了,起码不会再重复昨晚的经历。 果然,比起昨晚的不容置疑,今天导游脸上明显出现了犹疑之色,口风也有所松动:“旅游团定的都是单人间,床只够一个人睡,如果你们要一起住就只能换大床房,大床房的话得要另外加钱,团里不包……” 谢逸当即表示:“加钱不是问题。” 樊夏一脸问号,话说他们参加这个旅游团好像压根就没给过钱吧?时俊那些新人是怎样她不知道,反正他们老任务者直接就被彼岸通知来参加旅游团了,现在临时加钱什么的,应该不会露馅吧? 而事实很快告诉了她不会。 导游根本没提团费的事,只说道:“那就没问题了,你们想换房直接去跟民宿老板说,多的钱直接给他们就好,我这边就不上报了。” 谢逸很满意,看来限制是真的解除了。 樊夏也松了口气,暗笑自己杞人忧天,按彼岸那种诡异的影响力,怎么都不可能会露馅。 冬天的清晨冷得很,又是在山里,天还未亮,人没站一会就感觉手脚都要冻僵了。 导游从一开始的笑容满面到现在的眉头紧皱,频频看表也不过才过去十五分钟,三人在门口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才等来一个姗姗来迟,红着眼眶的秋心。 她下来后也不说话,只默默站在一边,呆呆怔怔地看着樊夏和谢逸这对“恩爱的情侣”,脸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早上好啊,就你一个人吗?”导游笑得很勉强,往楼梯那看了又看,再没看到第四个人,试着问秋心:“其他人还没起来?” “不知道。”秋心难过地摇头,答非所问道:“我不知道,我叫不醒他。” 她一醒来就去找秦琅了,为此还专门去和民宿老板要了备用钥匙。 秦琅在现实里依旧好好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就是一副睡着了的模样。秋心刚看到时惊喜得不得了,秦琅没有死,他还活着! 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秋心怀抱着满满的希望想要唤醒心爱的男友,满心期待着他能如以往的每一个早上那样睁开那双对她满怀爱意的眼睛,冲她温柔说一句:“心心,早上好。”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明明看起来好好的,却一直没有睁眼,为什么她总也唤不醒他? 秋心从惊喜到惊慌,从惊慌到哭泣,将各种方法都试过一遍,依然唤不醒他。 秦琅现在就是一个植物人,身体虽然还好好地活着,但其实大脑已经在梦境里死亡。 她很可能再也喊不醒一个会永远“沉睡”的人了。 秋心神情恍惚地想:没关系,等这次任务结束她立马就带他去医院,她会好好等他,说不定有一天,奇迹就发生了呢? 她会等他的…… 导游一惊,不太理解这姑娘怎么说着话说着话就哭起来了,她没敢再问,自动把秋心那句“叫不醒”理解为其他人起不来床。她没多纠结,在又多等了五分钟后,看看天色,小旗子一挥,招呼仅有的三位游客: “走,不等了,就我们几个上山吧。上山还需走二十分钟的路,现在上去刚好能看到海上日出,那景色,红日出海,霞光万斛,老美了,大城市里可看不到。相信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们这么早起床的辛苦……” 海上日出的确很美,导游没有夸张,当看见美丽的红日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天空大海霞光万丈那一刻,总会让人心中升起无尽希望。连泪流不停的秋心都暂时忘记了哭泣,举起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带回去给秦琅看。 樊夏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以手描绘那轮代表希望的红日,微笑着轻叹: “活着真好啊。” 只要人活着,就会有无限的希望,看不尽的美景,所以她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 为希望,为美景。 谢逸没说话,侧眸安静地看了看她被朝阳染成金色的侧脸,回过头去,天生自带清冷气质的眉眼被笑意微微化开。 是啊,活着真好。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 等看完日出下山,天光已经大亮。 樊夏几人回民宿吃早点时,惊异地发现又醒过来了寥寥三人,徘徊在民俗一楼大厅和门口。一见到导游就拥上来,诚恳道歉说昨晚没睡好,所以今早起晚了,没能和他们一起去看日出。 让樊夏颇为无语的是,白洲竟然也在其中,昏迷在那样危险的死亡梦境里,最后还能活下来,能力不可谓不强。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白洲被谢逸打昏前,已经听到了她说的梦境线索。他人本来就聪明,之前只是一时想岔了路,一旦得到正确线索,想要由此推测出正确生路是很再简单不过的事。 也因此,白洲一看到她,还笑容甜甜地冲她打了个招呼,仿佛梦里想要杀她的事不存在。 “姐姐,之前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的提醒,我一时半会还真不一定能出得来呢。” 樊夏:“……”心梗得慌。 白洲成功得到谢逸毫无温度的眼神一枚,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 “我只是想和姐姐道个谢……” 话没说完,被谢逸语气平静,却隐含警告地打断:“我只说一次,离我们远点。” 白洲指尖动了动,执着地看着被谢逸挡在身后的樊夏,似乎想要她再和他说一句话。可他等了又等,樊夏始终没理他,望向他的目光里还满是戒备。 白洲失望地垂下眼,耸耸肩,识趣地站得更远了些。 之后六天的时间里他也没再试图靠近,安安分分地扮演着他的乖巧少年人设,安静地跟着旅游团,一直到猫岛七日游顺利结束。 相比来时第一晚的惊心动魄,他们后来这六天的行程可谓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夕阳红”旅游团仅剩的六名成员跟着导游将整个猫岛都玩了个遍,仿佛真的变成了单纯来旅游的游客一般。 而从头到尾,导游都没有过问过少的那些人去哪里了,为什么睡了那么些天都没有醒来这样的问题,让樊夏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止不住地心中发凉。 等到最后一天所有行程结束,导游用大巴车把他们送回一开始的玉林市加油站后,二话没说就直接离开了。 秋心忙着回猫岛去找还躺在民宿里的男友秦琅,与樊夏谢逸再次道过谢后也很快离开。 白洲作势要走,却趁着谢逸去打电话叫车时,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快步走到樊夏身边,看到她戒备的神情,无奈地笑笑,第一次用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对她说: “姐姐,要说再见了。之前的事,是真的很抱歉,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告知线索,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 “另外……”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我说的喜欢你,是真的。” 说完没给樊夏反应的机会,在谢逸过来前匆匆转身走了。 樊夏:“……”希望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嗯,给这个任务收了下尾,没想到直接写出一章来。 我看完各位小可爱的评论,综合了一下大家的意见,想了想还是给白洲留了一条命,他好歹算个变态男配,在知道线索的情况下还挂了那也太弱了。 希望他死的小可爱也不用着急,他后面就不会再作妖了,毕竟男主的戏份都直线下降了,他的戏份也不可能多的起来。下一次再出现,emmm…可能就是结局了吧,或许后面会直接死了也未可知。 嗯,就这样。 第128章 彼岸:晦气的苏家 倒霉是祖传的。…… 六个鸭里屯, 隶属于华国Z省南部朝阳市清和县。 不仅地名好找,地方也好找,就是转的车有点多。 樊夏先是乘坐飞机到达Z省的省会, 再转三个小时的大巴到达朝阳市, 然后是去县里的汽车, 县里到镇上的面包车,最后再步行个20个分钟…… “啊, 终于到了。” 坐了大半天的车,樊夏终于看到了那块刻有“六个鸭里屯”的地名大石头,竖立在水泥宽桥的这一端,桥下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大河, 河水清得很,能看到河底形状各异的灰色石头,还有一群村民放养的家鸭在河面上游水嬉戏。 等过了桥, 就正式进入六个鸭里屯的地界。 说是叫六个鸭里屯,其实是一片村庄的统称。名字虽然听起来奇葩,但等真正见到了就会发现其实和其他普通农村也没什么两样。 村里的经济发展得还行, 一部分青壮年外出打工, 一部分人则留在村里,养养猪,种种地。樊夏一路走来, 能看到村里主干大路上都铺了水泥路, 家家户户也翻新了黑瓦白墙的新房子,多是两层小楼,从墙面崭新程度来看都是近两年翻新的。 樊夏顺着大路往里走,左边是村民的房子,右边是沿河开垦的田地和蔬菜大棚, 她到的时候正是下午,恰逢冬日暖阳,还能看到有老有少,或男或女的村民们在田地间劳作。 有那抬头看见她的,也会因为她长得格外好看而多看两眼,或是叫旁边一起干活的人抬头看看这个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漂亮的姑娘,有惊艳,有欣赏,却不会大惊小怪,显然村里经常来外人,也就显得她的到来不会那么突兀。 而这样无疑更方便人生地不熟的樊夏问路。 “大姐,请问村里有姓苏的人家吗?或者苏雨晴,这个名字您有听过吗?” 樊夏不是不想问得更详细点,可她目前知道的信息实在太有限,除了知道母亲的名字和知道母亲老家在六个鸭里屯以外,其他一概不知,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问。 因此,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大海捞针的准备,虽然六个鸭里屯有几百户人家,但一家家去问总能找到的。樊夏也希冀着都是一个屯里的村民,彼此间肯定认识,能让她凭借苏姓早点找到母亲的老宅最好,如果不能……就是不知道屯里有多少户姓苏的人家了。 樊夏将各方各面的准备都做好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 “苏雨晴?不认识。至于姓苏的人家?我们屯里好像没有姓苏的人家啊。” 被问话的大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笑容淳朴,从樊夏远远过来就时不时抬头看她。 此刻见这难得一见的漂亮姑娘向自己搭话,大姐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仔细帮樊夏回想了一番村里的人口,确定道: “我们屯里有姓李的人家,有姓孙的人家,还有姓王的人家,但好像的确没有姓苏的人家……哎呀,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不等樊夏说话,大姐热情地朝隔壁田间一个弯腰劳作的老汉高声喊道:“老王头,咱们屯里有姓苏的人家吗?” “啊?李翠红你说啥?”老汉直起腰看来。 “姓苏的人家!咱们屯里好像没有姓苏的人家吧?” “没有!”老汉摆摆手喊道:“姓褚的倒是有一家,你这不都认识的嘛。” “好,谢了啊!” “没事儿!” 樊夏有些懵,这怎么会没有呢?就算她母亲是个孤儿,父母早早去世,可农村里沾亲带故是正常现象,族亲什么的总会有一些吧?怎么可能连一户姓苏的人家都没有?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她与大姐道谢后顺着大路在田间问了一圈,硬是没人知道苏雨晴这个人和姓苏的人家。 直到太阳西斜,晚霞绚烂,漫无目的在村中乱逛的樊夏又在石头小路上碰见了扛着锄头回家做饭的李翠红大姐,对方一见她就热情地招呼上了。 “哎哟,大妹子你还没走啊?话说你这是来探亲的还是来找人的?莫不是找错地方了?不瞒你说我嫁过来六个鸭里屯都十几年了,真没见到过这里有姓苏的人,你可能真是记错地方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家里人确认下,看看是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樊夏在心里苦笑,她哪还有什么家里人啊。况且时隔那么多年,王大姨还记得这么个地名已经很难得了,她再去问想必也问不出其他东西。这是她目前唯一知道的线索,樊夏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弃。 反正她现在时间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不用了大姐,我这次来其实是回来看看我母亲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只是太多年没回来,可能很多人都不记得了。”樊夏简单解释两句后说道:“我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当年的亲戚,认个亲也好。就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借宿也成,我可以付钱。” 原来回来认祖归宗来了,李翠红看着樊夏一身明显档次不低的衣服,眼睛一亮,极为热情道: “那还不简单,走上我家住去啊!我儿子女儿都去县里读书去了,有的是干净的空房间给你住。” 樊夏没推辞:“那就麻烦了。” “嗨,麻烦什么呀,就多一双筷子的事。”李翠红扛着锄头率先在前面带路:“走走走,我家就在前面,你肯定还没吃饭呢吧,回去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吃饭,都是我们自己烧的柴火饭,可香呢……” 樊夏就这样跟着热心的李翠红回了家。 李翠红家打扫得很干净,进门一个小院,两边是柴房和厨房,两层的翻新小楼则矗立在正对大门中央,有点像四合院,村里基本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格局。 因着儿女都在外面上学,李翠红家里剩下的人口也很是简单,就住着李翠红和她丈夫,还有她的公公婆婆,皆对樊夏的借宿表示了热烈欢迎。 樊夏一来就给了住宿费和伙食费,农村人朴实,将招待客人晚饭做得很是丰盛。 蒜薹炒腊肉,酸豆角炒小鱼干,凉拌马蹄菜,还有一个蘑菇炖小鸡。做腊肉的猪是他们自家养的,腊肉和酸豆角也是他们自家腌的,小鱼干是河里抓回来晒干的,马蹄菜和蘑菇是春夏时摘回来晒干储存的,只消加点盐,加点酸辣椒,就能将原生态食材美味全部呈现出来,香的香, 辣的辣,再加上柴火烧出来的柴火饭,别提多好吃了。 连平时最多只吃两碗饭的樊夏都一连吃三大碗饭外加两碗鸡汤才停,然后只觉肚中撑得不行,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也是在吃饭的时候,樊夏才看到李翠红家里原来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是她公公的母亲。平时白天都在房间里睡觉,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吃完饭在外面坐一会又继续回去睡觉。 樊夏有心想要和老人家打听一下苏家的事,她今天在村里问得人大多是一些青壮劳力,年纪最大不超过45岁,不知道几十年前的人和事也很正常。 于是趁着李翠红他们去洗碗筷的时候,樊夏挪了挪椅子,将今天在村里问过许多遍的问题又对着老人家问了一遍: “老婆婆,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您知道村里有姓苏的人家吗?曾在六个鸭里屯住过的,苏雨晴,您有没有映象?” 樊夏做好了对方可能会再次说不知道的心理准备,哪知话刚问完,她就看到本来笑眯眯地听她说话的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脸色立马变了,那双略显浑浊的双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警惕道: “女娃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樊夏暗觉不对,但看老婆婆的神情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她想了想,斟酌着说: “我和苏家有点亲戚关系,曾听长辈说,老家在六个鸭里屯这边,此番回来是想来看看祖宅,认个……” 听到这里,老人家猛然连连摆手:“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苏家。”她扶着桌沿就要起身:“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姓苏的人家,你去别的地方找吧。” 樊夏不明白老婆婆的情绪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激烈,想要搀扶一把还被她给避开了,老婆婆就像躲瘟疫一样忙不迭地进了自己睡得屋子,再没见出来过。 樊夏不好跟进去,只好心情沉重地回了自己屋子。她本想着等到明天再找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一问,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刚起床,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李翠红客客气气地请出了李家的大门。 “大妹子,实在不好意思啊。本来说好让你住多久都成的,但哪知家里突然有些不方便,只能让你另外找地方住了。”李翠红红着脸,不好意思极了。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明明是她主动把客人给请家里来的,现在又硬逼着人家走。昨天樊夏给的借宿费她也不好意思要了,主动要还给樊夏,另外还贴了两个自家烙的杂粮薄饼做赔罪。 “大妹子,实在不好意思,这几个饼你留着做早餐吃吧,我我,我就先进去了。” “欸,等等大姐。”樊夏到底是吃了人家的一顿饭,又住了一晚上,她塞回给李翠红200块钱,这才摆手说:“没关系,那我走了。” 李翠红拿着钱讪讪道:“欸,好。” 樊夏表面说着没关系,实则心里疑虑丛生。 她作势转身离开,故意走得慢了些,等听到李翠红回屋关门的声音,又悄悄地返回去听墙角。 现在天色还很早,天刚蒙蒙亮,正是农户们起床用早饭的时候。樊夏怕被人看见,特意选了个比较隐蔽又贴近吃饭堂屋的位置。 她刚站定没一会,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奶,您到底为什么非要我把人家给赶出去啊?我实在想不通,人大妹子住得好好的,出手又大方,您瞧,才在咱们家吃了一顿饭住了一晚上,就给了200块钱,您到底干啥跟钱过不去啊!”这是语带不满的李翠红。 “就是啊妈,那姑娘一看就是出身好的,在咱们这住几天也没什么,您干啥非把人赶出去,连早饭都不让人吃。”这是李翠红的婆婆。 樊夏能听出他们是真的不解,之前对她的热情也是真心的,可家里老太太昨晚临时非赶人走,他们也只能照做。 “你们懂什么?!”然后老人家发话了:“那女人说不好就是个瘟神,咱们与她待久了可要倒大霉的!听我的,待会再整点柚子叶泡水去去邪,把她在过的地方都好好打扫打扫,晦气,晦气喔。” “奶这都什么年代了,您咋还兴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啊?” 听到这么个理由,李翠红一下怄得不行。 “而且您只见了人家一面,就说人家是瘟神,这也太没道理了,难道奶还会相面了不成?” “哎唷,你懂个球唷。”老人家一拍桌子,怒了:“她昨天问那苏家的事儿你没听到啊?那苏家可是……” “可是啥?”李翠红追问:“咱们屯还真有个苏家啊?” 樊夏高高竖起耳朵,然而老人家却不肯继续往下说了。 “没啥没啥。快吃你们的饭,打听那么多做啥,不嫌晦气得慌啊。” 任由家人如何追问,老人家都不肯再开口,只一个劲说:“晦气,晦气哦。” 樊夏心里大概有了点谱,在村民出门干活前离开了李家。 之后的几天,她如法炮制地借宿在不同的村民家,并专挑家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里借住。 果不其然,几乎所有住在六个鸭里屯的老一辈的人都对苏家的事有映象。甚至对苏雨晴这个名字有映象,说明樊夏没有找错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知道归知道,却全都对此避之不及。不论樊夏态度有多好,再怎么委婉询问旁敲侧击,一旦提及六个鸭里屯住过的姓苏的人家,无一例外皆是变了脸色闭口不谈。然后给樊夏上演一出什么叫“之前招待得有多热情,知道她和苏家可能有关系后就有多冷漠”的变脸大戏。 樊夏苦得很,这种明知线索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得到的感觉实在太难熬了。 苏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让知道的人如此避如蛇蝎啊? 不知怎么的,樊夏莫名就想到了缠着她父母,后又来缠着她的那个人形鬼影。 晦气的苏家……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它? *** 樊夏在六个鸭里屯一连住了六天,才终于花钱在一个村里的孤寡老人那打听到苏家的事。 “苏家啊,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清澈的湛蓝天空下,八十多岁的白发老太太悠闲地躺在小院里的摇椅上,晒着冬日的暖阳,摇着藤编的藤椅,于“吱呀”“吱呀”的声音中,给坐在一旁的樊夏讲述起当年关于苏家的往事。 “……我们这里啊,就只出过一户姓苏的人家,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印象很深。那家人可邪门了,家里的女眷就没有活过27岁的。全家人跟霉神缠身一样,不是下田被蛇咬,就是上山被石头砸,连在家里睡得好好的,房子都会莫名其妙烧起来,你说邪门不邪门?” 樊夏心里一咯噔,禁不住插话道:“您说她们活不过27岁?难道是因为各种意外死的?” 老太太点点头:“是啊,死得老惨了,尸体都没人愿意帮埋,抬到后山一把火烧成灰就算完了。” 樊夏握了握拳,压抑着激动和心中莫名涌上的悲怆问道:“那您老是否还记得,苏家的女人倒霉运,是不是从她们25岁之后才开始的?” “唔……”老太太仔细想了想,说“这我可就没太注意了,我只记得,他们家一开始只是倒点小霉,后来遇到的事儿就越来越大,那血霉倒得,哎哟喂,可真是半点不夸张,邪门儿得我们这十里八乡的人全知道,苏家人不管去哪里都会出意外,后来连她家男人都给连累死了。那时候屯里谁家不避着她家走啊?就怕被霉神给沾上,也跟着倒霉运…… 要我说啊,那苏家八成像是被人诅咒了,不然咋会邪门成这样。你看苏家人死了那么多年,都没人愿意提起他们家,连带着他们家的房子也给荒废了,至今都没人愿意到那块地方去,都嫌晦气。也就你们这些小年轻,不知道轻重,尽喜欢打听这些危险的事儿……” 是的,樊夏没敢再透露自己与苏家有亲戚关系的事,毕竟前面已经吃了那么多的教训,她不得不换个策略。 为了能达成目的,她只好撒了个小谎,谎称自己是来寻找民间怪事的背包客,偶然听说六个鸭里屯有个奇怪的苏家,就想来见识见识。 否则即使她有钱,想必老太太也很可能连门都不让她进。 为此,樊夏只能在心中说一声抱歉。 她与老太太又絮叨了很久,老人家的情况其实很像她的张奶奶,皆是子女早亡,独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世上。有一个小辈能陪着说说话,就能高兴很久。 樊夏又一向讨长辈喜欢,别人收钱都不一定会说的关于苏家的事,老太太只要想得起来都愿意和她唠。 唠了一整个下午,樊夏着实知道了不少关于苏家的事。比如疑似她外婆和她大姨的人皆是在26岁死亡,死前各种邪门的出意外;比如她母亲苏雨晴是当年苏家的最后一个人,因为村里的人很不友好,把她当瘟神一样,苏雨晴一考上外地的高中就离开了这里…… 零零碎碎,但都是些有用的信息,樊夏一一用小本子认真记下。 而其中最有用的,无疑是苏家荒废至今的老房子,那么多年过去都没有人去动过,樊夏想着应该还会有些东西遗留在那里。 她与老太太要了老房子的地址,打算明天早上过去看看。 临走前老太太还不放心地一个劲叮嘱她:“女娃子,你在远处看看就行啦!千万不要靠近,那地方邪门的很,搞不好苏家人至今还在里面徘徊咧,你要是被沾染上他们家的霉运诅咒可就不好了。记得啊,千万别进去。”—— 作者有话说:没错,夏夏的倒霉体质是祖传的,但不会传染他人哦。 第129章 彼岸:家族诅咒 生不过30,皆死于意…… 太破了, 实在是太破了。 这哪里是什么被荒废的祖宅,分明就是一片废墟。 樊夏站在疯长的荒草丛中,看着眼前半坍塌的房屋, 久久失语。 老房子五十年没人管的威力不是一般, 樊夏摸摸外面腐朽发黑的木头, 看着门塌半扇,灰尘满布的漆黑门洞, 根本不敢往屋里走。 就这么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怕不是一进去就要被活埋了。 樊夏围着屋子外头转了半圈,打消了先自己进去搜寻一圈的想法,摸出手机, 给昨天定好的施工队打去电话。 “喂,请问你们现在方便过来吗?先过来帮我清理一下老房子……对,不等明天了, 今天就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挂了电话,樊夏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 确保对方一来就能看见她。 这支施工队是她专门去清河县里找的, 老房子再怎么说也算是她母亲的祖屋,即使多年没人住,她也理应修缮一番。 因着村里人避讳, 虽然她没法请村民帮忙, 但也因老房子距离村民们住的地方甚远,施起工来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情况特殊,能低调自然是尽量低调得好。 施工队的人很快就来了,热情地同出手大方的雇主打招呼:“樊小姐,久等了, 久等了。” “没事,是我麻烦你们提前跑这一趟。”樊夏看一眼他们开来的车和工具,问:“现在可以直接开工了吗?” “可以可以!您看我们吊车都开来了。” 工头环视一圈荒草萋萋,荒芜遍地的周围,带点不解的笑问道:“只是不知道你说的老房子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工。” 樊夏一指身后:“喏,就那栋两层小楼。” 工头跟着抬眼一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样,能修吗?”樊夏问。 工头领着一干施工队的人,将那几乎已经看不出房子原样的废墟打量了又打量,然后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和雇主委婉道: “能修是能修,但是太麻烦了,樊小姐,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推倒重建。这些木头都腐朽受潮了,让虫子蛀得厉害,如果要修肯定是要全部更换,那样其实也跟直接重建没区别了,价格上都一样。” 樊夏考虑了一下,说:“那就直接重建吧,不过今天你们要先帮我把房子清理出来,我想看看屋里的东西。” 工头表示:“没问题,没问题。” 重新谈好价格问题,施工队即刻开始动工,樊夏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弄。 说是清理,其实就是直接开拆。用小吊车将倒下坍塌的烂木头全部吊开移走,从两层小楼的二楼开始,一点一点地拆,里面遗留的烂家具也用吊车移出来,放在一边。 拆房子的同时,工人顺便把屋外的杂草也给清理了。 都是干活的老手,仅仅一天的时间,就清理出来一大片空地。房子被拆得还剩下几面墙的时候樊夏喊了停手: “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雇主不忙着赶工,工人自然乐得轻松。与樊夏说好明天直接由他们拉建筑材料来后,工头就带着工人坐车走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红色的晚霞映着周围冬日的群山,美不胜收。 樊夏一直等施工队的车走远,方圆三里地再看不到别的人,才从施工队留在原地的工具里翻出一把铲子,提着进到老房子里面。 五十多年过去,屋子里遗留的一些木质老家具早已变成一碰即碎的烂木头和烂布絮,她刚才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可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老房子本身了。 樊夏在刚才吊车工作拆墙的时候,偶然注意到老房子一楼某个被拆开的房间地砖下有些不对劲。说来也巧,恰好就有那么一块横梁倒下,砸碎了一张摆着老旧烛台的供桌,连带供桌下的一块薄石板也被敲碎了,露出底下塌陷下去一小块的地表,似乎是埋着东西,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结合这间看格局布置疑似是供奉先人的房间,樊夏猜测地底下很可能埋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准备先挖挖看。 结果这一挖还当真让她从土里挖出了一个铁盒子来,就是70年代那种装老饼干的铁皮盒,上面映的人物花纹都生锈看不清了。 樊夏轻轻摇了摇,感觉出里面装有东西。她用小刀把盒盖接缝处的铁锈都给扣掉,刀背用力一撬,就打开了铁皮盒。 太阳已经落山,借着天际那点子余晖的光亮,樊夏从盒子里掏出来一个油布包的东西,保存得还很是完好。她用手捏捏稍微感受了一下,似乎是一本书的形状。 书?什么书会被这样郑重地埋在地里? 老房子的破柜子里倒是也有一些书籍纸张,只是字迹早已被虫蛀得看不清了,一碰就碎,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到保存完好的文字记录。 樊夏想了想,没有当场打开。在检查一遍铁盒子里没有装其他东西后,把空盒子埋回去,重新将坑洞恢复原样。然后趁天还没有全黑,樊夏背着包很快回到了借宿的人家。 正逢家中女主人做好了饭,见她回来,热情招呼道:“妹子,你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了。大宝二宝,快去给姐姐拿碗筷。” 樊夏忙推拒:“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姐姐你去洗手,我们帮你拿。”8岁的大宝很懂事地说,并动作利落地给她拿来了碗筷。 “那就谢谢你们了。”樊夏从包里掏出几颗巧克力塞给两个小孩:“这是姐姐的谢礼,要吃完饭才能吃喔。” “谢谢姐姐。”两个小孩立马眼睛亮晶晶地道谢,听话地把巧克力装在兜里。 樊夏笑笑,很快洗完手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她现在借住的这户人家只住了女主人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8岁,小的6岁,都是小儿子。男主人在县里头打工,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女主人就在家里照顾孩子,养养猪种种地,又没有老人需要照顾,生活过得还可以。 吃饭间,性格朴实的女主人也没有多事地问樊夏今天去了哪里,只一个劲地让她多吃点,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她说,只要是农村里有的她都能满足。 樊夏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当客人而不是当瘟神的感觉真不是一般得好啊。天知道她前几天为了打探消息都被人客气赶出来多少回了,好不容易在老太太那打听到苏家的事,她二话不说就立马选了个家里没有老人的农户家借住,并且还离她一开始借住的那片人家隔了有整整一个屯,这才算是过上了两天安生日子。 如果没有意外,她可能要在这里一直待到老房子重建竣工,能在村子里就近住自然是就近住得好。 等吃完饭,樊夏与女主人打一声招呼就回了住的房间。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樊夏一点一点,珍而重之地拆开油布包裹的书,足足拆了有三层,才看到包在最里面的书长啥样,是一本纸张微微泛黄的蓝皮线装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苏氏家谱?”樊夏一愣,万万没想到会看到一本家谱。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翻开家谱第三页时看到的那个名字—— 苏韵。 生于民国元年(1912年),卒于1968年,享年56岁。 丈夫苏叶鸣,两人生平共育四女,长女苏文凝,次女苏文欣,三女苏文蕊,四女苏文茗…… …… 苏韵,这个名字可真是太熟悉了。 樊夏读高中时还在课本上背诵过她的文章呢,生于书香世家,父亲曾中过清朝的状元,受家庭影响,自小便熟读百书,又受过西洋文化教育,思想活跃先进,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当时一个很有名的女先生。 是民国时期有名的文学家,作家,著过的许多短文散集和文章也一直流传至今。只是后来生平经历太过神秘,自45岁后更是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却没想到,原来是来了Z省清和县的这样一个小村庄定居吗? 樊夏用手机查询,网上至今还查得到关于苏韵的寥寥信息,从出生的家庭,父母丈夫的姓名,到同样的一共生了四女,女儿名字也都一样,基本能确定和这本苏氏家谱上说的是同一个人,并不是重名。 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书香世家名人的后代吗? 樊夏咂摸了下,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真是有点惊奇,让她想起了网上流传的那个段子:我祖上可是中过状元的! 所以,这样一个辉煌的苏家,又是因为什么,才会突然没落了呢? 樊夏继续朝后翻,把从苏韵所生四女那一代开始,记录下的每一个人的信息都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重,眼底的惊奇趣味也渐渐消失不见。 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从苏韵之后的每一代,真的是每一代,不管生几胎,无一例外生的全是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 不是说生女儿不好,而是从苏韵开始,苏家就像被人诅咒了一样,竟然就没有一个拥有苏家血脉的女儿活过30岁的! 包括苏韵的四个女儿,标注的寿命都没有超过30岁,长一点的活了29岁,短一点的26岁就死了! 苏家的女儿不一定每个都姓苏,有的嫁出去,生出来的女儿会被冠上父姓。但只要是拥有苏家血脉的女儿,都会被记录在苏家家谱上,以此显示人丁的兴旺,和血脉的延续。 而家谱上记载的最后一个名字,就是苏雨晴。 生于1968年,卒于——(空白) 疑似卒于1997年。 樊夏在心里默默补上。 她往前翻,一遍遍确定在苏韵之前苏家都还是正常的,生的孩子有儿有女,寿命也都很符合那个年代人们的岁龄。 那为什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从苏韵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来看,异变似乎从她那里就开始了。 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让苏家中了如此可怕的家族诅咒? 生不过30,皆死于意外…… 不对!那不是意外! 樊夏想起那个隐在暗处,制造各种意外的人形鬼影,心中直发冷。 这明明是鬼魂作祟! 像诅咒一样缠了她们苏家几代人的鬼魂,不死不休! 樊夏心情沉重地把苏家家谱全部包好收妥,然后在灯下坐了很久。 至此,她已经全部想明白了,苏家因为不明原因中了家族诅咒,每代女儿一过25岁生辰就会被可怕的鬼魂缠上。如果她没猜错,母亲给她寄来的那封信上多半就是为了告知她这件事,所以才会和朋友特意约定好在她25岁生日那天才寄过来。 只是,信上应该还有写其他的事情,比如——她与父亲找到的解决家族诅咒的办法。 会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樊夏父母曾与寄信人提过,他们找到了解决麻烦的办法,那个麻烦就是指苏家的家族诅咒喔~ 第130章 死亡考试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于2021年3月17日00:00前前往宁海市第一艺术职业学院第四考场参加一场考试 。 注:1、参加本次考试的考生共计35名, 按考号顺次分为5个小组,7人一组,共有5套试卷。 2、考试时间100分钟, 总分100分。 3、特殊场景每次只可进入一名考生, 且每名考生仅有一次进入机会。】 樊夏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家里泡澡, 舒适的按摩浴缸里放满温度恰好的热水,水中滴上一些馨香的玫瑰精油, 馥郁的香味霎时在泛着白雾的浴室里蔓延开。她再倒上一杯红酒,耳边放一点舒缓的音乐,简直不要太享受。 然后她的第八次任务就在她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来了。 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无法适应的心脏灼痛, 伴随着呼吸骤停的窒息感,强烈地席卷了她。 樊夏没有一丝防备,疼得眼前一黑, 猛地滑进水里。温热的水流从口鼻涌入,她被呛了一口,下意识地闭紧气, 直到任务宣报完毕, 身体的剧痛过去,才“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 “咳咳咳……”樊夏猛咳好一阵,直觉鼻腔嗓子火辣辣的, 全是玫瑰精油的味道, 刚才的好心情全部一败而光。 太糟心了,任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泡澡的时候来,差点让她淹死在自家浴缸里,那未免也太丢人了。 况且樊夏数了数日子, 距离她上次猫岛任务结束才过去四个月,怎么这么快就又来新任务了? 樊夏想不明白,按理说任务完成次数越高,任务间隔时间也会越长。按上次间隔了半年来看,这次少说也该间隔个一年,可事实上只过去了四个月,好像间隔时间越来越少了? 她趴在浴缸边平复呼吸的同时,回想了一下彼岸论坛上的任务者情况,无奈发现目前已知的最高任务完成者似乎就是她和谢逸,两年前曾在论坛上昙花一现的那个完成过8次任务的大佬,后来就再没了声息。 实例太少,不具备参考价值。 不解归不解,樊夏没有耽搁时间,平复完身体的不适后,迅速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到衣帽间里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然后检查一遍随时准备好的背包里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拿上车钥匙就离开了家。 是的,今天就是3月16日,现在是晚间7:34,距离3月17日的00:00还有4个半小时。 不仅与上次任务间隔时间少,留给她的准备时间也掐得很紧。宁海市就在玉林市隔壁,开高速过去需要两个小时,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准备时间。 樊夏连亲自去和谢逸打一声招呼都来不及,只给他发了个信息,告知他自己今晚要去执行任务。他们之前说好的,以后接到任务要告诉对方。 谢逸几乎是秒回。 樊夏刚走进电梯,他就打来了电话:“你接到了新任务?现在就要走?时间很赶吗?” 他那边好像在开会,樊夏听到了秘书说会议暂时终止的声音,然后是谢逸推开椅子往外走的脚步声 “你现在是在家?要不要我过来送你。” 樊夏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好。地点就在宁海市,过去只用两个小时,你不用特意过来。” 谢逸顿了顿:“任务需要多久?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樊夏说:“如果不出意外,可能明天就能回来,你不用担心。” 谢逸声音有些发紧:“任务时间只有一个晚上?” “嗯。”樊夏心情其实也有点沉重:“任务要求是要我去参加一场考试,时间应该不会很长。” 彼岸的任务时间并不是越长越好,很多时候时间短,也意味着危险程度加倍。 谢逸立马说:“你要去哪里考试?把地点发给我,我帮你查查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樊夏没有拒绝,迅速把第一艺术职业学院的地址发给了他。 谢逸说:“我很快就好,一会微信上直接发给你。” 樊夏:“好的。” 等挂了谢逸的电话,却没想又有一个人的电话打进来。 樊夏一看来电显示,是林琳。 “樊姐姐,我刚刚接到了第五次任务,要求我去宁海市参加一场……” “考试?艺术职业学院?”樊夏诧异地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林琳也惊讶极了,随即想到什么,惊呼道:“难道说姐姐你也……” “嗯,我也接到了。”樊夏来到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看一眼时间,干脆道:“你现在是在学校吗?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吧。” 没想到她的第八次任务会和林琳的第五次任务重叠,樊夏顺路可以捎上小姑娘一起。 林琳高考后直接报名了玉林市本地的大学,两人偶尔联系,樊夏也曾去学校接过她两次,知道地方在哪。 “那可真太好了。”正想着去哪里打车的林琳开心地说:“那我就在学校正门口等你。” “ok,我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 待接到林琳,谢逸查到的资料也发来了。 樊夏开着车,直接把手机递给坐在副驾驶的林琳让她翻看。 小姑娘比之两年前又成熟稳重了许多,接到任务时不会再像一开始那般慌乱了。她很冷静地翻看完谢逸发来的资料,快速从中挑出重点与樊夏说道: “樊姐姐,资料上显示这个学校好像风水不太好,曾经出过很多场事故。据说在建校施工的时候就不太太平,有过好几次工人出事的情况,只是没死人,校方又有钱,就坚持盖下去了。 后来招生正式开学后,依旧时不时就出事,大大小小事故不断,后来还死了好些个学生,事情闹得很大,压都下不下去。最后没办法,头铁的校方坚持不下去了,学校没开满一年就被强制关闭,从此荒废下来,到现在为止已经荒废了有七年了,不知道为什么政府一直没有施工重建…… 哇,樊姐姐,这就是个鬼学校啊!感觉比我上次去的玉林医学院的废校区还要恐怖,咱们现在要去这么个鬼地方考试,到底会考些什么啊?” “总归不会是考我们数理化。”樊夏想了想说:“资料上有没有写学校具体发生过哪些事故?既然事情闹得很大,应该会有不少记载,我们的考试内容说不定会与这个有关。” “啊,有的有的。”林琳一条一条的念。 “首先是施工盖教学楼的时候,发生过好几次不明原因的钢管脚手架坍塌事件,一共受伤了九个工人,但大都是轻伤,只有一个是腹部贯穿伤,最后抢救过来了。 之后是正式开学半个学期后,有个女生在宿舍里趁着没人时候吃药死了,直到舍友下课回来才发现她的尸体。因为她死前留下过一封遗书,最后被定义为自杀。但是紧接着,与那个女生同宿舍的舍友也开始接连失踪……” “失踪?” “对,嗯……不是死亡,是失踪,没去上课也没回家,就是在学校里不见了,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当时校方还和家长扯皮了很久。” “遗书上有写那个女生为什么死吗?” “好像是为情自杀,遗书上只写了一句话,说她受不了了。而据她舍友的口供,那个女生前不久和男朋友分手了,男朋友分手后很快找到新欢,她接受不了,所以情绪也一直不好,那几天都是请假在宿舍休息,谁也没想到她突然就自杀了。” “那她死后室友怎么会失踪呢?会不会是有霸凌的情况?” “不知道呢。”林琳翻了翻:“资料上没提到这个。” “这样啊。”樊夏若有所思地问道: “还有其他的吗?” “有,学校运营半年后,有一个女学生私自在女生厕所里堕胎,结果由于孩子月份过大,引发大出血,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死在了学校里。 唔,还有校医室因为用错药导致学生过敏休克的事故,以及学校发生火灾疏散时的踩踏事件……咦?” 林琳忽然诧异地咦了一声,樊夏问她:“怎么了?” 林琳说:“说起来这起火灾新闻我好像曾经看过呢。除了踩踏事件,主要起火地点是一年级的某个班级,一共有40个学生,和一名老师,好像因为这场火灾全死了,当时这件事闹得挺大,直接上当地新闻了,我偶然在电视上看到过还有那么一点映象,原来是这所学校里发生的事啊。” 林琳说着又看了一眼资料:“奥,没有全死,有一个学生当天请假逃过了一劫。所以那个班最后因为火灾一共死了39个学生和一名老师,踩踏事件中则死了一个学生,重伤了三个,学校最后也是因为这次重大事故关的门……” 樊夏真心觉得这跟全灭也没啥区别了。 全部资料看下来,第一艺术职业学院何止是风水不好,简直是多灾多难,事故频发,学校能坚持将近一年都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于是就有传言说那块地方原来是一片乱葬岗,阴气重得连学校的阳气都压不住,自从荒废后更是常常闹鬼。 林琳说:“不过都是传言呢,没有人拍到实际的证据,资料上只显示那里原来是一块荒地,被校方看中买下建了学校。因为所在位置属于郊区,平时也没什么人愿意往那里去,再往前的信息就没有了……樊姐姐,你说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樊夏很淡定:“不管之前是闹鬼还是风水不好,反正咱们今晚过去肯定就是百分百要闹鬼了,这一点不用多说。资料上记载的事故你最好都记记清楚,特别是死过人的那些,今晚的考试中很可能会用到。” 林琳认真点头:“嗯,我都记住了。” 这就像考试前的预习准备一样,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得好。再者说,能在任务开始前就查到那么多信息是非常难得的,说不好就是彼岸的线索提示之一,自然要把能记下的都记下。 两个小时过去,车子终于下高速驶入了宁海市。樊夏打开导航,顺着人少车少的大路一路奔驰,不一会就来到了她们今晚执行任务的目的地——第一艺术职业学院。 却见前方荒凉夜色中,有一个熟人正站在校门前的荒草丛里,怔怔地看着她们驶来的车—— 作者有话说:抱歉,我也没想到,我的情况会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天比一天难过,现在已经好几天没吃进去东西了,床也下不了,很难集中精神,只能状态稍微好点的时候一点一点码,所以更新目前肯定是稳定不了了,真的很抱歉,希望我能坚持下去。《 》 130-140 第131章 死亡考试2 “樊姐姐,你看校门口…… “樊姐姐, 你看校门口那好像站着个……”林琳望着前方的白影小小惊呼一声。 第一艺术职业学院坐落在郊区,因当年的事故荒废多年,无人打理, 学校周围早已变成一片荒地, 杂草丛生。 披散着长长黑发的女人站在及膝高的荒草丛里, 怔怔地看着前方隐在黑暗中的学校,神色惶恐, 身体不自觉地打着颤。 察觉到有车到来,女人怔然转过头来,印在白色车灯下的脸色苍白至极,消瘦的脸孔衬得那双黑色眼珠大得出奇, 再配以一身单薄的白裙,仿若幽灵鬼魅,乍一看还挺吓人的。 在任务正式开始前, 应该不会有鬼出现吧? 樊夏迟疑地想着,谨慎踩下刹车,将车子缓缓停下。瞥一眼时间, 距离凌晨00:00还有半个多小时。 再看那女人虽然身形消瘦苍白, 但身上并没有那种阴森鬼气的感觉。只见她被车灯照得眯了眯眼,待适应过来后,犹豫了下, 似乎是想主动过来搭话, 刚朝车子迈了两步,却在这时,隔着车前窗与坐在驾驶座上的樊夏对视上。 两人皆是一愣。 女人灰败的脸色刹那几经变换,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眼底有愤怒闪过, 咬了咬几无血色的唇,不待樊夏反应过来,蓦地转身朝学校里跑了。 “欸,那个应该也是和我们一起的任务者吧?”林琳不确定地问道。 “嗯,是任务者。”樊夏肯定道。 而且这个任务者她还见过,眼熟得很。 在记忆中思索一番,樊夏很快想起了女人的身份——宋恬。 曾经一起执行过一次任务,在网上闹出谢逸的黑料风波,又很快被雷厉风行压下,后来再无消息的白洲同父异母的妹妹。 相比初见时那个骄傲跋扈的宋家小公主,现在的宋恬可谓是快要瘦脱了相。没了父母的庇护,还有一个仇深似海手段厉害的哥哥,一看就知是吃了不少苦,每日活在战战兢兢中,再不复当初的盛气凌人。 樊夏心中复杂一闪而过,没再多想,看看周围熄火下车,背上背包招呼林琳道:“走吧,我们也进去了。” “好。”林琳紧紧跟上。 夜色深重,天空漆黑无月。 周围的路灯早已失修损坏,樊夏掏出手电筒来打开,两人踩着荒草走上十几米,就来到了职业学院的正门。 生锈的铁栏大门上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大锁,却有等于没有,明显是被人为暴力破开,残锁悠悠斜挂在一侧锁眼里,另一半大门则被大剌剌地打开。 樊夏看了看锁被破开的截面,痕迹还很新,应是今晚其他任务者干的。 很好,看来不用翻墙了。 紧紧背包,两人顺着敞开的半边大门进入学校,甫一踏过那道界限,樊夏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3月的天还未完全回暖,夜半本就更深露重。不知是否她的错觉,站在昏暗死寂的校园里,似有一股阴冷粘腻的气息从外露的脖颈处阴森划过,激得人寒毛乍起,浑身不舒服至极。 “嘶,这学校里好冷啊,比外面还冷。”林琳激灵灵地搓搓手臂,不安地回头望了望刚进来的学校大门,倒没问出为什么区区一门之隔温度会截然不同之类的废话,只默默地更贴紧了樊姐一些。 偌大的校园里安静无声,在她们先前进来的宋恬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樊夏举着手电打量四周,除了她们两人外,并不见任何其他奇怪的人或物,唯有空荡破败的前操场和前方隐隐伫立在黑暗中的建筑虚影,透着无尽孤寂的阴暗萧索。 若全部漆黑一片就算了,偏偏本该断水断电的废弃学校,却诡异地从某栋疑似教学楼里透出一抹显眼的白光。 细细看去,那似乎是一间亮着灯的教室。 樊夏犹豫了一下,对林琳示意道:“我们过去那边看看。” 林琳没有异议,她也看到那抹白光了。 莹莹的灯光就像一个指路标,指引着今晚每一个进入学校的人,来到这栋教学楼前。 来执行任务之前,樊夏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毕竟任务要求里没有明确说过第四考场的准确位置,她以为起码要经历一番波折才能找到任务目的地。 哪知会这么容易,待两人穿过空旷的操场,离得近了,很清楚就能看到一楼亮着灯光的教室门外张贴着一张等人高的白纸,其上明晃晃的黑色大字写着“第四考场”,生怕别人找不到似的。 林琳:“樊姐姐,我们现在进去吗?” 她们没有贸然靠得太近,站在外面观察了一会,依稀可见明亮的教室里零零落落地坐了人,男女老少皆有,神色各异。 樊夏眼尖地看到先前跑不见的宋恬也在其中,再看看教学楼里其他依旧隐藏在黑暗中的教室,她不再犹豫,关了手里的电筒:“进去吧。” 总归没有其他选择。 两人的进入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坐在教室里的人随意望过一眼就撇开了视线。 樊夏不动声色地打量里面的环境布置,看起来和其他学校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样有前后黑板,教师讲台。台下整齐放置着五排课桌椅,一排七座,任务者们各自分散开三三两两地坐着,或前后小声交谈,或静坐沉默不语,仿若真正的考生一般。 只是室内摆设无不残缺破旧,墙面斑驳,布满划痕的黑板不是这缺一块就是那缺一块,支脚爬满铁锈的桌椅也漆面掉落,不复完好……放眼皆腐朽,唯有挂在前黑板旁的一个硕大的,指针停在12点不动的木质老式挂钟,和放在教师讲台桌上的一个黑色放置式话筒还显得崭新些,像是刚新添的设备。 樊夏收回目光,低低垂眸,手指似不经意地就近在临近一张课桌上擦了一下,旧归旧,但上面没有灰。 而且不止干净,她发现每张课桌的左上角还像模像样地各张贴了一张长方形白纸,上面写着“考生”的名字考号。 除开那些已经坐了人的位置,她循着走道,低头一张张找过去,很轻易地就在第二排找到贴着她名字的座位。巧合的是,她的考号是13,林琳考号是12,而先一步进来的宋恬则坐在她身后,是14号,三人刚好是前后座。 宋恬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考试参考书,心烦意乱地胡乱翻着,见樊夏在她前面落座,咬了咬唇想要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没有出声,眼不见心不烦地把眼睛凝在书上,不再抬头。 倒是林琳为能和樊姐坐前后桌感到高兴极了,转过身小声地对樊夏道:“樊姐姐,咱们是不是同一组考生啊?” 任务要求里都说了,分为5个小组,7人一组,按教室里的座位排序来说,的确很有这个可能。 樊夏淡笑着点点头,扫视一遍课桌,在锈迹斑斑的抽屉发现了一支黑色的考试碳素笔,样式还很新。 “我抽屉里也有耶。”林琳看到了,紧跟着在她自己的抽屉里一摸,摸出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笔:“难道是今晚的考试提供?” 樊夏:“想来是了。” 没想到这鬼考试会如此贴心,连“考生”有可能会忘带笔的意外都考虑到了,就是不知道考试内容会如何。 教室里抱着书看的人不止一两个,均抱着临时抱佛脚的心态,聊胜于无地尽量补充点知识面,书的内容五花八门。 樊夏没做这无用功,她连书都没带。把碳素笔搁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琳轻声说着话。 后面从外头又陆陆续续地进来不少人,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们这一排的人是最先到齐的,樊夏在找座位时就已将可能成为她队友的人的名字记在心底,此时正好和本人对号入座。 他们这一排共有四女三男,除去她和林琳,宋恬三个女生,其他四人分别是朱飞,孔斌,荀玉,余韦。 8号的朱飞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戴眼镜,穿衬衣白裤,举手抬足间一股职场精英范,神情淡淡,目前看起来倒是很稳重; 9号的孔斌则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还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剃着板寸,身材高大,一身运动服都遮不住他肌肉鼓鼓的好身材,只是眉峰紧皱,眉眼间隐含藏也藏不住的忧虑,不过比起11号,他至少还称得上镇定; 11号的余韦从进入教室开始就一直在东张西望,坐立不安。黑黑瘦瘦的一个大男人仿佛pi股下有针扎一样,从落座开始就一直在扭来扭去,和前后左右的人搭话,言谈间都是表示自己执行任务次数还少,希望大家能对他多多照应等等,却没几个人理他; 而10号就比较有意思了,是一个高高帅帅的女生。来得比她和林琳要早,痞痞地坐在那。衣着风格中性帅气,穿一身黑色风衣,右边耳朵上戴着一枚黑色的钻石耳钉,神色从容。 樊夏第一眼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一个精致的小哥哥,直到对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冲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冲淡了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凌厉时,才知原来是女郎。 粗略看下来,这次任务的可能队友大部分似乎还是挺靠谱的,现在就静待考试的开始了。 在众人或焦灼或从容的等待中,时间终于不急不缓地来到了凌晨00:00。 当手表上的指针走到12点的那一瞬,死寂的校园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考试开始的铃声。 “叮铃铃——” 不知从何处传来,就这样响彻整个荒废已久的校园—— 作者有话说:时隔三个月,作者我终于滚回来更新啦!是不是很高兴?很想打人? 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天使在等我?在这里真的要对大家说一声抱歉,之前突然就断更了,一断断那么久。看到文下留言有很多小天使都在担心我的身体,一直没有给大家回复,真的很抱歉。 作者君这几个月一直在保胎……是的,我怀宝宝了。之前说的精神不济,食不下咽都是因为怀孕剧烈的妊娠反应。后来症状加重,妊娠剧吐,整日昏睡,还有先兆流产接踵而来,所以才一直没能提起精神来写文。 对此,我自觉无颜面对大家,让大家白白等那么久,真的对不起。 这段时间反应终止变轻了点,我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在生产前回来把这篇文写完。只是更新肯定会比不上从前,可能要两天一更。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突然消失断更,这次回来会坚持一直保持更新到完结。 希望大家能原谅我…… 最后,弱弱地问一句:这篇文还有宝宝在看吗?_(:з」)_ 第132章 死亡考试3 匪夷所思的奇怪题目 随着铃声的响起, 整个教室一下安静下来。 众人清晰地听到,凭空一道脚步声突兀地出现在外空旷的走廊上,夹杂在响亮的铃声中—— “啪嗒” “啪嗒” 速度极快地朝着教室门口靠近。 顿时间, 无论是看书的, 还是轻声说话的, 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端坐在座位上的众人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 紧张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谁也不知道这时突然出现在外面的会是个什么东西,总归都是些不好的联想。 正当众人思绪纷杂,浑身戒备时,一道灰色的身影堂而皇之地踩着最后一道铃声, 大剌剌地踏进了大开的教室大门。 待看清那道身影,众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从门外迈步进来的, 会是一个模样敦厚,笑容亲切的男教师。 是的,教师。 来人看着四十岁上下, 戴一副厚底黑框眼镜, 穿一身灰色休闲西装,手里捧着一沓试卷,气质温和, 就如同任何一所学校都会有的老师那般。 起码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男人也很快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大步行至讲桌前站定,先扫视了一遍教室里坐着的人,见座位都被坐满后,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人都来齐了。”他清清喉咙, 冲众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声若洪钟地自我介绍道: “诸位考生,大家晚上好。我是你们本次考试的监考老师,我姓吴,你们可以叫我吴老师……” 吴老师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像每个老师寻常对自己的学生那样,做了一番考前动员,调动调动考生们的积极性,让大家认真对待考试。 “……老师我很高兴大家都准时守信地来了,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是守规矩的考生,希望你们接下来也能继续保持下去。现在,先由我为大家讲解一遍本次考试的具体规则—— 首先,参加本次考试的考生共计35名,到场35名,按考号顺次分为5个小组,7人一组,共有5套试卷,待会由我分发。 考试时间总共为100分钟,总分100分,及格分为60分,分数不达标者将会面临惩罚。时间有限,各位可自行分配时间答题。 其次,考试过程中,每个特殊场景每次仅可进入一名考生,且每名考生仅有一次进入机会,大家一定要抓住机会答题,场景失败不可再来……” 说到这里,吴老师抬手推了推眼镜,看着室内众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恶意,一闪即逝,快得仿若人的错觉,却被樊夏在台下精准地捕捉到。 连带着男人嘴角那丝原本显得温和的笑意也莫名诡谲起来。 “最后,希望各位能积极对待本场考试,尽量不要有消极怠工的情况出现。我在此提醒大家,你们出了这间考场后,若是超过20分钟没有进入过考试特殊场地,将直接被视为放弃考试,同样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考试规则中,两度提到了会有惩罚这件事,吴老师却只字不提惩罚是什么。 碍于他明显有异的身份,众人心中即便再怎么心惊,再怎么想问个清楚,也不敢真的主动开这个口,作死去招惹他。 讲完了规则,吴老师便不再多说废话,捧着试卷就开始下台给大家分发。 无人说话。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吴老师前后走动的脚步声。 樊夏注意到,每经过一个人,他都会微微停顿一下,将白色的试卷放到桌上的同时,眼珠转动地看一眼因他经过而肌肉绷紧的考生,眼神不明,看得那人莫名一颤,又迈步朝下一个走去。 他的速度不算慢,没几秒就来到了樊夏身边。 眼见洁白的试卷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樊夏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冰冷又粘腻,从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寸寸划过,让人寒毛直竖,直觉毛骨悚然。 趁着吴老师往后继续分发其他考卷,樊夏快速地扫了一遍试卷上的题目。 甫一看清,眼皮就是狠狠一跳,这都是些什么鬼?! 与正常学校里的试卷不同,她面前这张所谓的考卷只有两页,题目不多,统共只有十道题,五道选择题,五道问答题,题目都是这样的: 一、选择题(请在正确的选项下打勾,每题10分,共计50分) 1、小沁是一个特别喜欢跳舞的女孩,每天都会趁着舞蹈教室里没人的时候一个人对着镜子偷偷练习。她是那么地热爱舞蹈,可惜,她却再不能跳舞了。小沁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文艺楼三层那间她最喜欢的舞蹈室里留下了五首歌。 提问:在以下五首歌里,哪一首歌里藏着鬼。 A、《黑色星期五》B、《嫁衣》C、《我的妈妈杀了我》D、《妹妹背着洋娃娃》E、《鬼哭》 2、我被困在了这里,我只能藏在冰冷的磁带里。你找到我了吗?你猜到我藏在那首歌里了吗?那么再来猜猜看吧,猜猜看我是怎么死的,好不好? 提问:藏在歌曲里鬼魂的死亡方式? A、割腕自杀 B、被割喉 C、被斧头砍死 D、摔死的 E、以上皆不是 3、我爱他,他却不爱我,更不爱它,所以我也不会爱它。可是没办法,它来找我了,我只能陪着它…… 提问:在B栋教学楼的女厕所第三隔间锁上门后,第几分钟会出现鬼魂? A、3分钟 B、4分钟 C、5分钟 D、10分钟 4、我听朋友说学校里有一个隐秘的传说,B栋教学楼5楼通往天台的楼梯是一道神奇的楼梯,每当月光被云层遮掩,浓厚的黑暗降临寂静的校园时,这条楼梯都会悄悄地多出一层。如果你来到这里诚心许愿,只要能数出正确的阶梯数,神奇的楼梯就会实现你的愿望。可是我来了,我数啊数,数啊数,怎么数都数不对,你能帮帮我吗? 提问:B栋教学楼5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共有多少层阶梯? A、20层 B、21层 C、22层。D、以上皆不是 5、吴学不仅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老师,还是富有美学的艺术家和美食家,吴学自问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能吃,会吃,而他最喜欢吃的是? 提问:我们令人尊敬的监考老师最喜欢吃哪个部位? A、手 B、 眼睛 C、脑子 D、内脏 看到最后一道选择题,樊夏差点没惊得站起来,吴学?吴老师?监考老师? 明晃晃就是指他们身边这位还在发试卷的男老师吧? 看着那四个莫名带着恶意的ABCD选项,樊夏可不觉得所谓的手啊眼睛啊内脏啊,是什么小清新的东西。 甚至…… 余光觎一眼不远处吴学的背影,樊夏只思索了半秒就果断打消了直接拿着问题去问当事人的打算。 这道题目明显不是开口问问就能得到答案那么简单,不说对方会不会回答,就是对方真的回答了,谁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鬼魂的思维,根本不能用人世常理来判断。 樊夏压下思绪,继续朝后看。 二、问答填空题(请在空格上填写正确答案,每题10分,共计50分) 1、水火无情,熊熊的大火凶猛窜起,带着燃尽一切的气势,很快堵死了所有的逃生希望。炽热的红焰染红每一个人的眼睛,他们无力地挣扎,他们绝望地嘶吼,他们悔恨地流泪,终究还是一切湮灭成灰,灵魂永不得解脱…… 问:A栋教学楼一年二班一共烧死了多少人?_________ 2、寂静的深夜,是谁在我耳边轻轻地吹着气?叫不醒的室友,消失的鼾声,漆黑的308宿舍里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不!不!!室友不是都回家了吗?那是谁?!和我一起住在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是谁?!! 问:谁与丁宁同住?_____ 3、储物柜里的咚咚声、上铺的悉悉索索声、打不开的宿舍门、床边的拖鞋摆放方向总是不对……夜晚,是308宿舍的狂欢时间,它隐藏在暗处,与你同住一屋,虎视眈眈。找到它!揪出它! 问:它,藏在了哪里?______ 4、热血的青春,就该在运动场上努力挥洒汗水!生前爱运动,死后也要爱运动,它们永不停歇!永不止步!就在今晚,热爱运动的运动社员们一齐在学校篮球场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鬼魂篮球比赛,诚邀各界人士观看参加,期待您的加入! 问:整场比赛总共进了几个球?______ 5、校医室有五种颜色的球,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白色。每种颜色的球上标有一个数字,蓝色球上是7,黄色球上是2,绿色球上是6,白色球上是1。 问:红色球上的数字是几?________ 统共10道考题,没有一道能用常理来进行推断。 看完全部题目,樊夏总算明白了规则中所说的特殊场景是什么意思,恐怕是要考生亲自前去考题中提到的地点,或是要经历点什么,或是要寻找点什么,但不外乎肯定要面临各种鬼魂的威胁,在重重生死危机中,努力寻找出隐藏在其中的正确答案。 那么,仅凭一个人,是肯定完不成那么庞大的任务的。100分钟的考试时间看似很多,题目又少,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进入一个场景,完成一道题目具体需要多长的时间,势必要和其他人进行合作。 如此一来,这次任务彼岸将所有人进行分组的模式也就说得通了。 吴学将卷子分发完毕后就回了讲台,双手撑在讲桌上,俯视着下面拿到考卷后神情各异的考生,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现在我宣布,计时总计100分钟的考试,正式开始。” 他话音刚落,悬挂在黑板旁静止不动的木质老式挂钟摆针倏然摆动起来。 “滴——哒——” “滴——哒——” 生命的倒计时,已然开启—— 作者有话说: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宝宝在等我,超开心(* ̄3 ̄),没有辜负大家的等待真是太好了,看完大家的留言,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励!一定会努力把它完结掉,还请小天使们不要嫌弃我更得慢才好,爱你们! 感谢“箱庭”的地雷。 感谢“依安”的9瓶营养液, “你一定也是个温柔的人吧?”的10瓶营养液, “虎头怪”的2瓶营养液, “angeruita”的20瓶营养液, “糯米团”的3瓶营养液, “曦洲”的20瓶营养液。 “云鸾鸟”的5瓶营养液, “陈若”的20瓶营养液, “松鼠桂鱼”的3瓶营养液。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第133章 死亡考试4 在吴学宣布考试正式开…… 在吴学宣布考试正式开始后的整整近一分钟内, 教室里都没有人动弹。 所有人都谨慎又谨慎地紧紧盯着讲台上的男人,防备他突然来个出奇不意。 考生不动,吴学也不催, 老神在在地拖了把椅子坐下, 二郎腿一翘, 然后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时间紧迫,樊夏静待了一分钟, 眼见吴学再没有其他动静,想着他应该不至于在考试刚开始的现在就发难,便试探性地探过身,向她左手边1组的一个女考生小声询问道: “你好, 能给我看看你的试卷吗?我想看看我们两组试卷的考题有什么不一样。” 女生愣了愣,旋即紧张地望了一眼讲台上的吴学,见那所谓的监考老师没有反应, 犹豫了下,才点点头,同样小心地试探着把自己的试卷递过来。 樊夏道谢接过, 垂眸快速浏览起来。 果不其然, 5个组的5套试卷题目截然不同,同样是5道选择题5道问答题,但内容和她所属2组的题目内容压根搭不上边, 她又和右手边3组的考生借了试卷, 一对比,3张试卷没有一题是重复的,不过都逃不开与鬼魂有关就是了。 樊夏的动作没逃过教室里其他人的眼睛,几乎是在她一出声,就有无数人的目光扫了过来, 或焦灼或期待,不断在她和吴学之间隐晦打量。 众人眼看着樊夏在监考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看完了别人的试卷不说,甚至还直接起身与她分到同一组的考生交流,却没见有任何危险发生,其余人也按耐不住了。 说到底,这时候大家缺的只是一个探路石。 在确定了互相交流的确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以及目前暂时不会有危险后,瞬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欸,快把你的试卷借我看看,mmp,这题还真不一样啊。” “咱们是不同组的,肯定不一样啊,快快快,卷子还我,我还赶着去答题呢。” “考试都开始3分钟了,时间不等人,集合集合,我们快点出发,一起行动。” “喂,25号你去哪?你不和我们一起嘛?25号!” …… 教室里喧闹一片。 有和樊夏一样去借不同组考生试卷对比查看的人,也有二话不说扯了卷子和笔就急吼吼地跑出教室的人,虽然基本上有脑子的都知道应该与队友合作,选择主动聚集在一起,但也有不信任别人的人选择了单独行动,或走或留,没两分钟,教室里就空了一半。 樊夏没去管别人,她把2组的成员召集起来,第一句话言明了先不要着急,在开始行动前,他们需要耗费五分钟先做个情况分析,以及任务分配,免得一会乱了手脚。 一句话没说完,宋恬立马就不干了,她对樊夏观感本就复杂。 对害得她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白洲,她现在是又恨又怕,对樊夏,那就是纯粹的讨厌了。 她是落魄了落难了不如从前了,但也不代表她愿意听樊夏的领导,凭什么啊!再次见面,这女人依旧和当初一样讨厌! 宋恬存着一丝唱反调的心思,故意着急道:“有什么可分析的?考试时间就那么点,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出去找线索!你再分析还能分析出正确答案来?你看别人可都走了,耽误了时间你能承担得起吗?你不要命我们还想要命呢!” 樊夏不想理她,也懒得和她争辩,倒是林琳看不惯,叉腰怼了一句:“你要不想听你自己出去啊,又没人逼着你留下来听。” 宋恬脸一僵,不待她继续出声反驳,樊夏直接无视了她,语速极快地说出自己先前的推论:“那么,我现在先来说说我的想法,首先,规则中既然没有提到过不可以作弊,又没有阻止我们交流,再加上分组的模式,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答案的确是可以互相共享的?” 除宋恬外,其余人皆认真听着,闻言点了点头。 樊夏继续道:“这样一来,我建议我们一会最好是分开行动,毕竟考试的时间有限,规则中又明确说明 了每个特殊场景每次只可进入一人,我们谁都不知道经历一个场景时间到底需要多久,如果全部人聚集在一起,一个个的去试,除了进入场景的考生,其他在外等待的人无疑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分开行动,一人负责一道题……” “我不同意!”一听见要分开,宋恬真的急了:“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这所鬼学校,可到处都是,都是……”她扫了眼讲台上坐着的吴学,到底没敢说出那个词,只压着嗓子急道:“这里已经够危险了,再分开行动不是找死吗?” 11号的余韦附和道:“是啊,能不分开还是不要分开的好吧?大家聚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啊!实在不行咱们分成两个组也行啊!单打独斗是不是也太危险了?!” 樊夏一眼看出这两人打的算盘,无非是存着想要依靠队友能者多劳的心思,不由冷冷一哂:“你们要知道,这所学校的面积并不算小,我看了地图,题目中涉及到的各个有关地点距离并不算近。不提答案需要耗费的时间,路上的奔波也需要一定时间。 说句难听的话,我们还得空出万一有同伴死亡的意外发生时,需要其他人再进入一次那个场景的意外处理时间。因此我们不能浪费任何一个人力,必须人尽其用,尽量去获取分数,能得一分是一分。”樊夏语气微妙:“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想知道考试不通过的惩罚会是什么吧?” 宋恬和余韦不说话了,其他四人皆没什么意见,一会分开行动的决定就这么定下来。 9号的孔斌抓抓寸头,粗声粗气地提出一个问题:“那一会分开后我们要怎么联系呢?还是说定个地方集合分享答案?” “不用那么麻烦。”8号朱飞不咸不淡地开了口,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晃晃:“这所学校里的信号没有被干扰,我刚才试过了,各个功能都可以用。我们可以建个微信群用来联系,得到答案就发到群了,省去集合奔波的时间。” 大家拿出手机一看,果然信号正常,还是满格,说明学校并不阻止他们互相联系。 朱飞建好微信群,把所有人都加上,樊夏顺势把她之前得到的学校地图发在群里,然后补充了一句:“以防会有鬼魂冒充,故意发布假的答案。光有微信群还不够保险。”她沉吟着:“这样,我们约定好,在考试结束前的五分钟,共同在教室门口集合,互相再对一次答案,确保正确率,防止意外发生。” “好。” “没问题。” “这样也好。” 众人无异议。 樊夏道:“那我们现在来分配一下各自负责的考题。” 话落,孔斌率先领走了第4道问答题,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是体育生,在学校里就经常打篮球,这块我熟。” 樊夏点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有自己倾向性的题目吗?” 林琳赶忙举手说:“樊姐姐,我俩一起去B栋教学楼吧。唔,就是……”她看看试卷:“选择题3和选择题4,你3我4。” 樊夏应声:“好。” 朱飞单手插兜,又扫了一遍题目,推推眼镜道:“我去校医室,答问答题5。” 余韦犹豫半晌,额头上的冷汗都急出来了,只觉不论哪道题都危险至极,最后一咬牙,哆哆嗦嗦地选了问答题1后就不再开口。 荀玉最从容,直接笑笑说:“那我选问答题2和3吧,现实工作原因,对侦查痕迹找线索这一块有经验,而且都是在308宿舍,刚好可以一起做。” 只剩下宋恬没有选了,她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剩下的3道选择题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选择题1和选择题2一看就是在同一个地方,明知歌里藏着鬼还不得不听歌什么的,想想都可怕。 选择题5看似简单,可她也没那个勇气敢去问吴学。 想来想去,不知道她最后想到了什么,脸上倏忽一定,攥紧了卷子冲众人抬抬下巴说:“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在微信群里告诉你们,现在先赶紧去把其他考题做了吧,不要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她打着等他们到时候把答案告诉她就好了的打算,反正考题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她就会是别人。宋恬可不信他们会因为她不去做就真的放弃剩下的题,那可都是分啊。 分数代表生命,没人会想要找死。更别说就那么几道题而已,少她一个也不少嘛。 宋恬自以为打算得很好,可其他人也不是蠢人,一眼就看出了她想要坐享其成的想法。 樊夏眼神一冷,沉声提醒她道:“你别忘了,老师说过不可以消极考试,若是超过20分钟没有进入过考试特殊场地,将直接被视为放弃考试,同样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宋恬轻哼一声,甩脸道:“我自有办法,不用你瞎操心。” 樊夏闻言,彻底不管她了,命都是自己的,谁也不需要为谁的生命负责。 把宋恬排除在外,少了一个人,樊夏思虑过后又主动揽下两道题:“这样吧,目测选择题3应该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如果我顺利的话,会在结束后尽快赶到文艺楼,去把选择题1、2做了。至于最后一道……” 朱飞接过话说:“最后一道等我们集合之后再试情况而定吧,现在先不急。” 众人点头同意:“可以。” 至此,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10分钟。 众人不再耽搁,一齐出了教室门。 临行分别前,樊夏想了想,为求保险,还是提醒一句:“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监考老师说的考试规则和任务要求里的规则不一样,在原有基础上,他新加了两条规则:一是60分的及格分数,二是20分钟的消极时间限定,我们无从判断真假。监考老师明显是……”她顿了顿,未尽之语大家都懂。 “所以他的话令人存疑,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虽然平时考试都是及格就能过关,但我们最好还是以满分为目标,力求万无一失!”—— 作者有话说:这章提前分析了下规则,把任务给分配了,线索都埋在伏笔里,后面就是各自答题的爽歪歪过程了。嗯,应该会爽的吧? 至于宋恬……大家感觉很敏锐嘛,一眼就看出来她要凉了哈哈哈哈哈……话说你们到底怎么看出来的呀~很明显嘛? 感谢陈若的地雷,嗒嗒是小可爱的地雷,小鱼只的地雷~感谢依安,是清和啊的营养液。么么哒~ 第134章 死亡考试5 深夜女厕所的第三隔间…… 死寂已久的校园, 在今晚迎来了许多久违的鲜活面孔。 考生或三两成群,或独自行动,从考场出来后就分散开来, 化作一个个黑色小点, 各自奔赴考题中的地点。 浓厚的黑暗中, 似有无数的魑魅魍魉在无声无息地隐藏着,恶意眈眈的视线隐晦打量着这些鲜活的生命, 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樊夏和林琳与其他人分开,循着地图没一会就找到了B栋教学楼。 整个校园里唯一有灯光的地方就是她们刚才所在的考场,之前有灯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站在漆黑一片的长方形建筑前, 渗人阴冷的感觉止不住地往人心里钻,仿佛她们即将要进入的不是教学楼,而且一座伫立在黑暗中, 巨大的棺椁。 饶是林琳已经经历过不少任务,曾经还在废弃医学院校区里待过一个星期,早已脱离了新人的队伍, 此时也禁不住脊背发凉, 感觉连说话时喷出的气息都泛着凉气: “果然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我都无法改变深夜无人的学校是这世上最恐怖地方之一的观点。” 君不见每个学校里都或多或少地流传着一些怪谈传闻,有学生上课的时候还好, 夜半无人的时候简直就是最好的恐怖发生地。更别说她们现在所在的这所学校本就死过很多人, 变成不祥之地,还被选中为彼岸的任务执行地点…… 这么一想,那些所谓考题简直就是各种恐怖学校怪谈的集合体好吗?! 樊夏离开学校多年,感受没有还是在校大学生的林琳那么深刻,但这并不妨碍眼前的建筑给她带来的浓浓不舒服感。 可再怎么不舒服, 也不能阻止她们的脚步。樊夏自觉这所鬼学校就不会有令人舒服的地方,再怎么不愿,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两人打着手电筒,教学楼虚掩的玻璃门一推就开。 等进入到内里,那种渗人的感觉就更加深刻了。 长长的走廊里积满灰尘,整个教学楼里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林琳被脚落在地面上激起的浮灰呛的打个喷嚏,声音都能传出老远。 侧边一间间无人问津的教室门窗紧闭,只能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见漆黑教室里整齐摆放的桌椅,鬼寂的气氛总让人忍不住脑补会不会突然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樊夏一连看了几间教室,没发现异常就没再管,开始寻找女厕所的位置。 林琳选择的考题地点在5楼,尽管她很不想与樊姐姐分开,但也知道考试时间的宝贵,忍住害怕,依依不舍地主动在楼梯口处与樊夏分别: “樊姐姐,我先上去了,一会微信联系。” 樊夏没留她:“好,小心行事。” 林琳三步并作两步向上奔去,樊夏也很快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厕所,她看了眼门口斑驳的标识,的确是女厕没错。 厕所里一共有七个隔间,白色的门板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 樊夏打着手电先把所有隔间都看了一遍,除了多年无人打扫看起来黑漆漆脏兮兮的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遂不再犹豫,直接推开第三隔间的门进去,按照题目要求锁上门,手握考卷和黑笔紧张地等待鬼魂出现。 明知厕所里可能有鬼,还不得不把自己困在光线昏暗,空间狭小的隔间里的感觉无疑非常糟糕。 她已经在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可依旧制止不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出于各种因素考虑,樊夏没有关掉手电筒,白色的光柱不断在各个角落扫过。 她努力平复心中焦躁的情绪,一边看时间一边四处打量这件狭小的隔间,时刻准备着在看见鬼魂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填上答案,然后打开隔间门冲出去。 至于会不会出现门打不开之类的情况…… 樊夏默默抬头估量了下门板的高度,思忖着以她的身手需要用几秒钟爬上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3分钟到了,她提起浑身戒备,隔间里无事发生。 4、5分钟接连过去,她握紧手中黑笔,依旧不见鬼魂踪影。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走过10分钟,都没看见鬼魂出现,樊夏终于确定——她进错厕所了。 考题里只提到“B栋教学楼的女厕所第三隔间”,却没有具体说明是教学楼的哪一间厕所,考生除了一个厕所一个厕所的去试外别无他法。 运气好点,可能进的第一个厕所就能完成任务,运气差些,可能要试到最后一个才能有所收获,无论对心理还是对身体都是极大的折磨。 樊夏想想自己那一向糟糕透顶的运气……嗯,还是不要抱任何期望的好。 确定了一楼的女厕不是目标,樊夏马不停蹄地出门直奔二楼。 幸而她的运气不算太差,二楼只有一个男厕,如一楼只有一个女厕一般,算下来,B栋教学楼的厕所分布应该是1楼、3楼、5楼是女厕,2楼、4楼是男厕,这样一来,她只需要跑三层楼,大大省去了不少时间和功夫。 3楼的女厕同1楼是一样的格局,樊夏照例检查完各个隔间,没发现特别的地方,后进入第三隔间又耐心等待了10分钟。 结果还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樊夏无奈摇头,她就知道以她的倒霉催体质,不试到最后一个很难有结果。 现在明了闹鬼的女厕就在5楼,她心中反倒没没有之前那么急切。 顺着楼梯来到最高层,再往上就是5楼通往天台的那两道楼梯。 樊夏用电筒向上照了照,并未看见先前上来的林琳,也没听见其他动静。 她猜测林琳可能是进入到所谓的特殊场景里去了,便没在原地等待,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女厕所走去。 左边是阴暗凄冷的空荡教室,右边是半人高的瓷砖围栏,从高处往下俯视,隐约能看见远处校园中那抹唯一的白光。 樊夏曾试着找过走廊和厕所的灯开关,可惜的是除了那间诡异的第四考场,学校其他地方似乎依旧是断电状态。 “咦?这是什么味道?好臭,等等,这是……血?” 刚走到女厕门口,一股排泄物发酵后特有的氨气味猛然直冲樊夏鼻间,猝不及防下熏得她一个倒仰。 最恶心的是,极致的臭气中还夹杂着另一股浓郁的味道——托以前见过无数次死人和腐尸的福,她一下就分辨出来那是人类身上血液的血腥味,介于新鲜和即将腐烂之间,和排泄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几欲作呕。 对比1楼和5楼灰多却无异味的厕所,问题简直不要太明显。 樊夏叹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聊胜于无地戴上。 “希望不要在鬼出现之前,就被熏晕在里面,否则那也太倒霉了。” 樊夏心里直犯嘀咕,怀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勇气踏进厕所。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在跨过那道门后,鼻间萦绕不绝的臭气反而变淡了。 门口是一个用来洗拖把和洗手的水池,拐过水池往里进,也没看到想象中遍地鲜红的场面。 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厕所,同样七个隔间,隔间里也不见排泄物的存在,仿佛她刚才在门口闻到的味道都是错觉。 看似一切正常,樊夏心中警惕却没有因此减少半分,反而提得更高。她拿出比先前仔细二十倍的态度,认认真真地把整个厕所检查了一遍。 前两个隔间和后四个隔间都没什么问题,唯有第三个隔间的白色隔板上留有几个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和几道陈旧的抓痕。 樊夏凑近看了两眼,依稀可见指纹,有成年人手掌大小,像是沾染着血液印上去的,经年累月,鲜血早已氧化发黑,变成了黑色的掌印。 抓痕里同样带着黑色的血迹,从深度来看,很像是痛苦之下用指甲使力在隔板上抠抓留下的痕迹。 莫名的,樊夏突然就想到了先前看的第一艺术职业学院相关资料里,所提到的曾有一个女学生私自在女生厕所里堕胎,结果由于孩子月份过大,引发大出血最终死亡的事…… 该不会就是这间厕所吧? 那岂不是说可能会出现两个鬼? 一个女鬼,一个鬼娃娃……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樊夏直觉屁股发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竭力压下脑中疯狂涌出的可怖画面,起身慎之又慎地锁上门板,然后看一眼现在的时间,站在一个随时能破门而出的位置,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 有的时候,等待死亡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格外安静的环境里,一点点动静就会被放得很大。 “嘀答” “嘀答” 那是从门口水池里传来的水龙头滴水声。 不知道为什么废弃多年的水管里还能流出水来,樊夏试着拧了拧,根本拧不紧,只能任由它去。 “砰咚” “砰咚” 这是她的心跳声。 隔着胸腔也能清晰可闻。 还有“踏”“踏”的手表指针走动声,她一吸一呼间微弱的呼吸声…… 等待中,厕所里的温度不知何时悄悄地降下来,细细密密的冷意爬上背脊。 樊夏禁不住闭眼打个冷颤的功夫,再睁眼时,却见隔间里的景象已然大变,变得骇人至极。 “我的天!这都是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个任务就是各种学校怪谈,大家可以猜猜看,第三隔间的鬼魂会从哪里出现呀~嘻嘻~ 第135章 死亡考试6 鬼魂出现了?! 鬼出现了?! 这个想法第一时间在樊夏脑海里掠过。 原本白色的门板上除了和黑色掌印和抓痕外, 就只有一些学生们留下的文字和涂鸦。她刚才粗略看了看,多半是一些伤悲春秋无病呻吟,每个公共厕所里都有,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然而不过短短一瞬, 铺天盖地的血色就覆盖了整个第三隔间。眼前的白色门板上爬满了鲜红的手印, 手印有大有小,浓厚的血腥味即便隔着口罩也浓得呛鼻。 樊夏惊骇地后退半步, 手电筒光急速往周围晃去。 不止血手印,其他三个隔板的景色更是骇人——竟是被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血色的眼睛! 眼眶里填满黑色,眼珠却是诡异的鲜红,像恶鬼的涂鸦, 一只又一只,挨挨挤挤,在狭小漆黑唯有一束电筒光的厕所隔间里, 看得人头皮发麻。 恍若地狱般的场景,似乎再没有鬼魂出现以外的解释。 樊夏神色一凛,低头看表。 3分钟! 鬼魂出现的时间是3分钟! 得到答案后, 她立马就去开隔间门, 想要先离开这个地方。 手搭上横拉式的门锁用力一拉—— 没拉动! 任她百般使力,指骨都用力到泛白,门锁都跟焊死了似的, 根本不动!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门果然打不开了! 樊夏集中力量在腿上, 使劲全力朝着门板踹了几脚。 薄薄的塑料门板如今却似有千斤重,别说踹开了,连脚印都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个。 厕所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水池处的水龙头依旧在“滴答”“滴答”地滴着水滴。 樊夏顶着身后无数双“眼睛”的压力,抬头上望, 双腿下压,用力一个起跳,轻而易举地就攀上了门板的边缘。 结果还不待她引体向上翻出去,就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降临在她身上,樊夏连半秒都没坚持住,就被硬生生地压下去,连试两次皆是如此,不得不放弃了从上面翻出去的想法,直面自己已被彻底困住了的事实。 “呼,看来只能在这里面答题啊。” 彼岸不会设计绝对的死路,门打不开可以说是鬼魂作祟,但连翻都翻不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那股力量明显不属于鬼魂。 现在还不能让她出去,为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让她毫无办法活活困死在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隐形的规则。 樊夏压下心中焦虑,思绪急转,很快想出了原因,她猜测,很可能是要考生在考卷上填写出正确答案才能脱离场景,若不然…… 想到此,樊夏不再犹豫,用嘴咬住手电筒照明,找到选择题3,拿起笔就要在A选项3分钟上打勾。 等等! 有哪里不对?! 笔尖刚刚落到卷面上,樊夏心头就是狠狠一悸。 总感觉忽略了什么东西。 看一眼现在的时间,自发现隔间内的景象倏然大变后,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系列动作称得上是又快又敏捷,但再怎么快,一番折腾下来,距离3分钟也已过去了40秒。 为了任务,她的表经过专门调试,只要不遇到能力特殊能影响时间的鬼魂,通常情况下,即便有误差也绝对不会超过1秒。 那么,在过去的这40秒钟内,除了景象大变,突兀出现的满墙血手血眼外,她有真切地见到鬼魂吗? 答案是没有! 完全没有! 樊夏从嘴里拿下手电筒,再次仔仔细细地把整个面积不大的隔间打量了一遍,随即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后怕不已。 别说鬼魂了,就连那些血眼都是颜料画出来的。 是的,颜料。 就像是恶作剧的涂鸦,只有门板上的血手印才是鲜血染就,闻起来一股血腥味,但其他地方的眼睛恐怖归恐怖,只要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其颜料和血液有本质上的不同。 她还是太急躁了,连确认都没有,差点中了陷阱,犯下大错。 从一开始进门,不得不把自己锁在狭小空间里开始,她的心理压力就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那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危险,樊夏浑身提起的戒备堪称是从每一根头发丝,紧绷到了脚指头尖都不为过。 更别说隔间突如其来的恐怖变化,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认为是鬼出现了。 可事实上,这种变化除了鬼魂出现以外,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直到现在,她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所谓的特殊场景。 仔细想来,彼岸故意选就的阴森环境,以及考试时间上的限制,无不是为了给他们增加心理压力,人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压力过大的情况下极容易犯错,如果她此时真的不经思考就填下了自以为正确的答案,那才是真正地中了彼岸的陷阱。 毕竟鬼知道答错之后还能不能反悔修改答案? 樊夏觉得以彼岸任务的尿性,很大可能是不能,答错了就是答错了,鬼魂绝不会给考生第二次机会,一旦答错,下场很可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想清楚以后,樊夏愈发谨慎了,决定在亲眼确认鬼魂真正出现前,绝不轻率选择任何答案。 只是,鬼魂到底会从哪里出现呢? 距离第二个选项还有3秒钟,樊夏视线随着电筒光扫过隔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恐怖血眼,头皮发麻的同时,脑子里升起一个骇人的念头。 鬼魂不会藏在这些眼睛里吧? 恐怖片里不是有这种套路吗? 墙上画得密密麻麻的假眼睛里,就有真的鬼魂眼睛隐藏其中,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恶意满满地盯着她…… 恶,不能再想了。 樊夏手指尖都凉透了。 眼看时间跨过4分钟,她在那些血色涂鸦上扫过一遍又一遍,生怕真的有哪只眼珠子突然动一下,而她没能注意到。 没有,没有,一直没有。 涂鸦太多,光线太少,手电筒终究比不上房屋自带的大灯,在静谧的黑暗女厕里,除了照亮的小片区域外,其余地方皆隐在昏暗中。 樊夏无法,只能跟个傻子一样地在隔间里转圈,尽量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可随着秒针一点一点转动,她一直毫无所获。 可恶,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鬼魂怎么还不出现? 说句实话,她宁愿一来就直面鬼魂的恐怖,也不愿再继续这种等待的心理折磨。 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不知是不是樊夏的错觉,她听着水龙头的滴答声好像变快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带着淡淡回音的滴水声,像落在她的心脏上,在她本就紧绷烦乱的心绪中更添一丝心悸。 樊夏紧紧抿唇,眉头紧蹙,看着时间走过5分钟,决定更冒险一些。 她往前半步,以一种极近的距离一寸寸观察过画在隔板上的眼睛涂鸦。 她想过可能会突然对上某双真正的鬼眼,也为此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她刚凑近隔板不到两秒,一滴极冰极凉的水液“啪嗒”一声,从上到下,滴在了她的额头上。 什么东西?! 樊夏狠狠一愣,手下意识摸上额头,然后凑到眼前一看:暗红的颜色,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血! 滴在她额头上的是血! 哪来的血? 在脑子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不受控制地抬头往上看。 “啪嗒” 又一滴血,滴溅在她的脸上。 樊夏浑身都凉了。 拼着多次任务练就出来的沉稳,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只见一颗不知何时出现的苍白女人头,正从血色隔板最上方的黑暗中探出头来,由上而下地静静俯视着她。 昏暗光线都掩不去那极致惨白的脸色,极黑的眼白,极红的眼珠,更是与满墙涂鸦如出一辙。 滴在她头脸上的是它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间不断落下的血水,一滴又一滴。 不过短短一瞬,樊夏便想明白了厕所里的滴答声突然加快是怎么回事,分明是水龙头的滴水声和鬼魂身上的血液滴落声混合在一起,才给了她一种滴答声加快的错觉。 与上方探出头的女鬼对视过一秒,樊夏果断后退,心中彻底明了选择题3的答案。 5分钟! 滴答声加快即代表着鬼魂的出现,时间刚好是5分钟! 不再去看头顶缓缓拉长脖颈,向她靠近的女人头,樊夏垂眸,正准备在一直紧攥着的试卷上打勾,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极度恐怖的东西,缓缓从她脚边黑洞般的厕所坑洞里钻出来。 那是一个还未完全成形的婴孩,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浑身血肉模糊,肤色青白,唯余一双诡异的漆黑眼睛在坑洞里阴森森地盯着她。 然后没有给樊夏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双冰凉的小手闪电般伸出,轻轻搭在了她刚好站在坑边的脚腕上,狠狠一拽! 巨大的力道,让樊夏猝不及防,她根本来不及在试卷上打勾,就被拽得猛一个趔趄。 “叮当!” 是金属手电筒落在地上的声音。 光线一瞬熄灭。 这间位于B栋教学楼五楼的女厕,终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血液的“滴答”滴落声,黏腻的悉索爬行声,恐怖的恶鬼,正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缓缓靠近,收割鲜活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女主卒。 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是元旦了呢,祝大家新年快乐!(*`▽*) 感谢陈若的2颗地雷,感谢35405217的地雷! 感谢吃了好大一口瓜mio的5瓶营养液,陈若的10瓶营养液,依安的6瓶营养液,free time的20瓶营养液,糯米团的2瓶营养液。 感谢各位宝宝们们的支持!(*^3^) 第136章 死亡考试7 被活活烧死的人形焦炭。…… 余韦裹紧身上的大衣, 在长长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一点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夹在长有厚茧的指尖,凑到嘴边深深吸上一口, 苦辣的烟草在喉间转一个圈。 往日最能安抚情绪的尼古丁味道却仿佛失了效, 抚不平他此刻焦灼的心情, 只能徒劳地从嘴巴鼻子间喷出来,雾气缭绕。 他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 余韦想起自己当初进入彼岸的原因, 至今依旧悔恨不已。 他这个人,大本事没有,小聪明挺多。自高中辍学混社会开始,就凭借着一身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好功夫, 跟过好几个大哥,自认混迹得有声有色。 哪怕后来大哥后来一一入了狱,他也能借着多年积攒下来的那点小人脉混出一个神偷手团队。余韦惜命, 也不想坐牢,太过值钱会被判刑的东西他不会动不敢碰,但即便如此, 仅凭平时的小偷小摸也足够他和他的兄弟活得滋润了, 不小心被抓了也不怕,最多关上几天,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余韦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 无星无月的夜晚, 如同今晚一样,他因为偷电瓶车被拘留放出来,和几个哥们约好一起喝点小酒,打两把小牌。等牌局结束已是深夜,他本就因着被拘留多日未开工, 所存钱财不多,在牌局中输了个精光后,完全不用多加思考,就决定趁着当晚夜黑风高潜入某个肥户家里捞一笔。 然后……他就这样不幸被卷进了灵异事件,即便侥幸逃出来,从此也被打上了诅咒的印记,不得不执行一个又一个死亡任务。 而他的那些小聪明和手段,在任务中没有半分作用,余韦能活到今天,完全是靠着他多年混社会锻炼出来的眼色和危机意识,尽量跟着有能力的队友走,俗称抱大腿,才勉勉强强保住一条小命。 哪知今晚…… 唉。 余韦烦躁地吸完最后一口烟,随手把烟蒂扔在地上。 他的脚边掉了一地的烟屁股,可见已经过去不少时间。 余韦前后左右看看,依旧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微信群里也没有队友的消息。 不由狠狠咬牙,不能再期望别人来顶替他了,距离20分钟的期限只剩下最后3分钟,他不敢去试那没有积极考试的所谓惩罚,只能硬着头皮试一次。 余韦安慰自己好歹也挺过了三次任务,不过是暂时没有队友商量而已,凭他的能力,独立完成一题应该还是可以的。 余韦一边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工作,一边抬步走向不远处的一年二班。 他之所以选择问答题1就是因为第四考场就在A栋教学楼1楼,一年二班是所有考题中距离考场最近的地点,位于4楼。余韦打着拖延时间的心思,想着如果有别人 提前完成考题能来顶替他最好,如果没有,他也能有足够的应对时间,总比来回奔波浪费体力要好。 可惜,再多算计,他终究还是逃不过去。 看着漆黑门框旁被火燎过,极勉强才能看出字迹一年二班班牌,余韦脸皮剧烈抽动几下,深吸两口气,拢紧身上的衣服,迈着极不情愿的步伐,犹犹豫豫地跨进烧成一片焦炭的残破教室…… …… “播报一下目前的死亡人数:2号李文死亡、5号周亚死亡、11号余韦死亡、14号宋恬死亡、18号冬海死亡、23号西城死亡、24号……” “呼……呼……” 樊夏甫一气喘吁吁地逃出厕所,就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广播声吓了一跳。 她脚下不停,一直等远远离开女厕,再也闻不到那股血液的腥臭味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没有追上来。 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樊夏半靠栏杆上,粗喘着冷空气,允许自己休息半分钟。 刚才在隔间里简直是千钧一发,在被突然出现的小鬼狠狠一拽,导致手电筒脱手而出,彻底失去光源的那一瞬,樊夏心都凉透了。 “完了,她要死在这里了” 是她当时脑海里唯一仅剩的念头。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也能从脚腕上不断攀爬而上的刺骨冰凉,和扫到头顶湿漉黏腻的长发感受到鬼魂不曾消失,甚至还在不断接近的绝境。 樊夏完全是抱着临死前再挣扎一次的死鱼想法,不去管被死死抱住的那只脚,蹲下身在地上摸来摸去,试图在黑漆漆的隔间里找回她丢失的手电筒。 结果最后手电筒没摸着,却误打误撞让她发现了一件令人惊喜的事——试卷上的考题居然是夜光的! 虽然亮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在现下光源完全消失的情况下,足以让她看清试卷上的每一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字了! 生死关头,樊夏没有半点犹豫,提起手中的笔就去勾选答案。 为防万一,她拿的笔也是这次任务考试特供,带着同样荧光的对勾在卷面上形成的一刹,她明显感觉到脚上的小鬼动作滞了一滞。 樊夏抓住机会,用力一甩,轻而易举甩掉小鬼的同时,凭着感觉摸上隔间的门锁,横向一拉再一推,隔间门顺利打开,才马不停蹄地逃出来。 “夜光试卷大概是这场鬼考试里唯一人性化的设置了,否则结果怎样还真不好说。” 心中暗叹一句,樊夏摇摇头不再去想,耳边的死亡广播声仍在继续。 她大概能想象到多半是监考老师使用考场里那支黑色话筒播报的结果,至于为什么断电的学校广播还能发声这种诡异情况就不深究了,余韦和宋恬的死亡无疑是个坏消息。 7人的队伍一下子缩减成了5人,时间紧迫感大大增加。 樊夏边快步摸黑下楼边在微信群里输入她刚刚得到的选择题3答案,界面空白无人回复,目测其他人都还没有出来。 打开地图考虑了下各个地点间的来回距离往返时间,她决定先去把余韦选择的问答题1做了,再视情况去文艺楼做选择题1和2。 响彻整个校园的广播声将死亡名单一连播报了3遍,初始还好,监考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得一本正经,到后来就渐渐变了调,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其中的恶意却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亲爱的各位考生们,你们的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35分钟,还剩下65分钟,各位一定要抓紧了哟……嘎吱…咯吱……” 广播关闭,校园重归寂静。 妈的,最后那是什么鬼声音?嘎吱嘎吱的,听起来好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樊夏顶着一身鸡皮疙瘩狂奔至A栋教学楼前,远远张望那间亮着白灯的考场,没有半点意外地看见了讲台上喷溅的一片血红。 吴老师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截血肉模糊的东西在啃。托她那该死的良好视线的福,樊夏甚至看见了讲台上摆着一个被啃了三分之一的人头—— 是宋恬。 “呕。” 画面太过有冲击力,樊夏几近控制不住自己,俯身干呕。 宋恬被吃了。 为什么? 樊夏估计是因为她违反了考试规则。 之前分配考题的时候宋恬就是一副抗拒不配合的模样,说她自有办法,再联系她如今在教室里被吃的下场,樊夏脑子一转就猜出了宋恬的打算。 她极有可能是想着钻考试规则的“漏洞”,从监考老师那句“出了这间考场后,若是超过20分钟没有进入过特殊场地将直接被视为放弃考试”中,得出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结论,认为自己只要不出考场就不会触发20分钟的限制,更不必去面对考题中的鬼魂,她一直会是安全的,只用最后坐享其成就好。 算盘打得啪啪响,可惜规则“漏洞”哪有那么好钻,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误了卿卿性命,直接命丧恶鬼口中,落得个死无全尸。 “呕,自作孽不可活。” 干呕两声,恶心感依旧挥之不去。樊夏收回目光,果断选择远远绕开考场教室,往另一侧的楼梯奔去。 现在还不到回去的时候,不管怎样,先把考题完成再说,性命都是自己的,除了本人其他任何人都负责不了。 …… “一年二班……一年二班……找到了!等等,恶,这是什么?!” 樊夏用手机照明,顺着班级门牌号,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一年二班的位置。 实在显眼的很,整个四楼往上的墙壁都是被火燎过的漆黑,更甚于,她一上来就闻到了空气里散发的浓重焦糊味,明晃晃地昭示这里就是当年发生火灾的主要地点。 樊夏尚在惊异距离火灾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火焰残留的味道还会如此之重? 结果一个转身,就看到了散发味道的源头——一年二班的教室……和倒在教室门口的人形焦炭。 “这是……余韦?” 焦糊的尸体上还冒着淡淡的白烟,隐约有火星明灭。 整具尸体已被烧得碳化,保持头朝外,脚朝里的姿势,一只手徒劳地向门外伸着,能看出其死亡时绝望的挣扎,拼命想要离开身后的教室,最终却没逃过烧灼的地狱,被火焰无情包围。 碳化的面部已不可认,樊夏仅能凭借焦炭人形大致的身高长度,走廊上四散的烟头,以及一年二班的考题由余韦负责这一点来判断尸体的身份。 他竟然是被火活活烧死的? 难道一年二班里的特殊场景就是当年的火灾? 樊夏站在教室门口,用手机电筒照明朝里看去,并未发现有其他尸体的存在。 空气里飘浮着点点黑色的浮灰,作为主要起火点,整个一年二班都被烧成一片黑色的废墟,火灾后教室里能清理的都被清理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一眼就能望尽,各处残留的痕迹,依稀还可见当年火势的猛烈。 如果考题真的是要重现当年的火灾,那可就有些糟糕了。 看余韦的尸体就能明白,特殊场景里的火多半也能被带到现实中来,活人被火烧死的感觉绝不会好受。 樊夏微蹙眉头,在脑海中快速演练过十几种火灾中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相对应的自救办法,从背包里掏出一大瓶水抱在怀里,准备一会如果情况不对就立马瓶盖打开淋湿自己,尽量争取答题时间。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既然已经做下决定,想再多也无益,唯有见机行事。 她绕过地上的尸体,一步一步走进一年二班的教室。 眼前白光一现。 “叮铃铃——” 耳边倏尔响起学校打铃的声音,熟悉且震耳。 “同学们,上课!”——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把宋恬的具体戏份删了,直接让她炮灰吧,死得毫无价值,写出来也是水字数,就不写她了,哈哈哈。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阅读和支持!么么哒~ 第137章 死亡考试8 问答题1的生路。 “快点, 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要上课了!” “樊夏同学,你堵在门口做什么?上课铃声没听见吗?还不快回你的座位上去!” 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被突然出现的白光晃花了眼, 樊夏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就感觉身后被人推搡了一把, 推得她往前一个踉跄。 樊夏眨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越过她走到讲台上,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教案,神情不耐地看着她。 再往前望,她看见明媚的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 浓重的黑夜竟然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白天。 教室里被火焰烧过的痕迹也全然消失,窗明几净,桌椅整齐。 而她双手空空地站在刚才踏进来的教室正门位置, 脚边余韦烧焦的尸体不见踪影。 一个个身穿校服的学生依次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神情间还带着嬉笑。樊夏低头,没多少意外地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同款蓝色校服, 左胸处印着“第一艺术职业学院”8个红色小字, 让她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看来她这是变成一年二班的学生,回到当年还没起火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距离火灾发生还有多久…… 观察思考间, 讲台上的老师眉头越蹙越紧, 作为一名“学生”的身份,现在明显不是她确认时间的好时候。 樊夏考虑了一秒,决定暂时静观其变,先跟着“剧情”走,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再说。 此时教室里其他人皆已落座, 独剩下第二排的左边第三个位置还空着,如无意外,那应该是她的座位。 不等老师再次出声催促,樊夏摸摸鼻子,神情自然地走到唯一的空位坐下。 她的同桌是个高高瘦瘦,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生,等她坐好,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你刚才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干什么呢?跟个傻子一样,老班都要发火了。” “没什么。”樊夏不动声色,随便扯了个理由:“太阳太大,我刚被晒得头有点昏,所以反应慢了点。” “可不是嘛。”黄毛不疑有他,跟着小声抱怨:“这天儿也太热了,天气预报说着下雨下雨,结果三个月了,雨水没见一滴,天天大太阳顶着,谁受得住啊?学校说好的空调也一直没见装,嘿,哪怕先整个风扇吹着也好啊……” 黄毛表情鲜活,和寻常的学生没什么两样,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早已死了多年的人。 樊夏一时有些拿不准他们的身份,是伪装极好的鬼?还是生活在特殊场景里的活人?只嗯嗯啊啊地应着声,从黄毛零碎的话语中提取出几个重要信息: 1、台上站着的中年女人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2、天气格外干燥,已经有三个月不曾下过雨了。 3、第一艺术职业学院的上课时间和其他普通高中略有不同,早上同样是四节课,但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和午休时间,学生们根本来不及回家,就在学校里吃饭午休,然后上完下午的三节课,才算正式放学。 而他们现在上的课正是早上的第四节课,也是最后一节,这节课下课后将会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一个小时啊…… 樊夏若有所思。 可能是见她听得认真,本来只是抱怨两句的黄毛渐渐也说得很是兴起,聊着聊着,就从天气聊到了班上的各种八卦轶闻。 樊夏正听黄毛讲到班上的怂货张小川有多么多么猥琐,多么令人看不惯,今早又被人打了一顿的事,讲台上的班主任终于忍无可忍,一个凌厉的眼神甩过来: “王兴,你俩聊够了没有?要是还没聊够,不如我让开你们,直接到上面来讲给同学们听啊?” 黄毛倏然闭嘴,讪讪地笑笑,冲老班比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不再开口。 樊夏听得意犹未尽,有心想要多聊几句,奈何顶着班主任似要吃人的眼神,只能遗憾地暂且放下,先作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等待时机。 谁想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或许是她和黄毛有前科在前,整节课下来班主任都在若有若无地注意他俩,没给她半点开小差的机会。 樊夏是真没想到,她还当真正正常常地上完了这节英语课,全程没见发生任何事,正常得仿佛她不是身在鬼学校的特殊场景里,而是真的成为了这所高中的一名学生。 今天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周围是再普通不过的老师和同学…… 不对! 樊夏心中猛然一凛,摇头甩去脑中不知何时出现的诡异想法。 她是樊夏! 来执行彼岸任务的樊夏啊! 她早已从学校毕业多年,根本不可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樊夏心中发寒,冷汗浸透了整个背脊。 鬼魂的能力太莫测,不知不觉中,她竟差一点就被“平和的氛围”给影响洗脑了。 樊夏咬紧牙关,没有半点留手地在大腿内侧狠狠掐上一把,疼痛终使人清醒,脑中混沌散去。 待她终于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老师和同学们全都不知所踪,只剩下她一个人独坐在座位上,周围寂静得可怕。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樊夏眉间紧蹙,有些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找不到人,她想和黄毛打听消息的想法不得不继续搁浅,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下望,外面依旧是白天,大太阳在天上挂着,天空万里无云,校园树影婆娑,岁月一片静好,除了不见人影。 她看了又看,目之所及处,的确一个人都没有,反倒是刺目的阳光直晃得她眼睛疼。 不得不说,这鬼幻境里塑造的环境还挺真实的,无论是阳光晒在皮肤上的灼热,还是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热意的微风,无不和真的一样,让人根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心神不坚定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然后被扯进这个虚假的地狱里,万劫不复。 樊夏又狠掐了自己一把保持清醒,揉揉眼睛从窗边退回。 她看着前后大开的教室门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出去找人的想法,转而在教室里搜索起来。 首先是她的座位,樊夏在抽屉里找到了先前被她背在背上,后来消失不见的双肩背包。 包还是那个包,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少,甚至她进门前握着的手机,考卷和笔也好好地放在里面。 樊夏心中一定,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第一眼看向时间—— 时间是中午12:16分。 日期,日期是…… 樊夏睁大眼,惊异地发现日期竟然还是在2021年的3月17日。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鬼魂并不能逆转时间线,即使是在特殊场景里也不能,最多只能伪造下具体时间;代表着曾经发生的事都已成既定事实,无法改变,那这样一来…… 樊夏抱着试试的心态,急忙打开手机文档,竟真的顺利找到了谢逸发给她的资料,甚至她发现她的手机居然还能联网,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当年有关第一艺术职业学院的火灾相关新闻。 这就很神奇了,鬼魂居然没有屏蔽网络和相关消息!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留下一个那么明显的漏洞,任人查阅当年的消息? 樊夏莫名有种直觉,有关于问答题1的答案,或者说是生路,或许就隐藏在这些新闻里面。 日期,网络,新闻……都是提示。 生路已给出,就看考生能不能在摆脱鬼魂影响的前提下,发现这些提示了。 想到此,樊夏定定神,极为认真地将所有关于一年二班的新闻资料看一遍,记在脑子里并加以分析。 当年的事故的确闹得很大,除了因身体不适请假的那个学生外,一年二班其余39名学生和当时正在上课的老师全部丧生火海之中,还有紧急疏散时发生的严重踩踏事件,更是雪上加霜。 而事故后调查出来的起火原因,竟是某个长期受同学和老师霸凌的张姓学生蓄意纵火,凶手本人也因此死在了火灾当中。 后果之惨烈,在当时还引起了社会有关于校园霸凌和青少年教育的广泛讨论…… 樊夏抚额沉思。 所以问答题1:“一年二班一共烧死了多少人?”的答案是40个人吗? 她想了又想,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么生路会是从源头上阻止凶手纵火吗? 樊夏看看没有半个人影的教室,果断否决了这个可能。 不说她究竟能不能找到起火点,及时阻止火灾的发生,就说她如果想要得到事故中一共烧死多少人的答案,就势必要亲身经历一次火场,只有亲眼目睹每个人的死亡方式,才能得出真正的答案。 毕竟,身处火场里的人,可不一定全是被火烧死的呀…… …… 时间在思考中缓缓流逝。 樊夏抹一把额头源源不断渗出的汗珠,感觉周围的温度比之她刚进教室时,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连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仿佛置身在巨大的蒸笼中,隐隐可见热气蒸腾。 樊夏放下手机,将能脱的衣服都脱了,“顿顿顿”地灌下半瓶水,再随手拿起一本书使劲扇风,仍然无济于事。 最糟糕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鼻间隐有一股烧糊味挥之不去,混着热气,扰得人心烦意乱。 为防万一,樊夏在教室里转了两圈,却没能找到糊味的具体来源,这股味道像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课桌内……从每一个她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透出来,堪称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浓。 樊夏心中明白,距离火灾的发生,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她回到座位坐下,拿着手机安静等待。 现在是12:50分,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回来…… “樊夏,你看什么呢?刚才怎么没去吃饭呀?” 卧槽?! 凭空出现的嘶哑男声,将樊夏狠狠吓了一跳。 扭头看去,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黄毛,正坐在一秒前还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垂眸看她的手机。 “樊夏,你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干什么呢?怎么不去吃饭?” 察觉到她的视线,黄毛缓缓抬头,眼睛黑黝黝地盯着她,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遍。 樊夏被他看得发毛,吞了吞口水,正要随便胡扯个理由,眼角余光却瞥见教室里空着的座位,在眨眼之间就无声无息地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面无表情地转头盯着她,一个个像换了个人似的,之前鲜活的神色全都消失不见,变得脸孔僵硬,眼珠漆黑。 按理说,此情此景,樊夏该觉得浑身发冷才是,可空气里的灼热不增反减,烧得她头脑发热,大汗淋漓,差一点晕过去。 “樊夏?樊夏?你还好吗?” 黄毛伸手摇晃她,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烫得樊夏猛一个哆嗦,脑子清醒过来,急急挥开黄毛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事,天气太热了,所以不想吃饭。” “哦,这样啊。”黄毛僵硬地点点头,总算放过了她,转过头去。 樊夏维持着面无表情,等其他人也跟着慢慢移开目光,她立马就感觉出没刚才那么烧了。 果然……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活人! 它们都是鬼!早已死去多年的鬼! 在发现影响不了她的神志,反而被她发现关键线索之后,一个个地就不再伪装,纷纷露出了真面目。 樊夏心中明白,它们现在之所以还不动手,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 没关系,没关系,她还有时间。 樊夏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擦去手掌的汗珠,暗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趁它们没再注意她,抬眼默默将教室里僵坐的所有人数了一遍,结合刚才看到的新闻和分析—— 她想,她知道问答题1里隐藏的生路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看懂了吗?有没有亲猜出来生路是什么呀? 线索提示就在事故新闻里喔~ 感谢各位宝宝的订阅与支持,么么哒(*^3^) 第138章 死亡考试9 真正的生路是…… “你, 要,请,假?”嘶哑的女声一字一顿, 不带任何情绪地重复。 “是的老师, 我身体真的很不舒服, 还请您批准我请个假。” 樊夏半靠在讲桌旁,努力让自己忽略身后39道仿佛要灼穿她后背的目光, 暗中使力掐在大腿的手一直没有放松,持续不断的疼痛令她保持清醒的同时,也让她被热得泛红的脸色显出些许不正常的苍白,再配以从额头不断滚落的豆大汗珠, 从旁人的角度看,仿佛真的是一副大病不支的模样。 班主任手上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教案和水杯,眉头微蹙, 一遍遍审视这个说要请假的学生,试图想要找出其说谎的痕迹。 2分钟前,她刚出现在教室门口就被樊夏给堵住, 对方张口一来就说自己生病不舒服, 想要请假。 说实在的,她执教那么多年,见过想要装病逃课的学生数不胜数, 招式更是花样百出, 为了不上课,他们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现在的学生啊,心眼可多得很。 “樊夏同学,你是哪里不舒服?能具体说说吗?” 樊夏看出班主任眼底浓浓的审视和不悦,不仅没感到慌乱, 反而心下一定。 会怀疑,会不悦说明班主任还留有活人的情绪,有活人的情绪代表班主任还能正常沟通。 对比起教室里其他39人的诡异僵硬,还能正常沟通的班主任是一年二班里除她自己以外,唯一仅剩的“正常人”。 樊夏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这说明她的推测对了—— 请假这条路是行得通的,说不定也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她能说服老师。 确定了这一点,樊夏几乎使出自己毕生的演技,将一个虚弱难受的病人模样演得惟妙惟俏,耷拉个眼皮儿倚靠着讲桌,连说话都开始气若游丝: “我浑身无力,眼睛发黑,胸闷喘不过气来,还想吐……呕。老师,我从早上下课那会就难受得不行了,饭也没去吃,在教室里休息了一个小时,实在难受得不行了……” 樊夏半真半假,硬把一分难受给演成十分,班主任盯她半晌,终于勉强相信了她的说辞,只是到底还有些本能地不愿接受,想要再劝说几句。 “樊夏同学,马上就要到期末考试了,虽然我们是艺术学校,但文化课的成绩也很重要。这几天的课程更是紧凑,每一节课都会归纳重要知识点,你要是能坚持就尽量再坚持坚持,反正下午只剩下三节课,你要实在不行可以趴在课桌上休息一会……” 樊夏有些着急地看着班主任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拒绝的话语,隐隐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仍在不断升高,烤得人脑袋不住发蒙,演的差点都变成真的。 情况有些诡异,让她心里一突,悄悄偏过头去,惊见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一年二班学生不知何时悄悄围拢过来,身体前倾,一张张僵硬无神的面孔正对着她,嘴唇一齐张开附和班主任的话语: “再坚持一会吧,再坚持一会吧……” “留下来,留下来……” “别请假,别请假,再坚持一会吧……” “……” 低低的絮语渐渐汇聚成庞大的声浪,并着汹涌热浪直往她脑袋里钻,樊夏冷不丁地被冲击得一个晃神,眼神一下变得涣散。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围着她的学生们开合的嘴巴间吐出点点数不尽的黑色灰烬,飞舞到空中,冒起点点火星。随着他们嘴巴开合的动作,僵白的人皮开始极速融化脱落,焦黑碳化,露出底下斑驳淋漓的血肉,看得她身上仿佛也感同身受地剧烈疼痛起来,火烧火燎。 “……我们是一起的,留下来吧……” “一起……一起……” “樊夏留下…留下…” 樊夏眼神发直,表情扭曲痛苦,嘴一张就不受控制地想跟着说:“我……我……”留下。 不! 不行! 求生本能让她竭力挣扎,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在不停吵架,撕扯得她头痛不已。 不能说! 她不能留下! 樊夏指尖剧颤,不停地在周围恍若催眠的声浪里自我提醒,终于被她寻到一个间隙勉强能控制身体,樊夏毫不犹豫地狠狠咬向舌尖。 坚硬的牙齿与柔软的敏感碰撞,鲜血霎时涌出,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 “嘶……” 樊夏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清醒过来。 要她留下的声浪同时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 樊夏顾不上满嘴的铁锈味,抓紧机会大着舌头打断仍在喋喋不休的班主任:“脑师,窝真的坚次不住了,窝咬请假!” 班主任话一断,不悦地眯起眼睛:“你确定?” 樊夏直视那双慢慢泛起血丝的狰狞眼珠,坚定道:“窝确定!” 班主任用一种极为渗人的目光定定注视她两秒,终究还是不得不同意了,只是声音中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那你走吧。” 得到准许,樊夏二话不说背上背包就朝门口走,半点不带停顿。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跟随她移动,黑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像在看一个死人。 樊夏暗暗防备,好在它们没有再做什么,她顺利地走出进来时的教室大门。 *** “着火啦!着火啦!快救火!” 樊夏像是在做一场梦,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目睹火灾的发生。 凶猛的火焰一经窜起,就以势不可挡的迅速迅速包围了整个一年二班。 没人知道火是从哪里燃起来的,无比干燥的天气,随处可见的书本易燃物,恰好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正在教室里上课的老师和学生根本反应不过来,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陷入了火焰的温床,放眼四处皆是火,出路全被堵死,连门窗都灼灼燃烧起来。 樊夏动动鼻子,还嗅到了空气里满满的油脂味。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火灾,但恐怕连纵火者自己都没想到,火势会烧得那么快,燃得那么猛。 “救命!啊……救命!” “有没有水?!快灭火!咳咳!快灭火啊!” “啊!!救……啊……救我……啊好疼……” “同学们不要慌……咳咳咳,等待……救援…咳。” “……” 黑烟滚滚,温度炽烈,被困死在教室里的人想尽办法,他们把水杯里的水全部浇完,他们试图用衣服去扑灭火势,可都没有用,没有用!不过是杯水车薪,挣扎到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哭嚎和惨叫。 鼻间呛入浓烟,烈焰舔舐皮肤,他们等不到救援了。 “幸好我出来得及时。” 樊夏站在熊熊火海里,心有余悸地看着教室里的人挣扎翻滚,要是她刚才再出来得晚点,现在肯定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了。 “1,2,3,4,5……”大火之中不断有人丧生,情况太过惨烈惨烈让人为之动容。樊夏压抑着心头的不适一一数过,冷静地计算不同的死亡人数: 有9个人是慌不择路跳窗摔死的,有2个人是受不了火烧的疼痛自杀而死,还有1个人…是老师,被学生误伤…… 果然,即使是在火场里,也不能说明所有人都是被火烧死,总有意外发生,表面上死于火灾的40人是个错误答案,想要知道确切答案唯有自己亲眼目睹。 可实际上,如果真的留下来亲身经历火场那才是真正的死路,如同余韦,最后只能被烧成焦尸一具。 樊夏也是豪赌了一把,她之前数出一年二班的学生除掉她不算,刚好有39人,再加上老师是40人,与新闻里说得死亡人数一样。 那她呢? 多出来的她,简直就是一年二班里的一个异类,以活人的身份,格格不入地坐在教室里,偏偏老师同学却都承认了她的身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难。 为什么呢? 樊夏神思一转,瞬间就联想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是一年二班的学生,却因请假逃过一劫的幸存者。 她猜测自己占据的或许就是这个幸存者在一年二班的位置,再结合种种隐晦的线索,似乎都暗示了她在这场灾难里如何做才能得到一线生机。 于是樊夏决定赌一把。 所幸,最后事实证明,她没有赌错。 感谢她一直有在任务开始前收集信息的好习惯,否则可 还真不一定能早早发现这条隐藏的生路。 时间仿佛很长,又仿佛很短,大火中所有人都渐渐没了声息。 樊夏最后确认一遍尸体情况,得出被火烧死的人数是29人,在试卷上填写好答案,下一瞬,她眼前一黑,重新回到了黑暗中的一年二班,脚边仍然散发着焦糊味的余韦尸体仿佛在提醒她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20分钟,从她进去到出来,正好是20分钟。 去掉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考试还剩下35分钟,她必须要抓紧了。 樊夏打开微信群,在里面输入刚刚得到的问答1答案,然后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在她身陷一年二班特殊场景的这段时间里,有人陆续得到答案,也有人不幸死亡,还有人至今仍没有出来,情况不容乐观。 樊夏把目前得到的答案全部记下,看一眼她先前认领的选择题1、2还没有人去做,在群里打一声招呼,立即调出地图马不停蹄地奔向文艺楼。 从而没有看见她身后,一双双血色的眼睛自黑暗中醒来,或是怨毒,或是不甘,或是贪婪,恶意凝成实质,直直冲她后背而去。 夜晚,是恶鬼的狂欢——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感谢各位宝宝们的订阅和支持,爱你们~ 第139章 死亡考试10 鞋尖朝着床 男女生宿舍楼坐落在学校最南角, 周围被大片大片的绿植和树木环绕隔开,是第一艺术职业学院曾经景色最优美的地点之一。 可惜现在因太久无人打理,树木枝丫肆意伸展, 野草也疯长得比人还高。茂盛的绿色植被带来丰富的水汽, 化作夜间淡淡薄雾将整个学校最南角笼罩其中, 既看不到天上的半颗星子,也听不到丛林中应有的虫鸣之声, 这里已变成一片死寂阴森之地。 荀玉从草丛里钻出来,身上的外套几近被露水打湿。她低眉望一眼,不甚在意地随手拍打几下,继续抬脚往前走, 没几步路就来到女生宿舍楼前。 废弃的六层建筑安静矗立在荒林薄雾里,楼里不见一丝光。荀玉举着琅眼手电粗略晃了两下布满灰尘的内里,一眼望见上楼的楼梯, 进入宿舍的玻璃门上挂着一把U型锁锁住了大门,她看看锁眼,变戏法般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正欲往锁眼里捅, 谁曾想忽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那锁竟然自己开了。 荀玉动作一顿,看着自动打开的锁微微挑眉。宿舍楼里似传来窥视的感觉, 她目光如电, 敏锐地抬头扫去,隐约看见有黑影在窗前一闪而过。 荀玉开门进楼,没有多看,目标明确地直奔三楼。黑漆漆的长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寝室门,门上贴着写有数字的方形金属小牌, 标明每间寝室的宿舍号。 狼眼手电打过去,其中唯一一扇没有关起来的寝室门格外显眼,又是在寂寥的深夜,总给人一种其他房门紧闭的寝室都有人在睡觉,只有这间寝室空着,在等待外出主人归来的错觉。 不过错觉到底是错觉,荀玉随手用铁丝撬开身旁最近的302寝室门看了一眼,里面自然不可能有人,八人间的床铺桌柜上落满厚厚的灰尘,东西早已在多年前就被收完收走,整栋宿舍楼里都是时光腐朽的气息。 荀玉摇摇头,把门重新关上,继续往前走到那扇门开着的寝室前,一看门牌——不出所料,果然是308寝室。 至少从外面看来和302寝室并无不同,没有人影也不见刚才在窗前一闪而过的鬼影,空空荡荡的,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寝室。 站在门口看不出异常,想到可能要进去才能触发考试特殊场景,荀玉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装备,确认无误后大步一迈,直接走了进去。 “哐当” 隐约间,听到有门关上的声音。 荀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端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屋里没有开灯,唯有屏幕幽幽的泛着光,照亮她身边的一小块地方。 这是进入特殊场景了? 荀玉思忖着,第一时间想站起来检查周围的环境,寻找线索,可随即便发现,她竟然动不了了?! 不,也不是动不了,应该说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荀玉能感觉到自己手脚四肢以及身体各部位的存在,却怎么也无法控制它们,她连想尝试着动一动指尖都做不到,最多只能左右转动两下眼珠,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糟糕啊。 她一来就陷入了被动。 荀玉转动唯一能控制的眼睛极力下望,勉强能看到她身上穿的不是进来时的那身衣服,而是换了一身粉红色的睡衣,胸前映着可爱的卡通绒毛兔子,明显不是她的穿衣风格。 结合考题里透露出来的信息—— 所以,她现在是变成了丁宁,要重复一遍她所经历过的闹鬼事件吗?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目前的状况。 荀玉将问答题2、3的题目在脑中快速过了几遍,分析得出唯有亲自经历过一遍丁宁的遭遇,才能从中寻找出鬼魂相关线索的结论。 既然如此,她先静观其变就好了。 荀玉心中镇定,静待事态发展,而事实也很快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在原地没坐两分钟,她的身体就自己动起来。 “丁宁”低下头,拉开书桌的抽屉,从中拿出一盘电影蓝光碟。 借由微弱的光线,荀玉看见光碟黑色的封面上印着四个血红扭曲的大字——床下有“人”,背景是一张摆在昏暗房间中的雕花大床,床底黑暗处探出一只苍白枯痩的手,紧紧扣住床沿,似要从床下爬出来。 很简单的封面,清晰明了地表明了这是一盘恐怖片的光碟。装光碟的盒子右上方还贴了一张白色的改正纸,写着这盘光碟主人的名字——丁宁。 荀玉在心中挑眉,没想到这姑娘还是个恐怖片爱好者,敢半夜三更一个人看鬼片,不得不说胆子还挺大。 在“丁宁”把光碟放进电脑里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升起一股紧张,期待,又无比害怕的情绪。 身为一个警察,看个小小恐怖片根本不可能引起荀玉的害怕,所以这股复杂的情绪其实是属于“丁宁”的。就仿佛一个身体里有两个存在,理智和心理分裂开来,理智的是她,害怕的是“丁宁”,她们的情绪共享,心理共享,却又好似互不影响。 可是真的能做到完全没有影响吗? 现在已是半夜11点,“丁宁”怕影响到习惯早睡的室友,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耳机戴上,然后拿过背后靠着的抱枕抱在怀里,蜷缩起身体紧张又害怕地打开播放器,设置全屏观看,按下开始…… 随着骤然漆黑的电脑屏幕上缓缓浮现的四个鲜红大字,名为《床下有“人”》的恐怖电影开始拉开序幕。 …… 两个半小时,是这部鬼片的总时长。 为了保证不错过每一个可能的线索,荀玉是真的很用心地把整部电影看了一遍,哪怕剧情对她来说无聊透顶。 可是看到最后她都无语了,《床下有“人”》是一部国产鬼片,国产意味着建国后不能成精,意味着电影里永远不可能出现真正的鬼。 这部电影讲的就是一个独居男人总觉得床底下有人,房间里有鬼,期间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恐怖灵异事件,诸如屋子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恶臭,半夜从床下传来的指甲抓挠声,腰背上莫名出现的神秘黑色掌印…… 男人想了很多办法,最后他当真在自己卧室床底的夹板里发现了一具早已腐烂多时的尸体。看着尸体身上眼熟的衣服,他才恍然想起原来这是他的室友,在三个月前就被他给杀了,是他自己把室友的尸体给藏在卧室床底下…… 电影最后揭露,原来,所谓的灵异事件全都是他的幻觉,男人患有严重的精神病和妄想症,电影里展现的一切不过是他杀了人后臆想出来的东西,他甚至连自己曾经有个室友这件事都给忘了…… 啧…… 荀玉看得牙疼,这是什么狗屎剧情? 可她不怕,不代表“丁宁”不怕。 剧情虽烂,但电影中某些恐怖镜头处理得挺到位,“丁宁”被吓到好几次,全靠用抱枕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电影一看完,她立马合上电脑,呲溜一下起身钻进被窝里,把自己捂个严严实实。不知道是不是看恐怖电影带来的后遗症,她竟觉得以往香香软软的被窝里似乎也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臭味,“丁宁”打了个哆嗦,把被子一角掀开扇了扇,然后往头上一蒙,就此睡觉。 …… 幽暗寂静的寝室里,一道人影躺在下铺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 恐怖片里的可怕情节化作各种光怪陆离的碎片,占满“丁宁”整个梦境,意识混沌间,“丁宁”做了无数个离奇可怕的梦,她挣不脱逃不掉,闭着眼在窄小的床铺间来回翻滚扭动,她在噩梦中拼命奔跑,呼吸起伏急促,头上冷汗淋漓,现实却连腿都伸不直,憋屈得不行。 终于,随着“砰”一声巨响,整个床铺都颤了两颤,“丁宁”猛地睁开眼睛,于噩梦中惊醒。 她胸口起伏剧烈,怔怔地看着上铺的床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的都是噩梦。 呼,还好还好,只是噩梦而已,真是吓死人了。 “丁宁”松了一口气,慢慢缓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脚上传来的疼痛。 嘶,怎么会这么疼…… 她小心坐起身来,用手机屏幕照明往下看去,只见脚与床栏相触的地方红了一大片,一道被使力撞击出来的长长伤痕横亘其间。 原是她的腿太长,在窄小的床铺间根本伸展不开,床的长度与她身高不太相符,即便头脚已抵到栏杆她也只能微屈着腿睡。 以至于噩梦挣扎间她的脚急剧蹬动,在踹开被子后,猛地撞上了铁质的栏杆,直接就把她给撞醒了…… 看着脚上的红痕和无法伸直的腿,“丁宁”心头闪过一抹怪异。 然而不待她细想,就被下腹突然涌起的磅礴尿意转移了注意力,膀胱像要爆炸一般。 糟糕,之前水喝多了。 “丁宁”一紧张就喜欢喝水,以此来缓解紧绷的情绪,之前在看恐怖刺激的鬼片时更是陆陆续续灌下一大杯水,电影看完连厕所也没去上,直接上床就睡了。 此时那些水份尽皆化作汹涌的尿意充斥她的膀胱,令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上厕所”这个念头给占据。 “丁宁”连脚疼都顾不上了,腰一扭就想要下床。 她的鞋子呢? “丁宁”用完好的那只脚在地上摸黑探点几下,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鞋子。 她分明记得上床时随脚把鞋子蹬在了床边,怎么这会却找不到了? “丁宁”用脚在记忆中的位置来回寻摸,没有,还是没有。 啊,真是烦人。 “丁宁”被尿憋得不行,转身摸到手机打开电筒,才终于在床脚找到她摆放整齐的鞋子。 原来在这里…… “丁宁”姿势别扭地夹着腿,正要去穿鞋,身形却猛然一顿,看着那双鞋子怔怔说不出话来。 鞋尖是对着床没错,可她之前—— 有把鞋子整整齐齐地归拢好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订阅打赏支持支持的小可爱~ 第140章 死亡考试11 大半夜的活见鬼了。 答案自然是没有! “丁宁”见鬼一般地盯着床脚的那双鞋, 拼命在脑中搜索睡前的记忆。 可不管她回想几次,她记得的始终是她之前被恐怖片吓到,随便把鞋一蹬就进被窝里了, 中间也没下过床, 除非她梦游, 否则哪来的闲心还专门去把鞋子给归整好。 那么问题来了。 是谁给她整理的鞋子? “咕咚” “丁宁”重重咽下一口唾沫。 最诡异的是,既然都帮她把随脚乱丢的鞋子给归顺整齐, 为什么摆放的时候仍然是鞋尖朝里?按正常情况来说,不都应该是鞋尖朝外,方便主人穿用吗? 鞋尖朝里,鞋尖朝里…… 就仿佛, 仿佛……是有另一个人穿了她的鞋子,还上了她的床一般…… 啊!!! “丁宁”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 先前被小便冲动压下的害怕,此时复又全涌上来, 电影中的各种恐怖情节在她脑子里轮番闪现,看着黑漆漆的寝室,总觉得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可能就藏着鬼…… 啊!!不行,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就要吓尿了。 “丁宁”狠狠打了个冷颤, 很想重新缩回被窝把自己蒙起来,可那该死的汹涌尿意不断冲刷着她的神经。 在究竟是摸黑去上厕所,还是忍到有可能尿床两者之间纠结了两秒, “丁宁”最终还是被想上厕所的强烈yu望给打败了。 只是厕所刚好在走廊的另一端, 和公用洗漱间连在一起,要去厕所就得穿过长长的走廊,她实在是不敢一个人去,更别说学校每晚到点就断电,宿舍楼里根本没有灯, 愈发加重了“丁宁”心中的恐惧。 “丁宁”咬咬唇,决定打扰下别人,叫醒室友陪她一起去。 她哆哆嗦嗦穿上鞋,好在鞋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颤颤巍巍转过身,去叫睡在她上铺的室友: “欣欣,欣欣,能不能陪我去上个厕所?” 无人回应。 上铺白色的蚊帐垂下来,挡住床里的光景,她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个什么情况,又不好直接掀开室友的蚊帐用手机去照人,只能站在床下多喊几声。 “欣欣,欣欣……” “快醒醒啊。” 可不知是对方睡得太死还是装睡不愿意陪她去,任“丁宁”如何呼喊里面的人都没有半点反应。 在心中低咒一声,“丁宁”干脆换个人选。 “雅雅,雅雅,醒醒,能陪我去上个厕所吗?” 雅雅就睡在她的头上方,同样是下铺,“丁宁”弯着腰,隔着蚊帐加大音量连喊好几声,可依然无人回应她。 怎么今晚她们都跟睡死了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丁宁”跺跺脚,后知后觉地发觉,寝室里连以往总有的熟睡鼾声,也一并消失了,耳边是一片诡异地安静。 她焦急又恐慌,脑袋有点蒙,几近无法冷静思考,正想不管不顾地掀开蚊帐把雅雅推醒,却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急速刮开紧闭的窗户,玻璃窗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碰”的一声。 “丁宁”被狠狠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隐约看见窗外夜色中张牙舞爪的鬼魅树影,和着“呜呜”的风声,似恶鬼的哭嚎。 “丁宁”心如擂鼓,也顾不上喊人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一把将窗户关上,仿佛这样就能挡住一切魑魅魍魉,却不曾想她一回头,冷不丁见一道黑色的人影正静静站在她床边,离她不远不近,看不清面容,也不知是何时进来的…… “啊!!!鬼,鬼啊!!” 接二连三的惊吓,“丁宁”再忍不住,吓得尖叫出声,打破一室寂静。 黑色人影被她刺耳的尖叫煞到,往后退了一步,不满地惊呼道: “呀,大半夜的你鬼喊鬼叫些什么?!” 声音听起来熟悉极了。 不,不是鬼? “丁宁”叫声一顿,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呼呼大喘气,试探性地开口:“欣……欣欣?” 黑色人影轻轻“唔”了一声,似是回应,说话语气中犹带着些被吓到的不满:“你半夜不睡觉站窗户那干嘛呢?是不是又看鬼片了?” “丁宁”心下一松,顾不上去想为什么之前怎么叫都没反应的人突然就醒了,危机解除,她的注意力又全部回到了快要憋炸的膀胱上,急忙接话道:“没有,我起来准备去上厕所,顺便关了下被风吹开的窗户,你……” “正好,我也要去上厕所,一起吧。” 对方打断她的话,径直转身朝门口走。 “丁宁”求之不得,脚步匆匆地跟上去。 两人出了寝室,外面的走廊果然同样黑漆漆的,其他寝室房门皆紧闭,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莹莹的绿光,映得人脸孔发绿。 走廊上也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丁宁”左看右看有些害怕紧张,见室友不说话,主动挑起话题小声说: “欣欣,我刚才叫你你怎么都没反应啊?下来也连个声儿都没有,差点把我给吓死。” “唔,抱歉,我没听见。”欣欣含糊道。 “这样啊。” “丁宁”点点头,转而又想起她的鞋子,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我的鞋子是不是你帮我理顺的啊?” “丁宁”很希望欣欣回答是,这样就能推翻她那些恐怖的想象。毕竟除开鬼这个不科学的因素,也只有室友有可能会帮她整理鞋子。 可惜事与愿违,欣欣转动眼珠,投来不解的一瞥:“什么鞋子?” “丁宁”惊恐脸:“就是我的鞋子啊,不是你帮我理顺放在床脚的吗?” 欣欣一脸莫名其妙。 “我没有动过你的鞋子。” 她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光照得惨绿,“丁宁”看着欣欣,所有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心中发凉。 不是欣欣,总不会真的是…… 鬼?! “丁宁”打一哆嗦,不愿再去思考这个可怕的问题,她也没心思再说话了,默默加快脚步,想着赶紧上完厕所立马回去睡觉。 睡到天亮就好了! 两人很快来到厕所外,为了防止学生夜晚看不见掉坑里,厕所和洗漱间平时都是有应急声控灯的,只是今晚那灯好像坏了,“丁宁”拍了好几下手也没见亮起来。她只得又掏出手机照明,匆匆和欣欣打了声招呼就进入厕所,随便选了个隔间,关门蹲下。 积蓄已久的尿液终于得以释放。 “丁宁”听着哗啦啦的放水声舒畅地喟叹一声。 这水一放就是好几分钟,外面静悄悄的,“丁宁”怕欣欣先走,开口喊道: “欣欣,你好了吗?好了在门口等我吧。” 没有人回应。 “丁宁”似乎也没听到过欣欣上厕所的动静。 奇怪。 “丁宁”撇撇嘴,也没太在意,她觉着欣欣既然和她一起来上厕所,应该不至于真的把她一个人丢下……吧? …… ………… 结果还真至于! 等“丁宁”放完水出来,外面幽森的走廊上哪儿还有欣欣的身影? 她不信邪,硬着头皮返回去把厕所里所有隔间找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没有人! 靠!对方还真的把她给丢下了! “丁宁”又气又急,裹紧身上的衣服就往回跑。 少了室友的陪伴,连无人空旷的厕所都变得阴森起来。 “丁宁”急于回去,不小心踩到外间的积水还摔了一跤,疼得她龇牙咧嘴,心中充满了对欣欣的怨怼。 她怎么也不等等她。 “丁宁”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去掀睡在她上铺的欣欣蚊帐和被窝,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火气: “你刚才怎么不等我?一个人就……” 质问的话语戛然而止。 “丁宁”掀开蚊帐的手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床铺上根本没有人! 她以为先一步回来的欣欣不仅不在,对方的床上甚至没有任何人睡过的痕迹。 床脚堆叠整齐的被子和平整无温度的床单是如此刺眼,恍似一道惊雷,狠狠击中“丁宁”的脑海,她僵硬半晌,终于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一些被她忽略掉的事。 之前,似乎…… 她的室友们,好像提过一嘴今晚要回家的事……? 她当时忙着玩电脑,根本没有注意听,其他人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只随便应了一声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终于回想起这回事,“丁宁”的脸色霎时惨白,她放下手,疯了一般把除她以外的其他几个床铺全部看一遍。 没有,没有一个床铺上睡着人! 是了,是了……其他人都回家了,今晚寝室里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丁宁”抖如筛糠,浑身冰凉。 室友早回家了……那之前和她说话,陪她去厕所的“欣欣”是谁?! 是鬼吗?! 她真的活见鬼了?! “丁宁”本就不算一个胆大的人,看恐怖片也只是为了寻求刺激,又爱又怕。 可这份刺激绝不包括想象成真,真的见鬼!她就是叶公好龙,并不想亲自体验一番啊! 这哪是刺激?简直是要命。 “丁宁”想也不想地冲出寝室,去敲其他宿舍的门。 “咚咚咚” “有人吗?快开开门啊。” “咚咚咚” “有没有人啊?救命,我好害怕……” “咚咚咚” …… “丁宁”一间一间地敲,一间一间地喊,想要找个有人住的寝室凑合一晚。 可她一间门都没能敲开,仿佛所有人都回家了一般,偌大的宿舍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丁宁”怕得不行,脑子被惊恐糊成一团。 她想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可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和重重树影,她又实在没有勇气一个人跑出去,只得又哆哆嗦嗦地回了308寝室,把门关上,鸵鸟般把自己埋进被窝里,从头到脚蒙个严严实实,幻想着熬到天亮就好了。 但事实真的会如她所愿吗? *** “丁宁”睡着了。 然后被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给惊醒。 什么声音? 她脑袋还有点懵,蒙在厚实的被窝里,睡衣潮湿,浑身都是被捂出的热汗。 “丁宁”感觉闷得慌,连忙掀开被子喘口气,冷冷的空气灌进来,激得她瞬间就清醒过来。 她,她怎么睡着了? 先前的恐怖经历如潮水般回笼,“丁宁”第一时间看向窗外的天空—— 依然黑如墨汁,不见半点天将明的迹象。 “丁宁”失望又害怕,暗恨自己怎么没一觉睡到天亮。 吵醒她的“咚咚”声还在继续,一阵又一阵,听起来似乎是从门口那边传过来的,像是有人在敲门。 “丁宁”犹疑地想装作没听到,又怕是真的有人来找她。 万一呢? 她先前在外面走廊拍门的动静那么大,万一真的有人听见了来找她,舍管也好,其他同学也罢,要是她装作没听见岂不是就错过了? “丁宁”太想要有一个人能陪着她,一起度过这恐怖的漫漫长夜。 这种强烈的渴望让她自动忽略种种不正常,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翻身下床,一步一挪地朝门口走。 却不想在她快要抵达的时候,“咚咚”声停下了。 “丁宁”一急,生怕是外面的人敲不开门走了,再顾不得其他,急忙快走两步,一把拉开寝室的大门。 “等……” 挽留的话猝然噎在喉咙里,“丁宁”见鬼一般瞪着空荡荡的门外,连呼吸都顿住了。 半晌。 她“砰”地一声砸上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窜回被窝。 然而这回没等她继续把自己裹成一团,那消失的“咚咚”声又出现了。 比刚才要大声,比刚才要急促。 以至于“丁宁”准确地辨认出,这声音根本不是从寝室门外传进来的,而是从摆在门口的格子储物柜里传出来的! 储物柜里为什么会在半夜传出敲击声? “丁宁”不愿想,也不敢想。 她连再次靠近门口的勇气都没有,把自己死死蒙进被子里,恨不得变成一个聋子瞎子,这样她就什么都不用听见,什么都不会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住宿舍的小伙伴们你们还好吗?晚上看这一章感觉会更爽喔~《 》 140-150 第141章 死亡考试12 鬼到底是谁?! “咚咚”声响了很久才停下。 寝室里重归寂静, “丁宁”却没有半点放松的感觉。 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觉得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 不是来源于她的胡思乱想, 也不是来源于储物柜里诡异的敲击声, 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第六感,让她直觉屋子里还有与她同住的另一个“人”。 会是谁呢? 那个“人”藏在了哪里?柜子里吗? 可是柜子空间那么小, 怎么可能有人藏在里面? “丁宁”偷偷摸摸地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竭力睁大眼睛往外望。 她紧张极了,生怕看到什么恐怖的画面,把自己给吓死。可当视线所及没有任何人影, 也没有鬼影时,“丁宁”的心不仅没放下,反而提得更高。 未知永远比已知的危机要恐怖得多。 理智上“丁宁”知道寝室里除了她自己不可能还有别人, 可感觉上她又明明白白能察觉出另一个人的存在,却看不见摸不着,无处不在的危险感隐在黑暗中, 折磨得“丁宁躁动不安, 心脏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要是能再睡过去就好了。 她自欺欺人地想着。 奈何天不遂人愿,“丁宁”此时此刻一点睡意都没有,神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她不由自主地将耳朵竖得高高的, 因此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悉悉索索声, 似乎从她上铺传来,听动静有点像是有人在翻身…… 可她上铺不是空的吗?! “丁宁”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伸长耳朵去听—— 没错,的确有东西在上面动来动去。 布料的摩挲声是如此细微而清晰,连带着整个上下床都似乎在对方翻身时微微震颤起来, 声音连绵不绝。 “丁宁”缩在被窝里,想探头去看又不敢。 会是与她同住一屋的那个“人”吗? 还是之前陪她去厕所的“欣欣”? 不不不,说不好它们就是同一个人/鬼?一直跟在她身边,从未离去…… 正当胡思乱想中—— “咯吱” 上方忽然传来的轻响让“丁宁”浑身一僵,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上面的东西…… 它它,它要下来了?! “咯吱” 又是一声。 “丁宁”不会听错,那是有人赤脚踩在栏杆上,在往下爬的声音! 她们学校的床都是铁架子床,质量很一般,每次有人上下床的时候就会发出“咯吱”声,和她现在听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她该怎么办? 临了临了,丁宁却失去了一窥真相的勇气,明明从她的角度马上就能看到从上面下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事到临头她却把掀开的那条被子缝也给死死捂上了,大睁着眼哆嗦个不停,眼里满是惊恐。 不知是不是错觉,“丁宁”总觉得被子里好像在漏风,有一股凉气直往里面钻,吹得她冷嗖嗖的,手脚冰凉。特别是在外面的“咯吱”声停下,从上面下来的东西疑似正站在她床前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她默默小心地捂紧了所有她能捂紧的被角,依然不顶用。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丁宁”竟然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凹陷下去,铁架床发出轻轻的“吱呀”声,似乎是有一个“人”躺了上来,躺在她的身边,与她仅隔着一层被子紧紧挨着! “丁宁”吓得呜咽出声,心脏几近停摆,自欺欺人地死死闭上眼睛。 “呼” 冷风漏得更明显了,就像有人不断地往被窝里吹气,冰冷腐朽的气息不知从哪个缝隙里溜进来,被窝里的温度急剧流失。 “丁宁”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上下牙不受控制地打着架,脑子糊成一团。 外面到底是谁?! 是谁躺在了她的身边?! 强烈的焦躁恐惧折磨着她,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对方始终不见离开。 她要死了!她会死的!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作祟,也许是她被冻坏了脑子,“丁宁”倏忽间就爆发出一股子冲动来。 至少…… 至少看一眼对方长什么样子…… 就算最后真的要死,她临死前也得做个明白鬼吧? 对,绝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就死了! 凭借着这股忽如其来的勇气,“丁宁”猛地一把掀开捂在头上的被窝。 她大口大口地粗喘着气,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将身边情形一眼望尽—— 没有?! 居然什么都没有?! “丁宁”左看右看,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既没有想象中可怕的恐怖鬼脸,也没有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仿佛刚才她感觉到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错觉。 如果没有床脚那双 再次被归顺整齐,鞋尖朝里的鞋子的话…… “丁宁”见鬼般地盯着鞋子,刚刚聚起的那点勇气轰然消散。 她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久等不来的黎明,和反复的惊吓折磨终于彻底压垮了“丁宁”,她再顾不上想大半夜一个人跑出去会不会遇见更可怕的事,不管怎么样,总比继续待在这里好。 她崩溃地大喊一声,赤着脚跳下床,闷头就往寝室大门跑。 湿滑的冷汗打湿她的掌心,在金属制的门把手上一下下打滑。 “丁宁”随便在身上抹了两下,满心满眼都是赶快逃出去的念头,可该死的,平时轻松一拧就开的门好像被锁死了,任她怎么拉都拉不动。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丁宁”咬牙与扭得咔咔作响的门锁奋战的时候,安静许久的寝室里再次响起各种可疑诡异的动静。 悉悉索索…… “咚咚咚” “咯吱”“咯吱” …… 声音一点点放大,魔音绕耳,像催命的符号,昭示最后恐怖的来临。 *** “嘶” 锋锐的金属棱角划过虎口,拉出一道半指长的口子,鲜血一溢出,荀玉立马敏锐地感觉出自己能动了。 肢体掌控权重新回到她手中的一瞬间,身体里强烈到让头脑一片空白的恐惧霎时如潮水般消退。 荀玉闭了闭眼,身心皆不由己的感觉实在太糟糕,刚才她整个人都被“丁宁”的情绪影响左右,连思想都不由自主跟着对方走,仿佛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要不是她意志力强大,差一点就迷失自我回不来了。 荀玉低头看一眼虎口上的伤口,扯扯嘴角,果断选择放弃明显已经被锁死的门把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视这间黑暗的寝室。 褪去身体里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身为警察的直觉让荀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环绕在她周身的那股强烈的恶意,说不好具体从何处而来,仿佛无处不在。荀玉能感觉到凝结在其中的杀意几乎快要化为实质,令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荀玉定定神,目光一一略过身旁开始激烈晃动,柜门砰砰作响的储物柜子;前方似有东西藏匿其中,白色蚊帐上隐约鼓出可怕人脸的各个上下床铺,最后一眼锁定窗前的书桌上,有一份白色卷面样的东西正幽幽泛着微弱的荧光。 那是……?! 荀玉眉眼一动,快步走过去,不出意料地找到了自她进入幻境后就消失不见的考卷,考卷旁还贴心地放着本次考试提供的笔,只待考生将答案填写上去。 荀玉心中已有思量,拿上考卷和笔,没管两边的魑魅魍魉,又快速回到了寝室大门的位置。她没有半点犹豫,拔下笔帽,直接找到问答题3,在空格处填写上她推测出的答案——床下。 储物柜里的咚咚声、上铺的悉悉索索声、打不开的宿舍门、床边的拖鞋摆放方向总是不对……夜晚,是308宿舍的狂欢时间,它隐藏在暗处,与你同住一屋,虎视眈眈。找到它!揪出它! 问:它,藏在了哪里?______ 答案应该是:床下。 鬼藏在了床下。 最后一笔落成,鬼魅喧嚣的308寝室内顷刻间恢复寂静,砰咚晃动不停的柜子安静下来,蚊帐后面鼓动不止的人脸也没了动静,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见状,荀玉心中一定。 果然,她答对了。 “丁宁”深夜一个人看的恐怖片绝不止是单纯的恐怖片,也是线索的提示,更甚者,《床下有人》直接就是明晃晃摆在考生面前的答案,就看她最后能不能摆脱环境的干扰,注意到这个真正的线索。 毕竟不过是一盘剧情糟糕又扯淡的小小恐怖光碟而已,有了后来发生的一桩桩现实版恐怖事件,真的很难让人想起忒不起眼的它。一般情况下,人们也多半只会从那些发出声响的地方来猜测鬼魂的藏身之地。 万幸,荀玉不论是现实中的办案经验,还是进入彼岸后的任务经验都很丰富,丰富的经验再加上敏锐的直觉,让她没有忽略掉这条隐晦又直白的提示,快速猜到了答案。 只是…… 荀玉在填问答题2的时候犯了难。 寂静的深夜,是谁在我耳边轻轻地吹着气?叫不醒的室友,消失的鼾声,漆黑的308宿舍里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不!不!!室友不是都回家了吗?那是谁?!和我一起住在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是谁?!! 问:谁与丁宁同住?_____ 与“丁宁”同住的鬼魂到底是欣欣,还是雅雅? 荀玉回想之前的整个经过,仅得到了三个人物的信息: 1、恐怖光碟的主人:丁宁,也是她现在附身的身体主人; 2、睡在“丁宁”上铺的欣欣; 3、睡在“丁宁”头顶的雅雅。 除此之外,她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相关的人物线索。 从表面上来看,鬼魂曾以室友欣欣的模样陪“丁宁”去过厕所,两人甚至还说过话。虽然后来“欣欣”消失不见,但这也算得上是鬼魂的唯一一次露面。 那么问题来了,这次露面到底是提示线索之一呢?还是鬼魂对考生的又一次误导和伪装? 荀玉陷入沉思,一时竟有些举棋不定,也不知道现在临时去翻找线索,还来不来得及? 好吧,来不及了。 “呲——拉——” “嘶——” 还没等她行动,安静了没两分钟的寝室内再次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且来源非常明确,是从“丁宁”睡得床底下传出来的。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阴冷杀意牢牢锁定住她。 荀玉一抬眸,就与从床底下爬出的狰狞恶鬼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荀玉:“……” 答题归答题,真的亲眼所见自己刚才躺了半天的床底下爬出个鬼,实在是令人很不适啊。 出于职业习惯,她快速将鬼魂的轮廓打量了个遍。 鬼魂疑似女性,有一头凌乱的黑发,披散在脸前,遮挡住了它的五官,只隐约可见那穿透发帘,对她充满恶意的视线,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睡衣包裹住其皮包骨头的身躯,露在外面的四肢干瘪扭曲,肤色苍白,如爪的十指紧紧抠住地板,一爪一个血痕,姿势扭曲地向荀玉爬来。 荀玉看不见它的脸,根本无从猜测鬼魂的身份。 到底是欣欣,还是雅雅? 她后背紧贴着打不开的房门,心思急转。 不,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鬼魂既不是欣欣,也不是雅雅。 如果“丁宁”的记忆没有出错,她们的确是在白天就回家了,既然回家了,鬼魂就不可能会是她们。 难道她要直接写鬼魂与丁宁同住吗? 荀玉想了想,觉得问答题2的答案不可能那么浅显简单,否则她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一开始就直接填写“鬼魂”多好,何必要她再重复一遍“丁宁”的经历? 所以线索还是得在“丁宁”的经历中找。 是什么呢? 电光火石间,荀玉突然回想起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为什么“丁宁”躺在自己床铺上的时候,腿会伸不直呢? 这是很怪异的一件事。 纵然学校寝室的床大部分都是统一规格,可要天天躺夜夜睡的床铺长度,怎么也不该与主人的身高不符,不仅有碍发育,睡得也不舒服,学生完全可以和学校进行调度。 除非…… 她根本不是这张床铺的主人! 念头一出来就刹不住了。 在危险的环境里,荀玉第一次低头仔细打量她现在的身体,结果惊讶地发现——除了衣服不是原装以外,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是她荀玉本人原装的! 搞了半天,她根本没有附身“丁宁”,只是她对自己的身体太过习以为常,又先入为主,才产生了误会。 荀玉不禁抿唇。 所以,她是要经历一遍曾经的闹鬼事件没错,但不是以丁宁的身体,而是以她自己的身体!以她荀玉的身份! 荀玉捏紧手中的笔,自觉已经抓到了关键,答案的真相就隐藏在一层薄膜背后,只差一点就能马上戳破。 还差点什么呢? 地上扭曲可怖的鬼魂越来越近,与她仅剩一臂的距离。 荀玉竭力压下身体在危险中想要攻击的自卫本能,垂眸再次检审了一遍考题,问答题2问的是:谁与丁宁同住? 那如果她不是丁宁,是荀玉,那谁才是丁宁? 如同拨云见雾,荀玉脸色倏然一肃。 她想到了! 试问这间308寝室里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存在吗? 没有!有也是鬼。 看着地上杀意浓浓的女鬼,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鬼就是丁宁! 丁宁才是鬼! 所以,她才是那个与丁宁同住的人! 荀玉心中发冷,她一开始就被题目给误导了,误以为题目中的“我”代指的就是丁宁,进入308寝室后身不由己的经历更是加重了荀玉的这种误会。 可实际上,“我”,和丁宁完全是两码事! 谁也没有说过,题目描述中的人和问题中的人就一定会是同一个。 “我”就是“我”,是来答题的考生,不代指其他任何人! 终于想通了一切,荀玉豁然开朗。 在鬼魂的指尖距离她脚踝仅剩一公分的时候,她提笔快速写下问答题2的答案,然后顺利拉开寝室门,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家看懂了吗?简单来说,荀玉自进入308以来用的就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她以为附身的“丁宁”。 那些不属于荀玉的情绪和记忆,既是线索,也是误导,一旦考生脑子转不过这个弯来,在有限的答题时间内推不出答案,就真的完了。 ps:最近病毒肺炎越来越严重了,作者君这个小地方都戒严隔离了,街上店铺全部关门,跟鬼城一样。不知道各位小可爱有没有在家里囤积物资啊?非常时期,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尽量减少出门,出门一定要记得戴口罩,回家勤洗手。 希望每个人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第142章 死亡考试13 鬼魂篮球比赛 “篮球场, 篮球场……妈的,这破学校可真大。” 孔斌从考场里出来,照着樊夏发到群里的地图在学校里绕了好大一圈, 跑错好几个地方, 才终于找到一个被发黑生锈的铁围栏四四方方围起来的篮球场。 球场面积不算小, 总共四个篮球架的配置,两旁还设有五六个台阶高的楼梯式看台, 只是种在外侧花坛里的植物一片疯长,各种不知名藤蔓一层覆一层攀爬在围栏上,枝叶交叠,将整个场地除入口以外的其他三周都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若不是孔斌刚巧从入口一侧经过,还不一定能发现得了。 “呼,可真叫我好找。” 孔斌抹一把头上的热汗, 有些忐忑地站在球场入口处往里望。 他领取的题目上说的是:“运动社员们今晚在学校篮球场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鬼魂篮球比赛”,可孔斌站在这里,没听到周围有一丁点应有的动静。 冷风吹着落叶扫过地面, 整个球场空荡荡的, 透着一股莫名的萧索,或许还有几分夜晚鬼校的阴森。 现实和他来时各种恐怖的联想相比,差别实在有点大。 孔斌一路上想象的鬼影重重完全不见踪影不说, 他也没有听到什么篮球拍打或鬼魅嬉笑的声音, 左右四望,无论怎么看周围都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孔斌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该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篮球赛举办的样子啊?” 孔斌不确定地打开存到手机里的地图,对比着大致方位又看了一遍。 “应该是这附近没错。” 樊夏给的地图标注还算详细,至少上面明确标明的篮球场就只有他眼前这一处, 附近其他几个运动区域则是些网球场,羽毛球场,以及塑胶跑道什么的…… 孔斌想想来时经过的那条环形塑胶跑道,终于确定自己没找错。 既然这样…… 他咬咬牙,抬头视死如归般地盯着无人萧索的球场。 “不管什么情况,起码得先进去看看再说。” 他抬脚大步向里,拳头紧握,身上结实的肌肉一块块紧绷贲起。临近跨入入口时,孔斌如往常一样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别的不说,打篮球可是我的强项啊,没什么好担心的。” 作为自初中时就开始担任校篮球队主力的孔斌,在篮球一道上从来就没怕过谁。鬼魂打球再厉害,只要它们仍是按照阳世的球场规矩走,他就自认为能有一争之力。 不就数个球嘛?! 这么想着的孔斌,一脚跨过边缘模糊不清的分界线,正式踏入了篮球场的范围。 “砰” “砰” “砰” “砰” 球场四角的四盏大灯忽然接连亮起,强烈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孔斌脚步一停,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手时,却见刚才还空荡荡的球场看台此时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眼望去男女老少皆有,身上均穿着白惨惨,状似纸糊的运动装衣服,脸孔僵硬,一双双黑黝黝的眼珠空洞无神,齐刷刷地朝他瞥过来,如同恐怖无声的老式默片,看不出一丝鲜活气,看着渗人极了。 孔斌被盯得寒毛乍起,浑身发毛。正是高度戒备时,肩上忽而搭上来一条冰冷的手臂,惊得他是一蹦三尺高,身子一扭就要往旁边躲去。 “兄弟,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孔斌脚刚横跨出半步,手臂主人又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扯回来,同他一般高大的身形压着孔斌轻轻松松,不费半点吹灰之力,一张浓眉大眼的灿烂笑脸紧跟着凑近了,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一遍,眼底含着些孔斌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 出于某种危险的直觉,孔斌本能地就感觉出自己现在绝不能露了破绽,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念头,他暂时还来不及想,只勉强定了定神,状似憨厚地挠挠后脑勺,将脸上的惊惧迅速转化成一抹傻笑,然后顺着对方的话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下。” 他俩说话间,有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将孔斌围成一个圆,圈在中间。 这些“人”又与看台上那些形如人偶僵尸的观众不同,身上穿的是篮球背心和短裤,分为黑白两个色,背心上从01到11各自映着数字,01号是白队,02号是黑队,03号是白队……以此类推。 他们除了面色略苍白些,脸上俱都笑盈盈的,目测年纪也不大,体态年轻又健壮,一副大学生模样,乍一看与孔斌现实里的同学朋友没什么不同,瞧着莫名亲切…… 草,他怎么会觉得亲切? 这些人可是鬼啊! 孔斌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赶忙在心中摇头,甩去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样啊,没事儿,赶上了就好。”揽着孔斌的男生是白队的01号,盯了他两秒,没看出什么问题,好哥们儿一样嬉笑着拍拍孔斌的肩,指指不远处的看台示意道。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赶快抓紧时间去把衣服给换了吧。” 还要换衣服? 孔斌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换什么衣服?” 却不知他这句话是戳到了对方哪根神经,冷不防01号突然就变了脸,脸上笑一收,目光变得森然:“当然是换球衣了,怎么?难道你不想上场了吗?” 孔斌冷汗直冒,忙不迭道:“换换换,我这就去换。” 围起来的篮球队员给他让开一道缺口,01号在后头推着孔斌的背,将他推到一侧看台前,只见空出来的第一阶水泥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件黑色的篮球背心。坐在更上层的纸衣观众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们,倒是没有多余的反应。 妈的,从近处看,这些观众更他妈骇人了。 “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01号催他。 “欸,好。” 孔斌硬着头皮低下头,正要把两件黑色球衣分别拿起来仔细看看,其他人却很是不耐烦了,再次围上来盯着他,变脸如翻书: “速度快点,随便拿一件,比赛要开始了!你还有5秒钟的换衣服时间!” 5秒钟! 孔斌一吓,不敢再耽搁,随手拿了左边那件就往身上套,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好在背心很大,并未出现什么卡住穿不下的情况,套在外面刚刚好。 孔斌低头时看到上面映着的数字,是12号。 他球服一穿好,篮球场内立马响起一声响亮的哨声。 “集合!” “快快快……”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孔斌被动地跟在其他人身后,加上他共计12个篮球队员快步小跑到场地中央,一字排开列队集合。 “人都到齐了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掉色的旧运动服,颈上挂着把银色哨子,腰间吊着个扩音喇叭,背着双手两腿叉开站在最前方,他先数一遍队伍人数,见人都到齐了,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哨子又响亮地吹一声。 “很好,我是你们本次篮球比赛的裁判,今晚的所有比赛都将由我,来对你们进行监督。”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孔斌想着接下来就该说比赛的规则了,他一定要仔细听,认真记下…… 哪不知这裁判大嘴一咧,取下腰间扩音喇叭放在嘴边,声如洪钟地喊道: “告诉我!你们爱运动吗?” “爱!” 众人神情忽然变得激动,连看台上的僵尸观众也跟着呼喊起来。 “热血的青春,就该在运动场上努力挥洒汗水!我们生前爱运动,死后也要爱运动!永不停歇!永不止步!”裁判高喊。 “永不停歇!永不止步!”众人跟着高喊。 现场气氛莫名就燃了起来。 裁判喊得面红耳赤:“我宣布,第74届运动会——鬼魂篮球比赛,现在开始!” “嗷哦!!!”众人举臂狂欢。 孔斌一脸懵逼。 开始了?! 这就开始了? 比赛规则呢? 不说下比赛都有哪些规则吗?! 可裁判显然是不准备再多说了,话一落就退到了场边。 “由白队01号发球,黑队10号,白队11号为替补,大家各就各位……” 眼见其他人都奔跑着散开,孔斌也懵逼地跟着跑了几步。他身穿黑色球衣,自然是跟着黑队的队员走。 可问题是,他一会儿打哪个位置呢? 前锋?中锋?还是后卫? 队伍也没作安排呀! 问又不好问,孔斌无法,只能按照平常的打球经验,等其他人都站定位置后,再填补了最后剩下的那个空缺。 呼,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孔斌按下心中焦躁,习惯性地巡视整个篮球场。 接下来只要他拿出认真打球的真功夫,想来也能…… 等等,篮球呢?! 怎么没有篮球? 孔斌瞳孔紧缩,再次巡视一圈场内—— 这比赛都开始了,怎么他目之所及居然一个篮球也没有?被指定发球的01号手上也同样是空空如也。 自孔斌进场后,就一直是被赶鸭子上架的状态,竟到此时才发现,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篮球的影子。 可不说是篮球比赛吗?没有篮球要怎么打? 想想鬼魂一贯以来的尿性,孔斌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而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那不祥的预感很快就化为了恐怖的现实…… “准备发球!”——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吖~今天晚点还有一更。 第143章 死亡考试14 换球的规则? 血! 井喷一样的血! 从断开的脖颈腔子里冲天而起, 染红孔斌的眼,哪怕知道溅不到自己身上,也骇得他禁不住后退好几步。 发球的01号身上的白球服已彻底被鲜血染成了红球服, 按正常人来说早就活不成了, 可01号依旧能说话走动不说, 被他自己扭下的人头还躺在他自己的手心里,跟没事儿人一样抱怨连连: “哎呀哎呀, 喷了好多血,把我衣服都给弄脏了。” 再看周围其他人,无不是在嘻嘻哈哈地笑,仿佛这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孔斌瞪着01号手里的人头, 脸色一片煞白,他自诩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可把人头拿在手里当成篮球打什么的, 还是大大地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范围。 光想像一下那个场面,他就想要吐出来了好吗?!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半点侥幸的机会。 在孔斌藏不住惊恐的眼神中,01号举起手中的人头摆出发球的姿势, 然后伴随一声哨响, 01号的人头就这么被用力贯到地上,血液飞溅的同时,如同一个真正的球那般弹了起来…… 弹起来…… 弹起…… 弹…… 呕, 他快要吐了。 酸水涌到喉咙口, 孔斌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真的吐出来。 发球已经结束,没了脑袋失去视野的01号动作麻利地退居场外,白队替补11号迅速补上他的空缺。 场内众人尽皆跑动起来,一场别开生面的鬼魂“篮球”争霸赛,至此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你小子发什么愣啊?快去抢球啊!” 孔斌在原地发愣的功夫, 其他人早已博弈了好几个来回。 眼见比赛都开始了,12号居然还跟傻子似的站在原地不动,黑队球员对此极为不满。04号故意在经过孔斌身边时狠狠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眼里透出的凶光几近要噬人。 孔斌心尖一颤,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忍着强烈的不适跟着跑起来。 他本人是极不想去抢那颗“人头篮球”的,抱着能躲就躲的心态极力在场上划水,完全将比赛开始前立下的,要拿出十二万分真功夫的雄心壮志给抛在脑后。 干脆就这么混完全场吧,反正题目问的是“整场比赛总共进了几个球?”他只要混到最后把进球数数清楚就好了。 想是这么想,可奈何每队球员就那么5个人,彼此之间又要互相传球打配合,孔斌躲来躲去最后仍没有躲过队友的一个抛投,传球到他手里的命运。 旦见血糊糊,湿淋淋的“人头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直直冲着孔斌而来。他从没有一刻如此恨过自己多年打球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抬手稳稳一接,01号的人头就这么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手感……又黏又湿,还能摸到其脸上湿滑的皮肤,和凹凸不平的五官。 孔斌头皮都炸起来,根本不敢多看,球入手的一瞬间就被他再次传了出去,手上那湿滑粘腻的触感却怎么也擦不掉。 “换球!”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像是才过去了几分钟,场中响亮的哨声响起,奔跑的球员短暂地停下来。 孔斌继续一脸懵逼地看着01号的无头身体跑上前,若无其事地捡回自己被拍打得脑浆迸裂的脑袋,端端正正安回脖颈上,一抹脸又是好汉一条。 而03号则重复了01号的老路,双手一扭摘下项上头颅,在哨声响起后往场内一弹,退居场外,就此完成了裁判口中的“换球”。 比赛继续进行,比分至此1:1,每进1球得1分。 旁观完整个“换球”过程的孔斌却暂时没心情去关注比分了,他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个令人极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他心里隐隐浮现,又被他强压下去。 不可能,没可能的啊!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他根本就没可能活着打完全场篮球赛! 孔斌又惊又慌,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都有些心不在焉。 待哨声再一次响起时,他才恍然发现,又到“换球”的时候了。 裁判的声音听在他耳中与魔鬼无异: “换球!” 03号捡回自己破破烂烂的人头,05号摘下头颅弹射发球,多么熟练的流程,多么熟悉的一幕,多么……令人恐慌的现实。 而接下来还没完,紧跟着的是07号,09号,11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篮球”按照某种规律替换上场。 孔斌无意识接住11号被抛来的“人头篮球”,怔怔地与那双因被人在水泥地上拍来弹去,挤压得扭曲暴凸的血红眼珠对视上——对方咧嘴给了他一个狰狞血腥的狞笑,白色的脑浆混合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沾了孔斌满手都是。 “啊!!!” 孔斌没忍住,惊恐地大叫出声,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他甩手一抛,“球”就被敌人不费吹灰之力抢了去,高高一个抬手,“人头篮球”划出抛物线,完美命中篮筐,对手再得一分。 队友纷纷朝孔斌投来不满的目光,他却也顾不上了,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糟糕的猜想成真了! 这场篮球比赛的规则之一,就是要篮球队员依次取下自己的头颅充作篮球使用。 但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把头扭下来不就死了吗?! 孔斌不知道在比赛结束前,会不会真的轮到自己,或者说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他? 但就目前来看,取头的规律似乎是按照球员所穿球服为奇数来的。 看看他胸前映着的12号数字,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孔斌是深觉庆幸的,庆幸自己无意中选对了衣服,让他得以活到现在。 孔斌心想:说不定呢? 说不定他一开始就不经意地找到了生路也未可知…… “裁判,我申请中场休息!” 孔斌正是心神不宁时,与他同为黑队的队友突然不满地叫嚣起来,申请暂停比赛,理由是: “12号的状态很不好,一直在拖我们队后腿,我申请中场休息10分钟!” 裁判:“最多只能休息5分钟!” “好,5分钟就5分钟!” 裁判吹哨:“中场休息5分钟!” 眼瞅着黑队球员朝他团团围拢过来,孔斌霎时惊出一身白毛汗。 04号双手环胸,一脸不爽,眼带凶煞地挑眉瞪他: “12号,你怎么回事儿啊?昂?还有没有点运动精神了?你就说吧,还能不能好好打球?” 孔斌能说什么? 他流着冷汗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接下来一定好好打,绝不会再拖大家的后腿!” “这可是你说的啊。”02号冲孔斌威胁地捏了捏斗大的拳头,龇了龇牙:“要是下半场你还这么没有运动精神,我们就撕吃了你。” “一定一定!” 孔斌后背发凉,暗中戒备不已。他有完全的理由相信,这些鬼口中说的“撕吃”了他,是真的会把他给撕碎吃下去。 好在它们现在暂时还没打算对他做点什么,警告一番后就轻轻放过了他。 待它们走后,孔斌找了个稍微远离其他人的地儿蹲下,想抹汗又嫌手脏。 他深呼吸一口气,挺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不停警告自己,下半场一定不能再出神了! 虽然孔斌刚才一直有在有意识地数球,但意想不到的“人头篮球”,和“换球”的真相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中间短暂地出过好几次神,结果到最后,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有没有把进球数给数漏了。 这可是要命的问题! 孔斌遥遥看一眼裁判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比分牌子,现在比分已经到了黑队3:15白队,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比赛总共进了18个球,倒是和他数下来的一样,可鬼知道这群鬼魂会不会来个造假数据,坑害于他。 所以说还是只能靠他自己。 再者,出于谨慎,孔斌也认为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奇数球服的规律上。 不然的话,万一…… 孔斌摇摇头,彼岸不会设计绝对的死亡任务。 只是除了这个以外,生路还有可能是什么呢? 他思来想去,深觉自己得想个办法找出鬼魂进球的规律才行…… …… 5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眨眼即过。 孔斌尚且来不及回想清楚上半场鬼魂的进球规律,哨声便又重新响起了。 众人各回各位。 临开场前,黑队球员再次朝孔斌投来警告的眼神,孔斌一脸严肃地回以口型: “我一定好好打。” “人头篮球”再恐怖再惊悚,也没有活下来这个目的重要 。 孔斌心中坚定,自认没有什么意外能再影响到他,却不想裁判忽如其来的一句话,仍是让他的心底狠狠一沉。 “下半场,由黑队02号发球,大家准备……” 换了?! 真的换了! 奇数发球换成偶数发球了! 孔斌指甲用力掐进了肉里,还好他刚才就已隐隐有所预料,这会心沉过后,呼吸微乱片刻,又很快强自镇定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的。 他大概已经猜到生路是什么了—— 只要他能找到规律,提前算出整场比赛的进球数,那么就能在轮到他“发球”之前,得出答案退出场景,他也就能活下来了! 他一定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你们觉得孔斌能活下来吗?线索已经很明显了哦~(我自认为的_(:з」∠)_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与订阅,大家久等了! 第144章 死亡考试15 真正的生路是? 鼻间是各种血液组织腥臭欲呕的味道, 眼前是如同无间地狱般的场景。 春寒料峭的大冷天里,孔斌硬是出了满身的冷汗,将他的衣服由里到外全部打湿。 开场前的镇定不再, 极度的焦虑和深刻的恐惧爬满他整个眼底, 并随着时间的推移, 逐渐蔓延至他愈发扭曲的脸庞。 下一个,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 孔斌牙关紧咬, 双颊肌肉都在不住抽动着,眼珠徒劳地在遍地狼藉的场内,和裁判比分板之间转来转去。 他想不明白啊! 怎么会找不到进球规律呢? 孔斌从下半场第一个球开始,就一直在很认真地打球, 很认真地找规律。甚至为防止出现失误判断,他自己是从不投篮的,只在传球奔跑间努力去算鬼魂们进球数。 按照他的设想, 鬼魂每过多久进一次球都该有固定的频率,以供考生算出答案。 哪怕那规律很隐晦呢?也总该是有的,否则他根本没有活着打完全场的可能, 更别说答题了。 可偏偏现实就是那么邪门儿, 不管孔斌怎么计算,怎么分析,都找不到那该死的规律, 鬼魂们进球更像是随机概率。 怎么办?会是他错了吗? 孔斌有些茫然, 却已经来不及重新思考其他生路。 下半场每过2分钟就要换一次球,节奏紧张,形势严峻,从02号发球到10号也不过才过去短短8分钟,马上就要到他了。 孔斌脚步如灌铅, 被死亡的阴影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就像一尾远离水岸的鱼,眼睁睁地看着死亡时间越来越近,却毫无办法,只剩徒劳地挣扎。 “换球!” 悬在头顶的死亡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孔斌汗如雨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孔斌摇着头,本能地往篮球场入口处退去,引来全场的视线聚焦。 “12号,你这是要往哪去啊?快换球啊。” 其他球员的眼神渐渐变了,一张张支零破碎的稀烂脸庞带着数不尽的恶意逼近孔斌。 “我……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孔斌后退着。 裁判用力吹哨子,大吼道:“不准休息!12号快点换球,继续比赛!” “不……”孔斌用力摇头。 看台上的“观众”全部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继续比赛!继续比赛!” “快换球!快换球!” “不……不!”孔斌不肯认命,爆发全身的力量仓惶而逃。 门呢?进篮球场的门哪去了?! 孔斌奔至来时的方向,却怎么也找不到进来时的门。 他惊恐四望,入口不见了! 坚固的铁网无缝连接,将整个篮球场围成一个无法进出的死亡之地。铁网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茂密的植物藤蔓不见了,远处隐约的学校建筑不见了,除篮球场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绝望的孤岛。 完了,他要完了。 孔斌浑身剧颤,临死挣扎着想要攀爬铁网逃离这里。 他刚爬半米,脚上一股巨力袭来,将他一把拉下,狠狠摔在地上。 “12号,你真是太没有运动精神了!” 脑袋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恶鬼球员们将他牢牢围住,01号瞪着吊在外头的半只眼珠朝孔斌伸出手来: “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规则,让我们来帮你吧。” “不……不,啊!!!!” …… 下雨了。 黑沉的天空飘起细细密密的雨丝,雨势不大,但很恼人。 徒添阴冷不说,原本只笼罩在学校最南角的薄雾,也似会流动的白纱,借着这阵湿润的空气,逐渐向其他地方蚕食。 待奔波在外的考生们回过神来,整座学校都被蒙在了阴雨雾气中。 连每过5分钟就通报一次死亡人数,和考试剩余时间的广播都变得有些失真: “播报一下目前的死亡人数:1号张野死亡,2号李文死亡、5号周亚死亡、9号孔斌死亡,11号余韦死亡、14号宋恬死亡、15号清和死亡,16号宁远死亡,18号冬海死亡、21号李夕死亡,23号西城死亡、24号……” “……考试剩余时间还剩下50分钟,大家一定要努力抓紧了哟……” 荀玉从草丛里钻出来,捋一把湿润的额发,远远离开学生宿舍楼的地域范围,边走边低头把问答题2、3的答案发进微信群里,顺便看一眼其他人的情况。 “唔,这个樊夏不错啊,不仅组织力高,行动力也强,这么快就做完一道题了,又马不停蹄地赶去顶余韦的题。队友这么给力,我也不能懈怠啊……” 彼时樊夏还在问答题1的一年二班场景里没有出来,荀玉往上翻了翻,发现其他人都还没有动静。 回想一下最初的题目分配,荀玉心里大致有了数,她正想选一道还没有人去的考题去做,恰在此时,就从广播中得知了余韦,宋恬和孔斌的死亡消息。 这可真是个噩耗,时间才过半,7人小队就一下了3…… 荀玉算算路程,她所在位置距离篮球场最近,于是当机立断在微信群中认领了孔斌的考题,脚步一转就往那边跑去。 不多时,表面看起来萧索无人的篮球比赛场便迎来了它今晚的第二位访客。 …… …… “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你还有5秒钟的换衣服时间!”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荀玉基本上是照孔斌最开始的模板原样来了一遍。 11个鬼魂球员硬推着她来到看台边,在台上许多观众的空洞眼神注视下,凶神恶煞地催促她赶快换衣服。 荀玉一挑眉,不顾其他球员难看的脸色,手速极快地将两件球衣拿起来都看了看,然后在时限的最后一秒随便挑了其中一件套上,而它们也不能说什么。 裁判哨声紧跟着响起:“集合!” 被推着前往球场中心集合点的途中,荀玉垂眼看了看球衣上的13号数字,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明明每次进入考试场景的外来人士只能有一个,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准备两件球衣来让考生选择? 12号球衣,13号球衣……这其中会不会隐藏有什么特殊的玄机? 不得不说,有时候思想和心态上的一厘之差,最后造就的结果可能就是千差万别。 荀玉并不知道孔斌到底都遭遇过些什么,但出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谨慎,比孔斌稍微多想了那么一点东西,选择也与孔斌截然不同的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场篮球比赛中,“篮球”与球员序号之间的微妙关系。 集合完毕后,裁判照本宣科地喊完鼓动气氛的口号,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比赛开始: “由黑队02号发球,黑队10号,白队11号为替补,大家各就各位……” “准备发球。” 比赛一打响,荀玉着实被那血腥惊悚的场面给惊了一回,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很快就缓了过来,并按照往常的职业习惯,下意识地在心中计算起比赛的时间。 与孔斌不同,打篮球并不是荀玉的强项,相比起该怎么打这场比赛本身,她关注得更多的是整场比赛中隐藏的规律和线索。 也因此,在边打球边计算得出每过4分钟就会换一次球,且“换球”的规律是按照球员衣服上的偶数来之后,荀玉的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关于生路的大胆推测…… 按她所了解的篮球赛基本规则,每场比赛一般都会被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现在已知上半场的“换球”规则为偶数发球,那么她是否可以认为下半场会被公平公正地换成奇数发球? 如此一来,球场为什么会为考生准备两件数号为一奇一偶的球衣,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荀玉猜测,如果她选的是12号球衣,很可能第一轮发球的就会是01号,03号等奇数球员,然后第二轮再换成偶数球员,规律完全相同,但左不过都是为了让考生能活到最后一刻,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生路线索。 那么,她猜想的生路,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 荀玉一心二用,反复推理分析,最终还是觉得可能性很大,值得她去放手一试。 “裁判,我申请中场休息!” 说做就做,荀玉默数着时间,在最后一位10号球员,换球打完4分钟时限后,高高举起手来,主动申请暂停比赛。 球场气氛瞬间为之一静。 裁判眼珠转过来:“有什么理由吗?” 荀玉咔咔两下扭了扭脖子,面色严肃:“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会。” 这个理由当然是随口胡扯的,可是如她所料,裁判没多追究就轻松点了头:“那只能休息5分钟。” 荀玉嘴角一扯:“好。” 中场休息的哨声一吹,比赛立时暂停中止。 由于荀玉上半场一直在规规矩矩地打球,即使一心二用,也没叫其他人看出来,黑队队友们便没有来找她说话,各自三三两两地散开。 荀玉等其他球员的注意力都转移开,没有人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之后,看似无意溜达,实则目的极其明确地走向了最开始换球衣的那个看台。 不出意外,另一件数号为12的黑色球衣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荀玉试着弯腰去拿,看台上的“观众”视线立马扫过来。 她动作顿了顿,没有管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依旧缓慢地把球衣给拾了起来,然后一抬眼—— 发现“观众”除了直勾勾地看她,根本没有其他反应,一个个整齐端坐着,仿佛一具具只有眼睛会动的尸体。 荀玉再往后一扫,球员和裁判都没有看过来。 见状,她心里彻底定下来,拿着12号球衣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将身上的13号球衣给换下,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穿着12号球衣施施然地回到队伍。 全程谁也没有出来阻拦。 …… 5分钟过去,比赛再次打响。 “下半场,由白队01号发球,大家准备……” 偶数发球果然换成了奇数发球。 荀玉还发现,下半场的比赛节奏有明显加快,不仅从4分钟一次的换球频率缩减到了2分钟一次,各个球员之间的争夺也明显更激烈起来,全场血液乱溅脑浆横飞,“人头篮球”还在呜哩哇啦地张嘴乱叫喊轻点…… 紧张的节奏,加上惊悚恶心的场面,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着实不小。 短短12分钟过去,01号到11号就轮完了一遍,放眼全场,除荀玉以外,再没有一个球员的脑袋还保持着完好无损。 如此明显的不同,其他人却都视而不见。时间一到,裁判就准时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 “我宣布,第74届运动会——鬼魂篮球比赛,到此结束,最终比分为黑队21:20白队,由黑队获得胜利,大家鼓掌!” 随着热烈的掌声响起,篮球场四个角落的大灯开始慢慢暗下去,荀玉耳边球员的欢呼也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偌大的篮球场重新变回原本空荡萧索的样子,天上小雨淅淅沥沥。 荀玉站在无人的球场中央,手里握着手电筒,垂眸打量自己干净的衣服和双手,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而已。 她这样想着,抬起空着的手摸了摸右耳上的钻石耳钉,指尖传来一阵真实的凉意。 夜还很长。 …… 热血的青春,就该在运动场上努力挥洒汗水!生前爱运动,死后也要爱运动,它们永不停歇!永不止步!就在今晚,热爱运动的运动社员们一齐在学校篮球场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鬼魂篮球比赛,诚邀各界人士观看参加,期待您的加入! 问:整场比赛总共进了几个球?______ 答:41个—— 作者有话说:生路其实超简单吧?就是换球衣。 鬼魂之所以限定考生只有5秒钟的换衣时间,还刻意恶狠狠地催促,就是为了不让考生发现球衣数字上的玄机。 而且不管是鬼魂还是考生,都必须按照规则来,中场休息的5分钟时间则是考生唯一一次换衣服的机会。不知道有几个小伙伴猜对了呢? ps:每道考题的时间线都是交叉的,主角和配角共同行动,答题所需时间也有长有短,并不按照固定的时间顺序来喔,每道考题大家都可以当成独立的小故事看~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订阅和支持,么么哒~ 第145章 死亡考试16 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A栋教学楼的大楼门口…… 樊夏倏地驻足, 猛然回头。 在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樊夏蹙眉:“是我的错觉吗?” 刚刚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刹那,似有无数恶意实质的血色目光朝她直冲而来,有什么东西, 想要杀了她, 想要吃了她, 想要撕碎她。 感觉太过强烈,视线如此密集, 令人如芒刺背,形如针扎,根本忽视不了。 可又在她回头这一秒,瞬间消失不见, 让人莫名有些在意。 樊夏抬眸,目光在她刚刚下来的楼梯,还有一楼一间间隐在黑暗里的教室窗户上扫过, 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 “算了,左右一年二班的考题已经做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樊夏原地站了几秒, 果断打消回去一探究竟的念头,转身一路小跑着冲进雨里…… …… 太黑了。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 在这片无论空间,还是时间, 都被完全扭曲了个彻底的楼梯间内, 仅仅是想要出去,都变成了一件太过于奢侈的事。 林琳无法计算自她进来后,到底过去了多久。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直静止在她进来的那一刻,网络信号全无,她既无法上网, 也无法联系樊姐姐。 手腕上手表的指针倒是在走,却时而飞快前进,时而飞速后退,或者左右晃动个不停,像被不知名的磁场干扰着,完全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林琳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似乎已经进来了很长很长时间,除了两腿酸疼的肌肉,还有就是来时才充过电的手电筒,灯光已经因为长时间使用开始变得微弱起来,眼看着已是撑不了太久。 为了节省电源,不让自己在关键时刻变成完全无法视物的睁眼瞎,林琳只能忍痛关了电筒,摸黑扶着墙壁继续爬楼梯。最多偶尔打开一下手机屏幕,借由微弱的光线勉强照照脚下的路,让自己不至于失足滚下去。 可这到底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不管是手机还是电筒,电池早晚有用光的一刻,她得想办法从这出去。 但怎么才能出去呢? 林琳头疼地想,可能要答对了考题才能出去。 问题就来了,题目中描述的5楼通往天台的神奇许愿楼梯到底有多少层阶梯? A、20层?B、21层?C、22层?或者D、以上都不是? 林琳表示,她真的不知道啊! 她也没法知道。 君不见她此时被困在这,连个出口都找不到。放眼前前后后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梯,上不见终点,下不见起点,就跟爬天梯似的。即便是她手电筒电量最足的那会,也最多只能照到几十阶后,再远就不行了,故而林琳也不清楚到底哪里是个头,甚至她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上了天? 反正自她进来,这一路停停歇歇,怎么都爬了得有上千层了吧?一开始她还耐着性子数数自己爬了多少阶,数到后来她就懒得数了,总归是爬不完,实际数目也与ABC选项相去甚远。 答案会是D吗? 林琳背靠冰冷的墙壁,趁休息的时候拿出水喝了一口,又一次想起这个问题。 摆在她面前的这道天梯,用脚指头看都能看出来既不可能是20层,也不可能是21层,更不可能是22层,那就只能是“以上皆不是”? 可林琳又总觉得答案不太像是D。 不为别的,只因她在陷入此地之前,曾惊鸿一瞥过现实中考题描述的那道所谓神奇的楼梯,楼梯尽头还有通往教学楼天台的门。 虽然只有匆匆一眼,但现实里那道楼梯的确是可以数得清的。 事实上,林琳原本还打算来个投机取巧。考题不是只要求数出正确的阶梯数就行了吗?又没有硬性规定要用什么方法数。 她就想着能不能在不踏上那所谓神奇楼梯的前提下,站在楼梯脚就把答案给数出来。这样一来,她既不用亲身犯险,走一遍那明摆着有问题的神奇楼梯,同时又可以节省时间,得出结果,堪称两全其美。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彼岸根本没给林琳钻漏洞的机会。 光看提干描述,不难得知拥有神奇功能的楼梯只有一道,但实地考察后,林琳发现从5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实际上应该被分为两道: 第一道楼梯只到达楼梯拐角,阶梯数共有18阶,因着不是直通天台,且也没有什么神异之处,可以直接排除。 第二道楼梯则需要转过拐角,才直达天台大门。 这个位置实在是巧妙,林琳站在5楼的走廊上时,视线严重被挡,根本无法看清第二道楼梯到底有多高。别说投机取巧了,要想完成考题,她只能冒险踏上第一道楼梯后转过拐角才行。 然后她当时刚一转弯,还没来得及按计划行事,就感觉眼前骤然一黑,再回神时,她就换了个地方,脚下看不到尽头的楼梯昭示着她已进入考试特殊场景之中…… 从全方位完美杜绝了考生走捷径的可能。 林琳懵了好一阵,左看右看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之色,牢牢包围着这道唯一的楼梯。 投机取巧是不用想了,林琳回头根本看不见来路。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座悬在半空的孤岛上,往后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除了先顺势而为,拾级而上,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然后一爬就爬到现在。 她被死死困在了这里。 “所以说,这完全就是个死循环嘛,想要出去,就得答对考题,想要答对考题,就得先出去……” 林琳收起水瓶,有些焦躁地咬着手指。 “不该是这样的,我肯定是忽略了什么,可是我忽略了什么呢?” 长时间被困在没有尽头的楼道里,电筒一关就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又是绝对的安静,难免让她的心态无法控制地变得有些失衡。 林琳不怕危机,怕的是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鬼都没有。 她仿佛被一个人永远隔离在了正常世界之外,无穷无尽的孤独感牢牢包裹住了她,孤寂过后,紧随而来的便是发自心底的焦虑,以及强烈想要离开这片死地的迫切yu望。 想得多了,在某种冲动的驱使下,她不由自主地走向另一侧的楼梯扶手,往下看去,底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仿佛无底洞一样。 直接跳下去会死的吧? 会的,肯定会被摔死的。 林琳一时有些魔障,脑中轮番闪过从高处坠落可能会有的凄惨死相—— 脑袋开花?四肢变形?全身粉碎性骨折?或者直接变成一摊血肉烂泥?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这条路行不通。 林琳倏然惊醒过来,晃晃脑袋,赶忙后退几步,不再去看那似乎会诱人堕落的无底深渊。 可她也深觉不能再这么继续往上爬下去了,干脆在原地坐下,静下心来想想出路。 林琳目前手头唯一观察到的线索,就是这道“天梯”很可能是现实中神奇楼梯的无限延伸版,因为它们不仅同样为左侧墙,右侧扶栏的结构构造,包括墙壁上的蓝白刷漆,还有扶手上的花纹也全都一模一样。 林琳猜测,这里极可能是现实的延伸,也可能是现实的影射。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她在既不能继续往上,也不能翻栏杆走捷径的情况下,似乎就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原路返回。 “真的要在这里放弃吗?” “我都爬了那么高了,万一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看到出口了呢?” 原路返回的念头一出,不甘的情绪又涌上来。林琳原先想着楼梯尽头可能是天台的出口,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临到要放弃了,心中自然挣扎不已。 一道声音说:“来路都已经消失了,你回去又有什么用呢?凭白浪费时间不说,要是回去依旧找不到出路,岂不是又要重新爬一遍?” 另一道声音说:“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是作无用功?与其继续爬不知尽头在哪的楼梯,不如回到起点,看看笼罩在来路的黑暗里到底有些什么,说不定那只是看似可怕的障眼法,你退个两步就能回到现实里了呢?” 前路未知,后路不确定性也极大。 林琳纠结得头都要秃了,不由想着要是能跟樊姐姐联系上就好了,起码有个人能跟她商量一下,给她提点建议也好……啊! 樊姐姐! 林琳抓头发的手一顿,突然回想起以前樊夏跟她说过的一番话来:“……要想活下去,绝不能有‘万一呢’、‘说不定呢’之类的侥幸心理,毫无根据的猜测只会带来死亡,而犹豫不决一向是任务里的大忌。关键时刻,该果断的时候一定要果断,只要你有足够的线索支撑,判断出来的结果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 是啊,该果断时候要果断,她怎么就忘了呢? 明明就只剩下原路返回这一条路了,她还在这里犹豫不甘个毛啊!难不成真要爬楼梯爬到天荒地老吗? 林琳咬咬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迅速调整好心态,不再受环境的干扰,打开手电最后望一眼上方的路,继而头也不回地扶着墙就往楼下走。 她右脚刚踏下一层阶梯,静寂已久的空间内,异变突生。 *** 另一头。 尚不知自己无意中促使林琳做下决定的樊夏,正因丢失了狼眼手电,狼狈地淋着雨,在深夜诡异的阴雾中努力识别方向。 地图上显示文艺楼在A栋教学楼的东面,两者之间隔着大半个操场。 指望樊夏在又是雾又是雨,还没电没灯的鬼学校里准确辨别出东西南北是不成了,好在她还能分出个左右上下。 以她刚才出来的A栋教学楼正面为出发点,旋转地图,大致辨别出个方向后,樊夏沿着操场的边缘一路小跑,总算是顺利摸到了贴着“文艺楼”三个大字的不规则形建筑。 樊夏没有耽搁,继续溜着墙根跑,找到正门直接进去。 文艺楼一共有五楼,樊夏想要找的舞蹈教室在三楼,位置很明确,大大省去了她一层层搜索的时间。 只是…… 这里哪一间才是“小沁”最喜欢的舞蹈教室啊? 樊夏来到三楼,一眼扫到门后贴着的三楼教室区域分布图,她凑近了细细一看,不由感觉头有点大。 第一艺术职业学院的校方很是财大气粗,当初建楼时就给每个系每个班都配备了专属本班的专业活动教室,导致文艺楼占地面积着实不小,总体加起来至少得有前边三栋教学楼那么大。 其中三楼全是属于舞蹈系的地盘,舞蹈系中又分出了不同的舞种,不同的舞种使用不同的活动教室,从分布图上看,光大大小小的舞蹈教室就有二十多间。 二十多间呐……不是一间两间,也不是三间四间,而是二十多间! 来之前樊夏根本就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事情远远超出她的预计。 怎么办? 难道要她再像之前找闹鬼的女厕所那样,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去搜“小沁”不知放在哪里的歌曲磁带吗? 樊夏瞥了瞥她照明范围有限的小破手机电筒,又想了想她背包里备用的几根蜡烛,心头涌上一阵无力。 不行啊,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要是时间充裕也就罢了,可现实情况却是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能叫其他人一起来分头找吗? 樊夏打开微信看了看上面的消息,行吧,目测其他活着的队友也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看来她只能先赌一把了—— 作者有话说:开头剧情接138章——“死亡考试9”的结尾。 Ps:死亡阶梯和舞蹈教室的剧情是交叉着写的喔,大家看起来应该不会觉得乱吧?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订阅与支持,么么哒~ 第146章 死亡考试17 手电筒是一个很重要的东…… 虽说要赌一把, 但也不能是毫无根据,纯靠运气的赌。 因为樊夏很清楚,她根本就没有运气这玩意儿…… 活着真是太艰难了。 幸好她还有一个还算好用的脑子。 樊夏左手手机右手考卷, 将选择题1反复审读几遍, 从中分析出来几条勉强算是线索的信息。 “小沁是一个特别喜欢跳舞的女孩, 每天都会趁着舞蹈教室里没人的时候一个人对着镜子偷偷练习。她是那么地热爱舞蹈,可惜, 她却再不能跳舞了。小沁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文艺楼三层那间她最喜欢的舞蹈室里留下了五首歌。” 试问:小沁为什么要等没有人了,才来舞蹈室一个人对着镜子偷偷练舞呢? 答:小沁并不受舞蹈系同学的欢迎,甚至有可能是被极为排斥的, 她不被允许和其他人一起上课练习跳舞,所以才要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来。 当然,小沁是不是舞蹈系的学生也要打一个问号?毕竟可没人规定喜欢跳舞就一定得是舞蹈系的学生。 “如果我是小沁, 在被排斥,被讨厌,只敢一个人偷偷摸摸进来练习的情况下, 我会最喜欢去哪一间舞蹈室?” 樊夏将自己代入小沁的角度, 抿心自问: “肯定是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发现的那一间呐。” 都偷偷摸摸的了,位置肯定是越隐蔽越好。 樊夏看着那张教室区域分布图, 在心中分别勾画出各个教室的位置, 最后还当真让她找到了一间处于整个三楼深处最角落,看面积也不算太大的舞蹈室。 “就先去这里看看好了。” 闪光灯一亮即灭,樊夏把区域分布图照进手机相册里,循着路线往里走。 整个三楼的范围是真的大,她要去的舞蹈室位置也是真的在的比较偏, 樊夏一路小跑不停,目不斜视,才很快来到了目的地跟前——芭蕾04号舞室。 舞室门紧闭着,樊夏废了一点功夫将锁撬开。 生锈的门轴放出轻微的“吱呀”声,还未进去,她就借由手机电筒那不算太强的光,依稀看到空旷的舞室中央放着一把木头的靠背椅子,椅子正面朝外,上面还摆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看其轮廓似乎是一台录音机。 录音机?!还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樊夏神色一动,连忙进门走近细看,果然是一台老式的黑色录音机,看样式颇有年代感,大约是七八年前的产物,却被保存得极好,仿佛新买的一样。 樊夏眼睛一弯,难免欣喜:“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想也知道,当年学校里能带走的东西应该早就被收完收走了,更何况是录音机这种多少算是贵重的物品,一般不可能会有人将它特意留下。 如今这里却有一台崭新的老式录音机,怎么看 怎么都有问题。 樊夏弯下腰,先打开录音机里放磁带的地方,确认过里面是空的,才直起身来仔细打量周围,猜测磁带可能在的位置。 这间芭蕾04号舞室是标准的芭蕾舞室装修,地上铺的是质量上好的深色木地板,打了防滑的地胶,因长年无人进入,上面落满了薄灰,一踩一个浅浅的脚印。 樊夏用手机电筒照了照,虽然不知道鬼魂经过时会不会留下痕迹,但目前整个室内只有她一个人留下的脚印。 还是得多注意点,鬼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现了,多一重保障总是没错。 樊夏记住自己每个脚印的位置,小心地在舞蹈室里转悠起来。 门所在一侧的墙壁,和门对面拉着墨绿色窗帘的窗前,各安装有一排落地式的圆木把杠,可以自行调节高度,她用手顺着敲了敲,发现都是实心的,无法往里藏东西。 而舞蹈室里最必不可少的镜子则装在最里端的墙壁上,锃亮的镜面整整安满了一整面墙,清晰倒映出室内的每一处景色。镜子与镜子之间无缝连接,死死贴合墙面,看着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地方。 樊夏扣摸了一番,啥也没摸着,反倒是被这大块的镜面照得有些不舒服。 深夜的镜子本就容易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樊夏看着镜子里那个抬着手机的自己,身后是黑漆漆的舞蹈室,唯一的光源映照在下巴上,眉眼则隐在阴影中—— 她试着瞪了瞪眼,镜子里的她也同时跟着瞪了瞪眼,跟演鬼片似的。 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怕,好像下一秒镜子里的自己就会冲她扭曲变脸一般。 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樊夏抖了抖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迅速远离镜面,来到窗帘紧闭的玻璃窗前。 她看完一圈,觉得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只剩下没拉开的窗帘之后了。 樊夏找到两面窗帘的接缝处,双手用力一拉。 “刷——” 墨绿色的窗帘往两边划开,扬起的灰尘呛了樊夏一脸。 她禁不住咳嗽两声,撇开头抬手挥了挥。 外面的雨还在下,隔着窗户都能听到隐约的沙沙落雨声。 樊夏用拿手机的手挡住口鼻,另一只手继续去拉半开的窗帘。 刚拉到一半,耳边忽然传来两声轻微的“啪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木地板上。 樊夏低头一看,惊喜地发现那正是她要找的歌曲磁带,有两盘,一盘是《鬼哭》,一盘是《嫁衣》,均用白色胶布和黑色笔各自写着名字。 樊夏捡起拿好,接下来又在另一面窗帘后找到了《黑色星期天》和《我的妈妈杀了我》,在外窗沿处找到了《妹妹背着洋娃娃》。 “这下就全齐了。” 鉴于小破手机电筒照明实在不怎么给力,单一的光源映在镜子里又着实害怕,樊夏想了想,从包里掏出备用的几根蜡烛,分别在靠近舞蹈室四角的地方点上一根,再在正中央点上一根。 这样一来,虽然室内氛围看起来依然有些诡异,但好歹亮度比刚才强上不少,还能省下不少手机的电量,帮她监测鬼魂的痕迹。 点完所有蜡烛,樊夏把录音机和椅子都搬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检查过录音机的确能用,她也没深究能用的原因,选了一盘歌曲磁带直接放进去,再按下播放键。 “咝咝咝——” 屏息中,黑色的磁带开始旋转起来。 樊夏盯着录音机里那两个旋转的小孔,感觉有一股压抑的气息似乎正随着录音机的开启,渐渐弥漫散开。 磁带前面空白的部分还没转完,名为《妹妹背着洋娃娃》的歌曲还未正式开始…… “砰!” 一声巨响,芭蕾04号舞室一直开着的门,突然被关上了。 *** 什么声音?! 林琳被不在她预想之中的异响给吓了一跳,即将踏出的左脚又收了回来。 她刚刚听到的是回声吗? 那个“哒”的声音…… 林琳不确定地想。 是她下楼梯的脚步回声? 在这片静谧扭曲的空间里待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她都有些习惯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声音了。以至于,当另一道明显不是由她发出的响动出现在楼道里时,林琳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并于瞬间神经紧绷起来。 “可是不对啊,我刚才爬楼梯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回声,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最多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怎么现在就……?” 怎么现在突然就有了呢? 林琳想着,在原地跺了跺脚,又用手使劲拍了拍身侧的墙壁。 然而没有,根本没有出现刚才的回声,漆黑的楼道里,除了她自己制造出的声音外,依然一派寂静。 怎么回事? 林琳可不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她决定再试一试。 怎么试? 她手扶着墙又下了一层楼梯,这次脚步放得格外轻缓,落在阶梯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 “哒……”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林琳这回听得很清楚,是从楼底下传上来! 与她落脚的时间仅隔着0.5秒,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谁?!谁在下面?是樊姐姐吗?” 尽管知道可能性很小,林琳还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樊夏是和她一起到的B栋教学楼,楼里除了她俩没有别人。 林琳得先确定,不是她的樊姐姐先一步完成了任务,特意过来找她,才好继续判断现在的情况。 林琳一连喊了好几声。 无人应答。 如果是樊姐,不会故意不理她。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樊夏来找她这一可能了。 林琳咬咬嘴唇,不再出声。 不是樊姐,那会是谁呢? 是鬼魂终于出现了吗?还是说…… 它其实一直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只不过她没有发现而已?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琳顿觉毛骨悚然。 其实自她进来后,就一直有防备着周围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可她防备了许久,别说危险了,她连鬼影都没能看见一个,久而久之都有点习惯了。 谁又能想到鬼魂居然会不声不响地藏在她后面,也不见对她出手,就这么悄悄跟着……她? 欸,好像也不对啊。 既然它之前一直没有暴露过行踪,那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发出声响,故意引起她注意了呢? 林琳敲敲脑壳,感觉问题又绕回来了。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之前什么都没有?偏偏在她回头之后鬼魂就出现了? 林琳隐隐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真相,她努力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 “莫非是因为……” 因为她刚才是要往楼上爬,而现在却要原路返回的原因吗?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林琳倏然想通了关键—— 有东西不想让她回头! 或者说,不能让她原路返回,所以才刻意提醒她下面可能有鬼魂存在,然后就像赶鸭子一样,以逼着她继续往上爬楼。 林琳双唇紧抿,五指用力紧抠住墙壁。 为什么不能让她下楼呢? 是不是从侧面证明了她选对了路? 如果说之前原路返回只是林琳不得以而为之的仅剩选项,那现在她就完全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有危险是好事。”她对自己说。 有危险才会有线索,总比温水煮青蛙式的等待死亡要好得多。 再说了,下面发出响动的不一定会是真的鬼魂,也有可能是恐吓她的障眼法,只为了让她害怕,从而打消原路返回的念头。 想到这里,林琳不再有丝毫迟疑,抬脚就继续往楼下走。 …… “哒……” “哒……” “哒……” 1阶……2阶……3阶…… 林琳每下一层楼梯,下面都会紧跟着传来一声疑似上楼发出的脚步声。 对方紧紧跟住她的步伐,在她往楼下走的同时,对方也在往楼上爬。 她下一阶,对方就上一阶,整个楼道里都是那一下又一下的“哒”“哒”声,声音越来越近,无比清楚地告诉林琳,它正在逐渐接近她。 【快停下来!快停下来! 你不能再往下走了。 若是和鬼魂正面碰上你会被杀死的!!!】 人类恐惧的本能在尖叫,有谁在耳边无声地疯狂叫嚣着停下。 …… “哒……” “哒……” “哒……” 6阶……7阶……8阶…… 想的时候是一回事,实际行动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影响,林琳感觉自己每走一步,内心对于楼下黑暗深处,那未知恶鬼的恐惧就会不可抑制地加深一分,顶在头上的压力更大一分。 嘴唇不小心被牙齿咬出了血,冷汗渐渐浸透了里衣。 林琳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压抑住自己转身逃跑的冲动,继续往下。 …… “哒……” “哒……” “哒……” 12阶……13阶……14阶…… 近了,更近了。 林琳牙关无法克制地开始战栗,她竭力伸长握着手电的手臂,想要看清底下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她握在手里的光实在太微弱了,电池已濒临告竭,最多只能照亮她脚下四五层高的楼梯,再往前就是浓郁的黑。 林琳又把手机闪光灯打开,两相合并,结果还是不行。 未知无疑更加重了她的害怕,使她难免联想起一些极为恐怖的画面。 耳边无声的嘶吼也愈发歇斯底里。 【停下!快停下!不要再往下走了! 恐怖的恶鬼就在那里—— 就在你的前方! 你会死的!会死的!绝对会被残忍地杀死的!!!】 …… “哒……” “哒……” “哒……” 17阶……18阶……19阶…… 一声一声又一声,对方像踩在她的心脏上,林琳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走到后面,她的脑子已被无可名状的恐惧,和巨大的生存压力冲击得一片空白。 之所以坚持到现在还能继续往楼下走,完全是依靠着她无可动摇的决心和意志力在强撑。 林琳只觉手软脚也软,她倚靠着冰冷的墙面,拖着软如面条的双腿又往下迈了一阶。 然后…… “哒”“哒”的爬楼声响没有再响起。 她混混沌沌地发现,自己似乎回到起点了。 嗯??? 嗯?!! 林琳诧异低头,恐惧如潮水褪去,她一瞬间清醒过来,发现脚前方的确已经没有楼梯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刚进来时看到的黑暗深渊,她站在窄窄一块水泥地上,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一般。 什么情况? 她居然回来了?她居然就这么回到起点了?! 爬楼的鬼魂也没看见。 林琳一脸懵逼,不由回头看去。 在她身后依然是那绵延无尽的诡异楼道,没有错,她之前爬了那么久,每一寸都是那么熟悉。 可就是这个她爬上去时至少走了有上千层的楼道,下来时竟然只走了22层就回到了出发的终点…… 等等,22层? 林琳扭回头来,仔细回想刚才她下意识数出的数字,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还来不及深想,一股格外腥臭的风突然轻轻地吹拂在了她的脸上。 林琳一愣。 后知后觉感觉到她面前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一道冰冷的气息,正贴在离她极近的位置,缓缓冲她脸上吹腥臭的风。 是刚才楼下不断接近她的脚步声的主人吗? 原来,那不止是恐吓阻止她下楼的虚惊一场,而是…… 真的有鬼! 糟了!危险!—— 作者有话说:林琳是被鬼魂影响了,因为回头后楼梯就会变短,考生必须要顶住鬼魂带来的恐惧,还有自己的心理压力,坚持走到最后才能发现真正的答案。与此同时,真正的死亡危机也会来临。 ps:下一章就进入恐怖歌谣的专场了哟,大家准备好了吗,嘻嘻…… 感谢沅泠,绒绒妈咪,糯米团的地雷。 感谢各位小可爱投喂的营养液 (*≧▽≦) ,以及订阅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147章 死亡考试18 妹妹背着洋娃娃 “砰!” 芭蕾04号舞室的大门, 被毫无预兆地重重关上。 樊夏整个人僵在那,保持着双腿半蹲,一手伸长试图去捞门的姿势, 目光却沉沉投向舞室最里端的大片镜子。 她的眼神很好, 又一直耳听四路, 眼观八方,注意周围的动静, 因此并没有错过门关上之时,远处镜子里的门边那道一闪即逝的白色虚影,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在门关上后就消失了。 是“小沁”出现了? 樊夏抿着唇, 转过头看门边的地板。 没有,没有鬼魂留下的痕迹。那里依然只有她进来时踩出的脚印,以及门被猛然关上时刮到半空中的地面微尘, 飘飘扬扬,带得角落的烛光一阵晃动。 真可惜,白色虚影消失得太快, 她没能看清楚它具体的样子, 也就无从判断它的死相和死因。 樊夏小小遗憾了一下,收回手,静静等待歌曲的开始。 “咝咝……妹妹……” 磁带前段略长的空白部分终于转完, 一段日系小清新风格中, 略带一抹莫名淡淡悲伤的悠扬旋律,陡然在安静的舞蹈室里响起,一个甜美可爱的女声开嗓唱道: “妹妹背着洋娃娃, 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 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 歌声一出,用来照明的五根蜡烛的烛火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压制住,发出“嗤”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后,橙黄色的火焰越缩越小,最后缩成蔫了吧唧的黄豆般大,室内光线一下几近于无。 与此同时,原本普普通通的镜子如同被施了魔法,樊夏惊诧地看着那一整面墙的镜面都微微泛起水样的涟漪来,镜子刹那变成了幕布,其中缓缓浮现出来的场景令她瞳孔狠狠一缩。 “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 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 娃娃啊,娃娃不要再哭啦, 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吧。” 像歌曲的故事mv,又更似镜中的另一个世界。 伴着耳边甜美的歌声,樊夏看到粉色的樱花瓣满镜飞舞,背景似乎是在一间和氏庭院里,一颗华盖如云的巨大樱花树牢牢占据中央,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树下,因距离有些远,无法看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背上背着一个同样看不清模样的洋娃娃,身子轻晃,抬头看着头顶的樱花…… 说句实话,这样的场景若放在平时正常的电影屏幕当中,的确是很美,可当其出现在一所闹鬼学校舞蹈室的镜子里,就只剩下说不出的诡异了。 樊夏心中发沉,隐约还听到似有“嘤嘤”的娃娃哭泣声从镜中传出来,夹杂在歌曲中,不甚明显,却无法忽视。 镜子里的画面一直在随着歌曲不停变换,歌词一变,画面也跟着猛然一变—— “从前我也有个家, 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 有天爸爸喝醉了, 拣起了斧头走向妈妈, 爸爸啊,爸爸砍了很多下, 红色的血啊,染红了墙, 妈妈的头啊,滚到床底下, 她的眼睛啊,还望着我呢。” “镜头”转进了屋子里,看不清面目的醉酒男人提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摇摇晃晃地砍向伏在榻榻米上,看不清面目的哭泣女人,一下又一下,鲜艳的红色铺天盖地,连镜面上也被远远泼溅上了鲜血,染红大半个镜子。 唯美变成了血腥,歌声却依然是甜美的。 视觉和听觉激烈冲突,形成了巨大的违和感。樊夏额角青筋直跳,眼睁睁地看着那斧子高高抬起,狠狠落下,仿佛听到“噗”地一声,女人的脖颈断了,圆滚滚的头颅被击飞,砸到地上,然后“骨碌碌”“骨碌碌”地向着镜面滚过来。 滚啊滚,滚啊滚,一直滚到距离镜面两米处才停下。 托眼神太好的福,樊夏清楚看到染血长发那下一双残余惊恐的涣散眼瞳,俨然是在死死盯着她, 樊夏:“……”艹。”爸爸,妈妈,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然后啊,爸爸叫我帮帮他 我们把妈妈埋在树下 然后啊,爸爸举起斧头了 剥开我的皮做成了娃娃 埋在树底下陪着妈妈” 歌声仍在继续,埋尸,剥皮,做人皮娃娃等惊悚画面快速轮番上演……像一出真实的故事,直教人看得生理不适。 最后的最后,是四个身穿白色染血芭蕾舞裙的女孩,在樱花树下高高地踮起脚尖跳舞,在她们中间,抱着洋娃娃的白裙女孩似乎冲镜子外的她露出一个奇异的笑。 “咔哒” 歌曲终于放完了,磁带自动弹出来。 镜子里的画面瞬间全部消失,烛火重新恢复通明,镜子又变回了普通的镜子。 樊夏看一眼时间,才过去短短不到两分钟,她却像经历了两小时。 沉沉呼出一口一直憋在喉咙里的浊气,樊夏原地盘腿坐下,抚额沉思。 她是真没想到啊,这歌居然还会自带“mv”,把歌词中描述的一切都给播放出来。 不过与其说是镜子魔幻地变成了mv播放器,倒不如说更像是鬼魂使用能力在镜子里制造出来幻境,而幻境的源头,自然是录音机里的歌曲磁带。 “所以,《妹妹背着洋娃娃》记录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由歌词记录往事?”樊夏猜测道。 可是这样一来,她原先的猜测就得被推翻了。 她原以为藏在歌曲里的鬼魂会是小沁呢,看现在这情形却好像不一定? 想想题目,似乎也没明确表明藏在歌曲里的鬼魂一定是小沁,只是说她留下了五首歌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那好像就麻烦了。” 樊夏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却又说不出来。 想了想,她又把磁带给按回去,决定再听一遍,从中找找有没有忽略的线索。同时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妹妹背着洋娃娃》的相关消息。 可惜的是,网上什么都找不到,不仅没有相关的新闻,连《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歌都没有,也不知“小沁”是从哪里找来的歌曲磁带,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她翻网页的时候,磁带旋转,略长的“咝咝”声过去,甜美的歌声再次响起。 刚才的情景再一次重现,樊夏这回淡定了许多,放下手机,准备认真听歌。 却不想她刚一抬头,就猛然变了脸色。 这踏马什么鬼?! 樱花树怎么跑舞蹈室里来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樱花树的虚影,很淡很淡,她甚至还能透过虚影看到后面被拉开窗帘的窗户。 可再怎么淡,也掩盖不了镜子里的东西跑到现实里来的事实。 樊夏清晰感觉到,有一股不祥的气息正在渐渐笼罩。她站起身,看向镜子,发现镜子里的树和女孩,明显距离镜面更近了。 与上一次相比,她已经能看到女孩仰头看花的小半边侧脸,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而女孩背上背着的洋娃娃更是诡异,穿的是黑红色的和服,头发黑而直,露在外面的肉色皮肤上沾着点点泥土,让樊夏一下就想起,这个娃娃是由现剥下来的人皮做成,连头发也是活人的头发,最后被埋了在树下……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镜子里和现实虚影中的洋娃娃突然同时缓缓朝她转过头来,动作生锈僵硬。 樊夏心中一紧,正欲朝后退,场景却随着歌词换了,樱花树和女孩变成了举着斧头的男人和哭泣的女人,剧情继续往后推演,和上一次相比基本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直到歌曲结束,镜子画面和虚影同时消失,她都没能看清洋娃娃和女孩的全脸。 嗯,末尾那四个跳芭蕾的正面也没看着。 很奇怪,离得近了,里面的人反而全都只转过小半边脸,包括那颗被砍下的女人头颅,“骨碌碌”滚到镜子前,也只露出了额头和一双盯着她死不瞑目的眼睛。 偏偏舞蹈室里的虚影也不够清晰,受到阴暗光线的影响,根本不足以让她看清人物具体的五官模样。 要冒险再听一遍吗? 樊夏迟疑地想,她总觉得再听一遍,或许就能看清那些“人”的样子了,而她心里也有某个猜测急需证实。 这样想着,她手指再次将磁带给按了回去。 《妹妹背着洋娃娃》的旋律第三次响起,熟悉到樊夏都会唱了。 她一边在心里默唱着歌词,一边紧盯着镜子里的变化。 果然,距离又近了。 樱花树的枝丫几乎要戳到镜面上,显现在舞蹈室里的虚影也愈发凝实了。 可能就是下一次,镜子里的场景就会彻底化为现实,来到这间舞蹈室里。 樊夏面色难看,不出意料地看到樱花树下的女孩,和她背上的洋娃娃一点点转过头来,露出两张五官一模一样的惨白脸庞。 那眼珠子是真黑啊,黑得一丝眼白都看不见。 镜中镜外四双黑眼珠子,就这么毫无感情地看着她,盯得樊夏身上直发毛,禁不住垂了垂眼,再抬头时,场景就变成醉酒男人砍人了。 “也不知道这歌能不能快进?” 樊夏在看清男人和女人的长相后就不想再看下去了,砍人埋尸,剥人皮做洋娃娃什么的,看过两次就够够的了,她实在不想再看高清近距离版的第三次,太过倒人胃口。 樊夏半蹲下身凑近研究了一下,发现录音机的播放键旁就是快进键,她试着按下去,磁带的转速立马有明显加快,抬眸看去,歌曲“mv”的场景也跟着加快的歌声一齐快进了。 “原来真的可以。”真是个意外惊喜。 以防出现不可控的因素,樊夏只快进了一小段又恢复回正常速度,等确定歌曲快进并不会引发什么问题后,才一举跳到歌曲结尾。 她得以看清了四个穿染血芭蕾舞裙女孩的脸—— 眼白上翻,面皮青紫,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横亘满脸。 四个人皆似被一根无形的绳子高高吊着,纤细的脖子被拉得老长,脚尖也呈不自然的角度踮起。 她们的表情非常痛苦,身体却不得不轻盈地“跳”着舞。 而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女孩,就那样背着洋娃娃,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外的她,苍白的嘴角缓缓裂开一个奇异的角度…… “咔哒” 磁带播放完毕,自动弹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这一章才写出来一首歌,另外四首歌要等下一章了。 衷心建议大家看得时候配上《妹妹背着洋娃娃》鬼歌版,感觉更佳喔~ 感谢Cassie D投的手榴弹,还有各位小可爱的营养液和订阅支持,超爱你们~我会继续努力哒~(≧ω≦)/ 第148章 死亡考试19 播放次数的限制 随着“沙沙”的雨声连绵不绝, 学校里的阴雾愈发浓了。 文艺楼被包裹在层层大雾中,像一只巨大而又狰狞的怪兽,沉默着蛰伏。唯有走得很近了, 才能勉强看到三楼角落的一间教室窗户里, 透出一丝隐隐约约的烛光, 很暗,暗得几乎快要灭了, 却依旧能让人隐隐窥见其中似有鬼影幢幢。 若是胆大再靠得近些,就能听到间或有凄婉哀绝的女声从那窗缝里漏出来,合着阴森的曲调,唱着阴暗的歌词。 在这深夜里唱——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 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 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啊~ 夜深你飘落的发, 夜深你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 属于我属于你。 嫁衣是红色, 毒药是白色。 嫁衣是红色, 毒药是白色。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 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 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但愿你抚摩的女人流血不停, 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 但愿你抚摩的女人正在腐烂。 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 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 这是樊夏第二遍听《嫁衣》了。 久无人用的空屋子会自带回声放大效果不是说假的,若说《妹妹背着洋娃娃》的旋律还能勉强称得上一句清新甜美,那这首《嫁衣》就是完完全全的阴暗诡异风,在空旷的屋子里360度无死角回响, 每一个旋律,每一句吟唱都能激起人身上的阵阵冷意。 更可怕的还是她眼前随着音乐正在上演的故事—— 哀哀哭泣的女孩换上一身白色的婚纱,躺在洁白柔软的床铺上,抱着必死的决心吞下精心准备的毒药,再在纤细的手腕上深深割了一刀,血液立马汹涌而出。 很快,毒素就深入肺腑,猛烈的毒性疯狂腐蚀了她内里的一切,女孩顾不上手腕的伤口,在染血的床铺上痛苦地挣扎,痛苦地翻滚。 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如泉水般从嘴里喷涌而出,渐渐地和手腕里流出的血一起染红了她身上的婚纱,然后是耳朵里,是鼻孔里,是眼睛里,一股又一股鲜红汩汩而下。 女孩死得极惨,像是把全身的血液都流干流尽了,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极致的青白,身上原本象征纯洁的婚纱被完全染成血色的红。 她以扭曲的姿态躺在那,无声无息,尸体上渐渐长出尸斑,接着肉眼可见地快速腐烂,生蛆,发臭。 直至婚纱上的红都渐渐变成了恶臭的黑,在女声越来越低沉的吟唱中,床上腐烂到一半的女孩忽然软趴趴地坐了起来,黑红的烂肉簌簌而落,黏糊糊地粘在床单上。她露出白骨的腿脚垂在床沿,尸体面朝樊夏低着头,周身弥漫出腐朽的气息。 四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女孩从黑暗中旋转而来,她们围着醒来的尸体踮着脚跳舞,在微弱的烛光晃动中,每个“人”都是半侧着脸,看不清全貌,画面阴暗又诡谲…… 樊夏看到这里就撇开了眼,感觉下一秒她们就会转过脸来。然而实际上,只需要她听完这次后将《嫁衣》再放一遍,想必就能和女孩们来个深情对望大礼包。 呃…… 想到那个画面,樊夏禁不住搓了搓手臂,还是算了吧。 这首歌讲述的其实就是一个为情自杀,死者带着恶毒的诅咒归来复仇的故事,故事很简单,但诡异程度比之《妹妹背着洋娃娃》,有过之而无不及。 樊夏之前已经听过一遍,现在之所以忍着不舒服再听一次,也不过是为了查证一件事。 虚影…… 自《嫁衣》的旋律第二次响起,她就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舞蹈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当看到嫁衣女孩穿着婚纱的淡淡虚影,显现在镜外的那一刻,樊夏心下一定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狠狠一沉。 她所料不错,《妹妹背着洋娃娃》的情况果然不具备唯一性。同样的虚影,在《嫁衣》里也出现了。虽然樊夏还没听过其它三盘磁带,但想必情况也不会例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小沁”留下的歌曲磁带,全都是有播放次数限制的! 一旦超过了限定的次数,就会发生极恐怖的事。 证据就是她刚才每听一遍《妹妹背着洋娃娃》,镜子里的樱花树女孩就会更靠近镜面一点,镜外的虚影也更加凝实一点。 它们似乎是在经过一种由虚到实的转换。当镜子外的虚影完全转换成实体,想必就是它们彻底脱离束缚的时候。届时鬼魂将会借由镜子这个媒介,来到这间密闭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舞蹈室里。 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 樊夏根本不敢去细想。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及早地发现了这一点,没有等到触发死路的那一刻才追悔莫及。 终于等到《嫁衣》放完,樊夏取出黑色的磁带放到一边,她看看远处恢复正常的镜子,着重捋了捋手头已有的线索,最后得出结论。 “3次,每一盘歌曲磁带的播放次数应该不能超过3次。” 第一次,所有的故事只发生在镜子里,且人物场景距离镜面都比较远,连五官都看不见,“剧情”完全跟随歌词走。 第二次,镜子中的人和物会明显与镜面拉近一大截,同时在镜子外会出现一模一样的虚影,昭示着镜中世界开始面向现实的转变,人物行为也会产生一些细节上的变化,它们会开始注意到镜外的她,只是无法完全转过脸来。 如果她想要看清楚 它们的长相,就不得不听第三次。 而等到第三次,变化就更明显了。不仅“镜中人”会靠近到镜子另一边,紧紧贴着镜面,室内虚影也会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凝实,几近接近实体。 樊夏一回想起刚才第三次听《妹妹背着洋娃娃》时,那几双毫无遮掩,直勾勾盯她的幽深目光,就止不住地感觉心中发寒。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它们未尽的语言: “我看到你了,等下一次,下一次我就能出来找你了。”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敢再放一遍,它们就会真实地来到她面前。 “所以,鬼魂到底藏在了哪一张磁带里?” 想想现在的情况,樊夏感觉很是有些头皮发麻。 因为就目前种种迹象来看,貌似每一张磁带里都藏着鬼啊! 虽然内容不同,但限制都一样,不能播放超过三次,否则镜子里的鬼魂就会由虚转实,一点点跑到现实里来。 可以这么说,播放次数的规定,既是对考生的限制,也是对考生的保护,更是对磁带中鬼魂的束缚……最起码在3次以内,她都暂时是安全的。 但樊夏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她借着门口的烛光看了一眼考卷,眉心倏尔一折。 如果真的每张磁带里都有鬼,那答案选项里就会有一个“以上皆有”,可是选择题1明明白白只提供了5个选项。 哪一首歌里藏着鬼? 5个选项ABCDE,5首歌,不存在第6个选项,分明就是要考生5选1。 从另一个角度想,这是否也暗示了5盘歌曲磁带里的鬼只有1盘是真的……? 是了是了,是这样没错了。其他4盘的“鬼”看似可怕,可实际上应该只是为遮掩真正鬼魂存在的障眼法。 樊夏不禁咂舌:“这鬼也太鸡贼了,居然还知道玩真真假假这一套。” 每张磁带里都藏着鬼什么的,差点就把她给绕进去了。实在是眼看着镜子里的鬼东西一点点往外转移,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太大,场面又那样危险逼真,连烛火都受到了压制。更别说耳边还有诡异的歌曲在源源不断的进行精神污染,任谁一时半会也想不到眼前的一切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上去。 要想找出哪张歌曲磁带才是真的藏有鬼也很简单,挑四张磁带一连听四遍就好了。会真的出来鬼的那张磁带自然就是答案,如果四张都没有,那就是最后剩下的那张,简单又快捷。 但樊夏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条捷径。 她不知道鬼魂出来后会是个什么状况,万一连在考卷上打个勾的时间都不给她,直接一上来秒杀,那她岂不是要凉凉? 危险性太高,不值得她拿生命去赌。 “看来还是得从歌曲本身的故事入手,而且还得注意磁带播放次数不能超过三次。” 樊夏无奈地叹息,一边挑拣出贴着《我的妈妈杀了我》名字的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再按下播放键。 “咝咝”声过后,音乐声再次响起来。 意外的是,这竟然是一首外语童谣。 “My mother has killed me, My father is eating me, My brothers and my sisters sit under the table, Picking up my bones, and they bury them, Buried under the cold marble stones.” 歌词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 “我的妈妈杀了我, 我的爸爸在吃我, 我的兄弟和我的姊妹坐在餐桌底, 捡起我的骨头,埋了它们。” 樊夏朝着晦暗的镜子看过去,那里面正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顶上吊着沾满污渍的老旧灯泡,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肉汤。系着围裙的女人似在咧嘴温柔地笑,举着筷子的男人似在大口享受地吃,唯有年幼的孩子在捂住嘴巴偷偷地哭,一点一点捡起桌下的骨头悄悄收起来。 温馨又古怪的画面,如果后来没有恶意补充播放,开饭前女人是如何用斧头活生生砍死了一个年幼的男孩,又是如何用他的肉来熬汤的话就更好了。 男孩的肉是那么的嫩,熬成的汤是那么的香,即使樊夏看不到他们的脸,也能感觉出不知情的爸爸吃得有多享受,连歌曲“mv”里必不可少的四个芭蕾舞女孩的舞姿都变得欢悦起来,围着餐桌一遍遍跳舞,像是在为这顿美味的大餐而欢呼…… …… 整首歌曲的时长很短,包含信息量却巨大。 没想到爸爸吃完了儿子后面还吃妈妈,真的生生把樊夏给恶心到了,比剥人皮做洋娃娃,和腐尸苏醒还要恶心。 “这几首歌还真是一首比一首刺激啊。” 樊夏压下喉咙的欲呕感,半点不耽搁地从录音机里取出《我的妈妈杀了我》,再把《黑色星期五》放进去。 此时还沉浸在前一首歌带来的恶心感中,默默等待磁带前段空白前段转完的樊夏万万想不到,她接下来将要听的是一首钢琴曲,一首……传说来自地狱,由魔鬼编曲,听过的人都自杀了的歌——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头秃,改了好几遍,一直不怎么满意。都说一孕傻三年,我感觉我似乎已经开始有点傻了_(:з」∠)_ 《我的妈妈杀了我》故事很长,文里就不详细写了,以免有水字数的嫌疑,有感兴趣的亲可以自行上百度搜索一下哦。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与订阅,爱你们哟~ 第149章 死亡考试20 真正的鬼魂就藏在? 磁带转动, 低沉流畅的钢琴声缓缓而起。 樊夏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原本映出舞蹈室内场景的镜子渐渐变暗,然后一台黑白三角钢琴和身形消瘦的男人, 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镜子里。 男人穿着与钢琴同色的衣服, 看不清脸, 侧对她坐在钢琴前,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起伏跳跃。 明明是很平常的画面, 既不血腥也不算诡异,樊夏却总感觉有一股浓郁的悲恸感环绕在男人周身,让人不由细细去想,他在悲伤些什么?又在哀恸些什么? 想着想着, 似乎连自己也一起有些难过起来。 樊夏摇了摇头,试图甩去那些不合时宜的低落情绪,等着记录故事的歌词出现。可她等了又等, 一直没有听到有人开嗓唱歌,镜子里的画面也没见有半分变化,悲恸的男人就这么一直弹奏着手下的钢琴, 头也不抬。 怎么回事?这首歌没有歌词吗? 该不会是纯钢琴曲吧? 樊夏眼皮直跳, 她自觉没有多少音乐细胞,更不是那些会品评音乐的专业人士。之前的三首歌有歌词有画面也就罢了,如果要她一个只在平时偶尔听两首歌权当放松的人, 光听曲子就猜出歌里表达了个什么, 那也实在太为难她了。 樊夏最多只能听出《黑色星期五》的旋律颇有些忧伤,带着股说不清的压抑,听得人心中窒闷不已。 甚至渐渐地,这股窒闷感还有越来越重的趋势,仿佛有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了心口上, 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点不对劲! 樊夏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越来越快了。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她将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右手脉搏上,一数,心脏几乎是以每秒两下的速度在跳动。 极速的心跳带来强烈的心慌感,樊夏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误,鬼魂提前出现了? 可她环视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多出的异常,蜡烛仍然颤巍巍地燃着黄豆大小的光,窗外雨还在下,门窗依旧紧闭,镜子里男人也还在低头专心弹着琴,樊夏目之所及,没有任何鬼魂出来的迹象。 那就是这首钢琴曲本身的问题了? 樊夏唇角紧抿。 她以前不是没听说过有的歌曲能引起人心中强烈的感情共鸣,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即便是刚才听的三首鬼歌,也最多给她不舒服和恶心的感觉而已,不至于这么的…… 樊夏摸出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两口,清凉的水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滑到胃里,却依旧压不下她身体里逐渐升起的各种负面情绪。 太难过,太压抑了。 在这个阴冷的深夜,耳边蕴含着巨大悲伤的旋律,前所未有地勾起了潜藏在她心底深处的那些不好的回忆。 那么多年来一个人独自拼搏的孤独……好不容易登上高位,却骤然被卷入彼岸的惶恐挣扎……从梦中得知父母之事的悲伤,对黑影的愤怒……至今没有查清当年真相的郁闷难受……以及此时此刻深陷鬼校的恐惧…… 一件件一桩桩,各种负面情绪全部混杂在一起,如潮水般冲击她极速跳动的心灵,然后再随着血液的泵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一时间,樊夏只觉手也沉,脚也沉,身也累,心也累,情绪变得消极极了。 她无法自控地想,这样活着也太累了。 再继续挣扎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算起来,这才是她的第八次任务,论坛上那个完成十次任务就可以脱离彼岸的猜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她要一直这么继续和鬼魂纠缠下去呢? 那也太累了,谁知道她能不能活到最后? 还不如…… 不如什么? 樊夏不由低头看向背包里常备的小刀。 不如早早解…… 解脱个屁! 樊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惊见镜子里弹钢琴的男人竟不知何时转过了脸来,一张看不清面孔的苍白脸孔径直正对着她的方向。 樊夏:!!! 她指尖一抖,险些按下了录音机上的歌曲停止键。 可是不行,总共就3次播放机会,再怎么样,她也不能浪费次数,至少把歌听完。 樊夏和那似乎正在看她的男人对视着,颇有些焦躁地又喝了两口水,然后手指狠掐虎口,用力揉捏,以穴位上的疼痛感来使自己保持清醒。 她没想到这首歌给她的影响会那么大,深夜里人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又是在这样一个糟糕至极的环境,负面影响几乎是一下被放大了十倍。 也不知道《黑色星期五》的作曲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能谱写出这么一首充斥着满满难过消极情绪的歌? 还是说……是因为歌里藏有真正的鬼魂,所以才能影响到听歌的人? 樊夏看着镜子里第一次播放就注意到她的男人,会是他吗? …… 终于熬到四个芭蕾女孩出现,樊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可算是要结束了。 随着无比压抑的钢琴曲到达最后一个结尾小高潮,镜子里的男人终于有了弹钢琴以外的动作,只见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雪亮的刀,狠狠划向自己脆弱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黑白的琴键,男人最终自刎于弹奏的钢琴前。 待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樊夏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取出《黑色星期五》扔到一边,胸腔里的心脏仍然跳得飞快,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呼……呼……” 时间不太充裕,樊夏稍微缓了缓,就继续听最后一首歌——《鬼哭》。 “这首歌总不会还像《黑色星期五》那么魔性了吧?” 樊夏默默自嘲一句。 然后只听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的轻响过后,一阵断断续续的隐忍哭声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 这是歌曲前奏? 樊夏想想《鬼哭》这个名字,了然地耐心等候,却不想5秒钟过去了……10秒钟过去了……15秒钟过去了……没有音乐,没有歌声,好像真的就只是哭而已。 樊夏:???那么清新毫不做作的吗? 再看镜子里,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只能隐约看见有一个人蹲在地上哭泣。 “呜呜呜……” 哭得哀哀戚戚,凄凄厉厉,有点像是夜晚的阴风在刮,却又偶尔夹杂着两声呜咽抽噎,一阵又一阵,无比贴切鬼哭二字,直教人听得身上泛起不少鸡皮疙瘩。 “呜呜呜呜……疼呀” “疼……呜呜……好疼呀……好疼好疼好疼……呜呜呜……” 渐渐的,录音机里传出的鬼哭声变得越来越大,夹杂其中的呜咽也变得开始清晰起来。 “呜呜呜……疼呀……疼……” 樊夏凑近了凝神细听,分辨出原是一个女声边哭边在哀声喊疼,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绝望和哀求。 樊夏听得一愣。 疼?哪里疼? 她睁大了眼睛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黑乎乎的镜子里,蹲在地上的人影哪里受了伤,又是哪里疼。 录音机里的女声就这样一直曲不成调地哭啊哭,哭啊哭,哭得樊夏心里直发毛……正当她以为对方会就这么一直哭下去,直到磁带转完,冷不丁地,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尖叫倏然拔高,直穿耳膜—— “啊!!!!好疼啊……” 这一声哭嚎又尖又细,极致的疼痛导致其变得扭曲至极,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猝不及防的樊夏被吓得猛一个激灵,然后就听那尖嚎不停,且一声更比一声高,一声更比一声尖,仿佛尖锐的指甲刮在黑板上。 “疼啊……啊!!!好疼啊!!!” “疼啊!!!啊……” 尖利的鬼哭堪比魔音穿耳,再有了空屋回声放大效果的加持,恍若无处不在的凄厉女声堪称立体环绕,直往樊夏脑袋里钻,任她如何捂住耳朵,张大嘴巴来缓解也毫无作用。 录音机的音量键好像坏了,她连按好几下也不见音量减小,只能硬忍着,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的心跳也再次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幸好《鬼哭》的时长不算长,在“哒”的一声轻响过后,愈发尖锐的鬼叫哭嚎声终于在到达一个高峰值后戛然而止,堪堪卡在了樊夏的忍耐极限。 至此,小沁留下的五首歌曲磁带总算是全部听完了。 重重呼出一口气,樊夏终于能放下手来抚一抚刺激过度的心口,她两边太阳穴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好似血管要炸裂开来,甚至耳膜也有点钝钝的疼,震荡的余波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樊夏都有些佩服自己了,是什么样的运气,才会无意间把最高能的两张磁带都选择放在了最后听。 相比起《黑色星期五》和《鬼哭》,前面三首歌虽然内容血腥又诡异,可就歌曲旋律来说,居然也能称得上一句平和。 不,《鬼哭》甚至没有旋律这玩意儿。 樊夏揉了揉钝痛的耳朵,开始回忆整理五首歌里有没有隐藏的线索。 结果她发现……根本没能收集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每张磁带的异常都是那样明显,歌曲播放时带给她的不祥感也都那样真实,风格不同,内容不同,完全无从比较。 真要说的话,其中对她影响最大的《黑色星期五》最值得怀疑,可现实里创作情绪强烈到能引起人共鸣的歌曲画作又不是没有,只是比较稀少难见,仅凭这一条无法有力证明这首歌里就一定藏着鬼。 啧,这两道选择题怎么就那么棘手呢? 樊夏看看时间,再三思索后决定把除《妹妹背着洋娃娃》以外的其它几首歌再听一遍。哪怕快进也好,说不定能从虚影变化中发现点什么细节来呢? 十分钟后。 樊夏眉间拧出了崇山峻岭。 她可算是知道磁带为什么要限制播放次数了,因为单听一遍两遍实在很难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在快进着几乎把所有磁带的播放次数都用完之前,她不得不总结了一下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信息,换一个方向来解题。 首先,樊夏发现每首歌似乎各自对应了选择题2的一种死法: 《妹妹背着洋娃娃》和《我的妈妈杀了我》是选项C、被斧头砍死; 《黑色星期五》是选项B、被割喉; 《嫁衣》虽然故事主角吞了毒药,但致死原因应该是失血过多,因此符合选项A、割腕自杀; 还有《鬼哭》,她还没来得及听第三遍,蹲在地上的人影身形太过模糊,被浓厚的黑雾遮掩着,她一直看不清,就姑且先算作它是摔死的,所以才会喊疼,以此对应选项D、摔死的。 每首歌都有不小的嫌疑,想要找出哪首歌里真正藏着鬼,樊夏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先搞清楚选择题2,猜出鬼魂是怎么死的,再由死法来反推被真真假假的障眼法重重包裹起来的选择题1。 看似很难,但樊夏另辟蹊径,选择从考题的题目上反向推理,多少从中寻出了那么一点蛛丝马迹。 为什么说选择题1里说小沁再也不能跳舞了?而且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舞蹈室里留下五首歌? 结合“以下五首歌里,哪首歌里藏着鬼”这一提问,樊夏大胆猜测,小沁再也不能跳舞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她死了,并且死在了舞蹈室里,鬼魂徘徊不去,只能藏身于歌中。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小沁是因为出了某些意外,所以再也不能跳舞,比如舞者最重要的腿脚出了问题等等。出于报复的心理,她特意留下有问题的歌曲磁带以报复那些欺负伤害过她的人。 但鉴于以往的经验,樊夏还是更倾向于是小沁死了,藏在歌曲里的鬼魂也是她。 毕竟小沁受排挤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她都被排挤到只敢一个人偷偷找最角落的一间小教室练舞了,想来如果不小心被别人发现,当场发生点什么冲突也不奇怪。 樊夏在以此作为假设的基础上,再来看她从五首歌里发现的第二条信息——为什么每首歌里都会出现四个穿染血芭蕾舞裙的女孩?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樊夏从第一遍听《妹妹背着洋娃娃》时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那会说不出来,直到把所有磁带听过一遍,她才明白过来不对在哪里。 如果每首歌里的故事人物都是独立存在的,又怎么会出现与之格格不入的芭蕾女孩呢? 樊夏原想着是不是因为这是小沁留下的磁带,所以里面才会有跳芭蕾的女孩,但转念一想,这其实不也正说明了鬼魂与小沁有关吗? 题目上明明白白地说了,“小沁是那么得热爱舞蹈”,所以在她留下的磁带里也会有舞蹈。当想明白所谓的歌曲“mv”,实际上只是一出出鬼魂精心编排出的芭蕾舞剧时,会有芭蕾女孩的出现也就不奇怪了。 这就等于说,真正在背后操纵的鬼魂的确是小沁没错! 弄清楚了这一点,再来猜小沁的死亡方式就没那么难了。 樊夏使用排除法,假设小沁是在与他人的冲突中不幸死亡,那么割腕自杀,被割喉而死,被斧头砍死这三项全都可以被排除。 学生间的排挤冲突再怎么激烈,也不会激烈到一上来就动刀割人脖子的程度,至于用斧头就更是夸张,又不是□□火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会有学生敢在学校里公然用斧头砍人。 这么一来,五个选项一下去了三,直接就排除掉了四首歌,最后还剩下死因暂且不明的《鬼哭》……吗? 鬼哭……鬼哭……莫非是暗示真正的鬼魂在哭泣? 樊夏看着手里贴着《鬼哭》的黑色磁带,唇角紧抿,神情凝重。 只剩下最后一次播放机会了。 如果这首歌里藏着的鬼真的是小沁,那其中一定会有与小沁身份有关的线索信息。 不管小沁是摔死的也好,是其他死亡方式也罢。只要她能找到那个与小沁相关的关键性证据,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彻底证明她的假设猜测都是对的。 可以说所有成败,在此一举。 事不宜迟,樊夏径直将《鬼哭》推入录音机中,然后不怕死地将耳朵凑到喇叭边,眼睛紧紧盯着一会将要出现虚影的地方。 “咝咝咝……” “砰” 等等,这个声音是?! 樊夏瞳孔微缩,终于注意到了《鬼哭》开头这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竟然很像是□□从高处落下,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闷闷的,不凑近了听根本听不出来,以至于她前两次都忽略了过去。 在闷响过后,才是隐忍的鬼哭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樊夏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瞅着前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虚影缓缓出现在舞蹈室里,像雾又不像雾,黑乎乎的一片,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浓郁,牢牢遮掩住藏在其中哭泣的鬼。 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小沁了吧? 樊夏给自己打了打气,抱起一直放在椅子上的录音机,一边凑在耳边细听,一边小心地走进几乎占据了舞蹈室半壁江山的不知名黑雾里。 她要去看看,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小沁。 阴森的女声在耳边呜呜地哭,樊夏走在浓稠的黑暗里,只觉心如擂鼓。 她做好了可能会直面恐怖鬼魂的心理准备,也想好了该如何处理突发危险的应对,却愣是没料到这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眼前除了黑,还是黑,她第一次听《鬼哭》时看到的人影竟然不见了。 樊夏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急匆匆地往进来时的方向走。 可是没有,外面也什么都没有,鬼魂并没有提前跑出来。 按理说,镜子外的虚影与镜子里的画面应该是完全对等的,可她之前明明在镜子里看见了蹲着的人影,这会怎么又找不到了呢? 录音机里的女声已经开始呜咽着喊疼,正当樊夏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冷不防视线余光里突然闯进了一张极致怨毒的脸。 樊夏一愣,骇然转过头去,脸色骤变。 只见原本黑乎乎的镜面上,竟不知何时趴了个血肉模糊的女人! 一身臃肿的血肉皆塞在不合身的血色芭蕾舞服里,女人软耷耷地垂着肥胖扭曲的四肢,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软体蛇般紧紧贴在镜面另一端,直勾勾瞪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作者有话说:嗯,没错,歌曲“mv”中最关键的暗示就是四个跳芭蕾的女孩,其他的都是多余的障眼法。然后仔细审题也很重要,有很多线索暗示都在题目中,要一起结合着看。 感谢“小天使”的手榴弹,还有“吃货灬佳佳”和“Daisysstory”的地雷。 感谢所有小可爱的订阅和营养液支持,爱你们~ヾ(*><*) 第150章 死亡考试21 一个坑的后面,是另一个…… 问答题5: 校医室有五种颜色的球, 红色,蓝色,黄色, 绿色, 白色。每种颜色的球上标有一个数字, 蓝色球上是7,黄色球上是2, 绿色球上是6,白色球上是1。 问:红色球上的数字是几? …… 神他妈的红色球,校医室里根本就没有红色球! 只差把校医室整个翻过来的朱飞狼狈地趴在地上狠狠咒骂着,身为职场精英的冷静稳重不再, 连眼镜掉在一旁都顾不得捡,手里紧抓考卷一边使力去蹬紧紧抓在他右脚脚踝上的那只血色鬼手,一边用手肘支起疼痛的身体, 尽力往远离鬼魂的方向爬。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栽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考题上。 前面那么多次艰险的任务都挺过来了,难道现在只因为找不到一个该死的红色的球, 就要折戟于此吗? 不, 朱飞绝不会就这样轻易认命。 没到最后一刻,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朱飞闭了闭眼,忍着疼痛两手一撑, 硬是挣脱开那股直想把他往床底下拖的力道, 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捞起一旁的眼镜,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鬼魂出现得太过悄无声息,半点征兆都没有,出手的位置又隐蔽, 以至于站在床边专注搜索小球的他,猝不及防间被床下伸出的血色鬼手拉住脚踝狠狠拽倒,摔了一跤,连左眼的镜片也在铁床栏杆上磕裂了,仅剩下右眼镜片还能用。 更糟糕的是,他被血色鬼手抓过的地方疼得很是厉害,就像被强酸给腐蚀过一样,血肉筋骨抽搐不止,不用低头检查都知道伤得不轻。 朱飞紧咬牙关,拖着伤腿满头大汗地跑到靠近门边的位置,戴上眼镜回身一望,发现那只血色的鬼手在袭击过他后就消失了,不知又藏到了哪里。 但当务之急不是猜测它的去向,而是得在它下一次出现之前,赶紧找到红色球才行。 好好想想,仔细想想……到底忽略了哪里? 既然题目里明确提问了红色球,那就说明红色球是绝对存在的,一定是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朱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里面的相册里有他进入校医室后拍下的各个角落,镜头和肉眼同时观察,以防有所遗漏。 校医室的整体面积其实不算很大,进门后的左手边就是一张四四方方竖放着的白色问诊桌,问诊桌往后2米处,紧靠墙壁摆放有一个身高体重秤,和三个米灰色的双开门药柜,药柜旁还立着一具与真人等比例大小的医学人体肌肉模型,看起来虽然有些狰狞吓人,实际却只是用聚乙烯材料做成的普通假人而已。 再往里去,是三张供人休息的单人病床,横放在校医室里侧靠右墙的位置,阴沉沉的天光从床对面的两扇玻璃窗外透进来,使得室内光线莫名有些晦暗。 床和床之间隔有拉帘,朱飞刚刚就是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侧中的招。 在此之前,他已经分别从问诊桌的抽屉里、三个靠墙的药柜里、病床的枕头底下、床垫底下,床脚边,以及医务室的靠窗角落里,找到了蓝白黄绿四种不同颜色的塑料小球。 每种小球的数量不一,体积大小可比台球,硬质塑料的表面映有大大的黑色数字,皆与题目中描述的一致,分别是: 蓝色球上数字是7,有3个球; 黄色球上数字是2,有3个球; 绿色球上数字是6,有1个球; 白色球上数字是1,有1个球。 朱飞不是没分析过这些数字之间的规律,但各种计算下来,结果就是根本没规律,白费功夫不说,还浪费了他不少“安全”时限。 不得不说朱飞有些后悔,他不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球上面,可惜现在后悔也没用,既无法从球本身入手,便只能从其他地方找找线索。 校医室里不是只有这种塑料小球,光问诊桌上就放有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色盆栽,一个医学听诊器,几本医用书籍,和一个颜色诡异的红苹果。 药柜里也存放着不少日常常用药物,比如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碘酒酒精,以及跌打损伤药酒等等。 朱飞在搜寻小球之余,尽量没有乱动其他的东西,如今却是不得不再重新检查一番。 刚好他的旁边就是问诊桌,朱飞先看了看那盆盆栽,很正常,就是很普通的阔叶植物,他挖开干燥的土壤根系,里面也没有藏东西。 然后是那几本医学书,全都是新书,可以看出还没有被人翻开过,自然也没有可用的线索。 倒是这个红苹果…… 朱飞看着沾染到手指上的红色颜料愣了一瞬,这个红苹果居然是染的假颜色? 那会不会连苹果也是假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朱飞精神一振,连忙用手抹去苹果表面的红色,露出下面原本的青色来。 没有,没有数字。 苹果是真苹果,不是他以为的塑料小球,顿觉失望。 放下苹果,朱飞握着手机一瘸一拐地往药柜挪。 挪着挪着他就又感觉有哪里不对了。 之前他进来的时候,人体肌肉模型那没有眼皮的眼珠是转朝门口方向的吗? 朱飞记得不是。 为了确认,他打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结果真的不是! 照片里人体肌肉模型的眼珠明显是直视正前方的! 不仅眼珠,连它的头部面向,手臂姿势似乎也有了细微的改变…… 朱飞停下了。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滑进眼眶里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该继续冒险往前检查药柜? 还是干脆放弃退回到门口的位置? 两种选择皆有弊端。 然而不等朱飞权衡完利弊,人体肌肉模型忽然又动了。 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就不再遮掩。这回直接就在朱飞的盯视下,那双没有眼皮覆盖的白色眼球一点点向右转动,黑色 的瞳仁直直看向他,场面可谓相当惊悚。 人体肌肉模型身上没有一丁点皮肤,红色的肌肉纹理和牙床全部暴露在外,它转完眼珠还不算完,又继续一点一点把脸转朝朱飞的方向,与他对视着。 1秒……2秒……3秒……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朱飞暂时没有轻举妄动,眼看人体肌肉模型再没有其它动作,才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然后又一步。 全神警惕着人体肌肉模型异动的朱飞并没有看到,在他前方的药柜底下,正有一只血色的鬼爪缓缓从缝隙里伸出来。 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之前的情景再一次重现。 巨大的力道将朱飞狠狠仰面拽倒,拉着他的脚踝就要往药柜底下拖。 朱飞有过一次挣脱的经验,没有太慌,他故技重施地使力去蹬脚上的手,一边用臀部蹭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挪。 可他这回显然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了,尽管朱飞再次成功挣脱开了对方的拖拽,可鬼爪的主人也紧紧跟随他一起从药柜底下爬了出来。 该怎么形容朱飞看到的那一眼呢? 那就是一个没有人皮的人形怪物,比人体肌肉模型还要惊悚百倍。血淋淋的筋肉随着主人往外攀爬的动作鼓动不止,其上每一条肌肉,每一根血管都是那么的清晰可见。 按理说,朱飞在挣脱开后就该赶紧跑了,能拖一刻是一刻,可他却只往后挪了一段就停了下来。 原因无它,在人形怪物的上半身全部爬出来后,他赫然看到怪物的左手掌里捏着一个红色的小球,大小形状与他刚才找到的其他四色小球一模一样,正是他一直苦苦寻不到的红色球。 朱飞都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红色球居然会在鬼魂的手里。 虽然人形怪物是从药柜底下爬出来的,但诸如床底,桌底,药柜底这些会藏东西的地方,他早在一开始就仔细搜寻过了。 因此朱飞很确定,药柜底下原来并没有红色球。 说明了什么?说明红色球其实一直都在鬼魂的手里,怪不得他怎么找也不找不到。 现在怎么办? 要上去把红色球从鬼魂手里抢出来吗? 朱飞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人形怪物越爬越近,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间。 终于,在血色的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他脚的瞬间,朱飞下定了决心。 抢! 不抢绝对是死,抢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朱飞把脚往后一缩,身体往侧边一滚,看准角度伸长手臂就去那抢红色的小球。 却不想一把抓了个空,人形怪物似是知道他会来抢小球般,动作极为迅速地把小球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暴凸在外的半个眼球里尽是杀意。 朱飞一击不中,立马站起,拖着伤脚飞快远离。 不是他不想抢了,而是在人形怪物换球的短短一瞬,让他得以看见了小球的真正颜色…… 是的,鬼魂手里小球的真正颜色并不是红色,而是绿色。 这他妈竟然是个假的红色球! 绿球刷红漆,他以为的红色球,不过是染上鲜血的绿色球而已,他差一点就被骗了。 真的狠呐。 若不是怪物换手时,蹭掉了球面上的血液,他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傻傻地拿命去抢一个假球,直到死,也不可能抢到手。 可是,真的有红色球吗? 朱飞速度渐渐慢下来,眼睛瞟过问诊桌上的青苹果,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缓缓浮现。 既然青苹果都能刷上红漆伪装成红苹果,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本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红色球,只有绿色球染上鲜血伪装而成的红色球? 如果真是这样,那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红色球?为什么他发现的唯一一个在鬼魂手里的红色球却是绿色球?为什么校医室里会有一个奇怪的染红漆的绿苹果…… 一切的一切,当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结果再如何匪夷所思,也是唯一的真相。 朱飞越想越笃定,他不是犹豫不决的性子,当即拿出笔就要往考卷上填写答案。 “绿色球上的数字是6,因此‘红色球’上的数字是……” 在他身前身后,有两道血色狰狞的身影牢牢包围了过来…… *** 逃!快逃! 绝对不能被抓住! 感受到吹拂在脸上的腥臭气息,林琳头皮都炸开来,脑袋空白一瞬,身体已条件反射地向后弹开。 极度的危险感催着她快往后逃,林琳也没有停顿,一拉开距离就掉头往楼上狂奔。 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颠簸中剧烈晃荡,堪堪照亮她身前的路,林琳抬头上望,上方隐在黑暗中的楼梯仍然看不见尽头,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爬楼的时候。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身后多了一道追逐的脚步声。 “哒”“哒”“哒” “哒”“哒”“哒” 不再是她走一阶对方才跟着走一阶,而是催命般地紧紧追在她身后。林琳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阴冷气息,如毒蛇般细细密密地爬上她的脊背,冻得她手冷脚也冷,每跨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那脚步声像是有魔力,二次出现,先前好不容易暂时褪去的恐惧也再次卷土重来,带着比刚才更为汹涌的架势,要不是林琳及时反应过来,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只怕要慌不择路地从楼梯扶手处翻下去了。 快点,再快点! 林琳含着嘴里的血腥味,两层两层地大步往上跨。 2层……4层……6层……8层……10层……12层…… 眼见距离22层楼梯越来越近,林琳心中不禁升起希望来。如果她所料不错,“22层”应该就是选择题4的真正答案。 爬楼时足足爬了有上千层的楼梯,下楼时却浓缩成了短短22层,这数字怎么想怎么蹊跷。 怎么就那么巧呢,不过换了个方向走,数出来的阶梯数就刚好符合了选项C? 林琳不是笨蛋,在返身逃跑的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回头才是唯一能数出正确答案的生路! 她下楼时听到的那些脚步声都是假的,只是为了给她营造出一种不断在接近爬楼鬼魂的错觉,好让她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下,放弃回头这条路,继续抱着侥幸往上爬。 谁让人都是有侥幸心理呢?比起立马被鬼魂杀死,相信很多人都更愿意选择温水煮青蛙式的死亡,好歹能多活一会,可如果她真的放弃了,也就会永远与答案错失开来。 林琳很庆幸。 庆幸她顶住了压力坚持下来,哪怕得到答案的代价是引来真正的危险她也不怕。 因为危险意味着转机的出现。 林琳默数着脚下跨过的阶梯,猜想既然她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生路,回头破掉了无尽楼梯的格局,那怎么也该放她出去了吧? 22层……22层……“神奇的楼梯”实际共有22层阶梯,那么会不会出口也在22层? 这么想着的林琳,右脚终于跨过了第22层阶梯,然后……左脚也随着惯性跨上了第24层阶梯。 周围毫无变化,她还是被困在漆黑没有尽头的楼道里,另一道不属于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停下。 林琳心中一凉,她期望中的出口根本没有出现。 没有出口,难道要她在这种被鬼魂追逐的危急情况下写考卷才行吗? 难度实在有些大。 仅仅是在她诧异停顿的这半秒,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就一下拉近不少,不给她半点犹豫的时间,逼得林琳不得不继续往上爬,一边把背包甩到身前去掏卷子,一边努力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直到她跨上第40层楼梯——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硬生生地刹住了林琳还想往上爬的脚步。 不能再往前了。 明明林琳眼前还是那一成不变的楼梯,一眼望不到底,但她就是突然涌现出一种危险的直觉,感觉再继续走下去就会发生特别不好的事情,甚至比追在她身后的鬼魂还要凶险。 林琳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之前不止一次在生死关头救过她的命。可以说她能活到现在,有很大一部分因素都是因为她这精准的第六感。 前方有路不能走,后方鬼魂穷追不舍,林琳失去了退路,只能拼着被鬼魂杀死的风险,再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 背包的拉链已经被她拉开一大半,林琳一把抽出里面的考卷和笔,不去听身后楼道里越来越近,几乎已是近在咫尺的可怕脚步声,抖着手找到选择题4,提笔就往C选项上打勾。 在笔落成的刹那,林琳顿觉眼前一花。 无尽的楼梯变成了苍凉的夜色,淅淅沥沥的细雨声落入耳中。 她终于从特殊场景里脱离出来了! 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只是林琳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身前的景象吓得连退好几步。 楼顶冰冷的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她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B栋教学楼的天台边沿,半只脚悬空在外,脚下是足有5层楼高的高度,再加上天台就是6层。要是她再往前跨上半步,等待她的就是非死即残的命运。 原来刚才的危险直觉是应验在这啊。 恍然明白过来的林琳后怕不已。 简单点说她怕是被鬼遮眼了,看似前方还有无尽的道路,实则已经来到了绝路的尽头。 在有过一次怎么爬也爬不完楼梯的经历下,任谁也不想到第二次爬楼时,会有那么要命的陷阱在前方等着自己,更别说后面还有鬼魂在追…… 不,刚才真的有鬼魂在追她吗? 林琳突然对此表示深切怀疑。 她刚才勾选答案的过程好像也太过顺利了些? 从她直觉不对,急刹车在第40层台阶停下,到用最快速度抽出卷子找到考题,填写答案。即便动作再迅速,整个过程也难免花去了她3到4秒的时间。 按照鬼魂当时追来的速度,和她听声辨位大致判断出来的两者距离,似乎她怎么也不该连鬼魂长啥样都没看见,就顺利答完了考题。 唔,现在想想,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看见过那个鬼魂的样子,只是听见了它的脚步声,和吹在她脸上那一股腥臭的风。 说不好根本就没有鬼魂在追她,所谓的脚步声,以及直刺脊背的阴冷寒意不过是又一次的恐吓手段,为了逼她在无知无觉中走上死路? 嗯,猜测很是有理有据。 不过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林琳一拍额头,觉得自己真是傻了,反正都已经成功逃出来了,想得再多也无用。 怀疑只能是怀疑,哪怕真的重来一次,她也不会浪费那个时间回头去看鬼魂是不是真的存在。 真相如何,已不可追。 林琳退到安全距离,把考卷重新收进背包,以防被雨水打湿。看一眼恢复正常的时间,惊觉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近90分钟。接收到信号的手机里不断有消息弹出来,是其他人发在微信群里的消息。 林琳逐条看完,把答案都一一记下,再把自己刚得到的选择题4答案输在群里,随即马不停蹄地往楼下跑。 考试时间还剩下10分钟,她得先赶去A栋教学楼和樊姐姐他们汇合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都不想写朱飞的题了,但想了想,还是无法忍受10道里题偏偏少一道题不写,简直逼死个强迫症啊。所以还是简单描写了下,顺便给“死亡阶梯”收个尾。 下一章这个副本应该就能彻底结束了,第八个副本的大纲已经全部捋好,更新速度会比现在这个没写大纲的副本要快,无大纲果奔什么的,不想再来一次了,实在对不起大家_(:з」)_ Ps:看到有很多小可爱担心我会坑文,这点你们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坑的,否则既对不起一直坚持追更的你们,也对不起我构思每一个副本时付出的心血,我舍不得。 感谢“陈若”的手榴弹和地雷,感谢“小天使”的手榴弹。 非常感谢大家订阅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 150-155 第151章 死亡考试完 考试规则中的陷阱 “啊!!!!好疼啊……” 陡然尖锐的哭嚎声里, 隐隐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咔”“咔”“咔” 就在樊夏的眼皮子底下,原本完整的大块镜面,以趴在镜子上的臃肿女人为中心, 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然后在女人越来越怨毒的笑容里, “砰”地一声,化成千万片迸溅开来。 镜子彻底碎了。 歌声却没有停止, 舞蹈室里比黑夜还更浓郁的黑色物质虚影也没有消失。 更甚者,在那樊夏看不到的角落深处,突兀传来一种悉悉索索的奇异声响,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贴着木地板滑行一般, 让樊夏瞬间就联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小沁”好像出来了? 可《鬼哭》不是才第三次播放吗? 还是说因为她发现了关键信息,所以鬼魂也随之解除限制了? 一系列的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纵是樊夏反应及时, 在镜子碎裂的一瞬间丢下录音机,飞快拿出了考卷和笔,也只堪堪在蜡烛彻底熄灭的前一秒, 勾选好两道题的答案。 选择题1:在以下五首歌里, 哪首歌里藏着鬼? 答案很明显是E 、《鬼哭》。 选择题2:藏在歌曲里鬼魂的死亡方式? 以《鬼哭》开头那一声几不可闻地类似□□砸落的声音来看,樊夏大胆猜测答案是D、摔死的。 疑似“小沁”的女鬼身上不合身的芭蕾舞服,和其扭曲折断的四肢躯体更是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嗤”…… 豆大的蓝色火苗终于不堪重负地熄灭了。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摩擦爬行声已快到近前, 但在“小沁”出来之前最先出现的, 竟是那四个在每一首歌里都有出场的芭蕾女孩—— 凸出上翻的眼球,狰狞痛苦的表情,近看愈发刻骨的伤痕,穿着芭蕾舞鞋的足尖高高点在地板上,被拉得老长的脖颈间是一根散发着微光的细线, 牵引向黑暗深处。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地旋转而来,跳着夺命诡异的舞蹈,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要封住樊夏的去路,抬高至头顶的手臂也伸长了想来抓住她。 樊夏闪身一避,反应极快地矮身从四个女孩的围堵下钻过,一把拉开舞蹈室的大门就往外跑。 转弯的一瞬间,她也得以瞥见了那一道从黑暗里滑出的恐怖身影,血肉模糊的女人软趴趴地贴在地面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如蛇一般蜿蜒而来。 ……是“小沁” 束缚在四个芭蕾女孩脖颈上的细线另一头也是牵在“小沁”手中,就像牵着四个木偶傀儡一样。 大约都是被“小沁”杀死的人吧,所以死后灵魂也被“小沁”掌控,不得解脱。 念头一晃而过,樊夏很快跑离了这间闹鬼舞蹈室的范围。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身后的悉索爬行声不仅没消失,反而一直牢牢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回事? 按理说她不是应该已经离开了特殊场地的范围了吗?!怎么鬼魂还能追出来?! 奔跑间,樊夏忍不住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幽深漆黑的长走廊里,有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黑色鬼影紧紧追逐着她,还有那四个吊着脖子翻着白眼的芭蕾女孩更是如鬼魅般移动,追在最前面。 见她回头,女孩们一起阴森唱道:“小沁……小沁……” “留下来陪……呜呜……小沁……” “小沁……留下来呜……小沁……” 哭不是哭,调不成调,樊夏背上冷汗都出来了,扭头撒丫子跑得更快。 大概是时间已临近考试结尾,鬼魂的限制才会变小,但好在某些限制还在,比如……死在文艺楼的小沁能够离开舞蹈室,却无法离开文艺楼。 “小沁”一直追到文艺楼大门口,终于不甘地停下了,趴在玻璃门上望着樊夏冲进雨里的背影凄厉地哭嚎着,偌大的文艺楼里鬼哭声声。 樊夏没再回头,大致辨别了一下方位,朝来时A栋教学楼的方向直冲而去。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下最后9分钟。 …… 笼罩在整个校园的阴雨雾气,无疑给幸存的考生们识别方向增添了不小的难度。 樊夏回到考场门外的时候,才见到寥寥几个人等在远离考场教室门口的走廊里,其中就有她的另外三个幸存队友们。 “樊姐姐,你回来了。” 见到樊夏回来,蹲在地上的林琳欣喜地迎上前,将她周身上上下下全部打量一遍,发现樊夏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樊夏冲她点点头,看向林琳刚才蹲的地方:8号的朱飞背靠墙壁,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瘫坐在那里,两只朝前伸出来的腿裤脚挽起,露出的脚踝鲜血淋漓,甚至隐约可见血肉中白色的骨头,10号的荀玉正半蹲在地上帮他简单处理伤口。 “这是怎么了?被鬼魂伤到的?”樊夏蹙眉,好歹算是队友,她也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药品和绷带,上前帮忙。 朱飞扯着无血色的唇苦笑一声:“被鬼魂的手抓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伤情最后会变得这样严重,一开始那种被强酸腐蚀过一样的感觉并不是错觉,袭击他的人皮怪物身上渗出的血液比强酸还毒,皮肤上沾染到一点就不断往里蚀穿他的皮肉。 最后关头,他拖着两条残腿差点没能从怪物的围堵中逃出来,一路强撑着回到考场门口已是极限,还不得不顶着考场里“监考老师”的噬人眼神等队友们回来。 樊夏看过朱飞的伤,伤得很深,要是不能及时去医院治疗说不定两只脚都得废了,这对一个还身在彼岸里的任务者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 可惜的是现在去医院根本不现实,在任务完成前谁都无法离开学校,只能暂时用她和荀玉带来的止血消毒绷带做个简单包扎处理,不让伤口继续恶化。 朱飞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看向自己脚的时候眸色很是晦暗。 樊夏几人没说那些无用的安慰话,利落包扎完伤口后,樊夏拿出考卷道:“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先来对对答案。” 总共十道死亡试题,虽然他们这一组死了三个队友,林琳和朱飞又一个因为被困在时间流速异常的特殊空间里没能早早出来,一个因为脚伤无法继续考试,各自只完成了1道题,但是好在樊夏一个人就完成了4道题,荀玉则次之,完成了3道题,所以最后考卷的完成率还是很喜人的,目前就只剩下选择题5“监考老师最喜欢吃哪个部位”还没有做。 四人打起精神,拿出考卷最后再对了一遍答案,确定没有问题就不再耽搁时间,一人一边搀扶起朱飞往考场走。 作为第四考场的教室里仍然亮着白炽的灯光,但与他们初来时相比,里面的环境早已大变样,到处都是都是喷溅的血和碎肉不说,坐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吴学也不再掩饰自己,眼镜下的眼珠血一般的红,滴溜溜打着转,贪婪地盯着考场内外的每一个人,像盯着什么极为美味的食物,猩红的舌尖不住伸出来舔着嘴皮,表情垂涎不已。 樊夏眼神好,甚至看到了吴学张嘴时露出的齿间残留的血色肉丝,让她立马就想到了先前看到的吴学吃人那一幕,心中止不住的犯恶心。 宋恬不出意外早就被吃没了,连骨头茬子都没能留下。她的死也证实了吴学在原有的任务要求上,新添加的两条考试规则中那条“超过20分钟没有进入过考试场地,将被视为放弃考试,会受到严厉惩罚”的规则是真的,只不过出不出考场都没有区别,一旦考试开始就会被计时。 但从朱飞因为脚受伤只完成了一道题,就能一直在外面等他们来看,规则中“进入过”三个字的意思应该是只要在考试开场后的20分钟内,进入过考试特殊场地就行了,哪怕只有一次也可以,“没有进入过”才会受到惩罚,而不是指不能在外待超过20分钟。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他们,樊夏看到后面陆陆续续回来的好几个人表情都很差,同一个组的幸存队友互相推诿指责,在教室里都能听到门外他们的小声争吵: “你怎么就做了一道题?23号死了,你不该把她的题补上吗?” “凭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你不是自诩队长吗?你之前就分给了我一道题,我已经把分给我的题做了,其他人的题不是我的责任。” “你……” “好了,别吵了,我们的分数不是已经到达及格线了吗?考试规则里说分数不达标才会面临惩罚,所以不是满分应该也没关系吧?我看怕也没人能拿到满分……” “就是,再说现在再去做题也来不及了,还不如赶紧交卷,早点完成考试早点回去,我他妈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 人性总是自私的,在只用完成一道题就能基本保证分数及格的情况下,如樊夏荀玉这类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还自觉去揽下属于死亡队友那一份考题,争取多得点分数的人不是没有,却很少。 其他组的人要么是不信任临时组成的队友,宁愿独自行动,要么分配好任务后,只愿完成自己那一份,不愿去二次涉险。即使有那想多得点分数,或者因死亡的队友太多,不得不多做几道题以保证分数起码及格的人,最后却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平常的普通考试,而是充斥着无数恐怖恶鬼与致命陷阱的生死试炼,稍有不慎,面临的就将是死亡。 樊夏听了一圈下来,发现她们组竟然是最接近满分的组,诸如第5组,甚至连及格分都没拿到,因为他们死得只剩下两个人了,已与等死无异。 “怎么说?还剩一道题我们要放弃吗?” 将朱飞搀扶到教室最后一排,距离讲台上的吴学最远的位置坐下,荀玉屈起食指扣了扣桌子,目光投向一直领头作决策安排的樊夏,林琳和朱飞也抬眼望过来。 “肯定要做,我们的目标是满分。”樊夏没有犹豫,压低声音道:“虽然监考老师多增加的两条规则已证实其中一条是真的,但不代表另一条也是真的,谨慎一点总没错,更何况我们与满分只差一题了,就这么放弃太过可惜。” 荀玉勾起嘴角,抬手摸了摸耳钉,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琳和朱飞闻言赞同地点头。 既然有达成满分的条件,为什么要放弃呢? 虽然不能直接上去问吴学:“你最喜欢吃人体哪个部位”,那样无疑是找死,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获得答案的机会。 樊夏视线隐晦扫过5组仅剩的那两个分数没达到及格的考生,说是残酷也好,冷血也罢,有的人已经注定了死亡的结局,而他们不仅对此无能为力,还不得不从别人的死亡中去搏自己的那一线生机…… 樊夏垂眸,看一眼时间:“再等等吧,一会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荀玉三人默然不语,静静等待即将发生的血腥惨剧。 只是他们几个都没想到,最先出事的竟然不是5组那两个已经一脸死相的倒霉蛋,而是刚才在教室外说要提前交卷早点离开的4组成员。 …… 在考试时间还剩下最后1分钟的时候,能赶回来的幸存考生全都进了考场,原先35人仅剩下寥寥不到15人,死亡率之高令人触目惊心。 教室里到处是血,除了两脚受伤的朱飞,谁都没有落座。 众人顶着俨然已恶鬼化的吴学森然可怖的目光,身体僵硬地分散站开,你看我,我看你,等待着那第一个交卷的人, “滴——哒——” “滴——哒——” 教室无人说话,唯有悬挂在黑板旁,用来计时的木质老式挂钟摆针不停摆动的声音,一下下似敲在人们的心脏上,沉重无比。 终于,有人再也忍受不了越来越诡异的气氛,眼看时间离考试结束只剩不到半分钟,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主动站出来做了第一个交卷的人。 “老师,我要交卷。” 樊夏记性好,认出男人正是刚才和队友吵“早点交卷早点回去”的人,考试排号似乎是27号。 “哦?” 吴学闻言明显兴奋起来,狰狞的嘴角咧开笑意,探手一招,27号拿在手里的试卷就不受控制地飞到他手中。 吴学推推眼镜,嘴里还在道貌岸然地说:“让老师来看看这位同学考了几分。” 樊夏远远看到吴学手中凭空出现一只红色的笔,在卷面上刷刷几下,两秒都没有,就批改好了27号的考卷。 70分。 这是第4组的成绩。 27号和其队友看着白色卷面上鲜红硕大的两个数字,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27号小心问道:“老师,考试考完了,我可以先走了吗?” “走?” 吴学又推了推眼镜,忽然脸一板,开口就教训道:“这位同学,一看你这分数就知道你没有认真好好考,那么简单的题目,你居然只考了70分!足足丢了30分!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27号:??? 27号懵了,完全预料不到这是什么神展开。但并不妨碍他隐隐感觉到不好,似乎有什么事情超出了掌控,他脸上逐渐浮现出惊恐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吴学顶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孔,衬得他义正言辞的话语违和至极: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考满分的考生不是好学生,作为你们的监考老师,我有义务对你们进行一番教育,而你只需要给我付出一点小小的报酬……” 吴学的变脸来得那样突然,上一秒还在痛心疾首,下一秒就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27号身前一掠而过。 再回到讲台时,就见他手里多出了几个东西:两只断面整齐的男性手掌,和一颗完整滚圆的……人类眼珠。 “啊!!!” 27号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剧痛,猛地跪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嚎出声,空洞的左眼和两只断手齐齐涌出鲜血来。 一刹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眼神在27号和讲台上的吴学之间徘徊,神色惊疑不定,面色惨白如雪。 吴学却对教室里的骚乱完全视若无睹,捧着新鲜取下的两只手一眼睛凑到鼻间,神情极为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咧开的嘴角边几乎要流下恶心的涎水来,充斥着浓浓喜意的声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好了好了,这三样东西就作为补你扣掉那30分的报酬吧,现在老师我勉强算你满分了,你可以走了,只是以后可不要忘了老师对你的这番淳淳教育啊,嘻嘻……” 话音未落,吴学就迫不及待地埋头吃起他为27号补分的“报酬”来。 樊夏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吴学,没有错过他第一个选择下嘴的东西——手。 是27号的那两只手! 就像是活人啃鸡爪一样,吴学一嘴一个手指头,咬得“嘎吱嘎吱”响,一边啃还一边还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啊,果然还是手爪子最和我的口味,真劲道……”他享受到血红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选择题5的答案出来了! 是A!手! “我们令人尊敬的监考老师最喜欢吃的部位……”是手! 不用樊夏出声催促,荀玉,林琳还有朱飞俱都反应极快地和她一同提笔勾下答案。 至此,他们2组的10道试题总算全部完成。 刚好赶上用来计时的木质老式挂钟摆针停下,象征着考试结束的清脆铃声顿时响彻整个校园。 “叮铃铃——” 教室里的众人惊惧不已,眼睁睁地看着吴学把27号的两只手一眼睛飞快吃完,意犹未尽地抹抹嘴,抬手一招,所有人的卷子都脱手朝他飞去。 “我宣布,考试正式结束,现在开始算分。” 13张卷子翻得刷刷响,吴学的红笔飞舞 出残影,不过短短七八秒,所有卷子就已批改完毕。 期间不是没有人试着逃离教室,可是不管是窗户还是打开的大门,都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着,任他们使出十八般武艺都没法出去。 众人只能绝望地看着批改完考卷的吴学一个个念出他们的分数,然后—— 地狱降临了。 考生每扣10分,就会被彻底化身为恶鬼的吴学撕下一处身体,有的是手,有的是脚,有的是腿……扣得分越多,被恶鬼吃掉的身体部位就越多。 分数最低的5组,甚至连脑子都被掏空了,独留下看不出人形的残躯尸体泡在血泊里。 滚烫的血雾漫天喷洒,飞溅到天花板上,染红了灯管,于是连白炽的灯光也变红了。 第四考场彻底沦为了人间血色炼狱,没有人能出得去,没有人能逃得掉,放眼血肉残肢遍地。 而作为唯四满分的樊夏四人,早在恶鬼的美食盛宴开启时,就趁着众人不注意顺利逃出了教室。四人把所有的绝望哀嚎和恐怖血腥远远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冲进浓雾,一路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狂奔。 …… “呼……呼……可算是出来了。” 刚跨出校门,天上的细雨就突兀地停了,浓浓阴雾也被锁在学校的围墙里,一丝一毫都没有漏出来。 樊夏和荀玉一人一边架着朱飞,林琳跟在旁边,穿过荒草地,一直跑到停车的地方才停下。 回头望望那座隐在阴雨雾气中的鬼校,四人无不是心有余悸。 林琳拍拍起伏剧烈的胸口,很是不解道:“呼……刚刚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分数及格的人也会被……”她实在无法说出口那个“吃”字,顿了顿才道: “说是什么补满分的报酬,可那明明就是没能得到满分的惩罚,吴学不是说分数不达标者才会面临惩罚吗?难道这条考试规则是假的?是骗我们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琳不禁对樊夏佩服不已。 樊姐姐果然厉害,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新增加的两条考试规则可能有猫腻,定下满分的目标,大大避免了他们被吃掉一部分身体的惨剧。 当然了,荀玉姐也很厉害,他们这组的满分基本上是靠樊姐姐和荀玉姐得来的,否则光有目标做不到也是白搭,她和朱飞简直就是躺赢。 “不,也不能完全说是假的,吴学其实是跟我们玩了一回文字游戏。” 荀玉主动说由她送朱飞去医院,樊夏便帮着她把朱飞扶到车上,才转身回答林琳的问题。 林琳疑惑道:“文字游戏?” 樊夏说:“是啊,吴学有说分数及格就算过关吗?不,他没有,他说的可是‘分数不达标者将会面临惩罚’,而不是‘分数不及格者将会面临惩罚’,两字之差,其中包含的意思却是千差万别,端看考生怎么理解了。吴学不过是多说了一句‘及格分为60分’而已,考生误解成60分就算分数达标也怪不了他。” 林琳恍然大悟:“天哪,这也太可怕了,一开始谁能想得到啊。” 顺着吴学当时的话理解,任谁也只会以为分数及格就等于分数达标,哪能想到他说的达标其实是指满分100分呢? 樊夏也是从考场逃出来后才恍然想明白了这一点,此时说起来难免心情沉重。 今晚的任务难度太大了,几乎处处是陷阱。 她能得满分是她的幸运,遇到了可靠的队友。却不知仍留在学校里的那些人,还能不能逃出生天,逃出来后又要怎样以残躯面对以后更为残酷的命运…… 算了,不想了。 樊夏摇摇头,甩去那些毫无作用的同情怜悯,与启动车子离开的荀玉朱飞告别,和林琳一起向她们的车子走去。 “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啊,这个副本终于写完了,可喜可贺。 感谢糯米团的地雷! (*≧▽≦)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订阅与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152章 (修)彼岸:消失的尸体 今晚注定是一……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有的人在沦为地狱的鬼校里苦苦挣扎, 想方设法地想要活;有的人却深陷绝望的深渊,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一心只想寻求解脱…… 正是夜深人静时。 家家户户都进入了梦乡, 四下万籁俱寂, 如墨的夜色掩盖了一切, 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也没有人会看到那个绝望的人…… 好冷啊。 真的好冷啊。 寒凉的夜风呼呼地不停吹, 好像能一路吹到人的心里去,凉得人心酸,冷得人心悸。 怎么就这么冷呢? 好像世间所有的温暖和光明都离她而去了,连楼下昏黄的路灯都照不到她。 暗沉的天幕零星挂着几颗孤独的星子, 神情憔悴的女人抬头呆呆看着,任凭夜风吹拂起长发,她垂着手一动不动, 只余空洞的漂亮眸子里不断流下泪水来,脑中自虐般不停闪过那些不堪的记忆,嘲讽的目光, 和各种鄙夷的话语—— “……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别看某些人平时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啊,哪知私底下还不是个放得开的浪荡货,谁都可以睡。” “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就不像是个安分的, 年纪轻轻就和男人同居的会是个什么好女人?真的是,要我说啊,现在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知道检点,仗着自己长得年轻漂亮, 也不知道跟男人保持距离,说起来都脏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了男朋友还到处勾勾搭搭,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勾这个勾那个,浑身上下一股sao狐狸味,真不要脸……” “……听说还是个校花,在学校里就招蜂引蝶的,不知被多少男的睡过,脏死了。” “你男朋友不要你了……” “哪个男人能忍受女朋友给自己戴绿帽?还不止一顶?被抛弃了活该!” “呸,人家不要你了,你看不出来吗?你男朋友被你吓跑了,你还死皮赖脸地找什么?” “……他说他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 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化作最伤人的利剑,刺得本就遍体鳞伤的女人血流不止,男友的离开更是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她真脏啊,脏得连她自己都嫌恶心。 可她也好恨呐,恨这里的每一个人!恨一语未留抛下她离开的男友!更恨…… 女人的眸光倏地黯淡了,身体微微发起抖来,她低头看着下方距离她很远的地面。 ……只要死了,死了就能解脱了吧。 她也就不用再在这地狱里挣扎了。 女人绝望地闭起双眼,缓缓抬起双手,身体前倾,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白色的裙摆猎猎作响,女人仿佛一只翩跹的蝴蝶,在短暂的美丽过后,坠亡在肮脏的尘土里。 猩红染脏了洁白。 涣散的瞳孔倒映着昏黄路灯下扑簌的飞虫,和男人惊恐的脸。 那是她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 这里是房子背面的小巷。 “砰!” rou体砸落地面的声音又闷又响。 将刚刚走至小巷唯一一盏路灯下,身形摇晃的男人吓了一跳。 “嗝~什么东西。” 男人打了个气味浓重的酒嗝,被酒精侵蚀的大脑一开始还迟钝地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那半张被黑发掩盖的脸—— 这这这,这是…… 男人迷蒙的醉眼瞬间睁大,一个没站稳,“扑通”一下跌坐在地。 死,死人了? 他看到暗红色的血液从女人的身体下方迅速淌出,差一点就要挨到他的鞋面。 男人吓得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撑地往后爬去,生怕被那些血液沾染上。 一直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男人再也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头一偏,“哇”地一下吐出来。 酸臭的呕吐物里掺杂着浓重的酒气,和空气中恶心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气味难闻得要命。 男人几乎要连着胃也一起给呕出来。 等到这一通吐完,酒也差不多醒了。 男人来不及擦干净嘴,摇摇晃晃地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惊恐莫名地最后看一眼女人还睁着眼睛的尸体,不敢再继续一个人待在这,手软脚软地贴着墙根走,一绕过尸体就朝住处飞奔起来。 人死了。 他得回去叫人。 因着身体酒精的残留,和过度惊吓的刺激,跑至中途还摔了一跤。 男人顾不上疼,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跑。 十分钟后,他终于领着两个同伴着急忙慌地重新回到小巷里。 “你说的尸体在哪呢?”同伴紧张地张望。 “就,就在那,在那个路灯前面。”男人惊魂未定地走在最后,抬手指了指先前尸体趴的位置,不敢再抬头细看。 “这里哪有尸体啊?你耍我们玩呢?”同伴走过去又走回来,用力一巴掌拍在男人肩背上,语气很不爽。 男人脾气也不太好,被拍得疼了,心头火一起,一时忘了恐惧,猛地抬起头来:“你们眼瞎啊?不就在那……” 话说一半,突然卡壳,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说啊?怎么不说了?到底在哪呢?” “不是,这这,这怎么可能……”男人揉揉眼睛,快步走到路灯下,将那块地方看了一遍又一遍:“刚刚明明在这的,怎么,怎么就不见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回去叫个人的功夫,那个女人惨死的尸体竟然就不见了。 甚至别说尸体了,这里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水泥地面干干净净,好似他之前看到的都是一场幻觉。 “是不是你看错了?这里不像有尸体的样子。”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同伴走过来,陪他仔细又找了一遍。 “不是啊,我真的看到了,她真的死了。”男人一脸茫然,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跑到之前他呕吐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吐出来的恶心东西还留在那里。 “你们看,我刚才还被吓吐了。” 可这里也只有这堆呕吐物而已,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同伴过来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一眼,愈发觉得男人是喝多了:“我看你是喝酒把脑子喝蒙了,都出现幻觉了。” 男人还想辩驳两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要说是女人没死,爬起来自己走了,或者有其他人发现了尸体,带走了尸体,都不太现实。 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一丁点血迹没留下,就是打扫也不可能打扫得那么快,那么干净。 事实摆在眼前,男人晃晃还略有些昏沉的脑袋,可能真的是他喝多看错了吧。 “行了,先回去了。” 最后到底是虚惊一场,没真的死人,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顺着来路又回去了。 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谁都没能看到,在他们走后,有淡淡的黑雾在原地升起,将整个小巷笼罩起来,逐渐往上蔓延。 昏黄的路灯像是电线短路般闪了几下,待重新恢复正常光亮时,原本在灯下扑簌的飞虫已经全部死了一地…… 一只不留。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自樊夏从宁海市回来后没多久,谢逸也接到了他的第九次任务。 说来奇怪,樊夏不仅在运气上比别人要欠缺一些,连接到彼岸任务的频率也比别的任务者要频繁许多。 好比她与谢逸相识时,谢逸已是在执行第三次任务,可现在两人的任务次数竟然要持平了,樊夏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猜测,或许也与她身上带的家族诅咒有关,因此注定了她要比别人走得艰难许多。 幸好,她从不畏惧任何艰难。 …… 玉林市某家私人医院。 樊夏提着保温桶和一袋水果来到顶楼的一间病房外。 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冲她点头致礼,还没等她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人西装革履,手拿文件,樊夏认出来,是谢逸身边的特助秘书。 “樊小姐。” 特助恭敬地冲樊夏打了个招呼,主动侧身让开路请她先进去,才轻轻带上门走了。 “你来了。”病床上正在冷肃着脸敲电脑的谢逸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提着保温桶的樊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樊夏向他示意手里的保温桶:“我今天给你炖了鸡汤,鸡汤你喝吗?” 谢逸点头,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笑道:“喝。” 樊夏把水果和保温桶一起放到床头柜上,小心地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顿时一股鲜香的馥郁香气在病房里飘散开来。 病房里有自带的小厨房,樊夏从中找出碗和勺,给谢逸盛了一碗。 金黄色的鸡汤盛在瓷白的碗里,汤面上飘着零星几朵油花,却不显油腻,清澈的汤汁腾腾冒着热气,香得人食指大动。 樊夏把碗递给谢逸,嘱咐道:“小心烫。” 谢逸道谢接过,还问了她一句:“你要一起喝吗?” 樊夏摇头:“你喝吧,我在家喝过了。” 谢逸这才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小口喝起来。 鸡汤的味道很是鲜美,不知樊夏是怎么熬煮的,不仅不油腻,还略带一丝清甜,谢逸一连喝了三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真心赞叹道:“很好喝。” 樊夏的手艺他当初吃过一次火锅就喜欢上了,好像她不论做什么东西都很好吃,每一样都符合他的口味。 樊夏就笑说:“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不忙的时候,他们两人时不时就约着一起吃饭,谢逸和她同属美食爱好者一族,彼此口味也挺像,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捧场。 所以樊夏偶尔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总会问一问谢逸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更别说他现在还受了伤,樊夏只要有空,每天都会给他带一盅清淡的补汤来。 樊夏把碗勺洗干净,又从带来的水果中拿出一个苹果削起来,询问谢逸:“怎么样?你现在伤好点了吗?” 谢逸看着她握着苹果的葱白手指,灵活旋转几下,长长的红色果皮就顺从地垂落下来,露出底下白色的果肉,衬得她指间肌肤如玉。 谢逸一时看入了神,直到樊夏没听到他的回答,投来疑惑的目光,才倏然醒过神来,耳根微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道: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日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樊夏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谢逸是在任务执行过程中受的伤。 彼岸的任务越到后面越难并不是说假的,第九轮任务的难度更是九死一生。不仅鬼魂手段莫测,生路也藏得极其隐蔽,和他一起的其他几个任务者全部死亡。 谢逸是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生路的关键线索,拼命从鬼魂手下逃出来,还受了不轻的伤,把樊夏都吓了一跳。 但比起把命丢了来说,只是受伤已经很幸运了,更没断手断脚,就是治疗休养的时间长了点,养好就没事了。 樊夏削好苹果一切两半,递给谢逸一半,两人边吃苹果边聊天,或谈谈最近的投资,或总结下以往任务的经验,气氛很是轻松。 直到特助带着公事回来,樊夏才起身提出告辞。 谢逸下意识喊住她:“你明天还来吗?”这个问题似乎每次她走的时候他都要问一遍。 樊夏看出他隐含期待的眼神,想了想明天应该没什么事,就点头道:“来。” 特助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要上演一次,他已经从一开始的眼珠子掉地上,变成了现在的见怪不怪。 特助心中感叹: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现在的我可是亲眼见证过高冷老板如何变成小甜甜的男人。 谢·小甜甜·逸轻轻笑开:“那我等你。” 特助:看看看看,又来了,老板只有对樊小姐才会这么笑,果然爱情使人变化,连他天生冷淡的老板也不例外。 “樊小姐,慢走。”特助面带微笑地为樊夏打开门。 “嗯。”樊夏对谢逸点点头,然后瞥一眼莫子名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特助,对他颔首道谢:“谢谢。” 从医院出来后,樊夏便径直回了家。 家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常年如此,她也早就习惯了。 樊夏换了拖鞋,提着保温桶到厨房。她带去医院的汤,谢逸几乎全都喝完了,只有桶底还残留着一点汤渍。 她将剩下的汤渍倒掉,挤了一点洗洁精在桶底,再加点水冲一冲,冲出了满桶白色细腻的洗洁精泡泡。 樊夏垂眸看着这些泡泡,人难得的有点走神。 她想起了谢逸,这个与她共同经历过多次生死的小伙伴,似乎……有点喜欢她? 应该是喜欢吧? 樊夏皱皱眉,不太确定。 她自小就一直在为生存奔波,在学校时,忙着学习和打工赚钱,出社会后,又忙着工作假扮拼事业,她的一颗心,都被如何更好地让自己活下去占满了,根本没有位置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感情之事。 这就导致了她对于感情的嗅觉一向不怎么灵敏,直到上一次在猫岛,谢逸给了她一个失控的拥抱,樊夏才隐隐察觉到谢逸对她的感情,似乎不止是她以为的共患难过的生死之交,外加饭友那么简单。 只是当时她不说,却不代表她忘了。 樊夏后来一直有在默默观察,发现谢逸在与她相处时,目光似乎永远是专注的,眼睛里也总是带着笑意,和其他人相处时一点都不一样……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樊夏细细回想,她刚认识他的那会,谢逸给她的映像就是清冷又疏离,淡然又有礼,却又相当细心负责的一个人,后来两人熟悉之后就慢慢变了,他在她面前的笑容多了起来,也不排斥和她的身体接触,但那时候他们还算纯纯的朋友。 如果真的要算两人的朋友关系是从哪里开始不纯洁的话,樊夏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笔仙》剧组了。 再纯洁的朋友关系,似乎也经不起又亲又抱,还睡在过同一张床上的经历,从那以后,她和谢逸之间的相处,好像就有了一点点变味,只是他们彼此都没表明,便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只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彼此身边。 对谢逸来说,或许是时机还不对。 对樊夏来说,她也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家族的诅咒,父母的死亡真相,至今仍未摆脱的彼岸……全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上。 在彻底解决这些致命的问题之前,她都不会过多得去考虑感情的事。 算了。 樊夏戳戳保温桶里的白色泡泡,不再多想,打开水龙头,把保温桶清洗干净放好。 一切顺其自然吧—— 作者有话说:_(:з」)_对不起,我的感情戏已经快尬死了,我也已经尽力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尝到甜。 下章继续主线。 感谢小天使投的2颗地雷ヾ(≧≦*)ヾ 感谢各位的订阅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153章 彼岸:真相 冥冥中有无形的大手,抹掉…… 在2021年5月4日的下午。 时隔一年半, 樊夏终于久违地再次从委托的私人侦探处,得到了有关她父母的信息。 “樊小姐,我们能查到的东西全部都在这里了, 包括因为时间隔得太久, 我们调查到的您父母曾经在过的地方, 有好几处都已拆迁重建也写在里面了,大致情况上应该是没有多少遗漏, 您可以检查一下……” 对方信心十足地发来一份文档,樊夏坐在书房里,打开先粗略看了一遍,发现内容的确十分详尽。 当初虽然她委托私人侦探尽可能地查找樊文江和苏雨晴当年曾经在过的地方, 以及留下的痕迹,并表示调查多久都可以,钱也不是问题, 但毕竟时间早已过去那么多年,她也明白难度非常得很大,当年的很多人和事都被湮灭在了时间长河里, 不是想查就能查到的。 樊夏因此没抱多少希望, 却没想到这家私人侦探真的那么给力,给她送来那么大的一份惊喜。 确认过内容没问题,樊夏将剩余的尾款给对方打过去, 然后泡了一杯午后芬香的花茶, 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一点点认真看起来。 调查资料上显示她爸妈当年曾经换过很多住的地方,去的地方很多,基本上大半个华国都去过,在每个地方住的时间都不一样,有长有短, 也不知道私人侦探是怎么查的,连只住过短短一个星期的住所也被他们查了出来,写在资料里。 但是相对的,关于她爸妈当年到底都做过些什么就毫无线索了,私人侦探毕竟是人不是神,能查到二十多年前的人的基本行踪已经够了不起了,樊夏对此倒也没觉得失望,花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将资料里的地址仔细筛选一遍,分成两份。 一份显示房子已拆迁重建过的,一份房子一直留存至今的。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樊夏仍打算亲自将那些房子留存下来的住所都去一遍,能从中找到点什么最好,找不到也没什么,就当去缅怀一下爸妈曾经在过的地方。 由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接到彼岸的任务,樊夏直接在网上定了第三天的车票,准备用一天时间处理完手头的事务,然后从最近的一个城市开始,一一找过去。 “这么急?你明天就要走?用不用我派点人手给你,分头找效率或许会更高些……”谢逸出院不久,还在家休养,第二天与樊夏一起吃饭时,在饭桌上听她说起这件事,不由蹙了蹙眉头,开口提议道。 其实他更想陪樊夏一起去,可惜他身份特殊,出行不便,硬要跟去只会给樊夏添麻烦,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派其他信任的人去帮她的忙,却不想被樊夏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樊夏没有多说,只道:“有什么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谢逸看她半晌,最后无奈地点头,尊重她的决定。 “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随时联系我。” 对于苏家的事情谢逸其实了解得不多,樊夏怕潜藏在她身边的黑影会牵连到他,并没有与他说太多。因此谢逸也只知道樊夏在查她爸妈当年的事情,却不知其中还涉及了许多非自然的事。 冥冥之中樊夏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有些东西只有她亲自去找才能找得到,别人参与得再多也只能查到表面的东西。就像彼岸的存在不为大众所知一般,苏家家族的诅咒谜题最后也只能由她这个身负苏家血脉的人亲自去解开。 而后来事实也的确证明了她的预感是对的。 樊夏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一个一个地方地找过去,由于当初她爸妈住过的房子有很多都是租的,即使没被拆迁废弃,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已不知换了多少个主人,预料之中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直到她来到S省曲阳市。 …… 樊夏紧抿着唇,略有些紧张不地打开眼前这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这里是位于曲阳市五环外的一处老旧居民房,也是除临溪市的那栋老房子外,另一处隶属于她爸妈名下的房产。 说起来很让人在意,明明私人侦探之前来过这里,多次委托的结果也证明这家私人侦探所的调查一向细致,能查到的东西他们都不会放过。 但资料上对于这处房产的信息却是少之又少,他们只查到了有那么一个地方,她爸妈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再多的就没有了。樊夏也是到达这里后才知道这处房子的主人原来是她爸妈,从某种性质上来说,就和前面她去的那些只是租住过的房子截然不同。 偏偏就是这么个需要重视的地方,硬是被前来调查的私人侦探给忽略了过去。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樊夏几乎可以肯定这里一定有她要找的东西。 “吱嘎——” 20年未曾开启的老锈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门一打开,久无人打扫的灰尘扑面而来。 樊夏紧了紧手指,把事先准备好的防灰口罩戴上,提起新买的打扫工具进了门。 这是一间看起来最多只有四十来平方米的老屋子,装修老迈陈旧,分隔成简单的一室一厅。 屋里的家具不多,布置得有些简陋,但可能是多年没有人进来过的原因,依稀还能看到当年主人留下的生活痕迹。 樊夏看向客厅唯一一张小桌上的浅色花瓶里,插着的早已枯萎腐朽的鲜花,眸色一深,百般滋味漫上心头。 看来这里不单单是她爸妈的房产,还极有可能是他们去世前住的最后一个地方。 樊夏心情复杂地把东西靠在墙边,先走到窗户边把拉起的廉价塑料窗帘给拉开了。 正是阳光晴好的白天,久违的日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照进来,略有些阴暗的房间顿时亮堂起来。 樊夏挽起袖子,看一眼厨房里堆灰的碗碟,用了点劲拧开水池生锈的水龙头。 太长时间不用的水管“突突突”地剧烈抖动着,晃动好一阵才有一股暗红色的锈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然后再逐渐变得清澈。 幸好这边的居民楼老归老,但仍有人住,停了20年的水电费还是她去交的。 想起办手续的物业当时诧异的眼神,樊夏抿唇微微笑了笑,又很快收敛起来,回身拿起扫帚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垃圾,大多是些积年的老灰,樊夏一边打扫一边小心整理屋内的东西,尽量保证它们的完整性。 一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起,才算把整个屋子给打扫干净。 樊夏舒了口气,扯下口罩,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浮灰挟裹着汗液黏在皮肤上的感觉实在是很不舒服,她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脏得完全无法直视。 左右爸妈留下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出来了,特别是一些文字类书籍资料,全都被她仔细归纳在新买的箱子里,也不急在这一时去翻看。 樊夏干脆出门找地方洗了个澡,换一身干净衣裳,顺便把晚饭吃了,再到临近的超市买上一些必要的日用品和晚上睡觉用的被子枕头,最后抱着一大堆东西重新回到居民房里,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等到她把屋里的灯泡重新换好,把睡的地方铺好,天色已是很晚了。 樊夏把装书纸的大箱子推到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盘腿坐在崭新的被子上,从中一本一本地拿出来翻看。 她在整理这些书籍报纸的时候就发现了里面有很多都是涉及非自然灵异一类的书。 这让樊夏难免想起执行第三次任务时,在玫瑰庄园的地下暗室里看到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书。 但两者之间有所不同的是,玫瑰庄园的主人是为了研究长生,而她爸妈留下的这些书则更偏向于调查各种诅咒和鬼魂一类的东西。 内容五花八门,既有古中外各种广为流传的传说,也有各地收集来的鲜为人知的异闻。 除了书本报纸,就是各种手写的笔记。 樊夏小心地取出一本来看,纸页泛黄的笔记本上细细密密地写满了字,字体飘秀俊逸。但因多年无人整理,保存得不是太好,纸页上被虫咬了许多个洞,有很多字迹都模糊了。 樊夏对着灯光仔细辨认,勉强能看出笔记上一页页记录的都是从各处归纳总结出来的,关于各种鬼魂诅咒的来源,以及该如何消灭鬼魂,破除诅咒的方法。 记录得非常详细,足以看出笔记主人的用心。 不过可惜的是,以樊夏多次与鬼魂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上面记录的方法基本上全是假的,传说毕竟是传说,实际方法没有一条可用。 就她所知,除了彼岸有能力制约鬼魂外,人力根本无法与任何鬼魂抗衡。 而即便是执行彼岸任务,他们也只有千般小心万般仔细去寻找生路线索这一条路可走。 彼岸论坛中的第六条规则:【……无数条案例证明,并无任何可以压制消灭鬼魂的东西存在,请不要试图拿着你手中的佛珠,灵符,黑狗血等东西前去作死。再次强调,找到生路才是能活下来的惟一办法,切记!】是用无数人的血泪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神秘的彼岸中都是如此,更不用说现实里了。 她爸妈当年辛苦搜集总结出来的这些东西,终究只是作无用功。 樊夏不无难受地想着,一本本翻完了箱子里的笔记。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 樊夏揉了揉有些 酸痛困倦的眼睛,发现箱子里只剩下最后一本笔记还没有看。 此时腕表的指针已指向凌晨两点半。 樊夏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把最后一本笔记看完再休息。 虽然打扫了一天屋子身体很是疲累,但她精神上仍旧有些亢奋,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爸妈留下的这些珍贵遗物全部看完,不然心里总像缺了点什么似的,难以安宁。 这样想着,樊夏伸手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本笔记,靠到枕头上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一点点翻看起来。 “嗯?” 刚翻开第一页,她的眉头就不禁深深皱了起来。 怎么会污染破损得这么严重? 和前面几本虽有破碎,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大致内容的笔记比起来,这一本被虫啃得相当破烂不说,纸页上还大面积沾染了深深浅浅的不知名污渍。 樊夏快速往后翻页,发现整本笔记都是如此,字迹基本上被虫眼和污渍毁了个七七八八。 不知怎的,她心头突地就是一跳,莫名联想起她爸妈托朋友寄给她的那封同样被污染毁掉的信件来。 两者实在是太像了! 她回想着那封信件被黑色污渍污染的样子,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是巧合吗?还是说…… 樊夏心跳开始加快,一下正襟危坐起来,先前有的那一点点困倦也彻底不翼而飞。 她将屋子里能打开的灯都打开,在亮如白昼的光亮里从第一页开始细细看起。 这一看,还当真让她从中“抢救”出了几个很是耐人寻味的字眼—— “诅咒,梦,鬼魂,死神的游戏,十次考验,可彻底摆脱,非自然灵异……苏韵,谢成韶” 樊夏看着她用纸笔记下来的这几个词,心神震荡不已。 她将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了五六遍,眼睛都看得酸痛不已,也不过堪堪从那满页的污渍中辨认出那么几个词。 可就是那么寥寥几语,让樊夏立马就确定了,这本笔记里记录的绝对是最关键的线索! 甚至隐约让她窥见了当年的些许真相。 这么说吧,若说前几本笔记更多的是记载和归纳各种收集来的资料,那这本笔记则更像是日记一类的东西。 证据就是她在前半本笔记中不止一次地看到了“梦”这个字眼,零零碎碎的,依稀似乎还有日期一类的模糊数字,只是实在看不太清,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诅咒……梦……鬼影……” 光看着这几个词,樊夏就很快想到了她爸妈极有可能也和她一样,做过关于身边那个不断制造各种致命“意外”的鬼影的梦,从而得知了家族噩运的真相,并把梦境记录到日记里,四处寻找解决的办法。 只是不知道后面提到的“死神的游戏,十次考验,可彻底摆脱,非自然灵异”又是指的什么? 看样子似乎是她爸妈找到的解决办法之一? 樊夏拧眉沉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死神的游戏? 十次考验? 怎么总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呢? 等等! ……死神?!……十次?! 恍若一道电光在脑海里闪过,樊夏忽然就想明白了。 大热的天里,她硬是感觉心头一冷,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能不熟悉吗? “完成十次死神的游戏考验,就能彻底摆脱鬼魂纠缠……”什么的,不就是指的彼岸吗? 除了彼岸,樊夏想不到还有什么“死神的游戏”是与鬼魂搭边的。还有“十次”考验,也与彼岸论坛里的任务者们猜测的完成十次任务,就可脱离彼岸不谋而合。 樊夏的指尖一下下在笔记上轻点着。 所以,她爸妈当年最后找到的解决鬼影的办法,莫非就是进入彼岸吗? 还有苏韵和谢成韶…… 这两个被特意写进笔记里的名字不知道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其中苏韵她知道,是她苏家的祖先,可谢成韶又是谁? 他/她和苏韵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俩的名字会被写在一起? 樊夏回忆苏家家谱里,苏韵的配偶并不是叫谢成韶来着。 可既然她爸妈把他俩记进笔记里,那么是否意味着苏家的诅咒与他俩有某种关系? 想来想去没个结果,樊夏头疼地扶额。 她试图再从笔记里找出点其它的证据线索来,奈何本子被污染损毁得太彻底,能找出那么一点信息已实属不易,再翻几遍也没法看出更多的字眼了。 樊夏不无失望地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打算先暂时放到一边,却不想似乎是被她来回重复翻看的原因,脆弱的本子不知被松动了哪里,在她往下放时本子一个倾斜,忽地就从中掉出一枚薄薄的塑料片来,落在浅色的床单上,格外显眼。 什么东西? 樊夏愣了一下,随即动作飞快地捡起薄片,凑到眼前。 原来是一张黑白照片,用薄薄的透明塑料壳夹着,四边封得严严实实,保存还算完好。 也正因如此,污染笔记本的黑色污渍似乎没有染上照片,只在塑料薄壳上浅浅附了一层,透出来的照片一角让樊夏眼睛一下睁大,心脏猛跳。 这好像是…… 她试着用手抹了抹附在表面的污渍,发现擦不掉,又连忙从床铺上下来,找到剪刀,极为小心地沿着边缘线一点点剪开塑料薄壳,把黑白照片从中一点点取出来。 照片上的东西也随之缓缓露出它的真容。 樊夏瞳孔微缩。 果然! 她没看错,竟真的是她爸妈托人寄给她的那块小金佛的照片。 她在家时曾不止一次地把小金佛拿在手中摩挲打量,对它的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因此即便照片是黑白色,樊夏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爸妈把东西寄给她不说,还特意将小金佛的照片封存起来,藏在如此重要的日记夹层里,说明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最让樊夏感觉意外之喜的是,她一直苦思不得的关于小金佛的作用,赫然就写在照片的背面。 只见与笔记本上字迹如出一辙的蝇头小字潦草写着: 随身携带此物可进入死神的游戏,并暂时摆脱鬼魂纠缠。 一瞬间,仿若拨云见日,之前的许多疑问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樊夏恍悟,她当初恐怕正是因为带着小金佛才卷入的谢逸的第三次任务。 时至今日,她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最开始订的回国航班并不是谢逸乘坐的那一趟,只是因为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小小的意外车祸,导致她错过了飞机的起飞时间,所以才不得不临时改签。 这一改签,直接就让她坐上了那趟死亡航班。 在知道她身边的许多致命意外都是鬼影作祟的真相前,樊夏一直以为去飞机场路上的那起小小意外车祸,不过是她众多事故中又一件微不足道的倒霉事,当时除了让她延误了飞机航班外,没有其他任何损失。 如果不是因为是那起意外车祸导致的飞机改签,进而导致她卷入彼岸,可能樊夏都不会将其放在心上,早就给忘了。 等到她后来从梦境中得知了鬼影作祟的真相,樊夏又怀疑过是不是潜藏在她身边的鬼魂故意让她卷入的彼岸? 只是后面她想想又觉得不像,不提彼岸对鬼魂的各种制约之力,就说那鬼影发展到后期,一有机会完全都是冲着她的命来制造意外。 而那起一点都不惊险的车祸连她的油皮都没蹭破,实在不像是对方的手笔,一切的一切,倒更像是纯粹的倒霉和偶然。 可现在看来……这并不是偶然,更不是倒霉,而是因果关系。 因为她随身携带着小金佛,所以才有了“意外”的发生,才会被卷入谢逸的第三次任务里。 进入彼岸,不过是注定的必然。 樊夏自嘲低喃:“没想到所谓死神的游戏还当真是指彼岸啊。” 刚起的猜测立马就被证实了,她却没了半点猜中事实的喜悦。 以进入彼岸,利用彼岸的特殊性来解决家族诅咒鬼魂纠缠,在樊夏看来,不过是从一个恐怖的火坑,跳进另一个更恐怖的火坑。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回想起在梦境里见到的她爸妈诡异的死亡,樊夏心中哀苦,“死神的游戏”哪是那么好完成的。 现在想想,她爸妈极有可能是不幸死在了彼岸的任务中,所以才会死得那么诡异。挣扎许久,终究还是没能搏出那一线生机,且临死前都还在惦念着她。 樊夏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将黑白照片和日记妥善收好,从背包里掏出她用来记录调查线索的小本本,一边整理今天晚上得到的信息,一边慢慢在脑海里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她爸妈估计是在寻找解决家族诅咒办法的半途中,机缘巧合与她做了同样的梦,得知所谓家族的死亡诅咒是由于鬼魂作祟,转而更有目的性地四处寻找解决鬼魂的办法。 后来他们不知从哪得知了关于彼岸的传说,也就是所谓“死神的游戏”,得知完成游戏可以解决灵异鬼魂,便想着进入彼岸来解除家族诅咒。 如果成功皆大欢喜,如果失败就把有关生机的线索寄给她,让她自己权衡利弊。 只是谁也没想到信件会被污染,导致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被卷了进来…… 樊夏停笔,揉揉额角,面色有些凝重。 如今她终于解开了许久的困惑,知道了她爸妈想要告诉她的解决家族诅咒的办法是什么,却不想又引出了更多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个可以主动进入彼岸的道具小金佛,她爸妈是从哪里得到的? 想想这也太奇怪了。 竟然有人能在不是彼岸任务者的情况下,弄到与彼岸相关的道具吗? 反正就她所知,目前彼岸已知的所有道具无一不是为完成任务而存在的,且道具的数量极为稀少,只有比较特殊的任务中才有可能出现。 比如她的第三次任务就属于比较特殊的一次任务,其中废弃多年的庄园不算特殊,里面的大量鬼魂幽灵也着实不算特殊,毕竟各种鬼魂一类在彼岸的任务里实在太常见了,特殊的是那两个不人不鬼的长生怪物,和尸山下那个诡异而又邪恶的阵法。如果没有彼岸提供的道具,他们根本就没办法活着走出那里。 可即便如此,道具的用法最后还是他们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摸索出来的,用错即死,用完即消失,压根没有重复使用的可能。 这么一对比,小金佛的存在就显得极为异常了,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另外,她爸妈竟然能得知“死神的游戏”这一点,也挺令樊夏诧异的。 要知道,身负彼岸诅咒的人根本无法通过任何直接或间接,明示或暗示的方法向外人透露有关彼岸的存在和消息,哪怕换个名字换种说法都不行,唯一可交流的只有同自己一样的任务者。 那她爸妈又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呢? 莫非也是梦里? 在知情者无法透露彼岸信息的情况下,似乎只有彼岸自己告知其存在的可能性要更高一些。 可是这样一来就更奇怪了。 纵观整个彼岸论坛,哪一个任务者不是在被卷进了非自然灵异事件后,被迫打上的诅咒标记? 为何就他们家这么特殊?不但没有在被鬼魂缠身时,直接被彼岸打上诅咒标记,反而还要绕那么大个圈,用道具来“主动”进入才行…… 这件事太诡异了。 樊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因缺乏最为关键的线索,怎么也无法摸清背后的原因,最后只能无力地叹息一声: “唉……” 怎么就那么背呢? 偏偏最重要的信件和日记都被毁了,毁得如此蹊跷而怪异,仿佛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抹去了所有关键的一切。 线索就此断裂。 樊夏指尖在本子上轻点,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接下来还能往哪个方向去查…… …… 时间在纸笔的沙沙声中飞快流逝。 头顶的白炽灯勤勤恳恳地工作着,明亮的灯光照到紧闭的玻璃窗户上,倒映出屋内樊夏埋头沉思的身影。 那窗户的玻璃在下午时曾被樊夏反复擦洗过好几遍,洗得干净又铮亮。 就在她沉浸在各种纷杂思绪中的这时刻,有那么一瞬间,似有狰狞的鬼影从里面一闪而过,气息诡异,恶意弥漫。 樊夏心中一悸,猛然抬头看去,却只看见了她自己的倒影。 而窗外不知何时,已天光熹微,黎明将近—— 作者有话说:抱歉,鸽了那么久……咕咕咕。 作者君我终于卸货了哈哈哈哈哈,难受了九个月不容易啊,生的时候更是没疼死我,结果生完发现带孩子更累……_(:з」∠)_五月的天坐月子我整个人都馊了。 现在才回来更新,实在让大家久等了,下一章开启新副本。 第154章 猛鬼公寓1 成为幸福公寓的新租客。…… 正逢7、8月份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早上才刚下过一场暴雨, 经过中午几个小时的暴晒,地面上的积水就已被完全蒸发殆尽,足可见太阳之毒辣。 樊夏刚打开车门, 就被迎面而来的热浪扑了一脸, 开着空调的车里和车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面不改色地下了车,感受金色的阳光毫无阻隔地舔舐上皮肤, 带来一阵不可名状的灼热。 “美女,你的行李我给你拿下来了啊。” 出租车司机紧跟着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单手将她的行李箱提出来放到地上, 才“砰”地一声关上后备车门。 “谢谢。” 钱已经付了,樊夏背着双肩包拉上行李正准备离开,又见司机师傅给她好心指路道:“你说的那个地址从这条窄巷进去, 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往左转两个弯,最高那栋楼就是了。” “好的。”樊夏又道了一声谢, 眼看着出租车离开后, 转身进了窄巷。 这里是Y省昭宁市的老城区,周围大都是一些上了年头的自建房。 樊夏拉着行李箱走在巷子里,目光缓慢扫过两边斑驳墙皮上零散贴着的招租招聘类小广告, 耳边除了行李箱的轮子滚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咕噜声外, 似乎还隐隐约约听到一道童稚的歌声,被裹挟在从窄巷另一头吹来的轻风里,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中—— “小兔子……乖乖…… 把门儿…… 快点……开开 ……要进来……” 樊夏顺着司机给她指的路越往前走,稚嫩的歌声就愈发清晰。 她心中一动,不由加快了脚步。 终于, 在往左拐过最后一道弯后,歌声的主人蓦然闯入樊夏的眼里。 原来唱歌的是一个小女孩,看年纪大约只有8,9岁大,身形瘦小,头发细黄。在这大热的天里,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红色连衣裙,躲在楼房的阴影下,一蹦一跳地玩跳房子,跳一步唱一句: “小兔子乖乖 把门儿开开 快点儿开开 我要进来 就开就开我就开 ……” 画面童真又可爱。 而在小女孩的身后,那栋细数有10层的深灰色楼房,就是樊夏此行的目的地——幸福公寓。 也是她…… 第九次任务的任务执行地点。 *** 【于2021年7月15日前往昭宁市老城区,找到幸福公寓,并于2021年7月16日凌晨00:00前成功入住,成为幸福公寓的其中一名租户。 注:租住期间活动范围不限,租住时间不限,找到司月的真身即可离开。】 樊夏没能想到,距离她上次任务才过去短短四个月,连半年都没到,她居然就接到了她的第九次任务。 她还以为这次休息的时间能够稍微久一点呢。 哪想到越到后期,完成的任务越多,任务之间的休息时间会越长这一条规律,在她身上完全不存在。 她接到任务的频率之频繁,间隔时间之短暂,即便是在彼岸论坛里也实属罕见。 樊夏再次算了算,她现在的任务进度都已经彻底与谢逸持平了。 究其原因,她越来越觉得是与她身上的苏家诅咒有关。特别是知道了她爸妈找到的解决苏家诅咒的办法,是进入彼岸后,樊夏就一直有种莫名的感觉,待她完成所有彼岸任务的那一天,或许真的能够摆脱现在糟心的一切。 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得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话说回现在,樊夏看着一个人自顾自玩得开心,又唱又跳的红裙小女孩,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栋伫立在阳光下的深灰色建筑。 怎么看都看不出有半分闹鬼的样子,就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楼房建筑而已,依稀还能看到里面的租户晒在阳台窗口的衣服,充斥着满满的生活气息。 心知从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了,樊夏在拐弯处站了几分钟,想好待会见到人该怎么说怎么做后,才径直朝着公寓楼下走过去。 “你好呀小妹妹。”她没有直接进楼,而是在脸上扯出一抹温柔可亲的笑,假装成只是单纯来询问租房信息的客人,走到红裙小女孩身前两步远的地方,装作问路道:“打扰你一下,请问这里是不是幸福公寓啊?” 樊夏是打算着,看能不能顺便借着问路从这小孩的嘴里打听出点什么,却只见小女孩停下了唱歌,站在用白色粉笔划出的方形格子里,抬头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是没听清吗? 樊夏顿了顿,尽量放柔声音,又重复问了一遍。 小女孩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然后眨巴着那双因为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问她说:“姐姐,你是来租房子的吗?” 樊夏正要回答,不防余光瞥见从公寓楼里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听见了她们在外面的对话,一出门就目标明确地走过来:“没错,这里就是幸福公寓。” 男人看看樊夏手里拉着的行李箱,笑着问道:“你是之前在网上预约要来租房的樊小姐吗?” 网上预约租房? 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樊夏眨眨眼,略想了想就明白了,八成又是彼岸安排好的,不过这样更好,她直接点头承认道:“是我,不知您是?” 中年男人笑着说:“我就是之前在网上跟你联系的幸福公寓房东,赵大国。”他一边表明身份一边示意樊夏跟着他走:“外面太阳太晒了,不如我们进去说?” “好。”樊夏点头,看一眼自从房东出来后就低下头去不再说话的小女孩,抿抿唇,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和小女孩打探线索的打算。 两人边走边说。 “之前樊小姐你说今天要过来看房,我一早就在等着你了……” “我们这边虽然公寓位置在的有点偏僻,不太好找,但各方面条件绝对是老城区这一片最好的,包括环境也好,晚上安静,白天不闹,而且租金也很便宜,最适合你们这种还在拼搏阶段,手头没多少资金的小年轻来住了……” “……水电费的话,虽然是各户交各户的,不包交,但老城区这一片的水电费一向都不贵。另外每户套房都独立安装了热水器,所以24小时都有热水,你不用担心热水会不够用。至于上网嘛,你可以自己拉宽带,也可以用公用网络wifi,我们这里的网速还是可以的……” 樊夏一边认真听着房东给她介绍公寓的情况,时不时应和一声,问两个问题,扮演好一个租客的角色,一边目光隐晦地打量房东这个人。 房东赵大国从外表上看就是个文质彬彬的普通中年男人,长相虽一般,胜在气质很温和。身上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腿上的蓝色牛仔裤洗得泛白,与她说话时嘴角一直挂着随和的笑,难免给人一种他很好相处的感觉…… 可当樊夏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眼睛后就不这么想了。 不知怎的,房东偶尔看过来的眼神让她直觉很不舒服,明明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可樊夏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感觉自己像被当成某种猎物打量了一般。待她仔细去看,又发现那好像只是她的错觉,房东依然是那副温和老好人的模样,看不出有哪里不对。 樊夏心中警惕不降反升,不管怎样,多加小心总是没错的。 两人交谈间,来到了公寓的二楼。 幸福公寓一层有三个套间,唯独二楼是个例外,只有两个套间。租户们上下楼时有电梯也有楼梯,只是那部电梯很老很旧了,开关门都不太顺畅,运行起来还会咯吱咯吱响,看着就不怎么安全,所以他们是走楼梯上来的。 房东有点尴尬地笑说:“大家平时都是走楼梯居多,电梯因为没什么人用,就没更换新的,不过安全性上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定期都有请人来检修,最多就是表面上看着破了点……” 樊夏对此不置可否,也不太在意,哪怕电梯是全新的她也不可能会去坐。在明知有鬼的情况下,如果还把自己置身于电梯这种密闭空间里,那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她笑笑没接话,看着房东从腰间拿出一串沉重的钥匙,打开靠近楼梯的那个套间,将门全部打开让她看里面的环境:“二楼的套间都是两室一厅,租金要比楼上一室一厅的贵一点,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住不划算,我再带你去楼上看看,其他几个租户也基本都是住在楼上。” “不用了,我觉得两室一厅的就很好,我喜欢住得宽敞一点。”樊夏往里瞄了一眼,摆出满意的神色道。 她又不是真的只是单纯来租房子的,对她来说,户型不重要,租金多少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方便逃跑,樊夏二话不说就定了下来:“我就租这间吧。” 确定了她要租201号房,房东直接就将贴着201数字的钥匙从钥匙串上褪下来给了她。 樊夏把行李拉进去放好,拿上身份证又跟着房东回一楼办租房手续。 房东问她:“你要租多久,租长期还是短期?” “短期。”樊夏想了想说:“先租一个月可以吗?” 这次的任务没有限制时间,只说“找到司月的真身即可离开”。看似要求简单,实则这种没有头绪的任务才是最难的,因为她现在连司月是谁或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别说找了。 房子时间租太短不行,租太长也不行,干脆先租它一个月,要是不够后面再续租好了。 房东肯定道:“当然可以,我们这里既可以按天收费,也可以按月收费,你想租多久都行。” 待办好手续,樊夏又交了押金和租金的钱,至此正式成为了幸福公寓的一名新租客。 房东心情好,脸上的笑容都更大了些,他说:“我就住在1楼101室,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樊夏点点头,随便客气几句就回了刚租下的201。 平心而论,她接下来要住的这间两室一厅套间还是挺不错的。房子虽旧,但套间里的装修明显被翻新过,配色简洁又大方,家具电器之类的也都很齐全,租客拎包就能入住。 樊夏转悠一圈熟悉环境,最后选了朝阳的主卧作为她休息的房间。 其实她更想直接睡在客厅的,那样更方便她听大门外的动静。 可樊夏不清楚自己究竟会在这里待多久,作为一名普通租客,好端端的两间卧室不睡却要睡客厅,怎么看都有问题。 为了不引来他人的怀疑和注意,平白给自己的任务增加难度,她得方方面面都保持谨慎才行。 不过也不知道这次任务会来几个任务者? 樊夏拿着她今天的晚饭:一块压缩饼干,一包牛肉干,一瓶酸奶,坐在客厅里边吃边头脑放空地想。 第九次的任务难度,可以说是很高了,彼岸不会派只完成过两三次任务的新人过来送死,很大概率要来也只会来与她水平差不多的。 想到这里,樊夏稍稍放下了心,她由衷地希望这次的队友能靠谱点,不说互相帮忙,起码不要拖她后腿。 …… “姐姐,你以后要住在这里吗?” 樊夏草草吃完她简陋的晚饭,特意打开套间的大门,以防其他任务者来的时候她不知道。 哪想就在她在客厅整理这次带来的东西的时候,突然从门口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 樊夏扭头一看,是那个在公寓楼外唱歌玩游戏的红裙小女孩,正抓着裙摆站在门外,一双大眼睛眼珠黑黝黝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樊夏眼睛一亮,顺手从包里摸出几颗巧克力来,半蹲到小女孩身前,讨好地递给她:“是啊,姐姐以后就要住这里了哦,你也住在这里吗?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呐,姐姐请你吃糖。” 小女孩看看她手心的巧克力,却没有伸出手来接,而是歪了歪头道:“姐姐,你最好不要在这里住哦。” 樊夏一愣,问她为什么? 小女孩嘟起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这里很脏很乱啊,所以爸爸才会收那么少的钱。” 爸爸?原来这个小女孩是房东的女儿吗? 但樊夏着实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很脏很乱? 她回头看看打扫得还算干净整齐的房屋,实在没看出有哪里脏哪里乱了。 然而不待樊夏追问这话什么意思,小女孩又接着问她道:“姐姐你一定要住在这里吗?”她问话时微蹙着眉头,似乎略带苦恼的样子。 看着小女孩那双漆黑的眼睛,樊夏不知怎么的忽然说不出话来。她心中一紧,没有贸然回答,反复在心里琢磨小女孩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这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在里边儿吧?比如她回答“是”就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事情? 樊夏斟酌半晌,尽量挑着谨慎的话回答:“姐姐不是一定要住在这里,可是姐姐身上没有多少钱呐,只有这里的租金比较便宜……” 小女孩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倏然甜甜地笑道:“那姐姐你一定要记得打扫好卫生哦。” 樊夏:“……” 她察觉话有蹊跷,明显带着某种深意,却一时不知该怎么细问。正迟疑间,楼梯口传来房东赵大国的声音:“小薇,你在那里干什么呢?快回家吃饭了,不要打扰新来的姐姐。” 小女孩乖乖应声:“好的,爸爸。”然后扭头小小声地对樊夏说:“姐姐记得好好打扫卫生喔!我要回家吃饭了,姐姐再见。” 小女孩挥挥手,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房东父女俩走了,樊夏心里一直却惦记着小薇说的那几句话,特别是她重复强调了两遍要她好好打扫卫生,樊夏是越想越在意。 于是在将东西全部整理归放好后,尽管套间里看起来很干净,她也仍然拿起抹布扫帚准备认真打扫一遍。 刚打扫到一半,外面楼梯那再次传来说话声。 樊夏拧着抹布探出头一看,是另一个任务者来了—— 作者有话说:新副本开啦~我尽量一口气把它写完,等不及的小天使可以养肥再看喔~ 感谢小天使的火箭炮, 感谢凌芷的地雷, 感谢buling的手榴弹, 感谢所有给我投营养液的小可爱们,我会努力更新哒! 第155章 猛鬼公寓2 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 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跟在房东身后, 手里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一脸认真地倾听房东介绍这所公寓的情况。 那些话樊夏刚来时就听过一遍了,现下只顾盯着两人看。 房东微侧着头说话, 没有看到她, 倒是年轻男人的感觉敏锐得很, 樊夏才刚看了两眼,对方就倏地抬头望过来, 将探头偷偷观察的她抓了个正着。 樊夏:“……” 大概任务者和任务者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吧,两人一对视,瞬间就明了了彼此的身份。 樊夏眼见着对方看她一眼,又当作没看到的收回目光, 扯扯嘴角缩回了身子,顺便把门虚掩上,悄咪咪地躲在门后听他们说话。 二楼的套间就两个, 她占了一个,另一个还空着。樊夏猜测年轻男人很大概率会将另一个两室一厅租下,理由嘛还是那一个, 2楼要方便逃跑得多, 至少不会被鬼魂困死在高层上。 果不其然,外边房东用钥匙打开202的房门后,年轻男人没多犹豫就定下了要住这间。 房东还愣了一愣, 表情有点奇怪地多劝了一句:“你确定吗?两室一厅的租金可是比较贵的哦, 我建议你一个人住的话,一室一厅要更划算点……” 可没等他说完,年轻男人就径直打断道:“不了,我就要这一间。” 他一副不差钱的样子,房东一下没话说了, 带着人下楼 去办租房手续。 樊夏在门后等了一会,等到年轻男人一个人上来的时候,出门想要跟他打个招呼。 谁曾想对方态度冷淡得很,她刚报了个名字还没来得及说其他呢,年轻男人就压低声音抢先开口道: “如果你是想来抱大腿的话那还是免了,我习惯一个人独自行动,不想被女人拖后腿,更不想被连累。以后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我们之间可以交换情报,但一起行动的话就免了吧,我不信任你。” 抱大腿?!樊夏差点被他言语间那股看不起女人的傲慢劲儿给气笑了。 她有说什么吗?这人就自顾自说一大堆。 不过气过之后她倒也能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找队友互相照应的,为了自己能活下去,生死时刻下黑手推队友挡鬼的人多了去了,更有甚者,直接坑队友去试死路的也不是没有。 她没遇到过是她运气好,却不代表她就会因此轻信他人。樊夏在彼岸里最信任的人只有自己,除此之外就是谢逸,连林琳在她眼里都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姑娘,其他陌生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对方这番话正合她意。 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独自调查也行,她没意见也不强求。 可理解是归理解,不代表她就不怼他了。 “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樊夏眉一挑,同样压低声音道:“不过看你那么有自信,冒昧问一句,你做到第几个任务了?” “第七个,所以你不要想着……” 能靠自己活到现在,年轻男人是有点自傲的,他开口还想再警告一番,却冷不丁地听樊夏道:“哦,那正好,这是我的第九次任务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抱你大腿,你还是担心担心这次任务会有多难吧。” 年轻男人:“……” “什么?!”对方显然被她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惊到了,冷淡的表情一变,差点没能压住嗓音喊出声来:“这是你的第九个任务了?!” 众所周知,彼岸发布任务的难度,一向是以当前任务中,任务完成数最高的那个任务者为标准的。 也就是说,哪怕10个任务者中只有一个任务者是做第9次任务,而其他9个任务者都远远还没达到这个难度,任务难度也依然是按照第9次任务的难度来算,其余9人只能自认倒霉。 年轻男人以为这次任务里应该就属他的难度最高了,毕竟这已经是他的第7个任务,万万没想到居然碰到个比他还厉害的,任务难度瞬间拔高不止一个度。 樊夏微笑着点头,年轻男人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她有半点撒谎的痕迹,再想想对方根本没有骗自己的必要……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不已,然后想起自己刚才放出的大话,喉头梗了梗,窘迫又尴尬地憋出一句: “抱歉,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张衡,这回是我的第7个任务……呃,刚刚实在抱歉,不该那样说话,主要我前两个任务都被所谓的队友坑惨了,所以有点惊弓之鸟,希望你不要介意。” 能活过那么多任务的人无不是靠自己本事的真大佬,对大佬的态度自然不能和对只会拖后腿的草包一样。 如果樊夏真如她所说,是执行第九次任务的任务者,那不说能保持多好的关系,至少也不能一上来交恶,平白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 张衡考虑得明明白白,也很识时务,立马态度诚恳地为自己的不礼貌道了歉,樊夏也没有不依不饶地揪着不放,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樊夏摆摆手道:“没关系,我们按你说的各自行动就好,有什么线索再交流,现在我先回去了。” 她本来就只是来和新邻居打个招呼,了解下对方的基本情况而已,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不准备多聊下去。 而且他俩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在202室的门外耗费了有两三分钟了,因为怕被别人听到谈话内容,他们的声音一直都刻意压得很低,低到仅有彼此能听得见。放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他俩在说悄悄话,难免有点太过显眼了。 秉着处处小心的原则,樊夏觉得他们还是扮演好一个普通新租客的角色为好。 两人就此分开,樊夏回到201继续打扫卫生。 她是下午五点钟来的,打扫完卫生天都黑完黑透了,也幸好套间里是真的不怎么脏,有很多地方擦洗一遍就够了,大大省去她许多功夫,否则时间可能还要要的更久,打扫到深夜也说不定。 只可惜她到最后也没能打扫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不由暗想是不是自己杯弓蛇影想太多了,亦或者小薇说的好好打扫卫生其实另有深意,不是真的指让她打扫卫生? “白费一场功夫,算了,权当作大扫除了吧。” 樊夏实在想不清楚就暂时不想了,左右她现在也不可能直接贸贸然地跑去房东家,当着房东的面问小薇她下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不太合适。 但就这样干坐在屋里坐以待毙也不是她的风格,樊夏看看外面的天色,黑麻麻的,晚上并不是上门拜访其他邻居的好时间,只能等明天天亮。 她在心里计划着明天的拜访计划,思索到时候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向邻居打探消息,一边提起门边收出来的一小袋子垃圾,打算借着丢垃圾的理由出门碰碰运气。 尽管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能她爆发一回运气,碰到小薇呢?是吧?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樊夏心心念念的小薇还没影儿呢,就先碰到了公寓里其他的租客。 哦,貌似这位还是专门来找她的。 樊夏提着垃圾站在门口,另一手还保持关门的姿势,看着正从楼上下来的男人看到她时那明显一亮的眼睛,心中如此想到。 “你就是新来的樊夏小姐吧。”甫一看清樊夏的脸,吴应就禁不住眼前一亮,没想到新来的女邻居居然那么漂亮。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艳,动作都隐隐更殷切了些,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樊夏跟前,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自认为帅气绅士的笑,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吴应,住在你楼上302室的邻居。” 他似乎是刚下班,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同色的领带,穿得人模狗样的。然而嘴角那油腻的笑容,以及自以为隐晦,实则露骨地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打量的淫邪目光,都让樊夏感到了严重的不适。 她心中嫌恶,脸上却不显。先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讶,然后又转成礼貌的微笑,伸手与吴应的指尖虚虚握了下:“你好。”然后没给对方揩油的机会便迅速收回手,疑惑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指尖刚碰到一点柔腻,还没来得及捉住细细感受一番呢,就没了,吴应很是愣了一下,才略有些遗憾地放下仍举在半空那没反应过来的手,状似帅气地松松领带,继续勾着他那油腻的笑说: “啊,没有,没什么事。我刚下班回来,听说公寓里来了新租客,就特意过来打声招呼,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说着话眼睛还有意无意地往樊夏身后没关上的门里瞟:“樊夏小姐是一个人住?” 樊夏皮笑肉不笑:“是啊。” 吴应脸上笑容更大了,注视着即便被樊夏用黑框眼镜遮挡住,也依旧美丽生辉的桃花眼,心里痒极了,嘴上格外殷勤地说道: “现在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住可不容易,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辛苦得很。樊小姐平时要是有个什么换灯泡,修水管,修电器之类的粗活尽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楼上302,平时除了上班基本都在家……” 说话时他注意到樊夏手里提着的垃圾,更是感觉自己的表现机会来了:“你这是要去扔垃圾?我来帮你吧。” 樊夏往后退,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扔就行了。” 吴应坚持:“你不用那么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再说我帮美丽的女士那么点小忙是应该的。” 樊夏一个不察,就被他拉住了垃圾袋。 两人肢体距离一拉近,吴应的手指立马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擦过,樊夏顿时差点就被那种心理上带来的粘腻感给恶心吐了,手一松,垃圾被吴应抢了过去。 “嘿嘿,就说了我帮你扔嘛。” 冷静!冷静! 接下来她还得做任务呢,不能一来就把邻居给打了! 樊夏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往吴应那张恶心的脸上招呼的冲动。 她俩在这边为了一袋垃圾拉扯时,楼梯上又传来了有人下楼的声音。 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正手里拿着巴掌大的镜子和口红,一边朝脸上涂涂抹抹,一边蹬着双恨天高噔噔噔地走了下来。 樊夏听到声音,抬头去看,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女人: 深V的薄透衣服几乎挡不住她月凶前的大片春光,一双又细又白的长腿被包裹在极短的黑色包臀裙下,在楼梯上一走一动间,该走光的不该走光的全走光了,女人却毫不在意,走得细腰款摆,自觉风情无限。 “哟,吴应,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呢。” 在樊夏看她的同时,女人也终于注意到了下面的两个人,接着一眼就看见了吴应那副明显是在献殷勤的姿态,手上涂抹的动作不禁一顿,脸上隐有怒气闪过,“啪”地一声合上镜子,倚着栏杆似笑非笑地开口。 “曼曼,你要去上班了啊。”吴应恍若未觉地笑着冲女人打了个招呼,还给樊夏介绍道:“这是住在301的孙曼,同我是老邻居了。” 樊夏还没说话,孙曼先冷哼一声,斜睨着樊夏道:“这是新来的租客啊?” “是啊,这是今天新来的樊夏樊小姐。”吴应颇为自来熟地说:“这不人家刚搬来嘛,我就来打个招呼,再顺手帮个忙,扔扔垃圾,毕竟以后大家可就都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邻居了。” 吴应说完,樊夏就见孙曼冲她假笑了一下,涂抹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唇蠕动两下,无声地说了一句:又来一个不要脸的。 樊夏看唇语看出来了,顿时歇了和孙曼打招呼的心思。 人家明摆着对她不友好,她也不是那种非要上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更别说孙曼看向她的脸时,那眼底的嫉妒几乎满得要溢出来了。 孙曼很是不满意公寓里竟然住进来一个比自己还漂亮的女人,长得一副狐媚子样,尽会勾引男人,不要脸,呸。 这么想着,孙曼越发觉得吴应脸上对樊夏的笑碍眼极了,她一路扭着细腰走过来,假笑地对樊夏说了声:“你好呀。”接着旁若无人地一把搂住吴应的胳膊,一边用月匈前的波涛汹涌有意无意地蹭他,一边掐着嗓子娇笑说:“吴哥,我家也有垃圾啊,怎么就不见你来帮我扔扔垃圾呀?” 吴应被蹭得心猿意马了一瞬,看见樊夏又立马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抽出胳膊,说:“我这不是刚下班嘛,再说你不会自己丢吗?” 孙曼被他抽手的动作气得脸色铁青,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狠狠瞪了他俩——尤其是樊夏一眼,冷哼一声,挎着黑色小皮包转身“哒哒哒”地下楼走了。 “哎,曼曼?孙曼?!”吴应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自然没人应他。 “嗨呀这坏脾气,樊夏你别介意,孙曼她就是这么个样子……” 吴应回头,还想再和樊夏聊两句,最好能再一举要到手机号或者微信号就更好了。 可樊夏却不想和他再继续纠缠下去,同样假笑地说了声:“谢谢,麻烦你帮我扔垃圾了。”然后退回房间,毫不犹豫地一把将门关上,差点夹到吴应想来拉她的手。 “艹,装什么装?” 门外隐约传来吴应几不可闻的低声咒骂。 樊夏没理,锁好门后径直回到休息的卧室,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的衣物和干净的毛巾,准备去洗个澡。 她这一整天里又是坐车又是打扫的,出了一身的臭汗,还有右手背上被吴应碰过的地方更是感觉恶心又黏腻,让樊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清洗干净。 结果她走进卫生间才发现—— “糟糕,忙着打扫卫生,忘记烧水了。” 看见还关着的热水器,樊夏一拍额头,有点懊恼。 她忘记了,她今天才刚住进来,热水器原来没有人用一直都是关着的,导致现在她还得现开现烧。 樊夏不得不在客厅多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等到水箱上显示水温差不多了,才步履匆匆地抱起衣服毛巾去洗澡。 卫生间里的空间很是狭小,小到仅挂在墙上的一面方形镜子就可以把里面的所有景象收入其中。 樊夏打开灯,先将衣物毛巾用干净塑料袋包起来挂好,以防被水弄湿;又用板子把处在淋浴莲蓬头底下的蹲坑给堵上,防止自己洗澡时不小心踩空摔倒。 等两件事都做完,确实没什么要注意的了,她才开始脱衣服。却不想刚脱下运动服的外衣,身体就忍不住狠狠打了个颤栗。 一股恶寒爬上脊背,樊夏突然有种强烈的被窥视感。 是谁在看她?! 樊夏猛然抬头看向卫生间里那扇唯一的小窗。 没有。 没有人也没有鬼。 而卫生间的门也关得好好的,不存在有人偷看的情况。 莫非是鬼魂出现了?! 樊夏眉头紧锁,四处环视了一圈。 不,不像。 鬼魂出现时多多少少会自带点特殊的气场,但她并没有感受到有鬼魂存在的迹象。 如此说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情况了…… 樊夏对视线一向敏感,再加上她在多次任务中练就的敏锐不是一般,因此她没有将直至现在,仍然存在的那种被窥视感归咎为错觉,而是在排除了两种可能性后,利落地关上灯,让卫生间陷入黑暗中,然后摸出放在塑料袋里的手机,打开照相功能,一点点在浴室各处排查起来。 屋顶没有……各个墙角没有……莲蓬头里没有……热水器上没有……洗手池上没有……镜子是镶嵌在墙里的,似乎也没…… 等等! 樊夏晃过去的手机又晃回来,对准镜子一寸寸寻找,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在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红点! 霎时间,一股被人恶意偷窥的愤怒自樊夏身体里升腾而起。 若不是她感觉敏锐,当真是被人偷拍了洗澡都不知道。 樊夏紧抿着唇,先对准镜子上的红点拍了张照,再打开灯,从客厅里找来工具将镶嵌在墙里的镜子拆卸下来—— 但见镜子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赫然贴着一枚黑色的微型针孔摄像头! 而她刚才用手机照相模式时看到的红点,则是其自带的夜视红外补光灯,意味着摄像头正处在工作状态! 还有拆卸下来的镜子…… 妈的,连镜子都是单面镜! 樊夏气过之后,反而很快冷静下来。 她蓦然想到小女孩说要好好打扫卫生的话,莫非就是指的这个? 越想越有可能。 怪不得她之前只是普通的打扫卫生,结果什么都没能找到。 也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 一想到这样的针孔摄像头很可能不止一个,樊夏顿时如临大敌,澡也顾不上洗了,立马在各个屋子里寻找起来,重点排查两间卧室。 她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先后又在主卧,侧卧,还有客厅等极隐秘的角落发现了六个针孔摄像头,加上卫生间里那一个总共就是七个针孔摄像头,一字排开放在客厅茶几上,看得樊夏面沉如水。 她在客厅里坐了会,想了想拿上这七个已经被她暴力毁坏的针孔摄像头,到202去敲张衡的门。 现在已经晚上11点了,除了她和张衡再没有其他的任务者来,如无意外,这次任务应该就只有他们两个,有什么信息还是共享的好。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张衡门开的很快,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似是没想到这个点樊夏还会突然过来。 樊夏发现他头发湿漉漉的,似乎是刚洗完澡,心情略复杂地摊开手掌,给他看她手里的针孔摄像头:“这是我在我的套间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安装的,为防意外,你最好也找一找你房间里有没有。” 张衡面色微变,显然也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去看的。”张衡认真道谢。 樊夏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确认所有针孔摄像头都已被她找了出来,樊夏最后到底还是洗了个澡。 不洗澡是不可能的,大热天的不可能不洗澡。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总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捂着,捂到回家才洗,那太可怕了。 一般在确定不是鬼魂作祟,也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樊夏还是不愿太委屈自己的。 至于那个安针孔摄像头的变态,最好不要再来第二次,更不要被她逮到现行,否则…… 樊夏躺在新换的床单上,恨恨地捏了捏手指,然后翻个身,渐渐沉入了梦乡。 直到临近12点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将她惊醒—— 作者有话说:大家出门在外住宿一定要记得排查针孔摄像头啊,现在搞偷拍的还蛮多的,不管是变态还是为谋利的人,总有人干这种事。特别是那些酒店旅馆,大家一定要小心。 另外,看到评论里居然有小可爱还在期待我尬甜的感情线,我实在太感动了,嘤~ 这篇文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主剧情的定位,感情线会比较薄弱~(_(:з」)_当然了,也有我感情戏太苦手的原因在,感觉男主也塑造得不太好,咳咳) 然后最后两个副本基本上都是女主的专场了,没男主什么事儿,谢逸后面只有在主线里才会出场,然后等主线写完这本书也就完结了,嗯~ 感谢buling的地雷, 感谢糯米团的地雷, 感谢各位小可爱对我的营养液和订阅支持,我会努力更新哒~《 》 155-160 第156章 猛鬼公寓3 幸福公寓的住户们。…… “哎呀~你讨厌~” 无人的深夜, 安静的楼道里有点什么动静都会被额外放大。 清脆的高跟鞋声,女人带着醉意的娇嗔,男人暧昧的调笑声, 透过墙壁, 穿过门板, 清晰撞入时刻保持警醒的人的耳中, 樊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悄无声息地来到大门处,透过猫眼往外看。 从她房间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喝得醉眼朦胧的孙曼,半倚半抱地靠在一个肌肉男的怀里, 从楼下拐了上来。 两人调起情来毫无顾忌,你摸我一把,我捏你一下, 再说些带颜色的话,男人手都伸进了孙曼衣服里,半点不担心会不会被人撞见。 樊夏冷眼看他们上了楼, 打个呵欠, 回房继续睡觉。 结果没过一会,就听到楼上有女人的氵良叫口申口今声传下来,间或还有“啪啪”的可疑声响, 战况之激烈, 直闹到半夜3点半才停歇。 樊夏足足受了半晚上的精神污染,总算可以睡了,睡着之前,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所公寓的隔音是真的差。 *** 一夜无梦。 第二天樊夏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打理整齐后, 把昨晚找出来的七个针孔摄像头全部装进包里,她打算去找房东问问摄像头偷拍的事,既是做戏也是试探。 做戏给那个偷拍的人看,试探最有条件作案的房东是不是这个人。 毕竟作为租客,在自己新租的房子里找到针孔摄像头,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找房东质问是基本操作。 正巧,刚出门就在走廊里碰上了同样早起的张衡。 张衡看见她,眉眼一动,主动上前打招呼:“早上好,昨晚多谢你了。” 樊夏观他神色:“你房间里也找出针孔摄像头了?” 张衡点点头:“嗯,一共找出来四枚,已经全部被我毁掉了。”他一想到昨晚被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偷窥了洗澡,脸色就有些不好。 没想到还真的有? 那就更得去找房东了。 樊夏就势邀请他:“我准备去问问房东针孔摄像头的事,你要一起吗?” 张衡是个聪明人,瞬间明了了樊夏的目的,当即颔首道:“我和你一起。” 两人合计一番,半真半假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下楼来到101室的门前。 “咚咚咚” “咚咚咚” “房东!房东!在不在?快出来!!” 门板被敲得震天响,刚起床的房东吓了一跳,穿着睡衣急急忙忙来开门:“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樊夏面带怒容,和张衡一起把包里的针孔摄像头全部拿出来,质问道:“你租给我们的房子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她愤怒的语气中恰到好处地带上一抹害怕,将一个普通租客发现自己被偷拍后,该有的愤怒又害怕的情绪都表现了出来,惹得张衡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这是什么……”房东一开始似是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脸上带了点疑惑和茫然。待他细细看过,又被张衡直接挑明后,才倏尔大惊失色:“这,这,这不可能啊?公寓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他拿起一枚摄像头翻来覆去地看:“这真的是你们从屋子里搜出来的?” “这还能有假?!”樊夏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给房东看她昨晚拆卸针孔摄像头时拍的照片:“你看看,莫非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翻看过几张照片,房东恍如晴天霹雳,意识到这是件很严重的事,他额头上霎时渗出不少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白,看着他们,目光无措道:“这,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有可能是以前的租客留下来的……” 张衡质疑道:“这是你的房子,你作为房东会不知道?” “冤枉啊,我是真的不知情。”看房东的样子就差没对着他们指天发誓了:“每次退租验收回房子的时候,我看看租客打扫的干净就算完了,哪想到竟还会有人做这种事!要是早知道,我也不会留这些腌臜东西到现在啊,这不是毁我信誉嘛?!哎呀。” 樊夏一直在观察房东的表情,发现他是真的急,眼里也看不到有任何心虚。 看样子,应该不是他? 樊夏不知道房东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但就目前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上来看,都毫无破绽。 如果房东是在演戏,那这个人未免也太可怕了,但如果不是…… 樊夏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个叫吴应的男人的脸,吴应作为老租客其实也很有嫌疑,只是她手头没有证据,现在也不好说什么。 樊夏继续试探:“那我们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查。” “这,这……”提到报警,房东明显有些慌了。他看上去似乎还没有消化完自家房子里竟然被人偷偷安了摄像头,偷拍租客这件事,现在突然听到苦主要报警,嘴唇开合几下,结结巴巴地请求道:“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报警啊……” 他面上很是为自己的要求感到羞愧,脸都有些涨红了,“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但如果报警了,这件事传出去,肯定就没人会来租我这里的房子了,可我还有女儿要养。” 说起唯一的女儿。房东一张脸像是在黄连水里泡过一样苦:“樊小姐你昨天也见过的吧,就是小薇,她打小身体就不太好,经常生病,她妈又早早的去了,留我一个人,只能靠收点微薄的租金维持两个人的生活,还有她的医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这个公寓的地段本来就不算好,一直以来,都是靠着租金便宜,又可以日租日结的条件来吸引客人,要是再传出什么不好的负面消息,哪还会有人愿意来住呢……” 张衡语气不耐地打断他:“你说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在你的公寓里被偷拍的,你本来就要负很大的责任。” “当然,当然!”房东忙说:“我承认这事是我的疏忽。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抓住那个偷拍的人,可事实上是即便报了警,查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来幸福公寓租房子的人大多数都是租的短期房,人员流动性大得很,在你们之前租过201和202的人远远不止一个,那些人退租后早不知去哪了,真要一个个去找麻烦的很,还不一定能找得到……” 樊夏想想他的话,的确是有点道理,“怒气”渐渐消了下来,她沉吟一会,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这件事总不能当没发生过吧?” “当然不会当没发生过。” 房东也清楚在自家公寓出了这种恶劣事件,他还卖惨博同情,希望苦主压下去不要报警追究的做法很令人诟病,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不住地连连道歉,然后小心翼翼地提议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作为补偿,你们二位的房租我就不收了,你们免费住,住多久都行,只需要交一下租住期间使用的水电费就好,不贵,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 樊夏和张衡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毕竟他俩又不是真心想报警,把事情闹大徒惹麻烦不说,接下来他们还得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关系闹得太僵了不好了。既然房东提出补偿方案,他们假意讨价还价一番,也就借坡下驴地接受了。 “行吧,那就这样,以后你多加注意,这一次是我们好说话,下一次碰上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张衡面上仍是不太高兴,虽然他是男人,但任谁被偷拍了洗澡都不会高兴得起来。 房东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应道:“一定一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检查,这次真的多谢你们的体谅和提醒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事,现在的人呐,道德真是低下,晚点我再去看看其它空着的套间,再不给那些宵小钻空子的机会……” 话说完,再把昨天他们交的房租一退,针孔摄像头偷拍这事儿在明面上就算是了了。 樊夏自然而然地转了个话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菜场超市之类的,我想出去吃个早点,顺便再买点菜。” 房东态度十分热情:“有的有的,出门右转顺着路走个十分钟左右,就有一个小型菜市场,那里面有卖早点和快餐的小吃店,还有卖各种蔬菜肉类的摊位,价格还算便宜,我们平时买菜吃饭都是去那里。” 樊夏记下位置,对张衡使了个眼色,转身先走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菜市场门口碰面,一起找了家卖早点的店,坐下边吃边聊。 “老板,来两碗豆浆,六根油条。” “好嘞!” 店家的豆浆是早上刚磨的,油条是在门口架锅现炸的。六根长长的油条被剪刀剪短成小截装在白色的盘子里,和着两碗大碗豆浆一起端上来,放在樊夏和张衡跟前的小桌上,两人一人一碗。 “唔,好吃。” 樊夏先尝一口豆浆,里面放了少少的白糖,滋味很清甜;然后是炸得金黄的油条,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两截,泡进豆浆里,略浸一浸,油条就吸饱了汤汁,低头送进嘴里,清甜绵软的美味顿时在舌尖绽开。 樊夏一连吃了两根油条的量才停下筷子,把豆浆喝光,见张衡还没吃完,她瞥一眼与他们相隔有一小段距离的其他食客,压低声音,淡淡开口道:“你觉得房东会是那个安针孔摄像头的人吗?” “我不知道。”张衡咽下嘴里的食物,如实说:“按理说他是最有条件作案的人,但看起来不太像是他做的,他刚才的反应很正常。” 不管是一开始的惊疑无措也好,还是后来担心影响生意希望私了也好,都是一个房东会有的正常反应,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樊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张衡说:“不过我们完成任务的条件是要‘找到司月的真身’,和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没必要投注太多的精力在这上面。而且我想现在摄像头都被我们找出来了,那个偷拍的人想必以后应该也不敢再出现,一个只会躲在暗处偷窥的小人而已,不值得过多关注。” 张衡嘴上那么说,心里也是那么想的。 他是觉得现在社会上各种偷拍的事件屡见不鲜,特别是旅馆酒店出租房这些地方,最容易中招。因此非要说的话,他们碰见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就是有些恶心膈应。能抓到偷拍的人固然好,抓不到他也不愿意在这种明显与任务无关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毕竟针孔摄像头又不可能是鬼魂安装的不是? 樊夏没接这话,大概是身为女性的原因,她做不到像张衡那么不在意,但也只能把这件事埋进心底,在以任务为重的前提下,暗中提醒自己以后 多加注意。 吃完早点,两人在店门口分道扬镳。 樊夏昨天打扫的时候,发现公寓的厨房里有现有的厨具锅碗。她不想一直吃干粮饼干,便打算买点菜回去自己做,顺便借买菜的时候,和本地的菜农商贩打听打听消息,聊聊这一片地区有没有什么奇人异事,或者诡秘传说。 她总觉得“司月的真身”,听起来不像是寻常的鬼魂,反倒很像是某种妖怪传说之类,不然为什么是找出它的“真身”。 可惜樊夏将整个菜场逛遍了,跟人聊得口干舌燥,菜也买了不少,最后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打听出来,各种家长里短的八卦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一箩筐,其中就有关于她特意调查的幸福公寓,和其房东赵大国的。 据菜市场北面第二家小李粮油店的老板娘、以及第三家卖自家秘制腌菜豆酱的大婶两人聊起时说: 幸福公寓是房东赵大国他家上一辈人传下来的房子地基,最初并不是公寓,房屋也没有现在的规模。现在樊夏看到的那栋幸福公寓是赵大国他爸当年赚了钱后,在老房子的基础上翻新重建的,距今也有十多年了。从一开始的四五层小楼,渐渐变成现在的10层公寓,每年光是出租套间给不同的租客,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管是在当年还是现在,能拥有那么一栋又可以自住又可以收租的房子,赵家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有钱人。就是可惜啊,赵大国他父母命不好,年轻时忙着做生意赚钱把身体给累垮了,最后钱是赚了,房子也盖了,却没能享几年清福,就都早早地得病去了。 赵大国的妻子也是个没命享福的人,嫁过来没几年,留下个身体不好的两岁女儿就同样得病死了。赵大国到现在一直也没再娶,就每月收收租,守着他女儿过日子。 樊夏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个小型菜场的粮油店老板娘,和卖酱菜的大婶会对赵家的事那么清楚?难道幸福公寓很有名? 老板娘是这样和樊夏说的:“不是公寓有名,是赵房东,他可是我们老城区这一片地方出了名的老好人勒!偏偏家里人又都那样……唉,住在这附近的老人,谁说起来不觉得唏嘘?” 或许是父母和妻子尽皆早早离世的悲剧给赵大国带来了阴影,他担心唯一一个身体不好的女儿会不会也有离他而去。因此自妻子去世后,赵大国就一直尽自己所能地做善事,做好事,想要为女儿积累福报。 他租金收的便宜是大家都知道的,是为了好心帮助那些经济不宽裕的人,给他们提供一个或长期,或短期的落脚之处;他日子过得节俭也是众所周知,在不影响女儿正常生活和生病医药费的前提下,将钱财拿出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可怜人,积累福报;赵大国帮扶老人,友爱乡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模样,是一个特别好说话的人,连来买菜都从不讨价还价,还能经常看到他喂流浪猫狗…… 总而言之,赵大国是一个大好人。 樊夏听完,却只注意到了重点——赵大国的家人接连早早离世,连唯一的女儿都身体不好。她难免怀疑赵大国家人的死该不会与那个什么“司月”有关? 可询问之下,又的确都是正常的生病死亡,而赵小薇身体不好是因为她是早产儿,从胎里就带着病。 樊夏便又问了问幸福公寓可否发生过什么怪事。 “怪事?这倒是没有听说过,能有什么怪事啊?幸福公寓出租那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儿,赵房东积累福报还是有作用的……”大婶笃定道。 再问及有没有人听说过司月这个名字,那就更没人知道了。 打听无果,樊夏觉得可能还是得回去问问公寓里的租客。彼岸将他们安排在幸福公寓里,肯定是因为“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里面住得久的老租客说不定能知道点“司月”的信息。 哪怕只是类似呢,起码有个调查的方向也好。 为此,樊夏特意买了不少用作拜访礼物的糕点。回到公寓把菜放好,看时间差不多,就提上了糕点前去拜访邻居。 ……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家吗?” 幸福公寓里并不是每个套间都有人住。 樊夏略过昨天见过的住在3楼301、302的孙曼和吴应,径直来到303敲门。 没有人应,要么是去上班了,要么是个空屋。 顺着楼梯来到4楼,4楼的401也是空房。 樊夏继续去敲402的门——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家吗?” “咚咚咚” 就在樊夏以为402也没有人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门里由远及近地传来的脚步声,踩着疑似塑料袋的东西哗啦哗啦响,却在到达门口后没了动静。 樊夏看看门上的猫眼,下意识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又敲了敲门,表明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楼下201新搬来的租客,有没有人在家呀?” 话音落,里面的人又犹豫了一会,门这才慢慢悠悠地打开了……一条三指宽的缝。 樊夏还没来得及看门后的人长什么样子,首先便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在门打开的瞬间,从那两指宽的门缝里冲出来,冲进她的鼻子里,臭得她脑子嗡地一声响,险些被熏晕过去。 我的天,该怎么样形容这一股味道呢? 仿佛大夏天的置身于堆积如山的垃圾场中,里面不仅有各种食物在高温中腐烂形成的一种恶臭的泔水味,还有不同的生活垃圾堆积在一起时,特有的那种刺鼻味道,两相一混合,再加上一丝混杂在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臭味…… 真的,这味儿复杂得几乎能将人当场送走。 “你,你好……” 低低怯懦的女声传进耳中,险险唤回了樊夏一刹那被臭到发昏的神智。 樊夏定了定神,勉强从那股味道中缓过气来,一转眼睛,看见了站在门缝后的人。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畏缩的女孩,年纪不大,看着有二十出头。她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近视厚底眼镜,额头被厚厚的刘海遮挡住,露出来的脸蛋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还冒出来不少泛着油光的痘痘,加上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使其本就平平的五官更添了一抹说不出的阴郁。 女孩躲在三指宽的门缝里,小心翼翼地露出小半张脸来,眼睛刚和樊夏的目光对上,就猛地低下头去,看样子很不善于和人交际,性格内向又敏感,说话声音也是低低小小的,带着一股怯懦: “……你有,有什么事吗?” 樊夏要比女孩高一点,借着身高,她隐约窥见了对方身后的屋子里那成堆的垃圾,眼角不禁抽了抽,极力使自己脸上不要露出异色来,声音和缓地说:“你好,我是楼下201室的租客,昨天刚搬进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她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小小见面礼,希望你能喜……” “不,不用了,你送其他人吧。”女孩没等樊夏把话说完,就跟避瘟神似的急急一把关上了门,压根没给樊夏问话打听的机会。 樊夏:“……” 行吧。 去下一家。 …… 相比起402室垃圾堆女孩的磨蹭谨慎,403的租客很快就来开门了,只是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扯着嗓子有点凶巴巴地喊: “谁啊?大早上的敲敲敲,烦不烦人呐……” 骂声在看清来人后戛然而止。 樊夏例行微笑,搬出刚才那套拜访邻居的说辞,一字都不带改地说道:“你好,我是楼下201室的租客,昨天……” 她看到门里403的租客是个身材干瘦、长着双吊梢眼、嘴唇寡而薄、从面相上看有些刻薄的老太太。 老太太扶着门框,两只枯痩的手腕上各戴了两个大金镯子,十指上还箍着七个大金戒指,一双眼底隐隐闪着精光的老眼,自开门后,就一直不住地在上上下下打量她身上的衣服,惹得樊夏奇怪地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有吧。 她在来之前,特意考虑到是来租房子,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穿市面上的那些大牌货,而是特地穿的看不出牌子的私人定制品。 虽然从衣服的版型衣料上看,依旧不太像是便宜的地摊货,但寻常老百姓又不会知道她衣服的真正价格,也就无从怀疑为什么她会来这里租便宜的房子,最多只会以为她有点小钱。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太太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不太像是差钱的人,只见老太太眼一转,亲亲热热地将她递上去的糕点接了过去,仿佛一开始的不耐烦从未出现过,脸上的笑容热情极了: “哎哟,你可真是太客气了,还准备什么见面礼。” “应该的。”樊夏心下一松,确定这是个可以套话的人,她笑着问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我姓刘,是这里的神婆,你可以叫我刘神婆。”老太太说。 樊夏:“……” 神婆?怪不得。 从一开门,她就隐隐闻见了从老太太身上传来的那股疑似香烛纸钱的气味,像是常年烧香拜神的人才会有的味道,如果是神婆就不奇怪了。 嗯,起码比刚才402的垃圾堆味道要好闻得多。 老太太忽而拉过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说:“要是小友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事,不管是姻缘方面还是事业方面,都尽管可以来找我,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樊夏一听,心想这不正好吗? 她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就着刘神婆的话接道:“巧了,我正好想跟您打听一个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司月?” “司月?”刘神婆愣了一下:“什么司……欸?等等,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事情有门儿! 樊夏眼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刘神婆想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喔~司月。你问的是不是那个司月啊,就之前住在楼上702室的那个?我都差点给忘了。”刘神婆说着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樊夏,问道:“你打听那个女人做什么?你是她的朋友?” 原来司月是这里的租客吗?听起来好像是个人?而不是她先前以为的妖怪传说啥的…… 樊夏顿了顿,神情自然地咽下了她原本要说的话,现场撒了个不容易被揭穿的慌:“哎,说是朋友也算不上,就是彼此认识。我之前租的房子不是到期了吗,我就想要换个环境更好点的地方住,是她介绍我来的这里,结果我来了却没见着人。” 刘神婆撇撇嘴,道:“那女人早没在这儿住了。” 樊夏一愣,故作惊讶地说:“可是她之前还说让我来公寓找她呢,怎么会就没在这住了呢?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刘神婆刚想说话,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垂下眼睛把玩着她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左看右看不愿好好回答,只说道:“这我哪知道啊?” 樊夏一看她这架势,瞬间懂了,自觉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粉红钞票塞给老太太,态度殷切地说:“不瞒您说,其实我找司月也有点私事,但她之前只给我留过幸福公寓的联系地址,我找不到她人,电话又联系不上,实在急得很。如果您知道的话,能不能和我说一说她去哪了?” 刘神婆接了钱,也没怀疑她的说辞,高高兴兴地侧开身子,邀请樊夏进门:“这说来可就话长啦,一时半会地说不清楚,不然你先进来喝口茶?咱们总站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进来我给你慢慢讲。” 樊夏不好推辞:“那就麻烦您了。” 一进门,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就变得更浓了。 刘神婆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单人套间,不大的客厅里在东面摆了个神龛,供台上放着新鲜的瓜果贡品,点着红色的香烛。老太太可能早上起床之后刚敬过神,小巧精致的铜色香炉里还插着三支燃了不到一半的供香,飘飘悠悠地散着白色的烟雾。 除此之外,樊夏还看到了一些用来画符的黄纸朱砂,用来祭祀的元宝纸钱,甚至是用来占卜的特殊道具……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神婆的家,到处都充满了一种神(pian)秘(zi)的气息。 “不好意思啊,家里的茶叶刚好喝完了,你将就喝点白开水吧。” 刘神婆引着樊夏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直接倒了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给她。 樊夏:“……谢谢啊。” 老太太大概不知道她眼神特别好,已经看到了她放糕点时,柜子里那罐装得满满的茶叶。 “害,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刘神婆摆摆手,一脸你太客气了的表情。 樊夏:“……” 大家都是邻居你还收我钱? 收我钱就算了,收完钱连杯热茶都舍不得给你的邻居喝吗?还把我带来的糕点专门锁进柜子里,是怕我吃回去还是怎样? 樊夏简直无从吐槽起,干巴巴地重新拾起原来的话题:“那个,司月她……” “你要找司月啊……”刘神婆叹了口气,紧挨着樊夏坐下,拍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满怀安慰地问:“大妹子,你实话跟我说,司月她是不是欠你钱了?” 这都哪跟哪啊? 樊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说不是,却听刘神婆紧接着说:“我也不瞒你,我的确不清楚司月去哪了,她和她男朋友分手后就走了,都走了有,呃……有4个月了吧。” 樊夏彻底无语,你不知道你接的什么钱?空手套白狼吗? 见樊夏不说话,刘神婆又道:“虽然我不清楚,但我猜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司月的去向,就是住在我隔壁402室那个叫林筱筱的,她和司月是同学,你知道吧?” 樊夏还真不知道,她和司月又不是真的认识,只是为了打听消息临时撒的一个谎而已,现在也只能继续圆谎道:“我不太清楚,司月没和我提过她的同学。” 刘神婆说:“那你去问问林筱筱,说不定她会知道司月去了哪里。” 说完刘神婆又突然想起来林筱筱现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担心会吓到樊夏,特意补充道:“你别看林筱筱现在每天不是一个人出门捡垃圾捡废品,就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捣鼓她那堆垃圾山的孤僻样子,她原来和司月关系可好着呢,据说从高中开始就是一个班的同学,到了大学也是读的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你说她俩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学,她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说是这么说,然而樊夏想了想刚才林筱筱那副敏感内向,极其排斥和外人交流的模样,真心觉得希望不大,她一个搬进来的陌生人去问,多半问不出什么来,还不如在刘神婆这多打听点消息。 “您说她们是同学?那她们还在读书吗?” 刘神婆说:“那倒是没有,听说去年刚大学毕业,来租房子的时候正在找工作呢,手头都没什么钱,一个个穷酸得紧。”刘神婆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跟她强调几句: “要不你以为林筱筱怎么会天天捡垃圾呢?可不就是因为没钱还总找不着工作嘛?又不想回她那个据说穷得要死,还重男轻女的家,那就只能留在这里捡垃圾了。所以要是林筱筱跟你借钱你可千万别给啊,你要不回来的。” 林筱筱怎样樊夏一点都不关心,也不觉得对方会来跟她借钱。她只想问清楚司月的事:“所以司月是因为房租到期,没钱续租才走的?” 刘神婆摇头说:“不是哦,她那会交的是一次性半年的房租,走的时候好像还剩4个月的租期没到,反正就那么走了。” 樊夏感觉有些奇怪,手头拮据,司月还说走就走?这么任性的吗?和男朋友分个手,连租期没到的房子都不要了? 而且既然司月的同学林筱筱也在这里租了房子,说明她俩毕业后仍然是保持有联系的。要么是一开始就约好了一起来这租房子,互相有个照应,要么是一方先来,然后再介绍另一方过来,总之都是打算一起留在这个城市。 既如此,司月为什么还会抛下林筱筱一个人走掉? 除了与男友分手这一个原因外,是不是还发生过其它的什么事? 樊夏心中疑惑,嘴上就问了出来。 刘神婆张了张嘴,一转眼睛又闭上了,对着樊夏笑而不语,手上又开始把玩她那几个大金镯子,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樊夏:“……”这老太太要不要那么鸡贼? 这是看出她有意打听所以故意敲竹杠啊,感情不给钱就不开口了是不是? 可樊夏无法,不得不再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粉红票票来塞给她。 刘神婆接过钱,笑得脸上的褶皱都叠在了一块儿,用指头弹弹钞票回答说:“估计就是搁这儿待不下去了呗。小友你是不知道呀,司月那女人仗着自己有那么点姿色,平时一点都不知道检点。手里没多少钱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她是想勾引谁。老婆子我呀,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不像是个安分的人。这不,才来这儿住了两个月,就和男租客搞到床上去了,还不止一个,哎哟喂,老婆子说起来都觉得脏嘴。” 刘神婆眼神鄙夷极了,嘴里使劲地呸呸两声才继续道:“你说女朋友背着自己乱搞这种事,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换你你也受不了啊!司月和她男朋友还是合租的呢,当初事情一暴露,她男朋友连房租都没要就抛下她自己走了,然后可能她自己也没脸,觉得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只会更丢人,最后就自己偷偷走了呗。” 刘神婆还劝樊夏:“老婆子我看人一向准的很,我一看你就是好孩子,以后还是少跟司月那种女人来往,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没得被她带坏了你去。” 樊夏到底没见过司月,不好对此多做评价。她敏锐地抓住刘神婆话中的“估计”“偷偷”几个重点字眼,问刘神婆道:“这么说来,您是不是没有亲眼看见过司月离开。” “没有啊,我又不是她妈,哪会24小时盯着她啊。”刘神婆说:“估计是觉得太丢脸,自己半夜偷偷走了吧,反正后来就没见过她了。” 樊夏又问了问司月的男朋友,然而刘神婆对司月的去向都不清楚,对司月男朋友的去向就更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们也是同一个大学的同学,在司月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暴露前感情很好,事情暴露后就直接分手了。 能问的都问完了,樊夏见再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提出了告辞。 刘神婆起身送她出门,在关门前还不忘热情推销下自己的业务:“小友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再来啊,老婆子给你打折!还有什么亲戚朋友也尽管介绍过来,驱邪除鬼算命求姻缘都可以,一律算你八折优惠哦……” *** 从刘神婆家里出来,樊夏回201重新拿了一份糕点,准备去5楼拜访下一个人。 她刚踏上5楼的最后一层台阶,就听走廊另一边传来电梯“叮”地一声响。 樊夏连忙快走几步,想看看是谁来了。 她看到那部老旧电梯嘎吱嘎吱地艰难滑开门,从里面走出个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皱巴巴的中年男人,看着眼神有点凶,正一手提着两瓶二锅头,一手举着个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要钱,一口一个臭老娘们儿,满嘴脏话加威胁,外带亲切问候对方家属,说得唾沫横飞,整个走廊里都是他的骂声。 樊夏脚步一顿,正迟疑还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不想挂了电话的中年男人已经看到了她,正眯着眼睛看过来,定定地打量了她两秒,然后忽然抬脚走过来。 “你就是那个……那个新来的漂亮女邻居吧?” 中年男人大白天的就浑身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气,眼底泛着红血丝,对樊夏咧嘴一笑:“我都听老赵说了,他说昨晚公寓来了两个新租客,我还好奇呢,想着什么时候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樊夏手里的糕点,厚着脸皮来了一句:“这是给我的吗?哈哈,这五楼除了我没别人住了,楼上也没有,所以你上来是来找我的?” 樊夏没承认也没否认,直接把那套拜访邻居的说辞又拿出来用了一遍。 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糕点,嘿嘿笑说:“喜欢,喜欢得很,正好我可以拿来下酒,谢谢你了啊。”俨然一副老酒鬼的姿态,嗜酒如命。 樊夏看出他现在心情不错,不像刚才打电话时那样满脸的戾气,便留在原地寒暄了几句,然后借着机会委婉地向他打探有关司月的线索。 “您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哈哈,有六七年了吧。” “那您还记不记得之前住在这里的租客,有个叫司月的……” 樊夏注意到在她提起司月的时候,老酒鬼原本愉悦的笑容明显僵了一僵,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有点心虚又有点恐惧,更多的还是下意识地排斥于听到这个名字,却又不得不回答樊夏的问题: “司,司月啊,啊,我记得我记得,也是挺漂亮一小姑娘,她……她之前不是走了吗?对,对,没错,她是走了,早就没在这儿租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和她平时都没什么交际的,和她真的不太熟,也就见面点个头的关系,帮不了你……” 老酒鬼干巴巴地说了一通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的话,然后没等樊夏再问点什么,就自顾自地中断两人的谈话,转身回屋了。 樊夏看了一眼他住的房间,是503室—— 作者有话说:万字肥章~至此,幸福公寓的住户就全部出场啦。 感谢迷鹿的火箭炮!ヾ(≧≦*)ヾ 感谢各位小可爱投的营养液,还有订阅支持ヾ(≧≦*)ヾ 日常么么大家! 第157章 猛鬼公寓4 夜色下的暴行。 老酒鬼说5楼往上没有人住是真的没有人住, 樊夏越往上走,越能感觉出来上面的楼层里缺少了一丝人气。 也不知是租房淡季,还是因为这所公寓成为了任务地点的原因, 整个公寓里除了房东父女和几个租了很久的老住户外, 居然就只剩下她和张衡两个新来的租客了, 人少得可怜。 不过这样更好,避免了将更多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樊夏一口气爬到10楼, 发现再上不去了,才开始往回走。她回到7楼,在据说是司月之前住过的702室外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现在撬门进去。 看是肯定要进去看看的, 但白天太过于招摇了,虽然不一定有人会上来,可万一被人碰见,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鬼祟的行为?保险起见,还是等晚上大家都差不多休息了再找机会进去。 这么想着的樊夏,尚不知道接下来的两晚她都没有机会再来了。 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她顺着楼梯原路返回, 在下到4楼和3楼之间的楼梯拐角时, 忽听下方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别看那女人表面假正经,实际上还不是个不怎么安分的,张哥你可真是被她给骗了。有些人呐, 看起来像是个好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私底下谁能想得到她玩得有多开?张哥你是没见着,连她男朋友都不要她了,也就你是人好,还一直惦记着她。可要我说啊, 是真不值得。” 女人话语里的恶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在谈及“她男朋友不要她”的时候,更是带着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这样啊,真是谢谢你了。”男声说。 女人又娇又媚地笑:“不用谢,哎,张哥你等我一下。” 原来孙曼和张衡。 想起昨晚孙曼的不喜,樊夏没有急着下去,她躲在楼梯拐角后面微微探身,正好看见穿一件玫红色真丝吊带睡衣,散着头发的孙曼返身回了屋里,又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彩色便利签和笔,低头刷刷地写了什么,撕下一张,再妖妖娆娆的印上个红色唇印。 “张哥,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或者上楼来找我也可以哦。” 孙曼素手一扬,将写着电话号码的便利签纸条贴在张衡胸膛上,同时暗示意味十足地冲张衡抛了个媚眼。 “……” 樊夏看到这里就没有再看,收回了身体,等到下面传来关门声才继续往下走,正对上张衡扭头看过来的眼睛。 张衡:“……” 樊夏:“……” 张衡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尴尬,伸手将胸前贴的纸条摘下来团吧团吧捏成一团,然后掩饰地摸了摸鼻子,走过来小声问:“要不要交流下情报?” 樊夏神色自然地答应道:“好啊。” 当作刚才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 两人出了公寓,就近找了家卖奶茶的小店,点上两杯原味奶茶,互相总结一下各自搜集的线索。 总的来说就是樊夏打听到的那些,可以简单归纳为3点: 1、司月曾经是幸福公寓的租客,于4个月前离开了了,但没有人看到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好像接连几天没见着她人了,才知道她偷偷走了。 2、司月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到幸福公寓合租,后来发生了情·色事件,司月和男租客的事情暴露,两人因此分手,最后相继离开。 哦,对了,还有林筱筱,也是司月的同学,目前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司月离开去了哪里的人。 可惜他们都没能从林筱筱那里问到什么,对方胆子太小,樊夏甚至连话都没能说上两句,就被拒之门外。 想从林筱筱那里打听消息,感觉很难。 3、也是樊夏觉得最重要的一点。 司月在租住期间,似乎和其他租客之间的关系相处得并不好,每个人提起她的时候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不是什么好话。 刘神婆和孙曼更是直言说司月不安分,背着男友到处勾勾搭搭,风评差得不得了,以至于最后落得个被男朋友抛弃的下场,真是报应不爽。 这两个人,一个是抠门又贪财的老太太,一个是仅从对待她和张衡截然不同的态度上,就可窥见本人是个对其他漂亮女生心怀恶意嫉妒的女人,她俩的话都带有浓重的主观意味,在可信度上要打个折扣。 也就是说,她俩的话可以用作参考,但不能全信。 至于公寓里的男租客,刘神婆和孙曼都没明说司月具体是和哪几个男租客乱搞的男女关系,有可能有人已经没在公寓里住了也说不定。 至今仍在公寓里住的,302的吴应就不用说了,看见个漂亮女人就上去献殷勤,跟色中饿鬼似的,压根不像是个正经人。如果司月真的和人乱搞,有一说一,他绝对是跑不了。 另一个住在503的老酒鬼与司月的关系也非常耐人寻味,他听到司月的名字时在心虚什么?又在恐惧些什么? 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综上所述,吴应和老酒鬼的话也不能全信。 那这里还有谁的话能信? 张衡提议说:“不如去问问房东,既然大家都说他是好人,那他的话应该会更公允一点?” 房东吗? 樊夏想了想,吸了一口珍珠咬在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摇头说:“房东也要问,但我们不能听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搜集信息还是多方面的好。刘神婆不是说司月和她男朋友,还有林筱筱去年刚大学毕业吗?不如去他们读的大学里看看,应该还能打听到点什么。” 张衡说:“可我们不知道司月就读的大学是哪一所,要找人查一查吗?” 樊夏觉得这不是问题:“房东要登记租客的基本信息,他应该会知道。” 张衡点点头:“你去大学调查,那我去查司月离开公寓后的行踪吧。”顿了顿,他又皱眉道:“ 要找到司月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真身”,我想我们还是得先弄清楚司月最后究竟去了哪。” 张衡会这么说自是有他的理由,他接着解释道:“虽然彼岸将我们安排在幸福公寓,却不代表‘司月的真身‘一定会在幸福公寓不是吗?任务里说过‘租住期间活动范围不限,租住时间不限’,这既可能是指‘司月的真身’在公寓,允许我们去往各处调查线索,也可能是指‘真身’不在公寓,只是有重要线索在公寓,我们还得去其他地方找‘司月的真身’,所以才不限制活动范围……” 两种皆有可能。 樊夏没说话,咕嘟咕嘟几口将奶茶喝完了,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按照往常的经验,她个人更偏向于第一种可能,但也只是偏向,不到最后,谁也不好说彼岸将他们安排在幸福公寓的目的是什么。 樊夏认为现在没必要想那么多,还是先把能拿到的线索都拿到手最实在,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于是当天下午,樊夏再次找上房东,向他询问司月的事。 为了防止露馅,樊夏用的仍然是上午在刘神婆那里现编的说辞。 说司月曾经推荐过她来这里租房,可她来了却没见到司月,今天上午问过公寓其他租客才知道司月早就走了云云。 再顺势提起她找司月有点私事,电话联系不上她,然后委婉地问房东有没有什么司月当初留过的其他联系方式,或者地址也行。 房东因为上午的摄像头事件正处在心虚内疚中,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好意思,再加上樊夏表现得很急切,房东同样没怀疑她的说辞,就努力地为她回忆起来: “唔,司月,司月……是,我记得公寓里是有过那么一个租客,是个挺漂亮的女生对吧?和男朋友一起来合租的?” 樊夏:“对,就是她。” 房东说:“你等一下,等我找找。” 房东回屋拿来几本厚厚的租房信息登记本,不停地翻啊翻,一直翻到日期为去年12月的一本,才终于找到了司月当初登记的那一页。 房东转过本子给樊夏看:“你看,是不是她?” 幸福公寓的租房登记本格式是每人登一页,上半部分填租客的个人信息,下半部分贴租客身份证的复印件。 故而樊夏一眼就看到了黑白复印件上,那个即使是照身份证也依然很漂亮的姑娘,扎着马尾辫,青春洋溢,微笑温婉。 樊夏再次肯定:“对对,就是她。”她其实根本没见过司月,但还是装作认识道:“我可以把这一页照下来吗?我怕我记不住。” 房东不疑有他,爽快道:“可以。” 樊夏快速扫了一眼司月的基本信息,很简单,就是名字性别民族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那些,没有写是哪个大学毕业。 樊夏用手机全部照下来,同时她还注意到旁边另一页是一个叫周耀阳的年轻男人,身份证照片也是颇为帅气,最重要的是,他和司月是同一天登记的租客信息。 想到那个和司月合租的男朋友,不管是不是,为防万一,樊夏趁房东没注意的时候将周耀阳的那一页也照了下来,然后快速收回手机,把登记本还给房东:“谢谢。” 房东温和地笑说:“不必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樊夏拿到司月的租客信息后也没急着离开,趁机又和房东多聊了一会。 由于司月本人是个比身份证上的照片还要漂亮得多的姑娘,凡是见过她的人都很难忘记,因此虽然已经过去了4个多月,但提起这个人时,房东仍然还能回忆起一些事情。 既有司月当初自己透露的,也有从司月同学林筱筱那里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房东说起林筱筱时,脸上的笑容好像变得有点……奇异? 对,就是奇异。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一眼望去房东嘴角的弧度仍然是温和的,从表情上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但是樊夏就是有种怪异的直觉,房东在谈及林筱筱时,眼底好像藏着某种隐秘的,想要极力隐藏的兴奋,说话的声调也有微不可察地提高。 就好像……好像林筱筱是什么不为人知的优秀人物一样,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这份优秀,所以在为此感到兴奋激动的同时,又不得不因为这份优秀的不为人知,而死死压抑着自己,将其当作一个宝藏一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晓的秘密…… …… ………… ……………… 奥,不。 樊夏面带微笑地心想。 我他妈这是什么糟糕的形容比喻? 怕不是脑子out了。 就她接触林筱筱的那短短两分钟来看,真心没看出林筱筱这个人除了性格胆小又很邋遢外,还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真正优秀的人不会像林筱筱这样。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她接触得不够多的原因,但房东对林筱筱的态度有点不同寻常这倒是真的。 樊夏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个什么不为人知的情况了。 樊夏脑子里百转千回,脸上却分毫不动声色。 听房东正好说到当初司月和她男朋友还是林筱筱介绍过来的时候,她才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讶:“是吗?那看来她们的关系很好了。” “是啊。”不知这句话又戳中了房东哪个点,他嘴角的笑容感觉变得越发意味深长起来:“她们关系的确很好。” 樊夏顿了顿,继续明知故问道:“既然关系好,司月为什么还走了呢?” 房东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司月和她男朋友与其它住户关系相处得不太好,有可能是住得不太愉快吧,他们没住多久就走了……” 樊夏又问:“唔,那司月有和您提过她在哪上班吗?” 房东回忆说:“没有,我记得那会他们提过一嘴,好像是原来实习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还是怎么的,小两口来这租房子的时候都还在重新找新工作,后面有没有找到我就不知道了。” 樊夏默了默:“……哦,这样啊。” 比起刘神婆和孙曼,房东对司月的态度的确算是很“公允”了,因为他根本不愿多说,也不作过多的评价。 在刘神婆和孙曼嘴里司月又是乱搞男女关系,又是和男友闹翻分手离开的事,被房东轻飘飘一句“不太清楚”“好像司月和她男朋友与其他住户关系相处得不太好”就总结完了。 让樊夏想再多问几句都找不到地方开口,只好转了个话题,利用谈话技巧,迂回地询问房东去司月他们就读的大学路要怎么走,借此顺利套出了司月的大学地址。 临走之前,樊夏想起今天自起床后一直没有看到昨晚提醒她的那个红裙小女孩,特意关心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小薇出来玩?” 房东露出愁容,说:“小薇又生病了,有点发烧,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了。” 樊夏忙问:“严不严重?需要送医院吗?” 房东摆摆手道:“不用不用,都是老毛病了。小薇身体底子打小就不太好,发烧感冒是常有的事,家里自备有药,通常吃了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不用去医院那么麻烦。” “那就好。” 和房东说完话,樊夏转身就把司月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和周耀阳的一起在微信上发给了张衡。 张衡很快发来ok的表情,表示收到。 樊夏收了手机,思索片刻,回201亲手做了一份拜访礼物。 ——一个比她早上在市场买的糕点还要精致美味得多的手工小蛋糕。 然后带着这份诚意满满的拜访礼物,樊夏找上林筱筱的门,试图再次接触对方,力求拉近距离,搞好关系,方便交流套话。 谁曾想,人家这回连门都不开了,樊夏在门外站了半天,一直没听见里面有动静,也不知道林筱筱还在不在家。 该不会又出门捡垃圾去了? 林筱筱好歹是一个大学生,不好好找工作,天天捡垃圾也是有点奇葩。 哪怕工资没那么高呢? 总比捡垃圾好吧。 不过樊夏转念一想,又觉得以林筱筱那过于胆小怯懦的性子,难以找到工作好像也不算太奇怪的事,便不再想这个问题。 没人在家,樊夏只能遗憾地暂且离开,想着等林筱筱回来了,她再过来试试。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临近12点。 看看窗外黑透了的天,樊夏寻思,林筱筱胆子那么小一姑娘,出门捡垃圾捡废品,应该不可能会捡到那么晚吧? 再一想,她中间一直没有见过林筱筱回来,更没有见过林筱筱出去…… 呵。 樊夏懂了。 人家这是压根不想理她啊。 桌上还放着那个她准备送给林筱筱的小蛋糕,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樊夏索性端过来,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一点一点吃完了。 正准备回屋换身黑色的衣服,好去夜探702。 冷不丁地,樊夏余光忽然瞥见楼下好像有人。 她定睛一看,是真的有人。 还不止一个。 好像是两男一女,站在楼房的阴影里说话,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面容,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樊夏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要收回目光。 异变就发生在一瞬间。 站在左边的男人突然伸出手要去摸那个长发女人的脸,女人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不想被他碰到。可男人不依不饶,强行抓过女人的手,一把扯进自己怀里。 女人当即开始剧烈挣扎,似乎还想要大喊,结果被抱住她的男人一把死死捂住了嘴。 同时站在右边的男人也跟着动了,樊夏努力眯起眼,也只能勉强看到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还是什么的东西在女人眼前晃了几下,然后不知又说了什么,就见女人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怎么回事? 樊夏眉头紧锁。 看到那两个男人左右张望了两下,半抱半拖着女人往更黑的角落去,似乎是想找个更隐秘的地方,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不行。 她得做点什么。 樊夏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忽见那本来已经放弃了抵抗的女人,趁两个男人不备的时候使劲挣脱开来,踉踉跄跄地往幸福公寓的方向跑。 天色本来就黑,恰好天上的月亮又被飘来的云层挡住,周围霎时就变得更暗了。 女人没跑两步,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窜出来个男人,伸手拽住了女人。女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拽得摔倒在地。 没等她重新爬起,之前两个男人很快反应过来,没再给女人挣脱的机会,直接过来往她嘴里粗暴地喂了什么东西,然后三个男人一起架着她,继续往隐秘黑暗的角落拖去。 妈的,这些畜生。 樊夏怒极,立刻就想要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想先震住这几个人渣,再叫上公寓里的人一起下去救人。 却不想,就在她的喊声即将冲出喉咙的那一刹,极突兀地,那三个男人像是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看他们一般,突然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极暗的夜色像在他们的脸上蒙了一层厚重的黑纱,樊夏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却莫名觉得他们看过来的就是她的方向。 樊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一个转身,飞快躲到了窗户旁边的墙壁后面。 她躲得那么快,应该没有看到她吧? 不对,她为什么要躲? 不是要救人吗? 樊夏心下划过一丝怪异,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去。 发现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樊夏反应再迟钝,这会也慢慢回味出不对了。 她到底还要不要下去? 樊夏犹豫了几秒钟,决定还是下去看看。 万一是她想多了,岂不成了对暴行视而不见的帮凶吗? 凭她的身手,想要从那三个动作间明显不是练家子的男人手下救出女人,不算太难。 做好决定,樊夏捏了捏随身携带在口袋里的军工折叠刀,就快跑着出门了。 出门正好碰上同样从202出来的张衡,原来他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起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跑。 一路出了公寓,两人来到刚才看到的施暴现场,分头在周围仔细找了一圈,甚至连能走的小巷都全部走了一遍。 别说人了,连只野猫都没看到。 樊夏看一眼天空,遮住月亮的云层渐渐飘走了,皎洁的月光撒下来,驱散了地面上的黑暗。 樊夏轻声说:“算了,别找了,先回去吧。” 他们俩下来的速度算是很快了,现在找不到人,要么是那几个人进了附近的哪栋房子,要么……就是鬼。 总不至于她和张衡都双双出现了幻觉。 张衡闻言没有反对。 两人继续沉默着往回走,一言不发,像是怕招惹来某些可怕的存在,脚下越走越快。 直到回到公寓2楼,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早点睡吧。”樊夏说。 看来她暂时夜探不了702了,今晚不太平,还是早点睡觉比较保险。 张衡点点头,掏出钥匙进了门。 樊夏也没耽搁,紧跟着回了她住的201,打算洗个澡就赶紧上床睡觉。 然而刚关上门她就愣住了。 不对啊。 她出门的时候—— 有锁门吗? …… ………… 不,没有! 樊夏想起来了。 她当时走得比较急,根本没能来得及锁门! 问题来了,为什么她回来后门反倒被锁起来了? 看着眼前静悄悄的客厅,和两扇关着的卧室门,樊夏只觉一阵凉气上涌,脑子里不禁回放起之前那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齐刷刷回头向她看来的一幕。 说不定他们当时就看到她了。 这……该不会有谁躲到她屋里来了吧? 樊夏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 想法有些荒谬,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那几个人是人不是鬼,在发现有人看到他们暴行的情况下,的确有可能会偷偷绕路潜到她的家里来。 尤其是当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时,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 樊夏不动声色地握紧口袋里的刀,开始思索对方会藏在哪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白色的落地台灯,光线不算太亮,堪堪够她看清整个客厅的布局。 樊夏踮着脚尖悄悄来到布艺沙发附近。 没有。 沙发后面没有藏着人。 但她之前放在玻璃小几上的水好像被人动过,细看之下和原来的位置有着细微的不同。 于是樊夏更加确定是有人潜进来了。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樊夏没有立马开灯。 她握着刀,悄无声息地一处一处排查起外面能够藏人的地方—— 厨房没有, 阳台没有, 卫生间也没有。 最后只剩下两间卧室没有搜了。 怕军工折叠刀不够好使,樊夏还特意将长长的扫把也握在手里,当作棍子使用。 樊夏先来到了她睡的那间卧室门外,将手轻轻放在金属门把手上,缓缓扭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她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地: 砰咚。 砰咚。 砰咚。 终于,在她渐渐响如擂鼓地心跳声中,门把手被无声无息地扭转到底。 随着樊夏动作轻缓地将门推开,她身后客厅里的微弱灯光也跟着照进静谧的卧室里。 肉眼可见的,床上并没有人。 但樊夏眼尖地看到,垂落在地的窗帘似乎有微微晃动的痕迹,就像被风吹动了一样。 然而,真的会是风吹的吗? 樊夏不知道。 她舔了舔唇,垫起脚悄无声息地朝着窗帘靠近,目光一寸寸来回逡巡。 然后,就在拉着窗帘靠近墙角的位置,她看到了—— 一双露出来的黑色男士皮鞋—— 作者有话说:你们猜猜躲在窗帘后的会是谁?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营养液和订阅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么么各位! 第158章 猛鬼公寓5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找到了。 看着那双明显属于男人的黑色皮鞋, 樊夏掂了掂手里的“武器”。 在拉开窗帘先看一眼是什么人,和二话不说先打一顿两个选项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半句废话没有, 直接举起长长的扫把, 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啊!!” 躲在窗帘后的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一动不动地站着,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因此当突如其来的棍棒落到身上时, 他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很是懵了一会,才在樊夏接下来如狂风骤雨般地密集攻击中,痛嚎出声。 “啊!!嗷!别……” “啊!!别打……啊!!!” 樊夏手中的扫把几乎要挥舞出残影来, 照着着急之下,被困在窗帘里一时半会出不来的男人一通乱打,打到哪里算哪里, 手下毫不留情。 竟然敢偷偷潜进她的屋里,她不打死他都算好的。 男人吱哇乱叫,拼了命地想躲想出来, 奈何越着急越出不来, 垂落在地的窗帘像是天然的麻袋,套住他的头,蒙住他的脸, 挡住他的视线, 任凭他怎么闪躲都躲不开那仿佛无处不在袭来的疼痛打击。 然后樊夏打着打着,突然发现窗帘里的人好像倒下不动了? 樊夏:??? 该不会真被她打死了吧? 樊夏迟疑地看了看手里着实算不上粗的扫把,犹豫了下,没有再继续下手,上前一步警惕地拉开窗帘。 穿着西装的男人侧身躺在地上, 眼睛紧闭生死不知,露出来的那半张带着青紫红痕的脸,即便微微肿起,看起来也有些过于眼熟了。 樊夏磨了磨后槽牙,这不是住在楼上302那个吴应嘛?! 他大半夜的潜进她一个独身女性的屋里来,还躲在她睡的主卧窗帘后面,是想干点什么? 樊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是好事。 樊夏硬是忍住了给那张油腻的脸再来上几下的冲动,半弯下腰去探吴应的情况。 虽然她觉得自己不至于把人给打死,但万一真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可让樊夏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的手将要触到吴应鼻子下方的前一秒,一直躺着不动,疑似昏死了过去的男人忽然抬起手来,将她都吓了一跳。 醒了?! 不,好像没有。 樊夏看见吴应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他仿佛梦游一般地从地上踉跄着爬起,双臂抬起前伸,一边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去,一边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些什么,嗓音似哭非哭的: “呜……别打……啊……我” “别……啊啊……疼啊…” “……别打啊” 眼皮下的眼珠乱动个不停,俨然是一副还没睡醒仍在梦中的样子。 樊夏:“……” 樊夏差点给整笑了。 这人是当她没脑子的吗? 先不提他一个“梦游”的人为什么睡觉会穿得西装革履,又为什么会“梦游”到别人家里来,就她刚刚那一顿毒打,再怎么的也早该把人打醒了吧? 这货居然还搁这儿跟她装睡装梦游呢。 想以此蒙混过去? 她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樊夏冷冷一笑,根本不吃他这套,再次举起手里的扫把,狠狠往吴应身上招呼,嘴里还故意像一个普通女孩子那样,气急败坏地大骂:“王八蛋!色狼!你大半夜跑我家里来想干什么?打死你!” 樊夏有心想给吴应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从此以后都不敢再来招惹她,因此专门朝着人体上打起来最痛的部位下手,没来两下吴应就扛不住了,再次疼得嗷嗷叫起来。 吴应在心中痛骂。 艹,这娘们儿下手可真他妈狠啊!心也毒! 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动手,让他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懵了。 想跑跑不了,最后迫不得已只能使出装死梦游这一招。 结果这臭娘们儿居然还不停手?! “别打……别打……啊!!别……噫?我,嘶…我怎么会,会在这儿?” 吴应明白自己这回是碰上硬茬了,再装睡下去只怕会被打得更狠。 于是他颤颤巍巍装作刚醒来的样子,一脸懵然地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樊,樊小姐?!”吴应看到樊夏,极力控制着自己疼到扭曲的表情,一脸惊讶道:“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樊夏冷笑。 演?你接着演! 她抬手接着打:“你家?!你再说一次这是你家!跟我装什么呢?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夜闯进别人家里,小心我去告你一个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吴应眼睁睁地看着樊夏再次打过来,他想要躲却怎么也躲不开。那根扫把邪门儿得跟他妈长了眼睛似的,不论他往哪个地方躲,最后都能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 艹! 这臭娘儿给脸不要脸了还。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难道还治不了她? 他之前那可都是让着她呢,谁想樊夏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吴应这般想着,面色狰狞一瞬,试图夺过扫把反击,让樊夏看看他的厉害。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吴应被樊夏打得满屋抱头鼠窜,狼狈不已。 他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身体虚得很,怎么可能比得过天天锻炼,还专门找退休特种老兵练过的樊夏? 吴应想要凭借的那点男人力气优势,在樊夏面前压根不存在的,他从头到尾就只有挨打的份。 吴应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接着刚才的戏演,他边躲边哀嚎:“樊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啊,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哎哟,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你家啊,我之前在家里睡觉呢,一睁眼就在这儿了,我真不是,哎哟,真不是故意的啊!” 樊夏冷笑:“呵,你梦游呢?” 吴应忙不迭地接话:“对对,这可不就是梦游嘛!还是樊小姐你聪明,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从上学那会就有……啊!疼啊!”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樊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治病!好好!啊!治病,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啊!” “樊小姐……” 吴应被抽得眼睛都在发黑,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他嘴里不住地求饶,就差没有一噗通给樊夏跪下了。 樊夏:“……” 樊夏又揍了吴应几下,才感觉差不多了,又不能真把人给打残打死。但想必这次的教训对他来说一定极为深刻,看这色鬼以后还敢不敢再来招惹她。 樊夏面无表情地想着,似在不经意间露出点破绽,让出了那条一直被她死死堵住的通往大门的逃生之路。 吴应见状,立马抓住机会逃了出去。 樊夏没再拦他,假意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目送吴应如一头丧家之犬般地踉跄奔上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衡早就听见了动静,见门打开,探出个头来询问情况。 樊夏没有隐瞒,简单和他说了说。 张衡眉一皱,上下打量樊夏:“那你没事吧?” 樊夏笑:“我当然没事,有事也是他有事。” 张衡点头:“那就好。”说完回去继续睡了。 樊夏转头将门一锁就开始检查屋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比如之前的针孔摄像头。 她本就怀疑吴应,现在抓到他偷偷潜进她的屋里,就更不放心了。 樊夏仔仔细细地将各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意外的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针孔摄像头,也没有其它能偷拍的小东西。 樊夏想了想。 不排除是她回来得太快,吴应还没来得及装的原因。 不过樊夏虽然没有找到预想中的偷拍设备,但她也不是真的一点收获都没有,她发现之前放在客厅玻璃小几上的那瓶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附近的地上她都找过了,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吴应趁乱带走了。 可他为什么要拿走那瓶水呢? 结合在她回来之前水就被动过了的事来看,樊夏第一反应是:吴应不仅是个色中饿鬼,还是个变态痴汉,竟然偷喝偷拿她喝过的水,想想就恶心到不行。 于是樊夏又连忙去检查她带来的行李里,还有没有少其他的私人物品。 最后发现还好,除了那瓶水,其它的东西都没少,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紧接着樊夏又感觉不对了,吴应如果真是个被打都还不忘带走她喝过的水的变态痴汉,那他当时都进到她的卧室里来了,怎么可能不顺手拿她其它更私人的东西,反而只带走了一瓶水?这怎么也说不太过去啊。 樊夏越琢磨越奇怪,不禁怀疑起另外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那瓶水有问题? 是了,吴应半夜潜进来肯定是打算做点什么的,只是因为被她发现了所以才没有成功。 假设那瓶水里真的被吴应加了东西,那在她没能喝下水计划失败的情况下,吴应将有问题的水带走似乎也无可厚非。 否则事后被她发现了问题,就不是一顿毒打那么简单了,她手握证据直接报警也有可能。 樊夏越想心越沉,越分析越感觉就是这么回事,忍不住摩挲了下手指,眸色冷厉。 这个狗东西,只是一顿毒打还真是便宜他了。 为了防止以后再有人偷偷潜进来,她及时发现不了,樊夏第二天一大早专门去市场上买了两个会叮铃叮铃响的小铃铛回来,一个栓在大门口,一个栓在她睡的那间卧室门上,确保一旦有人进来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听到。 另外还有家中无人时的防护措施也必不可少,樊夏考虑片刻,扯下两根细细的头发夹在了门缝里,仔细记好位置,才放心地出发前往司月曾经就读的大学。 *** 来之前,樊夏着实想不到此行会那么顺利。 7月份已是学校放暑假的时间,偌大的校园里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学生考完期末考试就回了家,只剩下一小部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和老师申请假期留校住宿的同学还留在学校里。 樊夏刚走进空荡荡的校园就傻了眼,她毕业多年,又是在国外读的大学,早把这会学校正在放暑假的事给忘了,直到到达目的地才想起这件事来。 怎么办? 学生人少了,意味着打听消息的难度加大。 即使她从房东那里套出了司月和林筱筱当初就读的是中文系,可是说到底,司月是去年的毕业生,距离现在已过去了一年时间,就算她花钱向学校的工作人员打听,也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这么一号人? 正当樊夏陷入思索,考虑要不要去学生宿舍那边碰运气问问的时候,不知不觉已走到中文系的她不经意地一个偏头,偶然瞥见了中文系的光荣榜上好像有……司月的照片? 嗯? 好像真的是司月的照片。 樊夏眼一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光荣榜前,翻出手机相册里司月的身份证件照,来来回回反复比对确认,最终确定了照片里的人的确是司月。 樊夏顿时诧异了。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可司月怎么会出现在光荣榜上? 按刘神婆等人的话说,她不就一个有点姿色,却爱乱搞男女关系的小姑娘吗?居然还能上学校光荣榜? 这实在是有点出乎樊夏的意料了。 还没等她细想,旁边突然推推搡搡地凑过来几个男生,充满青春朝气的面容上带着还未进入过社会的青涩,互相挤眉弄眼地撺掇自己的好友上前搭讪。 他们已经注意到樊夏好一会了。 这个漂亮的小姐姐长得比他们学院的系花还好看,只是一个安静的侧脸,就牢牢吸引住了从旁路过的他们的目光。 几人在旁边暗戳戳地观察许久,见小姐姐停在了他们系的光荣榜前驻足不动,顿时觉得搭讪的机会来了,一个扯一个地走了过来。 却不想临到跟前又都怂了,谁也不好意思上去搭话。等樊夏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几人更是被小姐姐近距离的美貌给冲击到了,一个个地脸红不已,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小姐姐你好,你一个人吗?” 樊夏心中一动,看着这几个明显还是学生的男生,暗想自己一向倒霉的运气可算爆发一回,刚才还苦恼找不到学生打听消息,没想到现在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樊夏 唇角勾起,缓缓笑开。 “对,我一个人。” …… ………… 十分钟后。 樊夏与三个前来搭讪的男生相谈甚欢,借由光荣榜上司月的照片入手,成功从他们嘴里套出了想要的信息。 巧的是,这几位也是中文系的学生,比司月要小两届,实打实的是属于司月的学弟。 他们对于司月在校时的事迹不说知之甚详,但也绝对算得上了解众多。 用其中孙姓学弟的话来讲就是:“司月学姐那可是我们中文系里公认的女神啊,哪怕毕业一年了,有关她的传说至今还在我们系里流传呢……” 樊夏听完,立马就觉出不对味来了。 他们口中的司月,与刘神婆等人口中的司月,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小学弟给樊夏讲述的司月,是流传在学弟学妹和教授们口中的优秀人物,人品风评不是一般得好。不光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优异,性格也非常温柔,与人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从不见她和人起龃龉,是一个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学姐,当之无愧的中文系女神。 这样一个优秀又美丽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呢? 司月从大一入校起,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就没有少过。但这只能说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却不代表司月就是个水性杨花,爱勾三搭四的人了。 与之相反,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中文系的司月和经管系的周耀阳是有名的一对。 两人大二就在一起了,谈了三年的恋爱,直到毕业都一直是众人心目中的模范情侣,情比金坚,男俊女美。 周耀阳和司月的感情是众所周知的好,虽然各自追求者众多,但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不好的绯闻,周耀阳和司月都是心中只有彼此的人,从不和他人搞暧昧,便是有那想要插足的都找不到机会。 孙小学弟有些羡慕嫉妒地说:“司月学姐和周学长感情是真的好,别人毕业就分手,他俩不仅没分手,我听说周学长还在毕业典礼上向司月学姐求婚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嘿呀,老孙你想什么呢,司月学姐办婚礼也不会请你啊,人都不知道你是谁,哈哈哈,你个单身狗也就只能在贴吧里舔舔女神的屏了。”另外一个小学弟笑嘻嘻地调侃。 “滚滚滚,我不就这么随口一说么,谁舔屏了,滚一边去,别胡说八道。”孙小学弟窘迫地和损友打闹两下,又看了看樊夏,才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继续说:“可惜毕业后就没怎么听到他们的消息了,只听说好像打算留在昭宁市……” 这一点樊夏要比他们清楚得多,她知道司月和周耀阳毕业后的确留在了昭宁市,不然也不会去幸福公寓租房子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事…… 樊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司月大学期间一直是住校的吗?还是和她男朋友在外面租房住?” 几个小学弟愣了愣,不明白漂亮小姐姐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问题,但他们彼此交流了几句,还是如实回答道:“司月学姐和周学长一直都是住校的吧,那时候周学长还天天去女生宿舍给司月学姐送早点送夜宵呢……” 樊夏笑容不变,眼底却一沉。 也就是说,司月在学校住了四年都没有人发现她女神表皮下的“放荡真面目”,反而在毕业后,仅在幸福公寓住了短短几个月就暴露出本性,变成勾三搭四的贱女人了? 这未免也太扯了。 最后小学弟语气殷勤地告诉樊夏:“小姐姐你要是真对司月学姐的事感兴趣,可以上我们学校的贴吧去看看,里面现在还能找到不少她和周学长的帖子。” “谢谢你们,我会去看的。” 樊夏礼貌道谢,婉拒了三位小学弟问她需不需要导游的热心询问,独自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在清凉的树荫下,用手机登上小学弟告诉她的学校贴吧。 略过那些无关的帖子,樊夏直接打开吧内关键词搜索,输入“司月”两字,点击确定,下一秒,搜索页面上立马刷出来了许多司月相关的帖子,数量果真挺多。 樊夏按照时间倒序一个一个翻看。 帖子的内容大多和小学弟讲得那些差不多,一眼扫过去,提起司月的基本上都是些比较正面的言论。 ——里面既有八卦司月和周耀阳这对神仙爱情的八卦贴,也有各种花式表白女神的告白贴,甚至还有疑似为司月打抱不平,扒皮其好友闺蜜林筱筱的吐槽贴…… 咦? lxx?是林筱筱吧? 樊夏眼神微动,点进这个标题为《防火防盗防闺蜜,lxx你可要点脸吧》的帖子认真看起来。 发帖时间是两年前。 帖子开头以一句“lxx是谁我就不解码了,认识司月的人应该都知道她”为开场白,先为不明状况的吃瓜群众普及了一下林筱筱和司月的关系。 ——从高中到大学的多年同班同学,到多年好友,多年闺蜜。 然而说是闺蜜,在这个楼主看来,却更像是林筱筱一直不要脸地扒着司月吸血,只因为司月曾经在林筱筱遭受校园暴力时帮过她,就被她如水蛭般地死死缠上了,缠了整个高中还不够,甚至一直跟到大学里来,这种人简直可怕。 楼主在3L直言道:【谁的闺蜜会像林筱筱那样,有点什么事都只会往闺蜜身后躲?她把司月当成她的老妈子还是当成她的提款机呢?利用别人的温柔善良也不是这么个利用法吧?一天天的只会端着个我弱我有理,我弱我可怜的小白莲样,打着闺蜜的名号实行吸血之举。也就是司月人太好,才会真心实意地把lxx当朋友,还一直帮她,可lxx她根本不配,这丫就是一绿茶白眼狼,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 楼主字里行间全是对林筱筱的看不惯,骂得义愤填膺。 楼下有其它不同意见的人就出来说了。 7L:【lz你的想法是不是也太阴暗了点?人家好好的闺蜜情被你解读成这个样子?虽然我也不太喜欢lxx,但不可否认她也是真可怜啊。上次lxx她妈和她弟弟来学校堵lxx要钱,毫无顾忌地直接在宿舍楼下,当着众人面对lxx又打又骂的样子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可想而知lxx从小到大的过得是什么糟心日子,胆子小一些,性格阴郁孤僻些那都是正常的。lz你做不到像司月一样关心帮助人家,但也没必要骂得那么难听,偏见重到说lxx吸血吧?lz嘴下留德啊。】 的确,单看林筱筱的人生经历是真的可怜。家庭的贫困,以及父母自小对弟弟的偏心养成了林筱筱胆小怯懦的性格。 在外人眼中,这个常年垂着脑袋,总是用厚重的刘海挡住额头,镜片起码有啤酒瓶底那么厚的姑娘,看起来阴郁又不讨喜。 没有人愿意和林筱筱做朋友,所有人都厌恶她,欺负她,无视她,校园霸凌成了家常便饭。不仅在家里被父母弟弟压榨,来到学校还要被同学欺负。 生活得如此阴暗而压抑的林筱筱,在遇到唯一一个愿意和她做朋友,愿意对她伸出援手的司月之后,会将司月当成她人生里的救赎,比较依赖司月似乎也不是一件多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不过前提是——林筱筱她得是个好的。 楼主说林筱筱烂泥扶不上墙真不是在冤枉她。 身在泥沼,却没有一颗想要挣扎出泥沼的心,更没有努力改变自身的想法。事事都只靠着司月为她出头,自己则缩在懦弱的壳子里不出来。无论旁人怎么想办法帮她,林筱筱都是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畏缩样,看得人憋闷又吐血。 就像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人家自己都没有那个上进心,拒绝改变现状,你一个外人难道还能硬逼着对方不成? 完全没有那个义务嘛。 于是久而久之,除了司月没有放弃以外,其他试图和林筱筱相处的人最后都受不了地退散了,毕竟没人会想天天和一个满身都是负能量的人在一起,整天只会缩在自己乌龟壳里的人总是不那么讨人喜欢的。 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个人性格问题,改变不了。 最让楼主看不过眼,怒而发帖的还是楼主发现了林筱筱对司月男朋友的觊觎…… 15L 楼主:【司月对你多好啊lxx,你自己打工赚不了几个钱,饭都吃不上,还是靠的司月用兼职来的钱帮衬你,我敢说你亲爹亲妈对你都没有那么好吧?可你呢?不说回报一二就算了,竟然还恩将仇报打周耀阳的主意,他是司月的男朋友你不知道吗?但凡要点脸的都该知道和闺蜜的男朋友保持距离吧?你呢?一边吸着闺蜜的血,一边装弱装可怜地想要插足闺蜜的感情,一句白莲绿茶婊都不足以形容你的没良心,真是要把我给恶心吐了。】 18L:【真的假的?lxx喜欢谁不好喜欢周耀阳?她那个鬼样子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19L:【enmm……其实我也感觉lxx有点……你们懂的。不管司月和周耀阳去哪里她都要跟着,坚持不懈地做电灯泡,也不嫌尬得慌。说是因为她和司月感情好到分不开吧,好像也不像。从前司月还没和周耀阳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lxx像现在这样司月去哪都要跟着,跟个牛皮糖一样。上次我见她在女生宿舍楼下和周耀阳说话还脸红了,低着头一副娇羞样,真的是,让人看着就感觉不太舒服,司月最好还是防着点吧。】 21L:【防火防盗防闺蜜,果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23L:【恶心恶心。】 26L:【这楼怎么回事?楼主话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喜欢一个人本身又没有错,更何况周男神长得那么帅成绩又那么好,运动还贼厉害,谁会不喜欢?喜欢归喜欢,只要没做什么越线的事不就好了吗?何必这么上纲上线?】 27L:【楼上+1,喜欢和撬人墙角是两码事,楼主骂得那么难听,起码拿出人家插足的证据来吧?造谣也属于暴力的一种,lxx已经很可怜了,没证据的恶意猜测就不要拿出来随便下定论了吧?】 28L:【你们说的lxx是我知道的那个lxx吗?天天低着头从不正眼看人的那个?】 29L:【是的,就是她,lxx也算得上是我们中文系的名人了吧。】 35L:【26L和27L的同学三观是不是歪到屁股了?还是花痴到脑子都没了?一丘之貉?喜欢上自己闺蜜的男朋友这事还不够严重?难道非要搞到一起那种才算得上严重吗?换位思考,要是我闺蜜喜欢上我男朋友的话,不说彻底绝交,保持距离是必须的,这种事谁摊上谁知道,谁遇见谁恶心。】 38L:【lxx到底做什么了?楼主快出来说说啊,人呢?哪去了?】 39L:【等瓜吃。】 41L:【楼主对lxx恶意会不会也太大了点?司月天天和lxx在一起相处都没察觉出不对,怎么到了楼主这儿,凭着一点主观臆测就随便给人定了罪?人家只是性格有些阴郁不合群,没必要给人家乱扣帽子吧?】 42L:【我惊了,楼里居然还有为lxx说话的?圣母滚粗好吗?平时怎么没见你们帮帮lxx,在网上倒是说得挺起劲,键盘侠真是不得了。】 43L:【回42l,这不算为lxx说话吧,只是事实求是而已。你可以不喜欢人家,但也别没必要刻意造谣伤害。】 …… 帖子乱得厉害,各人有各人的说法。 更多的还是被标题吸引进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纷纷呼吁楼主把事情说得再详细点,好满足他们八卦的心。 然而要说林筱筱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其实也没有。她不过是如19L的同学所披露的那样,一直跟在司月和周耀阳身边而已。 有的人可能感觉没什么问题,最多觉得lxx没有眼色。但以楼主多年的鉴婊经验来看,一眼就看出lxx绝对对周耀阳有想法,妄图借着司月去接近周耀阳的绿茶行为。 这事恶不恶心? 恶心! 拿出证据? 楼主还真拿不出来。 没有证据的臆测那就是造谣,总有那么一批网上的正义之士出来伸张正义,说楼主才是心理阴暗的那个,好一番空口鉴婊,恶意满得都要溢出屏幕了。 两方人帖子里混战了一通,话题越来越歪,最后帖子不了了之,沉进水底。 樊夏:“……”贵圈可真乱。 她摸摸下巴。 所以…… 林筱筱到底有没有喜欢自己闺蜜的男朋友? 樊夏直觉大概是有点喜欢的。 别的不说,就林筱筱那种只敢躲在门后,连话都不愿与陌生人多说两句的胆小性格,却毫不避讳地天天跟在司月身边,与她不怎么熟悉的周耀阳接触这一点来看,就很能看出林筱筱那微妙的态度了。 至于她有没有打算插足司月的感情,这个还两说。 林筱筱和司月感情好是一方面,林筱筱性情懦弱是另一方面。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林筱筱更像是那种只敢在心底默默暗恋的人,敢借着和司月的闺蜜关系,与周耀阳说两句话,估计就是她能鼓起的最大勇气了。 不过人心难测,实际怎么想的只有林筱筱自己知道。现如今另外两个当事人都不在了,无法深究太多。 八卦放到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司月的事情再说。 摇摇头,樊夏继续刷后面的帖子,看得越多,司月的形象就越立体,她心中渐渐有了结论。 可以说,在学校里的司月就是个真善美的姑娘。 各种意义上的真善美,友爱同学,尊敬师长,真诚善良那都是基本的,明明自己经济条件也不算宽裕,却还经常力所能及地帮助身边的人,因此人缘和风评都格外得好。就算有不那么喜欢她的人,也很难讨厌她。 放荡不堪?勾三搭四? 根本没影的事。 否则也当不上女神了。 “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樊夏不由低喃。 该信谁的话根本不用说,她当然更相信学校人民群众的眼睛。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要说学校里的人有没有可能不知道司月私底下的“真面目”? 那概率太小了。 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个人再怎么会伪装,平时学习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中多少都会露出一点来。司月在这里读了四年的大学,住了四年的校,要是她真有不堪的另一面,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舍友又不是瞎子傻子,天天住在同一间宿舍里总是会露出痕迹的。 如果没有,那只能说明是真的没有。 事情变得有些匪夷所思起来。 为什么学校里品学兼优,人缘颇好的司月,在公寓里却会是那种糟糕的风评? 按理说不应该啊。 可怪就怪在刘神婆等人的话虽然与她查到的事实不一样,但樊夏能看出刘神婆没有故意骗她,刘神婆是真心认定司月就是她口中的那种人,孙曼也是,而男租客对司月的态度就更微妙了。 为什么呢? 不知检点,勾三搭四的说法到底从何而来? 樊夏脑海里闪过自来到幸福公寓后的一幕幕,见到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从莫名对她有敌意的孙曼,到半夜不怀好意潜进她屋里的吴应,从房间隐秘角落里搜出来的摄像头,到那瓶被动过带走的水…… 最后,所有的所有,都定格在了照片里司月那张极为漂亮的脸上。 樊夏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 “啊!!我草草草,死,死人了,快来人呐!!!!” 寂静的深夜,一声惊恐的惨嚎打破了平静。 就在任务开启后的这第三个晚上,公寓里终于出事了。 第159章 猛鬼公寓6 无眠之夜,死亡开始 出事了! 樊夏猛地睁开眼。 眼底毫无睡意, 一个翻身下了床,套上床边的鞋子就朝门外匆匆跑去。 作为再次被迫遭受了半晚上精神污染的楼下邻居,樊夏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那声惊恐的叫声来源于今晚被孙曼带回来的那个陌生男人。 嗯, 她住进来三晚, 就看见孙曼从外面带回来过三个不同的男人。 相较于前两个, 今晚这个更是荒唐,也不知道和孙曼两人到底在楼上都弄些什么, 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和各种奇怪的声音,吵得要命不说,还辣耳朵。男人和女人简直毫无顾忌,仿佛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大半夜扯着嗓子的喊。 那嗓门,估计整栋楼都听得见他俩的动静。 结果哪曾想,刚刚还激情四射的人突然就没了生, 然后紧接而来的就是惨叫。 结合刚才疯狂的种种,难免让人有些想歪,会不会是这两人玩得太过火, 不小心给玩脱了? 樊夏紧抿唇, 已经联想到了现场会有多辣眼睛。 然而到底在特殊时期,不去看一眼情况也没法放心。 她脚步不停地跑出了门,目标明确地直奔楼上301。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 301房门紧闭, 门前空无一人,她是第一个赶到的人。 等走近了,隐隐约约能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的些许细细碎碎的慌张动静。 樊夏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意料之中没拧开。估算着这么点时间,里面的人应该穿上衣服了, 便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门,放声喊道:“出什么事了?!快把门打开!” 里面的人被突然响起的拍门声吓得又是一声惊叫,伴随着人体落地的沉闷声响,似乎是摔了一跤,隐隐夹杂着男人低低的痛呼。 这时,张衡也紧跟着冲上来查看情况,脸上表情凝重紧张,一来就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情况?” 樊夏摇头说:“还不清楚。”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门很快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来。 门里神色惊恐慌张的男人惨白着一张脸,赤脚踩在地上,连裤子都没穿好,只哆哆嗦嗦地用手半提着裤腰,赤果的上半身上满是新鲜的抓痕。 不过他也顾不上害臊,看见外人的第一时间就是急着撇清自己的关系:“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啊,你们相信我,真的不关我事啊……” 说着话,男人还踉跄着想扑上来,被樊夏灵活地躲过,站在她侧后方的张衡一个反应不及,被男人一下紧紧攥住了手,听他哆嗦着声音六神无主地不停反复念叨:“不是我杀的人啊,你们一定要信我,是她自己突然就,就没气了……” 生怕他们不信他,男人还用力晃了晃张衡的手,瞳孔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惊吓和惶恐,急得语无伦次。 樊夏撇过去一眼,只看到男人没了外力拉扯的外裤掉到了脚踝处。 画面很有些辣眼。 她一秒转开视线,冲着看过来的张衡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率先抬脚往301内走去。 张衡一时甩不开手,只得暂且留在门外向男人打探情况: “你冷静一点,仔细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没头没脑地一来就让人相信你啊,哎哎你先把裤子穿好……” 进了门,将所有声音抛在身后,樊夏一步一小心地往里走。 一室一厅的屋内统共只开了一盏光线粉红暧昧的小灯,灯光从房门半开的卧室里透出来,勉强能照到门口。 客厅的地板上东一件,西一件地散落着男人和女人的衣物鞋袜,一路互相纠缠着往里。 目之所及处并没有看到明显的血迹,有可能是光线不够明亮的原因,但樊夏鼻间也没有嗅到半点血腥味,只有若隐若无的甜腻幽香,夹杂着一股类似于石楠花的味道淡淡飘散在空气中,越往里走味道越浓。 想到这可能是由某种不可描述之物散发出来的味道,樊夏略不适地皱了皱眉,最后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从这里已经基本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比客厅的情形还要凌乱: 翻倒的小茶几,掉落在地破碎的玻璃水杯,熄灭的香薰蜡烛,沾满污渍的单人沙发,以及随处可见的情趣用品,樊夏一眼扫进去,什么特制小皮鞭、特制手铐,什么脖颈项圈x蛋等简直应有尽有,甚至散落在地板上乱七八糟,不知是个什么糟糕用途的可疑布料中间还随便丢弃着几个用过的TT……让人完全不难想象这间卧室里之前发生了怎样一场激烈的大战。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房中那张笼罩在粉红暧昧灯光下,几乎占了有半个房间的大水床来得最为显眼。 轻薄半透明的粉色床账静静垂落在床的周围,恰好挡住了樊夏从房门口望过去的视线,她影影绰绰间只能模糊看到床上横陈着一具白花花的人体,没有盖被子,就这么赤果果地躺在那里,毫无动静。 樊夏略等了两秒,见没有异常,判断里面应该没有危险,这才继续往里走。 她刚看清床上之人的面孔,就听大门外传来几声急呼: “妈的,怎么回事?我正喝酒呢,好像听见有人喊死人了?吓老子一跳……是谁tm鬼喊鬼叫的?” “谁死了?谁死了?我也是听见有人喊……” “张衡?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到底什么情况?” “……曼琳达……突然就没反应了……” 晚来一步的其他听见动静的租客纷纷寻着喊声找了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了两句情况,然后几名男士一拥而入,正碰上听见人来,马上退到卧室门口的樊夏。 不待打头一脸着急的房东问些什么,面上一副害怕模样的樊夏先就开口道:“真,真的死人了,我看孙曼躺在床上,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实际上她在床尾那一眼就看出来孙曼确实没气了,胸口都已经失去了呼吸起伏,大翻着白眼不着寸缕地躺在水床上,身上没有看的明显的致命伤,也没有看到血迹,只有片片暧昧的痕迹遍布全身。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到底是极致的快乐还是极致的痛苦,五官狰狞地定格在死亡一瞬间,肤色青白,在粉红灯光的映衬下,乍一看着实有些诡异吓人。 房东并张衡吴应几个大男人猝不及防下也被吓了一跳,下楼时还一脸凶恶找茬样的老酒鬼更是被那张狰狞的死人脸吓得瞬间酒醒,“卧槽”一声惊恐后退,险些被地上的东西给绊倒。 “卧槽,真的死死死,死人了?!”说完一时酒气上涌,忍不住转身干呕起来。 孙曼那副凉透了的样子,任谁看都是救不活了。 老酒鬼干呕完不等其他人,自己忙不迭跑了出去。 “怎……怎么会?” 吴应进来后看见床上赤果的女体,忍不住先心猿意马了两秒,紧接着却看到了那张扭曲的死人面,骇得他也噔噔连退几步,心中一寒,同样不敢久待,也紧跟着老酒鬼出去了。 只有房东赵大国似是不敢相信自家公寓突然死了租客的事实,不死心地摸到墙上开关,打开房间里的大灯,试着喊了几回,又忍着害怕上前摸了摸孙曼的鼻息脉搏,发现真的没气了,甚至连打120急救的必要都没有了,嘴唇不禁抖了抖,扭头看看正在不着痕迹打量现场的张衡,又看看门口“强撑”着没走的樊夏,张嘴又闭上,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半天,最后抖着手将被子给孙曼拉上,好歹遮掩一下,给她留个最后的体面,然后白着脸冲二人道:“没救了,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 樊夏和张衡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两人都没说什么,顺从地跟着房东往外走。不想刚走到客厅大门口,走廊上传进来几句说话声,樊夏就看到房东脸色一变,急忙大步出了门,一把抓住走廊里那个被孙曼带回来的陌生男人举着手机的右手,神色颇有些难看地问: “你在干什么?!你给谁打电话啊?” “当然是报警!死人了啊!” 樊夏进去的这会功夫,男人已穿好裤子,眼里虽仍残留有惊恐未定,情绪却比刚才镇定许多,听见房东问话随口回了一句,便使劲挣脱开右手,对着这电话那头确认说:“对对,就是老城区这边这个幸福公寓,你们快点过来……” 房东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打完报警电话,脸红脖子粗地冲远远躲着的刘神婆硬声喊道: “老虔婆你看到了吧,我自己报的警!你们可不能冤枉人!那个曼琳达的死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来嫖个鸡,无冤无仇地我杀她干嘛?谁知道她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突然就死了,我还被吓一跳呢!反正我清清白白,我不怕,咱们让警察来说话。” 刘神婆呸他:“警察来了正好,赶快把你这杀人犯抓起来。” “都说了我不是杀人犯,你见过哪个杀人犯会自投罗网的吗……” “……我看你是贼喊捉贼,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出来嫖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樊夏听了几句,原是男人和后头下来的刘神婆在门外不知怎的吵了起来,老太太一听孙曼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浑说他是杀人犯。 男人本就害怕慌张,孙曼出事时只有他一人在场是躲不过去的事实,又被那么多人看个正着,想跑都跑不了。他自己也怕真的背上命案,一急眼干脆直接报了警,让警察来调查孙曼死因还他清白。 毕竟杀人的罪名可比□□重多了,□□最多关一阵,杀人那可是要坐牢的,被判无期徒刑甚至死刑都有可能,他怎么能背这口黑锅?报警是最好的! 曼琳达?嫖? 樊夏暗忖,原来孙曼是这么个工作,怪不得她每晚都会带不同的男人回来。 到底死了人报警才是常态,不管房东再怎么不想摊上事,再怎么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公寓租房生意,事情也已成了定局,除非孙曼再活过来。 他看看众人,到底苦笑一回:“是该报警的,是我一时糊涂了,糊涂了,唉,可真是,孙曼怎么,怎么就……唉。” 他一连叹了好几口气,面如土色的模样看得人心生不忍,又见他突然想起什么,面露担心地匆匆转身要走:“麻烦你们在这守一下,我得先去看看小薇,她还睡着呢,这两天本来就生着病,别再吓到……” 话没说完,房东动作顿住,倏尔惊叫出声: “小薇?!你怎么在这?” 樊夏回头一看。 瘦小的女孩身上穿着空荡荡的卡通睡衣,无声地站在靠近楼梯的走廊阴影里,眼睛大而漆黑,静静望着他们的方向,也不知来了有多久,刚才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 房东快走几步去拉她,语气担忧,隐含责怪:“哎呀,小薇你怎么出来了?你病还没好,快跟我回去。”说着一把抱起小女孩,就往楼下走。 小薇乖乖地靠在父亲怀里,透过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地看着301的方向,直到转过楼梯再也看不见,才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 嘹亮的警笛很快呼啸而来,红蓝交织的警灯撕开沉重的夜色。 3楼现场拉起警戒线,法医进入检查尸体,鉴侦科的人勘察现场提取证据。而作为有重大嫌疑的嫖客,还有与孙曼同为公寓住户,又进过现场的樊夏等人则被就地轮番问话。 嫖客:“……我做到一半,她突然开始抽抽翻白眼,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爽的,就没管,哪知道她后来抽得越来越厉害,还吐白沫了,跟喘不上来气似的,脸都青了,表情很痛苦,我才发现不对,叫了她两声,拍拍她的脸,还没等我再做点什么,她很快就没反应了,我怎么叫她都没反应。然后,然后我看不对,试着摸她鼻子就发现她没气了……艹,当时直接就给我吓萎了…… ……没有,我当时没有掐她脖子,之前也没有,我又不好玩窒息那一口,好端端的掐她脖子做什么,是吧? 她脖子上那点红痕可能是之前戴那个,呃,就是那个项圈的时候不小心摩擦到的。警察同志,就那么点小擦伤,连皮都没破,总不可能致死吧? ……是,我们是玩得激烈了点,可我保证绝对都是有分寸的!我那都是按套餐点的服务,呃,套餐你们知道吧?都是提前定好的项目,就玩玩情趣什么的,根本没有涉及半点人身伤害啊,真的,那个香薰蜡烛也是点来助兴用的,我连滴蜡都没玩…… ……不认识不认识!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她!更别说有什么恩怨了!我和她今晚还是第一次交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这还是第一回出来嫖,谁想到就碰上这种事?真把我吓个半死,警察同志你们可要相信我啊,我真是遵纪守法的老实人啊,平时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干出杀人这种事?……呜,我真的就是嫖了个鸡啊,艹,老子怎么就那么倒霉,第一回出来嫖就碰上个有病的……” 房东:“孙曼来我这租房子住了有差不多三年了,从来没听她说过有什么隐疾。平时?平时大毛病倒是没有,但孙曼会抽烟,烟瘾还挺大,我看她每天至少都要抽掉一包烟,有时候甚至两包。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她还得经常陪客户没节制的喝酒,每天都要到很晚才能回来,作息昼夜颠倒,三餐也不规律,所以时不时就会生点小病,还要强撑着工作,唉,这姑娘其实也很不容易…… ……今天晚上,唔,大概是凌晨12:30左右吧,我躺在床上正准备休息,就突然听见有人喊死人了,我穿上衣服赶忙就往楼上跑,在走廊上碰连其他几个住户,还有那个男人,问了几句才知道孙曼出事了,然后我们几个进去看的时候,孙曼就已经没救了……没有,我们没有动现场的东西,我只是给她盖了下被子,这不是想着给小姑娘留个体面嘛,别的都没碰……” 老酒鬼:“……我,我不太清楚,我住5楼,那女人住3楼,我和她不熟,平常连话都不说。哦哦对,吴应和那女人最熟,就住她旁边302那个吴应,他俩是姘头,还是邻居,整个公寓里就他和那女人最熟了,经常有事没事老混在一块,孙曼的事你们去问他,问我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家喝酒,听到声音下来的时候孙曼早死了……” 吴应:“……哎呀你们别听那臭酒鬼乱说,什么姘头,根本不是……不不不,也不是□□,就是约过几炮。现在的人约炮很正常吧?你情我愿,看对眼了就睡上几觉,不谈钱也不谈情,现在大家不都这样吗?除此之外我和她就是关系比较好的邻居朋友,我偶尔会帮帮她忙,就帮忙给换个灯泡修修水管什么的……啊?我脸上的伤和孙曼没关系,就是昨天和人打架打的,真的,今晚我11点就睡了,明天还上班呢,怎么可能半夜和那个男人打架…… ……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客户,我真不认识。我其实不怎么过问她工作上的那些事,她也不太兴和我说这些,不过倒是没听她说起过和谁有仇怨……嗯身体,她身体上偶尔会有点小毛病,但大问题是没有的……” 刘神婆:“……警察同志你们快把那杀人犯抓起来,哎哟哟真是太可怕了。我看他那贼眉鼠眼的猥琐样就不像好人,哪个老实人会出来嫖啊?我看他和301那个烂货就是一路货色,说不定是他俩价钱没谈拢杀的人……不认识不认识,谁会认识这种人啊,说着都脏嘴。我和301那女的也不熟,和她说话我都怕染上脏病,平时根本不带搭理的。住在咱们附近这一带的谁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一天天的老往公寓里带野男人,现在还死在屋里,哎哟喂可真是要好好去去晦气……” 连林筱筱也不得不出来做了个笔录,低头绞着指头小声回答警察的问话:“我,我不知道,我今晚早早就睡了,什么都没听到,和孙曼也不熟……” 樊夏和张衡前两天才刚住进来,能提供的信息更少,被例行询问一番,就暂时排除掉了嫌疑,只是目前还不能离开回房,只能和其他人一起等在一楼。 警察将案发现场里里外外仔细勘察过一遍,发现公寓的电梯,走廊,还有楼道的角落里都安装了监控,便找上房东,提出要调取公寓里的监控记录。 和樊夏从房间里找出来的私人偷拍针孔摄像头属于违法行为不同,出于对住户生命财产安全的保障,房主或物业在公共区域安装监控是件很常见的事情,幸福公寓里自然也有。 只是樊夏到底多留了个心眼,自注意到装在外头的监控后,她偷偷与她房里的那些针孔摄像头比对过,好在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是很普通很常见的那种监控探头,看着还有些上年头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正这么想着,果然就见那边房东愣了一愣,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你们要看监控?这个,这个可能没什么用啊。” 问话的警察:“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房东面带为难道:“是这样的,公寓里的监控当初本来是装来防盗的,但可能是装得时间有些久了,这几年线路有些老化,摄像头总是时好时坏,于是白天没什么事,我就干脆关了,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开。但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哪里的线路又出了问题,一到晚上10:00以后,监控画面就刺啦刺啦地冒雪花,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才会恢复正常,装了跟没装一样,实在是奇怪得很,我检查了好几次也没查出来是哪里的问题,换监控吧,手头又没钱。唉,所以警察同志你看这个,这个真不是我不想配合,真是想看也看不了啊,昨晚可能又什么都没拍到……” 监控画面这段时间一到晚上就出问题冒雪花?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会好?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樊夏了然,估计是受到了彼岸的影响。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彼岸指明的任务地点,在任务结束前,不管会出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奇怪。 不过听起来这上了年头的监控,问题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大啊,居然都出问题几年了,樊夏点点指尖,看来她想从这里头找找司月曾经留存的线索这条捷径可能会走不通了…… “你先带我们去看看再说。”警察严肃道:“这是必须走的调查程序,监控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自会判断情况。” 警察都这么说了,房东自然只有配合,他略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转身:“那行吧,你们跟我来。” 房东在前方领路,带着几个警察进了他住的101室。 樊夏和张衡有心想跟进去一起看看,奈何情况不允许,只得遗憾作罢,在外面乖乖等着。 此时公寓里的人除了房东和房东生病在家的女儿,还活着的都在一楼了。 樊夏发现,对于孙曼的死亡,众人可谓反应不一。 之前看起来和孙曼关系最好的吴应就如他和警察所说的那样,对他来说死得不过是一个约过几炮的炮友外加邻居而已,邻居炮友死了,他或许会有点难过,但其余更多的还是惋惜——惋惜少了这么一个身材相貌还算过得去,重点是又可以免费睡,还麻烦少的女人。 不像新来的这个女邻居…… 吴应抬头看看远处的樊夏,想凑上去又不敢,这个新来的邻居漂亮是足够漂亮了,孙曼和她根本没法比。可樊夏下手也是真的狠,和他以前上手过的那些女人不一样,和孙曼更不一样。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那么凶? 都过去一天了,他脸上的青紫还没消退,身上更是被打得惨绝人寰,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稍稍碰到都会疼。 妈的,也不知道昨晚她是怎么发现的他? 吴应呲牙摸摸脸上的伤痕,疼得轻“嘶”一声,有点蠢蠢欲动的色心顿时缩了回去,心有余悸于昨晚那顿毫不留情的毒打,他目前反正是不敢再往新邻居的跟前凑了。 待樊夏若有所觉地看过去时,就看到吴应眼神瑟缩,冲她讪讪一笑后,远远找了个离她更远的地儿老实待着,生怕她回忆起昨晚的事来一生气,再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给他来一顿毒打。 可想而知,连吴应都是这么个态度,其他和孙曼没多少交情的人,反应就更冷漠了。 刘神婆直接毫不掩饰她对孙曼的鄙夷,人死了,她还嫌晦气得很,嘴里说起孙曼就没有一句好话,将孙曼连同她今晚的恩客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们弄脏了地方。 老太太骂了半晌,到底年纪大了,又是半夜睡到一半爬起来的,睡眠不足,难免精神不济。等待的这会子功夫,不知从哪拉了把塑料凳子靠墙坐着,头倚在墙上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没一会就打鼾打得老长。 樊夏真心佩服她,觉得这老太太心态是真的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都能睡得着,还睡得那么香。不过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刘神婆没看见孙曼尸体的原因,所以才能那么镇定。 像老酒鬼就不大行了。 自孙曼屋里跑出来后,他的精神就一直显得有些恍惚,似是被先前孙曼那面容狰狞的尸体给狠狠吓着了,脸上再见不到往日常挂的凶厉,反而魂不守舍的。 直到做完笔录出来,他自顾自地找了个墙根蹲着,抱头发了一会呆,眼含恐惧地不知回想起来了者什么,樊夏只见他一会用力甩头,一会又使劲揪扯油腻的头发,眉宇间的皱褶深得能夹起苍蝇,额头上的冷汗就没见干过,整个人看起来颇有点神经质。 在所有人中,林筱筱是最晚下来的,且还是房东在警察来后,看见人没到齐亲自去叫的她。 明明是闷热的夏夜,林筱筱却穿着长衣长裤,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露。她身上的衣服裤子洗得泛白陈旧,不过好歹没有她屋里那股能熏死人的垃圾臭味,难得还算干净整洁。 林筱筱这会正怯懦不安地远远躲在远离众人的角落里,深深低着头,借由厚重的刘海和宽大的眼镜挡住自己的脸,两手不安地垂在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陈旧的衣角。 她并不在乎这公寓里有谁死了,只想快点结束回自己房间,这里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樊夏来了两天,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见到林筱筱,机会难得,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碰碰张衡的手臂,让他多盯着点101室里的情况,自己则厚着脸皮过去想再同林筱筱打个招呼,她心里存了许多司月的事想要问她。 却不想林筱筱敏感得很,还没等她走近,就仿如一只惊弓之鸟般地惊慌抬头,飞快瞥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尖甚至用力到微微发白。 樊夏脚步一顿,便决定假装没看出林筱筱的紧张局促,继续向她靠近。 随着她越走越近,林筱筱终于确定了樊夏的目标的确是自己,心中一慌,下意识就想往后缩,缩到一半,感觉脚跟被墙角抵住,才想起来自己身后退无可退。 林筱筱用力咬咬嘴唇,微抬起头左右观察了一下,硬是赶在樊夏走到她跟头前,紧贴着墙像躲瘟疫一样的绕开了她,拒绝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樊夏:“……” 樊夏不气馁,却一连试了两次皆是如此。 好不容易堵到人,她还没怎么样呢,林筱筱就像是被老鹰捉到的可怜小鸡般,吓得要哭出来,身子瑟缩着微颤,脑袋深埋地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差点让樊夏以为自己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樊夏:“……”别这样吧,她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在尝试与人交际时如此无力过。 这姑娘根本就没法交流啊。 两人奇怪的互动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有守在一楼的警察过来询问情况,林筱筱咬着唇,小小声地回一句“没什么事”,就赶忙趁着樊夏和警察说话的时候,再一次悄悄从旁溜走。 樊夏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 林筱筱排斥成这样,她现在再追上去就显得太刻意了。 于是直到警察离开,樊夏都没能和林筱筱成功搭上一句完整的话。 *** 调取监控的结果不太理想,仅从几个警察严肃的面容中就能看出来。 张衡听到他们交谈说不光公寓里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还有附近几条街的监控也要么就是坏了,要么就是线路接触不良,拍摄到的画面不全。 “这还真是邪了门儿了。”有人说。 为首的赵警队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楼上匆匆跑下来一个小警察:“头儿,刘法医的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赵警队立马带人往上走:“怎么说?” 小警察低声报告:“刘法医说是疑似嗑药过度导致的突发性猝死,死亡时间不超过2小时,死者身体上没有发现致命外伤,有些许皮肉伤和轻微皮下淤血,目前没有发现死者有中毒现象。我们在死者的挎包里发现了几片新型□□,疑似是具有一定致幻作用和强烈催Q功效的“迷魂”,嫌疑人张达说那是死者孙曼自己携带的药品……吃了两片……水杯……” 后面的对话任凭樊夏再怎么竖起耳朵,也渐渐听不清了。 7,8月份的天亮得很早。 警察们忙碌了一整夜。 当旭日从东方升起,天光彻底大亮之后,熬了一宿的众人终于被通知可以回房休息。 作为现场的301室被贴上封条暂时封存起来,孙曼的尸体早早拉回警局作进一步尸检。 虽然监控没有派上用场,但根据目前现有的证据信息,以及孙曼工作店内提供的笔录来看,公寓里的住户基本都能排除嫌疑,只有倒霉的嫖客哭丧着一张脸被押上了警车。 房东站在公寓大门口,目送一辆又一辆的警车离去。 樊夏看着他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房东似乎松了口气,紧绷一夜的肩背也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等等,松了口气? 樊夏一怔,还没细细品味,就看见房东转回身,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冲他们挥挥手道:“昨晚辛苦大家了,快回去休息吧。”然后虚掩上公寓大门,径直回了房间。 樊夏回头找了找,没找到林筱筱。 林筱筱早趁着大家不注意跑回房了,在这里多待一秒她都不愿意。 刘神婆姿势别扭地在凳子上窝了一宿,这会子是腰也疼,脖子也疼,“哎哟哎哟”地半天才站直了,又忍不住骂了几句,抱怨孙曼早不死晚不死偏死在半夜里,就是个死后也得下地狱的货。 骂完捶着老腰,慢慢悠悠地走进老旧的电梯,准备回家补觉。 发了一夜呆的老酒鬼魂不守舍地跟在她后面,也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发出“咯吱咯吱”一阵响,慢慢往楼上去了。 “欸,王主管,是我,小吴,您看是这样的,我今天想请一天的假期,我们这昨晚死人了,就是我住的这个公寓,事情闹得挺大的,我今天可能没办法去上班……什么?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杀的人,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是我隔壁邻居自己吃药猝死了,死得可难看了,警察查了一宿,现在才刚走……” 吴应嘴角挂着讨好的笑,极力想要为自己争取一天的假期,却反被电话那端的主管训了一通。 作为社畜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本,邻居死了算什么?死得又不是他。只要他没有断胳膊断腿,更没有病得只剩下一口气,管他身边洪水滔天,都必须滚回公司上班。 “艹!”吴应脸色难看,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忍不住破口大骂:“一个破主管,还真他妈把自己当成个官了,什么玩意儿。杀人?老子以后要是真杀人了肯定他妈第一个就杀得你,艹。” 嘴上骂得再狠,该上班还得老老实实上班。 吴应看一眼时间,急急忙忙奔上楼去拿公文包。 快要迟到了,迟到可是要扣工资的。 还在1楼的人转眼间只剩下樊夏和张衡。 张衡看向樊夏,征询问道:“怎么说?人都走了,我们也回去补会觉?” 樊夏点点头,左右现在没有太要紧的事,没必要硬熬。养足了精神,他们才能更好地应对以后。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孙曼的死就这么算过去了。 这时候幸福公寓里的其余住户,除了樊夏和张衡,其他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没有人把孙曼的死亡放在心上。 只有身为任务者的樊夏和张衡才知道,昨晚的一切,仅仅不过是开始…… …… 樊夏洗漱完,和衣躺在床上,一时半会睡不着,开始回想昨晚的事。 孙曼的死亡有没有蹊跷暂且不提,她总觉得房东的反应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不管是他对报警下意识的排斥,还是面对警察调查时的紧张,从表面来看似乎很正常,但此时静下心来,细细一分析,就能觉出有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特别是刚才警察走后,房东那口气松得有点太明显了,以至于不小心让樊夏从中窥见了些许端倪。 她翻了个身,望着洁白的墙壁,不住地一遍遍回想房东昨晚的反应,那真的仅仅是因为担心公寓死了人,担心报警会把事情闹大,导致房子租不出去才有的排斥和紧张吗? 不,不对,再怎么说,公寓里死了人都是不争的事实,这情形太过恶劣了,比她上次从出租套间里搜出针孔摄像头还要严重。毕竟租客被偷拍的事可大可小,端看当事人愿不愿意追究。如果像她和张衡一样选择接受赔偿息事宁人,那你不说我不说,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可公寓里死了人就不一样了,即便不报警,这种负面消息一般也瞒不住,和警察来不来没有多大关系。而房子里一旦死过人,不管死者死因如何,都会多多少少地影响到公寓的出租,这是根本没法避免的事实。 换言之,房东其实没有必要那么紧张警察的到来,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报警还是件好事,至少警察查明了孙曼的死因,是自己嗑药导致的猝死,和公寓的安全管理方面无关,属于个人行为,这样负面影响多多少少会减小一点。 至于房东当时说他是一时糊涂,没想通。 那真的是一时糊涂吗? 既然房东如此在意公寓的声誉,那在消息已经压不住的今天,他不似先前那般愈加发愁便算了,怎么反倒还感到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这口气松得也未免有点太微妙了。 给樊夏的感觉,就仿佛…… ——仿佛房东更在意的其实是那些警察,他为警察的到来而紧张,为警察的离去而放松, ——仿佛这公寓里除了孙曼的死亡,还有其它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 樊夏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初见时房东那个让她直觉不太舒服的眼神,违和满满; 还有与房东打探时无意发现的房东对林筱筱这个单身女租客不同寻常的态度,两人之间可能有的不为人知的牵扯…… 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房东赵大国,真的是如众人所描述的那样,是个至善至美的大好人吗? 要是她的感觉没有错,房东真的是在紧张警察的存在,令他紧张的源头又会是什么? 是担心会导致公寓声誉雪上加霜的偷拍问题暴露吗? 不,应该不是。 这件事她和张衡都已经选择了不追究,会被警察重点勘察的孙曼房间里也没有被搜出偷拍摄像头,说明没有,最重要的是,房东之前已经将所有空着的房间又检查了一遍,已经排除掉隐患的事,他根本没必要为此担忧啊。 这栋名为幸福的公寓里,到底还隐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160章 猛鬼公寓7 司月已经死了 临近下午, 张衡主动过来找樊夏交换情报。 两人照旧一前一后地出了公寓,跟特务接头似的,选择在附近一家人少的面馆里碰头。 “老板, 来两碗大碗拉面。” 刚睡醒不久, 樊夏早饭午饭都还没吃上, 这会颇有些饥肠辘辘。 张衡也不遑多让,等热气腾腾的拉面一上桌, 两人都顾不上说话,各自从筷筒里挑出一次性筷子拆开,埋头先吃下去半碗面条,再凑在碗边喝上几口热汤, 头上冒出细汗,感觉胃里舒坦一些了,才放缓速度, 边吃边谈。 “你对孙曼的事怎么看?我总感觉她死得不太正常,说不出来的那种。你昨晚是第一个进的她房间,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或是异常之类的?是不是……”张衡左手拢在嘴边, 无声地做了个“鬼魂”的口型:“开始杀人了? 孙曼的死让张衡心中有点心神不宁,无论做过几次任务,在面对死亡的开始时, 几乎没有人可以完全保持淡定。可他自己昨晚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便寄希望于大佬能指点指点。 可惜樊夏摇了摇头,道:“没有,现场很‘干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当然了,这里的“干净”是指没有发现鬼魂杀人的痕迹, 同样也没有任务有关的线索。 至于异常…… 樊夏声音淡淡:“孙曼的死,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或者应该说在他们任务期间里的每一起死亡都能算得上是异常,都不容忽视。哪怕它看起来再像个意外,也得仔细想想这个人为什么会死,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死路,活着的人又该如何避免走上老路等等。 道理大家都懂,樊夏没多解释,只说道:“但昨晚的事我们线索不足,无从判断孙曼的真正死因,更无法从中分析太多,即使知道她死亡异常也没办法,只有多加小心吧,其余的,只能说早点找到‘司月的真身’,早点完成任务。” 张衡想想是这么个理儿,就没有再纠结,将心底隐隐的焦虑压下,话题一转,向樊夏说起他这两天的调查结果。 “我查到的东西不多,只能基本确定司月没有离开过昭宁市,更具体的行踪就查不到了,暂时没法确定她到底在哪里。” 张衡抬眸,见樊夏听得认真,脸上没对此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摸摸鼻子,继续往下道: “我一开始试着从司月的消费记录和资金周转方面入手去查,但也只查到她今年3月16日,在仁和药房有过最后一次用微信付款的消费记录,再往后就没有了,没有消费记录,也没有收支转账或者取钱记录,很奇怪,和司月相关联的所有支付账号,和银行卡里的金额之后都没有再发生过人为变动。 哦,对了,还有司月的手机,虽然是一个多月前没有话费才停的机,但就我查到的,实际上也有将近4个月没有过通讯和话费充值记录了,流量上也没有消耗,更没有过上网痕迹……” 张衡还查了许多,无法一一细说,只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说了,然后略显无奈地耸耸肩,一语概括道:“基本上能查的我都查了,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司月所有能用网络追查到的痕迹都截止在了4个月前,后面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她。” “4个月前?”樊夏露出几分思索:“我记得403的刘神婆也说司月是4个月前离开的公寓……” 这么说来,司月离开公寓后就了无音讯,查无此人了? 张衡道:“是这样,反正就目前的情况,要么,是司月离开公寓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一直用的□□和现金躲起来了,要么……”张衡眸光微闪:“就是失踪了。” 说是失踪,还是委婉的说法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网络时代,生活中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手机和网络,更不必说到哪都需要身份认证,连玩个手游都还要实名认证呢。一个人想要做到在网上完全不留痕迹,那真的很难。 虽然张衡提出司月还有可能用□□一说,但他个人觉得并不实际。司月又不是那些游走在黑色地带,专门用假身份的不法分子,也没有欠下巨债不得不“人间消失”。即使因为待不下去而离开公寓,她也完全没有必要,更没有能力做到在昭宁市消失得那么彻底,甚至连手里仅有的钱都不再取用。 最基本的,没有钱,司月要怎么生活? 这根本说不过去。 因此不管怎么想,司月突然的失踪,似乎都指向了那一种最坏的情况—— 那就是……她可能已经死了。 人死了,自然也就查不到任何痕迹和生活动向了。 樊夏指尖摩挲着面碗,暂时没发表意见,只问道:“你能确定她没有离开过昭宁市吗?” 张衡确定道:“嗯,我没查到她有离开昭宁市的痕迹,而且她老家那边也有4年没回去了,好像是因为父母早年离异,又各自组建了家庭,除了每个月给司月打点生活费,其他时候都不闻不问,当做没这个女儿。我看司月收款的那张银行卡流水,自她18岁后,更是连生活费都没有了。” 张衡嗤笑:“我估计她那父母现在连女儿失踪都不知道。” 樊夏沉默,这查到的东西不是挺多的嘛。 她点点头,没有细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调查线索的门路和手段,人家怎么查的不必深究,知道结果就行。 张衡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说,这时面馆里又进来几个客人,说说笑笑地围坐在他们的邻桌,距离隔得很近。 张衡瞅瞅那几个人,又把话咽了回去,两人暂时停下交谈,三两口将剩下的面条吃完,叫老板结了账,一起走出面馆。 下午的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没有云层遮挡,灼热的阳光直射大地,晒得人眼晕。 樊夏吃完面出了一头的热汗,被这明晃晃的太阳一晒,更觉热得不行。恰好面馆旁边就有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两支冰凉解暑的雪糕,分给张衡一支。 两人沿着街边阴凉的地方慢走,趁这会街上没多少人,小心点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张衡才压着嗓音接着刚才未完的话轻声道: “我有理由怀疑,那什么鬼的‘司月真身’,会不会就是指得司月的尸体?否则一个大活人,再怎么找,都得有点蛛丝马迹的线索吧,偏偏就是什么都没有!”张衡忍不住骂:“这任务难度可真特么草蛋,昭宁市那么大,咱们要上哪找去?” 樊夏提醒他:“不一定是在整个昭宁市的范围找,你别忘了,我们重点还是要放在公寓里,幸福公寓才是我们目前已知最明确,也最值得关注的地点。但也不要太相信公寓里那些人说的话,包括房东,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暂时先观察看看,不要打草惊蛇。接下来公寓里八成还会出事,你自己多注意点。” 张衡意识到她话中有话,问道:“怎么?你查到什么了吗?” “嗯。” 樊夏将她在大学里调查到的东西挑出重点说了说。 张衡听完脸色微沉,怎么也没想到司月在公寓里的风评,和在学校里的风评会这么两极分化。 这听起来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啊! 张衡稍稍一想,立刻就想明白了学校里学生们单纯的言论,至少要比公寓里那几个复杂社会人的评价可信得多。 “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张衡回想当时在公寓打听时听到的那些对司月的恶言恶语,禁不住咂舌:“这得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把一好好的姑娘都说成是水性杨花的……呃,那啥。”他噎了噎,没说出那个侮辱人的名词,“这恶意也太大了。” 樊夏心道这事恐怕不止是女人的嫉妒那么简单。 张衡不走心地感叹两句,又忽而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脸色蓦然一肃:“等等,司月的失踪该不会是… …公寓里的那些人干的?”他开始分析:“是了,司月走没走都是他们一张嘴在说,实际上根本没人看见司月离开公寓,又去了哪里,我也没找到司月的行踪,说不定,说不定司月根本就没离开过公寓,而是被他们……” 张衡捏着吃完的雪糕小木棍平放在喉咙前一划,做了个“咔”抹脖子的动作,暗示意味浓郁。 虽然樊夏之前就提醒过他不能全信公寓住户说的话,但刘神婆和孙曼等人对司月的评价到底还是让他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没有怀疑“司月因为待不下去而离开公寓”的说辞。 可事实上呢? 张衡不得不怀疑,孙曼那些人既然厌恶司月都能厌恶到如此颠倒是非黑白了,那再来个杀人藏尸,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孙曼会死,说不定就是司月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不。”樊夏摇头:“他们对司月有恶意不假,但还没到杀人的程度。” 她不否认司月的失踪原因很可能与公寓里的人有关,甚至司月可能死了,鬼魂回来复仇也能说得过去,但樊夏并不觉得是公寓住户杀的人。 她看得出来,从刘神婆,孙曼,吴应到房东,都是真的认为司月走了,他们的态度坦然无比,也不怕她这个所谓的故友真的去找。503的老酒鬼虽然在提及司月时显露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态度,但那更像是他做了某种亏心事,为此感到害怕心虚,而不是杀了人的心虚。 樊夏说:“不过虽然他们没有杀人,但肯定对我们隐瞒了点什么东西。” 张衡一时没反应过来,虚心地不懂就问:“你觉得他们会隐瞒什么?” 樊夏侧头看他一眼,垂眸敛目,随手将吃完雪糕的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眼底含着淡淡的凉意,隐晦提醒他:“孙曼可能会因为嫉妒司月漂亮而胡乱造谣,刘神婆一个老太太可不会,但她为什么也言之凿凿地说司月和男租客勾三搭四?其中原因你想过吗?你认为如司月这样的漂亮女生,在这么一个人员复杂的廉价公寓里,可能会遭遇什么?不必我多说吧。” 樊夏没明说,张衡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经樊夏一提点,他顿时想起了他们之前从公寓里搜出的那些偷拍摄像头,还有前晚偷偷潜进樊夏屋里,不知想干什么好事的男租客……半晌哑口无言,嗓音干涩道:“可司月不是和她男朋友合租……” 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张衡突然想到了司月男朋友疑似愤怒司月勾三搭四,直接和她分手离开的事。 就像每当有女性被Qj的新闻出来,总会有那么一波人会手持被害者有罪论,说出都是女人的错,是女人自己不知检点才会被男人QJ的人渣言论一样,要是司月的男朋友恰好不幸是这种渣男,那会分手还真的是正常操作。 至于挺身而出保护女朋友? 没可能的,渣男只会觉得是女朋友自己的问题。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樊夏捻捻被雪糕染上一抹冰凉的指尖,感觉有点粘,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来打开,一边低头擦拭有些黏腻的指头,一边道: “你有没有查过司月的男朋友周耀阳?他也是个很重要的人,周耀阳和司月曾经是合租情侣关系,知道的肯定比林筱筱要多,林筱筱那太难突破了,我们时间耽搁不起。周耀阳虽然现在不在公寓,但要是能找到他,我想肯定能从他那里得到点关于司月的重要线索。” 张衡见樊夏擦手,厚着脸皮也要了一张湿纸巾,天气太热,有一部分雪糕都化在手上了,粘巴巴地难受,他边擦边摇头说:“还没查过,我本来也想找他的,但还没来得及,不过周耀阳的话能信吗?” 可别又像孙曼她们那样,满嘴自我加工过的屁话。 樊夏理智分析:“刘神婆他们毕竟对司月有偏见,对待司月的一应事情都怀有主观上的恶意揣测,看什么都戴着有色眼镜。周耀阳离开公寓不一定是像她们说的那样因为恶心司月所以甩了她,具体怎么回事等找到人问问才清楚。” 万一人家不是个渣男呢? 樊夏补充:“而且司月没死的话,当时很有可能会去找他。” 张衡点头应下:“行,那还是我去查吧,我有关系,等找到人了告诉你。” 没想到的是,张衡找人的事还没结果,他们两人的猜测却很快就被验证了。 *** 进入幸福公寓的第四晚。 樊夏终于找到机会夜探702室。 这个司月曾经和男友合租过的套间,据房东赵大国说自司月某一天走后就一直空置着。因为房租还没到期,里面的东西他也一直没有私自进去打扫收拾,全都原样不动地给司月留着,未免她哪天又突然回来。 在这些小事上房东一向做得让人无可指摘,无怪乎大家都觉得他人好。 公寓的公共监控问题不小,白天基本不开,近期每到晚上10:00以后还会无故冒雪花,有跟没有一样。樊夏本不需要太避讳,但为防万一,她还是特意选在晚上11点才出门,状似无意地在2楼两个角落停了停,隐晦观察了一下监控探头,发现确实没有在工作。 樊夏放下心,放轻脚步大步往楼上走。 公寓昨晚死了人,今天大家似乎都休息得格外早。整栋公寓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声,唤醒楼道里几盏比较灵敏的感应灯。 樊夏经过3楼,看到301大门上仍贴着黄色的封条,她瞥过一眼就没有再看,马不停蹄地直接上到7楼。 站在702室的门前,樊夏盯着702的门牌看了两秒,轻轻吐出一口气,拿出一根铁丝开始撬锁。 深夜实在是个很不好的时间,首先鬼魂大多在夜晚出没,其次她又是来司月住过的可能有关键线索的房间调查,地点敏感,各种未知危险性不可预测。若不是白天人多眼杂,被人看到容易多生事端,樊夏实在很不想在这个点出来行动。 可没办法,如今她也只能冒险赌一把,赌现在还处于鬼魂杀人的“安全期”,赌她能在702室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轻微的“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樊夏拧下门把手,将门半打开,探眼望进黑暗的套间里。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外面的灯光照进来,依稀能看到家具的轮廓。 暂时没有异常。 樊夏在门口略等了一会,才闪身进702,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撕开往门锁的锁头上一粘,使之缩进去,无法卡进门槽里,再连续粘上几道加固好。 她站在门里来回试验几下,确认门不会被锁上,将她关在里面,才将门虚掩关上,回头摸上墙上小灯的开关。 “啪嗒”,柔和的灯光洒遍不大的套间。 樊夏眯了眯眼,一眼望尽房间的布局。 第一感觉,这里曾经是一个很温暖的小家。 家具还是公寓统一配置的那些家具,却明显被人特意用心地布置过。不仅换了柔和的灯光,增添了许多充满爱意的小装饰,连公寓的沙发套也被换成了更为舒适的暖色款,上放一对情侣撞色抱枕,下铺一块柔软的浅色地毯,氛围舒适又温馨。 恍惚间仿佛还能让人看到,当初住在这里的小情侣,曾经是怎样恩爱地一起布置他们共同的小家,怎样一起亲昵地依偎在沙发上,或许看一场电影,或许什么都不用做,光是依偎就足够甜蜜…… 至于为什么说是曾经? 因为所有的温暖都被毁了,只剩下凌乱。 樊夏走在遍地的碎屑狼藉中,艰难分辨出它们曾经完好的样子,电视柜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彩色的碎瓷陶片,她弯腰捡起一枚尚算完整的碎瓷片,左右看了看,认出这是一对手工制作的粘土陶瓷娃娃,是一男一女的情侣款,只剩下半边脸的男娃娃脸上笑容可掬,五官和周耀阳的模样有点像,依稀似乎是Q版的周耀阳。 女娃娃已经完全被砸碎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司月的翻版。 这里发生过争执,还是纯属个人泄愤? 樊夏在客厅还有厨房卫生间看了一圈,感觉更像是后者。 这些碎片残骸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疑为情侣款的物件,不光有成对的碗碟和杯子,还有一些做工精致,用毛线勾勒,或是用袜子制成的玩偶娃娃也被人用剪刀剪得支零破碎,内里填充物飞得到处都是,动手的人仿佛再多看它们一眼都是折磨。 樊夏查探间不小心踩到一个娃娃破碎的脸,低头,略有些不适地移开脚,娃娃的身体完全被剪烂了,白色的pp棉从各个缺口挤出来,断掉的“断肢残臂”散落在它的身体周围,破碎的脸上只剩下两颗用纽扣做的黑眼睛,在一堆残骸中看起来莫名诡异,仿佛在无声无息地盯着她。 樊夏垂眸看了两秒,莫名感到有点头皮发麻,她搓搓手臂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看一眼手表11:24,果断走向最后一间卧室。 心里突然莫名涌出一种直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出乎意料的是,卧室里的情况反倒要比外面好得多,一眼扫过,东西似乎都齐整地归在原位,除了落了一层薄灰,基本上没有任何人为的损毁…… 不对,还是有的。 樊夏眼尖瞥见枕头底下露出的照片一角,以及靠近床头的地板上几个被拆开的装饰相框。 她加快速度将卧室的门锁粘好,几步上前,将枕头完全掀开,发现了七八张背面朝上堆叠在一起的照片,尺寸有大有小,八成是从地上那几个相框里取出来的相片。 樊夏赶时间没怎么细看,将枕头下的照片全部拢进手里,本想等回去再研究,手指指腹却触摸到照片边缘有一丝异样的触感。 不对,这是…… 樊夏动作一顿,又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11:26。 她将照片全部翻转过来,凑在灯光下细细查看,立马发现了端倪。 这些照片全都被人剪过,原来应该是合照,被人硬生生剪去半边,她触摸到的异样原是剪得不够平整的边缘。 樊夏一张张看下来,认出每张照片上的人正是司月。美丽动人的姑娘穿着不同的长裙,在不同的地方照下照片,从姿势上看,或挽着身边人的手,或被人半揽在怀中,气质温婉,浅笑安然。而她身边的另一人,如今只剩下没剪干净的一丝半角,或是那人的手臂,或是那人的衣角,仅仅能让人勉强辨认出是个男性罢了。 所以,这是感情破裂,便连曾经的合照也毁了? 樊夏想想外面的那些残骸,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不知道照片另外一半在哪,是毁了还是被拿走了。 樊夏思忖着,正要把照片往兜里一揣,余光突然惊觉司月的脸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好像看到了照片里温柔微笑的女生五官一瞬间扭曲了下,原本浅笑的嘴角向两边拉起,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目光里充满怨毒,直勾勾地看着镜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照片,看见现实里的她。!!! 樊夏手一抖,差点把照片给扔出去。 好悬忍住了,再次凑到眼前细看,却发现照片上司月的脸又恢复了原样。 刚才是错觉吗? 樊夏揉揉额角,对着照片看了许久,没再看到什么异样,她考虑片刻,还是决定把照片放回原位,不带回去了。 如果照片真有什么问题,她带回去就是自寻死路,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只是这件事到底还是给樊夏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自从疑似看到司月的“诡异变脸”后,好像连带着这间布置温馨的房间也变得有些阴森起来。分明是炎热的夏夜,她却都没感受多少热意,反倒觉得这屋子里有些凉。 樊夏拢拢单薄的外套,又看了一眼手表,11点42分了。 她压住身体里渐渐升腾起来的焦虑紧张和心头狂跳,尽量冷静细致地将卧房各个角落都摸索了一遍,却越看心越沉。 等到她打开衣柜,看清里面的东西,彻底确定了某件事后,樊夏更是感觉这里一秒钟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走! 马上走!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樊夏关上衣柜门,半秒都没停顿,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几近小跑。 其实房间里除了枕头下那叠有些诡异的照片外,再没有其它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女人之物,看起来都是司月的私人物品,没什么特别的也没见缺少什么东西。 可实际上就是东西都在才恐怖。 如果说客厅厨房里的那些物件还能视作是因感情破裂才不想带走,甚至宁愿毁掉也不想再看见的话,那卧室里的私人物品也一件不少就说不过去了。 最起码的,偷偷走人衣服得收拾两件吧?钱包银行卡得带上吧? 即便再退一步,这些都可以不要,但身份证护照等私人证件总不能不带吧? 然而事实就是没有,司月一件都没有带走。 她的所有证件都被仔仔细细归拢在衣柜的小抽屉里,收得好好的,银行信用卡则放在梳妆台上,与一些用了一半的护肤品放在一起;衣服首饰之类倒是看不出来少没少,但樊夏在衣柜顶上发现了两个行李箱。 再结合白天与张衡讨论的那些线索和猜测,樊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司月的确已经死了。 多半还可能是自杀。 否则她不会不带走她的这些东西证件。 也只有没进来仔细搜过的刘神婆等人才会误认为司月是偷偷走了。 樊夏心情一时间颇为复杂。 先前有所猜测是一回事,现在真正确认却是另一回事。 目前虽然还不知道司月自杀地点选在了哪里,但对司月生前来说,这间意义特殊的套房无疑是很危险的地方。 如今她该搜得都搜过了,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樊夏脚下速度极快,不到两秒就穿过客厅,摸到了大门的门把手。 没等她稍稍松一口气,眼前的门锁让她呼吸突然一窒,一股彻底的寒意从脚底涌上。 不对,她的胶带呢? 她压在锁头上特意粘了好几层的胶带哪去了?《 》 160-165 第161章 猛鬼公寓8 言语间透露的真相 深夜12点04分。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公寓里突兀响起, 伴随男人藏不住仓惶的低吼: “老吴,吴应!别睡了,快来开门!开门呐吴应!我有要命的事儿要和你说!” 男人毫不停歇地敲, 刚开始还记得压制着一点力道, 到后面久等门不开, 彻底失去了分寸,紧握着拳猛砸门板。 巨大的力道将门砸得“砰砰”直响, 声音响彻整个楼道,一盏盏声控声控灯跟着全部亮起。 便是死人也要被敲醒了。 “敲敲敲敲你妈呢?!” 气急的破口大骂声隔着门板传出来,随即颤动不止的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露出吴应那张青紫未消的脸, 眼中满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暴躁,怒视男人,开口就骂: “大半夜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不睡我还要睡呢!妈的, 真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天天不用上班,光靠啃老吃软饭就能过日子啊?!” 若是平时,老酒鬼听到有人说他啃老吃软饭恐怕早就炸了, 非得跟人理论一番不可, 但这会他却已然顾不上这个,见门打开,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掐住吴应手臂, 嘴唇哆哆嗦嗦, 惊恐无状地低声喊:“我又看见她了,吴应,刚才我又看见她了……” “嘶。”吴应被老酒鬼不知收敛的力道掐得倒抽一口冷气,甩手骂道:“你神经病啊!我管你看见谁了,赶紧松手!你掐疼我了!” “不是啊, 吴应……”老酒鬼不仅没松手,反倒掐得更紧了,手背上都用力到爆出青筋来。 他见吴应没理解他说的意思,急得更凑近了些,还神神叨叨地压低声音,像是在避讳着什么,话语间带着浓浓的恐惧:“我看见……我看见姓……那个女人了,你明白吧?你明白吗?”他呼呼喘着粗气,几乎和吴应脸贴脸:“……我又看见她了。” 吴应先是被老酒鬼通红的眼珠子吓一跳:“艹,你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随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疯狂甩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惊讶道:“那女人回来了?什么时候?你在哪看见她的?” “就在刚才啊,就在我家。” 老酒鬼跟个神经病一样,身体无法控制地打着摆子,通红的眼珠不时左右乱转,像是生怕哪里冒出个鬼来,掐着吴应语无伦次道:“我又看见她了,她满脸都是血,我一睁开眼就看到她在那守着我,恶狠狠地盯着我,她想要杀了我,到处都是血,吴应怎么办,她回来了,她肯定是回来报仇的!” “停停停停,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呀?什么血什么……嘶,你先放开我,把手撒开,哎哟,疼死我了!” 吴应没听懂老酒鬼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感觉到掐在他手臂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吴应光顾着疼了,啥也没听进去。 最后他实在耐不住,用尽力气狠厉一掰,终于把那两只铁钳似的大掌从自己胳膊上撕下来,然后啪啪两巴掌狠狠拍在老酒鬼还想抓上来的手背上,警告道: “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不然我关门了啊。” 老酒鬼受到关门的威胁,不得不勉强按捺住自己,站在门口哆哆嗦嗦,忍不住左顾右盼,倒是不再上手抓人了,改抓着门框。 吴应摸摸泛疼的手臂,怕他再发酒疯,竭力回想一下刚才疼痛中听到的只言片语,揉吧揉吧提取出一个中心思想:“你是说你刚才看到那女人回来了,她还去找你了,就在你家?” 老酒鬼本想点头,又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用他那昏昏沉沉只剩恐惧的大脑想了半天,未果,下意识又开始重复刚才的话:“对,是她,她肯定是回来了!她回来了!我看见她了!”他激动地喊:“我刚才喝完酒躺床上睡觉,一睁眼就看见她在我床头,死死地盯着我……” 吴应听一半,自觉听明白了,嗤笑着打断:“哎哟,老魏呀老魏,你真是有够自恋的啊,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我说呢,那女人都跑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再回来。就算她真回来了,这大半夜的,就为了去你家找你?还床头?还盯着你?你做什么美梦呢?接下来你该不会是想说她看上你了,专门回来爬你床吧?啧,你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我没做梦!”老酒鬼急道:“你怎么不信呢?我真看见她了!我不骗你!” “嘁,那她怎么光找你,不来找我呢?我不比你帅啊?”吴应随口敷衍,转动手臂看到几个红红的指印,明天怕是要青了,心中很是有些生气,抬头不屑地上下打量老酒鬼的邋遢样子。 哦,看那一头乱糟糟的油腻头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洗了,身上的背心大裤衩更是脏得可以,还皱巴巴的,像是刚捞出来的老腌菜。 哦,再看那常年酗酒喝出来的啤酒肚,真是又大又挺,怀胎七月的妇人肚子都没有他大。啧啧,还有那满脸熬夜的油光,那小眼睛里通红的血丝,那满身浓重的酒气,他都不想说了。 这臭酒鬼做梦也不做个实际点儿的。 今晚是点了几个菜啊,喝成这样,真当自己是潘安在世了,嘁。 吴应眼底不屑极了,将老酒鬼脸上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解读成了激动,认为他就是喝多了发梦话,压根就没怎么认真听他说,只想赶紧应付完了回去睡觉。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半天,谁也没注意到楼上偷偷摸摸地藏了个人,正在偷听他们说话。 3楼到4楼的楼道间。 樊夏半蹲在地上,一手搭着楼梯拐角的扶手。以她的位置,稍微探个头就能看到底下说话的两人。 她蹲在原地按兵不动,一边看着顶上明明灭灭的声控灯,小心注意不要露出影子暴露自己的位置,一边抚着胸口,努力平复仍有些心悸的心跳,身体还未完全从刚才的惊险一刻中缓过神来。 真的是,差一点就栽了。 有时候,生与死的距离,不过就是半截用来压锁头的透明胶带而已—— 它在,她活;它不在,她便得死。 樊夏反手摸摸背上被吓出来的白毛汗,面无表情地心想。 幸好啊。 幸好她动作快,及时察觉不对抽身出来。 谁能想到她特地加固了好几层的透明胶带,会悄无声息地就那么没了,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已经无声惊悚地翘起了半边,压进去的锁头几近半弹出来。 但凡她动作再慢一点,或者没提前想到粘门锁,恐怕就真的要被锁死在里面了。 回到几分钟前。 樊夏发现门还能打开的那一刻简直喜出望外,顾不上追究胶带到底被哪个鬼撕了的问题,将门一拉开就逃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鬼魂追杀,也没有门板在身后“砰”一声关上的桥段。 樊夏一出702室的门,只感觉周身的阴凉瞬间不见,夏夜的炽热重新卷土重来。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樊夏回头看看重新沉入黑暗里的702室,不论是那自动熄灭的灯光,还是门锁上那翘起半边的透明胶带,都证明了她刚才感觉到的一切不是错觉。 樊夏靠墙缓了两秒,还坚强地记得不能被人发现她撬门进去过,于是自己伸手将702室的门给反锁关上了,顺道不忘把锁头上的半截胶带给全部撕掉,才下楼离开。 接着就是3楼砰砰的砸门声响起,刚下到5楼的樊夏一路顺着楼梯偷偷摸到3楼到4楼拐角处,一藏就藏到了现在。 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又亮,樊夏急骤的心跳渐渐平缓,而底下两个男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神奇对话仍在继续。 老酒鬼不停地絮叨着他没醉,他是真的又看见“她”了。 没听几句吴应就不耐烦了,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行啊,既然你说你没喝醉,那你说说她怎么进的你家?撬门进去的?还是从窗户爬进去的?可得了吧,你家可是在5楼,她又没你家钥匙,怎么可能大半夜站你床头,蜘蛛侠吗?哈,你别做春,梦了,快回去洗洗睡吧,啊。你要真的憋得不行,改天我有空带你孙曼那个店里玩去。虽然没那女人漂亮,但还勉强凑合,我有会员卡,可以打八折呢……” “不是啊,吴应。”老酒鬼死死扒着门框,嘴唇颤抖:“鬼啊!她是鬼啊!鬼当然进的来了!” “哟嚯。”吴应诧异道:“你这口味挺别致啊,还玩起人鬼情未了了。” “血,血,我看到她满脸都是血,差点沾到我身上。”老酒鬼用力揪扯自己的头发,自顾自陷进自己的思绪中,眼神恐惧地喃喃: “就跟那天晚上一样,对,就是跟那天晚上一样。我那天果然没有看错,那就是她的尸体,吴应,那女人她真的死了。” 眼看老酒鬼疯得越来越厉害,吴应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 “老魏,老魏!醒醒,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什么尸体?别吓人啊。” 老酒鬼:“就是那天晚上啊,你忘了吗?那天我喝酒回来,在后巷那里看见了那女人的尸体,后来又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结果是真的,是真的啊!我今晚又看见她了,她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吴应哪里还记得,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几个月前,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儿,顿时颇觉无语地看着这臭酒鬼发酒疯,心想要不是那天晚上他也去后巷看过,就真信了。 他就说哪来的尸体啊,吓他一跳,就是老酒鬼喝酒把脑子都喝蒙了,才会把幻觉当了真。 当时是,现在也是。 只是没想到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这臭酒鬼的酒后幻觉居然还能再演上续集,真他妈疯得厉害。 吴应无语撇嘴,偏老酒鬼还在喋喋不休地嚷嚷着什么“她回来报仇了”,甚至还离谱地扯到了孙曼身上,说的话颠三倒四。 “吴应,你听我说,孙曼,孙曼说不定就是她害死的。不然你说怎么就那么巧,药,药!肯定是因为孙曼当初给你拿的药,所以她才会被报……唔唔” 吴应脸色骤然一变,没让他说完,一把捂住老酒鬼那张毫无遮拦的破嘴,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疯了!胡说些什么呢?” 吴应死死捂着老酒鬼的嘴,神情不安地左右打量,还垫脚看了看楼道的方向。 樊夏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公寓一时陷入寂静。 直到楼道声控灯再次熄灭,樊夏又等了会,一直没听到那两人说话,正要小心探个头看看他们是不是进屋里去了,那边才又传来吴应的小声说话声: “什么药?哪有什么药?你别乱说话,孙曼和我只是普通邻居关系,根本没别的好吗?!” 老酒鬼:“吴应,你……” 吴应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我说你,你脑子有病吧?孙曼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她那是自己玩脱了猝死的,猝死你明白吗?就算她有什么药那也是她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懂这些。你少给我扯什么鬼魂复仇的戏码,这世上没有鬼,你脑子喝傻了就去看看脑子,我警告你,别他妈到处乱说话,自己给自己惹祸上身。” 老酒鬼急道:“我真见鬼了!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说着说着,他颓丧地垂下头,带着说不尽的害怕和懊悔,喃喃低语:“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吴应瞬间明白了老酒鬼的未尽之语,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愈发得低。 樊夏默默把耳朵伸得老长,勉强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吴应说:“老魏,难不成你现在来后悔了?可做都做了,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当初怎么不见你害怕,你那会不是兴奋得很吗?怎么现在反倒来后悔了?” 老酒鬼没出声。 吴应见他终于不再嚷嚷着有鬼,深吸了口气,到底把后面讽刺的话给咽了回去,抬手拍拍老酒鬼微微抖动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他道:“行了,别多喝几斤猫尿,就真把酒后的幻觉当成真的了。那天晚上我不是已经跟你一起去看过了吗?根本就没有尸体,确实是你看错了,这世界上哪有鬼啊。你估计就是乱七八糟的恐怖片儿看多了,所以才会半夜见鬼,可那都是你的心理作用导致的错觉,别当真啊。” 老酒鬼一改刚才的喋喋不休,还是没说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应也不在意,只要不发酒疯了就行。他抬手打了个呵欠,看看时间,都他妈快12点半了,他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吴应最后敷衍道:“我看你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才老出现幻觉,看起来好像问题是不小,你要实在不行,我建议你干脆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去看看脑科也行,找找是哪里的问题,再吃点药就好了。至于现在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去洗洗睡觉吧。” 说完不再给老酒鬼说话的机会,无情地将他往门外一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老酒鬼浑浑噩噩地准备回去。 结果刚转过身,没走两步,就被不远处黑暗中立着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啊!鬼啊!” 一个大老爷们儿拉长嗓子的尖叫,喊得都快要破音了。 今晚本就被吓得不轻的老酒鬼直接腿一软,跌倒在地,哆哆嗦嗦就要往后爬。 与此同时,楼道声控灯感应到声音亮起。 借着亮光,老酒鬼一下看清了“鬼”的样子,一瞬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死鸭子,所有的尖叫声和动作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樊夏小心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旋即也被吓了一跳。 小薇?! 她怎么在那?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樊夏看着一脸讷讷地站在墙角,身穿卡通睡衣的小姑娘,回忆刚才。 以她的位置,除非把头探出来,否则基本上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只能靠听声音。而她刚才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吴应和老酒鬼的对话上了,没怎么留意过两人说话以外的声音,小姑娘的脚步本来就 轻,因此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来了有多久了。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小薇是在老酒鬼来找吴应之后,才上来的,不然老酒鬼不会现在才看到她。 樊夏估摸着,应该是那阵砸门声把小姑娘给吵醒了。 老酒鬼回过神,尴尬地扶着墙站起来。 被一个小孩子吓到,还被对方看见他如此丢人的场面,自诩脸皮够厚的老酒鬼也一时有点挂不住脸。 只是他现在满心的恐惧还未散去,没有精力计较太多。老酒鬼掩饰性地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难听话,走过小姑娘身边时顺手将她往地上一推,才晃晃悠悠地走上电梯,回家去了。 躲在暗处的樊夏一惊,没想到这人连小孩子都欺负,连房东的女儿他竟然都敢出手,一时顾不得自己还在躲藏,急忙从楼梯上跑下来,去看被推倒在地的小姑娘。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来,让姐姐看看,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小姑娘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细软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被推倒了也不哭,乖乖地顺着樊夏的力道站起来,因脸庞瘦小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小小地弯了弯,摇摇头说:“姐姐,不疼的。” 樊夏检查过的确没有受伤,松了口气,一边轻柔地给小姑娘拍去衣服上沾到的灰,一边问她:“小薇怎么不在家睡觉啊?你爸爸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小姑娘眨眨眼睛,乖巧回答道:“我睡不着,听到外面很大的敲门声,就出来了,爸爸还在家里睡觉。”说着她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姐姐,刚才魏叔叔又在发酒疯了么?” 老酒鬼姓魏,每天不是在酗酒就是在要钱买酒的路上,发酒疯是常事。 樊夏不知道小姑娘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正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向一小孩子解释刚才两个大人说的那些可怕的话,就听到了小姑娘天真的发问,连忙点点头,顺着说道:“对,魏叔叔又发酒疯了。他说的话你都不要听,更不要往心里去,以后看到他就躲远点,或者去找你爸爸,不要给别人欺负你的机会。”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大而黑的眼睛看着樊夏,说:“姐姐也要保护好自己哦。” “当然。”樊夏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看一眼停在5楼的电梯,牵着她往楼梯走:“小薇的病好点了吗?睡不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听你爸爸说你这几天好像又发烧了。” 之前樊夏只是用眼看就已经觉得这小孩很瘦了,给她拍衣服的时候,手掌下不经意间碰到的触感更是触目惊心,感觉几乎是皮包着骨头。 小姑娘大概是因为常年久病,说起自己的病情来也平静得让人心疼:“姐姐,没有呢,我每次生病都要生好久的,白天很难受一直在睡觉,晚上好一点,睡不着我就偷偷溜出来啦。” 小姑娘冲樊夏歪歪头,笑得很甜:“但我一直有在乖乖吃药哦。” 樊夏便摸摸她的小脑袋,夸道:“小薇真棒。” 樊夏怕老酒鬼会再出来发疯徒惹事端,一直将小姑娘送到101室才停住,俯下身看着她眼睛道:“时间很晚了,乖孩子该回家了,晚上外面不安全,坏人很多,以后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知道吗?” 小姑娘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大大的眼睛一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玩似的学着她说:“姐姐也快点回去睡觉哦,晚上外面不安全的,坏人很多,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哦,知道吗。” …… 樊夏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夹在门缝里的头发。 很好,还在原位。 说明没有人趁刚才偷偷进来过。 樊夏敲敲肩颈,在自己的地盘,总算可以放松下来。 白天刚补过一觉,她这会睡意不浓,也不忙着洗漱。樊夏想起厨房里有今天回来顺路买回来的牛奶,便去热了一杯,端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仰头一点一点喝完。 热腾腾的牛奶顺着食管一路下滑,直达胃里,暖融融的奶香极好地安抚了樊夏满是冷意的心。 她揉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把喝完的杯子放在玻璃小几上,仰头往后一靠,半躺进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横放在额前,闭目思索今晚的收获。 司月这个人生前的经历,现在基本已经可以整理出来了。 司月在去年大学毕业之后,没有选择回父母亲缘淡薄的老家,而是准备留在这个城市,和男友,闺蜜一起生活。 从702室里布置的精心程度来看,他们当初显然是打算在这里长期租住。 而幸福公寓也的确算得上是条件很不错的公寓,特别是对于手头没有多少资金的年轻人来说,有这样一个环境安静,可以拎包入住,重点是水电费很便宜,租金也很便宜的公寓,几乎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哪怕会有一点租住人员复杂的小瑕疵,但年轻人也会觉得无伤大雅。毕竟租金便宜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点没有办法。 樊夏相信,当初司月入住这里时,肯定满怀着对未来的期望。可是她没想到……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人员的复杂就意味着平均道德素质的低下。 女神的美貌最终引来了恶心的豺狼。 樊夏咬了咬牙,一想到刚才偷听到的那些内容,就感到非常不舒服。 老酒鬼和吴应的对话简直信息量巨大。 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人不作他想,九成九指的就是司月。 而老酒鬼未说完的那句“因为孙曼当初给你拿的药,所以她才会被报……”更是引人深思。 药?什么药? 什么药能让吴应有这么大反应?尤其他们还提到了孙曼。 孙曼给过吴应什么药,才会让老酒鬼觉得她的死亡是来自于司月鬼魂的报复? 报复,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报复, 樊夏脑子里几乎是瞬间浮现出了答案——“迷魂”。 孙曼死亡后,警察从其挎包里搜到的药品。作为一种新型□□,它具有一定的致幻作用和强烈催Q功效。 那么问题来了,孙曼为什么要提供“迷魂”给吴应? ——因为嫉妒。 吴应拿到“迷魂”后做了什么? ——他把药下进了“女神”的水杯里。 樊夏想到前天晚上,吴应潜入她房间被打跑后带走的那瓶水,已经可以确定里面加了什么。 “迷魂”。 从他那熟练的一系列操作来看,吴应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恶心的豺狼使用下流龌龊的手段成功吃到一次甜头,于是便又想着故技重施,却不幸踢到了她这个铁板。 樊夏手臂下移,挡住眼睛。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朗了。 司月在幸福公寓里的租住期间,被男租客下药侵犯,公寓顺势流传起她与男人勾三搭四,不知廉耻的谣言。 嫉妒,偏见,阴谋,威胁,暴虐,各种不堪。 樊夏几乎可以想见司月当时都遭遇到了些什么。 之后男友的分手远走,更是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轻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然后化为复仇的厉鬼,从地狱来到人间。 樊夏就觉得,不奇怪。 这所公寓里的人会被厉鬼报复,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 樊夏尽管先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但事实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不堪。 吴应说:“老魏,你做都做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当初怎么不见你害怕,你那会不是兴奋得很吗?” 不止是迷j,还是轮j。 樊夏甚至不敢想象,还有没有其他她不知道的男人的参与,还有没有其它更恶心的细节。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些人全部死有余辜。 现在唯一让樊夏想不明白的地方是,老酒鬼说的那句“在后巷那里看见了那女人的尸体,后来又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曾经见过司月的尸体?在后巷? 哪条后巷? 樊夏仔细回想了一番公寓周围的地图环境,很快锁定了目标,应该是幸福公寓背面的那条小巷。 因为按照老酒鬼所说,他当时是喝完酒准备回家的途中看见了尸体,然后他应该是去叫人了,才会有吴应说的那句“那天晚上我不是跟你一起去看过了吗”。 这表明老酒鬼看见尸体的地方距离公寓不远,而符合“后巷”这个词的就只有公寓背面的那条小巷。 至于什么叫“后来尸体又不见了”? 樊夏大胆猜测,大概是老酒鬼去叫人的期间,尸体消失不见了,而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以致于什么都没看到的吴应,如此断定老酒鬼就是酒后出现了幻觉,压根不信他说的话。 可要不是酒后幻觉呢? 那问题就有点复杂了。 最主要的,消失的尸体哪去了? 被人带走了?还是自己不见了? 不,不会是被人带走的。 樊夏秒否掉第一种可能。 如果是路人发现了尸体,第一反应只可能是报警,不会私自带走藏起来。公寓里的人也不可能,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司月已经死了。 所以,尸体是自己消失了? 说真的,樊夏这一刻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这结论实在有点恐怖了。 张衡有一点可能说对了,任务要求他们找到司月的真身,说不定真的指的是要求找到司月的尸体。 找一具诡异消失,不知藏在哪里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关于前几章卡v的事,在此给各位一直在追更的小可爱们做个解释说明: 嗯,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从生了宝宝后我状态就一直不怎么好,焦虑紧张,通宵失眠,情绪低落成为了我的日常,就比如打下文字的此刻,已经凌晨4点钟了,我却还睁着眼睛。如果说怀孕的时候是生理上的折磨,现在就是情绪上的困境。 多的不说,就说写文吧,我每天每天拿起手机,想要更新,却怎么找不到以前写文的流畅感觉,脑子老是掉线,经常上一秒在脑中组织好了文字,下一秒要打出来时却忘了,每打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几天几夜码不出来一个字来也是常事,以致于每次都卡着最后的期限更新。 唔,我也发现自己情绪很不对劲了,已经有在努力的做调整,说这些也并不是在为了替自己开脱,只是想对大家做一个解释。我真的感觉很对不起大家,也很怕你们对我失望,我懦弱地甚至不敢点开jj的app,去看一眼评论区,我很抱歉,但我并不是恶意地不回大家的评论。 包括作话里我也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断更是事实,没有做到承诺是事实,不管理由是什么,我都为此感到羞愧,自觉没脸再解释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对,于是最后消极地选择了逃避。 一直到前两天,我才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评论区,并个愧疚地发现还有小可爱一直在等我一个解释。 那一刻怎么说,挺震动的,我曾一度认为没有人会愿意再追这个文了,但我更觉感动,原来还有人一直没有放弃。 真的很对不起,让你们等了我那么久,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我想说,评论区你们给我的留言我这两天都一条一条地认真看过了。我想告诉各位还在追文的读者们,你们不用害怕不安,首先,这本书绝不会坑的。其次,下一本书,我会等到彻底调整好状态,有一部分存稿或者干脆全本写完的时候再去开坑,避免再出现现在这种断更的情况,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至于现在这篇文,尽管我目前对你们的保证还无法能确切到几天能更一章,但我这段时间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也渐渐找回了一点以前码字的感觉。最为直观的就是我这段时间拿起手机,码的字要比之前几个月多了,甚至敢进评论区看大家的留言了,我也相信我会越来越好的。 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会提前在作话告知大家请假,然后状态好的时候我会尽量写,写完一章就更新,不再让大家等那么久,尽快完结它。 (* ̄3 ̄)最后,我要感谢所有追文到这里的小可爱,感谢你们一直没有放弃,我很开心有你们的陪伴和等待,非常感谢你们对这篇文的认可和喜爱。 谢谢你们。 第162章 猛鬼公寓9 深夜福利 夜很深了。 老城区仅存的最后一丝喧嚣彻底归于寂静, 万家灯火寂灭,浓墨的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滋生。 樊夏意识有些昏沉,她闭着眼睛, 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眼前闪烁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斑驳光影, 像是梦境,耳边有很轻很远的声音在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像是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 很轻,很脆,意识昏沉间隐隐听不太真切,却又一下一下地响个不停, 令人莫名在意。 这是什么声音? 樊夏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缓慢的思维还在下意识地运转,想要辨清声音的来源。 她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怪熟悉。有点像是那什么……呃……那什么呢? 哦, 对了,樊夏迟钝的大脑灵光一闪,终于慢吞吞地想到了, 这声音有点像是高跟鞋的声音。 唔, 大概是孙曼又晚归了吧。 得出结论的樊夏立马安逸了,准备放任自己彻底沉入梦…… 卧槽等等,高跟鞋?!! 樊夏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惊骇之下, 沉沉的困意瞬间如潮水褪去。 什么情况? 孙曼不是死了吗?哪来的高跟鞋的声音? 樊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看周围,这才发现她竟然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做梦吗? 樊夏侧耳细听,却很快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哒” “哒” “哒” 如同之前刘曼晚归的每一夜,细长的高跟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石灰磨的台阶上, 声音清脆,张扬着女人特有的性感,只是今晚没有了男女之间的嬉笑怒骂声。 不是做梦。 樊夏眉间轻蹙,看了一眼时间,01:01,她大概睡了有十来分钟。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外面? 这栋楼里除了孙曼,还有其他人穿高跟鞋吗? 樊夏想了想,答案是没有。 刘神婆和林筱筱穿的都是平底鞋,男租客就更不会了。 樊夏头皮一麻。 难不成……还真是孙曼? 可孙曼都死了呀!她尸体都被警方拉走了。 樊夏飞快地站起身,不作迟疑反手把客厅的灯一关,营造出里面的人已经睡了的假象,随后轻手轻脚地摸到大门处,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对面大门紧闭的202室,连声控灯都没有亮起。 但“哒”“哒”的声音的确还在一下一下地响起,听起来似乎还在一楼徘徊。 樊夏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冒险出去看看的打算,就等在这里看对方什么时候上来。 可是那人走得实在很慢,每走一步就要停一停,停上几秒才会走下一步。 由此,樊夏愈发确定外面的不是什么正常人,哪个正常人会这么走路? 又等了片刻。 终于,那人好像开始上楼了。 “哒”……“哒”……“哒”…… 樊夏不自觉地呼吸放轻,眼睛贴着猫眼,紧张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哒”……“哒”……“哒” 那人的确在上楼,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点一点接近。 大概是离得近了,樊夏才发现那一下又一下的清脆敲击声中,还夹杂着另外一种说不出怪异的絮絮低语声,具体听不太清,但让人感觉浑身发毛。 “哒”……“哒”……“哒”…… 越来越近了。 高度紧张中,时间好像被拉得无限漫长。 樊夏好像等了有一个世纪,又好像只过去一分钟,她终于听到那人走到了楼梯拐角处,只要对方再往上一步,她就能看见她了。 樊夏全神贯注,凝神细听,静等着下一声“哒”的响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猫眼。 然后冷不丁地,对方以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出现了。 只见楼梯转角处忽然探出来一颗头来,赫然正是孙曼的脸! 樊夏承认她被吓到了。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真正直面的时候,她还是无法不去觉得这一幕太恐怖。 楼道里的声控灯并没有亮起,只有窗外零星透进来的路灯的灯光,堪堪能让人看清那张探出来的脸。 “孙曼”还保持着她死时的样子,青白的脸色透着不似活人的灰,五官狰狞扭曲,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一双睁大到极致的眼睛大幅度向上翻起,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眼白。 它似乎是正趴在楼梯上,脑袋的位置压得很低,脸几乎要贴着地。 樊夏越看越觉难受,身上止不住地发毛,不明白它为什么是这样一个姿势。 但她很快知道了原因。 “孙曼”翻白的眼珠左右转了转,随着又一声“哒”的轻响,它上来了。 先是头,然后是裹着白布的身体,最后是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 肢体扭曲的女鬼几乎是以一个反人类的姿态爬上楼来,不知因为什么,它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比死时还要凄惨,不仅四肢全部角度诡异地向后折断,脑袋也只能无力地歪垂在下方。 这种诡异的姿势,让樊夏蓦然想起她曾经看过的一部名叫《咒怨》的鬼片,里面恐怖的女鬼伽椰子大抵也就这样了。甚至“孙曼”比那还要更扭曲些,它四肢爬在地上,整个身体仿如蜘蛛一样地爬了上来。 “哒”……“哒”……“哒”…… 红色的细高跟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孙曼”目标明确,一上来就朝着樊夏的方向爬过来,咧开的嘴巴嗫嚅几下,又发出了那种怪异的絮絮低语声。 樊夏僵硬地贴在门板上,渐渐听清了它嘴里在说什么。 “疼呀,疼呀,疼…” “哒”……“哒”…… “好疼呀,帮帮我,疼,好疼呀,帮帮我……” “哒”…… “开门,开门,我好疼呀,帮帮我,帮帮我”。 “哒”……“哒”……“哒”…… 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夹杂着腔调怪异的喃喃低语,再配上“孙曼”身体扭曲爬过来的恐怖画面,犹如一出在深夜上演的毛骨悚然的怪诞剧,令樊夏瞬间感受到了她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再多看一眼,她的魂儿就要没了。 嗯,被吓没的。 樊夏沉默地捂住嘴,眼看着“孙曼”快要近到门前,她轻轻地转了个身,不再透过猫眼往外看,却也没有走,依旧静静地守在门口,想要等“孙曼”自己离开。 它应该会自己走开吧? 如果找不到人的话。 樊夏其实有点拿不准,但想想也没什么办法,她总不能出去和一看就不是活人的“孙曼”硬刚,那纯粹是找死。 只能干等了。 “哒”…… “帮帮我,好疼呀,开开门帮帮我,疼呀,疼呀。” “哒”……“哒”…… 仅隔着一层木制的门板,“孙曼”的声音近在咫尺,于门前不断来回徘徊。 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早吓哭了,樊夏却全当做自己什么都听不到,垂眸看着底下的门缝,犹如老僧入定般,捂着嘴一动不动。 好在对方似乎没打算真在她门口待到天荒地老,好像也没有办法破门进来,樊夏没等太久,就渐渐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终于走了吗? 樊夏眨了眨眼,放下捂嘴的手,再次轻轻地转过身,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门外什么都没有,空荡的走廊再次恢复了寂静。 看来是真的走了。 樊夏心里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哪想眼睛一眨,猫眼里就赫然多了张放大的鬼脸。 樊夏:!!! 樊夏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条件反射地就想要叫出声,拼命死死地忍住了。 她与“孙曼”翻白的浑浊眼珠隔着猫眼来了个近距离对视,对方仿佛在透过猫眼看着门里的她,眼珠转来转去,用它那腔调怪异的声音轻声道:“有人吗,开开门呀。” 一时间,樊夏连呼吸都停住了,她扶着门板一动不动,硬逼着自己看着那张脸不要转头,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就会引来对方的注意。 然而最可怕的是,孙曼喊了两句门不开,竟然开始唱起了童谣: “小兔子乖乖 把门儿开开 快点儿开开 我要进来 ……” 往日充满童真童趣的童谣经那怪异的腔调一诠释,简直比人家专门写的恐怖歌曲还诡异。 樊夏浑身僵硬成石头,眼睁睁看着“孙曼”那张鬼脸唱完一遍,又开始喊:“开开门呀,让我进来呀。” “到底有没有人呀,给我开开门吧。” 樊夏始终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猫眼,直到眼眶开始酸涩,眼底无法控制地分泌生理性的泪水来,对方才终于真的放弃了。 樊夏这回没有再移开视线,一直看着“孙曼”从她门前离开,去往对面张衡住的202室。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有幸见识了一番“孙曼”喊门的全过程。 “孙曼”因为肢体扭曲,脑袋无法抬起,整个人只能四肢着地地在地面上爬来爬去。它能从门缝处向门里偷看,却无法直起身体来敲门。 很奇怪,那“它”刚才是怎么做到从猫眼里偷看的? 樊夏脑子里刚冒出这个问题,就惊悚地看到“孙曼”真的如蜘蛛一样地四肢扒上门框,牢牢不动地整个爬了上去。 樊夏:“……” 她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樊夏为防意外,一直守在门口没有走。 “孙曼”敲不开她和张衡的门,很快又接着上楼去了。 樊夏能听到“哒”“哒”“哒”的声音一直在楼道里回响,但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的租客,全都跟睡死了一样,任凭“孙曼”怎么折腾,都没有一个人真的来开门,甚至连恐惧的尖叫声都没有。 一整夜,“孙曼”就在楼上楼下不停地爬。到后半夜的时候,它的速度明显比前半夜快了些,看起来更恐怖了。 樊夏靠在门边,从站着到半坐下,在响个不停的高跟鞋的声音中,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 樊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吃个早饭再回来补觉。 7月份的天亮得很早,早晨8点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格撒进公寓,驱散了一夜的阴霾,也带来了无尽的安全感。 樊夏锁好大门,回身看向在散落阳光下已经完全看不出昨夜半点痕迹的走廊和楼道,抿了抿唇角,表情淡定地迈步下楼。 刚下到1楼,樊夏准备朝公寓大门走,却听见一阵不甚清晰的争执声,断断续续地从101室的方向传过来。 樊夏脚下一顿,看看无人的1楼门廊,垂眸思索两秒,状似无意地向那边挪了两步,想要听清他们在吵些什么。 房东的房门并没有关严,还留了很大的一条门缝,才会有声音传出来,但里面的人即便是争吵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樊夏在外面听了半天,也 只听出来里面发生争执的人是房东和老酒鬼,他们好像是在说租金还是押金的事。 樊夏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点,就见老酒鬼突然从里面一把拉开门,身体作势要出来,头却还未转过来,还在对着里面的房东威胁道:“你不给,小心我说出去……” 说出去什么? 樊夏竖直了耳朵。 然而老酒鬼没能再说下去,房东眼尖已经看见了她,伸手扯了一下老酒鬼,老酒鬼没想到外面会有人,转头看一眼樊夏,立刻住了嘴。 樊夏:“……”大兄弟你倒是继续说啊。 可惜大兄弟今天没有喝酒,理智尚在,不会再像昨晚那样毫无顾忌地什么都往外说。 樊夏只好遗憾地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房东一如往常地笑着冲她打招呼:“樊小姐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孙曼”在公寓里爬了一晚上,休息得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樊夏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随即惊讶地发现房东好像还真不知道。 老酒鬼眼中还多多少少残留有一点昨晚见鬼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安和急切,他手里提着两个颜色老旧的行李包,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里。 樊夏猜他昨晚回去后大概又喝酒了,一夜宿醉未醒,以至于没能看见“孙曼”的壮举,不然以老酒鬼不算沉稳的性格昨晚早喊破天了,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房东扯皮。 而房东呢?他状态竟然比老酒鬼还要好,温和的笑容依旧,眼底没有半点半夜见鬼的阴霾,看样子好像还真不知道“孙曼”昨晚来过。 难不成还真睡死了? 樊夏若有所思地想,或许不止房东,昨夜那么“安静”,她怀疑公寓里的租户,除了她和张衡,当时有可能都“睡死”了。 原因,暂且不明。 念头一转即过,樊夏表面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同样笑着回说:“挺好的。” 房东似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尽管可以随时来找我。”态度温和又亲切。 樊夏点点头,看房东也不像是知道她昨晚去过司月房间的样子,心中对监控的事彻底有了谱,便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神色自然地迈步离开。 …… 樊夏一走,房东赵大国脸上的笑便落了下来,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老酒鬼,无奈问道:“你真要走?” 老酒鬼不吭声,就那么看着他,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毋庸置疑。 房东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那你等着。”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没过一会又出来,手里拿了几张红钞票,递给门口的老酒鬼:“给你。” 老酒鬼二话不说接过来,用手点了两遍,确认钱数没错,便往兜里一揣,不客气道:“那就这样,我走了。” 房东脸色有点阴沉,倒是没有再拦他,站在原地看着老酒鬼提着他两个破行李包,迫不及待地出了公寓,撇撇嘴角,回身进屋关上了门。 …… 公寓外的窄巷里。 樊夏默默收回手里用来偷看的小镜子。 原来是在要钱啊—— 作者有话说:大家看过咒怨吗?孙曼大概就是里面伽椰子那种样子,嗯。 让我们鼓掌,第一只鬼出现了! 猛鬼公寓猛鬼公寓,没有鬼怎么配得上这个名字? 第163章 猛鬼公寓10 谁也没想到,走掉的老酒…… 谁也没想到, 走掉的老酒鬼还会再回来,还是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 *** 凌晨1:01。 樊夏躺在床上,刚沉入睡眠, 便又再次被门外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给惊醒。 “哒”……“哒”……“哒”…… 又来了。 樊夏瞬间惊醒, 听见门外的声音, 抬手一看时间,禁不住痛苦地抹了把脸, 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以后“孙曼”该不会天天来吧? 大晚上的就不让人睡个好觉吗? 然而门外越来越响的高跟鞋,显然在告诉她——不能。 樊夏叹了口气,揉揉因睡眠不足抽动的额角,头脑很快冷静下来, 立马觉出“孙曼”的动静听起来好像比昨天大了不许多,如今她睡在卧室里竟然都能听得很清楚,不像昨天她在客厅, 最多只能够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 樊夏暂时坐在床边没动弹,静默地听了一会,最后确定真的不仅是动静变大了, 对方爬楼的速度也比昨天快上不少, 听位置现在都快要到她房门口了。 樊夏:“……”真的是头皮发麻。 她完全不想再经历一次和“孙曼”在猫眼里近距离对视的惊悚场面,在黑暗中安静地等了半晌,一直等到高跟鞋的声音离开门口, 去往对面, 才轻手轻脚地凑到猫眼处偷偷看了一眼。 果然,“孙曼”又来了,正像只巨型蜘蛛一样地扒在202室的大门上。 樊夏无语凝噎地收回目光。 看来今晚上又得在门口守夜了。 “哒”……“哒”……“哒”…… “疼呀,疼呀,开门帮帮我呀, 我好疼呀,帮帮我,帮帮我。” “哒”……“哒”……“哒”…… “有人吗?开开门呀。” “哒”……“哒”……“哒”…… “开开门呀,给我开开门吧,我好疼呀……” 公寓楼道里不断回荡着“孙曼”的声音,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归来的死者反复徘徊在门前,始终不肯离去。 樊夏听着听着又有点困了,“孙曼”的动静是很渗人,但只要不去看它那恐怖的样子,听习惯了也就那样。 “孙曼”又往楼上去了。 樊 夏趁机悄悄搬了个椅子到门口,大胆地想要眯一会。 “哒”……“哒”…… “疼呀,疼呀,好疼呀……” 樊夏打了个呵欠,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哒”……“哒”……“哒”…… “开门,开门,快开门呀……” 樊夏昏昏欲睡,即将进入浅眠。 “哒”……“哒”…… “帮帮我,开开门呀……” 猛然间,异变突生。 樊夏恍惚中听到楼上“孙曼”那怪异的腔调蓦然一转,黏腻的声音突然饱含着巨大的惊喜: “嘻嘻嘻嘻,小兔子来开门啦!” 随后一声男人惊恐的尖叫划破长空,瞬间打破公寓现有的“平静”。 “鬼,鬼……鬼啊!!!” 樊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听见楼上传来的动静。 “救命!救命!有鬼啊!!” “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走开!快走开!!” 男人疯狂惊恐的嘶吼,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混乱声响,还有“孙曼”诡异的笑声夹杂其中。 “嘻……要抓到你啦,嘻……要抓到你啦。” “你看看我呀,回头看看我,我漂亮吗?我是不是很漂亮?你看看我呀……” 樊夏初以为是302的吴应开了门,细听之下发现并不是。 这不是老酒鬼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樊夏惊疑不定,立马发觉出情况有点不对劲。 以老酒鬼早上包袱款款离开公寓时的那副迫不及待,他怎么也不像是会再回来的样子。 但楼上的惨叫声听起来的确是他。 说明他不仅早上刚走,晚上就莫名其妙回来了,并且现在还在公寓其他住户都“睡死”的情况下,独自醒来见到了“孙曼”…… 这里面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樊夏表情渐渐凝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 魏松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从幸福公寓退租离开了,为了远远逃开那个冤魂不散的女人报复,他甚至一大早买了距离这里最远城市的动车车票,用最快的速度上车逃离这里。 这样那女人就找不到他了吧? 这样那女人就该放弃他了吧? 当初的事情又不是他起的头,更不是他害死的她,那女人要报仇也应该先去找吴应他们才对,不要来纠缠他,他当初也是被人怂恿的,一时酒后冲动,其他什么都没做,那女人不该来找他的, 魏松抱着离开就会没事的侥幸念头,还特地带了两瓶高度白酒上火车,晚上睡觉前喝一点,想着等醒来就差不多能到目的地了。 可是…… 可是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半夜酒醒,一睁开眼会是在他公寓的卧室床上?! 不仅天还没亮,他甚至都没在火车上了! 难道他白天所谓的离开公寓只是他酒后做的一个梦吗? 魏松闹不明白,暴躁地想要去找房东问问清楚。 正好此时门外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拉开大门…… …… “啊啊啊!!救命!救命!有鬼啊!!” “嘻……你别跑呀,我要来抓你啦……” 楼上很是混乱了一阵,也不知道老酒鬼是怎么跑的,竟然被他给跑了出来。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疯狂急促地在楼道里响起,他一边高喊着救命一边拼命地往楼下逃。 樊夏小心地凑到猫眼处看,就见到老酒鬼往日笨拙的身体风一样的跑下楼去,“孙曼”不远不近地追在他身后,恐怖的模样让人多看一眼都是噩梦。 “别跑呀,别跑呀,看看我漂不漂亮呀,我来抓你啦,看看我呀,看看我……”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每次目睹鬼魂杀人的场面时,总是会令人感到强烈不适。尤其是樊夏看出来“孙曼”明明可以很快杀掉男人,却偏偏要像猫抓老鼠一样地戏弄他,任由他在极度的恐惧中,怀抱着一丝能逃出去的希望拼命挣扎,最后却绝望地发现怎么也出不去。 出不去。 是的,樊夏听见了,公寓的大门根本打不开。 老酒鬼惊惧绝望地嘶吼,任凭他声音再大,可根本没有人来救他。 没有办法,老酒鬼只能又慌不择路地往楼上逃,企图在恶鬼追上他前将恶鬼关在门外。 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开门了。 等到……等到天亮就好,天一亮他就马上离开这个闹鬼的地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别跑呀,我要抓到你啦……” 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仿若催命的音符,声音越来越快。 终于—— “我!抓!到!你!啦!” “啊啊啊!!!” 男人痛苦的惨嚎一瞬间扭曲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樊夏心头不适地狂跳,想要捂住耳朵稍微挡一挡,却听见老酒鬼的惨嚎一瞬拔高之后,忽然戛然而止。 死了? 樊夏一顿,从猫眼里看不出什么,她试探地将耳朵贴上门板,隐隐听到了一阵说不出奇怪的咕噜咕噜声,持续好一阵。 随后—— “嘭” 好像有什么忽然破掉了。 有点像是气球炸开,又不完全像,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怪声音。 结合前面听到的咕噜咕噜声,让人下意识不愿去深想,究竟是什么东西破掉了。 可还能是什么呢? 樊夏闭了闭眼,不去想那个画面,侧身靠坐回椅子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酒鬼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按理说睡得再怎么死也该醒了,但从头到尾就是没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 那“嘭”一声过后,外面更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夜好像又重归于寂静。 孙曼没有再出现,连高跟鞋的声音也消失了。 樊夏在门口守了一会,只等到房东的女儿小薇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慢慢从楼梯处走上来,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眼睛在地上四处搜寻,找得很细致,这层楼没找到就接着往上面找。 眼看小姑娘又要往楼上去了,樊夏诧异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手搭在门锁上,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快步悄声地走过去,拉住小姑娘,声音很轻地问她:“小薇,你怎么又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听姐姐的话,快回去睡觉,好吗?” 樊夏有点紧张,怕“孙曼”又从哪里窜出来,余光警惕着周围,想要赶紧把小姑娘送回家。 小姑娘瘪瘪嘴,拉住她的手,同样小声回答道:“姐姐,我的布娃娃不见了,我要去找我的布娃娃。” 小姑娘脸上表情焦急又难过,眼睛里含着两包眼泪,努力不落下来,看得出来那个丢失的布娃娃对她真的很重要。 可是楼上有老酒鬼可能惨死的尸体,樊夏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才8岁的小孩子,贸贸然地跑上去直面那惨烈的现场,只好轻柔地捏了捏小姑娘温软的小手,小声哄她道: “听姐姐话,你先回去睡觉好不好?现在太晚了,你看天都黑了,娃娃很难找。等到明天早上天亮,姐姐再去帮你找,找到送去你家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抹抹眼泪,很乖地没有坚持现在一定要找,点点头说:“那我等着姐姐,姐姐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布娃娃哦。” 樊夏自然答应,俯身抱起小女孩把她送下楼,径直送到家门口,叮嘱她不要再偷溜出来,随后自己也赶紧回到201室,重新将门锁好。 后半夜没有再出事。 天色很快蒙蒙亮起。 樊夏靠在门口没眯多一会就醒了,她心里还惦记着楼上的情况,想要上去看一看。 此刻天际刚亮起微光,时间还很早,公寓里的人都还沉睡未醒。樊夏要赶在所有人起床前上去看一眼,心里多多少少有个底,也避免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相比起暗沉的黑夜,白天给人的安全感要大得多。樊夏蹑手蹑脚地出门后,没用手电筒也没叫醒声控灯,就借着那一点透进来的天色微光往楼上爬。 她刚走到4楼,便骤然闻见一股带着浓烈酒气的血气腥味,涌入她的鼻腔。 樊夏面色未变,三步并作两步跨上5楼,随即一眼望见503室的房门大大敞开着,有暗红色的血混合着大片疑似酒水的透明水渍流出来,淌得大半个走廊都是,想要看屋里的情况,势必得踩着这一地的血水过去。 还好樊夏提前有所准备,她从兜里掏出两个一次性塑料鞋套,俯身把脚仔仔细细包好,然后顺着墙根慢慢踩水走过去。 安静的5楼一时只有塑料鞋套落在液体中发出的轻微声响。 恶心的腥味越来越浓,和空气中发散的酒精气味混合在一起,味道之复杂,令人闻之欲呕。 樊夏竭力屏息,很快走到503室的门前,借由越来越亮的天光,一具肚腹破开,肠子流淌遍地的男尸映入她的眼帘。 正是昨晚被“孙曼”追逐的老酒鬼。 他横躺在靠近门口的地上,暴睁着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整个脱框而出,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惊惧和痛苦,嘴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撑成一个巨大的O型,有暗红的水液从里面溢出,淌了他满脸。 樊夏忍着不适,远远看了眼他肚子上的伤口,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强行撑裂开,肚子里面的内脏顺着破口流出来,和破烂的身体一起泡在血水里。 这里实在太臭了。 屋里屋外到处都是血液和酒液混合起来的血水,还有人体内脏特有的浓重腥味,恶心得让人感觉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樊夏在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捂着鼻子在周围飞快找了找,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看到酒瓶酒桶之类的“凶器”,她不作迟疑,决定立马就撤。 一直到退回血水的边缘,樊夏弯腰脱下脚上湿漉漉的鞋套,往备好的垃圾袋里一装,身上除了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一丝血腥酒气,她如来时一样干干净净,等再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就好了。 樊夏不太舒服地抽抽鼻子,转身往楼梯走,刚迈出一步,余光突然瞥见走廊的墙根阴影里躺着个东西,因刚才天光不盛,她注意力又全都在503的大门那边,故而没有发现。 樊夏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个漂亮的布娃娃。 做工很精致,看针脚像是手工缝制,缝制得很用心。娃娃长头发用的是黑色的细毛线,裹一条白色手绢制成的小裙子,脚上还缝了一双红色的小鞋,五官不算逼真,但有着布娃娃特有的可爱。 樊夏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就是小薇说的布娃娃? 捏起来软软的,的确是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不知道怎么会掉在这里,幸好离地上的水还有一点距离,才没有被血水弄脏,不然她捡回去还得帮小姑娘清洗。 樊夏拍去布娃娃身上沾到的一点点灰尘,准备补完觉起来再拿去给小薇。 张衡同样一夜未睡,一整晚都警醒地守在门口,这会见到樊夏从楼上下来,他忙将门拉开半边,探出头来问道:“你上去看过了?” 樊夏点头:“嗯。” 张衡又问:“是不是住在503的那个老酒鬼死了?” 樊夏说:“对,是他。”她顿了顿,趁这会其他人还未起床,小声地给张衡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场:“他昨晚应该是想关门没能关得上,最后死在了门旁边,肚子上还破了一个大洞,尸体周围都是血和酒液,量很大,整个屋子里都是,还一直流到走廊外面,看现场情况,我估计他应该是被酒水撑爆了肚子死的。” 张衡闻言,立马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爱酗酒的男人被硬生生地灌入大量的酒水,导致肚子越撑越大,越撑越大,最后如同一个不堪重负的气球,“嘭”一声,破掉了。 张衡面色难看地沉默两秒,忽而想到一个不算重要的问题,语气不解道:“503原来有那么多的酒吗?”竟然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给撑爆了。 “没有。”樊夏耸耸肩,道:“我没看到酒瓶之类的东西。” 但总归都逃不开是“孙曼”杀的老酒鬼这一事实。 鬼魂的手段本来就神秘莫测,不能以常理度之,与其费心猜测“孙曼”是怎么变出那么多酒把人活生生灌死,樊夏更愿意留出精力去分析这里面隐藏的特殊意义。 就像当初提供了迷j药物的孙曼,最后死于药物过量的突发性猝死;当初一时酒后冲动的老酒鬼,最终也死在了他最爱的酒水上面。 他们的死亡方式明显都有着某种再直白不过的特殊意义——报复。 这是来自司月的报复。 她就像是一个隐于幕后的操纵者,从不现身,却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人死都死了,张衡也没非要纠结老酒鬼的死亡细节,得不到答案便也算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再仔细交流情报,然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樊夏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只觉岁月静好,好到她不可思议,差点以为老酒鬼在5楼的惨烈尸体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樊夏偏头看了会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金色阳光,渐渐缓过神来,她坐起身,一看时间已经下午3点了。 她一觉竟然睡到现在,没有被中途吵醒,睡梦中似乎也没有听到警车来过的声音。 相比起孙曼死的那晚,整个公寓安静得一点也不像是又惨死了一个人的样子。 没有惊叫,也没有躁乱,外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总不至于那么长时间过去,都没人发现老酒鬼的尸体吧? 樊夏捏捏眉心,下床洗漱,准备出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哪知才出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未散的消毒水味,不知从哪个地方飘来的,如果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估计等到晚上,这么一点味道就会彻底被风吹没了。 樊夏心中立马有了数,她隐晦地望一眼角落没有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又走到楼梯栏杆处,探头看了看。 很好,上下楼层都没有人在外面,房东也不在。 趁着这会没人的功夫,樊夏飞快地悄悄摸上5楼。果不其然,5楼的走廊明显被人打扫过,地上的血水全都消失无踪,地板拖得锃光瓦亮,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比楼下的味道要浓,503室的门也被关上了,一切照常如旧,完全看不出来半点死过人的痕迹。 樊夏走过去,试着拧了拧503的房门,没拧开,被锁上了。 消毒水的味道和上锁的房门,都说明有人来过5楼,而不是尸体自己消失了。 发现尸体的那个人,不仅没有报警,还打扫了现场,抹去了所有痕迹。 会是谁呢? 樊夏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房东赵大国。 他是这个公寓里最不希望有警察来的人,从上次孙曼的死亡事故中,就可隐隐窥见他对报警这件事的态度。 如果在她之后,发现尸体的人真是他,那为什么会没有人报警,也能解释得通了。 樊夏用铁丝撬开503的门锁,进去看了一圈,里面同样打扫得很干净,尸体不在这里。 真的被带走了? 不得不说那人可真有勇气,那么恶心的尸体都下得去手收拾带走,一般人根本干不出来。 樊夏从503退出来,重新锁好门,看见旁边的电梯,猜测对方应该是用电梯运送的尸体,只是不知道这大白天的,那人能把尸体藏到哪儿去。 樊夏想了想,下楼去找张衡。 可不知他是在睡觉还是没在家,敲半天门都没人反应。 樊夏索性回自己屋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布娃娃,打算借由还布娃娃的借口去看看房东的反应。 1楼照常没什么人在,自她和张衡入住之后,公寓就再也没来过新的租客,周围也一直冷冷清清,很少见路人路过这里。 樊夏下来后没有直接去找房东,而是先到外面房东平常晾拖把的地方看了看,正好看到两把晒在太阳底下的布拖把。 因为阳光太过火辣,湿漉漉的拖把已经被晒至半干。但樊夏一走近,就又闻到了从拖把上传来的那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即使被阳光暴晒也无法散掉…… *** 房东赵大国身上绝对有大问题。 之前一直都只是怀疑,直觉哪里不对的樊夏如今终于可以确定这件事。 不管是房东对警察的抗拒,还是昨天老酒鬼向房东要钱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小心我说出去”的威胁,抑或是5楼疑似被房东打扫带走的尸体,都说明了他身上的问题不小,绝不是表面上伪装出来的那副温厚老好人的样子。 樊夏不知道房东有没有参与过当初司月的那些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最起码,一个包庇犯罪他肯定是跑不了。 可惜老酒鬼已经死了,无法再从他身上问出关于房东的秘密。 樊夏只能自己一点点试探着摸索。 “哎呀,樊小姐,真是麻烦你了。小薇这孩子就是有些丢三落四,难为你还专门帮她去找她的布娃娃,真的谢谢你。” 房东的脸色较之以往明显有些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樊夏注意到他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太自然,尽管还努力维持着以往温和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显然有些勉强。 樊夏大概明白房东是怎么回事,心里由此更确定几分,见他伸手想来拿她手里的布娃娃,樊夏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手,偷瞄一眼他身后半开的房门,目之所及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樊夏收回视线,笑笑说:“不麻烦,是我答应她的。不过怎么没见小薇?” 房东没注意到她缩手偷瞄的小动作,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 “小薇刚吃了药还在睡觉。她这几天白天老是发烧,所以很少出来玩,等她病好点,我让她自己去向你道谢。” 房东这话就说得太客气了,樊夏不好再纠缠,从善如流地把布娃娃递给他,道: “不必那么客气,找个布娃娃而已,还是让小姑娘安心好好养病重要。” 房东连声应是,复又客气地谢过她一遍,才关上房门。 樊夏转头又爬上4楼,不死心地想要再找找住在402室的林筱筱,看看能不能从这个疑似暗恋周耀阳,又在唯一的朋友司月离开后,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直接沦落到捡垃圾的胆小女生口中问出点什么。 以林筱筱和司月以及周耀阳的关系,她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樊夏觉得林筱筱手中掌握的线索,说不定会是这次任务的突破口。 然而她想的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林筱筱真不愧是当代少有的清奇女子,堪称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不开门就不开门。 樊夏站在403的门前,明明已经感觉出来有人正躲在门后透过猫眼偷偷看她,但任凭她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说干了,人家林筱筱就是无动于衷,连一个字都不回她,全程装作无人在家, 樊夏很无奈,又不能强行破门进去。 如果可以,她还是尽量不想跟人撕破脸的,麻烦不说,林筱筱胆子本来就小,万一再被她吓出个好歹就不好了,主要不利于任务。 最后樊夏再度折戟而归。 张衡直到黄昏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在微信上给樊夏发了信息,两人约在公寓外一处僻静的地方碰头。 张衡一来就单刀直入,表情严肃道:“周耀阳也失踪了。” 樊夏闻言神色微动,问他:“什么意思?” 张衡道:“他同司月的情况一样,我最多只能查到他没有离开过本市,其它的……”他扯扯嘴角,面色有点难看:“其它的什么也查不到,周耀阳所有的信息记录和痕迹行踪,同司月一样全都截止在了4个多月前,那会他好像还没离开公寓,后来就突然失踪了,根本找不到他。” 这可真算得上是个坏消息,他们又失去了一条重要线索。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樊夏兀自沉思了会。 莫非周耀阳和司月所谓的分手离开也有猫腻? 她原来虽然猜测过周耀阳不一定是因为恶心司月所以甩了她,但两人的分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起码司月生前是这么认为的,不然她不会把家里有关爱情的东西全都砸烂毁掉,那些碎片残骸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宣告了感情的破裂。 失踪……周耀阳怎么会就失踪了呢? 樊夏手中缺乏线索,一时半会也推测不出周耀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此事便暂且略过不提,樊夏将她这两天搜集到的信息快速说了。 张衡听到她说能确定司月已经死亡的时候脸上没露出什么意外,那天老酒鬼和吴应在门口的谈话他也偷听到了,也一直在琢磨司月消失的尸体会在哪里。 除此之外,房东的表里不一倒是让张衡着实惊讶了下。他作为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觉不像樊夏那么敏锐,因此之前一直都没能察觉出来房东身上的异常。 张衡回忆了下他今天出门时遇到的情况,蹙眉道:“我中午出门的时候是2点左右,好像也没看见是谁打扫的尸体。” 或者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消毒水味,也没想到这一茬。 张衡挠挠头:“我那会没想到往5楼去看看,直接就出门了。但我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302的吴应,他的反应让我感觉有些奇怪,也有点在意。” 樊夏心说能在下午2点的公寓碰上吴应,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今天又不是休息日,按她这几天观察到的,吴应早上8点半左右就要去上班,一直到晚上6,7点左右才会下班回来,中午根本看不到他。 不过樊夏没插话,就听张衡给她描述道:“他脸色很难看,手上提着一袋行李,低头匆匆往外走,像是有什么心事。我看着有点奇怪就拦了一下他,他跟我说他是要去出差几天,然后还神秘叨叨地问我有没有在公寓里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樊夏:“奇怪的东西?” “嗯,他是这么问我的。我当然回他说没有了,又问他什么是奇怪的东西,他就神神叨叨地问我。”张衡模仿着当时吴应的动作和语气,把手拢在嘴边,颤抖着嘴皮子小声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樊夏:“……”她无语了一刹,“那你是怎么说的?” 张衡撇嘴:“我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就语焉不详地告诉他,这种事通常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然后他给了我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点点头就飞快走了。” 樊夏在脑中复盘了吴应的表情和反应,沉吟了一会道:“他的反应的确不对劲,看来吴应可能也看到了老酒鬼的尸体,说不定尸体还是他和房东一起打扫的。” 吴应早上要上班起得早,如果闻到尸体的异味,从而上5楼看看不奇怪,他又是公寓里的住户,又不像老酒鬼是个无业游民,说跑就跑了,吴应以后还要继续在幸福公寓住下去,自然得向着房东。房东不希望报警,他就不能报警,甚至还得帮着一起打扫尸体。所以5楼那么狼藉的现场,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打扫得那么干净。 两个人一起打扫,自然很快。 至于他为什么会收拾行李离开公寓就更简单了,估计吴应是被老酒鬼死于非命的尸体给吓到了。 老酒鬼前一晚才告诉他自己见鬼的事,吴应当时不信,结果没过两天就见到了老酒鬼那可怕的尸体,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多想,尤其他还的确心虚。不安之下,吴应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会选择出去避避风头是很正常的事。 听樊夏这么一分析,张衡也很快想明白了。 “怪不得呢,我说他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我还以为他也见鬼了。”张衡眼神一凛,怀疑起来,“可房东连老酒鬼的尸体都敢瞒下私自打扫,你说会不会司月的尸体也是被房东藏起来或者偷偷埋哪了?” 樊夏摇头道:“不会,老酒鬼发现司月尸体的地方在后巷,那里离公寓太近了,以他回公寓找人,又返回后巷的那么点时间和路程,不足以让房东在带走司月尸体的同时,还能清扫得不留一点痕迹。所以不会是他。” 张衡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下吴应也走了。 但樊夏想到昨晚莫名其妙回来的老酒鬼,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 该不会……—— 作者有话说:房东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人,大家猜猜看他身上的秘密是什么。_(:3 ⌒)_ 第164章 猛鬼公寓11 盲目迷信要不得 当夜。 樊夏特意没有早睡, 开了一盏小灯等在客厅里,时刻关注着楼上的动静,想要看看她的预感会不会成真。 如果吴应真的回来了…… 樊夏眯了眯眸, 轻啜一口杯中用来醒神的速溶咖啡。 啧, 有点太甜了。 时间缓缓流逝。 12点刚过没多久, 安静了一整晚的楼上蓦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轻响,像是有人在地板上跑动, 声音顺着震动的楼板传到楼下,被樊夏第一时间捕捉到。 她神色一动,放下手中今晚的第四杯咖啡,直起身, 仔细分辨声响传来的方位。 301孙曼的房间还被黄色的封条封存着,声音并不是直接从头顶的方向传来,是另一个……按理说今晚也不该有人在的房间。 ——302室。 吴应真的回来了。 不是正常的从公寓门口走进来, 而是凭空出现在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对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灵异事件的人来说,这可真是刺激了。 樊夏听着楼上那一阵阵慌张的跑动,心里还算淡定, 毕竟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资深者了, 连时间回溯她都碰到过,会被迫回到公寓这点小问题还不至于让她变色。 但吴应显然做不到像她这么淡定,在房间里难以置信地转了几圈后, 樊夏听到两声巨大的开门关门声响, 以为他要再次跑路了。 可没想到吴应没往楼下走,听脚步声反而往楼上去了。 他去楼上做什么? 樊夏摸摸下巴,一时猜不出吴应的意图。 她看看这会还没到前两日“孙曼”出没的时间,为了听得更清楚点,樊夏干脆将门开开一条小缝。 立时, 楼上“咚咚”的敲门声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刘神婆,刘神婆,你在家吗?” “刘神婆,我是吴应,请你开一下门,刘神婆。” 吴应慌慌张张,神色惊疑不定,像是当初老酒鬼的翻版。只是老酒鬼已经死了,门内被吵醒骂街的人也换了一个。 刘老太太年纪大了,平时没什么事一向都睡得很早,她的睡眠质量好,通常一睡下去就能直接睡到大天亮。主要她在这公寓住的时间也不止一年两年了,上下左右的邻居来来去去,什么人都有过。刚开始不适应,后来住习惯了,也练就出了刘老太太强大的睡眠能力,周围的环境不管是嘈杂还是安静都基本影响不到她。 但,这是通常情况下。孙曼死的那晚就不属于通常情况,今晚吴应要把门板敲穿的架势也不属于通常情况。 半夜被吵醒的老太太直接亲切问候了吴应的八辈儿祖宗,言辞之刻薄,比他当初骂老酒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神婆骂到最后骂不动了,腰一叉,一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枯痩食指几乎要戳到吴应鼻尖上,虎着一张脸骂: “要干什么呀,要干什么呀你?不知道老太婆我年纪大了睡眠不好啊?我告诉你姓吴的小兔崽子,要是老太婆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是要赔钱的,你到时候别想着赖账!” 吴应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忙不迭道: “对不住,对不住刘神婆,实在是有要紧的事儿找你。你这里有没有平安符辟邪符驱鬼符啥的,给我来两张,我有急用。” 刘神婆一听是生意来了,收回手指,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咋的,你见鬼了啊。” 吴应张口就要说他今晚的可怕遭遇,想到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你别问那么多,快,有没有符,快给我两张,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行啊。”刘神婆精明的眼珠子一转,把老手一伸:“平安符三百一张,辟邪符八百一张,驱鬼符两千一张,你要哪种?先给钱。” 吴应脸绿了:“多少?!” 刘神婆耐心地给他重复一遍:“平安符三百 一张,辟邪符八百一张,驱鬼符两千一张,概不还价,先付钱。” 吴应忍不住吼道:“那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 刘神婆白眼一翻:“价就摆在这里,爱要不要,穷鬼少来浪费我的时间。”说罢作势就要关门。 吴应急忙拦住她:“欸欸,等等等等,我买我买。” 刘神婆满意地停下关门的动作:“你要什么?” “我要,我要……”吴应皱着眉毛纠结了几秒,最后一咬牙道:“我要一张平安符和一张辟邪符。” 刘神婆回屋拿来两张折成三角的黄符,捏在手里问他:“现金还是微信转账?” 吴应道:“我只有支付宝里有钱,支付宝你有吗?” 刘神婆对他善解人意地一笑:“当然有。”她拿出一张映着支付宝二维码的塑料牌,“喏,扫吧。” 吴应一滞,咬着牙,一脸肉痛地付了款。 他顾不得去看所剩无几的余额,将符拿到手,贴身放好,才感觉心逐渐踏实下来, “走吧走吧。”刘神婆挥手赶人:“没事别再来打扰我老太婆休息。” 吴应买了符,也依旧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回家拿上两瓶从前从老酒鬼那里顺来的白酒,噔噔噔地下楼来到101。 “老赵,老赵,睡了没?!没睡快起来跟我喝酒。” 房东赵大国开门看见是他,很是惊讶:“吴应?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吴应一手一瓶酒,苦着一张脸,纳闷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啊,我今晚明明睡在朋友家来着,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我也奇怪呢,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欸,老赵,你就住在1楼,没看见我回来吗?” “我这几天睡得早,你又不是不知道。”房东打了个呵欠,看看吴应手里的酒瓶,疑惑不解道,“你回来就回来吧,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喝酒了。” 说起这个,吴应就有点害怕,他紧张兮兮看看身后,推搡着房东往屋里走:“走走走,我们进去说,今天晚上先让我和你将就一晚上……” 吧嗒一声,101室的门关上了。 樊夏缩回偷听的脑袋,觉得吴应那一千一的冤枉钱绝对是白花了,刘神婆一看就不是什么有真本事的人。 况且彼岸论坛里也说过,除了极少数任务中会存在生路有关的道具,其余世间没有任何可以压制消灭鬼魂的东西存在。 有时候买了符,自以为就可以抗衡鬼魂的人,最后反倒是自寻死路。正应了那句:花了冤枉钱,又白白丢了命。 樊夏幽幽叹口气,果然盲目迷信要不得啊。 当然了,她也不会故作好心地去提醒吴应。 非但不想提醒他,半小时之后的樊夏,甚至还想亲自动手打死他。 “呜呜——” 极深的夜里,小薇的哭声就那样突然响起。 其中饱含的惊恐与害怕,让樊夏在2楼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为之一惊。 小薇怎么了? 她来公寓这么几天,从来没听见她哭过,即便是丢了心爱布娃娃的昨晚,小姑娘也只是含着两包眼泪,欲落不落地自己出来寻找。现在怎么突然哭得那么大声,她在害怕些什么? 樊夏听出来小薇应该是在自己的家里,若要说今晚的101室同以往有什么不同…… 啊,除开可能多了具被房东藏起来的尸体……不,不一定,樊夏想到这里又兀自摇头否定,公寓的空房间那么多,房东不一定会把老酒鬼的尸体藏在自己家里,就算有也不可能让小薇发现。 所以说,主要还是多了个找房东喝酒的男人。 樊夏一想到吴应那副色鬼投胎的德行,就禁不住脸色一黑。 不会吧,房东有再大的问题,小薇也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他应该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欺负自己才8岁的女儿吧? 樊夏不是只知一味帮助别人的烂好人,前两次是看小姑娘一个人半夜偷溜出来不安全,她能顺手帮一把就帮了,可现在有小薇的亲生父亲在,似乎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多管闲事。 理智告诉樊夏不需要她去管,但小姑娘细细的哭声一直不见停歇。 12点44分。 实在放心不下的樊夏最后还是站在了101室的门前,也无比庆幸自己下来看了一眼。 “你们打扰到我休息了。”樊夏对前来开门的房东说。 喝了40分钟的酒,房东明显有些喝多了,脸色红得不像话,眼神看起来也不怎么清明,眯缝着眼睛看了樊夏好一会,才认出人来,大着舌头道歉: “是,是樊小姐啊,不,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们会,会注意小点声的。” 樊夏没怎么听房东说话,她的视线移到了他背后摇摇晃晃跟来的吴应身上。 都说喝酒能壮怂人胆,喝多了酒的吴应显然被酒精给麻痹住了大脑,一时忘记了当初被暴打的恐惧,满心满眼只有樊夏那张在屋内灯光照耀下,格外美丽动人的脸,看得他心里直泛痒痒。 “樊,樊小姐,你可真漂亮,嘿嘿,你这么晚了还来敲哥哥们的门,是不是想进来和哥哥们一起喝酒呀。”吴应醉醺醺的眼中闪着垂涎的光,色心一上头,用力挤开房东,伸手就想来拉她:“来来,进来和哥哥一起喝呀……” 樊夏听得直想吐。 她眼神一冷,一把钳制住吴应向她伸来的咸猪手,大力往反方向一掰,只听“咔”的一声骨头脆响,吴应顿时叫出了杀猪般的惨嚎,身体不可避免地歪扭着半跪下去。 “啊啊啊!!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啊!” 剧痛之下,再大的酒也醒了,吴应飙着眼泪慌忙求饶,生怕樊夏再就地将他狠打一顿。 房东也吓了一跳,酒醒一半,赶紧过来拉架圆场:“别,别打人呀。哎呀,樊小姐,真,真是对不起,他这个人喝醉了就是有些混不吝,不是成心,成心冒犯你的,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先把人松开,松开好不好。” 樊夏手一松,吴应立马疼得趴在了地上,捂着手哎哟哎哟地直叫疼。 樊夏忍住再狠狠给他几脚的冲动,越过吴应让出来的空隙往屋里看,就看到小薇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哭得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细软的长发乱乱的,一看就受了欺负。 小姑娘此时正呆呆地看着他们的方向,眼中残留着不少害怕。 樊夏低头看看还在试图搀扶吴应起身的房东,径直越过他们,向小姑娘走去。 “小薇,要不要跟姐姐走?今晚去姐姐屋里睡?” 樊夏在小姑娘面前半蹲下身,用安抚的眼神,试探着向她伸出手,摊开掌心,等着小薇自己愿意握上来。 小姑娘呆呆地看了樊夏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垂眸看了看樊夏摊平的掌心,把小手乖乖放进去,含着眼泪点头道:“我要跟姐姐睡。” 她嗓音里还带着未尽的哭腔,小手也冰冰凉凉的,不如昨晚的温暖。 樊夏轻柔地握住小孩的小手,起身拉着她往外走,目光同时不着痕迹地在屋内打量一圈。 很正常,除了房间有些乱外,没看到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走到门口,吴应已经被房东半扶起来,可看见樊夏又吓得趴了回去。 房东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上重量一轻,一扭头也看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樊夏,他瞬间惊讶地瞪大了醉眼:“樊小姐?你,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樊夏现在懒得跟这两个醉鬼扯皮,时间马上就要到凌晨1点了,她得在“孙曼”出现前,赶紧带着小薇回去。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家里喝酒,对小孩子影响不好,我带小薇去我那里睡一晚,明早再回来。” 樊夏冲房东丢下一句话后,没看他什么反应,就带着小薇回了202。 “谢谢姐姐。” 卫生间里,小姑娘自己乖乖地用新毛巾洗了脸,一点没用樊夏帮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后,小姑娘眨巴着一双水润的黑眼睛,乖巧地向樊夏道谢,还道歉说: “是不是我哭的太大声,吵到姐姐睡觉了?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小姑娘绞着衣角,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樊夏摸摸她的头,用梳子一点点替她理顺头发,安慰说:“小薇不用说对不起,姐姐知道不是你的错。如果小薇不介意的话,能告诉姐姐,你刚才为什么哭吗?” 小姑娘沉默了好一会,一直到樊夏去厨房热好牛奶端来给她,说:“实在难过的话,就不用说了,小薇不说出来也没关系”的时候,小姑娘才不好意思地捂捂脸, “姐姐不是的,是我不好意思说,我刚才哭是因为,因为……因为吴叔叔喝醉了乱摸我,我不喜欢那样,他看我的眼神也很让我害怕,所以我才哭的。”小姑娘为此感到窘迫,都不敢看樊夏,低着头,小脸通红地小小声说:“姐姐,我是不是胆子太小了。” “不小,小薇一直是个勇敢的姑娘。是吴……”樊夏听得气怒,好悬忍住了没在小孩面前说出难听的话,深呼吸一口气道,“是吴叔叔做错了事,不怪小薇,小薇已经很勇敢了。” 他人渣,他败类,这种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死了都是活该!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点头。 樊夏忍着怒气又问她:“你爸爸也在家,他不管吗?” 小姑娘扁扁嘴说:“爸爸才不会管呢,因为他和吴叔叔是朋友。吴叔叔做什么他都不会管。” 樊夏额角青筋一蹦。 果然,这个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甚至比她原先设想的还要更为不堪。 如今看来,房东曾经对女儿的那些关心备至和担忧,多半也是演出来的。什么老好人,好爸爸,不过都是伪装出来的一张人皮罢了,脱了这张人皮,谁知道底下藏着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樊夏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这间公寓里的人最后都会走向何种结局,但起码在她还能力所能及的现在,樊夏仍然愿意尽量给予这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一点微不足道的保障。 “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有人欺负你,你就尽管来找姐姐。或者,你要不要干脆来和姐姐一起住?这样吴叔叔就不敢来欺负你了。” 樊夏是真心在为小薇打算,哪知小姑娘却摇摇头拒绝了:“不了,姐姐谢谢你,我不想惹爸爸生气,他平时不喝酒的时候,还是会对我好的。” 小孩孺慕父母是人之天性,樊夏没有强求才8岁的小姑娘一定要离开父亲,只告诉她说:“有事情就来找姐姐,知道吗?” 小姑娘用力地点头:“嗯。” 樊夏把变得温热的牛奶递给她,摸摸她的额头,现在并没有发烧,“乖,把牛奶喝了,闭着眼睛睡一会,等天亮了姐姐送你回去。” 小姑娘乖乖喝牛奶,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看表的樊夏,突然间冒出一句:“姐姐你真好,就像司月姐姐一样好。” 正苦恼还有两分钟就要到凌晨1点,到时“孙曼”出现可能会吓到小姑娘的樊夏闻言一惊,立马追问道:“小薇,你和司月姐姐很熟吗?” 她不是没想过向小薇询问司月的事,但一是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是大人之间的那些龌龊事她一个小女孩不一定清楚。与其问小薇这个房东的女儿,还不如去问和司月关系更亲密的林筱筱更靠谱些。 可惜林筱筱那边一直油盐不进,现下如果能从小薇这里得到点什么线索,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小姑娘也没有让樊夏失望,顶着嘴角一圈白白的奶胡子,歪歪头说:“很熟悉哦,司月姐姐也会像你一样保护我。” 樊夏用纸给小姑娘擦擦嘴角,委婉打听道:“那小薇可以和姐姐讲讲,司月姐姐的事吗?” “嗯,可以哦。”小薇说。 小姑娘对司月的评价,和公寓其他人对司月的评价完全不一样。 她说:“司月姐姐是很好很好的姐姐,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小点心,还会做很漂亮很漂亮的布娃娃,我的布娃娃都是司月姐姐给我做的哦。”说到这个,小姑娘表情很是有些骄傲。 “司月姐姐还会在坏叔叔欺负我的时候出来保护我,她可好了。啊,还有,和她住在一起的周哥哥也很好。” 樊夏问道:“你说的周哥哥是周耀阳哥哥?” 小姑娘点点头:“对啊。”她的表情忽然变得难过起来,“可是后来司月姐姐喜欢的周哥哥不见了,司月姐姐很难过……”连声音都低落下去。 樊夏注意到小姑娘说的是周哥哥不见了,而不是司月不见了,神色微动,试探着问道:“小薇知道司月姐姐在哪吗?” 小姑娘继续点头,说了一句既在意料之外,又该在意料之中的话:“司月姐姐?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啊。” 樊夏心中一定,这与她先前的猜测一样,司月果然一直都在这所公寓里,从听见老酒鬼见鬼的经历时,她就在怀疑这点了,现在不过是又证实了一次。 樊夏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小薇竟然像是知道司月在哪里的样子,她正要再继续追问下具体位置,却不想门外又突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糟糕,凌晨1:00到了。 樊夏不得不按捺下想要追问的急切,拍拍小薇的背,小声轻哄让她躺下睡觉。 小姑娘很听话,也没问樊夏为什么不继续跟她聊天了,躺下盖好被子,捂住小嘴小小地打个呵欠后,没多一会就闭眼沉沉睡去。 樊夏给她捻好被角,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这才虚掩上卧室的房门,轻手轻脚地到外间守夜。 …… “哒”……“哒”……“哒”…… “疼呀,好疼呀,开开门,帮帮我呀,疼呀。” 樊夏将客厅的灯关了,坐在黑暗里慢慢喝完之前凉掉的半杯咖啡。 连续守了两个晚上的夜,她对“孙曼”的瘆人行为已经从一开始的头皮发麻,过渡到现在的彻底习惯,并从中摸出了一点规律。 她发现,只要待在屋内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要露出有人在家的光亮,更不要去作死地开门。那么,任凭“孙曼”在外面再怎么上演恐怖片,也不会威胁到门内人的生命安全。 今晚也是同样,樊夏守了一个小时,一直没出现意外情况,她便打算直接躺到沙发上睡觉了。 然而不知是她和这地方犯冲,还是她中了什么“只要晚上一睡觉,就注定要被惊醒”的魔咒。 樊夏才躺下没几分钟,就又被门外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所惊醒。 这回似乎不是“孙曼”,是公寓那部老旧的电梯在响。 樊夏愣了下,沉默地起身。 是哪位勇士,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出来坐电梯。 难不成是吴应酒醒了?还是林筱筱半夜出来捡垃圾? 樊夏凑到猫眼处看。 从她房门的位置看不到电梯的情况,但她能从声音判断出来爬到楼上的“孙曼”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密集又飞快,伴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孙曼”和电梯同时在2楼停下了。 哦,真是要命。 樊夏正想着是哪个倒霉鬼今晚要死了,就见“孙曼”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又爬回去了。 樊夏:??? 什么情况? 正当她满心懵然不解时,电梯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古怪的黏腻声响,有点像是水声,又像是有黏腻的东西拖行在地上发出的恶心声音,伴着一阵阵“嗬嗬”的低吼,以及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古怪声响,让樊夏瞬间明白了,来得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人。 说不定还是个“老熟人”。 对方人未至,味先到。 樊夏今天早上才闻见过的酒味腥气从门下缝隙钻进来,一下表明了“来人”的身份—— 老酒鬼。 他也出来巡夜了啊。 樊夏无声苦笑,心中发寒,已经预见到了老酒鬼会有的形象。为防止自己不小心吐出来,她在隐隐看到对方的身形时,就快速收回了视线,捏紧鼻子躲到门边,背靠墙壁,静待着对方走开。 门外黏腻的声响越来越近,肚腹破开的男人拖着一地自己的肠子内脏,带着满身令人作呕的酒味腥气,在黑暗中慢慢敲响了樊夏的房门。 “咚咚咚” “嗬……有,有……嗬嗬,咕噜咕噜……人……咕噜咕噜……嗬……人吗?” 卧室里。 原本陷入熟睡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慢慢爬下床铺,来到窗前,怔怔地看了一会窗外,随即甜甜一笑,嘴巴无声地开合两下,似是在叫: “司月姐姐。”—— 作者有话说:哈哈,房东的秘密和小薇无关哦,你们都猜错啦,不过小薇的确是本次任务的关键人物,要到后面才会揭晓。 Ps:最近我在修改前面章节男女主的感情戏,会多出来一些字,但大家看过的不必购买,剧情上不会有变动,也不会影响后续阅读。 第165章 猛鬼公寓12 吴应这回是真的要疯了 “小薇?小薇?!醒醒, 小薇?” 樊夏在外间守了一夜,直守到天际蒙蒙亮起,在外徘徊的“老酒鬼”和“孙曼”都消失不见, 才走进卧室, 想看看小姑娘睡得好不好。 没想到却发现原本睡在床上的小孩, 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窗前的地板上,闭着眼睛, 一张小脸通红。 她赶紧将人抱回到床上,手中触感微烫,一摸额头,小姑娘果然是发烧了。 樊夏看看空无一物的窗外, 不明白小薇睡得好好的,怎么会跑到那里?昨晚她也没听到声音。 她试着轻拍小姑娘的脸蛋,想要唤醒她。 小姑娘发着烧, 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呼唤声,眯缝着眼睛睁开来看了看她, 又闭上, 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个模糊的“姐”字,随即又没了反应。 樊夏看得直蹙眉头,只好再次按下想要询问的心思, 给她拉好被角, 伸手关掉床头开了一夜的小灯,走到厨房拿出之前买的一点米来,看看冰箱还剩下一点蔬菜,刚好可以煮个适合病人食用的清淡蔬菜粥。 白米泡好下锅,粥锅里不一会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樊夏用汤勺轻轻来回搅动着锅底,防止米粒粘锅。 恰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樊夏一愣,立即把火关小,出门查看情况。 正好看到在房东家醉酒睡了一晚的吴应,满脸惨白地跌跌撞撞跑出来。 房东跟在他后面,眼眶上顶着一个硕大的乌眼青,似乎是被人给打了,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和莫名其妙,他大步追上快要跑出公寓大门的吴应,用力一把扯住他,低骂道: “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目睹了这一幕的樊夏微讶,吴应这是和房东打架了?明明昨晚他俩还好好的。 楼下被拉住的吴应回过头来,樊夏看到他满脸的惊恐,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神情比昨晚还要慌张,额头上满是冷汗,甩着手想要挣脱房东的拉扯。 “老赵,老赵,你放开我,这里不能待了,我得赶快跑,再不跑我就要死了!老赵……” 房东赵大国脸色阴沉,实在弄不明白,这一个两个的怎么突然就跟疯了一样。他今天早上一醒来,就见吴应跟见鬼了似的,拼命要往外跑,他不过是伸手拦了一下,就被对方一拳打上来…… 房东伸手碰了碰胀痛的眼眶,心中一阵窝火,干脆用两只手紧紧钳住吴应的手臂:“你先把话说清楚。” 任是再好脾气的人,被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拳,也没法不生气。别的不说,最起码得弄清楚这小子突然发的什么疯吧? 吴应挣脱不开,急得眼眶都红了,他手脚冰凉地发着抖,眼睛都不敢往101室的方向看,只盯着房东乌青的眼睛,语无伦次地说: “老赵,老赵,你听我说,魏松说的都是真的,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女人真的回来了!我昨晚亲眼看到的,我也看到她了,不行!不行,这里真的不能待了,你快松开我。” 吴应完全不敢再去回想昨晚的经历。 鬼知道他昨晚都经历了些什么?! 半夜一睁开眼就看到那个恐怖的女人,想跑跑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声,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吴应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今早发现身体可以动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赶快离开这一个念头。 之前那老酒鬼和他说,他还不信,然后老酒鬼就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恐惧的冷汗从吴应的额角不停往下流,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偏偏赵大国还拉着他在说什么“他和他在一个房间,昨晚什么都没看到”,还问他“是不是看错了的”的废话。 他当然没看到了!赵大国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能看到个屁?! 吴应失了耐心,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反身再次给了他一拳。 因为身体恐惧的虚软,这一拳没有刚才在房间里吴应被动拼命的那一下有力,打到脸上其实不怎么疼,但房东还是有点被惊到了,捂着被打的地方,下意识松了力道。 吴应头也没回,甩开桎梏就逃命似的跑出公寓,不一会就没了人影。 “疯子。” 房东恨恨骂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追。 樊夏回到厨房,看着咕嘟咕嘟的粥锅,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吴应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指的是司月吧。 昨晚司月出现了? 樊夏轻蹙眉间,细想昨夜,虽然她没有时时刻刻地盯着外面,但她很确定,昨晚在外面来来去去徘徊的只有“孙曼”和“老酒鬼”,因为高跟鞋的声音,和那部老旧电梯嘎吱嘎吱的声响响了一夜,但除此之外,她没有感觉到其它任何动静。 而且听吴应话里的意思,他似乎不知道“孙曼”和“老酒鬼”的存在,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她”,说明他昨晚只看见了司月一个。 这就很奇怪了,他发现得了司月,却没发现门外的两个鬼……还有,小薇也说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说明她很可能也见过。 樊夏头疼地扶额,感觉情况越来越复杂了。鬼魂的能力太莫测,她又不在现场,很多地方都想不通。本来司月的线索还可以问问小薇,现在暂时也问不了。 这么一看,目前好像除了静观其变,看会不会其它的线索出现,也没有别的办法。 粥煮好了,樊夏关了火,舀在一个小碗里,端进卧室,抱着小薇一点一点吹凉了喂给她吃。 小姑娘一直迷迷糊糊的,只会下意识地张嘴吞咽。 樊夏看着心忧,也不敢耽搁。她不知道小薇身体的具体情况,不好给她乱吃自己带的药,喂完了粥,就准备抱着小姑娘送她回家,她的药肯定都放在家里。 不想刚出门,就迎面碰上了房东,他是来接女儿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刚才的怒气,带着笑迎上来。 “早上好,樊小姐,我来接小薇,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樊夏对房东没有好感,却也不会直接表现在脸上,两人仍然如往常那般客套两句。 樊夏识趣地没有问房东眼睛上的乌青是怎么回事,只将怀中的小薇交给他,并告诉他道:“小薇又发烧了,我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药,只给她喂了一点蔬菜粥,正要去找你,你看看该给她吃点什么药。” 樊夏说完顿了顿,又忍不住建议道:“实在不行,你还是带小薇去医院看看吧。她这样一直反复发烧也不是个办法,都吃了几天的药了,也没见好,万一有什么问题没及时发现,拖严重了怎么办?” 房东或许是因为还要演好爸爸的人设,没多考虑就答应了。 “你说的对,这次发烧好像是有点久了。”他眼睛里含着对女儿的担忧,紧了紧抱女儿的手,“我本来想再观察几天看看,还不行就带她去看医生,现在听你这么说,是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就带她去医院。” 房东说走就走,回屋拿上小薇的东西,就急匆匆地抱着女儿走了。 要不是樊夏昨晚亲耳听到小薇自己说,爸爸从来不管吴叔叔欺负她的事,看到他如此焦急的模样,还当真会以为他是个心疼女儿,为女儿着想的好爸爸。 不过,现在貌似是个好机会啊。 樊夏目光沉沉地看着房东走远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在窗沿边轻点,犹豫要不要趁房东这会不在公寓,潜进101室找找线索,最好是能找出房东的秘密…… 还是算了。 樊夏想了会,又打消了这个让人心动的念头,她昨晚进房东家里看小薇的时候,无意瞥见过门口的位置装有监控摄像头。当时觉得很正常,为了安全很多人都会在自己家里安装摄像头,但现在细细一想,对她这种临时想要偷摸潜入的人士就不太友好了。 以房东的警惕,摄像头绝对不止有门口那一个。公寓公共区域的监控可以不开,是因为关掉也影响不到他,但是自己家里的监控他肯定会开。 到时候潜入被发现就不好了。 樊夏遗憾叹气。 …… 张衡今天没出门。 樊夏补觉起来,正好碰见他在林筱筱的房门口,隔着门板与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樊夏顿时惊了。 张衡居然能和林筱筱说上话?真的假的?! 显然是真的,张衡和门里的人有来有回,说了好一会才转头,然后就看见了正要上楼来的樊夏。 两人眼神交汇,张衡使了个眼神,樊夏沉默地转身下楼,一到无人的地方她就有点忍不住了,问张衡: “你是怎么和林筱筱说上话的?” 樊夏是真好奇啊,她之前找过那么多次林筱筱,就只有初次上门的时候成功和她说上过话,对方说的还是“你有什么事吗?”“不用了,你送其他人吧”,之后林筱筱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 与林筱筱成功搭上话的张衡,脸色却没有多么好看,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回道:“就那样说的啊,我去敲门,说想向她打听下司月的事。” 樊夏等了等,半天没等到张衡的下文,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张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哪有什么然后,我问她什么她都说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还说她和司月不熟。” 樊夏挑眉:“不熟?”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大学毕业相约一起租房,对自己百般照顾的闺蜜,林筱筱竟然说不熟? “嗯。”张衡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道,“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不怎么愿意提起司月这个人,甚至还可能有点讨厌。” 樊夏垂眸想着,能让张衡这么一个对人情绪不算敏感的大男人,都感觉出林筱筱话里微妙的讨厌,那她得是多厌恶自己的闺蜜啊。 是因为周耀阳吗? 樊夏仍记得当初在大学论坛上,看到的那篇说林筱筱暗恋司月男朋友的帖子,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张衡继续补充道:“不过林筱筱好像真的不知道司月在哪里,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提起她。” 樊夏点点头,表示了解,想了想却又有些纳闷。 “怎么你能和她说上那么多话?明明我带着礼物去她都不愿意理我。” 张衡笑了:“可能是因为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吧。” 樊夏:??? 她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张衡说:“不都说同性相吸,异性相斥?之前看你一直敲不开门,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是对你有敌意,所以今天才去试了试,现在看来,她估计是真不喜欢你,谁叫你比她长得漂亮,还是同性女生呢,她排斥你很正常,你们女生不都这样?” 樊夏:“……”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听起来还真特么的有道理。 樊夏无语了好一阵,才想起她昨晚从小薇处得来的那些线索信息,也应该与张衡说一说。 “你是说,司月一直都在幸福公寓里?”张衡拧眉问道,“房东那小孩告诉你的?” “对。”樊夏说,“我猜她很可能也见到过司月的鬼魂,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我觉得 这可能也算得上是彼岸对我们的一种提示。” 张衡很快反应过来,“提示我们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里?” 是啊,“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这句话,已经算得上是很明确的提示了。 “嗯。”樊夏道,“不过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就算我们现在能确定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也根本找不到在哪,线索还是太少了。” 张衡道:“你没有再问问房东那小孩吗?我感觉她肯定还知道点东西。” 樊夏摇头说:“等之后吧,那小姑娘发烧去医院了,病得眼睛都睁不开,现在什么都问不了,等她好点再说。” 张衡着急也没办法。 “那我们就干等着?” 樊夏沉吟说:“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们自己先在公寓里找找吧。”她提醒道,“白天太引人注目,最好是等晚上10点以后,大家基本都睡了,监控会出故障的时候再行动。” 张衡应下:“行。” 之后两人分开,樊夏重新爬上4楼去找住在403的刘神婆。 这老太太只要你有钱就什么都好说,堪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惜就是知道的东西太少,樊夏和她唠了半天,各种乱七八糟的租客小道八卦倒是听了一箩筐,有用的线索啥也没问出来,有关司月的消息来来回回基本上都是原来那些话。 樊夏委婉试探,发现刘老太太甚至都不知道公寓里闹鬼的事,更别说知道司月的鬼魂在哪里了。 樊夏:“……” 行吧,没想到昨晚她才亲眼见证过吴应是如何傻乎乎地花了冤枉钱,今天傻乎乎的人就变成她了,还白费半天功夫。 晚上好不容易等到房东带着女儿从医院回来,樊夏前去看望的时候,小姑娘却还在昏睡。 碍于房东在场,她不好进去把小姑娘叫醒,更不好接着昨天的话询问,最后只能在门口与房东说了几句,确定过小薇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底子太虚,才导致这次生病反复发烧,总也好不了,医生今天已经重新开了药。 樊夏放心了,只要小姑娘好好的,之后她总能找到问话的机会。 晚上10:10。 樊夏吸取上次差点翻车的教训,这次特意早了近一个小时出来。 她和约好的张衡分头行动,两人按照计划先把公寓空置无人住的房间全部搜索一遍。 前面的楼层和房间倒还好,没出现什么意外,但也没找到任何东西。轮到搜702室的时候,樊夏才看到门牌,就不免有些开始紧张起来。 她上一次差点就栽在了这里,这一次须得更加小心。 “仔细注意门锁的情况,一有不对,我们就马上撤出来。”樊夏一边用胶带一层层地粘锁头,一边小声提醒张衡需要注意的地方。 702室算是需要重点搜索的目标,他们两个人要一起进去,效率更高,也能互相照应。 张衡慎重点头:“好。” 房间里的情形依旧还是那么凌乱,和樊夏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差别。张衡曾听她描述过,此刻见来也并不觉得惊讶。两人有条不紊地展开搜寻,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尸的地方,甚至连每一寸墙壁和没一块地砖也全部细细敲过一遍。 或许是这次有两个人动作更快,或许是时间还没到那个危险的点,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去动枕头下那几张诡异的照片,他们很顺利地搜完了,安全撤出。 但同时,也一无所获。 “还要接着往上找吗?”张衡抓抓头发,有点烦躁。 尽管来之前就有所预料,但真的什么都找不到的这一刻,还是让人感到止不住地失望。 “找。”樊夏垂眸看看腕上的手表,说道,“我们还有点时间,分头全部搜完吧。” 可惜的是,他们今晚注定要无功而返。 直到搜完最后一间房,他们也没能找到司月的尸体,连老酒鬼的尸体他们都没有看见。 “回去吧。”樊夏说。 夜很深了。 …… 今天进入幸福公寓的第七晚。 凌晨00:03分。 樊夏刚回房间没多久,就不出意外地再次听到了从头顶侧上方传来的声响,她知道那是302室。 吴应又回来了。 吴应这回是真的要疯了。 任谁在见鬼之后拼命逃出了闹鬼的地方,逃得远远的,自以为终于逃出了生天的时候,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都得疯。 樊夏在楼下都听得到楼上吴应绝望崩溃的嘶吼喊。 “我怎么又回来了?怎么可能!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反复反复地发问,然而根本没有人能回答他。吴应也不需要人回答,他只是单纯的发泄。 等到他发泄完一度濒临崩溃的情绪,看看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昨晚见鬼的恐惧又再度席卷了他。 逃,快逃。 快离开这里! 可是,历史似乎总在重演。 吴应恐惧到浑身发麻地奔到楼下,却发现公寓的大门根本打不开,窗户也全都紧闭着,他怎么也出不去。 他又去敲房东的房门。 “老赵!老赵!快开门!老赵!快开门啊!” 吴应从敲到砸,砸得门板剧烈颤动,巨大的“砰砰”声,和着他高昂的喊声在整个公寓里不停回荡。 没有人开门。 赵大国这倒霉玩意儿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没在家,他妈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应呼呼喘着粗气,手砸得通红,停下来才觉出一点疼痛。他愤怒地抬脚猛踹一脚101室的房门,却不慎踢到脚尖,疼得他嗷嗷叫。 “艹” 吴应抱着生疼的脚破口大骂一声,仿佛这样就可以稍稍掩盖住他心中的害怕。 他回头不安地看了看安静的1楼厅堂,和外面无人的街道,身体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去细想为什么公寓大门和窗户都打不开的原因,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又往楼上走。 “砰砰砰” “刘神婆!你在家吗?刘神婆!开开门,我是吴应!” “砰砰砰” 其实从他昨晚贴身带着买来的神符,结果还是半夜撞鬼,还被鬼压床一夜后,吴应就知道他他娘的被死老太婆给骗了。那卖得死贵的符是假的,一点屁用都没有。 可就算吴应知道了刘神婆并不靠谱,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公寓出不去,房东又叫不醒,他不敢一个人待着,只能来死要钱的老太婆这里碰碰运气。起码身边有个从事神婆职业的人,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一些,先挨过这一晚再说。 然而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的都跟他妈死了一样,他怎么敲都没人来开门。昨晚他同样是这么敲,很快就听到老太婆在里面骂人了,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应嘴唇颤抖,不停地喃喃安慰自己:“刘神婆也出门了……对!刘神婆也不在家,没关系,我再去找找其他人,再找找……” 公寓里住的人本来就不多,死了孙曼和老酒鬼后,就只剩下了6个人,除开他自己,以及不在家的赵大国和刘神婆,还剩下402室的林筱筱,201室的樊夏,202室的张衡。 吴应也不挑,就近先敲了402室的门。 “林小姐,你在家吗?林小姐?!” 依旧无人开门,也无人应声。 “没关系,没关系,她可能是出去捡垃圾了,很正常。” 尽管吴应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到2楼。 “咚咚咚” “樊小姐,樊小姐,我是吴应,住在你楼上302的那个吴应,你在家的话开一下门好不好?我有点事想要问你,樊小姐?” “……” 樊夏听到了,但没有应声,只默默地从门上的猫眼里观察他。 半夜来敲她房门的吴应,脸上再看不见曾经油腻的笑容和露骨的目光,只剩下压不住的恐慌和苍白的脸色。他额发被冷汗全部打湿,眼含期盼的抬手一下下敲着门板,眼睛不住地张望着猫眼,期望门里能有人应一应他。 要回应他么? 樊夏大概能猜到今晚也许就是吴应的死期,就如同老酒鬼死的那一晚,也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所有人都睡死的情况。 唯二能听到的人只有身为任务者的她和张衡,如果他们俩都不开门,估计吴应是绝逃不过今夜了。 所以,要救他吗? 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如果换做是其他的人来求救,樊夏说不定能救便救了,但吴应…… 嗯,还是算了吧。 不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完全死有余辜,还因为她刚刚将手搭到门把手上,甚至都没升起开门的念头,心中就涌出一阵强烈的心悸。 ——放下去,把手放下去,这门绝不能开。 樊夏垂眼,听从内心的直觉,将手从门把手上移开,心悸的感觉立马就消失了。 果然,该死的人谁也救不了,硬要救人的圣母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显然,樊夏不是圣母,对门的张衡同样不是,任凭吴应怎么敲门,怎么看着可怜,他们俩都坚定地装作不在。 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吴应,这下再也无法安慰自己了。 一个两个不在家,还能说是巧合;三个四个不开门,他还能勉强骗骗自己,;可当所有人都没反应,哪怕是个傻子也该觉出不对了。 吴应冰凉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他看看身后无人的公寓走廊,总觉得随时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个鬼来。 先回家吧,先回家…… 极度的恐慌让吴应的大脑思维都僵住了,他无法思索太多,又不敢再待在外面,本能想要回去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待他一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开窗户。 开不开,还是开不开,拿凳子钉锤砸都没用,跟他妈防弹玻璃似的,他真的出不去了。 吴应终于肯正视这个问题,可他毫无办法,只能战战兢兢地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从冰箱里翻出几罐罐装啤酒和小半瓶白酒,一股脑地全喝下去。趁着酒意上头,自欺欺人地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一裹,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 睡梦中的吴应突然打了个寒颤,随即被门外一直来来回回响个不停的动静给吵醒。 他昏昏沉沉地翻了几个身,捂着头缓缓坐起来,醉酒的脑袋还未完全清醒,只感觉到模糊视线中有一片晃眼的白光,好像是天亮了。 天亮了? 吴应迷迷糊糊地笑起来,纵然意识还不那么清醒,但他心里已经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欣喜来,满脑子想的都是: 他竟然真的熬过来了,哈哈。 恍惚中听外面的动静,好像公寓里的人也回来了。 吴应忙不迭地爬下床,脚下一摇一晃地要去开门,想要寻求人群的安全感。 “他妈的,今天我,我一定要找个真正的大师,给我,给我好好驱驱邪,艹……”吴应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在他身后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方形黑色的数字闹钟,最后一格数字正好缓缓往后跳动了一下,无声地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02:57——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被鬼盯上的邻居半夜来向你求救,你会开门吗?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订阅和营养液支持,我会努力码字哒~《 》 165-170 第166章 猛鬼公寓13 恶鬼娃娃 吴应死了。 他是被恶鬼生生折磨死的。 死前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嚎在公寓里响彻了整整一夜, 想逃逃不了,公寓根本出不去,无论他跑向电梯还是楼道, 都有一只形容恐怖的恶鬼在等着他。 樊夏只是偶然从猫眼里瞥见到一点那个场面, 都觉甚为胆寒, 心跳剧烈。 今天早上的天气也不太好。 铅灰色的乌云层层铺叠在天空上,导致天亮的很晚。 樊夏上楼查看的时候楼道里还是漆黑一片, 外面的路灯因为时间到点已经自动关闭,她是摸黑上的楼,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道,一路摸到吴应大概的死亡位置, 确定过四下无人,樊夏才小心地打开掌心的小型手电筒,顺着冷白色的光束凝神看了一眼。 啧啧, 死得是真惨啊。 尸体几乎都看不出来人形了,整个被恶鬼撕扯得支零破碎,不是这里掉半只手, 就是那里飞半条腿。其中最为惨烈的要数疑似尸体下半身的敏感部位, 用一句稀巴烂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且从周围大量血液的喷溅情况来看,这些都是吴应在死前遭受到的折磨,无怪乎他昨晚惨叫得那么凄厉。 樊夏作为旁观者, 只是看到这事后的虐杀现场, 都觉得身上似在隐隐作痛,不敢往深里想象。 她仔细戴好鞋套,捂着鼻子在现场找了找,依旧没找到有用线索,倒是发现了现场吴应残缺的尸体少了点东西: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右手少了半个手掌。 不会是掉在楼下了吧? 樊夏想想还真有可能,这里是9楼,吴应昨晚在慌不择路跑到这里前,曾在下面的楼层与鬼魂周旋过一阵,那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如果掉了点身体零件在下面。好像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被其他人看见会是个什么反应。 樊夏没打算多管闲事,更没有把吴应缺失的零件找回来给他凑个完整的闲心,她看完现场就准备回去了。 手电筒冷白色的光束随着她的转身,快速晃过一地的血红残肢,那一秒内,好像有某个眼熟的东西从樊夏的视线内一晃而过,其后随着电筒光束的移开,又重新隐在了黑暗里。 咦?什么东西? 樊夏脚下的步子一顿,把手电筒往刚才的方向晃过去,很快找到了刚才让她感觉眼熟的目标。 ——是两个做工精致的布娃娃,一男一女。 其中那个穿着白裙子套着小红鞋的女布娃娃她前天才见过,正是她上次帮小薇找到的布娃娃。 怎么又掉在外面了?这次还一掉掉俩? 樊夏眯了眯眼,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上一次在老酒鬼的死亡现场找到娃娃还能说是凑巧,可这一次呢? 为什么布娃娃又掉在了吴应死亡的地方? 要知道自小薇昨天去医院回来后,她可一直没再见小姑娘出来过。 那么,是谁把娃娃丢在这里的? 樊夏紧抿着唇,盯住那两个布娃娃看了好一会。才谨慎地一步步小心靠近。 娃娃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就是普通的布娃娃,除了比市面上卖得更精致一些,没有别的不同。 此时脏兮兮地掉在地上,布料不可避免地沾了一点血。 樊夏先把上次见过的女布娃娃捡起来翻了翻,和之前对比,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她又打着手电,去看地上今天多出来的另一个男布娃娃,却越看越觉得熟悉。 不是曾经见过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感觉上的熟悉。 仅看它做工的话,这个男布娃娃做得胖嘟嘟的,挺着个大肚子,笑得憨态可掬,勉强倒还尚算可爱,可它肚子上那条长长的缝就不那么可爱了。 像是被谁用暴力撕开,又随便地缝起来,缝得很是粗糙,宛若一条扭曲的蜈蚣爬在布娃娃的大肚子上,还有白色的棉花从里面漏出来。 这幅模样,让樊夏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死去的老酒鬼。 如此,再看她手里的女布娃娃,白色的绢布红色的鞋,竟也与“孙曼”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的相似。 两个与恶鬼模样相像的布娃娃,天亮后莫名出现在恶鬼杀人的现场,真是怎么看怎么微妙,让人无法不多想。 樊夏还记得之前小薇说过她的布娃娃都是司月姐姐给她做的,她还以为是司月生前的时候给她做的,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这就有点瘆人了。 樊夏皱眉半晌,还是将两个布娃娃都小心捡起来,打算借此去问问小薇。 至少从小薇会生病会发烧来看,能确定她是个活人,不是恶鬼。 “哇,姐姐,你找到我的布娃娃啦!” 樊夏收了手电筒,心情复杂地下楼,才下到3楼,就碰见了又偷偷溜出来的小薇,她的脸色在声控灯下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 两人一照面,正要上楼去的小姑娘看到她手里的娃娃就欣喜地扑上来,仰头扯着她的衣角软软道:“我正要去找它们呢。” “小薇?!”樊夏微讶,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她,“你病好点了吗?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好一点点了哦。”小姑娘歪歪头,笑得很乖巧的回答,“我醒来发现我的布娃娃不见了,出来找它们。”她指指樊夏手里的布娃娃,等着樊夏递给她。 樊夏暂时没给,半蹲下身,脸上微微带笑,眼神却凝重地问她:“小薇,你跟姐姐说,这两个布娃娃都是司月姐姐送给你的?” “是啊。”小姑娘虽然不解大姐姐为什么没有马上把布娃娃递给她,但也没有自己动手去抢,乖乖地把小手背在身后,点点头道,“布娃娃是不是很好看,都是司月姐姐自己做的哦。” 樊夏先肯定说:“嗯,很好看。”又和蔼问道:“所以姐姐还想问问你,这两个布娃娃是司月姐姐什么时候给你做的?能告诉姐姐吗?” “唔。”小姑娘眨眨眼,“就是前几天啊。” 樊夏:“前几天?” 小姑娘点头:“嗯。司月姐姐先给我做了小曼。”她指了指樊夏手里的女布娃娃,“后来又给了我小胖。” 小胖就是另一个男布娃娃。 小姑娘说起它的时候,小脸上露出一点沮丧,嘟着嘴说:“小胖没有小曼好看,肚子上的棉花全都露出来了,我本来想给它缝好的,但是我太笨了,怎么缝都没有司月姐姐缝得好看。” 破案了,原来男布娃娃肚子上的缝是小薇给缝的,怪不得针法那么粗糙。 不过樊夏现在也不关心这个,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小薇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了,但小姑娘自己却好像不这么觉得,她看起来似是不怎么知情。只是单纯地以为司月姐姐送了她两个布娃娃,却不知道这里面蕴含的真相有多可怕。 樊夏拿着布娃娃都觉得烫手,也不太想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再拿给小孩,但架不住小姑娘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樊夏慎重考虑片刻,还是把布娃娃还给了她。 她考虑到布娃娃毕竟还是司月送给的小薇,上面可能有什么限制在,小薇之前一直摆在家里都没事,说明小薇本人拿着没关系,可别人就不一定了,作为处境本就危险的任务者,她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触发限制,引发死路。 小姑娘拿到布娃娃很是开心,笑得眼睛弯弯,一手一个软软地抱在怀里。 樊夏看她高兴,也跟着笑了笑,然后仔细斟酌了下词句,委婉问道:“司月姐姐是在小薇家吗?” 从小薇话里隐隐透露出的信息来看,樊夏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 然而小姑娘却摇摇头说:“不在哦。” 不在? 樊夏一顿,想了想又问:“那她在住402室那个林筱筱林姐姐家吗?” 小姑娘还是摇了摇头:“也不在哦。” 也不在? 小薇两次都说得那么肯定,看来她是真的知道司月在哪里。 樊夏心下一定,更加放柔了声音,轻哄道:“小薇知道司月姐姐在哪里?” “知道呀。”小姑娘毫不犹豫地说:“司月姐姐在公寓最高最高的地方。” ……最高最高的地方。 楼顶?不对,这所公寓是倾斜式的楼顶,根本没法上去,所以是在…… 樊夏:“10楼吗?”她开始回想昨晚和张衡搜索时有哪里遗漏的地方。 哪知小姑娘仍是摇头,“不是啦。姐姐你好笨笨哦,最高最高的地方怎么会是10楼呢,是11楼。11楼比10楼还要高哦,连我都知道,姐姐怎么会不知道呢。” 樊夏:“……” 她当然知道11楼比10楼更高,可问题是公寓根本就没有11楼!统共只有10楼啊! “小薇?!小薇?!你又跑哪里去了?” 樊夏正心中凌乱,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忽闻楼下传来房东的喊声,她甫一回神,才发现耽搁的这点时间里,外面阴沉的天色已逐渐亮起。 “哎呀,姐姐,我得回去了,我病还没好,爸爸发现我偷跑出来又要生气了。”小姑娘探头往底下望了望,抱着布娃娃冲樊夏挥挥手,说了句挺有意思的话,“姐姐你也快回去吧,不要被爸爸发现了。” 随后便噔噔噔地跑下楼去了。 樊夏也不想被人发现她出来过,趁着房东还没上来,赶紧回屋。进门时,还能听到楼下房东对小薇的询问声,语气说不上太好。 “大早上的,你跑楼上去干什么?” “爸爸,我去找布娃娃了,你看。” “行了行了,快去吃药,以后少乱跑。” “好的,爸爸。” “……” 樊夏回屋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守在门口一直没睡,时不时看一下门上的猫眼。 没过一会,就见到房东脸色铁青地往楼上跑,拳头捏在身侧紧紧的,像是握着个东西,看不太清。 樊夏猜应该是吴应的手指被发现了,她刚才从楼上下来一路都没看到,就觉得多半是掉在1楼去了。 果然,房东上去了一趟,很快又一脸阴沉惊骇地匆匆下楼来,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要不是樊夏一直守在猫眼处等他,几乎都察觉不到门外有人上下楼。 公寓的老旧电梯一运行起来就嘎吱嘎吱响,动静太大,又是清晨,太过引人注意。因此房东回家拿了东西后,回来仍是悄悄爬的楼梯。却不想早早已经有人从门后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他手里的打扫工具,还看见他提的大行李箱。 樊夏立即明白了房东要去做什么。 他要去打扫尸体。 即便吴应死得比老酒鬼更可怖,甚至连尸体都不再完整,房东的第一选择仍然不是报警,而是偷偷自己处理。 樊夏怕被发现,没有跟上去,一直等到房东装好尸体运下去,她才偷偷开门到楼梯拐角处看了一眼,然后意外又不意外地看见他把那个沾染了一点血迹的大行李箱,费力地提进了自己的房间,接着又脚步匆匆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八四消毒液,看样子是要去楼上把现场彻底打扫干净。 还在探头张望的樊夏连忙回屋关门,从猫眼里看见房东再度上楼去了。她琢磨了下,没有再继续守在门口等着,该确定的都已经确定过,再等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 况且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樊夏低头闻了闻,闻到一丝血腥气,是在9楼沾染上的。她去简单洗了个澡,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随即抓紧时间上床补觉。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窗外的天气依旧阴沉,大雨要下不下。樊夏在房间里开着空调还不觉得,一出门就能感受到那股迎面扑来的潮湿水汽,闷热得人心烦。 “欸,樊小姐,你在家啊,正好,刘神婆来来来,麻烦你了。” “什么事?”樊夏皱眉问道。 她门还没关,房东领着刘神婆上来,一打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她,抬手冲樊夏打了个招呼,两人便要往她屋里走。 樊夏一头雾水,下意识地侧身拦了一下,遂注意到房东身后的刘神婆穿着一身古里古怪的袍子,一手拿着一面刻着奇怪符号的铃鼓,一手拿着一个装有一些奇奇怪怪道具的小布兜,脸上还用彩色颜料画了几道状似神秘的纹路,俨然一副要去跳大神的模样,要不是房东喊了声刘神婆,她差点没认出人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房东面上已看不出早上的铁青阴沉之色,但樊夏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含有一丝隐晦的探究。 探究?她心中愣了一下,没弄明白房东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就听他对她叹了口气道:“樊小姐,你看是这样,公寓前几天不是有租户在自己屋里出了事嘛,闹得怪吓人的,可能大家心里都挺害怕,也觉得晦气。这不,才过去没几天,就已经有两个老租户不敢在这儿住了,住了好几年的人了都,因为这事儿就直接退租走了。所以我寻思这样不行啊,为了让大家住得安心一点,不要害怕,我今天就特地请咱们公寓的刘神婆来给大家看一看,顺道做做法事,驱驱晦气。当然,这笔钱是我自己出,一分钱都不让你们掏,只是需要你们小小的配合一下,做场法事大家也放心嘛。” 房东说得这叫一个情真意切,句句都是在为了租户们着想。樊夏了然他说的前几天在自己屋里出了事的人应该是指孙曼,而那两个所谓的因为害怕直接退租搬走的人…… 樊夏垂了垂眼,在房东探究的视线下,脸上毫无异样地露出一个带着惊喜,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笑,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定配合。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也正为此事困扰呢,以前没有见到过死……嗯,总之就是那天不小心见到后,回来我就一直睡不太好,晚上老做噩梦,导致白天精神也不佳,只能在家补补觉……” 樊夏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死人”后的害怕与不安,房东一直盯着她看,没看出来什么破绽,便随口安慰说:“放心,刘神婆是有真本事的人,有她在你不必害怕,等今天做完法事就会没事了。” 樊夏不置可否地笑笑,侧身让路,请两人进来。 刘神婆骗钱归骗钱,这会高人的架势还是摆得挺足。在门口时一直没有说话,进来后神神道道地四处看了一圈,才一脸莫测地对樊夏道:“公寓里是有一些晦气残留,你房间里也有。那女人毕竟是横死的,死的时候不瞑目,会留有怨气很正常。你又正住她楼下,不可避免会被影响到一些,所以才会夜夜做噩梦。” 樊夏适当地露出担忧的表情:“那怎么办,您能解决吗?” 刘神婆觑她一眼:“你也不看看老婆子我是谁,我做这行几十年,还没有碰见过我解决不了的事,不过一点小小怨气而已。” 同样在樊夏房间里四处看了一圈,还将她的东西全部打量过一遍的房东过来,闻言诚恳道:“那就麻烦您了。” 刘神婆:“好说好说,你们退远一点,退到门口去,别打扰到老婆子我做法。” 樊夏从善如流地跟着道谢,假装没有发现房东在她房间里隐晦搜找的古怪举动,和他一起退至门口,给刘神婆腾出做法的空间。心里则在琢磨,房东突然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他想在她房间里找什么? 房东赵大国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信鬼神的人,他花钱做法事,说要驱晦气,除了可能是想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外,还像是要借此机会,来确认什么事情。 可他想确认什么呢? 房东早上才打扫完吴应的尸体,下午就…… 等等! 樊夏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房东。 他该不会是怀疑她杀了吴应吧? 樊夏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貌似还真有可能。 她从来到幸福公寓后就一直在打探司月的消息,并且从未遮掩过,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找司月。可如今司月没找着,和司月有仇的两个男人却都惨死在了公寓里,且又都是在她来之后才出的事。如果换做她是房东,她同样也会怀疑自己。 这么说来,房东这是想在她房间里,找她作案的工具? 那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他注定什么都找不到,因为本来就不是她杀的人,房东也就只能在心里自己怀疑一下,实际什么都发现不了。 想清楚了房东此来的目的,樊夏心中也一点不慌,甚为淡定地视身侧隐隐瞥过来的打量视线为无物,神色专心敬畏地看着前面刘神婆做法。 你别说,这老太太做起法来还真挺有模有样的。只见她从带来的那个小布兜里,掏出两把疑似糯米和香灰的东西,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钵装起来,混合着用手指拌一拌,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些旁人听不懂的咒语。念完后,将做过法的香灰糯米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这样就可以驱除阴气。 但还没完,紧接着,又见她从小布兜里掏出半支特制的香来,插在装米灰的黑色小钵里,贡于整个房间的东南位。随后,伴着那一缕缥缈而上的袅袅烟气,刘神婆手中的铃鼓一振,双臂高抬,嘴里轻喝一声,悠然唱起旁人依旧 听不懂的咒语,于原地开启了跳大神的仪式。 一时间,整个201室都是刘神婆摇着铃鼓,呜哩哇啦跳大神的声音。有没有用先不说,架势就摆在这里,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看头。 反正樊夏此刻看得是津津有味,最后还是房东先沉不住气,状似无意地开口试探她:“樊小姐,我记得你好像在找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叫司月的女租户,不知现在找到了没有?” “啊?”樊夏面带茫然转头,像是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稍顿了一下才回答道:“还没有,怎么了吗?” “我就是关心一下,想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房东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看樊小姐好像和那位司小姐的关系很好?” “一般般吧。”樊夏直接搬出刘神婆当初问她司月是不是欠了她钱的那套说辞,现学现卖道,“其实我找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她先前借了我一点钱,说等我来这里租房的时候再顺道还给我,可结果你也知道了,我来了之后才知道她已经退租走人了,电话打不通,也没说给我留下个其它的联系方式,所以我才想要找到她。” “哦,原来是这样。” 房东敷衍地点头,看她的眼神狐疑不定,似在考量她话里的真假。 樊夏就任由他随便看,从眼神到表情都毫无心虚,一派坦荡荡。 看了一会,房东大概是信了,面色阴霾地兀自沉默半晌,犹疑着问了她一个樊夏颇为耳熟的问题。 “樊小姐,你住进公寓这几天,有没有……在公寓里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樊夏道:“奇怪的东西?” “嗯。”房东支支吾吾,并不和她对视,“就是不太干净的……那种东西。” 樊夏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房东大概是在想老酒鬼和吴应生前,曾和他说起过的自己见到了司月鬼魂的事,却又不好对着她这个“不知情人士”明讲,只能这样拐弯抹角地打探。 然而樊夏知道归知道,却揣着明白装糊涂,状似恍然大悟地看了看前方跳大神的刘神婆,把手拢在嘴边,一脸避讳模样地小声道: “你是说楼上出事的那位孙女士?这倒是没有,我只是做了几个噩梦,并没有真的看见她的……那什么。难道说你看到了?” 房东憋了又憋,到底无法言明自己想问的不是孙曼,于是最后只假笑着憋出一句:“没有,我也没看到。” 这倒是句实话。 可房东接着又问了,“那你晚上做噩梦醒来,有没有听到过外面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樊夏继续睁眼说瞎话:“也没有啊,要是晚上真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我哪还敢继续在这儿住啊。”然后她还反问上了,“不对啊房东,你怎么老问我这种问题?你这公寓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怎么会。”房东自然否认道:“我就是随口一问,聊聊天嘛,樊小姐你不必那么紧张,公寓有刘神婆在。等今天这场法事做完,自然会邪祟全消。” 最后一句话也不知是说给樊夏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但之后许是发现了从樊夏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房东没有再开口。 两人等刘神婆跳完大神,樊夏主动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有些气喘的老太太,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够。”刘神婆摆摆手,接过水杯,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感觉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一点,才一副高人风范地补充完下半句:“还得再贴几张符,稳固一下结界,防止不干净的怨气再渗透进来。” 神他妈结界? 怕是为了多骗点钱吧。 樊夏嘴角隐隐地抽了抽,想到这老太太卖吴应那几张符的价钱,就知道房东这次恐怕要大出血了。 刘神婆难得接到这种大生意,面上虽端着,心里却显然高兴得很。跳了半天的大神也不觉得累,一双皱巴巴的老手在小布兜里翻啊翻,翻出几张黄色的鬼画符,给樊夏在床头床脚,还有门框上各贴了一张,就又和房东马不停蹄地去往下一家。 樊夏没打算去凑张衡那里的热闹,把他们送到门口后,就将门虚掩上,自己进厨房做点东西吃。 她是想等着刘神婆他们去林筱筱家里折腾的时候,再跟上去瞧瞧。之前她和张衡上门拜访,林筱筱连门都不开,可今天是房东牵头要做法事,林筱筱总不能不理房东吧?到时候她跟在后面,说不定能借此机会,进去林筱筱家看上一眼。 可惜,樊夏算盘是打得挺好,结果却不尽人意。 林筱筱一开始仍然不肯让人进门,还是有房东在场,好说歹说,她才肯磨磨蹭蹭拉开半边门,让他们看到屋里的情况。 樊夏几人当场就窒住了。 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年轻小姑娘的房间怎么能脏乱成这样,简直垃圾遍地,一眼望去竟然都没有个能下脚的地方。几乎每走几步路就有一座堆得高高的垃圾山,里面有专门捡来卖钱的废品纸板塑料瓶,但也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废物垃圾。 其中就包括各种各样腐烂发霉,已经看不出原形的烂食物烂水果,吃完的方便面盒子她也不收,汤汤水水地就那样随便丢洒在地上,任其发酵发臭。最恶心的是,樊夏甚至在垃圾山里眼尖地看到了好几张用过的卫生巾,颜色都发黑发霉了,足可见味儿有多大。 尤其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垃圾发酵的后果严重点能把人给熏死。且林筱筱又没什么钱,平常连公寓的空调都舍不得开。她能毫发无损地在这些垃圾里活到现在,不得不说真是个奇迹。 林筱筱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房间见不得人,低垂下的一张臊得通红,声音里带着怯懦的细细哭腔: “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招待你们。对不起。”她深深鞠躬道。 “算了吧。”房东还没开口,刘神婆先发话了,“她这屋子里脏成这样,连最凶恶的鬼都不敢来,都说自古恶鬼怕污秽,我看她就做得很好,完全没有做法事的必要。走走走,去下一家。” 刘神婆被屋里涌出的臭气熏得脑袋直发晕,脸色也发绿,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林筱筱被刻薄地说了一通,脸上臊得是越发通红。 房东看她这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想要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同样也被臭得不轻,最后只好冲林筱筱点点头,道:“那我们就不进去了,打扰你了。” 林筱筱如释重负地小小松了口气,头也没抬,也没看欲言又止的樊夏,直接把门关上了。 樊夏:“……” 心有余悸的张衡,此时才沉沉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瞬间感觉自己又了活过来,刚才他甚至都不敢呼吸—— 作者有话说:让大家久等了,这几天状态不好,一直反复发烧,思维连不上线,所以写得有点慢。这一章的信息量很大,改了十几次才稍微满意,大家将就看一看哈_(:3 ⌒)_ 接下来剧情马上就要进入高c了。 第167章 猛鬼公寓14 冲突彻底爆发 刘神婆的法事做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8点左右才齐活收工。 除了林筱筱家外,公寓里凡是最近住了人的房间,都进行了完整的一套除晦驱邪仪式, 而近期没有住过人的房间, 则也被贴上黄符, 其中702室更是被重点照顾。 刘神婆忙忙碌碌几个小时,累得是老腰酸痛, 老脸发白,但依然架不住她心里高兴。 能不高兴吗?神婆这职业如今是越来越不好混了,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要讲究科学,有那少数迷信玄学的人, 人家信的也都是外国人那套塔罗占卜星座之类的洋玩意儿,她会的这些旧时代的东西早落伍了,也只有老一辈儿, 年纪稍微大点的人才会来光顾下她的生意,却也不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单看刘神婆一个独身老太太, 只能在幸福公寓这种廉价公寓里租房, 且一租就是好几年,哪怕手上天天挂着两个大金镯子,指上天天箍着七个大金戒指, 也掩盖不了她是个赚不到多少钱的贫困阶级, 所以才极爱钱也极抠。 今天这场法事所赚的钱,足够她往日赚上好久了,即便付账的人是房东,刘神婆最后算起钱来也半点没含糊,算得眼角眉稍皆是喜意。 房东付钱的时候, 肉疼得脸上肌肉都在抽搐,但他还是咬牙给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刘神婆眉开眼笑地应道:“当然,我的本事你还不信嘛,保证以后公寓里到处都干干净净,什么脏东西都不敢再来。” 这话房东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樊夏和张衡是绝对不信。 张衡撇撇嘴,将不屑都藏在眼中,表面仍维持着礼貌,和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回了房间。 樊夏跟在刘神婆后面,作势向她请教一些法事上的问题,老太太刚收了钱心情好,也有心卖弄一番,因此任她问什么都愿意给她讲解,把自己吹得那叫一个无所不能。 等房东听了两句,听不下去走了,樊夏才止住讨教的话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今天法事只做到10楼啊?11楼不用去吗?” “11楼?”刘神婆顿时用“你脑子没毛病吧”的眼神看她:“咱们公寓总共就10楼,哪来的11楼?” 樊夏:“……” 果然没有么? 当天晚上,樊夏的房门差点就被“吴应”给撬了。 彼时的她正如往常一样坐在门口守夜,屋里依旧关着灯,门外的情况较之前几日,明显有了些许变化。 樊夏在心中默数着分秒,发现“孙曼”和“老酒鬼”在她和张衡门前徘徊叫门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上下楼也不再往返于那些无人的楼层,而是有目的性地在1楼到4楼之间上下来回。 ——鬼魂的能力变强了。 樊夏无比确定这一事实。 它们似乎已经能够分辨出哪个房间里有人,哪个房间里没人。“哒”“哒”的高跟鞋声密集又急促,“孙曼”叫门的声调愈加高昂,像尖锐的指甲刮在黑板上。 樊夏心中冷沉,听着门外“孙曼”好不容易走开,电梯又嘎吱嘎吱地响起来。黏腻恶心的声响渐渐接近,带着酒味的腥臭气味越来越浓,然后又是“咚咚”的敲门声。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听得久了,即便已经习惯,也是不小的精神污染。 樊夏干脆用准备好的棉花把耳朵堵起来,没打算去看,更没打算去管。 以至于当她骤然察觉有哪里不对,眯眼细看之下,发现大门上的门把手竟然在轻微扭动。再一拿下堵在耳洞里的棉花,门外撬门的细碎动静立马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樊夏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什么情况?! 外面的鬼东西怎么突然会撬门了? 黑暗中“咔哒”“咔哒”的撬门声响,比之前单纯的鬼叫门和鬼敲门吓人多了,至少后者只是在门外徘徊,只要不开门它就进不来,前者就不一定了。 樊夏定定看着那扭动的门锁,心里直发毛。这门要是被撬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惨案。她现在只庆幸先前把门上的两道锁都锁到了底,看目前情况,从外面一时半会还撬不开。 樊夏悄悄站起来,把头凑到猫眼处往外看,然后不怎么意外地看见了“吴应”那张透着僵硬死灰的脸。 有“孙曼”和“老酒鬼”这两个前车之鉴,她在确定吴应死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极有可能也会变成公寓里的厉鬼,回来寻找下一个目标。 只是没想到他会撬锁啊! 细看门外的男人,还能看到他残破肢体上一道道血色的粘合线,像是用质量不好的胶水强行粘合拼凑起来的破娃娃,边缘粘得不是那么齐整,有惨白的皮肉翻卷出来,使他的身体看起来一段段,一截截的,瘆人又恶心。 樊夏本想拖个东西来堵一堵门,但又怕发出声音引起“吴应”和另外两只厉鬼的注意,最后只得作罢。 好在“吴应”慢吞吞地撬了一会没撬开,又歪斜着身体去了对面。大概因为刚死不久的原因,他肢体动作还显得很僵硬笨拙,撬门的手指也不怎么灵活,但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想来也会慢慢像“孙曼”和“老酒鬼”那样变得灵活起来。 到时候,这扇门还拦得住它们吗? 樊夏觉得很难说。 但没想到的是,她担心的厉鬼迟早会破门而入的情况还没发生,便率先迎来了房东的发难。 昨晚做完法事后面色稍缓的房东,今天一大早又再次铁青了脸色,带着满身戾气直冲上楼,将樊夏和张衡的门板拍得震天响。 “出来!你们快给我出来!” 这会天才刚亮不久,樊夏躺下还没睡熟呢,就被砸门声给吓醒了,一瞬间还以为鬼魂再次卷土重来,心脏惊得砰砰狂跳。 后面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房东在喊。喊声里夹杂着巨大的愤怒,不停地叫着要她和张衡出去。 这是又怎么了?昨晚应该没死人啊,他一大早的又受什么刺激了? 樊夏从猫眼里看到房东一脸来找茬的模样,她顿时就不太想开门了。可又看到对面张衡已经打开了门,她想了想不可能一直躲在屋里,便也准备出去。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揣了把军刀在兜里防身,随后一开门就对上房东面目狰狞的脸。 这个初见时一副温和好相处模样的中年男人,此时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度,眼睛里泛着通红的血丝,上来就指着她和张衡的鼻子骂道:“是你们搞得鬼对不对?!肯定是你们!这世上哪来的鬼,都是人为!你们以为你们吓唬魏松和吴应那点小把戏,也能吓唬到我吗?我早看穿了,你们就是一伙的……” 一顿劈头盖脸,张衡直接被骂懵了,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吓唬……不是,我们怎么就一伙的了?” 虽然也算是事实吧,但他和樊夏在公寓里一直都很注意避嫌,有什么情报都是到外面说,在公寓里基本不交流,房东这是打哪儿看出来他们是一起的?还说他们俩吓唬他,他们什么时候吓唬他了? 张衡看向樊夏,樊夏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她干的,她哪有那闲工夫去吓唬别人啊。 不过樊夏倒是听懂了一点,房东说他们吓唬魏松和吴应的把戏吓唬不了他,想想之前将魏松和吴应吓到魂不附体,匆忙逃离公寓的东西也就只有“司月”了。所以房东昨晚回去之后是见鬼了吗?并且还坚定不移地认为那是她和张衡弄出来的把戏? 樊夏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房东眼神凶恶地说:“你们之间是认识的,也都知道姓司那个女人,却偏偏要装作彼此不认识,还装模作样地说要来找司月,实际上究竟为的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目的?” 张衡就奇了怪了,虽然一时半会还没弄明白房东突然发难的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房东肯定不知道他们二人来这里的真正原因,那是只有彼岸的任务者才知道的东西。可房东又为何会如此笃定地像是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这就很让张衡好奇了。 他问道:“你觉得我们有什么目的?” 在房东看来,这话就等于是承认了,承认了他说的话。房东冷戾地扯了扯嘴角,正欲张口,楼上又突然啪嗒啪嗒走下来一个人。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原是早睡早起心情倍好的刘神婆听到楼下的砸门争执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下来想要看个热闹。却不想见到房东正与两个新来的租户对峙着,三人脸上的表情都说不上好。 “这是怎么了?”刘神婆奇道,昨天不还好好的么,今天怎么就吵起来了? 房东看到她眼睛一亮,自个儿把退路一堵,对着刘神婆喊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一起把这两个杀人犯抓起来,不要让他们跑了。” “杀人犯?!”张衡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无语道,“你说我们是杀人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张衡彻底搞不懂了,他们怎么突然又成杀人犯了? 唯一猜到内情的樊夏已经戒备起来。 刘神婆被房东的话吓了一跳,忍不住往身后的台阶退了一步,“他们杀什么人了?” 房东想都不想便说:“他们杀了魏松和吴应,还在公寓里装神弄鬼!” 刘神婆大惊失色,“那老酒鬼和吴应都死了?他们俩不是退租走了吗?” 不怪她不清楚,这也是昨天房东对余下租户们的说辞,说那两人因为害怕退租走了,所以他才会想做场法事安大家的心。房东本意是不想让其余人知道公寓里又死了人的事,可现在面对着两个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罪魁祸首”,他再顾不上掩饰,瞪着樊夏和张衡,恨声说: “什么走了,他们是被这两人合伙给杀了,我怕你们害怕才说他们走了。你快点过来,别让这两个杀人犯跑了!” 樊夏听他信誓旦旦的话语,即便猜到了几分原因为何,也不禁有些被气笑了。这人昨天还只是怀疑,今天受了点刺激,就二话没说直接给他俩定了罪? 她尽量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说我们杀了人,有什么证据吗?再说了,我们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还有装神弄鬼?我们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房东赤红着眼,撕破脸道:“为什么?你们不就是为司月来的吗?肯定是那女人跟你们说过什么,让你们和她一起报复来了!” 张衡这回听明白了,感情房东是觉得公寓里的事情都是他和樊夏搞出来的,他们俩互相装作不认识,潜进公寓来,为的就是给司月报仇。 他不由一阵无语,深觉房东这人可能是脑子有大病,才能得出这种乍一看似乎很有道理,实则根本说不过去的结论。 别的不说,就说那两人诡异的死亡方式,和那惨烈的死相,明显就不可能是人为的好吗?!他们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魔,更不可能做到在公寓里杀人分尸还半点不惊动到别人。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奈何房东就是一心认定一切都是他们两人所为,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觉得他们俩说的是假话,是在狡辩,而所谓的证据就是:“自从你们来了之后,公寓里就开始死人开始出事,不是你们做的是谁?!” 见实在说不通,樊夏也懒得再辩解,并意外注意到自房东说出司月后,刘神婆脸上不仅没有疑惑,反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显然,这老太太恐怕也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事,这会听到房东说的话,看他俩的眼神都变了。 刘神婆的确知道当初吴应他们给司月下药,将其侵犯了的事,可在她看来,那都是司月活该。要不是她自己不知检点,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勾引人,吴应他们也不会盯上她。不然怎么不见她的好姐妹林筱筱有事,就只有她一个人被看上了? 说到底都是司月自己的问题,那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 所以要说司月会找了人来帮自己出气,帮自己报复吴应他们,刘神婆是绝对信的,此时不由暗暗后悔自己下来凑这个热闹干嘛,在家里好好待着不好吗? 现在可好,听到了这两个杀人犯的秘密,万一到时候他们把她也灭口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有时候脑补太多也是一种病。 尤其做贼心虚的人,更是看什么都带着怀疑。 房东赵大国只要稍微一回想起来昨夜的经历就心胆俱颤,天知道他明明在吴应出事后,就把那些东西给删掉了。可他昨晚回去,半夜打开电脑,又看到了那些被删掉的视频。 他当时不明所以,却着实被吓到了,以为有人趁他不在,进他房里动了他的电脑,看到了这些视频。他当即便着急地拉了在家中生病睡了一天的女儿来,问她有没有见到什么人进过家里,还动了他的电脑。 小薇当时怎么回答他的? 小薇说:“爸爸,是司月姐姐来了哦。” 司月? 又是司月! 他这几天总是听到这个名字! 从突然有人来公寓找她,到魏松和吴应一个接一个疯了似的说起这个女人,说什么她自杀变成厉鬼回来复仇了。 说得那叫一个煞有其事,甚至两人都害怕到不敢再在公寓住下去。 他听了,一刚开始只觉得可笑,直到后来他们接连出了事,不仅莫名跑回来死在公寓里,还死得那样……弄得他也惴惴不安起来,这才有了昨天做法事那一出。 可若说真的有鬼,他是不怎么肯信的,他更偏向怀疑是人为。 这不,现在可算让他抓到马脚了! 赵大国忍着心头骤然腾起的怒气,和那一点微弱的恐慌,问他的女儿:司月那女人什么时候来的?后来又往哪里去了? 谁知小薇天真地看着他,天真地说:“司月姐姐?她现在不就在爸爸你身后吗?” 身后?! 他又惊又怒,立马转身,然后就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画面。 这一夜的经历,他恐怕到死都忘不了。 赵大国眼皮剧烈地颤了颤,嘴唇泛白, ——都是假的!假的! 他承认昨晚那会真的被吓到了,但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更何况他白天才花钱做了驱邪的法事,就更不可能有这些脏东西了。 定是那新来的那两个租户弄出来的鬼魅伎俩,现在不是有什么3D投影仪吗?他们说不定就是用的这种类似的机器,以假乱真。 当然,也有可能是司月本人装鬼吓人,只是装扮太过可怕,才一时迷惑了他。要知道他那个女儿和姓司那个女人关系一向很好,从前就整天司月姐姐,司月姐姐地叫着。昨晚也不例外,她看到那个女人恐怖的模样竟半点不害怕,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只是他当时被吓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天亮,渐渐从那种头脑被吓到空白的状态中缓过神,看到被他之前惊怒恐惧之下,打了一巴掌,趴在地上的女儿,才惊觉出一点不对。 要真的是鬼,小薇怎么会一点都不害怕?还甜甜地叫司月姐姐。只可能是她早就知道是假的,所以才会是那种冷静的反应。 登时,之前有多恐惧,之后就有多愤怒。 他自觉已经看穿了所谓厉鬼复仇的套路,无非是先把他们吓到精神衰弱,无法理智思考,然后趁其不备,伺机下手,尸体弄得惨烈点就说是鬼杀了人。 哈,可笑!以为他也会怕吗? 魏松和吴应那两个蠢货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稍微吓一吓就中招了,他可没那么蠢! 既然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他,那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找不到司月躲在哪里,就干脆找她的这两个同伙,总得给他们点厉害。 于是所有的恐惧都化为了巨大的愤怒,怒到他身体发抖,情绪上头,一秒都等不下去,急于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结论,解除自己的威胁。 樊夏看见房东眼里透出的凶光,暗道不好,看来今天可能是无法善了了。 果不其然,房东说着说着,突然就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刀来,目光凶狠地冲着距离最近的张衡捅上来。 张衡再怎么说也是完成过六次任务的老人,不可能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顿时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这几乎是极限距离的一刀。 不想房东同样是个狠人,预想中必中的一刀被躲开,他也愣都没愣,直接顺势对着张衡的腰部横劈过去。 “卧槽!” 张衡险之又险地避开,只觉刀锋从衣面上划过,立时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可见刀有多利。 张衡也怒了,眼神一狠,伸手就去夺刀。 房东反身便向樊夏刺去。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极快,眨眼之间,三人就打了起来。 刘神婆都吓呆了,听到房东还在喊着让她下去帮忙,她慌慌张张地摆手,忙不迭地往楼上跑。 “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事,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着,你们别来找我。” 房东气得吐血,来之前没想到樊夏两人都是身手不弱的练家子。张衡便也算了,怎么樊夏这女人反应也这么快。即使他拿着刀,又出其不意地出手,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想象中的一击必中完全没出现,反倒是他一打二,很快露出颓势,最终被张衡夺了刀,樊夏飞起一脚踢在脑袋上,脑子里“嗡”地一声,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樊夏回屋找了绳子,将房东结结实实地绑起来。 不管起因为何,现在的事实就是他们已经和房东彻底撕破了脸。 现下再没有任何顾忌的必要,和张衡商量后,樊夏当机立断地决定前往房东家里一探,找找看,他究竟还藏了些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房东的秘密很快就要揭开了。 第168章 猛鬼公寓15 深夜暴雨 樊夏从房东身上找出101室的钥匙, 张衡把人往肩上一扛,两人没有再受到任何阻拦,顺利地进到房东的家里。 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展开搜索, 樊夏便先一步看到了趴在客厅地上的小薇。 “小薇?!” 樊夏一惊, 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先将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随即发现小姑娘似乎是在地上趴了一夜, 病又复发了,小脸烧得潮红。且左脸上顶着一个红肿硕大的巴掌印,明显是被人打了,打得力道极大, 不仅让小姑娘半张脸高高肿起,额头上还有一道摔在桌角磕出来的伤口,已近半干的血迹顺着额角滑下来, 流淌了半张脸,看得人触目惊心。 樊夏连唤了好几声,小薇都没有反应。 张衡把晕过去的房东往地上随便一扔, 也走过来, 看了看小薇的情况,蹙眉道:“是房东打的吧?啧,这人真是疯了, 连自己女儿都下得去手, 之前可真能装。现在怎么办?暂时先给处理下伤口,还是给喂点什么药?我看这小孩伤得不轻啊,还叫得醒她吗?” 张衡还惦记着小薇可能知道的信息和线索,要说怜悯也有点,但更多的还是出于任务考虑, 担心万一这小孩出了事,他们会不会错失什么关键信息。 毕竟调查了那么久,他们也就从这小孩嘴里才得到了那么两句关于司月的真正可用线索,搞不好他们之后的任务还得靠她呢,无怪乎他心急。 樊夏摇摇头,直接把小姑娘抱起来,“不行,她烧得太厉害了,还伤到了头,已经陷入昏迷了,我得带她去医院看看。” 不管从人情角度,还是任务角度,樊夏都无法看着这么一个才8岁的小姑娘出事。去医院要比他们自己处理更放心,搜房东家里的事可以暂时先放放,现在救人要紧。 张衡没什么意见,不过他说:“我就不去了,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以防出什么意外,有事的话微信上说。” 樊夏看看地上被绑起来的房东,确实不好带着一起去,“你一个人没问题?” 张衡说:“没问题,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行,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樊夏觉得这大白天的,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抱着小薇匆匆走了。 却不想她这一走,再回公寓时,看到的就是张衡的尸体。 樊夏带着小薇到医院看完伤,上完药,还自掏费用给她做了一套全身检查,确认小姑娘只是因为体虚引起的发烧,没有其它病因,才放下心来。 医生给开了几瓶吊水,等到小薇打完终于退烧,时间已近深夜。 樊夏在医院守了一天,中途小薇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两次,意识不太清楚,只会委屈嘟囔着喊疼,樊夏轻声哄她吃了点东西,又沉沉睡去。 想在12点前赶回公寓已然来不及了,天上的云层翻着可怕的暗红,潮 湿闷热的风刮得窗棂呜呜作响,看情况一会儿可能要下大雨。樊夏出来的急,没带伞,索性不忙着回去,病房里只有她和小薇两个人,她可以靠在病床边闭目休息一会。 直到12点一过,她突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心有所感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真又从明亮的医院,回到了幸福公寓里,正以相同的姿势靠在她卧室的床边,而被她握着手的小薇,就睡在她的床上,闭着眼睛仍未醒来。 樊夏眨了眨眼,心下了然,看来他们在任务完成前,是无法离开公寓了。住在这里面的人就像被打上了标记,无论跑得有多远,最终都会被拉回到这栋房子里。如果不幸死去,也只会被束缚在这片地域,无法得到超脱。 对于这样的结果,樊夏很是平静地接受了。她早前就已有所预料,此时倒也不算意外。起身细心地关好卧室窗户,不让风漏进来,再给小薇仔细拉好被子,便准备去找张衡。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应该已经找到了不少东西吧?樊夏在心中猜测着。 可是没走两步,她猛然注意到行李箱的位置有些不对,原来是放在靠近衣柜旁的,现在却移到了床脚的位置。 ——又有人趁她不在,进来了她的房间! 樊夏眼皮一跳,瞬间握住了衣兜里的军刀,快速小心地将所有地方查探一遍。 没有人。 对方应该是走了,现在不在这里。 樊夏把灯打开,发现她的房间里的东西全都被人翻找过了。 她用来掩人耳目的行李箱,不仅仅是移动了位置,还被人打开过,有衣角从没拉好的拉链处露出来。樊夏拉开拉链,里面果然被人翻得乱糟糟的。 衣橱里的备用被褥也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只不过她相对重要的东西和工具都放在背包里,随身携带,因此来人并没有拿走她的什么东西,只有厨房里公寓原本自带的刀具全部被收走了,沙发也被人躺坐过,而她夹在门缝里的头发丝早已不见踪影。 会是谁呢? 上一次是吴应,吴应已经死了,这一次又会是谁? 张衡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搜她的房间,但有他在,有什么人能瞒过他,偷偷来翻她的东西? 这种明显带着恶意的举动,如果被张衡发现,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毕竟他们两人现在还算是利益共同体,来人针对的恐怕也不只她一个。 那么,张衡为什么没管?是真的没发现,还是说…… 想到某个有些荒谬的可能,樊夏眼底生出寒意,迅速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凑到猫眼处,看了看外面的走廊和楼道,没看见人影。又贴着门板听了听,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1楼传来的。 她小心取下门上拴着的铃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说话声大了起来,在这寂静又闷热的深夜里无比清晰,樊夏立刻便认出这是刘神婆的声音。 老太太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哎哟,真是造孽哟,怎么又死人了呢?”“我和你们说,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回头要是警察来调查,你们可别把我牵扯进去。” 你们? 刘神婆在和谁说话?谁死了? 随后响起的男声,解答了樊夏的疑惑,却也让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刘神婆,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准确来说,他是和我打斗的时候,自己磕到头摔死的,真的非我本意,我本来只想把他制住,给绑起来的。可白天他和那女人的凶狠样你也看到了,当时我要是不拼尽全力,肯定就被他弄死了,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这装模作样的无奈语气,是房东没错了。 而会和房东起冲突的人……只有张衡。 张衡真的出事了。 樊夏躲在漆黑的楼道里悄悄探头张望,想要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奈何从她所在的角度,最多只能看到101室的门大敞着,白色的光从屋里透出来,照亮门前一块长方形的地面。 刘神婆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侧对着楼道,可清楚看见她半边脸上的表情,在听到房东说起:“对了,还得要谢谢筱筱,要不是筱筱机智,及时帮我解了困,还不知道这歹人后面会怎样对我”时,她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瞄了眼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说话的林筱筱。 想起了早上把房东一个人丢下,自己跑路的事,忙着撇清责任的话再说不出来,难得讪讪地主动转了个话题,犹豫问道:“既然你也不是故意的,那我们要不要报警啊,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抓到吗?” 樊夏听了,明白这就是在说她了。 “不行。”房东想都不想地拒绝,他用的理由是:“我女儿被那个女人带走了,不知道去做什么,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报警肯定会打草惊蛇,万一她伤害小薇怎么办?绝对不能报警。她的同伙还在这,她肯定还会回来,到时候先抓住她再报警也不迟。”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然而樊夏自知若真的落在他手里,恐怕也只会落得和张衡一个下场。 报警?不存在的。 恶魔已经撕去了伪善的人皮,根本不可能会放过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只是房东在刘神婆和林筱筱面前还是要装一装,至少把她们拉到自己的阵营,不要坏他的事。 他装模作样地继续说道:“到时还希望你们能帮我在警方面前作个证,事情都是司月她们这帮子人搞出来的,我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刘神婆虽觉得房东到现在仍然不让报警有些怪怪的,理由似乎有些牵强,但她想了想早上樊夏和张衡二打一,打房东时的那副凶狠模样,立马就信了。 是啊,这可是两个变态杀人犯啊。 她白天不敢报警,就是不想惹事上身,怕警察来之前,这两个凶徒知道她报警,狗急跳墙把她也给杀了。 如今小薇在那个女杀人犯的手上,更危险,的确不能报警惹急了对方。 反正有房东在前边儿顶着,不管女儿也好,还是抓那个女杀人犯也好,左右都不关她的事。对方要报复,也是先报复的房东,威胁不到她,她索性也就不管了。 等到房东赵大国收拾完张衡的尸体,给刘神婆和林筱筱拿来了“辛苦费”,刘神婆更是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到时一定会给他作证。 她还说:“我当初一看那新来的女租户,叫樊夏是吧?她长得那么漂亮,就不像是个安分的,估计和那司月是一路货色。这不,老婆子我果然没看走眼。不过这男人也不啥好货,他们勾搭成奸害人就算了,竟然还杀人,哎哟你说说,可真是造孽哟。指不定私底下还做过多少坏事,这样的人死了也活该。房东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好人有好报,你女儿也会平安无事的。” 樊夏:“……”你当初收我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太太只认钱,多半还对漂亮女人有偏见。她的话听听就算了,真要认真你就输了。 不过房东还是挺给刘神婆面子,“承您吉言,希望能把小薇平平安安地找回来。”他说着,担忧地叹了口气,“唉,小薇身体那么弱,但愿那人不要伤害她才好。” 一如既往担忧女儿的好父亲模样,仿佛早上视而不见被自己打伤流血到昏迷在地的女儿的人不是他一般。 知道真相的樊夏颇觉齿冷。 刘神婆不知内情,还好好地安慰他了几句,随后才回去休息了。她老胳膊老腿的,只坐得动电梯,因此走时根本没发现楼道里还藏了个人。 101室屋内,刘神婆一走,一直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的林筱筱,突然抬起头,问了房东一个问题:“他们真的是和司月一起的吗?司月她真的回来了?” “是。”房东肯定道,“我昨晚才亲眼见到他们装神弄鬼,我也确定那个‘鬼’就是司月,我不会看错。” 林筱筱攥紧了手里的衣角和钱,说不清楚心里涌动的复杂情绪到底是什么感受,她只听见自己压抑的声音在问:“那司月呢?她现在在哪里?” 房东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然等抓到那个樊夏,我帮你问问?她肯定知道。” 林筱筱又不说话了,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咬得发白。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房东看着林筱筱颇有些阴沉不定的脸色,眼神飘忽了一瞬,脑中不由回想起至今仍存在他电脑中,他一直没舍得删的那个关于林筱筱的秘密。 认真说起来,他之所以会坚信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鬼,实则还是与这个秘密有关。别看林筱筱模样邋遢,性子看起来似乎又总是怯懦胆小,可她有时候胆子可比他大多了。 就凭林筱筱做的那些事,如果真的有神鬼之说,她早就死上一万次了,哪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所以啊,连林筱筱都没事,他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房东用牙咬了咬后腮帮,抬脚碾了碾地板上没有打扫干净的几点干涸血迹,在这一刻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世上本无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只要他能彻底解决掉所有想要搞事的人,一切问题和危险,自然会迎刃而解。 他是这么想的,在实际行动上也是这么做的。 待林筱筱也回去后,房东拿上201室的备用钥匙和一把趁手的粗棍子,就准备去樊夏屋里继续等着。 他白天已经等了一天,今儿晚上再辛苦一晚上,他就不信樊夏会一直不回来。她的行李都还在房间里呢,白天估计是带着小薇去医院了。女人就是容易心软,不管司月也好,还是这个樊夏也好,对他那个女儿都很不错,所以他一点也不用担心女儿的安危。 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早,樊夏迟早会回来的,要是司月也跟着来了,那就更好了,不用他再费心去找,可以一次性解决掉所有麻烦。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像早上那样冲动大意了。 房东计划得挺好,可殊不知他要等的人早就回到了公寓里,并且此时正透过202室的门上猫眼,冷冷地看着他动作。 樊夏就猜到房东可能会给她来这招守株待兔,为防万一,她在林筱筱出来前,就率先回了房间,把她回来过的痕迹全部抹去,又把门上取下的铃铛给重新挂上,然后抱着小薇悄悄换了个地方。 事实证明,她的未雨绸缪果然是对的,对方一定想不到她就在张衡的房间里藏着。 其实若不是现在不宜起争执,她很想现在就出去给房东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可惜凌晨1点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动手太过冒险,樊夏可不想和房东一起共沉沦,姑且先熬过这一晚再说吧。 房东没察觉到不对,打开门听见铃铛的叮铃叮铃声,还满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樊夏买来防身的铃铛,现在却方便了他。只要樊夏一回来,门一开,他就能马上听到声响,来个出其不意。 因此房东根本没打算硬守着熬夜,把门一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屋子里面没人,就直接和衣在沙发上躺下了。他精神紧绷了一天,稍一放松下来,就觉累得不行,没两分钟便沉沉睡去。 “轰隆”—— 伴随天际一道沉闷的雷声划过,憋了两天的大雨,终于在今晚夜半时分落下来。 刷拉拉的雨声转眼间就连成一片轰鸣,暴雨从暗红的天空倾盆而下,裹挟着呼啸的狂风,偶尔电闪的雷鸣,声势浩大,铺天盖地,仿佛能掩盖住一切不好的东西。 然而却也只是仿佛,实际上这场深夜来临的暴风雨,让这栋闹鬼的公寓变得更恐怖了。 以往还能隐约看到远处的零星灯光,和临近房屋的轮廓,现下狂风暴雨隔绝了一切,连楼下昏黄的路灯都变得黯淡起来,整栋公寓彻底变成一座出不去的孤岛。 即使樊夏已经逐渐适应了门外有鬼的夜晚,在如此令人不安的环境下,也不免有些心惊胆战,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难得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就去看看小薇。小姑娘被她放在没人睡过的次卧里,一直在沉沉昏睡着,暴雨雷声都没有惊醒她。好在没有再发烧,呼吸也很平稳。樊夏稍稍放下心,又继续无声地回到门口守着。 如此周而复始,尽量不要让自己陷入恐惧焦虑的负面情绪中。 说到底,张衡的死亡还是有点影响到了她。 早上还好好的人,晚上突然就没了,还是死在活人的手里,任谁都会心情沉重,也真是应了那句话。 ——人心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他们算计得了鬼魂的规律,却算计不了人心,事情也不可能永远按照他们预想中的发展,意外随时可能到来。 她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接下来就得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张衡住过的房间,同她住的房间在格局布置上都差不多,同样也被人搜过,东西翻得到处都是,比她的房间还要乱。樊夏摸黑走路时,都要小心不要踢踩到东西,避免发出声音。 与她的谨慎相比,隔壁的房东就睡得沉多了。 托这场暴雨的福,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门外的动静,风声雨声还有闷雷声萦绕在耳,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住了一些声音,还助长了睡眠。在房东的潜意识中,只有门上的铃铛声才需要注意,其余一些“不重要”的动静,就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也因此暂时逃过一劫。 但俗话说得好,该来的总会来的。 “叮铃叮铃” 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的一刹,房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醒来,于黑暗中隐隐看到被一点点推开的大门,还懵了一瞬,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他等的人回来了! 同时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房东心下更是一定,认为樊夏在这种天气下还要赶回来,肯定很匆忙,顾不了太多,她绝想不到他会埋伏在她的家里。 房东阴冷一笑,成竹在胸地抄起放在手边的棍子,不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向门口。 “叮铃叮铃” 门越来越开,房东微微眯着眼,看见“樊夏”露头的一瞬,毫不迟疑地用双手举起棍子,用力朝着“樊夏”的头部击打下去。 “砰”,一声闷响。 打中了! 房东心中一喜,顺手把门一关,还来不及勾起嘴角,便大惊失色地看到疑似“樊夏”的脑袋,竟然从脖子上咕噜噜地滚落下来。 房东惊呆了。 他用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他是想解决掉樊夏没错,但暂时还没想杀了她,只是想先把她打晕,因此手上力道虽大,却有所收敛。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头怎么就掉了? 房东惊疑不定地去摸墙上的开关,想看看是不是他看错了眼。 室内的光线太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樊夏”脑袋飞起来的时候,并没有血喷出来,也没有看见地上被他一棍击倒的人影,正以一种奇怪而恐怖的姿势爬动着,去够它那被击飞滚落到不远处的头…… 房东好不容易摸到灯的开关,啪嗒啪嗒一连按了好几下,灯光都没有如愿亮起。 难不成是停电了? 老城区有电路老化的问题,在雷雨天气停电是常事,房东并没有放在心上,又去摸自己裤兜里的手机,想用手机上的电筒来照明。 奇怪,怎么他听着门外好像有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的,好像还有女人在说话。是司月吗?她真的也跟着回来了? 一想到此处,房东顿时有些心急,怕司月发现不对跑了,打算看一眼“樊夏”究竟是死是活就赶紧出去,把司月也给解决掉,争取来个一网打尽。 他眼底阴狠,摸出手机,在打开电筒功能时,还不忘用手掌挡了一下,以防光亮透出去。接着回转过身,正要去确认地上“樊夏”的情况,却冷不丁地看到身后有个站着的人影,吓得他猛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举棍欲打。 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手机照出那人惨白的脸,房东动作一滞,惊恐地猛然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熟悉的五官。 怎么可能?!他想,怎么可能呢? 这张脸根本不是樊夏,是…… “吴应?!”房东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你不是死了吗?” 他看看刚才“樊夏”倒地的地方,地上空无一人,又看看吴应,房间里只有他和吴应在,说明他刚才打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什么樊夏。 房东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眼前的一切严重超出他的认知,让他的头脑都空白了一瞬。 怎么也想不通,吴应的尸体还是他亲自收拾的,当时都碎成了尸块,碎得只能扫进袋子里,现在怎么可能又活过来了? 他是在做梦吗?房东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不是在做梦。 “吴应”没有回答房东的疑问,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奇怪,像是要笑,又因为肌肉的僵硬笑不出来,整张脸都硬邦邦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惨白和死灰,脑袋的角度看起来也有些怪怪的,脖子以下的部位半隐在看不清的黑暗里。一双浑浊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缓缓靠近。 房东开始不安起来,脑中不断闪现出刚才吴应脑袋疑似被他打飞出去的一幕,总觉得……觉得吴应的头像是没安好一样。 “吴,吴应……”房东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往后退,“你是吴应吗?” “吴应”依然没有回答他。 房东心头狂跳,又想着这会不会是司月她们弄出来的新把戏,一时恐惧与愤怒交织。他再次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挡住闪关灯的手指动了动,光线一下亮起,他举着手机突然朝着吴应照去,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模样,究竟是不是有人故意化妆假扮来吓他的。 谁知一看之下,他魂儿都差点被吓飞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碎成尸块的人还能重新拼凑回来吗? 假的!一定是假的吧! 房东的手剧烈哆嗦了下,后背冷汗涔涔,色厉内茬地喊:“你是谁?你不是吴应!你肯定不是吴应!是司月她们派你来的吧,哈,我早就看穿了,以为我真会怕你们吗?不要再跟我耍花样……” “吴应”对他的“揭穿”完全无动于衷,歪斜着甚至都没和脖子对齐整的脑袋,一步一晃继续向他走近。每走一步,还有零星的碎肉血沫从身上掉下来。 房东有点待不下去了,就算是演的,这演得也有些太逼真了。他的心脏渐渐被恐慌爬满,努力撑着气势语气凶狠道:“既然你不听劝,那就怪不得我了。” 语毕,壮胆地大喝一声,举起棍子就朝“吴应”当头打去。 然而“吴应”躲都没躲,任凭棍子打在头上,又是“砰”一下闷响。 这回房东看清楚了,“吴应”的头真的飞了出去,直接从脖子上断开,呈一个抛物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茶几停下来,眼珠子还在眼眶里转了两转,最后转到眼眶角落里,极限斜睨着他。 ……鬼。 不是什么3D投影,也不是什么特效化妆。这真的就是一具被拼凑起来的尸体,一具……会动的尸体! 原来,真的有……鬼!!! 房东霎时什么都忘了,喉咙恐惧到失声,像被打了一闷棍的人是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本能想要飞速逃离这个让他恐怖窒息的房间。 他手哆嗦得厉害,东西都拿不住,当啷两声全掉在地上,便连棍子和手机也不敢要了,手软脚软地绕过地上还在扭动的无头尸体,奔至门口,用力拽开门锁就想要逃出去。 “轰隆”—— 连绵不绝的大雨一连下了两个多小时都不见停歇。 房东刚打开门就感觉到门外也有人在,隐隐能看到是两道黑色的人影。 他以为是林筱筱和刘神婆她们听见动静来救他了,刚要出声呼救,恰逢又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前方的楼道和走廊。 呼救声卡在了喉咙口,房东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被瞬间冻结住。 那,那是什么……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响,近在身前。 黑暗中肢体扭曲的女人如蜘蛛一般地爬到他身边,扒在墙上,带着冰凉的风息,声调尖锐而古怪,在他耳迹轻轻说:“我们……等你……很久了呀~” “嗬……等……嗬嗬……咕噜咕噜……你……很久……咕噜……” 脖子上有黏腻湿润的触感缠上来,半边身体如同陷进了腐烂腥臭的沼泽,拔不出来,逃离不了。 想退? 脚也被门后伸出的手被抓住了。 女人尖锐的指甲戳进眼睛里,“噗嗤”轻响,嘻嘻怪笑。身体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巨大力道撕扯着,在地上拖行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砰!” 201的门被关上了。 所有的惨叫和哀鸣,最终都被掩埋在了这一场深夜的暴雨里——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始高考了,祝所有正在高考的小可爱,考试顺利! 房东和林筱筱的秘密在下一章揭开,不过我看评论,大家都差不多猜出来了。_(:3 ⌒)_这个副本也快结束了。 感谢爱因斯沛和riiiver的地雷,还有所有支持正版,灌溉营养液的小可爱,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169章 猛鬼公寓16 房东的秘密 樊夏有惊无险地熬过了一夜。 大雨下了一整晚, 直到天亮时分才变小一些。 空气湿润黏腻得发稠,血腥味和雨水腥气混合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算算时间, 今天已是任务开启后的第十天, 公寓里的人已经死得所剩无几, 鬼魂越来越多,夜晚越来越危险, 任务目标却还没有多少头绪。 他们之前看似查到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很多辛秘,可细细分析下来,其实很多都是无效线索, 对于找到司月的真身一点帮助都没有。 哪怕知道司月就在这所公寓,却怎么也找不到它。见过司月鬼魂的人,除了小薇, 都死了。小薇说司月在11楼,可公寓根本没有11楼。 樊夏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任务仿佛陷入了僵局, 而情况一直都在急剧恶化中, 到了今天,时间已经刻不容缓。 她昨夜才亲眼见证了“吴应”是如何撬开201室的门锁,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门板再也挡不住鬼魂的入侵。原来只要躲在门后, 关掉所有的灯,保持绝对安静就好,现在不行了。 樊夏看了下窗外蒙蒙的天色,还在淅淅沥沥的下雨,她就着矿泉水, 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包装扔进垃圾袋里,拍去手上的碎屑,起身清点背包里的东西。 小薇还在次卧的床上沉睡,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只是摸着额头又有点微热。医生说了,体虚只能慢慢调养,没有别的办法。 小姑娘如今唯一的父亲也死了,尽管这个父亲对她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好,也不是个真正的好人。但无可否认的是,房东是小薇小小生命里唯一的亲人,是她的依靠。 昨晚房东死了,樊夏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小薇说这个消息,想来想去,只有暂时先瞒着,等她们从公寓里安全脱身再说其他,反正最后总不会真的让一个小姑娘沦落到无依无靠。 至于现在,她得去继续找线索了,房东的家里她还没搜过,时间不能再拖了。 樊夏借用202室的厨房,煮了点软烂的面条,给小薇喂下去,又给她额头上的伤口换了药。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了看她,“姐姐?我们回家了吗?” “嗯。”樊夏拍拍她的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扁扁嘴,嘟囔说:“头,头疼,姐姐,我还想再睡一会。” 樊夏安抚她:“你睡吧,多休息一会,醒来就不疼了。” “唔。” 樊夏本想把小薇留在202室里休息,免得跟她上下奔波,不过想了想,还是将人给抱上了。 门外走廊上的血迹没有人来打扫,依旧留在原地,红得发黑。 樊夏抱着小薇,没有再进201去看房东的尸体,径直下了楼,撬开101室的门锁,把小薇放进她自己的房间,然后找了东西把大门给卡住,没法从外面打开,窗户也全部锁好。 有张衡的前车之鉴在,她可不想在屋里搜东西的时候,也被人来个背后偷袭, 确保好后方的安全,樊夏才开始在屋里搜索。 房东昨天光顾着埋伏她了,自己家都没怎么收拾过,只草草地打扫了客厅。主卧和书房都还乱糟糟的,还大致保留着昨天被张衡翻找过的模样。 樊夏扫了一眼主卧,重点排查上锁的书房。房东大概没有料到自己最后会是身死的结局,只把书房的门锁上就算完了,连电脑都没关,一直处在待机状态中,以至于樊夏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视频,大量的视频。 被人为归类在两个大文件夹里,樊夏挑了几个点开,快进着看了看。 第一个文件夹里没什么可看的,都是安装在公寓公共区域里的摄像头拍下的正常监控,用来应付检查的。如房东所说,因为装得时间太久,线路老化,白天都不怎么打开,从第一个视频到最后一个视频,基本全是晚上的监控。看画质也不怎么好,糊得要命,跟打了马赛克一样,没有太多价值。 有价值的是第二个文件夹里的东西,原本应该都是些隐藏秘密文件,被张衡这个电脑高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沓里全部翻了出来,统一归放在这个文件夹中,和前面的公共监控放在一起,方便翻看线索。 樊夏随便挑着前面几个看了看,就明白了这些是什么,一部分是a片之类的,她看一眼就关了;另一部分……全是偷拍。 在公寓不同的套间,藏在各种隐秘的角落里,偷拍下的各种不同的人,主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单身,有情侣,无一例外都是这所公寓里的租客。 他们在镜头下的状态很放松,看得出明显不知道有摄像头的存在,各种私密的生活和隐私都被拍了下来,画质无比清晰,甩了老旧的公共监控不知多少条街。 樊夏回想起她初入公寓的当晚,在房间里找出的那些针孔摄像头,现在终于找到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房东,是真的很能装啊。 当时面对她和张衡的质问,装得跟真的不知情一样,反应太自然,连她和张衡都被一时骗了过去,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被抓包了,应对之间熟练得很。 房东在孙曼死的那天,面对到来的警察的微妙紧张,以及他对报警的强烈排斥态度,也都有了解释。 偷拍违法,这么多视频,全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当然会怕被警察发现。 更何况,房东的电脑里还不仅仅只有这些。 樊夏按照时间排序,略过那些太过久远的视频,直接从4个多月前,司月失踪的前后大概范围找起,很快就在一堆五花八门的偷拍视频中,找到了司月的身影。 视频中的她,比照片上的她要更加漂亮鲜活得多,一颦一笑皆是温婉,带点小女生的俏皮,看着就是性子温柔的姑娘。同她一起出镜的还有周耀阳,和司月一起合租的男朋友,也是个真人比照片更帅气的男生,阳光俊朗。 两人这时候应该是初到公寓,看室内的装修还是公寓原有的布置,后面才一点点增多了私人的装饰。 房东并不是所有的日常都留着,他留下的偷拍视频多是比较“刺激”的部分,譬如女生洗澡,睡觉,情侣之间亲热,夫妻之间打架,出轨,偷情,甚至是暗娼……人生百态,千人千面,什么刺激的都有,极大地满足了房东的变态偷窥欲。 其中或许是因为司月和周耀阳的颜值最高,他们两人留存下来的视频也最多,只要人在家,就几乎每天都有,卧房,卫生间,客厅……住在里面的人简直隐私全无。 樊夏看着这些视频,都有种偷窥到他人私密的强烈不自在感,却又不能不看,只能默声念着抱歉,尽量跳过那些洗澡,有身体裸露之类的片段,不停往后翻。 很快,她不停点动鼠标的手指一顿,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视频。 貌似是用的手机拍摄,镜头晃得厉害,光线又有些暗,开始只能听见几个耳熟的男声。 “老赵,开始拍了吗?” “老赵快点啊,我都等不及了,嘿嘿。” “好了好了,开始拍了。” 镜头稳定下来,逐渐聚 焦,拍下躺在水床上的人影。 ——司月。 樊夏握紧了鼠标,没有再点快进,沉默地看完了这个时长将近有40分钟的视频。 视频拍摄的地点是在孙曼的家里,那张挂着粉色轻纱的水床太过显眼,樊夏一眼就认了出来。镜头晃过时,她看到室内拉着窗帘,有朦胧的自然光透过窗帘隐隐照进来,判断出时间应该是在白天。 司月就躺在床上,目测已经被下了药,意识已不太清醒,被三个禽兽各种上下其手,都没有半点反抗,嘴里还微喘地发出轻吟,脸色潮红,柳眉轻蹙,美眸半阖,表情透着迷幻,乍一看,仿佛真的是自愿在迎合一般。 这使得现场的三个男人愈发兴奋,在镜头前他们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防止留下司月不是自愿的证据,也没有露出正脸,但樊夏还是凭借着声音认出了他们,正是吴应,老酒鬼魏松,还有房东赵大国三人。 他们在视频中轮番地侵犯了司月,整个过程中各种不堪入耳的荤话不断,言语间尽是侮辱,像一个个只知欲望的野兽,亢奋地在他们垂涎已久的猎物身上尽情发泄自己的□□。 末了,还要来几句恶心的点评。 “哈,这校花就是不一样嘿,皮肤真滑,真白,不止人长得漂亮,身段也真他妈好,睡起来可真带劲。” “当然带劲,你看她这骚样,呼,都被她那男朋友睡过多少回了,早就尝到男人滋味了。你说是不是啊,月月。”吴应拍拍身下女人的脸。 “唔……嗯……”司月神智不清地轻哼。 老酒鬼忍不住催促:“老吴,你倒是快点啊,该轮到我了,我还没爽够呢,一会她那男朋友该回来了。” “呼,你急什么,这事,是能快得起来的吗?你不看我,呼,能力摆在这,你以为都跟你似的,3分钟?” “嘿,去你妈的,老子刚不是没忍住嘛,快快快,你快点的,让你再看看老子的雄风……” 房东也在镜头后兴奋地喘,举着手机对准司月,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摄。 在视频进行到36分钟的时候,关着的卧室门突然被打开,插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们玩够了没有呀。”女人娇滴滴地掐着嗓子娇嗔,“别把我床弄太脏了,我晚上还要睡呢。” 是孙曼。 这个最早死去的女人,只因嫉妒就能帮着吴应毁掉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清白和一生,而原因仅仅可能只是因为司月长得比她漂亮,比她活得干净,有着帅气的男朋友,还有着一眼可见的明亮未来。 人心扭曲至此,自己活在泥里,便也见不得人好。 吴应几人还光着身体,孙曼也半点不觉得害臊,直接走进来,看到司月被糟蹋过的凌乱模样,别说感到心虚愧疚了,她甚至愉悦地笑出了声,嘲讽一句:“哼,我就说她骚吧。” 还拿出了手机。 “哎等等,先别给她擦,忙着穿什么衣服呀,等我也来拍几张……” 视频到此突然结束。 樊夏喝口水缓了缓,压下心底的不适,继续顺着时间排序往后看。 后面又是连续几天的偷拍视频。 警察在孙曼包里找到的“迷魂”,是一种新型□□,具有一定致幻和强烈催情功效。 樊夏不知道吴应究竟给司月下了多少药,但量肯定是不少,司月明显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之后的几天清晰可见地变得有点精神恍惚,想来应该药物的后遗症。 她似乎还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可身体上的异样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司月经常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皱眉出神,不止一次地检查自己的身体上有没有痕迹。 吴应他们第一次下手,做得很谨慎,什么印记证据都没留下,因此司月什么都没找到,看样子也没有和男友周耀阳提这件事。 然而平静的生活终究还是回不去了,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犯罪的欲望得不到遏止,尝过一次甜头就控制不住地想再尝第二次。 在一连观察了四五天,发现司月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男朋友后,吴应几人终于再次按捺不住了。 这次他们肆无忌惮了许多,大概觉得司月不说,是因为她不敢说出去,毕竟这种事总是女人吃亏。同时也仗着手里有上次拍下的照片和视频作为威胁,找了个无人的时候在公寓直接拦住她。 房东这次没有一开始就跟着露面,看镜头角度应该是藏在暗处偷偷拍摄,不知是不想被清醒的司月看见,还是偷拍的感觉会让他更有刺激感。 樊夏猜测大概率是后者。 吴应他们没想到司月会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几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几句,很快就说崩了,司月的反应和他们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老酒鬼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做事向来冲动,认为司月都被他们睡过了还在这装,既然她不识相,他就干脆自己上手,要去摸司月的脸。 司月怎么可能让他碰到?当即便往后退,哪知老酒鬼不依不饶地强行扯住她的手,就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拉。 “你们要干什么?!” 司月一惊,奋力挣扎,神色惊慌愤怒,她看出两人的不怀好意,想要大声呼救试图喊人,却又被老酒鬼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 “你少跟我们装。”吴应也靠过来,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在司月眼前晃了几下,“上次的照片和视频我们都还留着呢,你也不想被你男朋友知道吧?那就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为你保密。” 司月睁大眼,目眦欲裂地看着他手里的手机,不知不觉停下了挣扎,表情一片空白,惊骇到失去了反应。 “嘿嘿,这就对了嘛。” 吴应冲老酒鬼使了个眼色,两人夹住司月往就近的吴应房间走。 司月没有再试图挣脱,让两人都放松了一点,你一句我一句地调笑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就在吴应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看似放弃反抗的司月突然用力挣开了两人的手,猝不及防地转身就跑。 “操他妈的,跑了!老赵快拦住她。” 果然,吴应从一开始就知道房东躲在拐角偷拍,他们就是约好的。 司月看见房东,还未张口呼救,就被房东伸出来拦她的手,瞬间打入地狱,被一把拽倒在地。 “筱筱!”司月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住在4楼的闺蜜林筱筱的名字,就被吴应和老酒鬼赶上来抱住了。 她哪抵得过三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镜头好一阵颠倒晃动。 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听见老酒鬼的声音在说:“要不,还是给她喂点上次那个……” “魏松!”吴应呵斥,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并对房东道:“老赵,别拍了,赶紧把刚才这段删了。” 房东嘴上应好,实际根本没关,大概是觉得这种强迫的戏码更刺激,装模作样地挡住镜头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装进了衣兜里,声音什么的都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把司月强行抱进了房间,同样的噩梦再一次上演。 樊夏怔怔坐在皮质椅子里,听着视频里传出来闷闷的,被人捂住嘴的微弱尖叫哭喊,心口直发堵,比刚才还要感觉透不过气来。 一丝丝的冷风不知从哪个窗缝旮沓里漏进来,吹得满室寒凉,她恍然回神,看看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好像压得更低了。 明明时间已过8点,室内光线却比之前暗了不止一个度,好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在渐渐滋生。 樊夏略感心惊,赶紧叉掉了快要放至尾声的视频,静等了片刻,还好一直没发生什么。 说起来,这个视频里发生的事,她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樊夏垂目思索。 对了!她想起来了,就在她刚来公寓的第二晚,吴应偷潜进她房中的那一天,她曾在公寓楼下看见过同样的情景。当时的情况很是有些诡异,她和张衡还下楼查探来着。 樊夏指尖点了点桌面,决定暂时缓一缓。她滑动鼠标,划到文件夹最后一个视频,点开。 内容只要不涉及到司月,应该就没有那么敏感。 最后一个恰好是昨天房东自己家里拍下的监控,长达20多个小时,樊夏挑着几个重点时段看了看。 昨天她走后,张衡把门一关就开始在屋里翻找。房东被绑着,一直昏迷在地上,两个多小时后才缓缓醒来。 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地上,他破口大骂,然后又被从书房出来的张衡给打晕了。 樊夏继续快进。 一个小时后,房东再度醒来,这回他嘴被张衡用抹布堵住,想骂也骂不了,更无法出声呼救。绳子绑得很结实,他在地上来回翻滚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累得满头大汗,面色通红。 张衡听到动静,探头望了两眼,见房东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没再管他。 悲剧也是从这里开始。 谁能想到,在公寓里存在感一直很低,胆子又小的林筱筱竟然从窗户偷偷地翻进来,用刀帮房东割开了绳子。 彼时张衡还在书房里弄电脑,根本没注意到。 林筱筱的动静也放得很轻,她配合着房东,翻出去从外面敲门,把张衡引了出来。 房东装模作样地躺在地上,身上绳子还未解,被割断的部位被他紧紧压在身下,没露出半点端倪,嘴巴里堵着抹布也故意没拿下来,让张衡以为他还好好地被绑着。 张衡果然上当了,等他察觉不对时,已经迟了。尽管张衡反应很快地躲开了林筱筱颤着手向他刺来的刀,但却没能躲得掉身后鬼魅般套来的绳索。 房东早上刚吃过正面硬刚的亏,知道正面打不过张衡,才想出这个阴招。他用绳子出其不意地套住张衡脖子后,便死死地从背后拉紧了绳子。 张横使力一个背摔将房东压在地上,都没能摆脱掉他,被勒得脸色发青。 两个男人在地上翻滚打斗,房东勒紧绳子死不放手,张衡青筋暴起,一手去扯脖子上的绳子,一手用力往后肘击。 林筱筱拿着水果刀缩在门口,想上前帮忙又不敢。 可惜张衡到底是失了先机,大意被人抢先制住了要害,缺氧让他的力气极速流失,有再好的身手也发挥不出来。 房东松开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林筱筱见张衡闭着眼睛终于不动了,微微往后退了两步,监控拍不到她眼中的神情,只看到她低下头,好似又变回平时胆小怯懦的样子,声若蚊呐道:“房东,那我,我先回去了。” “欸,筱……嘶。”房东没能来得及叫住她,一说话就疼得嘶嘶抽冷气,他掀开衣服,肚子和肋骨处全是被张衡肘击出来的淤青。 房东阴沉着脸,咬牙爬起来,伸手探了探张衡的鼻息。 樊夏不知道张衡那时候是不是还活着,但在房东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在他头上狠辣地补了几下后,毋庸置疑,绝对是死透了。 樊夏:“……” 估计张衡自己也没想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最后在阴沟里翻了船。 之后的事就很明朗了,房东进书房和主卧查看了下张衡都翻了他哪些东西,表情难看地把门一锁,上楼去搜她和张衡的房间…… 晚上又叫来刘神婆和林筱筱,给两人封口费,顺便统一口径……这些她当时都听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房东竟然把张衡装进黑色裹尸袋里,搬进了厨房。 再往前几天的视频,房东两次打扫回来,无一例外都是把染血的箱子搬进厨房。 其中老酒鬼死的那天,的确是早起上班的吴应先发现的尸体。监控中,他着急忙慌地来找房东时,吓得那叫一个面如金纸,话没说两句就受不了地在门口吐出来,后面还不得不帮着房东一趟又一趟地上下打扫…… 樊夏看得糟心,把视频叉了,想了想,来到厨房。 第一眼看去,并没有看到尸体,尸块血迹也没有,倒是有一个商用式的便宜大冰柜,看起来非常的可疑。 樊夏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关上了。 张衡真的在里面,黑色裹尸袋将冰柜塞得满满当当。除此之外,她还从缝隙里看到了下面有其他的人体组织,血腥臭味大得熏人,怕是三具尸体都在这里面了。房东找不到地方处理,只能先冻着。 樊夏左右看看,找到一副塑胶手套戴上,低念一句抱歉,忍着恶心在冰柜里翻了翻。 可惜,依然没找到司月,司月的尸体不在这里。 倒也算是意料之中,樊夏不是太失望,确认过后,麻利地收拾好残局,到卫生间用肥皂认真洗了好几遍手,恶心的感觉才下去一些。 她回到书房,再往前的视频就没什么可看的了,都是些陌生租客的偷拍,和任务没有多大关关联。 樊夏拢紧了衣服,打开书房里的灯,继续翻看那些和司月有关的视频。暗中祈祷在她找到可用的线索前,最好不要出什么事。 司月在被二次侵犯后,房东保存下来的偷拍视频数量有了明显减少,兴许是因为已经得手过,再看日常的偷拍就没有那么刺激了。 樊夏仅能从寥寥几个视频中,看出司月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更差。 没有任何一位女性能够接受被轮j,被侵犯这种事。与上次不同,这次司月清楚地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她陷入了恐惧,焦虑,和自卑,她不敢出门,更羞于面对往日恩爱的男友,整天将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不是一遍又一遍地洗澡,就是将头埋在膝盖里无声无息地出神,几次拿起锋利的刀片来又放下,封闭自我。 最初的几天,周耀阳虽然不解无措于司月的变化,但可以看出他的关心不是假的。每个视频中,总能听见那么几回他小心翼翼地来敲门哄司月的声音,里面透着焦急和心疼。 可从某一天开始,周耀阳突然就再没出现了。 作为旁观者,樊夏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皱眉看了下视频拍摄的日期:2021年的3月12日。 周耀阳是从这一天起,再没有从702室的偷拍画面中看见过他。 司月直到3月13日才迟钝地意识到,好像有许久没有听到周耀阳的声音了。 她在13号的下午,踌躇忐忑的第一次打开门,面对的却是吴应和老酒鬼两人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用钥匙进了她的家。 他们似乎再也不怕被人发现,既仗着手头有司月的视频照片,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司月的男朋友据说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不仅没为司月出头,还为此不要她了。 吴应笑得油腻又猥琐:“月月在等你的亲亲男朋友啊?你估计还不知道吧,你亲爱的男朋友知道你给他戴绿帽子,不要你了。哈哈,不过你也别怕,以后有哥哥们来疼你啊。” 唯一忌惮的可能为司月出头的人都走了,吴应他们当然是更猖狂。 樊夏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细看,用鼠标拉动进度条,直接跳过了后面绝对敏感禁忌的那一段。 好巧不巧,正好划到孙曼专程来看司月的热闹,顺带着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地告诉司月一件事,她做下不要脸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表情得意洋洋,用词极其难听。 “你也别想着跑啊,吴哥说了,你敢跑就把你的视频和照片全都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来欣赏欣赏你这个大学生在床上的风情。”孙曼抚抚鬓边的碎发,斜着眼嘲讽,“啧,什么校花,不过也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妇。” 真的,这些人死得真是一点都不亏。 周耀阳的离开,对司月来说,无疑又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她不信地一遍又一遍周耀阳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司月硬挺了几天,中间应该还出去过几次,3月16号那天突然就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把家里的东西全毁了…… 房东虽然没有参与吴应他们第三次的暴行,但他把司月痛不欲生,和歇斯底里的整个视频都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背地里还不知道一个人欣赏了多少次。 樊夏看着看着,后知后觉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少了什…… 林筱筱! 樊夏蓦然反应过来。 是啊,那么多的偷窥视频,她竟然没有看见过一次林筱筱。在司月的视频里没有,在单独的视频里也没有。 是房东没有偷窥她,还是觉得她太过无趣,不够刺激给删了? 不,不对。 樊夏还记得房东提起林筱筱时,那种隐蔽的奇异的兴奋。她曾经以为是这两人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可看昨晚他们两人单独面对面的相处,又不像是有奸情的样子,反而客套又生疏。 因此,只可能是房东偷窥到了什么,对林筱筱才会是那种微妙的态度。 至于删掉则更不可能,房东变态到连人家平日里洗澡的视频都要留着,怎么可能舍得删掉能让感到他兴奋的东西?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林筱筱的视频不在电脑里,那会在哪? 房东为什么要单独藏起来? 樊夏直觉这里面肯定还有秘密,而且很可能是比司月的事更“刺激”的隐秘。 任务中,任何线索信息都不能放过,更何况林筱筱曾经还是司月的闺蜜,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关于她的秘密视频,樊夏肯定是要看一看的。 虽然房东藏了起来,但真要说难找其实也没那么难,能藏视频文件的方法无非也就那么几个,再加上书房已经被张衡细致地搜过一遍,樊夏没费太多功夫,很快就在书桌没关严的底层抽屉里找到一个黑色的小型u盘。 插进电脑打开。 里面总共就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的视频文件倒是很多,初步目测至少得有几十个。 樊夏都不用点开,只看其中一些视频的定格封面上有林筱筱的脸,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不过…… “怎么那么多?”比起偷拍司月的视频数量来竟也不遑多让。 “看来应该都在这里了。” 樊夏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手指不停地点动鼠标,选中第一个视频点击两下。 才看了10分钟,她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啊? 林筱筱日常捡垃圾纪实吗? 她来的这些天,一直没亲眼碰见过林筱筱出门捡废品,如今倒是在视频里见到了:垃圾一麻袋一麻袋地运进家,扯着袋子底部就往地上倒,里面什么脏的臭的都有,并不全是可以回收卖钱的东西。 樊夏就奇了怪了,有谁捡废品是这么捡的?是嫌家里不够臭,还是嫌家里不够脏? 视频里林筱筱家的垃圾山还只是初具雏形,没有现在那么恐怖。 可照她这么个堆法,真让人不禁怀疑她到底是真的不讲究这些,还是说是故意…… 等等—— 樊夏瞳孔猛然一缩,身体快于大脑地将视频倒回到3秒前,半人高的废品垃圾堆因受力不均,倒塌了一角,在将要被后来居上的垃圾填补上的一瞬间。 鼠标点下暂停,再截图放大。 确认看清了垃圾堆里那短暂一现的是什么东西,樊夏后背一阵凉气上涌。 她想,她大概知道房东为什么会对林筱筱的捡垃圾日常那么“情有独钟”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房东的秘密出来啦,他其实才是公寓里最有机会安装针孔摄像头的人,只是太能装了。 下一章继续揭露林筱筱的秘密,揭开前面所有的伏笔。 感谢“依安”,“26941628”,“无限流爱好者”的地雷,感谢每一位追更订阅的小可爱ヾ(≧≦*)ヾ我会继续努力码字哒~ 第170章 (捉)猛鬼公寓17 林筱筱的秘密…… 万万没想到, 林筱筱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如果樊夏今天没有看见这个视频,恐怕连她也无法想到,那个胆小怯懦, 内向敏感的女孩居然在家中藏了一具尸体。 说真的, 林筱筱敢翻窗救房东, 就够让她惊讶的了,没想到背后还有更惊悚的。 望着放大的视频截图里, 那只苍白的明显是死人的手。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测,在樊夏心里缓缓浮现。 不会吧…… 樊夏蜷曲了下指尖,私心里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猜测,然而她的理智和基本的逻辑都在告诉她, 这才是真相。 一个,极度危险的真相。 樊夏微微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还是决定先看一看。 她退出当前播放的视频, 看了看最前面几个视频拍摄的日期。把文件夹重新整理了一下,按照时间先后排列。 这下就一目了然多了。 当头第一个拍摄最早的视频日期是: ——3月11日。 樊夏心沉了半截。 真的有。 3月11日,正好是周耀阳消失不见的前一天。 用鼠标双击点开的时候, 樊夏难得有些不安, 心头微跳,忍不住将声音再拉小一点。 也没给她个缓冲的时间,视频一开头就是林筱筱站在家门口, 在和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声说话。 男人站在门外, 针孔摄像头的位置只能拍到他的肩部以下。但樊夏还是立即认出来,这就是周耀阳的声音。 相比起和司月在家两人相处时的放松和亲昵,他面对林筱筱这个女友的闺蜜,话语里明显透着客套,维持应有的礼貌, 也懂得保持适当的距离。 林筱筱几次害羞紧张地想要请他进门说,周耀阳都以不太方便拒绝了。 “不用了,就在门口说吧,月月还在家里,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后半句话一出,樊夏注意到林筱筱绞在一起的手指瞬间掐紧了,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她倏然抬起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直视着周耀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司月她根本不值得你对她那么好。” “你不是问我她前几天是不是碰见了什么事吗?你不知道,她趁你不在家的时候,背着你和公寓里的其他男人来往,还不止一个人,司月她根本就不值得你为她担心。” 也许是怕自己失去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林筱筱没给周耀阳插话的机会,用力绞紧手指,一股脑地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都说出来,语带卑微地祈求: “耀阳,你不要喜欢她了,好不好?她那么脏,已经配不上你了。” “我……我也喜欢你啊。耀阳,我也喜欢你四年了,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我……” “不可能!”终于消化完林筱筱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周耀阳骤然开口,却是想都不想的否定:“月月她不是这种人。” 他根本不信她说的话,甚至没听进去她鼓起莫大勇气终于说出口的表白,脚尖一转就要走。 “怎么不可能?!”林筱筱神情激动起来,“我亲眼看到的,她和住在302那个男人,还有5楼那个老酒鬼,房东他们几个人混在一起,她跟着他们进了房间,整整两个小时都没出来。” 她往日怯懦的声音里此时透出一丝愤恨,还有一丝隐晦的高兴。 “两个小时,你觉得他们会在房间里干些什么?你觉得她还有清白吗?” “耀阳,我和司月是闺蜜,这些事我本来该帮她瞒着你的。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你不要被她骗了,司月她真的很……” “林筱筱。”周耀阳不可置信地打断她,语气压抑又冰冷,沉着磅礴的怒气,“我再说一遍,月月不是这种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尽管看不到周耀阳脸上的表情,但樊夏能听出来,乍然得知了不为人知的可怕真相,明白了司月这段时间突然变化的原因,在不敢相信的巨大震惊之后,周耀阳第一反应涌现出的不是对女友的怀疑和嫌弃,而是无法抑制的心疼和愤怒。 这愤怒里,既有对林筱筱口中那几个男人,也有对林筱筱本人。 “我不知道月月到底遇见了什么事,但你说你亲眼看见了月月被那几个人渣纠缠,你当时为什么不想办法救她?” 林筱筱一愣,没料到周耀阳会是这种反应,是没听明白她说的话吗? “我说了,是她自愿,她背着你……” “别说什么自愿,绝不可能。枉费你和月月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不应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是!”林筱筱咬了咬嘴唇,蓦地就爆发了,“司月她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她有了最好的你,当然看不上别人。可就算她不是完全自愿的又怎样?结果有区别吗?她就是脏了,她配不上你了。” 从前她的确比不上司月,只能默默地把暗恋放在心里,可现在不一样了。 “耀阳。”林筱筱看看无人的走廊,突然一脸豁出去地去拉自己肩上的衣服,脸红地颤抖道:“我也喜欢你啊,虽然我没有她漂亮,但我还是干净的,我,我还没有……” “你真恶心。” 周耀阳总算听进去了她的表白,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看得出要不是教养使然,他早一拳挥在林筱筱脸上了。 周耀阳一句话都不想再和林筱筱多说,在她拉扯身上的衣服时转身就走。 恶心?他说她恶心? 周耀阳脸上愤怒嫌恶的表情彻底刺痛了林筱筱,她脸色一白,动作顿在那里。 如林筱筱这样的人,平常看起来自卑怯懦,实则时时刻刻都是在隐忍压抑自己。若是从没有生出过希望便罢了,如今她看到了希望,自认与司月也有了一争之力,却又被无情地戳破了妄想。 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还是只要司月不要她,还说她恶心。 林筱筱无法接受。 压抑太久的人,一旦受了刺激,突然爆发出来,后果会非常可怕。 因为你无法猜到她在冲动上头的那一刻,究竟会做些什么。 樊夏就看见视频里,林筱筱随手摸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周耀阳即将要走出摄像头拍摄范围的时候,从后面突然袭击了他。并且砸了一下还不够,她又接连砸了好多下。 直到周耀阳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鲜血流出,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惊惧地看看周围,费力地把他拖进当时她那还尚算整洁的家里,再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胡乱擦去外面地上的血迹。 周耀阳这时候应该还没彻底死亡,胸口有微弱的起伏。可林筱筱没做任何的急救措施,更没想过要打120电话,就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死在她面前。 脸上一会哭一会笑,像个疯子一样。 “是你逼我的,周耀阳,是你逼我的,你为什么非要回去司月身边,她就有那么好?都和别人睡了你还喜欢她。”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樊夏关掉了视频,没有再往后看,也没有再点开林筱筱的其它视频。 真相已足够明了。 原来周耀阳不是走了,而是被林筱筱给杀了。 不寒而栗。 上一秒还在说着喜欢的人,下一秒就能向着所谓的心上人举起凶器,之后还故意藏尸在家中。 房东旁观了一切,不仅没把这事说出去,还专门为她遮掩。将其当作猎奇的窥视对象,把所有的秘密都独家珍藏起来。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怪不得张衡会查不到周耀阳近期的踪迹,他年轻的生命同样截止在了4个多月前,死得比司月还早。 也无怪乎林筱筱昨天会帮着房东对付张衡,她嫉妒司月,藏尸周耀阳,曾经分明听到了司月的求救,看到了她被人强迫,却视而不见。 从本质上来说,她做的事和房东他们没有区别,甚至因为她和司月是多年的闺蜜,她自己本人还因为性格和原生家庭的原因,日常需要靠司月的接济照顾,性质上更为恶劣,相当于恩当仇报,因此林筱筱比任何人都希望司月不要再回来。 可司月不仅回来了,还是回来报复的,林筱筱以为她和张衡都是司月带来的帮手,自然便成了她的敌人…… 室内的温度似乎更冷了。 最后一丝暑气就在刚刚视频播放的时候,彻底消失殆尽,樊夏坐在椅子里,都能感觉到周围有一股萦绕的阴冷在往她骨头缝里钻。 耳边除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无其它,安静得让人发毛,时间都仿 佛被凝结了。 樊夏干脆起身,这次直接关掉了电脑。 她直觉周耀阳的尸体很重要,有可能会是引出司月的关键。既然怎么都找不到对方,倒不如冒险试一试引对方主动出来。当然,也有可能会一无所获,反而还会让她陷入更深的危险当中。 但不论如何,总要去试一试。 次卧,小薇还在睡,樊夏在衣橱里翻了翻,找出一条薄毯,将小姑娘抱起来裹好,不要再着凉了。 “小薇?小薇,你在这里等等姐姐,千万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公寓里的压抑之感越来越浓重,恐怕挨不到晚上,等会多半就要出事,樊夏怕及时照应不了小薇,又需得争分夺秒,只好把她带在身边,暂且将人放在林筱筱家门外的走廊上。 小姑娘被她轻晃两下,眼睫颤动,却未醒来,紧皱着小眉头把自己缩在毯子里,不甚舒服的样子,好半天才轻唔一声,似是表示她听见了。 樊夏拿不准她到底听没听见,但时间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她又仔细叮嘱了两句,让小薇坐靠在墙边,等她回来。这才掏出撬锁的铁丝,快步走到402室的门前,动作熟练地开锁。 没法不熟练,自来到幸福公寓,每回调查线索都得偷摸着撬锁。熟能生巧,樊夏现在仅需两秒就能把门锁撬开。 哗啦—— 林筱筱在卧室里都没反应过来,听到客厅不小心被踢倒的塑料瓶声音,才惊慌地走出来,发现自己家的门开了。 看到樊夏,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是你……你怎么……” 在她的预想里,樊夏应该被房东解决了才对。即使还没来得及,可樊夏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她家里啊。 房东呢? 房东没发现这女人回来了吗? 林筱筱无措地望向大门外,没有再看见其他人。 在她迟疑震惊的这片刻,樊夏半句废话都没多说,绕过客厅里堆积的垃圾山,飞快向她靠近。 林筱筱回神,慌忙后退,想在樊夏过来前把卧室门给关上。 可惜晚了一步,樊夏赶在她关门前,抢先一步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 “你,你要干什么……” 林筱筱全身用力,挡在门后极力推搡,奈何力气不敌樊夏,被硬生生挤开了门。 林筱筱的卧室同她的客厅一样脏乱,垃圾堆满整个房间,仅有半张看不出原色的床垫尚算“干净”,没有被堆放东西,用来充作平常休息的地方。 而周耀阳的尸体,如果林筱筱后来没换地方的话,从视频来看,应该就被埋在这张床垫旁边的垃圾堆下面。 林筱筱注意到樊夏一进来,就目标明确往那里扫过去的目光,脸色骤白,声音一反刚才的惊惧与无措,止不住尖锐道: “出去!滚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她敏感激烈的反应,反倒验证了那里面的确有东西。 林筱筱还想把樊夏推出门外,胡乱挥舞着手臂,欲朝樊夏脸上抓来。 结果被樊夏灵活躲过,一个反擒拿手就将她按在地上,没等她继续叫嚷挣扎,紧接着一个手刀,将林筱筱劈晕过去,反绑住双手,丢到客厅里。 樊夏没耽搁,走进卧室,找准地方就开始挖。 好在垃圾虽然堆得高,但总体没有多少重量,不必费太多力气就能翻开。 就是里面混杂的东西太过恶心了点,樊夏翻到下面几乎全是用过的带血卫生巾,这可比普通的垃圾恶心多了。 哪怕她再赶时间,也不想直接上手碰,勉强翻了个不算太脏的塑料袋套在手上,把这些散发着强烈异味的卫生巾捡开,终于露出了最底下盖着尸体的大块白布。 说是白布,颜色也脏得不成样子了。不过好歹也算是隔绝了脏污,没有让下面的尸体真的混在垃圾堆里。 除此之外,樊夏掀开白布一角,发现林筱筱还在尸体周围布置了大量的活性炭,用来吸附尸臭,再有里里外外堆积成山的垃圾做遮掩,可谓双重保险。 又是传闻中可以辟邪的带血卫生巾,又是各种想法设法地掩盖尸臭,看得出来,林筱筱不是不害怕,不心虚的,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林筱筱把周耀阳的尸体用塑料膜和真空压缩袋层层包裹起来,樊夏徒手撕了一层又一层,到最后一层实在撕不下去了。 在密封高温状态下,包裹腐烂了4个多月的尸体,其味道和形状简直难以言喻。浑浊未干的黑色尸水顺着塑料薄膜的缝隙流出来,隐约可见面貌五官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样了,衣物也被恶臭的尸液浸染。 唯一能确认这具尸体身份的只有其戴在手上的一枚情侣对戒,这是他和司月在入住公寓时就戴着的,一直没见取下来过,不知道有没有被林筱筱给特意拿走…… 樊夏隔着塑料袋在尸体手指上一点一点摸索。 有了! 她撕开尸体手上包裹的塑料膜,从中取下一个小小的圆环,原本是银色的,现在被浸染成了黑色,但还能看出是个戒指的形状,樊夏看到内侧有几个小小的刻字,只是被污秽沾染,看不太清。 她脱下手上套着的塑料袋,找出干净纸巾略擦了擦戒指,凑到近前,还未看清上面刻的是什么,耳边倏然响起一声隐约凄厉的哭声。 “呜……” 樊夏心下一跳,捏紧戒指回头后望。 没有任何东西,那哭声又消失了。 轻得好似错觉,又好像只是窗外一掠而过的风声。 但樊夏知道不是,那的确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她手心微微渗出汗意,环视整个屋内,客厅林筱筱还在昏迷,发出哭声的不是她,另外有很多地方都被垃圾挡住了。 它会在这里吗? ——司月——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好聪明啊,基本全猜出来了,厉害厉害。这章写得稍微有点少,至此每个人的秘密都被揭开了,接下来就要进入高能结尾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追更,我会努力码字哒。《 》 170-175 第171章 猛鬼公寓18 电梯游戏 哗啦—— 又一座半人高的垃圾堆被推倒。 找不到屋里灯的开关, 樊夏牙齿咬着手电,满头冷汗地在垃圾堆里不停翻找。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距离那声哭声过去有多久了? 两分钟?还是三分钟? 樊夏抬手看了看手表,又望了眼窗外, 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 那是浓郁的阴气化成的雾, 和着绵绵的阴雨,罩顶的乌云, 在刚才哭声响过的几秒后骤然漫起,仅仅眨眼之间,就将整栋公寓团团笼罩起来。 云迷雾罩,阴冷森寒。 时间的指针才走过中午12点, 公寓里就已提前迎来了黑夜,看哪都是黑蒙蒙的一片,处处透着阴暗和压抑。 快没有时间了。 樊夏看见阴雾泛起的一刹, 就知不好。她不是第一次在任务中碰见这种雾气,每次碰见都没有好事。 于是当下手中动作更加快了些,垃圾翻得哗啦哗啦响。 突然, 樊夏后背蓦地一凉, 一股突如其来的极度危险感直冲大脑。 她猛地直起腰,余光转过,扫到几个小小的身影, 瞬间脸色大变。 布娃娃…… 林筱筱身侧的那几个布娃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樊夏将手电打过去, 这下看得愈发清楚。 一共有五个娃娃。 包括她之前捡到过的,白布红鞋的“孙曼”,肚子上有一条裂口的“老酒鬼”。 还有她没见过的,身体布满黑色缝合线的“吴应”;脑袋上小小瘪下去一块的“张衡”;以及,被挖去了五官, 面部只余下一个窟窿的“房东”…… 娃娃的做工精致依旧,以至于特征也十分明显,正好与目前为止死去的五个人,都一一对应上了。 小薇说,她的布娃娃都是司月做的。 ……司月。 樊夏紧紧抿唇,再度快速看了一圈周围,还是没有看到任何疑似司月,或者是“司月真身”的存在。 阴暗混乱的房间里,只有凭空出现的那五个布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昏迷的林筱筱身边,笑容可爱的模样无端渗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狰狞的恶鬼,将活人撕碎。 事实上,樊夏也真的看见其中一个布娃娃似乎动了两下。 完全没有上前确认的想法,她不作迟疑,立马掉头就走。 踩着一地垃圾走到门口,却见一道矮小的身影立在门外,正好挡住门口的去路。 樊夏悚然一惊,一瞬间差点以为是司月出现了。 定睛看去,原来是小薇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小脸苍白站在门口,眼睛望着卧室的方向,身体颤抖不止。 “小薇。” 樊夏疾步上前,想要拉着小姑娘赶紧离开这里。 “快跟姐姐……” 话语逐渐消声,樊夏低头,看了眼掌心小薇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 离得近了,方能看到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通红的眼角还有泪水在不停滑落,小姑娘仿佛陷入了魔怔,眼神怔怔发直,看见她过来也没有丝毫反应。 “小薇?” 樊夏轻轻叫了她一声,察觉出小薇的状态不太对劲。 奈何现在的情况不容她细想,在门口耽搁的这两秒钟,身后传来了两声“哒,哒”的瘆人动静,无比熟悉。 ——那是高跟鞋的声音。 樊夏头皮一炸,顾不上细问,俯身一把抱起小薇,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她们前脚刚踏出402,后脚就听“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险之又险。 与此同时,一道刺耳的尖叫也从屋里传了出来。 本不该那么早醒的林筱筱突然醒来了,不知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刺耳的尖叫过后,歇斯底里的哭嚎怒骂响彻整个楼层。 “你们是什么东西,不要,不要杀我,不要……啊,滚开啊!你们都给我滚开!别碰我!” “司月!”林筱筱外强中干地颤声怒骂,“是你,是你对不对?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早就回来了,有本事你出来啊,不要躲在背后装神弄鬼!” “我没有错,我没做错!司月,你配不上他,耀阳现在是我的!就算你杀了我,他也是我的,我……” “啊……救我,耀阳……耀阳救我……别碰我……啊!” 临死前最后的疯狂叫嚣被堵在了喉咙里,和着挣扎惨叫一起,还有一些布帛撕裂的恶心动静。想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那是司月生前经历过的最深的绝望。 如今正以更为惨烈的方式,再度上演,只是被侮辱的主角换了一个,现在是属于恶鬼的狂欢时间。 忘恩负义的背叛者。 ——死!!! 还未到夜晚,名为幸福的公寓就已彻底沦为地狱。 樊夏头也不回,抱着小薇凝神分辨脚下的路,一手尽量捂着小姑娘的耳朵,将她按在怀里,一手打着手电筒,脚步飞快地往楼梯方向逃离。 急于离开的她并没有看到小薇趴在她的肩头,黑而大的眼睛还定定看着402室的方向,流出的泪水不再清澈,而是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 两行血泪流淌在她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往日天真的眼底被痛苦与怨毒之色爬满。 403的刘神婆早被窗外骤起的迷雾,和隔壁不似人声的惨叫给吓破了胆,想要逃跑的她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光线昏暗的走廊里,那个穷凶极恶的“女杀人犯”抱着鬼一样的小女孩,貌似刚从隔壁林筱筱的家里杀完人跑出来,正往楼梯的方向逃窜。 老太太一句刚预备出口的“杀人了”硬是被吓得憋回嗓子眼,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樊夏这个“杀人犯”注意到她,杀个回马枪,更怕那双正缓缓转过来的充满怨毒流着血泪的眼睛。 与之四目相对,老太太只觉双腿一软,脑袋空白,嘴皮嗫嚅两下,连滚带爬地躲回屋里,连关门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布满皱纹的老手颤抖地扣上门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哆哆嗦嗦地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不死心地一遍遍试图拨打报警电话。 疯了,都疯了! 樊夏顺着楼梯,马不停蹄地飞快下到1楼,意料之中,公寓的大门早已经打不开了,窗户也全都被牢牢紧锁。 樊夏左右看看,抱着小薇找了个隐蔽的转角躲起来,这个位置稍稍探头就可以看到楼梯,又不至于被从楼梯上一眼望见,距离电梯也有一定距离,不会被堵死在一楼,进可攻退可守。 可一直躲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到林筱筱一死,接下来就该轮到刘神婆和她,还有小薇她们三个仅剩的活人了。 公寓出不去,她们几人就是瓮中之鳖,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樊夏可不相信司月在报完仇之后,会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们。 不要祈求鬼魂会有怜悯之心,它们看似是人类所变,实际和活人已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想要在鬼魂的手里活下来,除了遵循彼岸的规则,没有别的办法。 樊夏揉揉额角,极力思索着还有什么遗漏,是她没想到的。 “司月的真身”如果不在林筱筱家里,那还可能在哪? 她想引司月出来的打算明显是失败了,这条路行不通。 如今公寓里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该挖的线索也基本挖完了,就差没掘地三尺,拆房毁楼,还能去哪里找呢? 思索间,听到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弱弱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樊夏才从沉思中分出一丝心神来,低下头查看小薇的情况: “你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脸上的泪水都在她衣服上擦干了,这会儿没有再流泪,没有再颤抖,体温也回暖许多。似乎已经从刚才有些魔怔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又恢复了平常乖巧的样子,学着她压低声音,小声悄悄地回答说:“好多了哦。” 小手碰了碰包着白色纱布的额头,略带迷糊地眨了眨黑亮水润的眼睛,“头也不疼了,姐姐不用担心。” 小姑娘一如既往地乖巧贴心,樊夏凑近看了看她的脸色,的确好了许多,刚才在楼上可能是被吓到了吧? 樊夏想着,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那就好,别怕,有姐姐在,姐姐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小薇懵懂地点点头,抱紧了她,“嗯,姐姐,我不怕。” 樊夏轻拍她瘦弱的背脊,发觉小姑娘的精神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总是昏昏沉沉,一副怎么也睡不够的样子,说明身体有所好转。 高兴之余,樊夏也没忘记现在的事态紧急,疑问压在她心里好几天了,此前一直没寻到询问确认的机会。现在小薇意识好不容易清醒,精神也不错,她抓紧时间问了出来, “小薇,你还记得你上次告诉姐姐,说司月姐姐在公寓最高最高的地方,你确定是11楼吗?” 樊夏想来想去,至今唯一还存有疑点的地方就只有小薇所说的11楼了。 从小姑娘每次言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的种种,还有那几个布娃娃来看,她与司月之间明显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哪怕现实中11楼并不存在,也不代表小姑娘说的话就一定是假的。 鬼魂能力莫测,万般皆有可能,任何疑点都不能被放过。 既然怎么也找不到,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道:“我确定哦,司月姐姐就在11楼。”说着她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有点迟疑地询问:“姐姐,你是要去找司月姐姐吗?” 樊夏于昏暗的光线中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说起11楼时认真笃定,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仿佛11楼的存在稀疏平常。 樊夏便也试探地开口:“是,我必须要去找她。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她吗?” 或者说——“该怎么去11楼?” 小姑娘歪歪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唔,坐电梯上去呀。” 樊夏噎住。 坐电梯上去?就那么简单? 不,要真那么简单,经常坐电梯上下楼的刘神婆,不会不知道有11楼的存在。 樊夏不得不问得更详细一点:“坐电梯怎么上去?姐姐看电梯的按键最高只到10楼。” “可以上去的。”小姑娘肯定地说,“姐姐,可以上去的。” 她强调了两遍。 然后犹犹豫豫地,小心看了看周围,凑到樊夏耳边,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人听见的秘密,几用气声道:“11楼只是被司月姐姐藏起来了,她不想让坏人知道她在那里,只有小薇才能上去。” 小姑娘眨眨眼睛,说:“不过……不过姐姐你是好人,和那些坏人不一样,要是……要是你真的想去找司月姐姐的话,小薇可以告诉你放大,但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坏人?指的是吴应老酒鬼那帮人? 念头转过,樊夏没因为小薇是孩子就敷衍,向她认真地保证了绝不会告诉别人。 小姑娘轻轻地弯了弯眼睛,很快告诉她:“我们在电梯里一起玩一个小游戏,就可以去11楼啦。” 樊夏:“小游戏?” “对。”小姑娘说道,“嗯嗯,姐姐,你玩过电梯游戏吗?” …… “电梯游戏” ——坊间传言可以让人乘坐电梯进入另一个世界。 属于灵异游戏的一种,樊夏当然是听过的。 与之相似的诸如“笔仙”、“碟仙”、“四角游戏”、“镜子鬼”、“进门鬼”等等,都是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灵异游戏,颇受灵异爱好者,和一些喜好寻求刺激的人士喜欢。 是不是真有那么灵验不知道,但樊夏作为深知这世上有鬼的任务者,对这些一向是敬而远之。只在当初《笔仙》电影的拍摄任务结束后,才上网详细地查询过一些相关信息,在灵异事件交流网站里看过别人发的帖子。她当时特地了解各个灵异游戏的禁忌和规则,为的也是以防万一,没想现在就当真用上了。 11楼原来被藏在鬼蜮的空间吗? 怪不得……樊夏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指向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却哪里都找不到它。 因为它确实一直都在这里,却也可以说它不在这里。 唯一与司月有联系的就只有小薇,这个总是因为生病昏睡,导致在公寓没什么存在感,容易被人忽视的小姑娘。一开始谁能想到,真正的生路会应在她身上呢? 若不是她出于对小孩的善意帮过她几回,后来也无法从那几个布娃娃的不同寻常上,察觉到小薇身上的特殊,更无法因此得到小薇珍贵的信任,让她愿意把11楼的秘密说给她听。 这一切说来容易,实则回头看去,处处都是陷阱。 最后竟是种善因,得善果。 樊夏倒也没怀疑小薇方法的靠谱性,要去特殊的空间,自然要用特殊的方法。“电梯游戏”再怎么说是游戏,前缀上也得加上一个灵异。 可惜就是知道的时机晚了一点,要在当下厉鬼横行的公寓里,主动进入电梯这种密闭空间,玩危险的灵异游戏,去找那被藏起来的11楼,风险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樊夏斟酌许久,反复权衡过等待的风险后,还是决定不等了,现在马上就去试一试。她不能赌那至今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鬼魂杀人后的安全期,以如今糟糕的情况,恐怕…… “砰——” “啊!啊!!” 怕什么来什么。 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撞门声,刘神婆老太太恐惧到破音的叫喊从4楼传下来,夹杂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响动。 樊夏牵着小薇的手一紧,拉着她加快速度,小跑起来,一气冲到电梯门前,按下电梯上行键。 按键瞬间亮起,停在一楼的电梯嘎吱嘎吱地艰难滑开,不算明亮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投射在地上,随着那一线白光一点点展开,电梯内部的情况也逐渐显露出来。 樊夏做好准备,一旦有哪里不对就马上撤走。 幸好,直到电梯门全部打开,也没出现什么意外。 她往前几步,电梯内部不大的空间一览无余,来回打量几遍,没发现有奇怪的东西,这才稍稍放下心,牵着小薇走进电梯。 置身其中,愈发觉出这电梯的老旧。 表面的金属烤漆经过时间的侵蚀,掉了大半,露出后面生锈发黄的壁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划痕和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一些发黑固化的胶印。 地上洗不干净的经年污渍一团一团,顶上老旧的灯管里也堆满了蚊虫的尸体。 因此气味也不算好闻,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散不掉的臭味,臭中还带些点说不出的腥,在电梯门嘎吱嘎吱地合拢后,臭味就更明显了。 逼仄的空间带来无可避免的压抑,樊夏呼吸越发急促,心跳无法抑制地加速。 她平常并不排斥乘坐电梯,也没有幽闭恐惧症之类的毛病,但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还是第一次,免不了紧绷不安,毕竟她们现在没有退路了。 小薇许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拉了拉她的手,待樊夏望来,便见小姑娘满眼关心地望着她道:“姐姐,你是在紧张吗?” 樊夏:“嗯,是有一点。” 小薇说:“姐姐别怕,待会不要理会它们就好了。” 它们? 樊夏眼皮直跳,从中品到了某些不好的讯息。 小薇告诉她的“电梯游戏”,和她原来在网上了解到的“电梯游戏”,其实于禁忌规则上有少许不同。 网络上流传的“电梯游戏”时间要求必须在凌晨午夜之后,人数必须是独自一人,且中途不能碰见其他成坐电梯人,否则便算作游戏失败,需要重头再来。 在时间上,她们现在是处于白天就不提了,公寓里阴森得与晚上没什么分别;在人数上,小薇倒也没有强调说她们只能一个人“玩”,只说中途不能走出电梯,否则就上不去11楼了。 现在又加了一条:不能理会电梯内可能出现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 总之不会是人就对了。 樊夏咽了咽喉,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器里开始缓缓上行的鲜红数字,她们现在要先去4楼,然后是2楼——6楼——2楼——10楼——5楼——1楼——10楼——11楼。 按照顺序,需要在每个特定的楼层停留。 其中要数到达5楼之后最为关键。 等电梯到达5楼,到时她要按下1楼的按键,如果电梯开始上升,而不是下降到一楼,后面才可以继续。但如果电梯直接下降到一楼,那么电梯门一开,她们就得出去,不能回头,不能说话,直到电梯门关闭。 但这也意味着游戏失败,用小薇的话来说就是“司月姐姐现在不让上去,得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吗? 可是没有她们下次再来的时间了。 要么一次成功,要么…… 沉思中,耳边“叮”的一声,4楼到了。 电梯门嘎吱嘎吱滑开的声音,传入绝境之人的耳中,仿若天籁之音。 “救,救命……” 趴在地上的刘神婆颤颤巍巍抬起头,使劲睁大疼到昏花的老眼,看向走廊那头从电梯里散出的白光,眼底浮现出微弱的希冀。 救命—— 不管是谁都好,哪怕是那个女杀人犯回来了也好,快来救救她,快来个人救救她吧…… 刘神婆做了大半辈子的神婆,招摇撞骗了一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撞见鬼。她会的那些神神叨叨的手段,画的那些所谓驱邪的符纸,在面对真正的怪物的时候,半点作用都没有。 正如此刻,感觉到背上那恐怖的冰凉再次顺着她的脊柱缓缓往上攀爬,刘神婆肝胆俱裂,干瘦的身体剧颤不止,皱巴的老脸上涕泗横流。 来了,又来了…… “救命,救命” 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呼救,十根枯瘦的手指死死扒在地砖缝里,指甲皮肉翻卷,在地上扣的血肉模糊,却不及她脸上的伤口剧痛。 两道被暴力撕扯出来的撕裂伤,从她刻薄的嘴角一直延伸至耳边,形容可怖,不规则的裂口处甚至隐约可见里面白色的牙齿,鲜血顺着下巴淋漓而下,淌湿她身前的地面,刘神婆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但她不敢失去意识。 肢体扭曲如蜘蛛的女鬼,翻着露出大片眼白的眼睛,咯咯笑着趴在她的背上,细长的手指不断向上游移。 “咯咯……你别跑呀……嘴巴撕开,该拔舌头咯,嘻嘻……” “转过来,你转过来呀……你看看我呀……” 不!不要! 刘神婆紧扣着地面,挣扎着往电梯的方向又爬了一截。正好爬到402室的门口,原本紧闭的房门此时大大洞开,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垃圾臭味疯狂涌出来。屋子里鬼影重重,围绕着地上一个还在抽搐挣扎,被一点点缓慢折磨,想死死不了的眼熟身影。 “孙曼”刚才就是从这里面爬出来。 要不是她怎么也打不出去电话,又实在不敢一个人走,后来隐隐听到隔壁林筱筱家好像有人在哭,惊喜交加地以为林筱筱没死,跑来敲她的门,也不至于招惹出来这么个怪物。 林筱筱那个衰星,还不如死了呢! 刘神婆肠子都悔青了,眼珠不敢再往屋子里乱转,只一门心思地巴望着电梯的方向,期望着能有个人出来救救她们。 可惜…… 她眼睛都望得酸了,也没有人出来,电梯门又无情地渐渐合上了。 不!!! 刘神婆伸长手,目眦欲裂,瞪大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来,她再顾不上大声求救会不会又引来屋里其它几只怪物,强忍着剧痛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喊: “别走!4楼还有人呐!这里还有人,救救……”我 女鬼极细极长的手指似蛇一般爬到她的脸上,顺着颊边狰狞的伤口挖进去,指甲扣进血肉里,咯咯笑着,将那爱嚼舌根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拔出。 “啊啊啊啊啊啊!!!” …… 终于关上了。 樊夏弯了弯发酸的手指,看着仿佛失灵的电梯门终于一点点合拢关闭。她低头看向小薇,小姑娘一直乖乖牵着她的手,很听话地没有发出声音。 “小薇真乖。”樊夏夸她。 刘神婆方才的求救哀嚎她们两人全听到了,救人是不可能救人的,她们自己自身都难保,舍不出那颗舍身为人的心。 樊夏现在更担心小薇又被吓坏,小心组织了下言语,想要安慰解释两句。 未料,小姑娘瞧着比她淡定多了,脸上没有半分害怕不说,还扬起甜甜的笑意,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听见般,主动催促道:“姐姐,继续呀,我们该去2楼啦。” 樊夏一怔,准备出口的安慰变成了疑问,“小薇,你不怕吗?” 在402室门口,她下意识捏捏握在掌心里的小手,温温的,软软的,并不冰凉。 “害怕?”小薇眼里是真实的疑惑,“为什么要害怕?” 樊夏:“呃……” 要怎么讲,总不能直说方才是有厉鬼在吃人,你听到那渗人的惨叫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吧? 说肯定不能那么说,看着小姑娘懵懂天真的眼睛,樊夏并不想刻意给她制造恐惧,一时词穷。 小薇歪了歪头,突然语出惊人:“姐姐,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听到小曼它们在惩罚坏人吗?” “我听到啦,可是为什么要害怕呢?”迎着樊夏惊疑的目光,小薇面带不解又理所当然地道,“那些坏蛋欺负司月姐姐,被惩罚都是她们活该,姐姐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可怜她们哦。” 樊夏:“……我不可怜她们。” 但她是真的有点被惊到了,小薇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多得多。这让樊夏再次深刻意识到,小薇所看到的东西和理解的方式,与她有本质上的不同。 在她眼中恐怖的鬼魂,于小薇而言,不过是司月姐姐留给她的布娃娃和玩伴而已。小姑娘可能没有看见过血腥的“惩罚”现场,但她明确的知道刘神婆吴应他们都是坏人,都要遭受到惩罚。 坏人欺负了司月姐姐,司月姐姐让小伙伴报复回来。 这逻辑有毛病吗?没毛病。 唯独一人…… “那爸爸呢?爸爸也是坏人吗?”樊夏第一次在小薇面前提起死去的房东。 说到爸爸,小姑娘明亮的眼睛黯了黯,情绪变得低落,小脑袋垂下去,声音不复清脆,听起来闷闷的:“爸爸,爸爸他也做了坏事,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都知道什么?她却不肯再说了。 樊夏拿不准小姑娘知不知晓房东已经死亡的事情,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就这样沉默着到达2楼。 与沦为修罗地狱的4楼相比,2楼要“干净”得多了,空荡的走廊上只有昨夜房东死前留下的大片干涸 血迹还残留在原地,所幸没有流到电梯这边,小薇也看不见,樊夏更不会主动说起。 没有鬼魂的影响,这次电梯门一按就关上了。 继续往后,紧接着是去6楼,6楼也很“干净”,樊夏先按下关门键,再按下2楼的按键。 不甚流畅的“嘎吱”声中,电梯门再次顺利地合拢。 如果后面一直都能这么顺利就好了,樊夏由衷的希望。 然而没过多久,意外就出现了。 本该从2楼直升10楼的电梯,毫无预兆地突然在4楼停下。 看见楼层显示器里那个鲜红的数字“4”,樊夏心脏缩紧,反应极快去按关门键。可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得了电梯门的滑开。 出乎意料的是,门口空空如也,白光径直打到对面的墙上,门口既没有想要上电梯的鬼,也没有拖着残躯来求救的人,好像电梯会停在4楼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可樊夏清楚,如果没有人按电梯,电梯是不会无故在4楼停下的。 意外不止于此,就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樊夏听到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寂静来得极为突兀,明明在前一秒,她还能听到外面走廊深处仍未结束的尖嚎惨叫,一切却突然戛然而止。像被谁骤然按下了无形的停止键,不但不会让人放松下来,反而寒意沁骨,更生警惕。 樊夏食指就没有从关门键上下来过,她没有探头出去张望,只拉着小薇往边上靠了靠,紧盯着刚刚缩进墙里的电梯门,指尖又快速按了两下。 “嘎吱嘎吱” 老化生锈的电梯门慢慢从墙里滑出来,没有停顿地合上了。 电梯运行正常,从打开到关上才花了5秒钟,这还是因为这部电梯使用年份太高,反应不甚灵敏的缘故,换作平常的电梯只需要2到3秒就够了。 看起来除了突然一派安静的情况有些诡异外,似乎暂时还没有出现其它问题。 却也只是似乎。 没等樊夏松口气,她的视线微转,一截从脸侧处凸出来的惨白指尖,便陡然闯进她的眼尾余光里—— 作者有话说:抱歉,状态太差了,怎么写都感觉很垃圾,不停地自我否定不停地删,憋了近两个月,才一点一点写出来这一章,本来想写够一万字再发的,但不想让大家再等了,就先发吧。 第172章 猛鬼公寓19 电梯游戏 有“人”上了电梯?! 樊夏身体僵直, 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没有冲动地扭过头去。她轻轻地转动了下眼珠, 看向那截疑似是中指的指尖。 为什么是疑似?因为贴得太近了, 就处在她眼睛下方脸颊的位置, 饶是樊夏眼神努力聚焦,也仅能看出一点大致模糊的轮廓。 这样贴近的距离……樊夏用力掐了掐手心, 在刺痛中清醒意识到了一个令人发毛的事实: ——或许声音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她被“人”捂住了耳朵。 是了,刚刚除开声音突然莫名消失外,电梯门关闭时, 轨道摩擦发出的那几声“嘎吱”声也格外得小,到最后更是直接就没有了。特别是现在电梯已经开始上升,可她耳边还是一片死寂。 听不到电梯运行的声音, 樊夏再次确定,的确是她的耳朵听不到了。她看了看小薇,小姑娘耷拉着脑袋, 情绪仍有些恹恹, 还没有发现逼仄的电梯里除了她们俩,又悄悄多出来了第三个“人”。 樊夏没有刻意提醒,沉默地扫了眼小薇的周身耳后, 没有发现和她一样的问题。 樊夏垂下长睫, 眸光继续下移。 灯光自头顶洒下,在地上投出两道短短的虚影,那是她和小薇的影子,从两人的脚后跟向后延伸,她们身后一掌之距就是电梯生锈发黄的墙壁, 樊夏没有看到她身后有另一双脚。 难道手是从墙里伸出来的?还是说…… 想到某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樊夏脊背僵硬,指尖触了触兜里的手机,到底顾忌着“不要理会它们”的禁忌,没有拿出来确认那东西到底是不是趴在她背上。 要是在手机屏幕里不小心和鬼对个眼,那就刺激了,鬼知道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 其实若不刻意去看那两节突出来的指尖,基本感觉不到身后脸上有东西。至于心理上的强烈不适,在下电梯之前,也只能尽量忍受。 樊夏假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看着楼层显示器里数字缓缓跳转到10,电梯刚停稳,就飞快地按下5楼。 提心吊胆中,电梯门“无声”地开启,又“无声”地关闭。 门一合拢,樊夏左右观察了一下不大的电梯,还好没再多出来其它奇怪的东西。只是贴在她脸侧的惨白指尖依旧在,一动不动的,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冰冷又森然,樊夏每每瞥到都感觉瘆得慌。 心下不停默念:快点,再快点! 当电梯停在5楼,意外又发生了。 电梯门将将打开到一半时,顶部老旧的灯管仿佛电路接触不良,突然闪烁了几下。樊夏的心猛地一提,还不待她做出反应,就见那灯管蓦然暗了下去。 电梯里霎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剩下楼层显示器里鲜红的数字5还幽幽亮着光,证明电梯并没有停电。 樊夏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率先将身旁的小薇扯进怀里护住,然后右手摸索着去关门。她耳朵听不见动静,眼睛因为乍然失去光源,看哪都是一片黑。凭着感觉用力摁了几下,也不知道电梯门关上没有。 顾虑着背后有“人”,樊夏放弃了拿电筒出来照明的想法,摸黑地又去按1楼。 指尖刚触及冰冷的按键,她忽觉有点不对。 刚刚…… 是不是又有人进来了? 她缓缓扭头“看”向电梯中间,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很奇怪的,她就是有种玄乎的直觉—— 那里有“人”,而且刚刚才从她面前走过。 想到什么,樊夏面色微变,迅速回转过头,手指在触摸到的1楼按键上用力摁下,眼见按键亮起,确实是1楼,她飞快地缩回手,把乖乖靠着她的小薇的脸按进怀里,压着她的后脑勺,自己也跟着一起低下头。 几乎就在她低头的一瞬,头顶暗掉的灯管闪了两闪,倏然又恢复了明亮。 当看见电梯中间真的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的时候,即使樊夏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真的又多了个“人”。 和捂住她耳朵仅露出来两节指尖的手不同,他整个“人”就站在那里,染血的脚尖面朝向她们。电梯空间就这么点大,樊夏低着头,甚至可以看清楚这“人”鞋子上的花纹。 是一双杂牌运动鞋,大半个鞋面都被血污浸染成了深色,脚踝以上露出来的青白皮肤表面也满是血污和伤痕。樊夏看着那双鞋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想了想,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张面孔。 ——房东赵大国。 他昨天潜进201室的时候,她在猫眼里冷眼看着,房东当时脚上就是穿了一双这种款式的杂牌运动鞋。 想到方才在林筱筱家里看到的那个被挖去脸孔,脸上只剩下一个窟窿的布娃娃,樊夏头皮发麻,按着小薇的手不禁紧了紧。 居然那么快就找来了。 她看着那双鞋,一点都不想去想面前的房东会是个什么恐怖模样。为了以防万一,她悄悄地抬起点手,把小薇露在外面的耳朵也给捂上了。 楼层按键已经亮起,游戏仍在继续。两秒钟后,没有人再上来,电梯门自动关闭。 很快,一阵轻微的超重感自脚底而起,电梯开始运行上升。 是上升!不是下降! 樊夏微微侧过脸,迅速偷瞄了一眼上方正在变化的楼层数字,的确已上升到了6楼。 ——成功了。 按照电梯游戏的规则,在5楼按下1楼按键后,如果电梯一反常态地上升,就表明成功了,后面可以继续。接下来,她们只需等待电梯到达10楼,就能找到去往11楼的按键。 但与此同时,樊夏也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本就沉闷到凝滞的空气,在电梯反向上升的一瞬间,变得越发压抑。连胸腔中一直在紧张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都无法控制地本能沉缓下来,像怕惊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樊夏寂静许久的耳边突兀传来一句吐字艰难的询问,说话的男声像是声带上长了锈,一字一顿地,说得颇为僵硬。 “你……们……要……去……哪里……呀?” 樊夏一惊,差点抬头,好悬忍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她耳朵能听见了? 余光一瞥,电梯门关闭前还紧贴在她脸侧的指尖,此时已悄没声地没了踪影,不知道是看她总也不上钩,缩回去走了,还是……仍藏在她们身后,伺机而动? 樊夏心念电转,身体纹丝不动,只把小薇的耳朵捂得更严实了些。 “你们要去……几楼啊?” 没得到回应,房东又开口了,吐字比第一句流畅许多,但声音依然显得很僵硬。 “我……是这所公寓的房东,你们要去……几楼,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按啊?” “你怎么不说话?” “樊小姐,我认出来了,你是樊夏小姐吧?你为什么要一直低着头呢?你抬起头来啊,我们聊聊天。” 他一句接一句,越说越流畅,僵硬的语气一点点变得正常起来,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聊聊天,不断引着樊夏抬头与他说话。 樊夏恍若未闻,默默数着秒数和楼层,任他说什么都埋头不理会。 随着楼层渐渐升高,视线范围里,房东那双染血的运动鞋朝着她们动作僵硬地跨了一步。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抬起头来,我们说说话,好吗?” 叮—— 10楼到了。 只有1—10楼的电梯控制面板空白处,悄然出现了一枚刻着“11”的圆形金属按键,就在“10”楼按键的上方。 真的有11楼。 樊夏余光一眼扫见,尚来不及欣喜,就在房东更加靠近过来之前,眼疾手快,看准按键用力按下去。 她的动作刺激到了房东,那张只剩下一个大血窟窿的脸孔猛地凑上来,血肉模糊的脸上分明已没有了嘴巴这个器官,却还能奇异地发出声音。 他说:“你们要去11楼啊,11楼不能去!” 樊夏闭眼及时,避开了危险的对视。 房东不甘心,凑得愈发近,谆谆善诱:“你们不能去11楼,那里很危险,听话,跟我出去,樊小姐你也想出去的吧?我可以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你先把眼睛睁开,跟着我走。” 樊夏以沉默表示拒绝。 利诱不成,房东又开始恐吓:“去11楼会死的,那里有鬼,鬼,你不怕死吗?跟着我走,你们才能活下去,不要上去。” 樊夏:“……”你也是鬼啊。 房东喋喋不休地念:“你不听我的话,你去了会死的,会死的,你会死,死……” 他来回反复念着死这个字眼,声调逐渐阴沉,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忽然,脚下的电梯一阵剧烈的震颤晃动,房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樊夏猝不及防,险些被震得摔倒,她心下大惊,一时顾不上捂小薇的耳朵,急忙腾出一只手来险险稳住身体。即便如此,她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电梯的晃动持续了几秒就很快停止,想象中电梯猛然坠落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反倒是在这几秒钟短短的时间里,樊夏隐约感觉出有什么在惊恐地退去,比如身前近在咫尺的房东,比如隐藏在她身后那双不怀好意的手。 等到电梯重新停稳时,11楼到了。 “嘎吱嘎吱” 樊夏听到电梯门滑开的声音。 怀里的小薇动了动,抬起埋在她肚子上的小脸,拉扯她的衣角。 “姐姐。”小姑娘瓮声瓮气地喊,声音小小的,“我们到11楼啦。” 到了? 樊夏谨慎地睁开眼,一眼看到了大开的电梯门,有冰冷的微风从外面的走廊深处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烂臭气。 环顾四周,房东已不见了踪影,电梯里只剩下她和小薇两个人,再无其它,她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器,那里鲜红的数字显示得正是: ——“11”—— 作者有话说:又过去了三个月,实在对不起大家,现在才更新。本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但感觉什么都不交代,好像更不好。 首先,嗯,我状态一直没有好转,挺糟心的,你们可能也能从我的字里行间看出来,写得没以前好了,脑子老断片,整夜整夜地失眠,情绪也总是提不起来。去看了医生,医生开的药物还得等到宝宝断奶之后才能吃。 然后就是,家里也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我婆婆上上个月确诊了癌症,这几个月一直在忙这个事,幸而她恢复情况比较好,只是每天还得照顾孩子,就没多少时间写文了。只能说,会慢慢地一点点把这篇文写完,保证不会弃坑。 真的很抱歉啊大家,我都不太敢看评论区,怕看到你们的失望,我真的很难过。 最后,希望我能早点写完,这篇文实在拖得太久了,都有两年半了,老更新不上我也挺焦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副本就要完结了,我要加油啊。 第173章 猛鬼公寓20 司月的真身 神隐在公寓里, “不存在”的11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上来之前,樊夏在心里预想了许多种情形, 各种糟糕的可能都考虑到了。可直到她走出电梯, 才发现11楼……好像和其他楼层, 没什么不同? 同样的格局,一模一样的走廊。 借着身后还未关闭的电梯里散过来的光, 樊夏依稀能看到分布在漆黑走廊两侧的房间,木质的房门紧紧闭着,要不是门上贴着的是以11开头的金属门牌号,打眼一看, 还以为是下错了电梯。 距离她们最近的是1105室,樊夏盯着门牌号看了好几眼,手放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 咔哒,门是被锁上的,拧到一半就被卡住了。因为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过, 门把手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小薇小声提醒她:“姐姐, 司月姐姐不在这个房间哦,她在前面。” 小姑娘伸出细嫩的手指,指了指隐进黑暗深处的走廊那端。那张消瘦的小脸上, 格外大而漆黑的眼瞳里, 还残留着些许未曾消散的难过,咬唇与她小声道:“我好像听到司月姐姐哭了。” 樊夏没有说话,轻轻地放开门把手,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也听到了。 ——哭声。 确切说,自她们走出电梯起, 就一直有飘飘忽忽的哭声响在耳边,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樊夏隐约只能听出是一个女人在哭,哭声幽怨哀婉,嗓音逐渐凄厉。 在这久无人至,空寂阴晦的11楼里,荡出阵阵诡异的回音,阴森诡谲,毛骨悚然。 她们就站在光影交界处,前方隐没在黑暗中的走廊仿佛通往地狱的通道,带着淡淡腐臭的风一阵阵吹来,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樊夏脚下莫名沉重,总有种再往前是去送死的感觉。 她已经辨认出来,这哭声与她在林筱筱家时,听到的那声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哭声很像。樊夏摸了摸外衣,那枚在尸体上找到的戒指,现在还装在她的衣服口袋里。 “姐姐?”小薇见她不动,摇了摇她的手,“姐姐你怎么不走了?我们快点过去吧,司月姐姐就在前面。” 小姑娘有些着急,没等樊夏回应,就主动牵着她的手走到前面,为她带路。 樊夏按捺下心头浓烈的不安,跟着小薇往前走,一脚踏进黑暗的阴影里。 身后老旧的电梯传来“嘎吱嘎吱”关门的声音,掩去了11楼最后的光明。 樊夏回头看了一眼,只手拿出便携式的手电,但没有贸然打开,而是紧握在掌心里,等待最后的时机。 小薇对这里熟门熟路,即便没有光亮照路,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樊夏只需要顺着小姑娘拉她的力道往前走。 距离越是接近,耳边好似3D立体环绕的女人哭声越是恐怖,像是阴森之地的绵绵阴雨,阴冷,阴冷,黏腻,如附骨之疽,连绵不绝。其中饱含的浓浓怨气和痛苦,犹如实质,直往人的心脏里钻。 樊夏竭力稳住心神,不让自己被哭声影响,头脑冷静地数着脚下的步数,大致估量她们所走的距离。 如果11楼真的和其它楼层完全一样,没有多出来什么奇怪的区域,那么她们现在应该已经走完了过半的走廊,再往前就是1102和1101室。 “司月”会在左边?还是右边? 樊夏几次想要辨别出哭声的具体位置都失败了。 就在即将走完走廊三分之二的时候,樊夏感觉到手上拉着她前进的力道忽然松懈下来,是小薇停住了。 这就到了? 樊夏怔愣一瞬,心中猛然一紧,立马跟着刹住脚步。 “司月姐姐。” 她听到停下来的小薇在说话,“小薇又来陪你啦。” 孩童稚嫩清脆的话音几乎要被淹没在女人恐怖的哭声浪潮里。 但樊夏还是听见了,手上用力一拉,就想把小薇先扯往自己的身后,不让她第一个直面危险。却不防一直乖乖牵着她的小手,在她用力的瞬间,突然从她手中滑脱开去。 小薇!! 樊夏差点惊叫出声,完全没料到小薇会突然甩脱她,急忙伸手往前去捞,却迟了一步,只堪堪触到小姑娘飞扬在半空中的发尾。 “司月姐姐,你别哭,小薇来陪你了。” 短短一瞬,小姑娘的声音已在几步开外。 樊夏心中焦急,在打开手电的时候,还一心想要把小薇拉回来。可是当手电白色的光束驱散黑暗,照亮前方,眼前意想不到的场景,却让她一瞬呆在了原地。 “司月的真身” ——原来这就是司月的真身。 不是恶心腐烂的尸体,也没有恶鬼般的恐怖狰狞。 面容漂亮精致的女生仿佛只是靠坐在窗前睡着了,冰凉的风从她头顶大开的窗户卷进来,一下下轻撩起乌黑的长发,长至脚踝的衣裙在女生身下铺开成一朵洁白的花。 尽管周围的光线并不那么充足明亮,仅有一束手电的灯光,却也无法折损女生的半分美丽,甚至比之樊夏曾经看到过的照片,真人还要更加漂亮几分。 漂亮到……即便那张雪□□致的“睡颜”上,违和地在不断流淌出两道诡异殷红的血泪,她也升不起半点警惕之心,反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上前去帮对方把眼泪擦干。 “我指定是疯了。”樊夏喃喃,却控制不住这股冲动,一步步往前。 她没注意到幽怨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也忘记了要把蹲在司月身边的小薇拉回来,赶在厉鬼彻底失去控制前,抓紧时间逃走。 她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任务,如着了魔般,满心满眼都是面前那张美丽的,也是诡异的,流着血泪的脸。 樊夏一步步走到司月跟前,半弯下腰,右手不受控制抬起,想要为其拭去脸上碍眼的泪水。 只是她的动作太过僵硬,仅剩的意识与身体用力拉扯着,手指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反复挣扎的动作,终于惊醒了“沉睡”中的怪物。 樊夏表情呆滞地看着那双紧阖的长睫,一点一点地向上掀起,缓缓露出底下…… 满是猩红色的眼睛。 *** 吵,好吵。 是谁在说话? 不同的人声在说着不同的话,男男女女,喋喋不休,声音吵闹又纷杂,樊夏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像是被加了速的幻灯片,模糊成一片片黑白色的虚影,声音就从那里面传出来。 这些是什么? 樊夏迷迷糊糊地想,脑子不甚清醒,只剩下一点下意识的本能,想要看清楚“幻灯片”里的内容。 …慢一点,再慢一点。 兴许是听到了她微弱的心声,眼前高速轮换的“幻灯片”真的一点点慢下来,耳边嘈杂的人声也逐渐变得清晰。 “司月……”“司月……”“……司月她……” 话题的中心是一个叫“司月”的女生,然而说话的人用词却并不美好,男人们是虚伪的,是恶心的,是猥琐下流的;而女人们则充满了嫉妒与偏见,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侮辱对方。 这些肮脏戾气的言语,充斥在每一帧阴暗压抑的画面里,画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偷拍,诋毁,猥亵,下药,威胁,强逼…… 樊夏拳头都看硬了,心里油然而起一股愤怒的同时,却又觉得这些画面莫名有些熟悉,好像才在哪里看到过? 她意图回想,只余空白的脑袋却并没有给出她答案。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画面在面前上演,她什么都做不了,即便女生绝望无助的尖叫哭泣和挣扎是那么的刺耳。 这些声音听得多了,樊夏感觉好像也进入到了画面之中,成了现场旁观的一员。 巨大的愤怒和恶心感烧灼着她的内心。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怒吼,想要上前去阻止,想要救下那个可怜的女生,还忍不住地想哭…… 然后,她就真的哭了。 腥咸的泪水迅速充盈进眼眶,一秒模糊视线。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再次急速变换。 樊夏开始感觉身体有些发冷,不,是很冷。好像有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淋而下,将她身上的衣服淋得湿透,单薄的衣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带走所有的热度。 樊夏怔怔地仰起头,看到了头顶打开的花洒,不禁怔愣一瞬。 …她这是,在哪? 心底的恶心愤怒还未消散,就被大片的茫然淹没。 樊夏用湿透的袖子擦了擦脸,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里,双手用力紧抱着膝盖,身体尽量蜷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充满防备的姿势。 樊夏脑中不知怎么的,莫名闪过这句话。 她赤着的脚边放着一枚锋利的刀片,刀锋浸泡在水渍里,折射着头顶灯泡冷冷的光。樊夏吓了一跳,僵硬的脚趾动了动,离刀片远一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这样一个仿佛随时可能自杀的状态…… 她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可她应该在哪? 樊夏一时想不出来。 “先出去看看吧。”在冰冷的水流下呆坐半晌,她对自己说。 蜷缩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坐,麻木得快要没有知觉了。樊夏扶着湿滑的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先关掉花洒,脚底随着血液的回流涌上一阵刺骨的酸麻,双腿疼得好似针扎。 好不容易缓过来,体温的失衡让她的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太冷了,冷得樊夏本就晕沉的脑袋,思维变得更加迟缓。 她穿着滴水的衣服,哆哆嗦嗦地卫生间里四处翻找,最后终于在洗脸台下的柜子中翻找出一条备用的干净大毛巾,迫不及待地往身上一裹。正要开门出去,抬眼的瞬间,却看到镜子里女人的脸。 …这张脸,这个人? 樊夏缓缓睁大眼睛。 ——司月?! 是司月吧? 她不确定地抚上自己的脸,只见镜子里苍白虚弱,眼睛红肿的女生也抬手抚摸自己的脸;她眨眨眼睛,镜子里的女生也跟着眨眨眼睛;她勉强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镜子里的女生也跟着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一连试了好几次,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是司月,司月就是她本人。 樊夏映在镜子里的脸孔扭曲一瞬,下一秒,又自我否定地狠狠甩头。 不对,有哪里不对,她怎么会是司月呢?她明明是…… 是谁?她是谁?! 樊夏用力抓扯着头发,意识极为混乱,总有种不真实感。 她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空白的脑海里忽然冒出几段凌乱散碎的记忆—— 她已经在这个卫生间里独自关了好几天了; 每天,每天她都把自己尽量蜷缩起来。 【头顶源源不断的水流,脚底冰冷的刀片,洗到泛红脱皮仍觉肮脏不堪的身体】 ——是这段碎片记忆中出现的最多的画面。 灰暗,压抑。 中间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门外男友急切担忧的关心。 周耀阳每天都会在门外陪着她,耐心温柔地与她说话,小心翼翼地哄她。 可是,这份唯一的温暖,也在两天前消失了。 之后,更加令人崩溃的绝望降临了。 恶魔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她的家门,她最后的安全之地,再次将她狠狠打落更深的深渊。 樊夏怔怔低头,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缓缓浮现出来的淤青和伤口,差点被心底蓦然涌上的恨意和屈辱给击溃。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混乱而无序的。 樊夏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家门,但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403室的门口,向闲聊的刘婆婆和孙小姐询问周耀阳的去向。 ——“那个,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过周耀阳?他有两天没回家了,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没有。”“没看见。” 然后一转身,她就听到她们在说。 “你看吧,我就说吧,是不是真人不露相,别看某些人平时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啊,哪知私底下还不是个放得开的浪荡货,谁都可以睡。”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就不像是个安分的,年纪轻轻就和男人同居的会是个什么好女人?真的是,要我说啊,现在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知道检点,仗着自己长得年轻漂亮,也不知道跟男人保持距离,说起来都脏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了男朋友还到处勾勾搭搭,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勾这个勾那个,浑身上下一股骚狐狸味,真不要脸……” “嗯哼,听说还是什么校花呢,嗤,还校花,在学校里就招蜂引蝶的,不知被多少男的睡过了,脏死了。还天天跟我们演,呸。” 她们以为她听不见,其实她全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好累啊,太累了。 继续加油。感谢在2021-12-04 05:46:38~2022-03-04 03:1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吃了好大一口瓜mio、六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妗子 50瓶;吃了好大一口瓜mio 40瓶;没意思 30瓶;依安 10瓶;云鸾鸟、起司喵、爱吃零食的香蕉 5瓶;酷乐岚清 3瓶;许多年、5586271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4章 猛鬼公寓21 不,不是的…… 不, 不是的,她没有! 胡说!你们都在胡说! 樊夏垂下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眼眸猩红, 脑中有一道声音在嘶吼, 在声嘶力竭地争辩。 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 纵然出众的外表使她身边从来不缺别人惊艳的目光和异性的追求, 但她一直都很注意和别人相处的距离和分寸,既不乱搞暧昧, 亦不乱谈感情,更不曾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为自己谋取过什么。 周耀阳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他们都是彼此的初恋,亦是彼此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他和她早早地就做好了未来人生的规划, 在大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座城市,共同努力,组建小家。因为刚刚毕业经济上不太宽裕, 才会在筱筱的推荐下,来到这里。 ——这个名为“幸福”的公寓。 环境安静,交通便利, 租金便宜, 却住着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他们平庸,没有天分,在这个租金廉价的公寓里终日碌碌无为。于是她的优秀, 她的天赋, 她的善良和幸福就变成了原罪。(注1) 明明她和周耀阳是正当的情侣关系,在一起生活是很正常的事。他们既不曾伤害过谁,更没有妨碍到谁,可是到了这些人的嘴里,就变成了她为人不检点, 她的 好看也成为她不检点的罪证。 人性之恶,防不胜防。 她已经算是很有戒心了,但你无法预料与你同住在一栋楼里,关系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男性邻居,背地里是怎样毫无底线,道德败坏的禽兽; 也无从知晓平日同你言笑晏晏,看似亲切热情,关系和睦的女性邻居,背地里是如何鄙夷不屑地编排你。 哪怕她处处与人为善,哪怕她们往日受过她不少好处和帮忙,可似乎也不妨碍她们在背后嫉妒她,造谣她。 以往看似平静的日子下,阴暗的恶意在暗处不断滋生发酵,直到突然爆发出来,恶鬼扯下虚伪的面具。当那些肮脏恶臭的心思不再隐藏,她才终于惊觉出这些人和善的表皮下,隐藏的狰狞内里。 可到了这时,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将她也拉进了地狱。 浑浑噩噩之际,樊夏一晃眼,感觉自己好像又换了个地方。 她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缓缓聚焦,看到了402的门牌号,恍惚想起,林筱筱就住在这里。 对了,对了,她是要来找筱筱的,她最好的朋友。 如果说在这个会吃人的地方,除了周耀阳,还有谁是值得她信任,会对她毫无保留,那肯定就是是筱筱了,因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樊夏缓慢地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木门,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不知为何,就是敲不下去。一股莫名的恐惧缠绕在心头,总觉得敲开眼前这扇门,会发生什么非常糟糕的事。 她有点不想面对,本能地想要退缩,可是心底那道声音又不断催促着她。她在门前反复挣扎许久,最终,到底还是想要找到周耀阳的焦急迫切战胜了恐惧。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落在门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 “咚咚咚……” 一连敲了三下,房门很快应声而开。 “月月?” 林筱筱似乎不太意外她会来,往日总是显得有些阴郁怯懦的脸上,此刻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到她时稍微敛了敛,但仍能看出心情很好的样子,“你找我有事吗?” 樊夏怔愣一瞬,却没顾得上多想,一边焦急地询问:“筱筱,你这两天有看到耀阳吗?”一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不相干的念头—— 原来林筱筱在司月面前是这样的,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流,模样还没有后来那么邋遢,从屋子里飘出来的味道也还没有那么臭…… 奇怪,她为什么要说“后来”?还有“在司月面前”,她不就是……司月吗? 晃神间,林筱筱的声音打断了樊夏茫然的疑惑。 林筱筱捂住嘴巴表示惊讶的模样夸张极了,“啊?没有了吗?啊,我没看到他,怎么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他这两天没有回家吗?” 樊夏觉得林筱筱演得太假,嘴上假惺惺地说着关心的话,藏在镜片后的眼底却含着太多满满恶意,似怜悯,似不屑,似得意,似愤恨。 樊夏感觉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她灵魂清楚地看透了林筱筱的虚伪,可身体却做不出相应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焦急惶恐的心情和对好友的信任影响蒙蔽了“她”的眼睛,她听到自己毫无怀疑地说:“没有,他两天没回家了,电话也打不通……” “其实……”林筱筱咬咬嘴唇,一脸欲言又止。“其实前两天,耀阳他来找过我,他,他向我问了一些有关于你的事。” 樊夏怔住:“什么事?” “就是,就是……”林筱筱一副犹豫不忍的模样,“他就是问了问我,你和吴哥……吴应他们是怎么回事。” 樊夏脑袋里嗡得一声,恍若被人当头一棒,心里只剩下一个惶恐的声音。 他知道了,周耀阳知道那些事了。 林筱筱说:“一开始我还没理解他问的什么,你知道的,我平常都不怎么出门。也就是昨天,我出去补家里的存货,才听到最近公寓里好像有些难听的流言。” ——其实并不是,她早知道了,还是她告诉的周耀阳“真相”。 “说你和吴应他们……呃,耀阳当时看起来脸色很难看,我那会不知道情况,还想着是不是你们闹了别扭,或者有什么误会,还劝了几句。” ——是劝了,却是劝的让他放弃你。可惜,无论她怎么说,他都坚定不移地选择相信你,这让她如何不恨! 林筱筱垂下眼,看似安慰,实则不停地在往她心上插刀。言语引导间,直接给周耀阳的失踪下了定论,“抱歉啊,月月,我没能劝住他。你说耀阳他两天没回家,是不是……接受不了离开了啊?” 会吗?他会丢下她离开吗?仅仅因为一些难听的流言?不,那些也不完全是流言,她想到那几个恶魔用来威胁她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和照片,身体恐惧地颤抖起来。 这段时间遭遇的噩梦般的种种,已经完全摧毁她的生活,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她还没来得及走出泥潭,就迎来了最亲密的人的失踪。 她原本还没有多想,可是在林筱筱话里话外不断的暗示刺激下,她也忍不住开始怀疑,周耀阳是不是真的走了?他为什么走的那么突然,是不是知道那些恶心的事后不想看见她了?否则,要怎么解释他突如其然的离开? 樊夏听着林筱筱轻声细语的“安慰”,只觉这一切都荒诞至极。她控制不住心底绝望而黑暗的情绪,就像是溺水之人跌入了深海,冰冷漆黑的海水裹挟着她,压着她不断下沉,下沉,却没有人能救她。 不知什么时候,刘神婆和孙曼几人也来到了她的身后,将她的退路堵住。一眼扫过,她们脸上全都挂着看好戏的神情,像看什么猴戏般,一边笑着一边对她指指点点,刻薄嘲笑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传入樊夏耳中。 “你看,她是不是在找她男人呢?真好笑。” “她男人?那个姓周的小伙子,他不是已经走了吗?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他人影了。” “是走了,估计是知道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事儿了。你说哪个男人能忍受女朋友给自己戴绿帽?被抛弃了活该!也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换我们那时候,这种不安分的女人早被男人打死了。” “哎,别找了,你男人不要你了……” “呸,人家不要你了,你看不出来吗?你男朋友被你吓跑了,你还死皮赖脸地到处找什么?缺男人吗?” “我要是她,羞都羞死了,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到处晃悠,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哎,你怎么还没死啊,之前不还装得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要死就死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一天天演给谁看啊。” “你快去死啊,根本就没人在乎你。” 别说了,别说了。 不想再听她们嘲讽的话,樊夏低下头,却看到了距离遥远的地面,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只余下楼顶呼呼的风声。 樊夏来不及思考她怎么瞬间就到了这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下方,只觉得下面那块坚硬的水泥地面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心底的那道声音不断蛊惑着她: 跳下去,跳下去你就能解脱了,你再也不会感到任何痛苦,也不用继续忍受那些人的威胁欺辱,反正这人世间也再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不,不,她不想死。 身体里微弱的求生欲在挣扎,和想要寻求解脱的了无生趣不断拉扯。 大概是没想到她还存有挣扎的意识,楼顶的风忽然无声喧嚣起来,吹得她身形摇晃,头顶有雪花般的照片纷沓飞来。 每一张,都清晰记录着不堪入目的画面,几乎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是几乎,樊夏一只脚都迈出去了,身体几近悬空的失重感让她又猛地地把脚收了回来,心脏惊悸猛跳。 不,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以她的性格,就算决定要死,也得等报完仇再死,如果没有拉着那些欺辱她的畜生一起下地狱,她连死都死不甘心。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甘心,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她身体里如潮水般汹涌的痛苦和求死之意,令樊夏浑浑噩噩的大脑短暂清醒了一瞬,再度升起怀疑。 是啊,“以她的性格”。 她的性格,说起来似乎和司月完全不一样,,司月无疑是一个很温柔,内心也很柔软的女生,而她的性格在某些事情上却算得上是非常强硬,强硬到即便一心求死,也要在死之前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这样的她,怎么会是司月呢? 是她的身体,是她的记忆,是不断在影响她的那些负面情绪,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司月。 可她真的司月吗? 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变,记忆可以变,可是刻在灵魂上某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想到这里,樊夏又开始头疼欲裂,比刚才更加汹涌的记忆浪潮疯狂冲击她的脑海。 下一瞬,她好像又回到了402室的门口,房门大敞,林筱筱和刘神婆几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闻着刺鼻的臭味,终于看清了她每一次来都被门板和林筱筱挡住,不曾让她看见的屋内情景。 那是一座座如山的垃圾堆,以及……被藏在垃圾堆深处,那个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的身影。 腥咸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原来,他并没有走。 原来,他被林筱筱给藏起来了。 剧烈翻涌的极致欢喜和悲伤恨意,差点再次冲散樊夏勉强维持住的短暂清醒。她有些克制不住地想要冲进去拥抱那具被塑料膜和真空压缩袋层层包裹起来的人影。 然而正是眼前熟悉,却又不该是她身为司月该看到的一幕,让樊夏彻底惊醒,不再动摇。 司月到死都没有找到周耀阳。 她不是司月。 完全否定的念头一出,冥冥中,有什么无形的桎梏被打破,樊夏眼眸中的猩红渐渐褪去。 她看到眼前的场景开始淡化,像是逐渐褪色的老照片,又像是被巨大的橡皮擦一点点地擦掉了画好的线条和色块,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阴雾。 冰凉的雨丝斜打在她的脸上,樊夏打了一个激灵,先前遗失的记忆迅速回笼。 ——她和小薇到达11楼后,跟着哭声成功找到了司月,之后…… 小薇! 樊夏猛然回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之前 突然挣脱开她的手,跑到司月身边的小薇。她一扭头,才发现自己正险之又险地站在高高的窗户上,脚下是堪堪一掌之距的白色窗台,被雨淋得湿漉漉的。 想也知道,要是她刚才在幻觉里没有抗住,要是她真的被司月完全同化了,现在的她焉有命在?这里可是11楼啊。 樊夏惊出一身冷汗,看了眼外面仍未消散的雾墙,小心地扶住窗框,慢慢蹲下,从狭窄的窗台爬回黑暗的走廊里。 幸好背在背上的背包没有丢,樊夏摸出备用的手电,打开。 原本靠坐在窗户下,栩栩如生的尸体,那个恍若只是睡着一般,美丽精致到蛊惑人心的女生已经不见了。 这本算是好事,说明司月现在很可能不在这里。 但糟糕的是,小薇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注1、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东野圭吾《恶意》感谢在2022-03-04 03:12:41~2022-06-03 23:5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西瓜大怪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肥宅美少女 5个;Nuo M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溪生 50瓶;薄荷、6759771、煎饼卷葱蘸大酱 10瓶;车车 6瓶;眾茲、五十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5章 猛鬼公寓完 抉择 尽管樊夏意志足够坚定, 从幻觉中及时脱身醒来,但那些糟糕的属于“司月”的负面情绪,仍然残留了一部分在她的身体里。 “完了。”这是她发现小薇不见后, 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在这种时候失踪, 小孩八成找不回来了。” 紧接着就是深重的内疚,她为什么不把小薇的手抓得再紧一点, 或者在小姑娘甩脱她跑开的时候,动作再快一点,及时把她拉回来。 但樊夏又很清楚,分不分开不是她能决定得了的, 在她陷入幻觉的一刹,主动权就已经不在她手上了。 反而她应该感到庆幸,猛然直面这个公寓里最恐怖的存在——司月的真身, 只是让她陷入了一段痛苦绝望的幻觉里,虽然这段幻觉同样杀机重重,但至少她没有在丧失自我意识的时候, 被厉鬼直接生撕活剥, 就已经是极幸运了。 前者起码还留有一丝生机,后者就真的是原地暴毙。 基于幻觉中的经历,樊夏猜测, 她能暂时逃过一劫, 多半和她在林筱筱家刨出了周耀阳的尸体有关。 周耀阳是司月生前死后最深的执念之一,司月现在不在这里,肯定是去找周耀阳了。怕就怕,司月把小薇也一起带走了。 樊夏扣扣手指,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被残余的负面情绪影响。 其实按照她以往的任务经验,在她找到“司月的真身”那一刻,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任务要求:【找到司月的真身即可离开】,她已经达成了离开公寓的条件,随时可以离开。 樊夏却没有想过一个人走,她无法将一个年幼的孩子独自扔在这个人间地狱里,更不能一点努力都不做,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她说过,要带小薇一起离开的。 所以哪怕时间紧迫,鬼怪随时可能回来,樊夏还是一咬牙,冒险离开窗户,打算先在周围寻找一番。 安静下来的11楼少了一些阴森的鬼魅之意,但却更加死寂了。樊夏尽可能放轻动作,避免在双脚走动时发出声音。 在这种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的情况下,樊夏不敢出声呼唤小薇的名字,只能在保持安静的同时,无声加快速度,仔细寻找那小小的身影。 可是,一条走廊就那么长,樊夏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愣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小薇会不会是躲进哪个房间里了? 樊夏忧心如焚,用手电晃了晃那些紧闭的房门,低头看了一眼现在时间。 严格说起来,她陷入幻觉的时间并不长,樊夏掐过手表,她在幻觉里看似过了很久,实则现实连半分钟都没到,空气里遗留的陈腐酸臭的气息甚至都还没有散去。 如果小薇没被司月带走,她肯定还在这里。 樊夏按下焦急,耐心地又将那些上锁的门锁一一拧过,甚至将锁撬开,飞快地将几个房间看过一遍。 可还是没有人,染着薄灰的地板上甚至连半个脚印都没有,说明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樊夏心脏彻底沉到谷底。 这下糟了,难道小薇真的被司月带走了?她要下楼去找吗? 樊夏走到转进电梯的拐角处,止步不前。 她反复看过,11楼并没有通往下层的楼梯,唯一可供上下的就是她们来时乘坐的这台电梯。 樊夏不知道下楼再上来需不需要再玩那个见鬼的电梯游戏,但此时她光是远远看着那扇在电筒光下,显得锈迹斑驳的电梯门,就有一种强烈的心悸感,这是她在无数次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直觉。 绝对不能下楼,最好连这台电梯都不要靠近。 上来时乘坐电梯那是迫不得已,现在还要坐电梯下楼找人那就是纯纯找死了。已经失去限制的鬼怪可不会因为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就对她视若不见,手下留情。 在能保全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尽量救人,是善意,是良知; 可如果明知前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去了不仅救不到人还会把自己搭上,还非要心怀侥幸地鲁莽,那就是妥妥的愚蠢了。 樊夏闭了闭眼,她没有想到,她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得了小薇。 最后再找一次吧,看看电梯里有没有小姑娘的踪迹,如果还是没有…… 樊夏做下决定,当即便转过拐角,往电梯间走去。不想她刚迈出一步,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小小的童音。 “姐姐,别去!快走!” 正是她久寻不到的小薇。 只是这声小小的惊呼太轻太缥缈,像是不经意拂过耳畔的轻风,吹过就散了。 若非樊夏精神高度集中,周围又极其安静,差点就错过了。 “小薇?” 樊夏猝然转头,只看到隐在黑暗中的走廊。手电打过去,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为了弄清楚小薇的位置,樊夏顾不得继续保持绝对的安静,冒险也用很小的声音回问了一句,“小薇你在哪里?” 可是没有人再回应她,好似刚才那句小声提醒,只是她在焦急中产生的一个极轻的错觉。 还不等樊夏感到失望,话音刚落的她,突然听到前方一直沉寂的电梯间里传来了电梯运行的声音。樊夏悚然回头,只见原本安静停在11楼的电梯开始以一种非正常的速度疯狂下降。 11—10—9—8—7—6—5—4 在4楼停住了! 随后,不到1秒的时间,楼层显示器鲜红的数字又开始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上升。 4—5—6—7—8—9…… 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之后,就好像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哪怕樊夏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还是无可避免地惊到了某些可怕的存在,引来了吃人的怪物。 它们顺着活人的气息,一路上行。 只在短短几息之间,阴冷森寒的气息就顺着缝隙从电梯间里蔓延出来,浓郁的阴气甚至在嘎吱嘎吱艰难划开的电梯门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几张极为恐怖的脸,争先恐后地从还未完全打开的狭窄门缝中一点点挤出来,如同长门上的肉瘤,如同最惊悚的噩梦。 而此刻的樊夏,早在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变化时,就飞快转身,以她极限的速度,冲向那扇公寓里唯一能打开的窗户。 司月生前自杀身亡的地方,却是她现在唯一的生路。 密密斜斜的冰凉雨丝里,钩角尖锐锋利的爪钩牢牢固定在金属的窗沿上,往下荡出一截长长的登山索,长度几乎垂至地面。 樊夏身形利索地翻窗而出,一脚蹬在湿滑的外墙上,腾出双手,飞快戴上特制的手套,以保证一会在高速的下滑中,钢索不会磨烂她的手心。 在离开前,她不无遗憾地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走廊,她终究还是没能带小薇离开。 只一眼,樊夏收回目光,两脚一蹬,开始飞速下滑。 幸好她在来之前就把各种可能有的情况都想到了,准备的工具很齐全,不然以11层楼的高度,还真是插翅难飞。 可是即便如此,樊夏的逃亡之路也并不顺利。她刚下降到6层楼的高度,手中的钢索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这么快就追来了?! 樊夏在晃动中稳住身体,间隙抬头望去,只见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从上方11楼的窗户里,探出来一张青白可怖的脸,表情诡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因为女鬼头是倒吊过来的关系,一双向上眼白的眼珠,一眼就锁定了她。 “看我…发…现了…什么…嘻嘻……一只…逃跑的……小虫子” ——孙曼,是孙曼追来了。 樊夏咬牙,冒险再次提升下降的速度。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鬼魂。 形如蜘蛛一样的女鬼从窗户里爬出来,用它后折扭曲的肢体牢牢扒住墙壁,顺着晃动的钢索,飞快地爬向樊夏,以光速逼近。 樊夏降到4楼的时候,就感觉头上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落下来,碰到了她的头顶。 若是她现在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那是孙曼向下垂落的黑色长发,狰狞的女鬼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樊夏虽然没有再往上看,但也知道剩下的4层楼高度,她根本没法跳下去,以鬼魂非人的速度,她早晚要被追上。 危急之际,樊夏毫不犹豫地掏出她用来保命的底牌—— 那枚从周耀阳尸体上扒下来的戒指。 抡圆手臂,朝着离她最远的距离全力一扔。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孙曼快要碰到樊夏的枯瘦鬼爪一顿,险险停在了她的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腔调怪异的声音喃喃低语:“戒指……戒指……” 随即放弃了她这个即将到手的猎物,转而朝着远远飞走的戒指追去。 感觉到头顶致命的危险爬开,樊夏暗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公寓里所有的鬼怪都受司月掌控,而那枚戒指对司月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趁着孙曼被引走,樊夏抓紧机会,又飞快往下滑了一段。 直到抵达2层楼的高度,樊夏果断双手一松,落地一个翻滚,成功安全着地。 即将冲进浓雾里时,樊夏忽然若有所感,回头上望。 她看到11楼的窗前,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薇穿着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身洗得泛白的红色连衣裙,冲着她遥遥微笑挥手,口型好像在说: 姐姐,谢谢你,再见。 然后,一晃眼又不见了。 空荡荡的窗台上,转而多出来七个造型不一的布娃娃,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可爱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老酒鬼,吴应,孙曼,刘神婆,林筱筱,房东,张衡。 他们都在这里了。 樊夏很快扭头冲进灰蒙蒙的阴雾里,之后再没回首。 而就在她离开后,坐在窗台上的几个布娃娃在蒙蒙细雨里缓缓发生奇异的变化,最后化作一个个惨白的人影,竟是又恢复了生前模样。 他们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步步回到了各自生前居住的房间,然后开始一遍遍地重复着死亡时的漫长折磨和痛苦。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几乎要穿破云层,而司月真正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终于写完了,这一章算是我这几个月来写得最顺畅的一章吧,怕我哪天情绪不对又给删了,趁着这两天状态好赶紧写完就赶紧发了。不得不说,能早早更新的感觉真好,也感谢大家的体谅,再一次说抱歉。 鉴于文中有些伏笔我写得比较隐晦,怕有的人没看懂,我在这里简单地做一下说明: 1、小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永远留在公寓,你们发现没有,公寓里每一次死人她都在现场,小薇其实就相当于司月的眼睛,她前面虽然还活着,但实际上身体已经成为了司月的媒介,这才造就她的种种反常。 2、这个任务最难最关键的点就在于一定要找到周耀阳的尸体,以及必须和小薇打好关系。 前者,如果没能找到周耀阳的尸体,即便能找到司月的真身,也是一条死路。 后者,如果没能和小薇打好关系,小薇就不会告诉任务者关于11楼真正的关键信息。任务者得不到真正的关键信息,就找不到11楼,找不到11楼就无法找到司月的真身,找不到司月的真身就无法离开公寓。 最后,直到所有活着的人都变成厉鬼,那结局就只有死了。 PS:房东和林筱筱他们还活着的时候都不是善茬,这个副本要命的危险并不单单来自于鬼魂,这些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在这里就不一一细说啦。《 》 175-180 第176章 彼岸:梦境4 阴魂不散的鬼影 兴许是没能救出小薇的遗憾一直残留在心底, 影响了樊夏的情绪;也或许是司月的幻觉遗留下来的影响太深,一直未能彻底根除。从昭宁市回来后,樊夏情绪就一直不高, 近两年再没怎么做过梦的她, 近段时间一反常态, 又开始频频做梦了。 大多数时候,这些梦境都是杂乱而无序的碎片, 没有完整的逻辑,没有清晰的目的,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通常早上醒来就忘了; 但偶尔, 樊夏也会做一些内容比较清晰的梦。 就像今晚,樊夏又做梦了。 在梦里,她难得的回到了奶奶还在的时候。 这好像是1996年的5月夏天, 这个时候的奶奶还没有得重病,她才刚刚年满三岁。 三岁的小樊夏最喜欢的事,就是每到三个月的时候, 奶奶就会牵着她, 一起去邮局取爸爸妈妈给她寄来的钱票。 “爸爸妈妈又给我们乖囡囡寄钱回来了。” 正午的阳光洒在老人满头银白的发丝上,晕染出一层毛茸茸的朦胧光晕,许是在梦里的关系, 老人那张刻满了岁月沟壑的脸看起来梦幻极了, 也不真实极了。 可她低头看她的目光是那样温柔,“有了钱,给囡囡买肉肉吃,扯漂亮的布料做小裙子穿,好不好呀?” 樊夏恍惚, 她都有多少年没看见奶奶了,连在梦里也很少见到。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时空,可大脑又清楚地告诉她只是在做梦。 从前奶奶总是把最好的一切给她,每次拿到钱都舍不得自己用,身上穿的蓝布衣服一看就穿了好多年,虽然洗得很干净,但也避免不了布料泛着一股穿久了的陈旧。 樊夏躲在幼年小小的身体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张苍老的容颜,眼眶不觉湿润,舍不得移开目光。 “哟,我们夏夏怎么哭鼻子了?”老人诧异地停下来,蹲下身耐心地给她擦流下来的泪水。 “奶奶。”小樊夏奶声奶气的,带着闷闷的难过,“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看我啊?夏夏都上幼儿园了,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就只有夏夏的爸爸妈妈在相片里。” “再等等,我们夏夏再等等啊。”奶奶眼中满是心疼地安慰,“等爸爸妈妈解决了大坏蛋,就会回来找你了。” 这样的对话不知重复过多少次。 小樊夏气鼓鼓,“大坏蛋,又是大坏蛋,我讨厌大坏蛋。” 奶奶笑笑,轻抚她的头发,“夏夏乖啊,奶奶一会给你买甜甜的冰棍儿吃。” “买糯米冰棒,奶奶也吃。” 老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好。” 不同于困在司月身体里时的痛苦和折磨,樊夏在这个梦里的每分每秒,都只有温暖和怀念。 这些太过年幼时候的记忆,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却不想能够在代表潜意识的梦中重新得见,才更觉珍惜。 樊夏只希望这个梦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但她没想到的是,除了奶奶,她竟然还会在这个幼年记忆构成的梦里,看到她的父母。 就在她家小区门口的一个小卖部外,奶奶带着她从邮局取完钱回来,给她买甜甜的糯米冰棒。 小樊夏刚拿到冰棒,还没开始吃呢,就望见对面街道的绿化树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表情奇怪地看着她,像是激动,像是思念,像是深爱,像是不舍。 小樊夏没认出来那是她刚才还在和奶奶说起的爸爸妈妈,只觉得那两个人好奇怪啊,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唔,他们看起来好像还有点点眼熟? 年幼时的她没认出来,但长大后的樊夏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多少次父母的照片,之前还在梦境里见过他们生前的模样,她绝不会认错。 樊夏心中滋味复杂难言,这又是一件她从不知道的事,她父母曾经偷偷来探望过她。 “夏夏,你看什么呢?”奶奶付完钱出来,见小樊夏一直看着街对面,奇怪地问了一句。 “奶奶,那里有两个人,一直看我。” 奶奶诧异:“在哪儿呢?” 小樊夏指指对面:“咦,他们躲起来啦。” 奶奶没看到人,怕是坏人,赶忙拉着她要走,“走走走,别管他们,跟奶奶回家。” 小时候的自己多半是跟着奶奶回家了,没了后续,所以樊夏后来才一点映像都没有。 真是可惜,要是她当年带奶奶过去看看就好了。 尽管知道那时的自己才三岁,意识还很懵懂,很多事都是奶奶做决定,但人在回望过去时,总是会忍不住用上“假如”“如果”“当初”之类的词语,来诉说自己的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弥补这份遗憾的心愿太过强烈,被奶奶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樊夏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竟从幼小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小樊夏继续跟着奶奶走远,一大一小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樊夏随即转身,朝着父母藏身的那棵绿化树跑去。 她跑到树后,正好看到眼眶微红的樊文江拉着含泪的苏雨晴离 开,“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苏雨晴点头,藏下眼中的不舍,跟着转身,“嗯,走吧。” 樊夏忍不住大声喊道:“爸!妈!”想要叫住他们。 可是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转身离开。是了,这终究只是一个呈现过去的梦境,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她可以看,可以听,除此之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樊夏只能一直跟着他们,看着他们神色匆忙地上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出了市区,然后又连转两趟车,直到来到隶属于临溪市地界的一座深山老林的废弃村落。 苏雨晴和樊文江到时,废弃村落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或哭丧着脸,或茫然恐惧,或面无表情。 樊夏看到这一幕只觉眼熟。 直到她突然从梦中醒来,才反应过来,那些人不就是彼岸的任务者吗? 光是从他们脸上的神情,她都能猜出来,他们大概完成过几次任务,是新人还是老手。他们所在的那个荒村,看起来也诡异至极,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村落。 所以,在1996年的时候,她父母就已经成功进入彼岸,开始完成“死神的游戏”了? 樊夏睁开眼,望着上方黑暗的天花板,大概猜出来父母当年的处境。 成为彼岸的任务者后,可以暂时摆脱鬼影的袭击,所以他们才能来看看她这个女儿,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之后,才能安心地去完成“死神的游戏”,想要以此彻底解决他们家族的噩运。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樊夏抚上有些酸闷的胸口,连难得梦见奶奶的欣喜都消散不少。 她反复回想方才在梦中看到的那个荒凉的村落,猜测那里会不会就是她父母的埋骨之地? 不对啊,应该不是那里。 樊夏随即又否定了,她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她父母死亡的地方是在一个堆满了乱石的废墟,虽然也很荒凉破败,但看起来更像是某处废弃的旧楼或者某个建筑工地,而不像是野外荒村,他们应该不是在这里出的事…… 思考中,眼皮又开始逐渐沉重,樊夏若有所感,探手摸到放在枕头旁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才凌晨两点。 长夜漫漫,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樊夏无意抵抗再次袭来的汹涌睡意。他直觉自己可能又要做梦了,在意识彻底沉没之前,她还期待着能看到上一个梦的后续。 然而现实并没有如她所愿,后半夜里,樊夏做了另一个更为可怖的梦。 那个鬼影! 时隔两年,樊夏又一次在梦中看到了它。地点不再是m国,而是在她现在的家里。 樊夏看见自己坐在书房里挑灯夜读,在电脑上翻看私人侦探发来的调查资料,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融融夜色里,正隐藏着一个面容模糊的鬼魅黑影。 它伸着黑色的手臂,向着窗户慢慢探来,动作有些迟缓僵硬,不如从前灵活,可这一幕还是骇人极了。 远处城市灯火点点,近处可怖鬼影幢幢,书桌前的她却一无所觉。 幸而鬼影的手在即将触碰到窗沿前就停住了,再无法往前,似有某种无形的规则禁锢住了它。 鬼影身形不断扭曲,想要继续往前,可一直到夜色深沉,整理完所有资料的她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书房后,它也不曾再前进半分,只能不甘而愤怒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消融进夜色里。 不同的夜晚,不同的时间,相同的情景上演了很多次。 相比起她还未进入彼岸的时候,鬼影出现的频率明显少了许多,行动上也颇受限制,每每只能在夜深无人时出现,甚至无法进入她的房间。 可有这么一个满怀恶意的鬼影一直惦记着想要杀掉自己,哪怕知道它现在被彼岸束缚着无法伤害她,也依然使人心中胆寒。 最令人不安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樊夏发现,鬼影和她所在房间窗户的距离好像在一点点的拉近。这点变化微乎其微,一次两次的并不明显,但时间一长,就看出差距来了。 梦境的最初,鬼影连她的窗沿都碰不到,此刻却已经能够摸到她的窗户玻璃了。 樊夏看看身处在一间民房之中,皱着眉头在灯下来回翻看一本纸张泛黄的老式蓝皮线装本的自己,又看看窗外影影绰绰的鬼影,认出来这个时间点是她第一次打听到母亲的老家六个鸭里屯的时候。 本只是想去看一看她母亲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却意外在翻修重建苏家祖宅的时候,从破碎的地砖下挖出了苏氏的家谱,也就是她手上现在拿着的那本蓝皮线装本,并从中发现了苏家每一代人身上都有的诅咒。 说起来,这是她除梦境之外,在现实中找到的第一个和鬼影有关的线索。 她一直想要弄清楚父母当年的事,奈何前期的调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还是这次从六个鸭里屯回去后,又过了半年1,私人侦探再次给她发来新的调查结果。她根据那份资料,最后在S省曲阳市找到了她爸妈生前最后的住所,里面遗留下来的大量资料和笔记,才解开了她心中那些存在已久的困惑。 想到这里,就见周围的环境又变了。 十来平米的卧室,新换的白炽灯泡,过时老旧的家具,还有堆放在床边的纸质箱子里沾染着薄灰的资料笔记,一切如此熟悉,正是她在曲阳市打扫父母遗居,整理笔记遗物的那一夜。 樊夏习惯性地看向这间卧室里唯一的一扇窗户,这一看就狠狠愣住了。 鬼影呢? 被擦洗得干净铮亮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屋内的灯光和人影,她看见了自己埋头书写的侧影,也隐约看见了外面沉在夜色中的小区,而那道一直在她窗外阴魂不散的鬼影,却不见了。 它去哪里了? 樊夏下意识地往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她趴到玻璃上,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隐在夜色中的楼房,家家户户都关着灯。再然后,她的眼前就突然黑了。 一窗之隔,刚才遍寻不见的鬼影紧趴在玻璃的另一边,冲她狰狞而笑。 樊夏猝不及防,心脏悚然一跳,猛地被吓醒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6-09 02:06:22~2022-09-08 23:1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aini . 20瓶;DARKCRYSTAL、向阳 10瓶;Cassie D 5瓶;喵呜喵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7章 彼岸:第十次任务 第十次任务早已悄悄…… “呼……呼……” 樊夏坐起身, 拉开床头的小灯,看着温暖的灯光驱散沉沉的黑暗,她揉了揉抽痛的额角, 等待因噩梦惊醒的心悸反应慢慢平复下去。 没想到会突然和鬼魂隔着玻璃来个近距离贴脸杀, 樊夏现在一闭上眼, 眼前都是那张紧贴在窗户上,看不清五官的黑色鬼脸。 很恐怖, 但她在任务中不是没有见过形容更恐怖的鬼魂。梦中会被吓到,纯粹是鬼魂出现得太过突然。 樊夏缓了一会,探过身从紧锁的床头抽屉里拿出笔和一本她专门用来记录梦境的笔记本,照例将梦里她觉得可能有用的细节记录下来。 黑色的碳素笔写到“鬼影最后出现的时间位, S省曲阳市”时,樊夏笔尖一顿,突然想起, 她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发觉。 她初到曲阳市的那天,光是打扫卫生,整理父母的旧物资料就用了一天一夜。樊夏想起来当时天快亮的时候, 她也曾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好像窗外有什么东西。她过去检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现在想来,该是鬼影当时趴到了她的窗户上, 恶意浓郁, 才会引起她一瞬间本能的警觉。 樊夏再往前回想,就没有类似的记忆了。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除梦境以外的现实中察觉到它的存在。并且因为当时的感觉稍纵即逝,她查看过后没有发现问题,拿了块布料将窗户一挡, 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若不是昨晚的梦,恐怕她还想不起这段被她险些遗忘的小插曲。 樊夏拧了拧眉,继续将剩下的细节写完。 时间不知不觉走向7点,床头定好的闹钟整点准时响起。 樊夏从沉思中回过神,关掉台灯和闹钟,将笔记本合上放好。 她还有一些关于梦境的问题没想清楚,需要到电脑上查点东西,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做完今天的晨练,再吃个早点。 樊夏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固定保持至少6个小时的运动时间,将身体的各项数据都维持在巅峰状态。 技能上,除了一开始她找私人柔道教练和特种退伍老兵学的防身术,后期又逐渐增加了快速徒手攀爬,高空极限逃生,气息隐匿,听声辨位等训练。 不怕技能太多用不上,就怕关键时刻什么都不会。凡是樊夏觉得可能在任务中用得上的手段,她都去学了,不拘花费多少时间,多少金钱,多少精力。只为能在任务中多一点自保的能力。 既然人力无法抗衡鬼怪,那樊夏便强大自己。 一直坚持到今日,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了。 *** 一个小时后。 跑步机的跑带开始缓缓减慢,长跑定时时间到了。樊夏跟着跑带逐渐放慢速度,从跑慢慢变为走,均匀地调整呼吸。 一个小时的长跑,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很轻松就能完成,只是空腹运动不宜持续太长时间。 慢走了15分钟,集中在下肢的血液一点点回流,急速跳动的心率逐渐恢复正常,感觉身体彻底适应后,樊夏从跑步机上下来,用干净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汗,喝了几口水,又做完一套拉伸动作,然后拿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到浴室里快速洗了个澡。 等她吹干头发,做完护肤,已经快9点了。 樊夏走进厨房,随便翻了翻冰箱,早餐她不想做得太复杂。 看着一冰箱的食材里,樊夏挑选着拿出半袋吐司,半盒即时午餐肉,两样蔬菜,几片芝士,一盒鲜牛奶,就简单做个鸡蛋三明治好了。 泛着麦香的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自动加热,新鲜的生菜摘下两片叶子冲水洗净,沙瓤的番茄切厚片,午餐肉切薄片。 拧开燃气灶,幽蓝的火焰跳跃而出,樊夏熟练地架锅热油,单手打进两枚鸡蛋。“滋滋”的热油声中,透明的蛋液迅速变白凝固,蛋白边缘逐渐泛起焦香,樊夏略略撒上一点盐,用小火缓慢煎至八分熟。 待鸡蛋煎好,吐司也烤好了。 她在烤至微黄的面包片上涂上一层白色的沙拉酱,然后依次铺上生菜、午餐肉、芝士、番茄,以及煎好的鸡蛋,压上另一片烤好的吐司,用刀沿着对角线对半切开,放进白色的瓷盘里。 再热一热牛奶,不到十分钟,一份简单的早餐就做好了。 虽然简单,但也算是有蛋有奶有肉有蔬菜有碳水,保证了营养均衡,吃起来滋味也不错。 食物的美味稍稍抚平了樊夏自梦醒后就一直挥之不去的淡淡焦躁,她按下心头的急切,带着享受的心情慢慢解决掉这份简单却美味的早餐,洗好锅盘。回卧室里拿上笔记本,提步走到书房。 为保证光照度,她的书房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 樊夏一进门就能看到窗外大片蔚蓝如洗的辽阔天空,几丝纤薄的白云正悠然飘荡而过。 很美的风景,但樊夏脑中却又自动跳出深夜鬼影在她书房窗外徘徊的一幕。 虽然以她昨晚在梦中观察到的情形,鬼影并没有注意到她每次在房间里做什么事情。有可能是它不在意,也有可能是它在窗外看不清,还有可能是彼岸对它的压制也说不定,但无论原因为何,她以后都该小心一点。 即使现在是白天,樊夏仍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隔绝了从外窥伺的可能,她心里一下就舒服多了。 樊夏转身把灯打开,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启动电脑。 犹记得鬼影第一次出现,是在2018年,她25岁的生日那天。 算算时间,到现在,也有三年了。 樊夏不知道苏家人最初为什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东西,但她自进入彼岸后,除了任务期间,平常再没遇到过来自鬼魂的危险,她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这证明她父母当初找到的解决诅咒的方法是有用的。 【只要进入“死神的游戏”,完成十次“死神的考验”,便可摆脱鬼魂的纠缠】 樊夏私以为,在完成十次“死神的游戏”之前,她大概都不需要再担心鬼影的问题。 ……直到昨晚。 灵异事件交流网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樊夏随便扫了几眼,没多逗留,在网站的搜索栏那里输入一串熟记于心的字符,按下回车键。 电脑骤然黑屏三秒后,屏幕中央缓缓从黑色深处开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花朵颜色鲜艳,诡谲妖异,伴随着同样血红的五个大字——“欢迎来到彼岸”,一个只有被打上彼岸印记的人才能看到并进入的特殊论坛出现了。 这里是彼岸任务者的交流聚集之地,也是唯一一个记录着无数真实的非自然灵异事件的地方。 樊夏手指不断在键盘鼠标上敲击点动,快速翻阅着用“梦境”“做梦”“噩梦”等和梦相关的关键词搜索出来的帖子,想要找找看有没有和她类似的情况。 这一找就找了整整一天,除开必要的吃饭,上厕所,训练,其余时候樊夏都泡在了论坛里。 直至深夜凌晨,脑袋因为长时间超负荷处理大量信息而有些发涨跳疼,樊夏才暂时停下,看了眼时间,取下鼻梁上的眼镜,准备今天就先看到这里。 等到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脑中都还在归纳整理今天一整天的收获。 她扫了有上千个帖子,还是挑拣着看的。排除掉一些没有意义、无实际内容的灌水贴,彼岸论坛里能搜到的和梦有关的帖子基本都和任务相关。 大概人在睡着之后是心神最为薄弱之时,鬼魂最爱挑人的梦境下手。 运气好一点的,或许能碰上生路的线索就隐藏在梦境当中,就看任务者够不够敏锐,能不能及时发现;运气差一点的,遇到那种鬼魂隐藏在梦中,或是一做梦就会触发死亡倒计时的任务,情况就很凶险了。 樊夏自己就有过不止一次类似的经历,甚至在猫岛那次,从任务一开始他们就被无知无觉地困在了梦里,直到成功梦醒才算作任务结束。 这还是算是好的,还有更多更恐怖的诡异经历,都变成文字被一一记录在了论坛里。 而除开这些任务记录贴,剩下的少数在论坛里发帖求助说平时噩梦连连,或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的帖子,樊夏也一一认真看了,可惜最后都被分析证实是个人心理因素缘故。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在进入彼岸后患上PTSD的人并不在少数。这些也和她的情况不相符。 没有,一个都没有。 同她一样有类似做梦情况的,一个都没有。 果然还是她的情况太特殊了吗?樊夏不太确定地想。 好在她虽然没能如愿找到可供参考的对象,但也不是完全一点头绪都没有。 樊夏在扫帖子的同时,也再次将她前后做过的几个内容比较清晰,特别是有鬼影出现的梦境细节反复捋了无数遍。 如果说两年前的梦让她知道了鬼影的存在,那么昨晚的梦,樊夏总觉得彼岸像是在隐晦地提醒她—— 【死亡的阴影一直都在,致命的危险从未消失】 那么问题来了,彼岸为什么会突然提醒她? 两年前她第一次梦到鬼影,梦到在m国突然倒霉是因为背后有鬼魂作祟的真相时,曾怀疑过是不是彼岸给她的某种类似完成任务的奖励和提示。 毕竟她做梦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每次都是在她完成任务回家之后,梦的内容又是她从不知道的隐秘,无怪乎樊夏会这么想。 可“奖励”也不是一直有的,在她总共完成五次任务后,就再没有做过此类的梦。 直到这段时间,她突然反常地开始频频做梦,做一些乱七八糟杂乱无序的梦,樊夏还以为是受到上一个任务的影响。可昨晚的梦一出,她就不太确定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樊夏在心中自问自答。 是她已经完成了九次任务,即将迎来第十次任务的前夕。 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她突然收到彼岸的提醒…… 再结合梦中不断逼近,似乎快要冲破束缚的鬼影,以及那个完成十次死神游戏,就可摆脱鬼魂纠缠的条件…… 一瞬间,如同闪电划破夜空。 樊夏豁然坐起。 会不会…… 会不会她的第十次任务,会和鬼影有关? 是了,如果她真的只需要完成十次任务,就能单方面解决掉鬼影的话,那对鬼影来说似乎也太不公平。 说起来有些荒谬,和一个杀人的鬼要讲什么公平?鬼影隐在暗处害死她们苏家几代人的时候可没有公平,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彼岸为什么会被称作“死神的游戏”,因为它发布的每一次任务,都像是任务者和鬼怪之间的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博弈游戏。 在这里,人和鬼怪是一样的,都是博弈的双方。 只是一方更为恐怖强大,能力更为莫测,要受到更多的规则限制;另一方虽然人力弱小,仅仅血肉之躯,却也能依靠规则寻找到生路而已。 同理,不管是鬼影想要杀死她,还是她想要彻底解决掉鬼影,都是只属于她和它之间的博弈。而现在,这个时机终于要到来了。 “原来如此”,樊夏轻声低喃。 怪不得,之所以她完成“十次死神的游戏就能摆脱鬼影的纠缠”,是因为鬼影本来就是这“十次游戏”中的最后一关。 那些在博弈中失败,让任务者逃脱生天的鬼怪最后大多都消失了。 胜者生,败者死,这就是彼岸制约平衡的规则,饶是鬼影再怎么特殊,想来也不会例外。 当然,前提是她能在最后的这次任务中找到生路活下来才行。 说到生路,就不由得要想到线索,一想到线索,樊夏心中猛地咯噔一声,不知怎的,突然又想到了彼岸给她的那些梦。 那些被她曾经视为是彼岸给她完成任务的奖励的梦,算不算是线索的一种呢? 几乎疑问一出,樊夏丰富的经验就告诉了她答案。 算!怎么不算?! 她对鬼影最初的认知就是从梦中得来,这已经算是一种隐晦的线索了。只是她从前不知道第十次任务会和鬼影有关,才一直没往这个方面想。 现在回头再看,很多原本正常的事情都变得有些不对味起来。 细想想,她当初之所以会突然生出想要去调查她父母当年事情的想法,也是因为做了梦。后来她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发现的隐秘也越来越多…… 这些,是不是也是线索呢? 樊夏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伴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如同她上次在父母留下的笔记上看到“十次死神的游戏”,觉得莫名熟悉一样,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彼岸以梦境给她提供线索,给她提示,促使她自己主动去寻找线索,查探隐秘……按理说,这在任务中是很正常的事。 可问题就在于……她的第十次任务应该还没开始…… “是真的还没开始吗?”樊夏反问自己。 逐步解密的线索,正在一点点解开限制的鬼魂……除了她还没正式收到任务之外,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任务还没开始的样子。 樊夏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不仅是因为她发现很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第十次任务早已悄悄开启,还因为她由此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猜测…… 第178章 彼岸:新的线索 第十次任务从她满25…… 【苏家的诅咒, 真的只是单纯的恶鬼作祟吗?】 对于彼岸的第十次任务,也是传闻中的最后一次任务,论坛里一直众说纷纭, 各种猜测众多。 樊夏也曾和谢逸一起讨论过, 可惜由于能搜集到的相关信息实在太少, 有关的任务资料和记录更是一概没有,他们唯一能分析出的只有第十次任务为单人任务, 除此之外,每个人的第十次任务应该都不一样。 但,再怎么不一样,樊夏也没听说有谁的第十次任务提前开始啊。这使得她无从参考的同时, 也再次意识到了,她和别人的情况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不仅体现在她当初进入彼岸的方式, 还体现在她的最后一次任务上。 为什么她的第十次任务会提前开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樊夏眼神无意识地盯着被子上的花纹,脑中思绪飞转。 如果仅从她摆脱鬼影的袭击,也就是从鬼魂被限制的时候, 还有她开始获得线索的时间点这几方面来看, 似乎是她当初一进入彼岸,就开启了第十次任务。而后随着她得到的线索越多,鬼影的限制也跟着一天天逐渐解除…… 可是, 事实真的仅仅如此吗? 不期然的, 樊夏想起了父母留给她的那块小金佛—— 小小的一块纯金吊坠上雕刻着端坐莲台的佛祖,佛祖闭阖着双目,法相庄严,面容隐含慈悲。 从表面上看,那就是个很普通的金佛饰品, 除了给人的感觉有些怪异的不舒服外,和外面金店卖的金饰没有任何区别,佛像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可就是这么一块看似普通的小小金饰,却是她爸妈不知从哪得来的进入彼岸的道具。 【道具,彼岸的道具】 数量极少,通常只有在一些特殊的任务中才会出现。 而她爸妈是怎么弄到的?这是樊夏自拿到父母遗留下来的笔记,就一直很不解的问题。包括她爸妈为什么能绕开彼岸“不为外人知”的规则,知道“死神的游戏”这一点,也非常奇怪。 如果说是因为和鬼影有关,情况和真正的普通人不太一样。那为什么一代代苏家人被鬼影纠缠了那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像其他遭遇灵异之事的人那样被拉入彼岸成为任务者?反而最后要用那劳什子道具才能进入彼岸呢? 这些困惑了她许久的问题此时再次一一跳出来,想想个中的那些蹊跷,再想想早已提前开启,而她此前却丝毫不知的第十次任务,樊夏呼吸一窒,心中那个恐怖的猜测愈加清晰—— 她的第十次任务真的是从她进入彼岸后才开始的吗?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苏家所谓的诅咒,其实……本就是一场没有发布通知,没有任何提示的特殊任务呢? …… 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总是宁静得让人可怕,蛰伏在暗处鬼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挣脱束缚,最终决战随时可能到来,夜晚已不再那么安全。 樊夏每天沉着心,利用白天的时间疯狂调查各种线索资料,不止限于网络论坛上的记录传言,她还翻完了父母留下的那些古旧书籍和资料记载。可惜,各种诡奇经历,异闻传言都看遍了,依旧没能找到什么有对她参考价值的东西。 也或者说,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损毁了。 事情就是那么诡异,她爸妈留下的其他书籍资料大多保存完好,偏偏当年寄给她那封重要信件,以及他们留下的那本明显记载有关键信息的笔记却被污染损毁了个彻底,樊夏试着多次找人修复无果,最后也只得放弃。 看来无论她爸妈当初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苏家的诅咒没有那么简单,从这里面都注定再查不出来什么了。 樊夏不无失望地叹息,将手中被她翻来覆去,折腾得纸页快要散架的笔记本小心整理好,连同那封书信一起彻底锁进保险柜里。 然后转身走回书桌,从右手边上锁的抽屉里拿出几张草稿纸来。 这段时间除了到处查找资料外,其余时间樊夏也没有闲着,她将她还未进入彼岸前,被鬼影追杀纠缠的那段黑暗时期的经历和细节都默写了出来,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几大张A4纸。 既然从网络和书籍上都找不到于她有用的信息,倒不如从她自身经历下手去分析。令人惊喜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琢磨,还真叫樊夏挖出了几个她以往未曾注意到的疑点和细节。 譬如,鬼影为什么是在她满25岁时这个节点出现? 从前樊夏只以为这是诅咒命定的开端,未曾多想。可现在想想,为什么这个时间不是24岁,也不是26岁,偏偏是25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决定性的隐情。 樊夏暂时无法猜透这其中的隐情是什么,但有一点,鬼影既然只能在苏家人满25岁后才能出现,诅咒才能开始……那么,能不能换个思维,反过来将这也看作是对鬼影的一种限制呢? 可以,当然可以。 若鬼魂完全没有限制,那照鬼影对苏家人那种满满的恶意,兴许诅咒都传不下来,苏家的血脉就被鬼影早早杀光了。可是没有,每一代苏家人都安稳地活到了25岁,才开始躲不掉的噩运。 这不是规则限制又是什么,而鬼魂被限制的时间,就是苏家人满25岁以前。 除此之外,在诅咒开始后,她为什么没有一上来就被鬼魂杀死?而是从一些没有实际伤害的小打小闹开始,到霉神附体般的因为各种小型意外受伤,再到各种车祸,高空坠物等致命戏剧轮番上演,最后才一点点演变成现实版的“死神来了”…… 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不有点是像任务开始后,鬼魂一点点解开限制的表现吗? 只是一个真正的任务中除了有来自鬼怪的威胁,规则的限制,还应该有相应的线索,和任务的目标。 樊夏现在就在找这线索是什么,任务目标又是什么? 可问题来了,樊夏将当初的经历看遍,很确信她在那段时期的确没收到过任何明示或暗示的线索和信息,至于任务目标,更是无从谈起。在进入彼岸前,她都完全处在一无所知的状态。 这很不合常理,一个任务再怎么特殊,也不可能没有生路和线索,否则就是鬼魂单方面屠杀的死局。 难道是她猜错了? 钢笔在指尖优雅地转了几圈,樊夏摇摇头。 不,她应该没有错。 没有生路线索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樊夏把目光再次落在道具小金佛上,那就是她已经提前找到了任务的目标,或者说生路,自然就不再需要线索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能短暂地从鬼影手底下逃脱,就是因为戴着小金佛上了回国的飞机,进入彼岸才得以暂时活命。 而她爸妈和她情况不同,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苏家的诅咒,但那时并没有解决的办法,还需要为此四处奔波。期间成功得到了彼岸和小金佛相关的线索,根据线索应该才拿到了道具。用道具主动进入彼岸后,再把小金佛和关键信息写作书信,作为失败的后路寄存给25岁的她。 “如此一来,很多地方就都能解释得通了了。”樊夏单手扶额,看着桌上写满字的白色纸张,眸光晦涩。 她差不多已经能肯定,她的猜测是真的。 苏家的诅咒就是一场没有通知的特殊任务,而任务开始的时间,就是苏家人满25岁的时候。 所以,她爸妈才能得知“死神的游戏”,才能得到并使用彼岸的道具小金佛,因为他们本来就在特殊的任务里,在任务中得到相应的线索和生路道具,不是很正常吗,并不算违反规则。 至于苏家人为什么被鬼影纠缠却没有直接进入彼岸,理由同上,因为她们已经在任务里了。而就算是以任务的形式,唯一的生路也还是用道具进入彼岸,结局其实和其他任务者殊途同归,同样没有逃脱碰到灵异之事,要么死,要么活下来后必入彼岸的规则之外。 “规则,一切都逃不开规则。” 至此,樊夏之前的一些疑问都算解开了,可是……还是感觉很奇怪。 为什么彼岸的任务 会一代代地传下来,不应该人死债消吗?为什么一代人完不成还会传给下一代人,这不感觉还是像诅咒一样吗?只不过是有规则限制的诅咒。 况且既然苏家人身上有特殊任务存在,那应该就算得上是彼岸的任务者吧,可为什么她们身上却没有彼岸的标记?这也是从前樊夏从未把苏家的诅咒往任务方面想的原因。 “是鬼影的问题?还是苏家人有问题?” 樊夏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两种可能。但不论是哪一种,她现在都无法深挖。 总是这样,一个疑问刚解决解决,又会浮上来新的疑问,这个围绕着苏家的谜团似乎永远都无法完全解开。 樊夏都快习惯了,在抽屉里翻翻找找,翻出一个打火机来,将用完的几张草稿丢在火盆里,一点点撕毁烧掉。 待所有碎片都成了灰烬,樊夏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打开钢笔的笔帽,整理了一下这段时间总结的思路: 1、姑且命名为“苏家诅咒”的特殊任务,也是她的十次任务自她满25岁时就开启了,此任务目前来看被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会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遭遇鬼影的各种“意外”袭击,需苏家人根据线索找到道具小金佛,佩戴上小金佛后进入彼岸。 注:因提前拿到道具,无法得知此阶段线索具体有哪些,书信和笔记本已被污染损毁,确定无法再修复。 2、进入彼岸后进入第二个阶段,任务者需一边要完成彼岸前面发布的任务,一边间隙搜集第十次任务相关的线索,而前九次任务的时间就是给她搜集线索的时间。 注:完成第2、3、4、9次任务后,可分别获得一次“奖励”的梦境线索。 3、第三阶段预计会正式进入和鬼影的博弈,目前所获线索甚少,不知“游戏”会以何种形式展开,且无法确认鬼魂解开限制的确切时间。 樊夏写到这里停笔,又翻了翻之前的笔记和线索,越翻眉头越紧蹙。 纵然她前前后后推测出来关于苏家诅咒的真相不少,但要说于她第十次任务有用的,好像没有几条。对于鬼影,她目前还是一无所知。 要知道,她已经完成了九次任务了,现在留给她搜集线索的时间还剩多少? 樊夏愁眉不展,对和鬼影的博弈着实没什么把握。 委托的私人侦探那边已经尽力,确实再查不出来什么,老家那边祖宅也已推倒重建,重建的时候几乎掘地三尺,也只找到当初她翻出来的那一本族谱,此处也可以排除。 “难道我还得沿着爸妈当年住过的住所再重新找一遍?”这方法听起来希望就很渺茫,她本就是细心之人,当初能找的都找了,应该不会有所遗漏。可除此之外,樊夏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父母的经历她也深挖了,她自己的经历,也分析得够透彻了,她还能往哪找呢? 就在樊夏一筹莫展之际,谢逸偶然一次登门蹭饭时,无意看到了她放在茶几上没来得及收起的资料草稿,竟给她提供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彼时樊夏刚和谢逸吃完一顿惬意的午餐,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这段时间一直各忙各的,好不容易两人都有空闲时间相聚,照例由樊夏掌勺,做上几道家常小菜。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两人都聊了聊彼此的近况,谢逸说起他已经正式息影了。 “我已经完成了九次任务,最危险的第十次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我想专心准备,这段时间就是在忙退圈的事情,处理了一下以前签的合约……” 话是这么说,其实谢逸也不知道他的第十次任务会面临什么,所谓的准备也只有加强锻炼,尽量提高自己的体能和反应力而已,真正让他想要退圈的原因…… 谢逸眸色温和地注视着对面面带疑惑地问他:“所以以后你都不打算再演戏了吗?”的女生,眉眼低垂,掩去眼底小心的喜欢,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让她感到困扰。 “嗯,以前演戏只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喜怒哀乐,但从我进入彼岸后,拍戏就很少了,现在息影退圈正好。” 这只是一半原因,另一半,也是不想让樊夏再因他在娱乐圈的身份而感觉困扰,或者麻烦。就比如上次拍完《笔仙》后的那一波绯闻,虽然樊夏当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对此并不习惯。而且相比起拍戏体验不同人生,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追求。 谢逸眼尾弯了弯,对着樊夏温润笑开,骨节分明的手指执起公筷,给樊夏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樊夏道谢:“谢谢,嗯,你决定了就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和谢逸提起她已经知道自己第十次任务大概是什么的事。 倒不是她不信任他,或是不愿分享,而是苏家诅咒的事本就是一团乱麻,这事只能作为苏家人的她自己解决,她无意将谢逸一起卷进这团麻烦当中,只会让他徒增担忧,还是算了吧。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情吃完了这顿午饭,饭后谢逸主动请缨帮忙洗碗,樊夏没推拒,转身拿出一个小锅,一碗洗泡好的杨梅,和一捧新鲜的荔枝,准备给两人煮上两碗饭后的冰镇杨梅荔枝饮。 谢逸摘下腕表,将袖子挽至肘间,露出半截肌理匀称的小臂,他动作熟练地碗盘一一洗净,放进碗篮里,又转头看向樊夏:“我洗好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樊夏控制着关小火候,朝他笑笑:“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出去等我吧。” 谢逸看了看,确实没什么再需要他帮忙的,便温声道:“好,那我去客厅等你。”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盒抽纸,谢逸走过去,正要俯身从中抽出一张纸巾来擦干手上的水珠,眼角就无意间瞥到樊夏放在一旁茶几上的一张白纸,上面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让他动作不由一顿。 樊夏端着煮好的杨梅荔枝饮和冰块走出来时,就看到谢逸手上拿着茶几上她没来得及收起的草稿不知在看些什么,男人的脸上还有一抹残留的惊讶。 “怎么了?”她奇怪问道,谢逸为什么会感到惊讶? 那上面其实也没写什么,就记着“苏韵”和“谢成韶”这唯二两个能从她父母笔记中看出的名字,还有她查到的关于苏韵的资料。 却也无非是网上能查到的那些,至于谢成韶,且不说全国同名同姓的那么多,主要是她不知道这个“谢成韶”具体是哪一年生人,哪怕往他可能是和苏韵同一个时代的人那方面猜,樊夏也无从下手。 因此,在听到谢逸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时,樊夏先是一愣,继而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讶,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熟悉的名字?说来“谢逸”“谢成韶”,都姓谢,该不会谢逸也认识叫谢成韶的人吧? 后又觉得应该不会有那么巧,而且要是认识直接就说认识好了,不会说熟悉的名字。樊夏在心里摇摇头,她这几日都琢磨魔怔了,也许谢逸说的是苏韵也说不定,毕竟苏韵也算得上是一个历史名人。 樊夏笑说:“你说苏韵吗?那是挺熟悉的,我以前高中时还学过她的文章呢。” 未曾想,谢逸却摇了摇头,把白纸放回原处,过来帮着她一起给杨梅荔枝饮加冰块,“苏韵?是很熟悉,我以前也学过她的文章。不过我说的不是她,是“谢成韶”,很巧,我以前曾经也调查过一个叫谢成韶的人。” 这下樊夏是真的感到惊讶了,她连忙追问:“可以和我讲讲吗?” 谢逸笑道:“当然可以。” 他看出来樊夏对这个名字的在意,并没有问多余的问题,而是认真地回忆道: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在几年前,我拍一部民国片的时候,导演取景选址的地方选在了A省的北城,那里有一片从民清时期就一直留存下来的特色文化建筑区,有老式的大宅院,有府邸,也有新式的小洋楼,基督教堂,电车等等,是个很有味道的老地方。” “一开始电影的拍摄很顺利,可是就在第三天,我们到当地一栋小洋楼拍摄夜戏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谁也没想到那栋刚刚被人打扫修缮过的小洋楼会突然闹鬼,明明白天工作人员布景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正式开拍的时候突然就谁也出不去了。” 谢逸说道:“那时候我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呢,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直到我亲眼见到了她,那栋小洋楼里的鬼魂,一个叫宁薇的女鬼。” 谢逸没有具体细说他那一晚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总归情况很惊险,“因为那个女鬼就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冲着我是谢家后人的身份来的……”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描述,樊夏眼皮一跳,忍不住打断道:“这么说,你是因为家族血脉原因被鬼盯上了?冒昧问一句,在那之前,你有没有碰到过什么看似是倒霉意外之类的不对劲的事?你家,嗯……”直接问你家祖上有没有流传下来什么诅咒好像不太好,有点像是在咒人。 樊夏话到嘴边委婉地换了个说辞:“你家里人都还好吗?” 尽管言辞委婉,谢逸还是听懂了樊夏大概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温和笑道:“放心,我家里人都很好,我在那之前,也没有碰到过任何不对劲的事情。那个叫宁薇的女鬼只能在那栋小洋楼里活动,平常也在沉睡,所以直到我第一次踏进那里拍戏时,她才开始发难。后来我从那里逃出来后,曾经又冒险回去过一次,可是那时候她已经消失了。” 博弈失败,自然就消失了。樊夏心里默道,希望到时候她和鬼影的博弈,也能成功,这是以生命为赌的游戏,只能赢,不能输。 接下来樊夏没再打断,谢逸继续往下说:“我就是从宁薇那里听到了谢成韶这个名字,她说谢成韶把她害得好惨,她困在小洋楼里将近上百年,一直在等待一个复仇机会。而她会找上我也是因为我与那谢成韶有血缘关系。” “后来回家后,我就专门去查了我家的家谱,还真有叫谢成韶的那么个人,只不过他的名字在家谱上被划了一笔,这代表他被从家谱上划掉了,被逐出了家族。我去问过我爷爷,他也不知道原因。我们家这一支是嫡支,在家谱上隶属于谢成韶的大哥,谢成青那一脉。所以那女鬼说我和谢成韶有血缘关系也不算错,只是这点血缘也很微薄了。” “那谢成韶呢?”樊夏追问,“谢成韶有留下什么后人吗?” 还真就那么巧,谢逸和“谢成韶”有关系,就是不知道这个“谢成韶”和她父母笔记上的那个谢成韶是不是同一个人。 谢逸摇头说:“不知道,他毕竟被从家谱上被划掉了,后面自然就没有再记载了,连生卒年月也只记载了他生于1912年,没有写他是卒于哪一年。” 1912年!!! 樊夏心猛地怦怦跳,苏韵也是生于1912年,这代表了什么? 同样的名字,又是同一个年代的人,世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吗? 樊夏不禁问道:“你家祖上是不是也曾在A省北城待过?那个女鬼宁薇既然说谢成韶害惨了她,那就说明你家祖上曾经应该在北城那一带住过吧?不然怎么会有交集?” 如果是,或许她该去A省北城看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樊夏想着。 谢逸却没给出完全肯定的答案,他犹疑道:“应该吧,我也不确定有没有。我只知道我家的祖宅确实曾经在我曾祖父,也就是谢成青那一代搬过一次,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搬之前的住址也因为时间太远被模糊了,再加上我爷爷说我曾祖父一直对此讳莫如深,所以……抱歉,我是不是没能帮上你。” “不不不,你帮了我大忙,谢谢你。” 谢逸曾祖父的态度,反而更让樊夏确定了谢逸所说的谢成韶,和她想要找的谢成韶有七成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个年代什么事需要逼得人举家迁移?甚至还对搬家前的事讳莫如深? 除了战乱和躲避仇家,樊夏只想到了那个年代大家都还很忌讳的事,那就是鬼神之说。再结合谢成韶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逐出家族,还有女鬼宁薇这个和鬼影有些相像的非自然存在……真的很难让樊夏不多想。 巧合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三那就不是巧合了。 剩下的三成可能,不过是樊夏一惯保留的谨慎。左右她现在手头也没有别的头绪,倒不如去A省北城走一趟。 定下主意,樊夏从沉思中缓神,看到谢逸在喝冰镇好的杨梅荔枝饮,笑问:“好喝吗?我用的是□□糖,没有白糖那么齁甜,我还放了一点红酒增加风味。” 谢逸点头,咽下最后一口甜甜的荔枝肉,给予肯定:“酸甜适口,清凉解暑,甚是美味,可否再来一碗?” 樊夏失笑,又给他舀了满满一勺,玩笑道:“你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尽管喝,要喝多少有多少,不够我再去煮。” “这些就够了。”谢逸笑着接过,又正色道:“需不需要我帮你再去A省北城那边调查一下?” 虽然不知道樊夏要调查谢成韶做什么,但谢逸不会主动去探问对方的隐私,只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提供帮助。 樊夏想了想,尽管她不想将谢逸也卷进苏家的麻烦当中,可今天的消息还是谢逸带来的,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有些东西是注定好的,比如她和谢逸的相识。要是他们没有相识,她也无法得到今天这份意外之喜。 樊夏想清楚后,没再像以前那样推脱,诚恳道:“如果可以的话,那这次就要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谢逸真心笑道,“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他真心为能帮到樊夏而感到高兴。 之后樊夏很快就启程到了A省的北城,只是她这一趟很不顺利,将近百年的时间足以湮灭很多东西,她要找的人和事都早已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又经过那些战乱纷争的时代,能有这些房子留存下来就不错了,期间还不知经历过多少任主人的修缮。 樊夏先是到谢逸说的小洋楼看了看,宁薇作为鬼怪在此处呆了近百年,总该留下一些不寻常的痕迹,特别是对方那么恨谢成韶,也不知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谢成韶的信息。 可是结果让她失望了,樊夏除了找到一些陈年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以及当地人都对这栋小洋楼曾经闹鬼,死过人比较避讳外,便再无其它。 也是,谢逸说他曾在任务结束后又回来过一次,要真有什么,那时他就该找到了,不会等到现在。 樊夏也不气馁,在当地探问了一圈,还花钱拜访了当地几位快上百岁的老人,只得知北城确实曾经是有过那么一座显赫的谢府,不过在几位老人年纪还小时就举家搬迁了,连主要产业也跟着迁走了,原因没人知道,具体搬去了哪也无人知晓。 樊夏赶忙问道:“奶奶,那谢宅呢?谢家人举家搬走后留下的宅子在哪里?您还记得吗?” “谢宅哦?”老人眯起年老浑浊的眼睛,岁月在她脸上镌刻下深刻的纹路,老人家费劲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没有谢宅喽,谢家人走之前,一把大火将谢宅给烧喽,那么大的一座宅院呢,说烧就给烧了,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才被人熄灭,可惜呀。” 也是因为谢家作为当时北城的高门大府,那场三天三夜的大火给儿时的老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才能让她直到今日还能记起。但更多的,比如谢家都有什么人,当年谢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人家便不知情了。 还是谢逸后来带着他用人脉查找到几件旧物——民国时期留存下来的北城地方县志,赶来与她汇合。 谢逸说:“也是碰巧,那家祖上便是当地管理这些的主事,家里有许多那时留存下来的旧书,我挑着几本看起来有用的都给你带来了。” 樊夏自是感激不尽,又不由分说地将买书的钱转给了谢逸。 “我知道你能帮我找到这个一定费了不少功夫,那些我就不和你算了。但这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然下次我都不敢找你帮忙了。” 谢逸无奈,只得收下。 樊夏与谢逸交流了下她这段时间打听到的事情。两人按照老人所说,果真在其中一本县志上找到了谢府那场三天三夜的大火,而在那之前…… “瘟疫?哦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你们不说老婆子我都快要忘勒。” 由于县志上只记载了寥寥几笔,樊夏想要知道更详细的信息,不得已再来打扰老人家。 “当个是有那么场瘟疫,是叫那个什么……” 谢逸提醒:“红斑病。” “哦对对对。”老人说,“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儿。哎哟,我模糊记得当年这个病好像死了好几十个人叻。这病传染得可厉害了,得病的人身上会慢慢长满红色的斑块,然后身体越来越虚弱,人就那么得病死了。” 老人家是想起什么说什么,“当年几乎整个北城的人都被传染叻,老婆子我也能没逃过。本来以为就要这么死了,但有一天,你们猜怎么着,瘟疫突然就消失了。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老百姓身上长得红斑突然就那么没了,大家伙儿莫名其妙逃过一劫,都觉得是佛祖菩萨保佑……” 樊夏敛目思索着,瘟疫红斑病,谢家举家搬府,火烧宅邸,谢成韶被逐出家族,这些都是同一个年代发生的事,这几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另外,苏韵如果当年真的也在这里,或与谢家人甚至谢成韶相识,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苏家的诅咒又和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樊夏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奶奶,当年谢府举家搬走,还把府邸烧了,跟这场瘟疫有关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种大户人家的心思哪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能猜得到的?” 樊夏又问,“那您认识苏韵吗?就是那个民国的文学女作家苏韵。” 老人摆摆手,“不记得喽,老婆子我今年都97喽,哪还记得那么多叻。” 樊夏和谢逸之后又去问了其余几位老人,得到的信息都差不多,有的连那场瘟疫都记不清楚了,那个97岁的老奶奶在其中还算记性好的。 于是,线索到这里就又断了。 返程时,谢逸还在飞机上安慰樊夏:“没关系,我会继续帮你调查,看看还有没有其它消息。” 樊夏虽觉得希望不大,但也没有谢绝谢逸的好意,同时也再次联系私人侦探那边再帮她调查。 可令樊夏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她查到更多东西,就在从A省回到家的当天夜晚,她突觉一阵心脏灼痛,连带着呼吸不畅的窒息感让她瞬间从睡梦中醒来。 脑中只闪过几个字—— 【杀死鬼影】——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今年一直在治疗中,病得挺严重的,好几次轻生被救回来,一直断断续续的住院加吃药,最近才慢慢稳定下来,活着好累啊。 真的对不起,让大家等待了那么久那么久,最后一个副本的大纲我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写好了,希望我能尽快写完,真的对不起大家。 第179章 古宅冥婚1 她穿越了?!! 这里是哪里? 樊夏平躺在床上, 眼神迷茫地看着顶上雪白的床帐,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不是在飞机上吗?飞机上怎么会有床…… 床帐?! 樊夏猛地瞪圆了眼睛,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思绪瞬间回笼。 是啊, 她不是应该在m国回华国的飞机上啊, 这里是哪里?! 樊夏还记得她为了交接工作,尽早回华国忙了一星期, 待飞机起飞后就向空姐要了一块毯子,打算在飞机上睡一觉。 她也的确睡着了,可是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一觉醒来她就换了个地方?这里左看右看都不像是在飞机的头等舱啊! 还是她还没睡醒, 在做梦? 樊夏抬起右手,揪起左胳膊内侧的一小块嫩肉,使力掐了一下。 “嘶~”非常得痛, 痛感很清晰,证明她不是在做梦。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莫非她在飞机上昏迷, 被送进医院里了? 不, 不太像。医院里可没有那么有年代感的床帐,大白天的光线也不应该有那么昏暗,这里不是医院。 那么, 总不能是她被人绑架了吧? 呵呵, 在万里高空之上,在飞机的头等舱里,被人迷昏绑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想想就不可能的事,怎么发生在她身上,好像就变得可能了呢? 樊夏想到自己这几个月以来, 如霉神附体般经历的种种离奇诡异之事,一时沉默了。 是了,以她现在这倒霉的体质,好像碰到再怎么离奇倒霉的事情都不奇怪。起码她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没有在飞机上遭遇致命意外,莫名其妙丢掉性命,就已经是她为数不多的幸运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以及除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和她一起被绑来…… 樊夏动了动好像因为睡得太久,显得有些昏沉的脑袋。侧了下身子,手肘着力,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仔细看一下周围的环境。 只是她刚有动作,头脑就一阵眩晕,手下一软,又跌回了床面上。 刚才光顾着震惊了,樊夏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浑身无力,手脚虚弱发软,胃里叫嚣着极致的空虚,看样子应该是很久没进食了,嘴巴里干干的,没有多少唾液,整个嗓子泛着一股灼痛。 樊夏思忖,她这是被绑来了多久啊? 怪不得没用绳子把她绑起来,依她现在的状态,想逃也逃不了,稍有大动作,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樊夏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再起来的时候动作缓慢又小心,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起身,她花费了整整三分钟才慢慢坐起来,眼睛缓慢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有十多平方米左右的卧房,墙面上简单刷着白漆,挂着几副装饰用的古画,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白石地砖。 右边靠门的墙边放着一个四足的红木面盆架,其上挂着一块白色擦脸巾和一个洗脸用的铜盆。面盆架过来是一个红木的雕花古风梳妆台,其上镶的是西洋玻璃镜,镜子很清晰,清楚的映照出对面的红木矮柜和一个紧挨着的红木大衣柜。 皆是很传统老式的家具,不过矮柜上摆着的牡丹陶瓷花瓶台灯,还有上头雕花下头镶嵌玻璃的透明窗户,以及她身下挂着雪白床帐的老式黑色铁艺床,又给这房间增添一分中不中西不西的混搭感。 樊夏一时有些恍惚,她这是被绑到哪个民国剧场里来了?你别说,布置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只是现在绑匪安置人质的老巢都这么讲究的吗?待……待遇还挺好? 樊夏抽了抽嘴角。 这时,紧闭的两扇雕花木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樊夏一凛,身体赶紧往后一倒,以刚才的姿势重新平躺回床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她脑子里又一阵眩晕,眼前一派天旋地转,虚弱的状态完全都不用装。 端着托盘走进来的中年美妇人,一看到她躺在床上的这副像是随时会死去的虚弱模样,眼圈一下就红了。转身带上门后,赶忙端着吃食走过来,把面条放在矮柜上,俯身来看她。 “夏夏,夏夏,你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娘求你了,再这么饿下去身体都要饿坏了。娘给你煮了你最爱吃的阳春面,你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樊夏:??? 樊夏懵了。 这是什么戏码?这个女人口中的“夏夏”是在叫她吗?还有娘……她哪来的娘?现在的绑匪都玩得这么花吗?还和人质玩起角色扮演来了? 樊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形势都很不利于她,不如先打配合,看看这人在玩什么花样。 心中打定主意,樊夏便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看看这“娘”长什么模样。 嗯,是个五官精致,身姿窈窕的中年美妇人,即便盘着乌发,穿着一袭保守的靛蓝色袄裙,却也难掩其风姿。微微泛红的眼眶盛着担忧低头向她看来时,更显出几分楚楚动人,美人虽老,却风韵犹存。 这样的一个中年美妇人,竟然是绑匪的一员吗?还是说人不可貌相?或是绑匪专门派这样一个人来放松她警惕的? 樊夏心中警惕不降反升,她看着面前的美妇人,又觉得这张脸莫名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美妇人看她睁眼醒了,小心上前,将她扶着坐起来,背上仔细垫上一个枕头。 樊夏拿不准对方的意图,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张脸,沉默地顺着她的动作起身,靠坐在床头上。美妇人见她如此乖顺,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来,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转身将阳春面端过来,筷子挑起来喂她。 “夏夏,乖,别跟你爹闹绝食了。你跟谢家的婚事已定,更改不了,你再犟下去受罪的也只有你自己。” 樊夏:??? 绝食?婚事?这又是什么戏码?难道她腹中空空,是因为他们给她安排的戏份是因不满婚事而绝食? 樊夏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屋里哪里有摄像头,所以现在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她怎么硬是看不明白了呢? 送到她嘴边的阳春面香气还在一阵一阵地往她鼻子里钻,樊夏嘴巴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唾液,胃部的空虚感越发磨人。 “咕~咕~咕” “咕~咕~咕” 这是她肚子饿到极致的抗议。 不管怎样,食物不是假的。 吃?还是不吃? 樊夏无奈地发现她根本无从选择。 哪怕这碗面里有可能被下了药,也比她被活活饿死好。樊夏感觉的出来,她再不进食是真撑不了多久了。 她看一眼殷殷切切望着她的美妇人,乖顺地张嘴,将喷香的面条吃进嘴里,没来得及嚼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咽下。 樊夏是真饿狠了,吃到中途,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她还觉得这个便宜娘喂得太慢了,自己夺过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没过一会,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就被她连汤带水全部吃下了肚,樊夏强忍着舔干净碗的冲动,忍不住问美妇人:“还……有,有吗?” 甫一开口樊夏就被自己惊住了,她的声音怎么那么嘶哑难听,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明明把汤水都喝完了,补足了水分,怎么感觉嗓子还是那么痛? 她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外皮被碰到的地方也感觉一阵刺痛,樊夏仿佛摸到了勒痕。 勒痕?!她脖子上怎么会有勒痕?难不成他们曾经试图勒死过她?卧槽,那刚才的那碗面里该不会有毒吧?! 樊夏眼神隐含惊恐地看了看被她吃光的碗,又看了看美妇人。 对方看到她摸自己的脖子,刚才还带笑的脸,此时又红了眼眶,她说:“现在知道痛了?你上吊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会痛,怎么就没想想你娘?” 樊夏:“……” 她的这个便宜娘亲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你娘和你弟弟怎么办?谢家可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家。”说完,她又用帕子抹了抹泪。 上吊?弟弟?谢家?这究竟是个什么剧本?她还要继续配合着演吗? “娘,我……错了,再不会……了,能不能……再给我……一碗面,我没吃饱。” 演吧,不演还能直接翻脸咋的,她连情况都还没摸清楚,只能配合。 “你呀你,娘真是欠了你的。”便宜娘话是这 么说,但脸上明显为樊夏“想开”愿意吃东西而感到高兴,端着托盘又出去了,还不忘嘱托她,“你乖乖等着啊,娘再去给你煮一点,别想着乱跑。” 当然,她临走时还不忘把门从外边儿重新锁起来,生怕樊夏跑了。 樊夏:“……”并不意外。 好歹肚里有了食物,身体就不像先前那般无力了,樊夏扶着还微微有点眩晕的脑袋,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先照了照镜子。 光滑的镜面映出她颇为苍白的脸,樊夏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两秒,脸色越照越古怪,眼神越照越震惊。她想起来了,她想起中年美妇人那张脸在哪看过了,那不就是她的脸吗? 对方与她几乎有七分相像,只是因为有些上了年纪,眼角有了几缕岁月的细纹,增添了几分她不具备的成熟风韵,樊夏又因为对自己的脸有些灯下黑,方才才没能马上认出来。 可现在一照镜子,那不妥妥就是中年版的她吗? 樊夏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再也不能用绑匪找人跟她演戏,有可能是因为绑匪有什么独特的癖好,也可能是为了扰乱她的思维,让她自乱阵脚,以方便不着痕迹套话这样不靠谱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了。 本身她被人从飞机上被绑架到这里的这件事就很离谱了,刚才她也不过是勉强说服自己。 可是现在她说服不了自己了,甚至她有了一个更离谱的念头。 樊夏扬起脖颈,重点看了看自己摸到勒痕的地方,的确是有些像上吊受的伤,伤痕从上往下,横在咽喉处,颜色青红泛紫,看起来伤得不轻。 这么重的伤,即便她被人迷昏了,被勒的时候临近濒死也该有点印象吧?可樊夏还真就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左右看看,趁着美妇人这会被她支开,樊夏走到门前拉了拉门,意料之中地没拉动。她透过细细的门缝往外看去,只看到一把大大的铜锁,门前好像还守着一个作丫鬟打扮的人。 樊夏:“……”好吧。 她转脚走到窗前,窗户被人用木板从外面交叉钉死了,她只能透过玻璃的空隙往外看。 外面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民居四合院,庭院面积不算太小,能隐约看到左边的正房,和正对面的东厢房。几个屋檐下挂着小巧的红色灯笼,院中放着一个黑色的大缸。缸中似乎种着绿色的莲叶,一株粉红的花苞正探出头来,含苞待放。 右边还隐约有个垂花门和两条游廊,樊夏看到那美妇人将将端着托盘从垂花门走出去,猜测这里应该至少是个二进的四合院。 樊夏整个人扒在窗上,从不同角度细细观察了外面一圈,直到眼睛泛酸,她才收回视线,又转头在屋子里仔细摸索了一遍。 没有,没有,没有任何疑似针孔摄像头的东西。 樊夏神情恍惚地在床上坐下,捂着头,想着她观察到的外面的景物,她没有看到任何与现代有关的东西。 如果她位于城市,那她起码应该看到高楼,民房或不同建筑的影子,可是没有。 如果她位于某个山里或村里,那她应该能看到青山绿树以及到处都有的高压线和信号塔,可是也没有。 不管她怎么看,都找不到一丝破绽。 仿佛她真的来到了民国晚清的时代,还有了一个与她长相七分相似的便宜娘。 樊夏大为不解,樊夏大为震撼。 所以,她并不是被绑架,而是……有可能穿越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26 19:00:22~2023-09-30 16:3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鸾鸟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0章 古宅冥婚2 原主的记忆。 穿越! 樊夏曾经年少的时候, 也是看过几本小说的,对这个词并不算完全陌生。 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穿越这种事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比她被人从飞机上绑架都还要更离谱, 更不科学好吗?! 可若不是穿越, 她又该怎么解释眼前古怪的一切? 樊夏抱着头, 有些风中凌乱,更有些难以接受现实。 她的便宜娘亲就在这时又端着煮好的面条回来了, 樊夏听到开锁声,马上躺回床上,继续作虚弱模样。 她面上镇静,实则心里已经乱作一团, 虽然她穿越的这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原主性格如何,平日里行事风格是什么样, 她完全一概不知。 要是她被人发现性格不对,内里换了个芯子,她不会被人当作妖怪烧死吧?要知道民国晚清的时候, 封建迷信还是挺流行的。 “夏夏, 面煮好了,快趁热吃吧。”便宜娘没看出她心有戚戚,端着面走过来, 柔声道:“娘这次只给你煮了一点, 你饿了太久,不好一下吃太多,伤胃。” “谢谢娘。”樊夏坐起身,接过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心里思量着该怎么打探这具身体的情况,她穿都穿了,只能含泪接受现实,但总不能这样一直一无所知下去,否则总有一天要露馅的。 特别是便宜娘亲刚才跟她提及的和谢家的婚事,既然那不是在跟她演戏,那就是真的了,她得打探打探。 “娘,我和……谢家的……婚事……”樊夏嘶哑着嗓音开口,故意欲言又止。 “苏夏,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件事儿没得商量!”便宜娘以为她又要反抗,柳眉顿时一竖,张口就是驳斥。 苏夏?原来这具身体的名字叫苏夏?樊夏默默记住了,低头讷讷不语,装出绝望伤心的样子。 也该是绝望,原身既然用上吊,绝食这样的手段,该是不愿意这门婚事的,可她都快死了都没能让爹妈改变主意,她怎能不绝望? 樊夏琢磨着原身的心态,情绪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便宜娘看到她副样子也有些心软了,在她床边矮凳旁坐下,细声细气地与她讲道理。 “夏夏,你要明白,我们和谢家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无法再更改了,三天后谢家就会来迎亲,你乖乖的,不要再闹了,好吗?娘天天看你这么折腾自己,娘也心疼啊。”便宜娘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娘承认,是爹娘对不住你,非要你嫁去谢家冲喜。可你也要为你爹你娘,为你弟弟想想啊。谢家是什么人家,咱们是什么人家?咱们家就一在北城做点小生意的普通富商,要不是你与谢家大少八字相合,咱们连谢家的门槛都摸不着,怎么与人家抗衡?怎么拒绝得了这门婚事?儿啊,你就别再想着要回女子学校读书了,咱家答应了谢家的婚事,无法反悔的……” 随着便宜娘的不断诉说,樊夏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终于姗姗来迟。 【原身名为苏夏,今年刚满18岁,还是个在读女子学校的女学生。家境如便宜娘所说,就是一普通富商之女,家境尚算殷实。 苏家人口不多,不算旁的早早分家出去的叔伯,这个家里只住了爹娘祖母三位长辈,还有底下一个11岁的弟弟,以及几个伺候人的丫鬟小厮。 原身作为苏家这代人唯一的女儿,虽然长辈们平时比较偏疼弟弟,但对她这个女儿还是算得上宠爱的,不然原身也上不了女子学校。 当然苏夏自己也很争气,她很喜欢读书,喜欢学习新知识的感觉,在校成绩一直是第一,期间接触了许多新思想,她期望着自己从女子学校毕业后,能有机会去国外留学,学习更多的新东西。 这样的苏夏,绝想不到有一天会突然被父母召回家来,要求她从女子学校退学,嫁给谢家生了重病的谢家大少冲喜。 谢家她知道,北城乃至整个A省的第一大世家,百年流传,家中财富传承无数。他们苏家这种北城的普通的小富商跟人家完全没法比。之所以能跟谢家攀上关系,甚至结亲事,还是因为她苏夏的八字与谢家大少的八字相合,所以才选中了她。 可那又怎样,谢家再显赫,苏夏也还是不愿意这么早就早早嫁人,更别说她还是被嫁去冲喜,她宁死也不愿。所以才有了她和父母的拼死对抗。 先是几次逃跑被人抓回来,换来的是被彻底关在这间卧室里。后面上吊又被人及时发现,给救下来,可那种窒息濒死的恐怖让苏夏不敢再试。然后她就开始了绝食,这次她成功了,成功地把自己饿死了,这才有了樊夏的到来……】 这都什么事儿啊。 樊夏理完原主的记忆,一阵无语,也为其感到悲哀。 而当她想到这份悲哀现在要她本人来承受时,更觉悲伤了。 很想骂人,怎么穿越这种极不科学的事偏偏让她给碰上了?占卜师那个狗贼果真是骗她的,说好的回国就能有转机的呢? 她甚至还没能下飞机就被迫穿越了,还把倒霉体质一起带了过来,一上来就要给病鬼冲喜,冲喜啊! 想跑都跑不了,有原主几次逃跑的前科在,原主家人现在对她可谓是重重防备。在她真正嫁入谢家前,她是绝找不到机会了。 樊夏自觉命苦,却也没忘从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里,和便宜娘亲的话语里提取出一段重点来。 “娘,我的八字谢家人是怎么知道的?” 在这个年代,女儿家的八字应该还是挺隐私的东西吧?不是亲事相看轻易不会往外传,那么,谢家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樊夏怀疑的目光看向她的便宜娘亲,没有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果然,肯定不是她的便宜爹,就是她的便宜娘。 “你别管人家谢家怎么知道的,总之人家就是知道了,亲事已定,无从更改。而且你也别总想着这亲事这不好那不好,谢家是大户人家,虽然谢家大少现在身体不好,要你嫁过去冲喜,但你一嫁进去就是大少奶奶了,做谢家的大少奶奶不好吗?等咱们家和谢家成了亲家,家里的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吗?多少人想攀谢家还攀不上呢。” 这一通洗脑,看便宜娘亲自己都快信了,樊夏忍不住开口讥讽:“那谁想攀谁自己嫁去啊,为什么非要我,我又不想攀。” 她的便宜娘亲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用帕子抹抹眼角,丢下一句:“该说的娘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自己个儿好好想想。” 又放下一盒药膏,说“把你脖子上的伤擦擦,到时候结亲的时候不好看。”就转头出去了。 落锁的声音传来,樊夏还听到便宜娘亲在门口和小丫鬟说话。 “看好小姐,别让她出事,也别让她跑了。” “是,夫人。” 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樊夏走至镜子边,掂量着把镜子打碎,用碎片划破颈部大动脉,死回去现代的几率有多大? 划破颈大动脉死肯定是能死的,而且能保证在这个年代绝对救不回来,就怕她真的死了,死了也回不去,那才是得不偿失。樊夏思考了一会,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先苟着吧,她本来就是莫名其妙一觉穿越到这里的,说不定有朝一日又莫名其妙地穿回去了呢? 人嘛,还是要有点希望的,不到绝境之时,她还是不要随便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樊夏扯扯嘴角。 既然决定暂时留下来了,那自然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樊夏转头拿起便宜母亲留下来的药膏,在镜子前坐下来,微微解开两颗扣到顶端的蓝色学生裙的盘扣,就要给自己脖颈上的伤痕上药膏。 只是衣领刚一敞开,樊夏就发现了一个之前她没看到的小东西。 一小截细细的红绳,挂在她的脖颈上,若不是衣领敞开,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樊夏好奇地拉开衣领,低头顺着红绳的方向往下看,结果惊讶地发现父母托朋友给她寄来的那块小金佛,竟然跟着她一块穿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穿越到别人身上来了吗?怎么把这个东西也给带来了? 樊夏想起她本来在上飞机之前,突然想要戴上这个,也只是为了寻求个心理安慰作用,希望父母能保自己一路平安而……已……等等,樊夏突然愣住。 她不会是因为这块小金佛才穿来的吧? 樊夏瞪着这块雕刻得慈眉善目,却莫名让人有些不舒服的小金佛看了好一会,表情渐渐裂开。 不会吧?不是吧?应该不能够吧? 可是她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怀抱着不试白不试的心态,樊夏试探地伸手碰了碰小金佛,小声问道:“喂,是你带我来这的吗?你能带我穿回去吗?” 说完她等了几秒。 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她显得有点傻。 樊夏沉沉呼出一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失落。 不过她还是将这东西给仔细藏好,贴身放进了衣服最里面,从外表半点看不出来。 她直觉这东西能跟着她穿过来,一定很重要,她可不能给弄丢了。 给脖颈上完药膏,扣好盘扣,樊夏又开始在这不大的房间里走走摸摸,翻翻找找,试图找出个能防身的工具。 手头没木仓,心里总是有点慌。 特别是她三天后就要被送去冲喜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总得有点准备才好。 可樊夏到处翻了又翻,找了又找,将这间不大的房间再次翻遍了,什么能做武器的尖锐之物都没有,打烂花瓶台灯,或者镜子又动静太大,外面肯定会进来人。 她是要藏物,不是要自杀,防不住她们万一搜她身,碎片一被搜出来她就玩完了,指不定会被绑起来,防止她再在婚礼前作妖。 樊夏摇摇头,这招不可取,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最后她看来看去,把目光定在了那张铁艺床上。 看着床头那十几根细细的黑色铁条,还有铁条扭成的文艺花纹,樊夏眯起眼睛,思索着以她的力气能不能掰下来一截,铁条用的好也是能够做武器的。 说干就干! 樊夏爬上床,挑挑拣拣,最后选择了床头靠墙的位置比较细的一根开始掰,这个位置哪怕缺了一块,她拿个枕头遮一遮也不容易被发现。 最重要的是动静很小,她掰起来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会被守门的小丫鬟给发现。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晚上,门外的小丫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敲门问问看她还好着没,探问她有没有出事,樊夏一开始还会应几声,后面就直接装作大小姐脾气犯了的样子让她别烦她,说她要睡觉。 小丫鬟果真没敢再出声,自以为没被人发现地偷偷走到窗户那往里望了望,看到大小姐确实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就又尽职尽责地回门前守着了。 樊夏确定了那小丫鬟不会再烦她,躲在被窝里伸着手使劲儿地掰铁条。 她想的是先用蛮力压弯,再想办法旋转,或者上下不断折叠,通过反复拧折那一定点把它给折断。 想法是好的,就是实施起来有点困难,樊夏手都掰红了,才把铁条掰得弯折起来,正要继续,门口却传来了开锁声。 天黑了,她那便宜娘亲又给她送饭来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快乐呀!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会努力保重身体的,趁着这段时间病情尚算稳定,我尽量努力码字,不让大家等太久。也谢谢各位一直还在等我没有放弃我的宝贝们,爱你们~ 感谢在2023-09-30 16:39:14~2023-10-01 20:5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嘻嘻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80-190 第181章 古宅冥婚3 夜半窥伺! 门外传来细小的说话声。 “翠柳, 今天下午小姐还安分吗?” “禀夫人,小姐下午一直在里头睡觉,并未做其它事。” “很好, 把门打开, 钥匙交给我, 然后你去厨房吃饭吧,换翠红过来守着。” “是, 夫人。” 听着外面的开锁声,樊夏不慌不忙地拿枕头将被她掰弯的部分铁条挡住,揉了揉手心被硌出的红痕,缩进被子里。 等到便宜娘亲端着托盘进来, 打开台灯,正好看到她“睡得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夏夏,别睡了, 先起来把晚膳吃了,娘特地让厨房给你熬煮了滋补的鸡汤,给你补补这段时间亏损的身体。” 樊夏听到声音“醒来”, 掀开被子, 揉揉眼睛,不着痕迹地把红痕藏在握起的拳头里。 她看向矮柜上的食物,晚膳吃得比中午那顿面条要更丰盛些, 托盘里摆着一碗莹润的米饭, 一荤一素两个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飘着淡淡油花的滋补鸡汤,量刚好够她一个人吃。 樊夏拿起筷子时,故意不着痕迹地抬了抬脖颈,让便宜娘亲看到她上过药的勒痕。 “夏夏, 你给自己上过药了?”便宜娘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那张本来就带笑的脸,嘴角又往上勾了勾,说道:“很好,你想开了就好,娘早说过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呀。” “嗯。”樊夏闷闷地应了一声,趁着便宜娘亲这会注意力没在她手上,速度拿起筷子挡住手心里的红痕,才小心地开始吃饭。 便宜娘亲没发觉她的小动作,一边眼神欣慰地看着她吃饭,一边笑眯眯地同樊夏说话:“这样才对嘛,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你嫁过去后才能伺候好谢家大少爷。” 樊夏就听便宜娘亲又开始给她洗脑:“你听娘的,准没错。虽说你是嫁去冲喜,听起来可怕了些,但你和谢家大少的八字那样相合,这就是命定的缘分。这冲喜呀,说不定真能成呢?咱们北城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前例,你只需要等着谢家大少的病好了,以后数不尽的好日子还不是在后头?” “所以说啊,你就别再想着读书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嫁个好人家,等你成谢家的大少奶奶,也别忘了你娘家,你弟弟以后还等着你拉拔呢……” 她说归她说,我自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往心里过。 樊夏全当便宜娘亲在废话,沉默快速地解决掉晚饭,下了逐客令,“娘,我要继续睡了。” 便宜娘亲也不在意她全程没接话,意犹未尽地停住嘴,“行,那你好好休息,睡前别忘了再给伤痕再抹一次药。” 关门声响起,依旧被上了锁。 然后是…… “夫君,你回来了?” 夫君?她那便宜爹回来了? 樊夏赶紧关掉灯,凑到门边,仔细听外面的人说话。 “嗯。”是一道低沉的男声,能听出来有些上了年纪,“她终于肯吃饭了?” 樊夏从门缝里偷窥,就见一胡子花白的中年男子看了眼托盘上她吃空的碗盘,又看了眼她房门的方向,樊夏立马收回视线,躲到门扉后。 “是啊,中午就吃了,我给她煮的两碗阳春面全吃完了,晚上的饭也吃完了,应该是终于想通了。” 她那便宜爹“哼”了一声。 便宜娘柔声劝说:“你也不要再骂她了,夏夏之前只是一时想不开,突然要嫁那么个病秧子,任谁都无法马上接受。她现在想开了就好,你也别气了,父女哪有隔夜仇啊。” 便宜爹却道:“要不是病秧子她还嫁不进去呢。谢家能看上我们家闺女是咱们家的福气,她这样闹闹闹地像个什么话?还上吊?还绝食?也幸好谢家那边不知道,不然福气都要被她折腾没了。” “好啦,你就别说她啦,夏夏想通了就好,你再去骂她,万一她反骨一上来,又不愿意了怎么办?” “她敢!”便宜爹话是这么说,但嘴里确实没再骂了,下一秒话音一转,夸奖道:“还是婉娘你劝说得好,我今晚就不出去了,在家里睡。” “哼,你还记得回来呢。我还以为你的心都被□□的那个妖精给勾去了,见天的不着家。” 便宜爹又柔声哄了两句便宜娘,两人互相讨论着三天后该向谢家再要些什么好处,慢慢地走远了。 直至再也听不见,樊夏脚步轻缓地走回床边躺下,神情有些恍惚。便宜爹和便宜娘最后那两句信息量巨大的话,又触发了她脑中属于原主的另一段被隐藏起来的记忆。 果然,樊夏就说白天接收到的记忆好像有空白。原主既然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虽然家庭地位不如后来的弟弟,但也算得上受宠。 怎么会一夕之间,之前还算宠她的家人就突然变了脸,非要让她从学校退学不说,还要将她强制送去给病鬼冲喜,这转变也太突兀了些,哪个宠女儿的好人家会这么做? 可现在从新的记忆里樊夏知道了,感情原主的家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白天时她接收的那段记忆还算美化过的。 苏家根本不是什么人口简单的幸福家庭,或者说那只是表面上给外人看的。 私下里,她的便宜爹就是个满嘴利益的商人,所谓的宠女儿愿意给女儿投资,让她上学读书,也不过是看女儿长得漂亮,想要待价而沽,让她显得更有价值,以后能攀上高门大户。 她的便宜爹还花心,虽然没往家里纳妾,但平日里没少在外玩女人。最近更是迷上了一个□□的歌女,还专门给买了间宅子给养在外边,对其很是宠爱。 而她的便宜娘就是个以丈夫为天的传统妇人,在她的心中,丈夫和儿子最重要。便宜娘平时也不管丈夫在外面怎么玩,只要没弄出私生子女来,她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男人哪有不花心。 可是最近被丈夫养起来的那个歌女却给便宜娘亲带来了严重的危机感。恰逢此时膝下的女儿被谢家选中了八字,丈夫又对此事很是看重,便宜娘可不得赶紧好好表现,争取丈夫的心。 说到底,在她心中,一个女儿,还是没有她自己和儿子重要的。 樊夏又想骂人了,这是什么卖女儿的狗血八点档小剧场? 亲爹为了攀权富贵卖女儿,亲娘为了收拢丈夫的心也卖女儿,这年头狗血电视剧上都不这么演了,偏偏她叫穿越给碰上了,果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她的倒霉也一如既往。 憋着这股气,樊夏又使力掰了半个小时的铁条,直到天黑得彻底看不见。她才停下来,拿枕头遮挡好异处,重新打开台灯。 守在门外的翠红看到屋里灯又亮了,马上警惕地出声询问:“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吗?” 樊夏高声回道:“给我打桶水来,我要沐浴洗漱。” 原身自从被关起来后就再机会没洗过澡,她今天窝在被窝里掰铁条又出了一身臭汗,樊夏闻着自己味儿都馊了。 “小姐,您稍等,我得去请示一下老爷和夫人。” 樊夏并不意外,在屋里耐心等着。过了一会,门被人打开,几个丫鬟和小厮抬着浴桶和热水走进来,一点点把桶灌满。 本来洗澡是应该要去隔壁洗澡间的,可看这架势,便宜爹娘明显是不想让她出这个门,樊夏也默认了。 只是趁着丫鬟小厮们忙碌着加水,她脚下一转,似不经意地走到能看见门外的位置,飞快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好家伙,外头守着整整八个壮汉,左边四个,右边四个,紧盯着屋子唯一的出口严阵以待,一看就是她爹专门请来防止她作妖的。以她的身板,别说八个,她一个都打不过。 樊夏默默地收回想要趁此机会,跃跃欲试往外跑的脚,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丫鬟小厮们把她的浴桶热水灌满,留下洗漱用的东西,还贴心地把她的恭桶也给换了。 最后翠红留下,想要伺候她洗澡,被樊夏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她怕被人看到她身上不属于原主的小金佛,背对着窗户飞快地打完皂角,进入到浴桶里,全身只有头露在外面,她在水里搓搓洗洗,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一个战斗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允许丫鬟们进来。 丫鬟们抬浴桶出去的时候,外头照样有八个壮汉守着。直到门落锁,她关了灯,樊夏趴在窗前,借着窗外屋檐下的红灯笼,才看到其余的七个壮汉提着灯笼走向外院,剩下的那个则和翠红一起继续在她门口守着。 行吧,樊夏是彻底摆烂了,如她之前所料,她的便宜爹娘对她完全是严防死守一点逃跑机会都不给留。 樊夏累了一天,又经过情绪上的几次剧烈起伏,此时心力交瘁,今晚实在不想再折腾了,她往床上一倒,闭上眼便睡觉。 *** 夜深人静,正是好眠时。 连天上的月亮都偷偷躲进了云层里,掩去最后一丝光辉。万籁俱寂,天地间只余屋檐下装着蜡烛的红灯笼,不时随风摇晃。 樊夏是在一股隐隐的被窥伺感中突然惊醒的,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如跗骨之蛆,让她浑身不适。 眼皮一阵剧烈颤动,于睡梦中瞬间睁开眼,惊坐起身。 谁?是谁在外面看她? 樊夏人是坐起来了,脑子却还是懵的,她下意识地环视周围,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 但那股让她不舒服的窥伺感还在,甚至于更强烈了些,她仿佛正在被人上下打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恶意包围着她。 樊夏很不舒服,张嘴想叫外面的翠红,又觉不对,把嘴闭紧,无声无息地从床上缩下来。 她也是胆大,悄没生息地摸到窗户边,就往外看去,只看到廊下红红的灯笼,却没如愿看到窥伺她的人。 奇怪了,怎么会没人? 她还以为是有人在窗户这偷看她呢,结果外面半个人影都没有。 樊夏顿了顿,又悄悄摸到了门边,眼睛凑到门缝边,用一只眼睛向外看。 左看右看也没人,真是奇了怪了。 连她睡前守在门口的壮汉和翠红都不见了,这两人职业操守不行啊,说好的今天晚上守着她,结果半夜就不见了,也不知跑哪躲懒去了,就不怕她半夜跑了吗? 樊夏毫不客气地抬腿,对准雕花木门就是用力一脚,门扉剧烈晃了晃,没开,那把加粗的铜锁还是很坚固的,门也坚固,她还是出不去。 左右外边没人守着,樊夏不再顾忌地打开台灯,先是谨慎地翻了翻可能藏人的衣柜,没人;后又俯身低下头看了看铁艺床的床底,也没藏人;最后想到什么,她抬头上望,借着灯光看到屋顶的瓦片铺得好好的,没有缺一块少一块。 屋里屋外房顶都没人,那这股窥伺感从何而来? 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女主又被偷窥了,不过这个年代可没有摄像头,大家猜猜看是什么在偷看她。 感谢在2023-10-01 20:53:22~2023-10-10 17: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委屈巴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鸾鸟 10瓶;你鸭坝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2章 古宅冥婚4 成功获得防身武器 不管是不是错觉, 樊夏感觉到很不舒服是真的。 她在床边静坐了好一会儿,一直开着灯,那股窥伺感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樊夏又等了一刻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外面本该守夜的人也一直没有回来。 困意渐渐上涌, 樊夏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回到床上合衣躺下, 被子一裹,就心大的继续睡觉了,只有矮柜上的台灯一夜没关。 或许是便宜爹昨晚在家里留宿的缘故,第二天早上进来给她送早膳的不再是便宜娘, 而是昨夜应该给她守门的翠红。 樊夏眯眼打量着正在给她摆膳的小丫鬟,直白的目光把对方都看不自在了,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小心问她:“小姐,您一直看着奴婢作甚?是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樊夏没跟她拐弯抹角,直白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么半夜我叫你, 你没在外边守着?” “啊?”翠红脸上一脸茫然, “奴婢昨夜一直都守 在门外啊,没听到小姐您叫奴婢。小姐您是不是做梦了?” 樊夏看着小丫鬟脸上的茫然,一时竟然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在演她, 那茫然很真实, 要不是她能肯定自己昨晚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人很清醒,她都要以为对方昨晚真的一直在门外了。 也罢,樊夏收回打量的目光,反正她也不喜欢被人当作犯人似的, 被关起来不说,还有人在门口24小时盯她的梢。 小丫鬟翠红和昨夜的那个不知名壮汉再怎么擅离职守,偷闲躲懒都不关她的事,要追究也该是她那对便宜爹娘去追究,她一个“犯人”搁这儿操什么心。 相比起来,白天轮值守门的另一个叫翠柳的小丫鬟,就要比翠红更尽心得多,但相对应的,翠柳也比翠红要更难应付一些。 一天下来,樊夏发现每当她每每在床上“睡”得时间长了些,翠柳就会凑到窗户旁边,像上学时期的那些班主任一样,悄摸悄地往里看看她这个大小姐在干嘛,有没有出事。 就有点可怕。 幸好樊夏比较警觉,在抓到了两次小丫鬟在窗外不放心的偷看后,樊夏就记得默数着时间,差不多就起来活动一圈,发出一些动静,以此告诉门口的小丫鬟,自己还好好活着。 如此这般,翠柳才算没有再偷看了。 *** “夏夏?夏夏?你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在听娘说话?”便宜娘亲不满地提高了声气,雪白的手掌在樊夏凝住的眼前晃了晃。 “啊?娘,你说,我听着呢。”樊夏回过神,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示意便宜娘亲接着说。 “那你说说,我刚才说到哪里了?”便宜娘亲一双美目不依不饶地盯着她,语气有些危险。 樊夏不慌不忙,镇定回望,“您刚才说到嫁进谢家后要乖乖听婆母的话,不要忤逆,我嫁进谢家以后就是谢家的媳妇了。但是也不要忘了家里,有机会的话,多在公婆跟前提一提家里的情况,让谢家多拉拔一下咱家里的生意。毕竟爹好了,弟弟好了,娘家好了,我才能好……” “是这个理儿,你好好记住了就行。”便宜娘亲满意点头。 樊夏低下头,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天了,这三天以来,除了昨天早上丫鬟翠红给她送的那顿早膳,其余时间都是便宜母亲亲自来给她送饭,当然了,顺便还给她继续洗脑。 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听得多了,樊夏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一心三用,一边吃饭,一边听她的便宜娘亲说废话,一边在心里想自己的事情。 比如现在,她就在想,昨天晚上那道仿佛被人窥伺打量的感觉又出现了。 第一天晚上还可以说是错觉,那第二天晚上呢? 她昨夜同样在第一时间就惊醒了过来,再次左右上下,里里外外地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半点端倪。 真是见了鬼了。 等到当天晚上,也是樊夏穿越的第三个晚上,她再次被那股窥伺感惊醒的时候,她都有些习惯了,下床照例检查完屋里屋外,就坐在床上等着那股窥伺感过了一会自行消失,然后爬到床头用尽全力掰最后连接的那一点铁条。 小丫鬟翠红今晚依旧不在门外守着,不知道又跑哪躲懒去了,这反倒给樊夏的行动提供了白天没有的方便。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樊夏这几日来日夜不懈的努力,终于在天将将亮时,被她反复来回掰折拧转的铁条终于不堪重负的断了,樊夏满意打量着手中差不多有小臂长的“武器”,形状圆圆的像根细铁棍,顶端还带着一点尖尖的弯钩,用来作防身之用勉强可以了。 不过,这东西藏在哪里好呢? 樊夏拿着铁条在身上各处比划了几下,最后从衣柜里翻找出一根细腰带,将其绑在了比较隐私的靠大腿内侧位置,藏在这里能确保她不管穿裙子还是穿裤子都不会被发现,比绑在手臂上要安全,就是拿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麻烦…… 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安全最重要。 身上有了防身的东西,樊夏心里一下子安稳许多。看看窗外的天色,安心地爬上床补觉,然后到时间又被叫起来吃早膳,听了她娘一通洗脑经,吃完再继续补觉,如此反复…… 直到下午,她吃完午膳没多久,便宜娘亲又来了。 “夏夏,你怎么还在睡?别睡了,快起来,明天你就要嫁去谢家了,还没试过你的嫁衣呢,赶紧起来试试,有不合适的地方今晚还能改。” 便宜娘亲带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丫鬟,硬是把她又从床上给薅起来。 樊夏认命地起床,却拒绝了丫鬟过来服侍她穿衣,自己拿捏着角度,拿着嫁衣有有意无意地挡住右腿,快速把衣服给换上了。 “漂亮,真漂亮,我女儿果然是北城最漂亮的姑娘。”便宜娘亲不觉有异,绕着她看了看,兀自点头,“嗯,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了,夏夏穿着很美。” 说完又按着樊夏在梳妆台前坐下,招呼丫鬟过来给她梳妆,“还有花冠簪钗,发饰妆容也得提前试好,明天可是个大日子,绝对不能出错。” 等樊夏全身折腾完,她的便宜爹也来了。 便宜娘推着身穿凤冠霞帔,画着明艳妆容,漂亮得不可方物的樊夏站起来,还让她原地转了个圈,像推销什么似的对便宜爹讨好说道:“夫君,你看怎么样?衣服钗寰都很合适,我觉着不用再改了。” “嗯,不错。”便宜爹站在门口没进来,但从他抚着花白胡须点头的表情上看,能看出明显的满意。 樊夏瞄了一眼便宜爹背后院子隐隐守着的几个壮汉,全程沉默不语,任由他们打量。 “明天接亲的时间还有一系列流程都安排好了吗?还有嫁妆那些……虽说是冲喜,但咱们家毕竟是与谢家结亲,该有的也要有,要拿出咱们家的态度来,不要让老爷我丢了脸面,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夫君你就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一定不会有差错。” “那就好,夫人办事,我放心。” 便宜爹点点头,又看向她这个漂亮女儿,眼中一阵精光闪烁,摆出父亲的姿态来与她说话。 “夏夏,不知不觉间,你也长成一个大姑娘了,马上就要嫁人了。爹爹也很舍不得啊,可是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你从小就一向懂事听话,很少让爹爹操心,希望这次你也能和从前一样,不要让爹爹操心。” “咱们家不比谢家高门大府,爹希望你这两天是真的想通了,明天能乖乖地嫁过去。在谢家做人媳妇更要懂得乖顺,要学会孝顺公婆,伺候好你丈夫,即便有什么委屈,也要学会忍让,忍忍就过去了,绝不可像前段时间那样发大小姐脾气,不许丢咱们苏家的脸……” 听听这话,便宜爹这是在敲打她啊。 便宜爹和便宜娘一样,无非都是希望她能一直保持现在的乖顺,不要妄图闹事。嫁过去后要是还能照拂一下家中的生意就更好了。 至于谢大少爷病重,都到了要冲喜的地步,万一她嫁过去冲喜没冲成怎么办?她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这些他们却是半句不提。 樊夏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对便宜爹娘是什么货色,且又不是她本人的亲爸妈,心中倒是没有什么感触,最多骂一句两个人渣,不配为人父母。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原身竟然好像还有一点意识情绪残留在身体里,樊夏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不属于她的哀伤,这让樊夏感到有些惊奇,不过那点哀伤过一会就不见了,樊夏就也没放在心上。 便宜爹敲打完她,又假惺惺地关心两句就走了。便宜娘等她换下嫁衣,拆下凤冠,留下一句“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梳妆。”后,也走了。 晚膳是翠柳送来的,明天就是婚礼,想必便宜爹今晚又在家里留宿了,便宜娘又忙着陪便宜爹,才没空来给她亲自送饭。 樊夏乐得清静,终于没人再在她吃饭的时候,不停给她发洗脑包了。 就是有一点很不好,即便她这几天已经表现得很乖顺了,没有再做妖,她的便宜爹娘还是将她看得很紧。连翠柳进来给她送饭,收拾碗筷时外面都有人把守着,只等翠柳一出去就马上把门锁死,不给一点点机会。 樊夏:“……”就很无语。 她是那种会临阵反悔,需要被严防死守,以防逃跑的人吗? 好吧,她是。 穿越这四天以来,樊夏就没有一天不在琢磨该怎么逃脱这个牢笼的,只是她一直没能找到机会。白天没有,晚上也没有,窗户都被钉得死死的,房门也被锁得死死的,不然她早跑了,谁要乖乖嫁给病鬼冲喜啊? 樊夏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还在焦虑。想着明天谢家就要来接亲了,到时候苏家人肯定会忙起来,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有机会,可不可以趁乱逃出去。 想到最后,樊夏还是决定尽力试一试,她是绝不想去谢家的。想也知道,谢家那种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一旦进去了只会比在苏家更难逃。 樊夏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她今晚一定要养足精神,明天才好见机行事。 只是,事情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今晚的夜似乎和前三晚有些不同,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连屋檐下随风摇摆的红灯笼都显得黯淡几分,只有矮柜上的台灯还莹莹地散着光。 樊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好像正被噩梦所扰,脸上的表情不安极了,眼珠在眼皮下剧烈颤动,突然,她猛地睁开眼来,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盯着上方雪白的账顶,眼底还留有惊悸。 樊夏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快极了,可这会去想她方才究竟梦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一片空白。 正心悸时,耳边又猝不及防地传来了三下缓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0 17:58:18~2023-10-12 17:4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鸭坝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3章 古宅冥婚5 夜半惊魂 “咚, 咚,咚” 半夜敲门声,仿佛敲在了人的心头上。 谁?谁在外面敲门? 樊夏第一反应想要坐起, 却骇然发现她的身体动不了了, 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 肢体不听大脑指挥,她艰难地开口想要出声, 嘴里却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怎么回事儿?! 她怎么突然不能说话也动不了了?是噩梦的后遗症吗? 许是樊夏没有给出反应,门外又传来三下敲门声。 “咚,咚,咚” 还是那缓慢的节奏, 敲得人心中打鼓。 樊夏很想大喊别敲了,大半夜的敲什么敲,敲了门又不说话, 怪吓人的。 可下一秒,更吓人的事情出现了。 紧锁的两扇雕花木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打开,同时矮柜上的台灯熄灭下去,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借着门外屋檐下的红灯笼里黯淡的烛光, 樊夏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谁?谁在那里? 樊夏只有嘴巴和眼珠子能勉强动一动,她发不出声音,眼睛就一个劲地往门口看, 试图分辨出来者何人。 灭掉的台灯仿佛听到她迫切的心声, 很快又重新亮起来。 然而,人呢?门口的人影怎么不见了。 大开的门前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是她看错了? 不待樊夏咂摸出个滋味,想清楚怎么回事,下一秒, 灯又灭了。 黑暗中的人影再次出现,证明她并没有看错眼,只是方才还在门外的人影,现在俨然已闪进了门内,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也不出声,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恐怖。 樊夏开始有点慌了。 是谁?到底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樊夏努力地瞪大眼睛,这次看得分明,连眼睛都没敢眨,她眼睁睁的看着,在台灯再次亮起来时,那道黑色人影瞬间就不见了。 不是传说中的轻功身法,也不是动作极快地闪到门后躲起来,就是在灯开的一瞬间不见了。 然后在台灯再次灭下去时,随着黑暗闪现的黑色人影,俨然又更靠近了点,已经到她洗脸的面盆架那了。 樊夏:!!! 妈妈呀!有鬼啊!! 眼看着台灯每次明灭,黑暗中诡异的人影都会向她再靠近一点。 樊夏也不是傻子,终于明白过来她可能见鬼了的事实,顾不上以往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彻底打碎,大脑疯狂地给身体下达逃跑的指令,手脚却硬是纹丝不动。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穿越过来的这几天,也没人告诉她这是个灵异世界,会有鬼啊! 樊夏都快疯了,转眼间,黑暗中不断闪现的人影已经到她梳妆台旁了。 就在樊夏考虑着她要不要闭眼装一装死,以期这不知哪里来的鬼魂能否放她一马时,刚亮起的台灯又灭下,两秒前还在梳妆台前的黑色人影,赫然出现在了她的床前。 樊夏:!!!! 樊夏:………… 樊夏安详地闭上了眼。 离得那么近,她大概看清楚了点,鬼影似乎是个女人。但那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梦醒了就好了! 樊夏一动都动不了,只能在脑中疯狂给自己催眠。 然后……然后她就真的梦醒了。 樊夏豁然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床帐,感受着自己能随意动弹的手脚,原来是一场梦中梦吗? 她第一时间转头往门口看去,没有人影,两扇雕花木门也关得好好的,矮柜上的牡丹陶瓷花瓶台灯也没有半点要熄灭的痕迹,一直莹莹的散着光,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樊夏由衷的松了口气,抬手擦去额际泌出的冷汗,正要起身去够放在床边矮柜上的茶杯,身体就蓦地一僵,那股窥伺感又出现了。 樊夏摆烂地放下手,也不想着喝水了,更不想再如前几夜那般折腾地起身检查,就这样吧,爱咋咋。 她今晚不知怎的噩梦连连,剩下的后半夜还要抓紧时间赶紧养精蓄锐呢,实在没工夫折腾了。 樊夏从平躺翻了个身,面朝着外边,不把脆弱的后背背对向外面,就是她最后的尊重了,其余的,爱看看吧,反正过一会就消失了,今天晚上没有任何人能再打扰她继续睡觉。 没!有! 樊夏闭上眼睛,静待着那股窥伺感如前几晚那般散去,哪怕身上仍觉得被窥伺得不舒服,她也一动未动。 就这样,静默地过去了好一会,床上的人仿佛真的睡着了。 门口传来一点点淅淅索索的动静。 很轻,在这夜深人静的深夜里也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也只是几乎,樊夏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这又是什么鬼动静?前几夜都没有的啊。 樊夏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往那发出动静的门口看去。 她看到一个有着弯弯柳叶眉,画着烈焰大红唇,脸颊上有两坨腮红,带着笑模样的小丫鬟从两扇雕花木门的门缝中挤了进来…… 挤了进来?!! 樊夏心中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她想到那不足一指宽的门缝,正常人能从那么窄的门缝中挤进来吗? 那铁定不能啊! 莫非她还在梦中梦里? 樊夏掩在被子里的手,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不是做梦,那这次就是真的了。 她眯眼看着那“小丫鬟”挤进门来,侧了侧身,露出果然只有薄薄一张的侧面。这还没完,门缝里又紧接着挤进一,二,三,三个“人”来。 一共四个长得像“丫鬟”的纸片人在她门口飘飘荡荡,当它们那双弯弯的眼睛一齐向床上的她看来时,樊夏总算知道那股窥伺感从何而来。 她人麻了。 感情这几晚都是这些鬼东西在外面偷窥她?这到底是妖怪还是鬼啊? 它们前几晚没进来是因为她没睡着,醒来到处检查吗?那她今晚倒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樊夏脑中一通胡思乱想着,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四个不知是妖是鬼的纸片人笑眼弯弯盯着她看了一会,身体突然如吹气球般慢慢鼓胀起来,扁平的五官渐渐变得立体,瞧着反而更诡异了,反正樊夏是有些接受不能。 待它们开始动起来,在这屋里四处搜索翻找,与她的距离拉近后,更显恐怖和恶心。 立体状态的纸片人看着五官妆容有点像是那种祭奠用的丫鬟纸扎人,但又不是完全像。 纸扎人的身体皮肤是用纸做的,而这四个鬼东西的皮肤……樊夏有点不确定地想了想,怎么越瞧越感觉有些像是人皮做的呢? 是了,樊夏恍然,那光泽,那质感,就是很像人的皮肤。 完整的,被活生生剥下来的,重新给五官上了妆的——人皮! 樊夏浑身僵硬如石,不着痕迹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额角再次冒出冷汗,这操蛋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姑且将其称作人皮鬼吧,四个人皮鬼在她的房间里东翻翻,西找找,也不知在找些什么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像是怕把她吵醒。 樊夏便也一直半闭着眼睛装睡,暗中观察它们的动作。 过了一会,人皮鬼似乎是没能找到它们想要的东西,竟一齐往她床边飘来了。 樊夏:!!! 不要哇!你们不要过来哇!退退退! 人皮鬼显然听不到她内心的抗拒和惨嚎,不仅飘到了她的床边,还爬上了她的床。一个趴在她的后背,一个趴在她的身上,一个趴在她的脚边,还有一个趴在她的身前。 人皮鬼身体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完全没什么感觉,但是它们那双弯弯的黑眼睛全都在看着她,脸颊上还顶着两坨腮红,距离极近,渗人极了。 尤其当趴在她身上的人皮鬼,那冰凉滑腻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脸上时,那明显是人类皮肤的触感,差点让樊夏尖叫出声。 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承受能力怎么那么好,想晕都晕不过去。 现在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难为樊夏心里都叫成尖叫鸡了,面上还“睡”得一片安然。 四个人皮鬼顶着那四张诡异恐怖的面孔,安静地看了沉睡的她一会,手指开始在她身上摸摸找找,一个翻翻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脸,另外三个则隔着薄薄的被子摸她的脚,她的背,她的手,她的腿…… 樊夏浑身整个人都麻了,san值狂掉。在趴在她身上的人皮鬼缓慢地想把冰凉滑腻的手往她脖颈里伸,另外几个更是跃跃欲试地想要钻进她被子里钻的时候,樊夏实在受不住了。 要死死吧,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精神和□□上双重的缓慢折磨,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四张鬼脸,她san值都快掉没了。 于是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实则似不经意地把趴在身上的人皮鬼给甩下去,樊夏皱了皱眉,像是睡得很不舒服,眼皮颤动,咕哝了两声揉揉眼睛就准备“醒”过来。 她以为会和人皮鬼来个正面的四目相对,却没想到就在她开始揉眼睛,装作要醒来的一瞬间,四个人皮鬼的身体倏地一下扁平了下去,又变回最初薄薄一张的样子,一个接一个飞快地从门缝处又钻了出去,全程悄无声息。 待樊夏完全睁开眼睛,房间里哪里还有人皮鬼的影子? 樊夏:“……”跑得是真快。 所以它们只是为了来找东西? 人皮鬼到底是想找什么东西樊夏不得而知,但她暂时是不敢再睡了。因为她能感觉那股隐隐窥伺感还在,说明它们还没走,估计还在外面哪个角落贴着偷看她呢,想想就可怕。 樊夏就这么硬熬着,一直熬到天色将明,对方不得不离去,那股窥伺感才彻底消失了。 她往床上一倒,眼睛一闭。 行了,虽然惊魂一夜,该补的觉还是得补,今天还有一场大战在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2 17:48:04~2023-10-21 18:2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大猫小姐 30瓶;玉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 古宅冥婚6 出逃遇上鬼打墙 樊夏没睡多久就不得不起来了。 苏家对这场和谢家的婚事很重视, 完全是按照正常婚礼的流程来准备的,甚至还要更隆重。 便宜爹为了攀上谢家这棵大树,可是大出血了一番, 哪怕是冲喜, 也务必要嫁得风光体面, 让全城的人还有其他富商都知道他们苏家和谢家成了亲家,再有谢家的允诺和拉拔, 他们苏家马上就能一越为北城的一流富商。 不过这些都和樊夏没什么关系,她被人叫醒后,拒绝了丫鬟的服侍,以不想被那么多人盯着为由, 把人都赶了出去,快速给自己穿上大红嫁衣,检查过没什么不妥, 才让人重新进来。 她阖眼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养精蓄锐,一边任由经验老道的嬷嬷给她绞面, 上妆。 “哎哟, 苏小姐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了,瞧瞧这脸蛋,这皮肤, 真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肤如凝脂……啧啧,这头发也好,又黑又亮,像是黑色绸缎一样……苏小姐面相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 嬷嬷嘴里不断说着夸奖的吉祥话,樊夏全程不发一言, 脸上也同周围围绕在她身边的丫鬟嬷嬷不一样,没有一丝笑容。 作为马上要被嫁去冲喜的新娘子,别说笑了,她不哭丧着张脸就算不错了。 樊夏在等,等待一个逃脱的时机。 如她所想,今天苏家很是忙乱。她的便宜娘一直在外忙着陪便宜爹接待来送喜的客人,都是些和苏家沾亲带故的亲戚和生意上的伙伴,顺便盯着上午作为娘家人这边专门为苏家亲朋好友设的宴席不要出错。 但繁忙中途,便宜娘亲也没忘了匆匆赶来,来作为原身的亲娘亲自为她梳头,献上对女儿的美好祝愿: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流程做完,便宜娘将梳子交还给嬷嬷,让嬷嬷继续来给她梳妆,自己则站在一边道:“夏夏,多余的那些教导的话娘就不跟你多说了,这几天娘也已经给你说得够多的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不是苏家的大姑娘了,是谢家的儿媳妇了。切记,尽好自己为人媳妇的本分,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樊夏不置可否,便宜娘也没待多久,很快就又出去忙了。 在上口脂前,樊夏突然要求丫鬟去拿点吃食来给她填填肚子,她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呢,坐一上午了。 丫鬟为难道:“小姐,这不符合规矩。” 樊夏怒道:“你是小姐我是小姐?我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我还要喝水,连口东西都不给我吃,你们还想让我嫁人?” 丫鬟慌了,生怕樊夏临到这关头再闹将起来,连累她受罚,赶忙安抚了两句,出门去请示太太。 便宜娘在前院忙得头晕乱转,心里却很是高兴。听闻丫鬟来报,也没太在意,摆摆手道:“小姐要吃就给她吃一点,盯着她别让她吃太多了,填填肚子就成。没看我和老爷这正忙着呢嘛,让她吃完乖乖听话,谢家人下午就来接亲了。” 丫鬟应是,果真去厨房给樊夏拿吃食去了。 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却没想到过了一会,还是那个丫鬟来报,道是小姐跑了。 “什么?小姐跑了?!”便宜娘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化作惊愕和怒火,看看左右,将丫鬟拉至角落,强忍住怒火压声道:“她怎么会跑了呢?你们怎么看的人?她往哪里跑了?!” 小丫鬟怕极了,低着头小心道:“奴婢不知,奴婢从厨房拿了吃食回去的时候小姐就不在房里了。只有廖嬷嬷一个人倒在地上,像是被小姐用花瓶台灯给砸晕了。” 便宜娘扶住额头,是真的感觉有些头晕了,“找,快去找,这么点时间,她一定还没跑远。” 说完想起什么,又急忙拉住转身欲跑的小丫鬟,“还有,快去偷偷通知老爷,就说小姐跑了,让他赶紧使人去找,注意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千万别让来的那些客人知道了。” 当便宜爹得知消息的时候,如何惊怒交加樊夏已经不知道了,她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 樊夏逃出来的时候很顺利,苏家只是普通富商,家中主子不多,请的下人也不多,就算这段时间为了看住她又添加了一些佣人,在今天宾至客来的大喜之日也显得有点人手不足。 家中本就忙乱,樊夏借用各种借口将房里伺候的人一一支开,直到剩下最后唯一一个专门看守着她不肯走的大力嬷嬷,樊夏也瞄准机会,在对方不放心地想要去锁门的时候,操起花瓶台灯将其用力打晕。 然后躲过守在垂花门外,还还有苏宅后门的四个壮汉,小心地躲躲藏藏,行至侧院的墙边,大概她的便宜爹娘也没能想到一个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翻上那么高的院墙,故而没多在此地多加防备,让她得以翻墙逃了出来。 樊夏也有点被自己的身手惊到了,她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居然用脚在墙上那么用力一蹬,双手向上一攀,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翻出来了。这套流畅的动作仿佛就刻在她的肌肉记忆里。 哇,原来她这么厉害的吗? 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她本来的身体,她是穿越过来的,原来这具身体那么厉害的吗? 樊夏感叹一句,也没多想,眼睛开始打量周围,大概认出来这里似乎是苏宅比邻的侧巷,往左边一直往外走就是苏宅的大门。 樊夏毫不犹豫轻手轻脚地快步往右边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扯下头上的新娘凤冠,还有身上的红色婚服也得赶紧脱下来,不然一身红色实在太显眼了,不利于她逃走,混入人群中。 樊夏打算是好的,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走不出去了。就这么一条长长的窄巷,她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阳光就撒落在她的头顶,被两边的高院大墙挡去一部分,樊夏站在巷子中间,依稀还能听到苏家远处传来的庆贺喜事的隐隐喧闹声。 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鬼打墙? 经过昨晚的惊魂一夜,樊夏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坚信唯物主义的她了,她亲眼见到她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可是,现在可是白天啊,大白天的就让她碰上鬼打墙?说好的鬼怕阳光呢? “谣言误我啊。” 樊夏往巷子的右边狂奔了5分钟,出不去,又折头往巷子左边狂奔了7分钟,都没能跑出去,她当机立断,翻身就上了隔壁邻居的院墙。 和之前同样的动作,短距离冲刺起跳,两脚在墙上用力一蹬,双手向上一攀,她轻轻松松地就翻上了墙头,樊夏也没仔细打量邻居家的宅院长什么模样,翻上墙头就跳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彻底傻眼了。 她怎么还在这条巷子里?!! 不应该吧?不能够啊? 连续十多分钟的快速剧烈跑动,和两次翻墙,让樊夏额头上渗出细汗来,她不信邪地掀起裙角,又翻了一次,这次她骑在墙头上,看清楚了隔壁院落的景色才往下跳。 可当她落地之后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里,樊夏甚至还看到了刚才自己用力蹬在青石墙上留下的淡淡痕迹,这可真真是鬼打墙了,而 她连鬼影都没看到半个。 更倒霉的是,距离她出逃已有一刻钟,足够她的便宜爹娘发现她的出逃,并派人追出来了。 樊夏还没想出对策,就耳尖地听到有人在喊:“找到了,小姐在那里。” 她连忙头也没回地往反方向跑,可她还在鬼打墙里,又有人前后两面夹击,她再怎么跑,跑出了花来,都没躲过那些来抓她的人。 樊夏最终还是被抓了回去,从人少的后门进去。她的便宜爹娘得知人抓到了急匆匆赶来,看到她披散着头发的狼狈模样,想着今天是大喜之日,强忍着怒气没往她脸上扇耳光。 倒是便宜娘在她看不见的腰上狠狠掐了几把,怒道:“你这该死的丫头,感情你这几天的乖顺都是装的,亏我还以为你真想通了,你这是要害死你爹娘啊?” 便宜爹更是铁青着脸,命令下人把她五花大绑,说这回一定要把她死死看好了,便宜娘则另派了一个嬷嬷过来给她重新梳妆。 樊夏:“……”这下完了。 面如死灰.jpg 她非常想不通,她明明都成功逃出去了啊,却大白天地遇上鬼打墙这种不科学的事件,硬是被人给抓了回来。偏偏她被人抓到后那鬼打墙就消失了,这让樊夏上哪儿说理去?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鬼在暗处针对她? 樊夏第一次感觉无力极了,如果她一直这么被鬼针对盯梢,凡人之力又要如何与鬼怪之力抗衡? 樊夏暂时想不出来,她被人强硬按在梳妆台前,双目无神地想了半晌,唯一庆幸的就只有她逃跑的时候只来得及把最外层的红色婚裙脱下来,还留了两层中衣和一层里衣在身上。 她方才被人按着重新穿婚服的时候,也没人想到要搜她身,她们直接把外层嫁衣套在了她被绑起来的身体上,不仅挡住了一部分绳子,也保住了小金佛和她的大腿内侧绑着的铁棍不被人发现,樊夏垂下眼,这是她最后的底气了。 至于她逃跑前要的吃食?对不起,那自然是没有的。 “还想吃饭?饿死那丫头算了,看她还一天天地尽想着逃跑。谁也不许给她吃东西,也不许给她松绑,就让她这样等谢家人来接亲,若是这样再让人给跑了,我拿你们是问。”这是她那便宜爹娘的原话。 樊夏不得不一直饿着肚子,水也没得喝一口,还要被绑着坐在椅子上,被几双眼睛牢牢盯着。 就这么过去几个小时,一直听到外头远远传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声响。吉时已到,谢家的人终于来接亲了。 樊夏被人盖上红盖头,两个粗使嬷嬷裹挟着她左右,推着她往外走。 一路沿着游廊,跨过垂花门,行至热闹的外院走到正门口。便宜娘假模假样地哽咽了两声,说些嘱咐的话,以表现出亲娘对女儿出门的不舍。 樊夏懂得,这都是必要的流程。 便宜爹则在和来接亲的人寒暄,樊夏盖着盖头,听着谢家人没什么诚意地致歉,说什么谢大少身体不好,不能出外见风,只能派了他这个表兄弟来,代为接亲,还望苏家老爷夫人能多多包含和理解。 “理解,理解,我们自然理解。一切当以谢大少爷的身体为重,我们省得的。” 樊夏只觉她的便宜爹面对谢家人点头哈腰的样子,谄媚得像条狗,心里属于原主的哀伤又浮了上来。 “行了,那就请新娘子快点上轿吧,不要耽误了吉时。” “是是是。”便宜爹忙应声,一扭头看向扶着樊夏的嬷嬷就换了个脸色,“还不快把小姐扶上花娇!” 樊夏被嬷嬷硬塞进花娇里,来接亲的谢家人看新娘姿态不自然,也半句没问。 “起轿!” 喜庆的唢呐声一响,八抬大轿被八个轿夫稳稳地抬起,其它乐器一齐跟着开始演奏,苏宅门前再次放起送喜的鞭炮声。 樊夏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一路吹吹打打,大概是绕了北城一周,过了许久,花轿才停下来。 不同于苏宅门前的热闹,谢宅大门前一片安静,带乐器吹打的声音停下,就更显寂静了。来代新郎接亲的人下马,踢了两脚轿门,便有那喜婆掀开轿帘,伸进手来:“新娘子,我们到了,请下轿吧。” 樊夏手被牢牢绑着,哪伸得出手去,只当做没看见。喜婆等了一会,见她不伸手,也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樊夏还是不懂,喜婆顿时明白了什么,探进半个身子来强硬把她扯了出去。 樊夏:“……” 这一扯,喜婆就看到了樊夏隐在外衫下的绳索,知道这个新娘子是个不情愿的,将手中的红绸塞进她腰间的绳索里,“扶”着她跟着红绸另一端的人往谢家大宅走。 之后就是跨火盆,进正门。 樊夏盖着盖头,只能从下面看到自己随着走动来回摆荡的婚服裙摆,还有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尖。谢宅真的很大,比苏家要大得很多。她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人推着走啊走,一直走过了两道大大的院门,才终于到了被装点成喜堂的正屋。 “表嫂,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牵着喜绸另一端的男子说,将喜绸交至门口早早等候的另一人手中。 樊夏以为要见到她那需要冲喜的生病丈夫了,哪知她从盖头下看到走至她身旁,交接过喜绸的是一截妇人的裙摆,对方手上还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喜绸就被系在了那个东西身上。 还不待她细看,就被喜婆推着进入囍堂,几人在高堂前站定,就在司仪高喊“一拜天地”的时候,妇人手中抱着的东西被司仪突然响起的嗓子惊扰,樊夏只听闻一声: “喔喔喔~” 分明是嘹亮的鸡鸣,那即将与她拜堂的,居然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 作者有话说:婚礼流程,娘家宴席什么的是我瞎写的,真正民国时代的婚俗应该不是这样的,大家看文图一乐,不要深究哈。 感谢在2023-10-21 18:20:02~2023-10-28 18:3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溪生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5章 古宅冥婚7 送饼的男人 “一拜天地!” “喔喔喔~” 与公鸡拜堂! 从前只在书中看到过的荒诞戏剧, 如今竟然就活生生地发生在她的身上! 荒谬吗?很荒谬? 亲身经历到底与从书本中所看不一样,樊夏只觉荒谬极了。 她能从红盖头底下,看到囍堂两边前来观礼的人群, 人数不少, 但俱是一派静默, 无一人说话,大家都安静地看着她这个来冲喜的新娘与一只公鸡拜堂,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包括她那对不放心跟来的便宜爹娘。 是的,她的便宜爹娘也在,就站在右边人群的第一排。 当上方唱词的司仪以为樊夏没听见, 又唱了一遍词:“一拜天地!”,樊夏还是梗在原地没反应,任身边的喜婆如何用力按都按不弯她挺直的腰背。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她的便宜爹娘有点绷不住了,声音急切地小声催促: “夏夏,快拜啊, 你快拜啊。”死丫头, 关键时刻又开始作妖。 樊夏充耳不闻。 笑话,之前她没剧烈挣扎没大闹,顺从地被推着走, 是因为她明确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想着少受点罪,以防她的便宜爹娘再想出什么损招,比如把她嘴堵上,下点药什么的。 但现在她已经到了谢家的囍堂之上,没有了这些顾忌, 怎么可能还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别说和一只公鸡拜堂了,就是生病的谢家大少亲自来了,今天这个堂她也是不可能拜的,他们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把她打一顿,谢家和苏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虽然现在她不肯拜堂已经算丢人了,但能不更丢人还是更不丢人的好。 事实也如樊夏所想,她的便宜爹娘急归急,却根本拿她毫无办法。如此僵持许久,最后还是坐在高堂上的人坐不住了,低声与司仪说了几句。 司仪直接唱道:“礼成!送入洞房!” 樊夏又被喜婆拉着走,这次她没再梗着不动,顺着力道被送进后院的新房。 说是新房,其实就是谢家大少爷所住的院子,四处挂满了红绸,贴满了囍字。 樊夏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等进到新郎所在的正房,那药味更是浓重。 她从盖头下隐隐看到,新郎就躺在拔步床上,周围伺候的人挺多,樊夏被扶到床前看了一眼,喜婆对她说道:“大少奶奶,这就是你的夫君了。” 床上的男人脸颊极度瘦削,脸色泛着一股不祥的青白,他闭着眼,盖着锦被,几乎看不清其胸口起伏的模样,甚至让人有些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就算活着,这看起来也是命不久矣了啊!这冲喜真的能有用吗? 樊夏深深地为自己忧虑起来,即便她不愿冲这个喜,也不希望在她“嫁”进来的当天晚上,被她冲喜的新郎就噶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到时肯定会倒霉,而且是倒大霉,倒血霉。 所以,樊夏不得不默默在心里为她的这个便宜病鬼丈夫祈祷,“佛祖保佑,你可千万不要那么快就噶了啊,千万要挺住,一定别死!”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佛,信女从未如此虔诚过,请一定保佑她吧! 新郎病成这个样子,自然是起不来身与樊夏掀盖头,行合卺酒之礼了。 樊夏被喜婆带着在床前认了一眼丈夫,就又被推着带了出去,一个丫鬟在前领着路,将她们带出新郎所住的院门,行至旁边另一个更小的偏院。 丫鬟说道:“在大少爷好起来前,就委屈大少奶奶先住在这里吧。” 她话说得客气,动作上却一点也不客气,和喜婆一起将樊夏往屋里用力一推,屋门锁上,就这么走人了。 樊夏:“……” 好嘛,又被人锁屋里了。 可起码你们锁门之前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啊!就这么走人了算怎么回事? 樊夏高声喊了几句,“喂,喂,你们先别走啊,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行不行?不然我怎么休息?!喂!还有没有人啊?” 没人回答,也没有人回来。 樊夏自己想办法蹭掉了盖头,凑到门缝前看了半晌。真是绝了,外面一个伺候的人都没给她留,她一个大少奶奶的排面一点都没有。 罢了罢了,樊夏转过身,打量她所处的这间房屋,打扫的还算干净,屋里有床有桌有椅有柜子,床上也都铺好了枕头和被子,就是…… 樊夏目光灼灼地一眼盯上了圆桌上的青花瓷茶壶,思索着里面有没有茶水,如果有茶水,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喝到它呢? 她实在太渴了。 *** “苏夏?苏夏?!” “苏夏,你在里面吗?苏夏?” 谁在一直喊苏夏?谁是苏夏? 能不能别喊了,她又饿又困,好不容易睡一会,吵的烦人……不对! 樊夏猛地睁开眼睛,反应过来,苏夏是她现在这个身体主人的名字,有人在喊她。 天已经黑了,屋里虽有油灯烛台,但樊夏被五花大绑着,根本点不了灯。 她于黑暗中辨别了一下喊声传来的方位,眼睛看向门口,看到门外有一丝光亮,赶忙下床,小心避开凳子走过去,询问道:“谁?谁在外面?” 来人没有叫她大少奶奶,而是叫她苏夏,是原身从前认识的人吗?听声音怎么像是个男人? 还真的是个男人。 从门缝里看,来人一袭男士长衫,脚边放着一个昏黄灯笼,看不太清面容,只能依稀看到他清隽的下巴,清亮的眼睛,还有一截绣着青竹的衣摆,约莫是个很有气质的男子。 男人听到她醒了,情绪很激动,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黄色的油纸包,努力地从两指宽的门缝中塞进来给她。 “苏夏,是我,你还好吗?对不起,我来晚了,现在才找到机会来看你。你今天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给,我给你带了两个饼子,你最爱的芝麻馅的,才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樊夏心中一动,听这男人的言语,好像和原身很熟稔啊,那她就不能直接问“你是谁”了。 樊夏尽量挑了个不容易出错的回答:“谢谢,我暂时还好。” 然后抓紧这个好不容易有人来看她的机会,试探地问道:“不过我被人绑起来了,绑了一天了,你能先找人来帮我解开绳子吗?” 樊夏有点忐忑,她不知道男人和原身的关系,也不知道他们平常的相处说话是怎样的,说出这两句话后就提着心,或许她情绪应该表现得再激动一点?樊夏不确定地想。 幸而男人没有起疑。 “什么,你被绑起来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男人提起灯笼凑近门缝看了看,果真依稀看到樊夏身上绑着的绳索,不由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低头在身上摸摸找找,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防身的匕首来,拔刀出鞘。 “委屈你了,我是偷偷过来的,不能去叫人。不过我带了匕首,苏夏你快转过来,我帮你把绳子割开。” 樊夏看着那把匕首沉默了几秒,思量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咬牙背过身去,将被绑在身后的手尽量凑到门缝处。她身上用来遮掩的婚裙外衫早在她睡觉时就想办法扯落了,这会正好方便割开绳子。 距离她被绑起来已经过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上半身早已麻木,樊夏都不想去回忆自己下午是怎么喝到茶壶里的水的,反正颇为狼狈。 她急于摆脱现在这样毫无自理反抗能力的现状,只能暂时选择相信这个似乎是原身熟人的男人。 既然疑似是熟人,那他应该不会突然从门缝里给她背上来一刀吧? 没有原身的记忆就是那么被动,樊夏紧绷着身体,一只脚半蹲,一只脚前倾,扭头后望,随时保证有攻击的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起身躲开。 男人没察觉她的防备,低头借着灯笼的光晕,仔细地用刀刃挑起樊夏绑在手腕上的绳索,动作小心地不让刀尖伤到她,锋利的刀刃用力来回划拉几下,一指粗的麻绳就被顺利割断了。 樊夏感觉手腕处一松,立马回转过身来,强忍着肌肉被绑久了的酸麻感,自己不停抖动双手,将断掉的绳结抖松抖开,终于解掉了身上的束缚。 “谢谢……”樊夏斟酌着语句,还想和男人打探几句外面的情况,还有他和原主的关系,以期能“想”起点什么来。 不料这时隔壁的院落突然传来喧哗声,男人收刀入鞘的动作肉眼可见的一顿,眼神一慌,急急忙忙地吹熄了灯笼,拾起怀里的油纸包再次从门缝中塞进来给她,说道: “苏夏,我得赶紧走了,今晚先委屈你待在这里,你明天应该就能出来了,别怕。” 说完便匆匆提着灭掉的灯笼走了,直到人走不见了,樊夏都没能得到原主的记忆,想起这男人是谁。 大概是没看到人全脸的缘故吧。 樊夏没多想,从门缝里拔出塞了一半的油纸包,摸黑打开来,芝麻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麦香一齐直冲鼻腔,饿了一天的肚子诚实地咕咕叫了起来。 樊夏咽了咽口水,在吃与不吃之间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忍痛把油纸包重新包回去,远远的放到一边。 说她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说她太过于小心谨慎也罢,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记忆的樊夏实在不敢过于相信某个人,哪怕刚才那个男人才刚刚帮了她。 入口之物,总该更为谨慎些才是。 隔壁院落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樊夏侧靠在门扉上,一边按摩揉捏着被绑久了的手臂肌肉,一边凝神细听隔壁的动静。 似乎是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突然又发病了,伺候的人赶忙请来了老爷夫人,还有别的什么人,樊夏只听到那边突然安静下来,然后隐隐是一个妇人的哭喊声,“薇薇你来了,你快救救他,快救救成青,他又发病了。” 随后是一个女子温柔地安抚声,樊夏伸长耳朵,只隐隐约约听到两句:“伯母别担心,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冲喜应当是……” 应当是什么?你倒是站在院子里把话说完呀! 后面那边就彻底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樊夏从门缝里看到不少人影提着灯笼从她院门口经过,似乎是从隔壁院落被赶出来了,应该都是在隔壁伺候的人。 虽不知原因为何,但樊夏再次抓住机会,高声喊住了两个经过的下人,让她们过来给她送些吃食来。 下人明显不太愿意,“大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厨房那边早熄火了。再说大少爷那边情况还危急着呢,您怎么还能有心思想着吃东西?”言语间颇有些鄙薄。 看出她们不愿意的态度,樊夏反倒更放心些,“让你们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我再怎么样,也是你们的大少奶奶,要是饿出个好歹,连累这冲喜没冲好,看你们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 下人听闻这话变了脸色,两两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去给她拿了吃食来。如樊夏所料,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两盘冷掉的糕点,一看就是随便拿来敷衍她的。 敷衍好啊,樊夏要的就是这种敷衍,说明她们没有给吃食专门动手脚的心思。 “这个点只有这个,您爱吃不吃吧。” 说着一人开门将糕点塞进来,另一人快速地将门重新锁上,没给樊夏一点点搞事的机会。 樊夏对此完全无所谓,反正她现在也没想着搞事,白天鬼打墙的教训吃过一次就够了,她选择暂时蛰伏,少给自己找点罪受。 樊夏点上油灯,就着茶壶里剩下的冷水,吃完了两盘冷掉的糕点,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填饱肚子。 吃完她在门前蹲守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又隐隐听到了先前妇人担心的声音。 “薇薇,成青他怎么样了?” 温柔女声道:“伯母放心,情况比之前稳定很多了,刚才发病看着凶险,其实没有什么大碍,您和伯父劳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好好好,谢谢你薇薇,真是多亏了你在,你今晚就在家里住下,不用跟伯父伯母客气,让……” 让什么?后面樊夏又听不到了。 不过确定了她的便宜病鬼丈夫撑过来没死就好,樊夏活动了下筋骨,放下心来,转身回床上继续睡觉。 难得的一夜安稳,没有再出现前几夜在苏家时的窥伺感,樊夏一觉到天亮。 一醒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大少奶奶,您醒了么?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第186章 古宅冥婚8 请安? 我不能再想着逃跑了, 既然已经嫁进谢家,那就好好在谢家待着吧,反正逃跑也跑不掉, 还会连累到父母。 樊夏脱下穿了一天一夜的嫁衣, 换上谢家丫鬟拿来的新衣裙的时候, 心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她恍惚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在没摸清楚情况前,不要再贸然逃跑是正确的,但不要连累父母是什么鬼? 她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鬼念头?她那对卖女儿的便宜爹娘还需要她为他们担心吗? 显然不需要啊, 人家现在比她过得好多了,她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大少奶奶,您换好了么?我可以进来了吗?”被她赶出去的丫鬟不耐烦地在门外出声催促。 樊夏快速扣完领口的最后几颗扣子, 开口道:“你进来吧。” 丫鬟端着水盆推门进来,往洗脸架重重上一放,水盆里的水摇晃着溅出几朵水花, 落在青石地板上。 “大少奶奶, 您别再磨磨蹭蹭的,您可快着些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夫人估摸着已经起了, 您第一天去请安去迟了可不好, 到时候可别连累我也被罚。” 谢家下人对她的怠慢,樊夏昨天就已经完全领受过了。她本来对此不甚在意的,可此时看着地上那几点晃荡出来的水花,樊夏突然就不想忍了,顺着心底原身猛然窜起的邪火道: “催什么催?你是大少奶奶还是我是大少奶奶?你们谢家下人的素质就是这样的吗?连个水盆都端不好?” 丫鬟被她突然的发火吓到了, 樊夏看见这个不过14,15岁的小丫头脸上冒出的惊吓,忽而又觉得自己很没意思,她为这点小事发火做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在这个时代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她是穿越过来的,没必要跟这些人计较。 “算了,你还是出去等着吧,我很快就洗漱好了。” 丫鬟看樊夏态度又变得正常起来,到底是乖乖低头听话出去了,只是她退到门口,自以为没被发现地拍拍胸口,暗自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不过一个给大少爷冲喜的女人罢了。” 全被樊夏敏感地给听到看到了。 樊夏:“……” 又想骂人,不过她这回忍住了。 随便发火不是她的风格,她跟一还没成年的小丫头计较什么。 快速地洗漱完,打理好自己,樊夏作为刚进门的新媳妇,在丫鬟的带路下前去给谢府的主人,谢家的老爷夫人请安。 一路上她都还算是很安分,并再次感叹,这谢府是真的大,昨天她在盖头底下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目之所及,雕栏画栋,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游廊曲折,可谓一步一个景儿,樊夏看得目不暇接,跟着绕来绕去,不知不觉就随着丫鬟走到了正院。 丫鬟在院门口停住脚,换了一个老嬷嬷上来领着她,“大少奶奶,请跟老奴往这边走,夫人已经起了,就在里头等着您呢。” 只有夫人?老爷不在吗? “老爷生意上有事,就不等你请安了。” 这还是樊夏第一次见到她名义上的婆婆,对方穿着一身黑红枣色相间的传统沃裙,端坐在正座之上,半白的发丝盘得一丝不苟,浑身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很传统的大家夫人。 只不过这位大家夫人昨夜似乎没有休息好,略染风霜的脸上暗藏着一丝疲惫,被樊夏看出来了。可即便如此,她这位便宜婆婆的姿态依旧是无比端庄的,仪容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刻板又严肃。 看到樊夏进来脸上也没有什么大的表情,简单解释了一句老爷为什么不在,就不再开口说话,等着樊夏自行上前请礼问安。 可请安?她不会啊! 确切说,是她不愿意随随便便就给人跪下敬茶。哪怕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她也不愿意。 可不请安好像又不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樊夏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夫人好。” 她故作不懂地福了福身,就算行过礼了。然后装作没有看到便宜婆婆眼中露出的不满和挑剔,双手端过托盘中提前泡好茶的盖碗,往前一递,说一句: “夫人请喝茶。” 就算彻底完事儿。 便宜婆婆眉头皱了起来,显而易见地对她的礼仪很不满意。 可那又怎样,跪下是不可能跪下的,樊夏能矮身行个福礼就算不错了。 便宜婆婆不接茶碗,仍端坐着,旁边嬷嬷小声提醒:“大少奶奶,您应该跪下敬茶。” 樊夏却仍故作懵懂不知:“啊?可我已经向夫人行过礼了啊,为什么还要跪下?” 气氛就这么僵持住了,便宜婆婆眉间的褶皱更深,张口就欲说教些什么,这时坐在右手边的青年突然站起来,向樊夏弯了弯腰,主动打起圆场。 “苏……嫂嫂好。” 这耳熟的声音……樊夏转眼看过去,看到一眉目清隽的青年,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姿态清贵端方,天然上翘的嘴角含笑地看向她。 樊夏认出来,这不就是昨晚来给她送芝麻饼的男人么? 说起来,她作为新妇过来敬茶,屋中竟然就只有两位主子,一个是她的便宜婆婆,一个就是这个男人,听他称呼,似是自己的便宜小叔子。 就这么两个人,她的便宜丈夫躺在病床上起不来,一家之主则因为生意上的事不在,而谢宅的其他旁支长辈也没有来,可见谢家对她如何的不重视。 大少奶奶,也就是叫的好听。 樊夏忽略了心底隐隐泛起的委屈,对此并无所谓,她现在更好奇原身和这个小叔子从前到底有何渊源? 昨夜天黑看不清,现在再看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分明带着愧疚,他在愧疚什么?还有昨晚与她说话时那熟稔的态度…… “行了。” 便宜婆婆到底还是在儿子的打圆场下接过那盏茶,浅浅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语气淡淡,慢条斯理地开始敲打。 “苏夏,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你能嫁进谢家冲喜,是因为你与我儿成青八字相合,能给他病情带来好处,我们才同苏家买了你。” 买?!虽然苏家人的举动的确是同卖女儿没什么两样,但便宜婆婆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随即,便宜婆婆就让樊夏知道了她说话为什么那么直接。因为她的便宜爹娘确确实实是把她卖给了谢家,不仅是在生意上被谢家提携,还另外收了谢家一大笔买女儿的资金,可谓是将她卖得彻彻底底。 樊夏忽然就想,她爹娘怎么能这样?! 刚才心底隐隐泛起的委屈现在更强烈了,还夹杂着一些伤心……不是,她伤心个什么?她不是早就知道那对便宜爹娘是什么货色了吗,有什么好伤心的? 樊夏蹙了蹙眉,她到底还是被原身遗留下来的情绪影响了。 强压下不适,樊夏敛目不语,旁人瞧着她就是伤心了。 她的便宜婆婆却并未因此放缓语气,对她怜惜一二,继续连敲带打: “你既进了谢家的门,就是谢家的人了。我不管你以前在家中是什么大小姐做派,进了谢家就要守我谢家的规矩。时刻谨记好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不要把你们小门小户的那些习性拿出来,给我儿成青丢脸。你若是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来,你爹娘可保不住你。” 樊夏越听越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本人完全不想哭来着,但这具身体里愈发汹涌的情绪突然说来就来,眼泪滑下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住了。 便宜婆婆看她哭起来,颇嫌晦气,嫌弃地摆摆手,道:“行了,我言尽于此,你回去吧。平常没事就不要出来了,也不用再来给我请安,就好好待在你那院子里,我会让人给你送饭的,岑嬷嬷,送大少奶奶出去。” “是,夫人。大少奶奶,跟老奴走吧。” 樊夏无语地抹掉脸上的泪水,一言不发地转身跟在岑嬷嬷身后往外走。心中暗骂,这该死的眼泪怎么一点都不受控制啊,樊夏是真不喜欢自己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这些年来,她独身一人完成学业,拼事业,再艰难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就连穿越之前,她倒霉透顶到几次险些丧命于意外事故之中,她也没有哭。 没想到一朝穿越,却被原身残留的意识情绪影响至此,不是自己本来的身体果然就是不太好用。 走至半路,樊夏终于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止住了泪水,重新恢复冷静,只剩眼眶还有点红,这时又听闻身后传来那耳熟的青年喊声。 “苏夏,等等我。” 她转回身,看到了昨晚给她送饼的男子,她现在的便宜小叔子顺着游廊小跑着追上来。 “二少爷……”带路的小丫鬟想拦又不敢拦,面上有些疑惑,不明白男子怎么会追过来。 原来他是谢家的二少爷。 “你去前面等着,我与大少奶奶说几句话。”谢二少爷对小丫鬟如此说道。 丫鬟看看男子,又看看樊夏,乖乖地低下头往前面去等着了。 确定丫鬟站远了,无法听到他们二人说话,谢二少爷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温柔地递给她:“苏夏,你,你别伤心了,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 起。” 樊夏:??? “……没,没关系?”这么回答没错吧? 见她不肯接过手帕,还红着眼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谢二少爷不由自嘲一笑,目光黯然地收回了手,将手帕攥紧在手心里,看向樊夏的目光复杂极了。 “苏夏,你是不是怪我了?也对,你是应该怪我的,是我没和你说清楚就突然消失,还和别人订婚……但我还是想向你解释,我会突然订婚是有原因的,不是故意玩消失不给你交代。” “还有我也没想到我母亲她们会找人来给大哥冲喜,找的那个人还是你,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真的很抱歉,我没能阻止爹娘,让你以这种方式嫁进来……”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你,你别再伤心了,也别害怕,我会帮你的,哪怕,哪怕……” 哪怕什么?他没说,但男子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樊夏就……就静静地看着这位大哥表演,听得她是一头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是误入到什么琼瑶剧场了吗?怎么听起来这位谢家二少,和原身的关系好像不是一般的狗血? 前准情侣,变小叔子和嫂嫂?是这个意思吗? 不会吧不会吧……原来他们之间的渊源是这个吗? 樊夏忍不住低下头,掩去自己脸上牙酸的表情,恰逢此时,脑中突然断断续续冒出来一段原身的记忆,证实了她的猜测: 原来原主和眼前的谢二少爷是在一次诗会上认识的,两人相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因彼此志同道合,兴趣相投,慢慢就从普通朋友发展成了对彼此互有好感的关系。 本以为接下来的关系也会水到渠成,没想到就在即将戳破彼此之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前,男人突然就有了未婚妻,并且开始回避原主,不再出来和她见面,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不了了之。 等到两人再次相见,就是这次她被送过来冲喜了。 只是,谢二少爷叫什么名字来着? 怎么她“想”起了他和原主的相识相知,想起了他们曾经相处的记忆,却没能想起他的名字?感觉模模糊糊的,名字上像蒙了一层薄雾。 所以还得他亲口告知,她才能再“想”起来吗?可两人既然曾经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肯定是知道彼此名字的,她现在也不好直接开口问啊。 “二少爷,您怎么在这,奴婢找了您好久。” 谢二少爷陈情到一半,有下人突然急匆匆地找了过来,他不得不住嘴,有点不悦地问道:“什么事。” 下人向他行了一个礼,“宁小姐起来了,正在到处找您呐,夫人让您赶紧回去,陪宁小姐吃早饭。” 樊夏注意到,在下人提起宁小姐的时候,谢二少爷眼中明显地闪过一丝愤怒,随即看向她的眼神更复杂更愧疚了。他想再向她解释些什么,却又顾忌着,一时欲言又止。 樊夏猜到下人口中的宁小姐应该就是谢二少爷的那位未婚妻,两人此时明显聊不下去了,她率先有眼色地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樊夏就忙不迭地转身离开,有点像是落荒而逃。身后那道存在感强烈的目光一直追寻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游廊,才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女主不是真的穿越哦,身体还是她自己的,她不仅失去记忆和以往任务的经验,还正在被污染同化,但她自己不知道。 第187章 古宅冥婚9 来自胸口的灼痛 之后一连几天, 樊夏一直都被关在那个偏院的屋子里出不去,唯一的窗户也是被锁上的。便宜婆婆没有再招她去请安,她也没有再见过自己那个名义上的便宜病鬼丈夫。 从苏家嫁进谢家, 好像就只是换了个关住她的地方而已, 待遇甚至还要更差。 在苏家时, 起码她的饭食都是便宜娘亲亲自给她送来的新鲜热食,且顿顿不重样。 而在这里, 她一日三餐都是小丫鬟送来的冷菜冷饭,虽然有荤有素,但那荤菜每次送来时都结油了,素菜则又黄又蔫, 看得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吃下去也直犯恶心。 这样的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几日下来,樊夏也算彻底明白了自己就是个冲喜工具人的身份, 说得好听点,大家都叫她大少奶奶,说得难听点, 她其实过得连谢家下人都不如。 她每天除了回想回想谢二少爷到底叫什么名字, 想补全原身的记忆,其余时间就是靠在唯一能看到外面的门缝处发呆,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要是能突然再穿越回去就更好了。 渐渐地, 樊夏现在已经不再想着该怎么逃跑,她就盼着能不能不要再把她关在屋子里,这里连本能看的书都没有,更没有电视手机,自从穿越以来, 她还没好好看过外面的天空呢。 再这么被一天天关下去,是个正常人都要被关疯了。 如此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三天,樊夏也被关足了整整三天。在第四天中午,她终于盼来了一个能把她放出去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说过会帮她的谢二少爷,他到谢家主母那里专门为她求了情。 “苏夏,这几天委屈你了。我同母亲说,已经关了你两天,给个小教训就够了……” 樊夏懂了,大概是她之前又是不好好拜堂,又是不老老实实地按规矩请安,让本就看不上她小门小户的谢家夫人对她很不满,才想让人一直关着她。 “不过……”谢二少爷为难道:“母亲说,最多只能允许你在这个小院里活动,你暂时还不能出去……抱歉,没有为你争取到彻底的自由。但苏夏你放心,我还会继续同母亲说的,你毕竟是,是谢府的大少奶奶,一直关着你也不好。” 谢二少爷说着,又用那种愧疚的眼神看着她,“抱歉,苏夏,可能还要继续委屈你几天。” “没关系,谢谢你帮我说情,能不被关在屋子里就很好了。”樊夏真诚感谢道。 不管怎么说,人家的确帮了她。 兴许是有了两人之间曾经相处记忆的缘故,樊夏今天看到亲自来帮她开锁的这二少爷,意外感受到了心底属于原身的一分欢喜,两分忧伤,还有几分遗憾。 到底是错过了,她有些恍惚地想,眼底有些挥之不去的怅然。 男人注意到她的神色,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挽发,手举至中途又在樊夏的回避下失落地垂下来,黯然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再说我也没能帮到你什么。” “对了。”他倏而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拿出两个温热的油纸包,讨好地递过来,“差点忘了,我听说你这两天吃的不好,那群该死的下人看母亲关着你,以为你不讨母亲喜欢,就大胆地苛待你,我已经重重斥责过他们了。给,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点心,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李记的桂花糕了吗?我今早特地去排队给你买的。” 樊夏又被触动到了,她脑中再次闪过一段记忆: 两人都是好美食的,从前就经常相约一起出去品尝大街小巷的美食,不拘是酒楼还是街边小摊,亦或是乡野小店,整个北城都被他们吃遍了。偶尔家中有外出做生意时,带回来的特产小吃,他们还会互相分享。 李记糕点就是原身最喜欢的一家本地糕点铺,他家的桂花糕卖的最好,只是也因生意太好,每次都要排很长时间的队。这不是谢二少爷第一次专门帮她排队买糕点了…… 樊夏从记忆中回神,忍下失落的情绪,开口拒绝了这份好意:“谢谢你,劳你费心了。不过你以后不用再给我带东西了。你已经有了未婚妻,而我现在也已经成了你的,呃,你的嫂嫂,我们再这样不合适。” 别说她不是原主,就算是原主重新活过来,站在这里,以两人现下的关系,也不适合再同从前一样往来。 要是被传出什么闲言碎语,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来,鬼知道谢夫人会怎么收拾她。她才刚被放出来呢,可不能再被关回去。 樊夏的想法很现实,谢二少爷却以为她是介意他的未婚妻,因她的拒绝而苍白了脸,不由脱口而出一句:“那又不是我想要的未婚妻,我根本不喜欢她。” 他似是想要跟樊夏解释清楚,却又明显顾忌着什么无法明说。 樊夏就看着谢二少爷说完那句话后沉默了一会,难过地看向她:“苏夏,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尝尝看,我排队排了很久的……” 话未说完,又有下人来寻,理由同上次一样。 “二少爷,宁小姐来了,正在前院等您呢。” 谢二少爷脸色瞬间更苍白了,不同于上次提及未婚妻时的愤怒,这次他眼中划过一丝恐惧,对那位宁小姐的恐惧,也不知道这两天来他和那位未婚妻宁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有如此转变。 谢二少爷看了一眼樊夏,留下两包点心,语气莫名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会保护好你的”,便转身不舍地大步离去。 樊夏也有些不舍,两人才说了没两句话,他又要走了。 却在这时,樊夏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被窥伺感,她顺着感觉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一位穿着白色小洋装的年轻女子正远远地往这边走来。她分明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却莫名觉得对方此时正在看着她。直到谢二少爷快速跑过去,拉住那女子说了些什么,两人才拉扯着走远了。 人影转过游廊不见,樊夏低下头看着谢二少爷留下来的点心,到底还是没舍得丢,但她也没吃,走到院门口让守在门外的几个下人分了。 李记的点心,即便是谢府的下人平常轻易也是吃不上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几个下人吃了她的东西,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些,不过仍不让她出去,说这是夫人的吩咐。 樊夏也无所谓,就在小院里随便走走转转,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顺便想让人给她找几本书来看,态度变好了些的下人也真给她去找了,找来几本闲散游记,樊夏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这个年代的灯光亮不是太足,灯下看书容易伤眼睛。樊夏吃完晚饭,哦对了,这次终于是热食了,谢二少爷的敲打还是有用的,厨房的下人不敢再苛待她。 她在院中散步消食的时候,仰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不自觉地就想到了白天那个处处关心她的清隽的男子,眼神又逐渐开始有些恍惚。 他对她还是那么的好,他说他并不喜欢他的未婚妻,还说他会保护她…… 不知怎的,樊夏突然就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像也不错,有吃有喝,她喜欢的人也在这里,处处对她关照有加……虽然二人以现在的关系无法再相守,但也能时常相见不是吗?这样就很好了,以后就这么老实地一直在谢家生活下…… “嘶”好痛! 就在樊夏越想越远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猛然拉回了她的理智。 不是,她刚刚在想些什么啊?! 一回神,樊夏就被自己的想法惊悚到了! 她在想些什么东西?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谢二少爷是原身苏夏喜欢的人,又不是她樊夏喜欢的人,她怎么会把自己代入到原身的思维里?! 这很不对,非常不对。 她虽用着苏夏的身体,这具身体里甚至还残留有原身苏夏的记忆和情绪,但她到底是来自未来的樊夏,不是这个时代真的苏夏啊。 樊夏突然就清醒地意识到,最近好像随着她想起来的“原身记忆”越来越多,她不止是情绪上,她的思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深地逐渐影响了。 樊夏有些不理解,怎么会这样? 还有刚才的那道灼痛…… 樊夏下意识就想拉开领口来看,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万一被人看到不安全。 她也没了再继续看星星的心思,匆匆返回屋里,关好门窗,确定没人偷看。悄悄躲进被子里,就着桌上幽暗的煤油灯,拉开领口,看了一眼刚才灼痛的地方—— 竟是那块小金佛。 由于一直贴身藏在衣服的最里面,樊夏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块跟着她一起穿越来的小金佛了。 没想到它会突然显灵发烫,唤醒她被原身影响,逐渐沦陷的神智。 看来这块能跟着她一起穿来的东西,果真不是凡物,她以后得更加仔细地藏好了。 樊夏心有余悸,在仔细观察了两眼小金佛,发现其没什么变化损伤后,就放下了拉起的衣领,将其重新层层遮掩起来。 她不能再这么一直乖乖待在这个小院儿里了,这样被关起来养猪似的生活,虽然安逸不操心,却会慢慢让人放松警惕,侵蚀人的心智。 前几天是她被锁住了出不去,今天既然能出去了,她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樊夏直觉她应该出去找……找点什么呢? 总之不管找什么,她都得出去摸一摸这谢宅的情况。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小院里,一出院门就两眼一抹黑,要是出什么事情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 樊夏的头脑经过小金佛的那一烫,好像被烫得清明不少,她很快就做好了计划。 院门被人锁上了,院门口也有人把手着,从门口肯定是出不去的,她只能再次选择翻墙,且还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樊夏耐心地等到了后半夜,大概3,4点钟左右的时候,这个时候守夜的人最为疲乏,容易放松警惕,正是她行动的好时机。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出去之前,还特意把被子填得隆起,伪装成有人睡在里面的样子,然后放下两层床帐,才出了门。 黑夜中,女子灵巧的身形宛若一只灵猫,轻巧地翻上了有一人半高的院墙,随后无声落地。 这座世家大院里,还挂着前几日办喜事留下来的红灯笼,沿着曲折的游廊,十几步距离就挂着一个,每个小院门前也各有两个。 偶尔轻风吹来,灯笼随风摇摆,幽幽的红光照亮一片片方寸之地,分明是火红喜庆的颜色,但在这深夜寂静无声的深宅大院里,却莫名显露出几分阴森。 第188章 古宅冥婚10 夜探谢府 谢家是真真正正的大户人家, 樊夏今夜再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不仅宅院坐落面积极大,各处大小院落景致错落众多,夜间竟然还有专门夜视巡逻的护卫。 樊夏不知夜巡的规律, 毫无准备之下, 几次差点被巡逻的家丁发现, 幸亏她反应速度很快,在人过来前险之又险地避开, 这才避免了和人正面撞上的尴尬场面。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样子?” 又一次避开了守夜巡逻的家丁,樊夏小心地从转角处探出半个头来,看着提着灯笼远去的几人。 他们之间无一人打趣闲话,俱都沉默地埋头往前走着, 灯笼的光映照在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睛里,宛若映照出了一滩沉沉的死水,看不出一点生气。 沉闷, 压抑,阴森。 这是这座夜间的谢家大宅院带给樊夏的唯一感受,说实话, 怪让人不舒服的。 而这种不舒服, 在樊夏无意间撞见到两个赤膊汉子抬着一卷破草席,从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的院子里走出来时,升到了顶点。 彼时樊夏刚历尽千辛万苦, 终于摸清楚了谢府大门的位置, 再由此推测出相应的后门位置。她觉得到这就差不多了,过犹不及,再过一小时天就快要亮了,返程绕路加翻墙还需要时间,今天就先探到这里, 明天再继续。 她计划得很好,却不料返回途中,会撞上这么一幕。 那两个汉子手中抬着的是什么? 樊夏眯起眼,看那破草席卷着的形状,该不会是尸体吧? 没想到她半夜出来一趟,还能碰上这种意外之“喜”呢?! 谢家人半夜运尸体?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吗? 眼看着即将要和对方撞上,樊夏一个闪现,躲到能藏人的树丛后面猫着,待两个汉子走过后,她犹豫了下,还是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幸运的是,这两人并不像巡逻的护卫家丁一般沉默寡言,樊夏跟了一小短路,就听到其中一个汉子开口了。 “真晦气,今晚又轮到咱俩干这事儿了。你说大少爷这院里最近怎的老死人呢?”说话的汉子瞧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悄摸道,“该不会大少爷得的是什么会传染的病吧?可也不对啊,大少爷虽然病重,但人还活得好好的,怎么身边伺候的人却都一个个……” 另一个汉子见他越说越不对劲,急忙出声打断了他:“嘘!别说了老张。你埋头干活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话?大少爷院里的事不是咱们能讨论的,你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切,这大半夜的,除了咱俩和巡逻的那几帮人,还有谁在外边儿啊,再说这会儿不是没旁人在吗?” “老张!!” “行行行,我不说了。”汉子话是这么说,但他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说话,只不过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咋回事儿,我这几天身上冒出来不少红斑,不痛不痒,就是越来越多,一片连着一片的,看得怪渗人的。所以我才怀疑……唉,老李你身上有没有长啊?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出去找个大夫看看……” “行了,我身上也有,行了吧。你可别说话了,有什么话出府再说……嘘!前边儿来人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迎面就见一队巡逻的家丁正转过弯来,俱都闭了嘴,沉默埋头地抬着草席往后门去。 樊夏见状不好再跟下去,回头贴着阴暗地墙根,翻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她的床帐和被子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人发现她半夜离开过。 樊夏临睡前,还想着今晚要不要冒险去她那便宜病鬼丈夫,谢家大少夜的院子里探一探。 没别的,就是总觉得不去看一眼她不放心。毕竟她现在身上还挂着大少奶奶的身份呢,又是住在病鬼丈夫的隔壁院子,万一真有什么不好的事,牵连到她怎么办?她是逃还是不逃呢? 结果樊夏才睡到上午,就被人破天荒地叫起来了。不是叫她起来吃午饭,而是叫她起来去给谢夫人请安。 “请安?现在?”樊夏看看外面的日头,是上午没错呀,又不是大清早的请的哪门子安? “是的,大少奶奶。” 来叫她去给夫人请安的,仍是上次那个会对着她暗自翻白眼,说她“神气什么”的未成年小丫头。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谢二少爷对其敲打太过了,还是怎样,对方比起上次来时的神气活现,藏不住对她的种种不屑,今天的小丫鬟低眉顺眼极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死气沉沉的死板。 樊夏瞧着那双眼睛,竟和她昨晚碰上的那些夜巡护卫有些相像了。 樊夏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最近是碰到什么事吗?还是谢二少爷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今日瞧着死气沉沉的。” 小丫鬟仍然一板一眼地回答:“大少奶奶说笑了,奴婢很好。请您快些起来,去和夫人请安。” 樊夏:“……”她颇为奇怪的盯着丫鬟看了几眼,实在没看出对方还有哪里不对,到底还是乖乖起来了。 只是心里仍有些不放心,试着打探道:“夫人不是说过不用我去请安了吗?怎么今天都到这个点了,又突然叫我去请安?” 小丫鬟低着眉眼,双手交叠垂在身前,一板一眼道:“奴婢不知。” 樊夏:“……”好吧,看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其实她是有点心虚,昨晚才偷溜出去,今天就突然被夫人叫去。樊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该不会是昨晚被发现了? 应该不可能啊,昨晚她尽往黑暗处钻了,应该没有人能看到她……应该没有吧…… 带着这份心虚,樊夏跟在小丫鬟身后,第二次来到了谢家夫人,她那便宜婆婆所住的正院。 这里的布置还同上次她来时一样,只有里面坐着的人多了一个。 除了谢夫人和谢二少爷,还有一个身穿杏色海棠旗袍的年轻女子,皮肤很白,长着一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莫名有些阴沉沉的。 从樊夏踏进门开始,年轻女子就一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中带着浓重的不喜和警惕,那种眼神让樊夏不舒服极了。 看什么看?神经病呐?! 樊夏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就见那年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薄怒,夹杂着一丝阴冷。 坐在一旁,不知为何看着有些憔悴的谢二少爷,注意到她们二人之间的眼神官司,忍不住微微颤抖地抬起左手,握住年轻女子的右手轻轻捏了捏,以做安抚,年轻女子轻“哼”了一声,这才扭过脸去不看她了。 “老二,你带着薇薇先回去吧。”便宜婆婆没搭理走进来的樊夏,而是先和蔼地对谢二少爷和年轻女子道,“薇薇,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指使他。你二人是未婚夫妻,不必跟他那么客气。” “知道了,伯母。”年轻女子脸上露出一抹娇羞地挽住谢二少爷的胳膊,两人一起站起来,“伯母,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不打扰您处理家务事儿。” 说着,年轻女子略显阴沉的眼睛,得意地睨了樊夏一眼。 樊夏心中惊诧,原来这就是谢二少爷那位订婚的未婚妻宁小姐,也是之前她刚嫁来谢家那晚,听到隔壁便宜婆婆哭喊着让其“救救成青”的那位“薇薇”。 姓宁?又叫薇薇?所以全名是叫宁薇薇吗?不对,也有可能薇薇是长辈亲昵的称呼,她也有可能是叫宁薇。 宁薇?宁薇…… 樊夏在心底琢磨了几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怪异的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不是对“宁薇”这个有些大众化名字的那种熟悉,而是……而是怎么说呢,反正就是熟悉,又好像不是那么熟悉?好像只是有人和她说起过一嘴…… 哎呀呀,感觉好乱啊。要不是在人前,樊夏都想抱头蹲下来了,想得她头疼。 沉浸在自己混乱思绪中的樊夏,都没有注意到谢二少爷临走前给她使了个眼色,对着她微微摇头。 直到一盏装着滚烫茶水的青花瓷盖碗,被摔砸在她的脚边,樊夏才猛然回过神来,往后躲了躲差点被烫到的腿脚。 “你还敢躲?!”一抬眼,她就对上了便宜婆婆极为不悦的脸色。 “说说,你昨晚是怎么偷跑出院子的?之前没看出你还有这点子能耐啊,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府里乱晃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没事不要随便出来吗,你是半点没放在心上,老二白为你求了情。既然你如此闲不住,半点不知道为人儿媳的安分恭顺为何物,那就给我去跪祠堂吧,好好在祖宗面前反省反省。” 便宜婆婆上来就一顿输出,没给樊夏一点点说话的机会,说完眼不见心不烦摆摆手,便有两个嬷嬷进来,硬拖着樊夏去跪祠堂了。 “卡擦”一声。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一把大铜锁锁住了祠堂唯一通向外面的门,那两个嬷嬷也没走,就在门口两边守着。 樊夏:“……” 咱就是说,没有一点点防备。 她那便宜婆婆是打哪知道的她昨晚半夜没睡觉偷跑出来的?她昨晚躲在那些乌漆嘛黑的旮沓处都能被人看到? 樊夏只道是自己还不够小心。 祠堂里面积不算小,但环境很昏暗,只有门上窗口处透进来几束淡淡的光,照映出空气里飘浮的微尘。 供奉着牌位的桌前放着几个蒲团,供桌上点着两支香烛,供着几盘供果。樊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抱着一份敬畏之心对着上方供奉的一众谢家先祖牌位弯腰拜了拜,说了一句“无心打扰。”这才小心拉过一个蒲团靠墙坐下了。 跪着反省是不可能跪着反省的,反省倒是可以有,只不过是反省自己昨晚怎么不再更小心谨慎些,居然让不知道谁看了个去,还报到了夫人这里,算她倒霉,也不知这次又会关她多久。 樊夏看着供桌上两点跳跃的烛光,闻着鼻息间挥之不去的一股香烛味,一会儿想想她昨夜的行动哪里出了差错,一会儿在心中描绘一下谢家的大概地图,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想宁薇这个名字,她是不是在穿越前听过谁提过一嘴? 想着想着,她就不自觉地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然后她就又做噩梦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5 16:59:56~2024-04-16 18:1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7217528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蜜糖、Cliv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拽住狐狸尾巴 40瓶;云鸾鸟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9章 古宅冥婚11 给大少爷熬药,药洒了?…… 梦里, 还是在这个昏暗的祠堂。 她看到自己环抱着手臂坐在蒲团之上,身体向后侧靠着墙壁沉沉睡着。 樊夏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恍恍惚惚地盯着自己闭着眼沉睡的面容看了一会, 然后以一种灵魂出窍的奇妙状态开始在祠堂里晃悠起来。 晃悠着晃悠着, 她就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这间屋子的墙面上突然鼓起来一个个半圆形的突起,像是墙面上长了一个个大包, 密密麻麻地,看着有些恶心。 这墙怎么还会长包呢? 樊夏迷迷糊糊地想,晃悠着飘过去大胆地伸手摸了摸,殊不知这一摸给她吓坏了。 那鼓包竟然会动, 像是什么活物一般,被她摸的那个鼓包一下剧烈蠕动起来,连带着旁边其它的鼓包也跟着一起开始蠕动, 且从中间慢慢裂开一条横着的裂缝。 樊夏以为有什么要从中钻出来了,呆愣愣地看着,就见那道横着的裂缝刷地一下张开, 变成了一只只……眼睛?! 樊夏惊呆了, 惨白的眼白,布满红色的血丝,漆黑的瞳仁, 一个个还会转动, 是眼珠子没错吧? 她抬头看到连天花板上都有,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挨挨挤挤地转动着,齐齐向她看来时,她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想吐。 看着连自己沉睡的身体背后都顶着一颗眼珠子, 樊夏下意识地就想逃,她往门口飘去,却怎么也无法穿门而过,急得她往门缝外看去,想要高声喊救命。 声音还没出嗓,她就猝不及防对上了门缝中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满满的恶意和癫狂。 樊夏:!!! 与那血红眼睛对视上的一瞬间,她回到了自己沉睡的身体里,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恐怖感更清晰了。 樊夏感觉着自己后背转来转去的鼓起,想到那是一颗会转动的眼珠子,就毛骨悚然。 她想动动不了,想起起不来身,只能费力地睁开半只眼睛,看到刚才她怎么也穿不过去的门被人慢慢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色人影,朝着她缓缓靠近。 靠近的过程中,人影嘴部的位置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直到张到了一个以人类的嘴巴绝对达不到的直径,宛若一个黑沉沉的巨大黑洞,走至近前,眨眼就要把她一口吞噬下去。 在前有吃人巨口黑影,后有无数眼珠盯着的难以名状的恐惧里,樊夏终于被吓醒了。 “呼……呼……呼” 她喘着粗气,从噩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就猛地站起来打量周围。 还好,墙壁还是正常的墙壁,没有诡异突起,没有什么大包,也没有无数眼珠。 再看门那里……樊夏眼尖,看到门缝里赫然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她!! 噩梦成真的恐怖,让樊夏一瞬间魂儿都差点被吓飞了,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啊!鬼啊!” “大少奶奶。”外面的“鬼”说话了,“夫人让您跪在祠堂反省,您怎么能睡觉呢?”话语里带着满满的谴责。 “鬼”还会谴责她? 樊夏惊魂未定地听着外面铜锁被打开的声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结果进来的是一个眼熟的嬷嬷,好像是被夫人派来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之一,拉着一张老脸,面 无表情地吩咐她。 “夫人让我带您去给大少爷熬药,既然您在屋里闲不住,今晚就由您伺候大少爷吧。” 原来不是鬼啊。 樊夏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狂奔的心跳渐渐平复。 不是鬼就好。 不过让她去给大少爷熬药?她那便宜婆婆怎么突然想要让她去伺候她那病鬼丈夫了?就不怕她从前没有伺候人的经验,伺候不好病人吗? 出祠堂时外面已近红霞漫天,樊夏才发现她这一觉竟睡了一整个中午。 嬷嬷先带着她回去用了晚膳,然后一路左拐右绕,来到了专门给谢家人,还有大少爷熬药的药房。 药房很大,分做三间,一间储存药材抓药的地方,另一间则用来熬药,主打一个现抓现熬,还有一间则被几把大铜锁锁着,也不知道里面是放着什么。 樊夏从靠近药房,就远远闻到了浓郁的中药味,现在走进来了,又从那股中药味中隐隐闻到了一点血腥气,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谁受伤啊,倒是嬷嬷将她带进那间用来熬药的药房时,她一眼看到了里面正在忙碌的丫鬟们手上长着一小点一小点暗红色的斑块,有多有少,有大有小。 如果只有一个人有,樊夏还可能以为那是个人长的胎记,可是这么多人有,这让她瞬时就想到了昨晚碰到的那两个抬草席的汉子所说的话。 ……他们身上长了越来越多的红斑。 怎么回事?难道还真有什么传染病不成? 樊夏顿时有些不敢进去了,她担心地抬手捂住鼻子,甚至想退出去。 带她来的两个嬷嬷却没给她机会,硬拉着樊夏进门,走到一正呼呼冒着热气的药罐前,对守着药罐正在往里添加药材的一丫鬟说道:“二丫,今晚不用你去了。夫人吩咐了,今晚由大少奶奶伺候大少爷喝药。” 原本眼神死气沉沉的丫鬟听闻此言,黄瘦的脸上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欣喜,她张嘴啊啊了两声,又用手比划了几下,指指药罐旁还没放完的药材。 樊夏看到丫鬟嘴里原本属于舌头的位置空空荡荡的,竟是个没有舌头的哑巴。 嬷嬷们对此见怪不怪,甚至习以为常地一眼就看懂了丫鬟想表达的意思,回道:“没事,剩下的药材大少奶奶会放的,药引子你加进去了吗?” 哑巴丫鬟赶紧点点头,嬷嬷说:“行,那你今天就去休息吧。” 待丫鬟迫不及待地走后,两个嬷嬷就看向被她们硬按着走不了的樊夏,“大少奶奶,请吧,您把剩下的药材加进去就好。药引子珍贵,要慢火煎足半个时辰,这期间就辛苦大少奶奶在这盯着了。当然,老奴们也会在这陪着您的。” 樊夏:“……” 樊夏还能说什么,走又走不了,在两双眼睛不容置喙的盯视下,只能照办。 她一打开药罐的盖子,就闻到先前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原来是从这里面而来。 里面是加了血吗?什么药需要加血,加的又是什么血?怎么感觉那么邪乎呢。 樊夏探头往里看了看,只看见药罐里黑乎乎的,泡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和药材。 在嬷嬷的连声催促下,她将剩下的药材也一股脑地倒进罐里,搅拌搅拌,盖上盖子。 整个过程中,樊夏很谨慎地没有让药汁沾到手上,摸完盖子的手指还赶紧用手帕擦了擦。 热气蒸腾出古怪的药味,带着一丝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樊夏只能尽量屏住呼吸,在这间药房里,多喘一口气她都怕自己被传染了。 实在憋不住气的时候就用衣物遮挡住口鼻,过滤一下呼吸,聊胜于无吧。 樊夏注意到看管她的两个嬷嬷从头至尾都不曾太过靠近药罐,只把她盯得紧紧的,这让她更加确定药罐里的药很可能有猫腻。 也不知道谢家大少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要吃这样一看就很邪门的药。 樊夏一边守着药罐,一边还暗中观察到药房里其他忙碌进出的丫鬟,皆无一人说话,大家只低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偶有交流也是互相用手比划两下。 这间药房里所用的人竟然都是哑巴!是为了藏住什么秘密吗?药房能有什么秘密? 此地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古怪,樊夏感觉更不安了。 好不容易熬到时辰到了,不知是因为憋气太久,还是被这古怪的血腥药味熏久了,樊夏感觉一阵阵的头晕脑胀,呼吸不畅。偏偏嬷嬷还在耳边连声催促,让她赶紧将煎好的药倒进药碗里。 樊夏晃晃晕胀的脑袋,用手帕垫着手,抬起药罐的把手,故作笨拙摇摇晃晃地往药碗里倒,一不留神就撒在桌上几滴。 嬷嬷立马就叫开了,“哎哟,我的大少奶奶,您可仔细着点,这药珍贵得很,浪费一滴那可都是数不清的钱呐。” 两个嬷嬷看得着急,几次伸出手来想要亲自上手,又明显顾忌着什么缩了回去,只急声提醒。 樊夏看她们反应,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药罐给砸了,合着危险的事都让她来呗?又不告诉她危险在哪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让人生气。 可她又怕这两个老嬷嬷闹起来,不,她们是一定会闹起来的,等闹到夫人那里,别又想出什么更歹毒的法子来整治她。如此得不偿失,还是算了吧。 樊夏憋着一股气,将药罐里的快速倒完了,整整好满一小碗。 “走吧,大少奶奶。”嬷嬷看看外头暗沉下来的天色说,“我们把药送去给大少爷,快到大少爷喝药的时辰了。” 真是一刻都不得空闲。 樊夏将药碗稳稳抬至托盘上,安慰自己,如此正好,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的院子里探一探,感觉这谢府里的怪事,还有昨晚疑似卷着死人的破草席,好像都和她那便宜病鬼丈夫有关,她本来也想在今晚偷偷摸进去看看情况的。 却不想樊夏端着托盘刚踏出药房的门,晕胀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感,连带着身体一阵摇晃,她几乎站立不住。 这次不是装的,樊夏眼前都出现了重影,甚至都没给她个狠掐自己保持清醒的反应机会,身体就随着晕眩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 “大少奶奶!哎呀!大少爷的药!” 随着两个嬷嬷的惊呼声,樊夏手中的托盘也啪嚓一下跌落地面,药碗里的药汁顿时倾洒出来。 还好,还好药汁没有溅撒到她手上。 樊夏侧躺在地上,还保留有一点点意识,心中满是庆幸。 在闭眼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模糊看到了前方转角处似有一抹杏色的窈窕身影,正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笑容后,缓缓转身离去。 “快,快去通知夫人,说大少奶奶把药洒……” 听着两个嬷嬷惊慌的言语,樊夏意识逐渐沉沦进黑暗当中,彻底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16 18:11:53~2024-06-06 18:4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yRRRRR~ 66瓶;秦霄 11瓶;清梦 10瓶;狐狸女朋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古宅冥婚12 活人冥婚! 疼, 好疼。 是谁抬着她还将她一把扔到了地上?不知道轻一点吗?她是人又不是个没有知觉的物件。 身体与坚硬地面相撞的剧烈痛感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让樊夏沉浸在黑暗中的意识有了一丝清醒。 但也只是一丝,她能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好像在争执, 也能模糊感觉到有人挡到了她身前, 好像在阻拦什么,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母亲……这不是苏夏的错, 她也不是故意……大哥本来……”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晰,樊夏只认出来这好像是谢二少爷的声音。 “成韶……你给我让开!”这是她那便宜婆婆,“就是她这个丧门星害了成青……我的成青啊……明明是让她来冲喜的, 结果她就不是个安分的……当初不肯好好完成拜堂仪式……后面还……如今成青……我要让她……” “母亲,你明明知道不是……是宁……” 樊夏听得太费力了,她意识其实还没完全清醒, 脑子里极度的浑浑噩噩,就没能完整的听完一句话。 只是“成韶”?这个名字好熟啊。 不过哪里熟,樊夏现在一时也没有那个足够的思维去想清楚, 只是敏锐地在一片混乱的争执声中捕捉到这个名字, 本能地记在了心上。 而在她无法睁眼看见的前方,执意挡在她身前的谢二少爷最终没有敌过谢夫人那边的人多势众,被人架着两边胳膊强行拉开。 随后, 樊夏就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扶起来, 不知靠在谁身上,有一双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嘴,泛着药味的碗边凑过来,要往她嘴里灌药。 他们要给她灌什么?!不会是毒药吧? 不要,不要!她不能喝! 在强烈的危机感下, 樊夏的意识剧烈挣扎着,又清醒过来一些,她死死地咬着牙关,任凭那双掐在她腮边的大手怎么用力想掰开她的嘴都无济于事。 但樊夏的反抗也仅限于此了,她的身体无力极了,连想要掐手心,咬舌头让自己更清醒些都使不上力,那药最后硬是被人灌下去了一点。 完了! 这是樊夏最后的念头,她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那点子药下肚没多久,黑暗便再次来临,她无法反抗地再度失去了所有意识。 *** 樊夏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醒来的机会。 她意识恢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目的红。 她这是在哪里?她不是被灌下毒药死了吗? 樊夏意识还停留在她被人硬灌下一口不知名的中药,意识再度断片的那一刻,对当下的情形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她低下头打量自己,被迫关机许久的大脑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才重新开机——不,不对,她好像没有死。 她身上原本浅色的衣裙外被草草套了一件大红色的婚裙,看这刺绣和样式很像是她嫁进谢家时穿的那一件。她脚上套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眼前的一片红则是因为她头上盖着一块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除此之外,她的手脚都被麻绳五花大绑着。 樊夏眼中露出迷茫,怎么?她又回到囍堂上了? 要不是这次绑她的手法和身上的衣服和上次拜堂时不一样,她都要以为自己又穿回到嫁进谢家那一天了。 樊夏粗略评估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好消息是,她不仅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坏消息是,这点子力气不多,而且她现在整个人完全就是被人架起来的状态,有两个力气很大的人在她左右分别架住她的两条胳膊,她的脚都是半点地的。 这阵势是要干什么?是要强迫她再拜一次堂吗?为什么? 想起之前在半昏迷中听到的那番争执,樊夏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在听到上头的司仪开始唱词:“一拜天地!”的时候,她陡然开始挣扎起来。 架着她的两个人不防被迷昏的人会突然醒来,一时不备,竟被她真的挣脱开来。 樊夏双脚落地,脑袋左右晃动,将头上的盖头甩落在地上,扭头就往外蹦。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你怎么醒了?!”她那便宜婆婆尖声惊叫道,“快!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樊夏双脚被捆,只能往外使劲蹦跶,结果没蹦跶两下,又很快被人给捉了回来。 樊夏:“……”她恨呐。 先前架住她的两人两步追上来紧紧钳制住她的胳膊,又硬将她给架回了原地。 逃是没法逃了,樊夏不得不打量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正是夜晚,屋内点着不少烛火,让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首端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那便宜婆婆,此刻正满面怒容,眼含恨意地瞪着她,高声质问身旁的下人。 “她怎么会醒过来?!是不是你们迷药灌得少了?去,在拿一碗药来给她灌下去!” 另一人是一身形富态的老爷,穿着一身黑色绸缎衣裳,面容严肃,隐含威严。应当是她那没见过面的便宜公公。 这位便宜公公的情绪倒没有妻子那么激动,但看向她的眼神也绝称不上是善意,甚至是隐含重重迁怒的。 “行了,淑媛。”这位谢家的一家之主皱着眉头不耐道,“别耽误了吉时,她被绳子绑着呢,跑不了。” 这冷漠的话里透露出几分寒气森然,而这周围的环境更让樊夏感觉阴森极了。 她完全没在意这对便宜公婆在说什么,注意力全被他们身后上方那个大大的白底黑字的“奠”字,给吸引了过去。 怎么会是“奠”呢?不该是“囍”吗? 还有这前后左右屋梁上挂着的红绸,不是那种喜气洋洋的大红,而是一种红到发黑的黑红…… 站在屋子两边的也不是前来观礼的宾客,而是一个个死气沉沉,低头沉默的下人,无不僵硬着脸,仿佛一个个活死人站在那里,令人不由心生恐惧。 这到底是囍堂还是灵堂?怎么越看越阴森,越看越瘆人呢? 还有她的“丈夫”…… 想起这最重要的一点,樊夏僵硬地一寸寸转头,看向与她相隔一人的丈夫,她要与之拜堂的新郎…… 就一眼,樊夏差点没把魂儿吓掉。 你见过那种被竹竿支架硬支着站起来的死人吗? 樊夏今天见到了。 一个皮肤极度惨白,手脸长满恐怖尸斑,双眼暴凸上翻,明显死不瞑目的死人,就那样被竹竿支架支撑着,脚尖堪堪点着地面,垂着头的“站”在她的右边。 红色的婚服套在他僵硬的尸身上,胸前还戴着一朵黑不黑红不红的绸缎花朵,在这烛火摇曳,光影明灭间,死相恐怖极了,是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樊夏一秒转回头来,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她也认出这位新郎正是曾经匆匆见过一面的谢家大少爷。 果然,她那股极度不祥的预感验证了,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真的出事了,他噶了。 可他怎么就突然死了呢?樊夏想不明白,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樊夏想起她昏倒前打翻的那碗药,还有那段没听完整的争执内容……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因为她打翻了那碗药? 谢大少爷难道一顿药没喝就不行了?就这么噶了?事情不会如此离谱吧? 然而事实如何,现在都不会有人专门给她解答,谢家唯一对她拥有善意的谢二少爷如今也不在这里。 “把盖头给她盖上,仪式继续。” 随着谢老爷的一声令下,樊夏的视线再度被红色的盖头遮挡住。 看样子是要让他们再来一次仪式完整的婚礼。 可这哪是婚礼,分明是冥婚! 与一具尸体拜堂,还不如上次和公鸡拜堂呢! 司仪再次唱词:“一拜天地!” 感受着两只大手施加在她背上的压力,樊夏很不想弯下腰去,奈何这次却由不得她。 身体里迷药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去,她恢复的那点点力气完全不足以与之抗衡,手脚又被五花大绑着。 樊夏只能憋屈地被人硬转过身,面朝着外边的天地弯腰拜下去。 “二拜高堂!” 随后转向高堂,又是被迫的一拜。 “夫妻对拜!” 樊夏不知道新郎那头作为一具尸体是怎样操作的,但当她从盖头下看到面朝着她弯腰垂下来的死人头时,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不要!我不要拜!” 可是没人听她声音微弱的叫喊,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硬将她按下头去。 “礼成!送入洞房!” 樊夏全程都在试图反抗,却只是蜉蝣撼树,无力的挣扎。 这场拜堂仪式到底还是完成了。 送入洞房……又是要将他们送去哪里洞房?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要怎么洞房? 樊夏很快就知道了。 除了强硬控制住她上半身的两个下人,旁边又过来了两个抬她脚的下人,四个人像抬尸体一样地将她高高抬起,抬到屋外,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樊夏手脚动不了,就左右晃动脑袋,再次把遮眼的盖头晃掉。 然后她就看到了满院挂着丧事用的白灯笼,灯笼上贴着红色的“囍”,暗示着这府里正在办一场亡者的婚礼。 而院子的正中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一具有两人宽的大棺材,刷着暗红色的暗漆,樊夏在看到其他下人将谢大少爷的尸身抬进去的时候,就觉不好了。 这瞬间她福至心灵,立刻猜到了那可能就是所谓的“洞房”。 他们不仅要举行冥婚,还要让她陪葬! “不!你们不可以这样!!” 等到抬着她的下人也往棺材那边移动的时候,樊夏拼命用仅有的力气扭动挣扎起来。 “我是活生生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这是在杀人!杀人是犯法的!你们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啊?” 知道再怎么喊叫都是徒劳,她却怎么也不甘认命。 “不,不要把我放进去,不要把我放进棺材里,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不!不要啊!!” 没有一个人肯听她的哀求,所有人都是冷漠的,在场唯二能做主的老爷夫人看她的目光也满是迁怒恨意,好像是她害死了他们的儿子一样。 这一刻,樊夏无比后悔,之前夜探谢家的时候她为什么不直接想办法逃出去,非要继续留在这谢家,就跟着了魔一样,觉得还不到时候。还想着真有什么事的时候,再见机行事也不迟。 不迟?那时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一留,就再没有留给她见机行事的机会了。 樊夏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满心的恐惧,被人硬抬进了棺材里,和死相恐怖的谢家大少爷的尸体紧紧挨在一起。 死人独有的味道从身旁传来,樊夏都不敢扭头去看,只觉身边紧挨着她的尸体冰冷僵硬极了,寒意逐渐从两人相触的部位开始往全身蔓延,冻得她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而更恐怖的事还在后头,樊夏只听闻外面有人拉长了嗓子喊: “盖——棺——!” 在她的目眦欲裂,和不甘心的挣扎叫喊中,厚重的棺盖被两个下人推着,慢慢与棺材合拢。 樊夏就睁眼看着,看着头顶那块有光的地方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天上乌云闭月,星光黯淡,唯一的光线只有贴着“囍”字的白灯笼里透出来的烛光。 而很快,随着棺盖和棺材被严丝合缝地合上,樊夏便连那一线微弱的烛光都看不见了。 恐怖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状态好,又写完一章,赶紧发了。《 》 190-200 第191章 古宅冥婚13 活埋! 樊夏从前是不怕黑的。 她自小就没有父母, 与张奶奶二人相依为命地长大,在同龄的小孩都还在怕黑怕鬼怕打雷的时候,她已经早早地学会了什么叫做懂事。 相比起那些虚无的恐惧, 小时的她更怕的是身体不算好的奶奶会不会有一天早早地离开她。 而这份恐惧, 在她长到10岁的时候, 化作了现实。张奶奶这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唯一亲人,在她10岁那年也因病离她而去。 从那以后, 她就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光是让自己好好长大,不落下学习就已经占领了她生活中的全部精力,哪还有心思去胡思乱想。 却没想到, 有朝一日,她都长大成人了,还会有那么一天, 如此发自内心地恐惧着眼前的黑暗。 放她出去!她要出去!! 没有人能接受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被人活活地关进棺材里,还是与一具尸体一起。 被与死人一起封闭在这种幽闭空间里, 那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 恐惧, 绝望,冰冷,死人的异味, 还有来自身侧的异样触感, 无不逼得人想要发疯。 樊夏一个没有幽闭恐惧症的人,都快要被逼出幽闭恐惧症来了。 冷静!要冷静!她不断地对自己说。 哭喊和哀求不会让外面的人对她有丝毫心软,只会加速消耗棺内所存不多的氧气。 樊夏不愿就这么憋屈的死去,她得想想办法,好好想想办法…… 幸而外面不知什么原因, 好像并没有把棺材钉死,但也没有如樊夏所愿的停灵几日。 也是,她一拜完堂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塞进了棺材里,该是急着下葬的。 樊夏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起——棺——”,随后一阵失重传来,她感觉棺材被人抬了起来,微微晃动着开始移动。 她一边关注着外边的动静,一边来回扭了扭双腿,重点感受了一下她绑着铁条的那块地方。 很好,给她匆匆套上外层喜服的人估计没想到她会提前绑个武器在腿上,也没想着给她搜身。 樊夏很轻易地就感觉到了大腿那处绑着的坚硬触感,眼中露出一点欣喜,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希望了。 但要拿出铁棍,还得先把手腾出来。 樊夏强忍着生疼,手在麻绳里扭来扭去。绳结绑得有点紧,材质又很是粗糙,没几下她手上就被磨出血来。 樊夏也不在乎,脑子里拼命回想着她曾经学过看过的一些挣脱技巧。感谢上天,她曾经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什么都看过学过一点,现在真就用上了。 樊夏利用巧劲扭转腾挪,终于把手扭出来了一只,只是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仅手腕血肉模糊,手背上的皮肤也在挣脱过程中被麻绳磨掉一大块皮。 樊夏顾不得疼,就着松掉的绳索将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手指摸索着掀开一角裙子,取下牢牢绑在大腿内侧的铁条,摸索到比较尖锐的一端,对准脑袋旁的棺材就开始钻起来,想要试着在身侧的棺材上扣个洞出来。 棺材是木头做的,对上坚硬形似铁棍的铁条,想要钻开一个洞倒也不算异想天开,就是扣起来颇为费力。 樊夏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来,用力钻动,也幸好她的力气随着迷药药效的散去恢复了不少,才能扣动这上好的木头做的棺材。 外面抬棺的人听到棺内传来的隐约声响也没在意,谁都知道里面还装着个大活人,都把那点声响当作殉葬新娘临死前的挣扎了,没人敢管,一个个俱都沉默地埋头走着。 飘飘洒洒的白色纸钱漫天飞舞,长长的送葬队伍手提贴着红色囍字的白灯笼,在夜半无人的北城街道上缓缓前行。 街边早已歇息的人家听到丧葬队的哀乐俱都闭紧了窗户,没一人好奇地探头出来查看,都对此事忌讳得很。 就这样,谢家大少爷的丧葬队伍慢慢悠悠地出了城,往城外走去。 樊夏一直专注地扣扣扣,只觉得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即便她想省着空气尽量浅浅呼吸,棺内的氧气也所剩不多了,她已经开始逐渐感觉到胸闷。 樊夏也不顾不上外面的人会不会听出不对劲,握紧铁条对准扣出来的坑洞开始使劲狠凿。 凿得棺材都开始左右摇晃,终于,在她的拼命努力下,一个小小的孔洞被凿了出来。 感觉到那点微薄的新鲜空气涌进来的刹那,樊夏差点喜极而泣,把鼻子凑过去对准孔洞用力地呼吸。 外面似乎是进山了,樊夏从孔洞里隐约看到婆娑的重重树影,听到了后方送葬队里传来的呜呜哭声,在这深夜的凄寒里,似怨似泣。 山里路黑,抬棺材的人也没发现棺材靠近底部的侧面被凿出个小洞来。 樊夏感觉胸闷的难受稍稍缓解了一点,又立马半坐起来,试着去推棺材盖。 一推,没推动。 再往上顶,还是没顶动。 任她如何使力,厚厚的棺材盖都纹丝不动。 这下,樊夏算是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没有把棺盖钉死了,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从里面根本推不动盖得严丝合缝的棺盖,棺材盖的厚重也不是四面的板子可以比的。 不得已,她又拿起铁条试着从边缘使力去撬。 这次樊夏把铁条撬弯了也没能撼动棺盖分毫,铁条果然还是太细了,远远不如专门的撬棍好使。 可问题是她手头没有撬棍啊,这下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指望着用手上这根两端打弯的铁条,在棺材侧面掏出个足够她爬出去的洞来吧,那得掏到猴年马月去? 时间上也不允许啊! 樊夏正陷入焦灼中,就感觉外面停下来了。 这么快到下葬的地方了?! 她赶忙躺回去,从扣出的孔洞往外看,看到了无数双脚的影子还有灯笼火把的光亮。 棺材被人抬进了提前布置好的墓室里,墓室由青砖搭建而成,面积应该不算太大,黑洞洞的。 随即外面隐约响起一道模糊的念经声,好像是和尚还是道士在做法事,不知念的往生咒还是镇压经。 樊夏分不清楚,她只在乎孔洞外能看到的那一丝丝光亮和那一点点声响正在逐渐消失,仿佛是墓室被人封起来了。 被封起来了……封墓之后就是埋土…… 樊夏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她真的要被活埋了,给身边死去的谢家大少爷,这个她甚至都不算认识的人殉葬。 到了这一刻,樊夏还是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绝望再度涌起,她连棺盖都无法打开,还能从这被封闭埋起的墓室之中逃出去吗? 好像不用仔细去想,都知道希望很渺茫。 怎么办?她现在还能怎么办? 樊夏麻木机械地用手上弯掉的铁条,不断抠挖着身侧唯一有空气透进来的孔洞。 心中自嘲地想,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起码棺材没有被直接埋进那种普通的土坑里,而是有个富家少爷的墓室作为缓冲。 否则即便她在棺材上扣了个洞出来,也会被填下来的土给活活闷死。 可是,就算有缓冲,这间不算大的墓室里的空气,又能供她多久呢? 樊夏不敢停下,也不敢去想。耳边除了她凿木头时发出的“嗤”“嗤”声,就是来自她胸腔中无法忽视,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咚”“砰咚”“砰咚”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人是不能失去光,和来自外界的声音的。 刚才被人和尸体一起关在棺材里抬着走,起码知道外面有人,还有不少人再害怕惊慌也有限。可当这座被封闭的死人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樊夏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无可名状的恐惧。 那是无法形容的,手一停下来,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动,还有其它内脏活动的声音。 在这种可怕的环境下,渐渐地,樊夏又开始感觉到胸闷。 不知是她扣出的洞太小,新鲜空气涌进来的速度跟不上她使力抠洞时的消耗;还是墓室里空气不流通,氧气已经开始变少;亦或者是因为她心跳太快,才导致了胸闷…… 樊夏已经无从分辨原因,在绝对黑暗以及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扣出的洞,好像变大了一点,但也只够她一根手指头伸出去。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会真的困死在这里的,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去的,我不能死在这里。”她自言自语,给自己制造一些声音。 樊夏摸索着半跪起来,手碰到旁边的尸体也不在意。她用肩膀和头顶着棺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去顶。 直至大汗淋漓,全身的力都卸完了,也没能从里面打开这该死的棺盖。 “没关系,休息一会再继续,总能打开的。”樊夏自我鼓励。 躺下对着孔洞喘息了一会,待力气恢复些许,又起身继续。 如此周而复始,樊夏都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多久,反复起身了几次,剧烈的动作使得氧气大量消耗。她只感觉可供她呼吸的氧气 越来越少,缺氧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不止是胸口憋闷,连带着大脑也开始一阵阵的刺痛,四肢也变得酸软无力起来,再使不出一丝力气。 樊夏最后一次重新躺倒的时候,对着孔洞用力呼吸,却再也无法缓解分毫,只闻到满鼻的臭气和废气。 她无力地闭上眼,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樊夏隔着衣领摸了摸藏在胸前的小金佛,也不知道她死后可不可以再穿越回去。 她真的尽力了,能想到的自救办法都试过了,可是现实的绝境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解决的。 樊夏绝望地感觉着脑袋因缺氧越来越刺痛,意识越来越昏沉,手指挣扎地在棺材上抓出淡淡划痕。 就在她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所有感知之时,一道恍若天籁之音的隐隐敲击声突兀响在樊夏耳畔—— “当” 什么声音?! 这道不同于她体内那些鼓噪之声的声音,一下吸引了樊夏仅存的注意力。 她怎么好像听到了敲击声,是,是错觉吗? “当”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 不!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敲击声! 好像,好像是从墓门的方向传过来的,樊夏不确定地想。 她的大脑像针扎一样剧痛,思维几乎接近涣散,很难聚集起来,但樊夏内心深处却涌出了一股微弱的希望。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来救她了?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逐渐能让人清晰听出是有人在撬墓门。 终于,紧闭的墓门被撬开一条缝隙,来人用力一推,一阵新鲜的空气顿时从被推开的墓门处疯狂涌进来。 樊夏从孔洞处浅浅呼吸到一口,涣散的注意力听到顶上纹丝不动的棺材盖也传来了撬动的动静。 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会是谁呢?! 第192章 古宅冥婚14 被救 樊夏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看看是何人在撬棺材。 她依稀好像看到了一点点火把的光亮,随即厚重的棺盖被人从外部用力翘起,一点点推开。 “咔嚓” 这是棺盖被撬开的声音, 这一刻,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声音了。 大量新鲜空气一股脑涌入的刹那, 樊夏极度缺氧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冰凉的气体刺激干涸的气管,到达被废气充斥的胸腔, 带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樊夏捂住憋痛的胸口,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很难受,她心中却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喜悦。 从未觉得平常无处不在的普通空气是如此珍贵, 刺痛的大脑得到氧气的补充,疼痛正在逐渐缓解。 她活过来了!她是不是不用死了?! “苏夏,你还好吗?”头顶传来一道关切的男声, 声线很耳熟。 樊夏猛烈呛咳了一阵,直至气管重新适应涌进的气体,胸腔里的氧气再度充盈起来, 咳嗽才渐渐停下。 她慢慢坐起身来, 眯眼抬头上望,第一眼看到的是在黑暗中灼灼燃烧着的醒目火把,第二眼才看到了举着火把的人, 竟然是……谢家的那位二少爷。 ——原身的前暧昧对象, 她现在的便宜小叔子。 樊夏思维有些迟缓地想了想,他会来救自己,还真是意外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意外在他身为谢家的二少爷,竟然会来挖他亲大哥的坟墓,只为了救给他亲大哥陪葬的她, 说白了,哪有掘自家人坟墓的事? 而合理又合理在这位谢家二少爷和原身毕竟有过一段不曾明言的感情,且他是她自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唯一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这样一想,好像他会专门来救她,也不算奇怪了。 “苏夏,你感觉好些了吗?”对方见她终于缓过气来了,毫不犹豫地向樊夏伸出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急说道,“快把手给我,我拉你出来。” 樊夏涣散的眼神渐渐回拢聚焦,下意识地抬起手,搭在男人伸进来的大掌上,顺着手上传来的拉力站起来,再小心翼翼地爬出棺材。 双脚落到实地上的一刹,樊夏一直积压的情绪突然就收不住了。 她逃出来了,她没有死,她还好好活着。 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被人强行掰开嘴灌下迷药,樊夏没有哭; 中途醒来,发现自己在恐怖的冥婚现场,被强压着与一具尸体拜堂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被人与死人一起强装进棺材里活埋殉葬,拼命挣扎,想要求生却数次失败的时候,樊夏都忍住了没有哭。 可此时此刻,确定自己已经死里逃生的狂喜,还有眼前专程赶来救她的男人温柔关怀的目光,以及两人手掌相接处传来的温暖,让樊夏一下就憋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一股浓烈的委屈突然就席卷了她的心头,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冲动扑进男人的怀里,向他诉说一番自己的难过和委屈。 这股情绪起伏来得汹涌,樊夏忍了又忍,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没有真的扑上去。 她是樊夏,不是苏夏,要矜持,矜持。 尽管这样提醒自己,但内心之中激烈的情绪仍然不断翻涌着,让她不由自主地就脱口而出了那个曾被她无意识间记下来的名字:“成韶,谢谢你来……”救,我。 等等,成韶? 他叫成韶?谢成韶? 樊夏一下就呆怔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脑中自动浮现出一段被存留的记忆,是她被灌药时听到的那段模糊的争执,现在想来那就是谢二少爷和谢夫人的声音。 而谢夫人称呼谢二少爷为成韶,这个名字……即便她当时意识很模糊,也本能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谢成韶啊,谢家二少爷叫谢成韶…… 激动委屈的情绪如潮水般来,又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怪异的熟悉感。 樊夏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谢成韶”这个名字,怎么说呢,就如她听到宁薇的名字时,曾觉得有些熟悉一样,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来了,甚至比“宁薇”这个名字要感觉更强烈,也让樊夏更在意。 怪了,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听过这两个名字啊? 原主的记忆里? 不,不对,如果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不会是这样怪异的感觉,应该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种熟悉感好像是脱离原主的存在,似乎跟她本人的记忆有关。 真是奇了怪了。 沉思中,樊夏和谢成韶相握的手不知不觉地抽离了出来。 谢成韶看她出来后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就开始低头发呆的样子,不放心地在她眼睛前挥了挥手:“苏夏,你还好吗?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被困那么久,幸好你没出事。”说着他就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 “啊?”樊夏回神,“我,我还好,没有不舒服,谢谢你特地来救我。” 樊夏被打断了思绪,抬头对上谢成韶在火光映照下发红的眼眸,那种怪异的感觉暂时不见了踪影,或者说被压了下去,转而一股浓浓的感激之情又涌上来。 樊夏想道,他又救了她一次。 从她穿越以来,从苏家到谢家,只有这个男人在一直坚定不移地帮她,现在甚至还救了她的命。 虽然这其中有她顶了原主身份的原因,但这是不是说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至少他是可以信任的? 想到此,樊夏眼神又恍惚了一瞬,心中隐隐闪过一道不属于她的念头,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却在她心间种下一枚小小的种子。 是啊,她能信任的人只有他,连她的亲生爹娘都没来救她,只有这个人,这个明显还喜欢她,还挂念着她的人,值得她信任…… “我当然得来救你。苏夏……夏夏,我还能这么叫你吗?”谢成韶目光有些黯然。 “我大哥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该给我大哥陪葬,那些都是早该摒弃的封建陋习!是我母亲他们糊涂了,只听信宁薇那个妖女的话……”说到宁薇,他咬牙切齿中带着一些压抑不住的恐惧和不安。 恐惧?不安?谢成韶短短一句话,透露出来不少信息。 怎么?她会被殉葬,听起来似乎是他那个未婚妻宁薇给谢家夫妇出的主意?谢成韶又为什么会恐惧地称呼宁薇为妖女? 疑惑快速划过脑海,樊夏暂时顾不上深究,她看了看周围阴暗的墓室,是一刻也不想也再在这里待了,忍不住打断提醒道: “成韶,不如有话我们先出去再说,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示意了一下身旁棺盖还半开的棺材,又蓦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毫不犹豫地把最外层的红色嫁衣脱了下来,嫌晦气地扔在地上。 谢成韶看她一番动作,猛一拍额头,“对对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再和你细说。” 说完,谢成韶对着棺材里的尸体鞠了个躬,道:“大哥,对不起,打扰到你安息了,希望你能理解我。” 棺材里的男尸自然给不出任何反应,诈尸什么的都没有发生,也没有突然冒出来个鬼魂。 谢成韶很顺利地将棺盖恢复原样,带着樊夏从打开的墓门离开后,又将墓门复原,拿铲子重新给挖开的地方填上黄土。 月色隐没,周围都是隐在黑暗里的一座座坟茔,这里应是谢家的祖坟之地,环境自带一股坟地的阴森。 樊夏搓了搓手臂,举着火把,在微凉的夜风中给谢成韶照明。 两人互相配合,不到半小时就把坟土填好了。 谢成韶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从樊夏手里接过火把,尽量对她温和说道:“走吧,夏夏,我带你离开这里。谢家……谢家是回不去了,我带你先到就近的一处别院休整一下。” 樊夏闻言没有意见,她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就一直被关在府里,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暂时也想不到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只能先跟在谢成韶后面。 两人举着火把,趁着夜色下山。 路上樊夏两次想要询问宁薇的事,因为她突然回想起她在谢家药房前昏迷时,似乎看到了一道杏色身影,仿佛就是宁薇,再结合谢成韶刚才说的话……让她很想弄清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事。 可都被谢成韶以在外说此事不安全的理由堵了回来,看他说话时的样子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盼,很是有些不安。 樊夏也不好再逼他,只得按耐下性子,跟着他下山,直至来到郊外的一处别院。 谢成韶解释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处田庄,里面平常就几个老仆守着,都不是什么多话的人,我们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没人会找来。” 说着,谢成韶敲开了别院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看到自家主子少爷半夜举着火把前来,还带着一个年轻姑娘,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少爷,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我们有事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别多话,让我们进去就行。” 老仆果然没多问,老实秉承着少说话多做事,主人家的事少打听的原则,默默把大门打开,将他们二人迎了进去,又仔细锁好门户。小声询问了二人没有其它需求吩咐后,默默地回去门房继续睡了。 谢成韶没有再惊动院里其他仆人,带着樊夏径直回到正房,灭了火把,点上油灯,又神秘兮兮地把门窗都关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人在外偷听。 谢成韶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神色颓唐地在屋内圆桌边坐下,顶着一双泛红的眼,定定看着樊夏,略微组织了一下措辞,语气有些颤抖地说道: “夏夏,我杀人了,我把那个妖女杀了。” 第193章 古宅冥婚15 冲喜背后的真相 谢成韶握紧了双拳, 在油灯的映照下将事情娓娓道来。 从他的讲述里,樊夏知道了原主为什么会被谢家选中冲喜,以及她为什么会突然就被殉葬等等一系列事情背后的真相。 谢成韶表情颇为愧疚地说:“说起来, 还是我连累了你。” 据他说, 这一切都源于他口中的妖女宁薇, 这女人颇为邪门。 宁薇是北城宁家的女儿,宁家早些年不知是靠什么发的家, 家境在北城尚算不错,但也不算太过显赫。 是近些年来因为洋人和西洋文化的入侵带来了一些新的商机,宁家趁着风势和洋人做起了古董交易,家底因此迅速崛起。 如今宁家的底蕴虽比不上在本地世代经营的谢家, 但却比原身所在的苏家要强上许多。 而宁薇与谢成韶是在一年半前的一场商业舞会上结识,谢成韶长相俊逸,风度翩翩, 家境又好,宁薇就此对谢成韶一见钟情,从此一直对他纠缠不休。 然而谢成韶并不喜欢宁薇, 他喜欢的人是后来认识的原身苏夏, 他对宁薇一直是明确的拒绝态度。 谢成韶本以为和苏夏的感情会水到渠成,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 “我大哥突然就生了病,最开始大夫说只是普通的风寒, 但不知为何, 吃了许久的药都不见好,且病情发展迅速,越来越重,到后来甚至开始咳血,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发展成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找了许多名医都说看不好,渐渐地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谢成韶声音悲痛。 宁薇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她听说了谢家大少爷病重快不治的消息,特地找上谢家,说她手里有能为谢家大少逆天续命的方法,是她家族里隐秘不宣的不传秘术,但要她献上这等珍贵秘术的条件则是她喜欢谢成韶,想要嫁给他。 谢家人一开始自是不太相信的,一个小姑娘,一个家中的底蕴传承还不如他们谢家的商户,手里能有什么逆天改命的秘方?在此之前还半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他们着实无法相信。 可架不住宁薇说得信誓旦旦,说他们只要试过一次就知道,且当时谢大少爷病重,都有出气快没进气了,谢家人极度的心焦悲痛之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宁薇试了一次她所谓的秘方。 没成想,谢大少爷的身体精神状态还真肉眼可见好了起来,不再像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所以,为了谢家大少爷能继续续命,活下去,直到找到治疗病症的方法,谢成韶不得不在谢家父母的逼迫哀求下,与宁薇订了婚。 谢成韶满怀歉意地道出自己当时的苦衷:“对不起,夏夏,当时的我没有办法。宁薇手上握有能为我大哥续命的法子,我大哥从小就对我很好,如同我父母所说,我真的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死了。特别是在明知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的时候,对他见死不救。对不起,对不起,要是我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呢? 早知道宁薇竟会对苏夏有那样深重的恨意,是的,恨意。 远远超脱了情敌之间敌意的恨意,这股恨意驱使着宁薇在如愿和谢成韶成为未婚夫妻后,仍算计着让苏夏嫁给谢成韶的哥哥,谢家大少爷来冲喜。 如此既彻底断绝了苏夏和谢成韶之间的可能,还能让苏夏感到被父母亲人卖掉痛苦,简直一举两得。 谢成韶一开始只知道自家爹娘要找人来冲喜,但不知道那个人选就是苏夏,更不知道是宁薇提议。 他也曾试图阻止过这场听起来荒谬的婚姻,但终究敌不过父母的固执坚持,而他那时也存着一点自私的私心,希望大哥能真的彻底好转。因此等到他知道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苏夏已经被强行嫁进了谢家,成了谢家冲喜的大少奶奶。 “她的目的就是要毁掉你,是因为我的原因,她知道我一直,一直心悦于你,而她却一直求而不得,所以她才会恨你,才会故意瞒着我向我父母提议用你冲喜,对不起,对不起,夏夏,我早该发现的。” 谢成韶满眼愧疚,嘴中道不完的歉意。 他直言不讳自己的私心:“即使要救我大哥,也不该用这样荒唐的办法,更何况那人是你。自从知道冲喜的人是你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办法,想把你从谢家这滩浑水里摘出去,最好能解除掉和我大哥的婚事,脱离出谢家。” 而他最先想出的办法,就是去找他大哥,如果能由他大哥本人亲自开口,表示出对这门婚事的强烈抗拒,他爹娘肯定不会不顾虑他大哥的意愿。 再有他从旁游说,不说有十成的把握,但至少也有七成的可能能说服他爹娘答应。 只是这事在事成之前不能让他爹娘发现,谢成韶只有私底下一次又一次偷偷摸去他大哥院里,企图寻找机会,可碍于他大哥身边一直有伺候的人守着,他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宁薇为我大哥治疗的日子……” 虽然宁薇献上了家族中能为将死之人续命的秘术,但这秘术究竟如何施为,如何治疗,一直都是个秘密,起码对谢成韶是如此。他爹娘那里或许知道一点,但从未和他透露过什么。 因此谢成韶只知道每过七天他大哥就需要治疗一次,且治疗的时候宁薇从不许有他人在场,这无疑给他提供了机会。 “我看好时辰,等我大哥院里伺候的人都退出去后,从院子的后墙外翻墙进去……”谢成韶的打算是想等着治疗结束后的那点空隙时间,找他大哥聊一聊,结果…… “我都看到了。”谢成韶至今提起那一幕时尤且心有余悸,“屋里点满了白色的蜡烛,组成一种诡异的图案,我说不出来,看着就很邪气。蜡烛图案中间躺着一个昏迷的人,宁薇站在那个人的旁边,脸上也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图案,不知道是画上去的还是长出来的,总之她就像个妖女一样,不不不,她就是个妖女,她是个怪物!只有怪物才会使用那种邪异妖术!” 谢成韶细细描述了一番他当时偷窥到的场景,宁薇是怎样一边在点满白色蜡烛的屋中,念叨着古怪的咒语,一边从地上那人衣服敞开的心口,诡异地抽出来一根细细的血线,连接到床上。 他说:“有床帐挡着,我看不到我大哥是个什么情形,但是我能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脸色越来越苍白,气色越来越难看,就像是被人逐渐吸走了生机和气血一般,那是妖术,一定是妖术!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续命治疗之法。” 谢成韶发现了宁薇这异于常人的邪异一面后很是害怕,却也更加坚定了要帮助苏夏逃离谢家的心,并为此改变计划,决定直接帮她逃走,不再经过父母那一关。 但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行动,就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原本病情看着已经稳定下来的谢家大少,突然暴毙身亡。 对此,宁薇在谢家家主面前将错全部归咎于苏夏身上,说是因为苏夏当初并没有按照仪式要求拜堂,并不算完成整场婚礼,导致冲喜失败,犯了忌讳。 后面还把极珍贵的谢家大少的那碗救命药给洒了,所以谢家大少才会病情恶化,突然丧命。 如此离谱的说法,谢家家主和主母不但信了,还深信不疑,并因此深恨于樊夏,觉得都是她的原因。 谢成韶说:“我爹娘他们就像中了宁薇那个妖女的邪,她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反倒是我这个儿子的话,是一点也听不进去。无论我怎么阻拦劝说,他们都坚持要让你给我大哥再配一次仪式完整的婚礼,还要让你为我大哥殉葬。”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那场荒诞怪异的冥婚,她被强硬地按头与一具尸体,一个死人拜了堂,再被塞进同一个棺材里,连夜抬上山,用泥土活埋,葬进谢家祖坟。 而谢成韶因为激烈阻拦,被自家爹娘关了起来,防止他破坏婚礼。 他后面能逃出来救她,还是因为宁薇那个疯女人看到他对苏夏的在意和阻拦,再次受到了刺激,想要和他提前圆房。说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 谢成韶说起来都觉很是羞怒:“我爹娘也疯了,我大哥才死,还没入土呢,就和那妖女沆瀣一气,非逼着我和她在一室独处,说什么增加感情,好早日成婚……真的,夏夏,宁薇那个女人太邪门了。” 他正了脸色,泛红的眼眶直视着樊夏低垂的脸庞,道:“我觉得我大哥很可能就是她杀的,怎么可能冲喜的婚礼仪式没完成,或者一碗药没吃人就突然死了呢?肯定是她做了手脚!” “那个疯女人疯起来什么都做的出来,她就是看不得我对你的在意,才会频频想要害你。甚至连我大哥都能害死,只为让你给我大哥陪葬……” 自家大哥死因从疑,心上人又被拉去强行配冥婚殉葬,谢成韶哪有心思和宁薇那个邪门的妖女培养什么鬼的感情,更别说圆房。 他到底是个男人,天生身体素质上就比女人要强,或许还有宁薇不舍得对他使用那些妖法的原因,总之两人独处一室时,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他一时失手之下,就用房中放着的剪刀把宁薇给杀了。 如今在油灯的昏黄灯光下,樊夏还能清楚看到谢成韶衣摆衣襟处沾染上的大片暗色血迹,混着挖坟救她时粘上的泥土,看起来外形颇有些狼狈。 但谢成韶说他并不后悔,对于杀掉宁薇,他一开始的确有过种种惶恐,和害怕,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可随之而来就是解脱,他终于摆脱解决掉了这个邪门的女人。而且要不是杀掉宁薇,他也无法找到机会逃出来,无法及时赶来救她。 “还好,还来得及。”谢成韶这样说,“还好我救下了你,否则,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脸面再独活下去。” 樊夏全程沉默无言,听完了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心情复杂难言。 诚然,谢成韶说她是受到了他的连累,因为他,她才会被宁薇盯上,被算计着“嫁”进谢家这个火坑。但,此事错不在他。 “不怪你。”樊夏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感情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我们之间是正常的交往相处。在此之前,你我谁都没有想到宁薇会如此恶意针对。” “有错的人是她,不是你。在这件事里,你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我不怪你。相反,我应该感谢你,今晚如果不是你赶来救我,我现在已经死了,是你救了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94章 古宅冥婚16 我愿与你同生共死 弄清楚了冲喜背后的真相, 又得知背后恶意针对她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亡。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从谢家那个大宅院里逃了出来。只要她不蠢到回去自投罗网,以后都不会再有人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按理说, 樊夏此时应该感到轻松一些, 这是她穿越以来最自由的时候了。 可是, 她的心头依旧还是很沉重。 总有种事情还没完的感觉…… 对了,尸体! “宁薇死后, 她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樊夏问道。 宁薇为人再怎么不堪,行事再怎么邪门,本身也是一条人命。 如今人死了,宁家人和谢家人会不会很快就追来?谢成韶到时又会面临什么样的麻烦?樊夏对此很是担心。 毕竟他都是为了她, 才…… 谢成韶摇摇头,如实回答道:“时间紧急,我没有来得及处理, 我看她倒在地上血泊里,没有呼吸后,就慌慌忙忙地跑出来找你了。” 大概也没有人想到他会失手杀掉自己的未婚妻, 谢家家主和夫人, 以及谢家的下人当时都忙于他大哥的身后事去了。 宁薇那个疯女人为了和谢成韶单独相处,和他提前圆房,把院子里留守的下人也支开了, 只有几把大铜锁锁住了门窗。 这才给了谢成韶机会, 他失手杀掉宁薇后,从宁薇的尸体上慌忙找出门锁钥匙,打开房门,就追着丧葬队伍直奔谢家祖坟来了。 若非如此,他也无法那么及时地赶到, 把樊夏从祖坟里给挖出来。 “不过你放心。”像是知道樊夏在担心什么,谢成韶安抚道:“我爹娘再怎么样都是我爹娘,虽然这话说起来有些没良心,但事实就是不管我做了什么,他们总会为我善后的。” “宁薇那个妖女死就死了。”他顿了顿,言语间逐渐褪去了第一次杀人后残留的惶恐和颤抖,冷酷地分析道: “不会是什么大麻烦。她之前在我爹娘那里的价值也就是为我大哥续命而已,现在我大哥都死了……总之,只要不让人知道你已经被我救出来。我们就不会有麻烦。所以别担心,你现在是安全的。” 樊夏闻言,却还是没有彻底地放下心。 就算宁家人和谢家人不会找来,但她还有一个现成的问题要面对。 她低头看向手上之前用力挣脱麻绳时,留下来的伤痕,正泛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 在那些伤痕旁边,多出来了一些进屋前还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的暗红色斑块,像是胎记一样,有大有小,手心手背都有。 就在进屋后谢成韶将事情娓娓道来的这段时间,就在油灯的灯光下,樊夏亲眼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长了出来。 她霎时想到了她夜探谢家大宅那晚,意外碰到的两个疑似运送尸体的汉子说的话: 他们大少爷最近院里老死人,死的还都是身边伺候的人,怀疑会不会是有什么传染病……以及他们抱怨自己身上长了不少红斑,一片片的,不痛不痒,就是越来越多,看着很渗人。 红斑,原来是这样的红斑,所以她这是被传染上了吗? 樊夏想着,极力保持镇定,告诉自己不要慌,先问问再说。 她抬起手,示意谢成韶看向她的手掌和手背:“我觉得我好像还不太安全。你见过这个吗?我手上这些红色的斑块,是不是什么……”传染病? 谢成韶的目光跟随着樊夏的动作落在天手上,在看清那些红色斑块的一瞬间,他瞳孔骤缩,面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什么时候长的?这下可糟了!” 樊夏心一沉:“就在刚刚,才长出来不久,这是什么?”她问,“真的是什么会传染的病吗?”那她会不会死? “是会传染,传染性还很强。”谢成韶脸色难看地说,“但这不是病,是宁薇的妖术!” “我刚才没提这事,就是怕你害怕。现在,唉……我家里在宁薇那个妖女开始使用那邪法妖术为我大哥续命后,陆续死了许多人。” 谢成韶一开始是不知道家里不断死人这事的,他早前只注意到大哥院里贴身伺候的人似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他曾随口去问过母亲,母亲只让他别管,说是人员正常调度,他也就没太在意。 再后来他在他大哥,和他大哥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身上无意发现了这种红色斑块,彼时他也只以为他们是得了什么皮肤病。 去问为他大哥治疗的宁薇,宁薇告诉他这是用秘法治疗带来的副作用,逆天改命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无法避免,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连番嘱咐让他离身上有红斑的人远一点,说这个副作用带来的症状会传染。 谢成韶那时还觉得有些奇怪,既然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宁薇看起来那么怕他被传染上? 直到他亲眼看到宁薇如何施展那所谓的秘法,看到她那恐怖的一面,这些以往他没太在意的细节一下就变得细思极恐起来。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对他大哥院里的情况格外关注,然后谢成韶发现: “那些身上长红斑的人都死了。这种红斑会在人的身体上蔓延,当蔓延至全身的时候,人就会死亡。而我大哥院里几乎每 天都在死人。” 什么人员调度,不过就是人死了就换上一批新的下人而已。 谢成韶说:“你一定是在棺材里和我大哥的尸体接触时被传染上的。这种红斑就像瘟疫一样,但凡接触过身上带有红斑的人的皮肤,就会被传染。” 他想了想,又道:“可是不对啊,我已经杀了宁薇那个妖女,我大哥也死了,按理说这妖法该失效了才对,你怎么还会被传染上这见鬼的红斑?” 谢成韶这个谢家二少爷都不知道的事,樊夏哪里会知道?两人讨论了一番,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对宁薇使用的妖法,了解还是太少。 谈论中,谢成韶注意到樊夏手上的伤痕,不由心疼极了,在屋里翻找出一瓶用于外伤的上好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樊夏撒上。 而对于伤痕旁边的那些红斑,他是越看越着急,忍不住提议让樊夏把衣服脱了,他帮她检查一下子红斑现在长到什么程度了。 “这就不,不用了吧。”樊夏大惊失色,一手捂住衣襟,拒绝道,“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孤男寡女的如今共处一室本就有些越矩,怎好再让你帮我脱衣检查,这着实不太合适。再说了,万一不小心把你传染上了怎么办?” “我不怕!”谢成韶说着,竟是半点都不嫌弃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治好你的,大不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樊夏还欲挣扎,却被谢成韶下一句话定住了动作。 “再说,我拉你出棺材的时候,我们两人的手就碰到过了,要传染那时候就已经传染上了,现在避讳也来不及了,夏夏,我说愿意同你同生共死的话,是认真的。” 樊夏抬眸,看到了谢成韶眼里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一瞬间,她是真的被狠狠感动到了。 她喃喃道:“成韶,谢谢你……” 紧随而来的就是愧疚,她不禁强烈自我谴责,当时在棺材里为什么不自己爬出来,要去拉他的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可能被她传染上。 “你不用谢我,你本来就是受我连累。若我还因怕被你传染,就对你避之唯恐不及,那我也太不是人了。”谢成韶看到樊夏脸上的动容,再次小心翼翼地提议: “所以,让我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蔓延长红斑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 樊夏心中汹涌的感动和愧疚久久不能平复,她模模糊糊地想道:他们都要同生共死了,他谢成韶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恋人,还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 便要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却在这时,胸前猛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感,险险唤回了樊夏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对,她的想法有哪里不对。 她怎么会觉得谢成韶是她的恋人?她又不是原主苏夏,她是樊夏。 哪怕谢成韶助她良多,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地脱衣让他看她的身体啊! 樊夏眨眨眼,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本欲点下的头往左右摇了摇,再次拒绝道:“不用了,这才刚传染上,我手上都没长多少,就那么几块。身上应该也不会有,就不用特意检查了。” 见她坚持,谢成韶脸上肉眼可见地流露出一股失望,大概是失望于她还不够信任他吧。 樊夏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坚持着没松口。 谢成韶强笑着点点头,不好再勉强,说道:“好吧,时辰也不早了,折腾了一晚,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来西厢房找我,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想办法治病。” 樊夏自是满口答应。 待谢成韶走后,樊夏和衣在床上躺下,也没熄灯,只将油灯拎到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都消失了。 她躲在被子里,飞快地拉开衣领看了一眼刚才传来灼痛的地方,果然还是那块小金佛。 要不是它突然显灵发烫,她就真的顺着心底那道不该属于她的想法点头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她以后必须得再警醒些,不能再被原身给影响了,做出些不该做的事。 樊夏飞快看完,就放下了衣领。 正要闭目休息,又突然惊觉有哪里不对劲。樊夏再次拉开一点衣襟,借着那点点油灯的灯光,她骇然发现原本双眼紧闭的小金佛好像比原来睁开了一点眼睛? 不,不止是眼睛,还有祂的嘴角弧度也比原来要微微拉开了点,在昏黄的光线下就好似在笑,透露出一丝丝掩不住的邪气。 明明上次看还没有的!这是怎么回事?! 樊夏心中大骇,下意识就想把小金佛从衣襟中取出仔细观察。 可她刚有所动作,一股熟悉的窥伺感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了。 樊夏对这股令人不适的视线都形成条件反射了,她闪电般地抽回手,在被子里不着痕迹地拉好衣领,动作缓慢自然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眼作熟睡状。 她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那道暗中窥伺的视线没有发现半点不对,但还是在她身上不断徘徊了好一阵,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去。 终于走了……樊夏暗中戒备的身体慢慢放松,困意瞬间上涌。 意识逐渐模糊间,她也不再想着把小金佛拿出来看一看了。 樊夏总有种直觉,这块小金佛对她来说非常重要,非必要时刻最好不要轻易拿出来,尤其不能被它发现。 嗯?它,它是谁?是宁薇那个妖女吗?还是她曾见过一次的那些人皮鬼? 它们是受宁薇操纵的吗? 可宁薇不是被谢成韶杀了吗?为什么那股窥伺感还会出现?她下意识里想要防备的到底是谁……… 不行了,好累。 身体一放松,之前积累的疲累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樊夏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坚持追更,还有送我礼物的小伙伴们,我爱你们! 第195章 古宅冥婚17 长山寺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中午。 谢成韶来敲门的时候, 樊夏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咚咚咚。” “夏夏,你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 敲门声并着温润的男声传入耳中,樊夏猛然睁眼, 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好的, 稍等, 这就起了!”她回道。 得到回应,谢成韶没有再出声催促, 只安静地等在门外。 樊夏掀开被子,撑坐起身,身形微晃了晃,她感觉头脑一阵闷闷的钝痛, 像有无数小锤敲打。不知是昨晚经历过极度缺氧后带来的后遗症,还是身体还残留有那些迷药的后劲,总归是不太舒服。 碍于门外还有人在等她, 她没缓太久,揉了揉额角就起身下了床。 “吱呀~”一声。 房门被她从里面向外打开,樊夏看到谢成韶, 他亲自给她打来了一盆洗漱用的清水, 此时端着水盆对她微微一笑,关切问道:“昨晚休息得还好吗?先来洗漱一下,然后吃点东西, 午饭厨房里已经做好了。” “谢谢, 我自己来吧。”樊夏连忙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水盆,自己将水倒进回房内洗漱架上的铜盆里,嘴里不忘回应道:“麻烦你了,我休息得还好。” 假话,其实她休息得不算好, 应该说自从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樊夏就没有睡过一个完全放松的舒服的整觉。 刻在骨子里的对陌生环境的警惕,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一直保持着戒备,但这些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那就好。你先洗漱着,我和张叔一起把饭菜端过来。”谢成韶不疑有他,笑问道:“不介意我和你一起用午膳吧?” 樊夏忙说:“当然不介意。” 谢成韶颔首,接过空盆便出去了,樊夏摇摇头,看他一个谢家的二少爷为她做起这些伺候人的事来,竟没有半点的不自然。 心中不禁闪过一丝熨帖和心动,这又是属于原身的情绪。 樊夏皱了皱眉,强行压下这股情绪,快速用盆里的水洗漱完,头脑渐渐清明不少,闷闷地钝痛感也消减了一些。 谢成韶和一名老仆很快端来了午饭,有现杀的鸡,有早上河里刚捞的鱼,有田庄上厨娘自己刚卤的肉,还有两道新鲜刚摘的时令蔬菜小炒,菜色摆了满满一桌。不算太精致,只是寻常的农家滋味,樊夏却足足吃了两大碗饭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真是不容易啊,自从离开苏家,她就没再吃上过一顿热乎的,在谢家那些下人看碟下菜,看不起她这个不被主家重视的冲喜大少奶奶,给她一直吃的都是些残羹冷炙,吃的她胃都痛了。 如今好不容易再次吃上一顿新鲜热乎的,可不得好好填饱肚子。 谢成韶看她吃得尽兴,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心疼,待樊夏停筷后,抬手殷切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询问道: “吃饱了吗?在谢家时委屈你了,以后故意让你吃冷饭这种事,都不会再有了。” “吃饱了,多谢。”樊夏道谢,接过热茶,小小抿了一口,主动问及之后的打算。 谢成韶说:“我想了一晚上,想到了一个地方,一定能够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樊夏好奇:“什么地方?” “长山寺!” *** “咚~~” 正值黄昏时分,山上一阵悠远绵长的钟声,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无数。 树丛掩映的长长山道上,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顶着树叶间洒下的斑驳余晖,一前一后,略微气喘地爬过山道上最后一段长长的石阶。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长山寺。 这是一座一看就历史悠久的古寺。 砖红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飞檐碧瓦,古木参天,全都沐浴在夕阳的霞光下,散发着宁静祥和,古老悠远的气息。 樊夏原本略有些浮躁的心一下就沉静下来。 跟着谢成韶一起踏入寺内,只见得庙宇重重,巍峨而立;一炉香火,缭绕不绝。 耳边还有阵阵经声琅琅,一问上香的香客,原是寺内僧人在做晚课。 “那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吧。”谢成韶站在殿外朝里望了望,没有看见想见的人。 又不好的在此时进去打扰正在专心做晚课的僧人们,便四下里看了看,带着樊夏来到大殿外不远处的一颗菩提树下,温声说道, “等僧人们做完晚课,我就带你进去找一念大师,让他帮你看看手上的红斑。若说有谁能够解除那这种妖术带来的影响,那一定就是他了。” 谢成韶说的这位一念大师,就是他们此行来到长山寺要找的高人。 据说是此地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天生拥有一双慧眼,能够看破虚妄,洞察一切,佛法极为精深,更别说他还有一手高超的医术。 别的太远的地方谢成韶不知,他说至少在A省,上至达官显贵,豪奢富商,下至平头百姓,普通民众,就没有人没听说过一念大师的名号的。 也因此,长山寺的香火格外鼎盛,现在已至黄昏,樊夏仍能看到有零星香客往来不绝。 即使不是人人都能有幸见上一念大师一面,让其为自己解惑,但能来这有高僧庇佑的有神性的庙里上一炷香,求一个愿,也是极好的。 听谢成韶说,他的祖母和母亲,还有家族中的一些女性长辈,以前就经常结伴来到此处上香,且每年都会以谢家的名义,为长山寺捐上大比香油钱,只为家人求一个平安,向神佛祈愿家族继续繁盛…… “等等。”樊夏听闻,却觉有些奇怪,既然这位一念大师那么厉害,被传得如此神乎其神,那……“当初怎么没有请他为谢家大少爷看一看?” “怎么没请?当然请了。”谢成韶说道:“在我大哥生病咳血,久治不愈的时候,我母亲就请一念大师来看过了。一念大师当时却只是摇头说道,我大哥的命数到了。” 命数?何为命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老病死,命运安排。 谢家大少得的是这个时代无法治愈的病,是他命中注定度不过的死劫,这是他的命。 “但我母亲不愿信命,她想请一念大师为我大哥改命。一念大师直接拒绝了,说他也没有办法。且道是逆天改命,强行为将死之人添补不属于他的寿元之事,乃倒行逆施,有违天理之举,强行为之必遭天谴反噬,必成恶果。” 一念大师拒绝为谢家大少改命,并给出了忠告。但谢家人显然没听进去那些忠告,或者说比起未来会有的恶果反噬,眼下保住儿子的命对他们来说更重要,所以这才有了后面宁薇的事。 谢成韶苦笑着说:“现在回头来看,一念大师果然不愧是一念大师,他说的都是对的。强行为人添补寿元,这寿元从哪里来?可不就是从别人身上来。” “宁薇那妖女用别人的命,来填补我大哥的命。白白害了数人无辜性命不说,还弄出了这见鬼的会人传人的怪异红斑病,即便如此,我大哥最后还是死了……” 他说这些话时,言语间颇有悔意,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恶果已成,而且明显并没有随着当事人的死亡而消散。 古怪的红斑病症依然存在,且还在继续传染,他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补救。 就这样,樊夏和谢成韶二人一直等到太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寺庙内逐渐点起重重灯火。 僧人们的晚课终于结束,可他们并没有如愿见到想见的人。 “阿弥陀佛。”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双手合十,虔诚一礼,“二位施主来得不巧,近日一念住持并不在寺中。” 不在?怎么会不在? 谢成韶急问:“一念大师去哪了?何时能回来?” 僧人回答道:“大约半月前,他接到隔壁C省吴大帅吴施主相请,前去C省做法事去了,大概还要过些时日才会回来。二位施主不妨到时再来。” 谢成韶听完,脸色就变了。 樊夏手上还染着那见鬼的红斑,不知何时就会往身上完全蔓延开来,夺走她的生命。 偏偏唯一可能有办法解决此事的一念大师现在却不在寺中,而且看样子好像短短两日内间也回不来,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他急得连连追问,想要一个一念大师的具体归期,明说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需要找一念大师解决。甚至不惜自揭家丑,把谢家此前已经有许多人因邪术染病,因此丧命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出家人向来慈悲为怀,听及原委,立马表现出了极大的重视。 先请了寺内其余坐镇的德高望重的大师们,为樊夏看了看手上的红色鬼斑。 奈何,众人小心看过后,却都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从未曾见过如此邪异古怪的病症,对宁薇使用的续命邪术也是闻所未闻。 连病发的根由都不知晓,就别提解决了。 一众人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寺内暂代住持一职的一灯大师提议,让谢成韶和樊夏不如先在寺里住下,明天天亮后在寺里听一听经文,试一试佛家驱邪的手段,看有没有用。 同时他也会即刻往C省去信一封,请一念大师快些回到长山寺来。 只不过这个年代往来交通通信极为不便,要等到信件到达一念大师手里,再到一念大师踏上归程,回到长山寺,这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好几日的日程。 “还请两位施主耐心等待。”实在是着急也无用。 樊夏和谢成韶都表示了理解,并接受了一灯大师的提议,在长山寺里专门为谢家人留的客舍住下。 其实他们本来就打算在长山寺里留宿的,因为他们目前也没有别的好地方可以去了。 好歹在这长山寺里有着佛家正气,还供奉着万家香火,或许能压一压那鬼斑的邪气呢?只期盼着让它蔓延得慢一点,能挺到一念大师回来。 只是樊夏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住下就住了七天。 她都不愿意去回忆这七天都是怎么过来的。 第196章 古宅冥婚18 宁薇到底死没死? 先说那鬼斑, 谢成韶果然还是被传染上了。 就在他们入住长山寺的当晚,两人送走为他们带路的僧人,打水准备洗漱的时候, 樊夏先行眼尖地发现了谢成韶的手掌颜色好像有些不对? 她心下霎时就是一突:“成韶, 你的手……” “嗯?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听见樊夏语气不对, 谢成韶放下手中提着的用来打水的木桶,借着她手中的煤油灯, 打量自己的双手。 樊夏提醒他:“手掌,你的手掌。” 谢成韶依言翻过手掌,几乎爬满整块手掌的红色鬼斑就这样赫然映入两人眼中。 樊夏惊呼:“怎么会这么多?那么大?” 比起她手上长的那几块不大不小的鬼斑,谢成韶的整个手掌, 几乎都快被红色斑块占满了。 可以说,他和她曾经接触过的皮肤上,都长出了红斑, 这说明他的确是被她传染上的。且不知为何,看起来好像还比她的要严重。 怎么会这样? 樊夏在此之前,还在隐隐高兴, 谢成韶的身上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长出鬼斑, 说不定他没有被传染上,可现在看着那血红色的手掌,她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一瞬间, 汹涌的愧疚再次席卷而来。 都怪她, 都怪她,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被传染。 樊夏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内疚的情绪,落下泪来,谢成韶看上去却不怎么在意, 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不就长了一点红斑嘛?这下你有我也有,我们俩一样了,哈哈。” 他笑着揶揄,想让樊夏放轻松一点,樊夏却并没有被安慰到,仍旧感到自责。 谢成韶见状,便又温声说道:“真的没事,夏夏,我们之前不是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说好的要一起同生共死,现在的我依然不后悔,你更不用为此内疚……再说了,我们不一定真的会有事。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长山寺里了吗?等到一念大师回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谢成韶的一番安慰,勉强让樊夏压下了心中的愧疚,她点点头。 之后,两人各自洗漱入睡。 这一晚,按理来说,樊夏应该睡得很安心。 在经历了穿越、撞鬼等一系列打破她这个从前的无神论者三观的事后,不得不说,寺庙真是个令人感到心安的地方。 这里有神佛庇佑,应该百邪不侵,光是住在这里就有一种安全感。 然而樊夏没想到的是,当晚,她又一次被一股令人不适的窥视感给惊醒了。 樊夏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她不是在寺庙里吗?有神佛坐镇,怎么还会有窥视感出现?这次是人是鬼? 樊夏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她睁着眼睛,望着面前隐在黑暗中的墙壁,细细地感受了一番,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着的感觉比起之前在苏家时,不算太明显,但的确存在,并不是她的错觉。 怎么办?要不要起来看一看? 昨晚这股窥视感就再次出现了,她那时担心是人皮鬼卷土重来,就选择了一贯的装睡,没有去看。但今日不同于往日,她今晚可是住在寺庙里,在寺庙里怕什么鬼? 樊夏暗暗想着,如果是人就更不用怕了,打他就完事! 说干就干!樊夏无声地翻了个身,迅速摸下了床,一边摸索着提起床头凳上的煤油灯和火折子,一边凭着感觉往视线传来的大致方向走去。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和手电筒,就是有些不方便。 幸而樊夏还记得屋内桌椅的大致摆放位置,她迅速且无声地绕过,往大概是门的方向走…… 近了,更近了…… “咯吱——”一声。 樊夏猛地推开两扇木门,提着点燃的煤油灯,走出房门,却没看到半个鬼影子,也没看到上次的人皮鬼的踪影。 但那股窥视感还在,甚至因为她打开门变得更明显了,隐隐中带着一股恶意,盯得樊夏浑身都不舒服。 哪里,到底在哪里? 樊夏举着煤油灯在这个不大的客舍小院转了两圈,既没找到人也没看到鬼,但那种视线感就是无处不在。 正当樊夏犹豫着是现在回房睡觉,还是再往别处找找看看的时候,“咯吱”一声,睡在她隔壁的谢成韶也提着一盏煤油灯,一脸小心翼翼地出来了。 “原来是你啊。”看到樊夏,谢成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又出来了?” “唔,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樊夏含糊着,不想让谢成韶担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我把你给吵醒了?” “没有,我也有些睡不着。看见外面隐隐有灯火晃动,才出来看看是谁,没想到是你在外边。” 说到这,谢成韶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转头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几步走到樊夏身前,凑在她耳边很小声很谨慎地问道:“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樊夏道:“什么?” 谢成韶看着她说:“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樊夏诧异道:“怎么?你也有?!” 这她是真的没想到,她还以为只有她一人有这种感觉。 谢成韶垂下眸,有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见他点点头,小声说道:“对,我刚准备入睡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所以我才睡不着,你也是吗?” “对,我也是。” 既然谢成韶也有相同的感觉,樊夏就没再隐瞒,同样小声道,“不止今晚,还有昨晚,我也感觉到了这股窥视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为何,樊夏下意识隐瞒了之前她在苏家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遭遇,还亲眼看到过人皮鬼。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次窥视他们的东西,和她在苏家时看到的那几只人皮鬼还是不是同一个吧? 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贸然说出来徒增恐慌了。 樊夏这样想着,却被谢成韶再度抬起眼来时,眼中的恐惧给惊到了。 谢成韶说:“宁薇!宁薇!一定是她!” 他咬牙道:“其实昨晚我也察觉到了古怪,但我打开门窗查看并没有找到人,我还以为是错觉。可今晚这股视线又出现了,而且连你也有感觉,可这里现在除了我们两人分明没有其他人……宁薇!一定是她!” “只有她才会使用妖术,做到隔空监视我们。你也感觉到了吧?她到现在好像都还在看着我们……” 谢成韶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周围,看那些煤油灯照不到的地方,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面仿佛藏着鬼魅。 煤油灯的灯火幽幽地映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眼里藏不住的恐惧。 “等等。”樊夏忍不住打断,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不是说宁薇被你给……杀了吗?” 一个死人,怎么使用妖术来监视他们? 谢成韶却急声说:“我不确定,在此之前,我觉得她是死了的。但我当时急于出来找你,没有很仔细去查看她的状况。只看到她倒在血泊里,好像没有了呼吸,我就匆忙跑出来救你了。” “现在看来,宁薇那个妖女恐怕并没有死。”说着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莫测,又说道:“如果她的确死了,那……那她就是变成恶鬼又回来了!!总之一定是她,只有她那个怪物才会使这些鬼神莫测的手段,也只有她才会阴魂不散地盯着我们两个不放……” 是这样吗?樊夏有些困惑。 她看着谢成韶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受到他的影响,樊夏心里也不免哆嗦了一下。 变成恶鬼找上门什么的,听着就很可怕啊。 樊夏忍不住安慰:“可这里是寺庙啊,那些邪门儿的东西应该……进不来吧?” 樊夏说着,越说越没有底气,要是进不来,那现在依旧存在的那股视线感从哪来的? 她都有些担心他俩此刻在这院子里的谈话会不会被视线的主人听了去,于是声音放得越发小声。 谢成韶也再次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用气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一点。这样,等明天天亮,我就进北城去探听一下消息,看看宁薇那个妖女是不是还活着。以防万一,你就在寺里等我,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别被北城认识你的人看到了。” 樊夏现在最好低调行事,不然让谢府的人发现她逃出来就麻烦了。 谢成韶为她考虑得很是周全,樊夏自然是应好,并嘱咐他小心。 谢成韶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别怕,夏夏,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第二日一早,谢成韶果然天刚亮就下了山,赶路进了北城。这一去,他直至黄昏时分才回来。 一夜未睡,又奔波劳累了一天的他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惫,但谢成韶回来后,还是第一时间来找了樊夏。 “抱歉,今天我没能探听到宁薇的确切消息。”他解释说,“主要我现在也不太好露面,但宁家和谢家我都偷偷去看过了,宁家还和以前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应该还不知道宁薇出事的消息。” “至于谢家,府上还挂着我大哥办丧事用的丧幡和白灯笼,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但我试探了几次,发现守卫比之前严了很多,我几次想偷偷翻墙进去都差点被发现了。” “我猜我爹娘肯定是发现宁薇被我捅伤了,但他们顾及我,选择将此事瞒了下来,没有向外漏出丝毫消息,导致我现在也没办法确认宁薇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第197章 古宅冥婚19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谢成韶今日算是白跑一趟。 他神情有些沮丧, 但樊夏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们也不是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起码樊夏能确定,宁薇现在绝不是在清醒的状态。 如果宁薇是清醒的, 甚至还能继续使用邪术寻找到他们的位置。那昨晚就已经得知她和谢成韶现在在长山寺的宁薇, 应该早让谢家人来抓她了才对。 怎么还会任由她相安无事地在长安寺好好的待了一天, 谢府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来? 所以,宁薇应该要么就是真的已经死了, 要么就是还在重伤昏迷中。 可这就延伸出另一个问题,不清醒的宁薇是如何做到继续窥视他们的?换句话说,那股窥视感的来源真的是宁薇吗? 莫不成还真如谢成韶所说,对方有可能死后变成了恶鬼, 仍不放过他们吗? 抱着一肚子的疑问,和隐隐的惊惶,樊夏勉强入睡。却又在子夜时分, 被那股渗人的窥视感所惊醒。 而这种情况,在接下来的每一夜,都成为了常态。 樊夏总能在午夜时分, 感受到那道恐怖的视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得道高僧一念大师不在寺里, 没有人能震慑到邪物的原因,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恶劣,仿佛真有一只恶鬼, 在暗处盯上了他们。 樊夏和谢成韶商量, 他们找寺里其余的大师想办法,也都一直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念经,做法事, 驱邪,随身携带开过光的佛家法器……都没有用。 他们只能在一夜夜的不安和被“注视”的惊惧中,祈祷一念大师快些回来,祈祷那位得道高僧能够解决这一切。 而糟糕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第三日,谢成韶从城里回来时,带来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 “我今日进北城,经过医馆的时候,看到了医馆里外有许多个身染红色鬼斑的病人。”他担忧地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鬼斑到底没防住,还是从谢府里传了出来,开始在北城百姓之间蔓延了。” 樊夏一听,立马就想到她夜探谢府那晚,碰到的两个抬尸的下人,曾说过要出去找个大夫看看身上红斑的话……莫不是就是从医馆传染开的? 想想也是,自觉身体有异的下人瞒着主家,私下里去寻了外面的大夫,大夫搭脉看诊,免不了有身体接触。 这样一来,传染性极强的红斑就通过身体接触传染给大夫,大夫不知这是会传染死人的鬼斑,之后毫无所觉地再去接触其他病人,其他病人再接触各自的家人朋友…… 这一来二去的,这鬼斑可不就像是瘟疫一样地在百姓人群间传染开了吗。 谢成韶紧紧皱眉:“也不知我爹娘他们现在怎样,他们就住在谢府里,离鬼斑的源头那么近,也不知他们有没有 事?可惜我今天还是没能打听到谢府里的消息……”他说着,有些无力。 樊夏却觉得,谢家家主和主母作为谢府里的主人,更是当初帮助宁薇施展续命邪术的从凶者之一,肯定一早就知道那鬼斑的厉害,对此防备肯定严密。 与其担心他们被传染,倒不如担心担心北城里其他不知情的无辜百姓。 这一场已经慢慢传染开来的无妄之灾,最后会害死多少人?有多少人会死在这诡异的红斑之下? 一时间,两人皆是忧心忡忡。 可很快,他们就没有精力去担心别人了。 第四日。 又熬过一夜被不知名存在“注视”的恐惧,没怎么休息好的谢成韶,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正准备继续去北城里打探消息时,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在院门口倒下了。 “成韶!” 樊夏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谢成韶倒在地上。 她心中一跳,着急地连忙奔过去,将人半扶起身。 “成韶,醒醒。” 没有反应。 起初,樊夏还以为是这几日谢成韶没休息好,白日里还一直奔波赶路,劳累过度的原因,才导致了晕厥。 她也不敢叫人帮忙,怕把他们两人身上的鬼斑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自己一个人费力地将谢成韶半扶进房里,抬到床上,盖上被子让其好好休息。 她以为谢成韶睡一觉醒来就会好了,谁知这一觉他“睡”到晚上快天黑都没醒来,樊夏看着天色,想要叫谢成韶起来吃点东西,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他躺在床上,从门外透进来的夕阳霞光都照不暖他苍白的脸色,两个乌黑的眼圈挂在他的眼下,他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仿佛被什么吸干了精气。 这睡了一天了,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樊夏有些心惊,鬼使神差之下,她伸手碰了碰谢成韶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樊夏收回手,松了口气,她可真是自己吓自己。 要是成韶死了,那她也不……不活了? 樊夏眼神恍惚了一瞬,不知道是属于她自己,还是属于原主的浓重担心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樊夏忍不住俯下身,想为谢成韶捻一捻被角,这时眼光无意间瞥到一抹血红却让她的动作顿在原地。 那是什么?怎么这样眼熟? 樊夏瞳孔一缩,顾不上男女大防,更顾不上对床上躺着的人道一声冒犯,冲动之下猛地一把将被子掀开,微颤着手一点一点解开谢成韶的衣襟。 随着苍白肤色的逐渐显露,其上遍布的大片血红色斑块也渐渐出现在樊夏眼前。 她没看错,那就是血红色鬼斑。 谢成韶身上的鬼斑,已经蔓延到他脖颈上了,从手到手臂,再到脖颈,男人几乎大半个胸膛上都长满了诡异的血红色斑块。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多?怎么会蔓延得这么快? 樊夏惊愕地睁圆了眼睛。 这才过去四天啊,而且明明…… 她想起什么,看向自己的手。 上面的红斑还是几天前刚长出来时候的样子,形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先被传染上的人,怎么她身上的鬼斑毫无变化,而谢成韶这个被她后传染的人,却已经快要被鬼斑占满半个身体了? “水……水……”虚弱的男声打断了樊夏逐渐升起的困惑。 她回过神来,在听清床上的人在说什么后,连忙去倒了杯水过来。 “成韶,醒醒,水来了。” 樊夏连唤了好几声,谢成韶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费力的半撑开眼皮,在樊夏的搀扶下,缓慢抬起一点脑袋,将杯中的水喝完,又无力地倒下去。 “夏……夏,我,我这是……怎,怎么……了?”喝完水,谢成韶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点,问起自己的状况。 樊夏如实回道:“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突然就在院门口晕倒了。我将你扶进房间,你就从早上一直昏睡到现在。”说着说着,樊夏眼眶莫名地就红了,她强撑着说完。 “怎么样?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没,没事,我应该就……就是太累了……再让我……睡,睡一会,就……好。” 即使他看起来是那样虚弱,那样难受,谢成韶却还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安抚她道:“你别,别担心。” 听到这话,完全不受控制地,樊夏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 “她”怎么能不担心?她怎么能不担心? 看看他身上这大片的血红色鬼斑,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了,他现在的虚弱肯定是这些鬼斑导致的。 而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明明是她把他传染上的,怎么偏偏如今她没事,谢成韶却成了现下这幅模样?! 都是她的错,她一定要救他!她一定要救他! “我一定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被汹涌激烈的情绪冲击着,樊夏声音渐渐和脑中的声音重合起来。 她摇摇晃晃直起身,为谢成韶重新盖好被子,对他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然后转身就跑出了门。 樊夏趁着天色完全黑下前,慌忙请来了寺里会医术的大师为谢成韶看诊。 佛家人慈悲为怀,即便有被传染的风险,也还是过来了,隔着一块手帕为谢成韶诊了脉。 “大师!怎么样?”樊夏着急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医术浅薄,只能诊出谢施主体内生气正在流逝,却诊不出病灶何在,怪哉,怪哉,想来还是这鬼斑在作祟。”大师无力摇头。 “贫僧只能开一些补元益气的补药药方先给谢施主喝下,看看能不能暂缓一些病情,至于这遏制鬼斑的方法……” 还是老话,他们都没什么好的方法,他们对这鬼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是只能等一念大师归来。 没有办法……除了等待,他们还是没有别的办法…… 樊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无力地低下了头,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都没有说话。 谢成韶躺在床上,强撑着精神将大师送走后,声音虚弱却关心地问她:“夏夏,你在……想什么?怎么了?我没事,没事,咳咳,你不要太,太担心了。” “我在想……”她在想之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她身上的鬼斑和谢成韶身上的鬼斑蔓延程度不一样? 是他们两人的体质不同,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找出这个原因,可以救谢成韶吗? 樊夏刚刚差一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向大师问出这些问题来了,可是胸前突如其来的一股熟悉的灼痛阻止了她。 灼痛过后,她脑袋顿时一轻,今天一直积聚于她脑海的万般汹涌情绪霎时如潮水一般退去,樊夏慢慢冷静下来。 不不不,不行,这涉及到她个人身体的特殊隐秘,怎么能随随便便对别人说出来呢? 樊夏直觉鬼斑在她身上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似乎得到了抑制这事,最好不要问,最好不要说出来。 至于原因为何,樊夏自己一时也想不清楚,但她就是这样觉得,这事应该成为她的秘密,哪怕对着谢成韶最好也不要说。 这样想着,樊夏抬起头,强忍着因为故意隐瞒,又开始生出来的淡淡愧疚,含糊着说道:“我在想……一念大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快了,肯定……快了。”谢成韶闻言,却笑了:“夏夏,别担心,我说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咳咳,我不会先走的。” 樊夏好似感动地垂眸,点头说道:“嗯。” 然而,这样说着的谢成韶,却再也没有从床上下来过,接下来等待一念大师的几天,樊夏眼见着他身上的红色鬼斑一天比一天多,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随着谢成韶病情的加重,樊夏惊恐地发现她的思想和情绪,似乎被原主浸染得越来越深。 主要表现为她不受控制地一天比一天担忧心疼谢成韶,心中因为隐瞒产生的愧疚也越来越重。 这种担心和愧疚甚至已经发展到了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休息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照顾他的地步。 樊夏一边觉得她的这种担心是应该的,是必要的,她的恋人被她传染得病了,他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当然应该担心,应该照顾好他。 可一边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不应该觉得这种过度的担心是正常的。她好像没有了那个名叫“樊夏”的自我,一天天地只会围着谢成韶转。属于她自己的思维好像越来越少,她正在逐渐被“苏夏”同化。 最可怕的是,这种影响是无声无息的,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思维。 要不是胸前一次又一次的灼痛把她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拉回来,樊夏甚至都察觉不到这种危险的变化,更无法意识到自己心中对于谢成韶的那些担忧愧疚,还有心疼的情绪,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对待救命恩人应该有的范围。 是啊,“救命恩人”,谢成韶最多只能算是救过她一次的恩人,但不能算作她的恋人! 樊夏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在原主的情绪蚕食影响下,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我不是苏夏,我是樊夏!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樊夏!” 谢成韶也不是她的恋人,她不应该有诸如“如果他死了,她也不活了”这样的激进想法!她不能被“苏夏”同化! 这种来自理智上的挣扎拉扯让樊夏痛苦极了,每天脑子里都像有两个小人在纠结打架。 樊夏也不是没尝试着想要远离谢成韶,来看看能不能逃离这种影响,但没有用,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每天都去照顾他。 不对劲!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原主身体残留的情绪不应该影响她到这种地步,到底是她的这具身体有问题,躯体深处还藏有原主未消散的残魂,在影响着她?还是谢成韶本身有什么问题,所以才会一到有关他的事上,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是的,樊夏清醒的时候,连谢成韶也一并怀疑警惕上了,哪怕这可能是错误的,是没必要的,她不应该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她思想情绪的变化都和他有关,这实在让她很难不多想啊…… 而说到清醒的时候,樊夏其实很难得有情绪思维都清醒的时候。 这种完全清醒的状态通常只会出现在她突然胸口的灼痛过后,她才能短暂地恢复一段时间的冷静。 但这种冷静是有代价的,樊夏发现每当她受过一次灼痛的唤醒,小金佛就会产生一定的变化。 上面雕刻的佛祖眼睛正在一天比一天睁开,其嘴角的弧度也越咧越大,到后来已经明显能看出佛像在笑了,是那种透着极度不详邪气的笑。 原本就让人感觉有些邪异不舒服的小金佛,如今正在向着一个更加未知的方向转变,这总给樊夏一种错觉,就好像……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第198章 古宅冥婚20 一念大师 鬼斑病, 或者说红斑病彻底在北城传染开来了。 这是樊夏和谢成韶入住长山寺的第六日。 樊夏一大早就被挠心挠肝的担忧给逼得睡不下去,早早起床。 她先去隔壁看了看谢成韶的状况,还是老样子, 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这让她不受控制地又抹了一通眼泪。 樊夏暗骂自己又被原主的情绪给支配了, 哭什么哭?这一点都不像她,一边脚下不停地往前走, 她要去寺院里的膳房,给谢成韶拿今天的早饭和补药。 “小宝!!小宝 !你醒醒啊!不要丢下娘!小宝!” 刚走至中途,前面寺庙大殿中猛然传来一阵妇人的恸哭和哀嚎。 “佛祖在上!一灯大师!求求您……快帮我救救小宝啊!求求您……他还那……小,我……捐……香油钱……都可以, 我实在……办法了,只能来……您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远隔着一段距离,妇人哭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但不难听出其中浓重的哀恸和祈求,其声音之惨烈,一下就将樊夏从自己的情绪拉扯中拉了出来。 前殿这是怎么了?什么人在哭? 她脚步顿住,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高大的殿宇挡住了她的视线, 樊夏什么都没看到。 妇人哭声还在继续传来,听得人也免不了生出些许悲痛……怎么说,要不要过去看看? 要不, 去看看吧? 樊夏犹犹豫豫地, 在原地停了两秒,最终还是向声音传来的大殿前走去。 “我只是去看一眼,只是去看一眼,不会耽误谢成韶吃饭喝药的。”她洗脑般地对自己说,安抚着心底另一道不属于她的情绪。 樊夏越往前殿走, 遇到的人越多。 这一大早的,天才刚蒙蒙亮,竟来了这么多前来上香的香客,人比前几天要多出好几倍。 “今天怎么会这么多人?!”樊夏暗自咂舌,“竟都是来上香的吗?上香来这么早?” 然后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来上香了。 她在最前面的大殿中看到了抱着一个孩子哀泣的妇人,在她身前,一灯大师刚刚收回为孩子诊脉的手,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请节哀”,随即闭目不再言语,苍老慈悲的面容上隐有不忍和哀痛。 “小宝!!!”妇人痛苦得弯下腰,泣不成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她抬头看像前方巨大的佛像,不死心地对着佛祖不断磕头,哽咽地哀求,祈祷着有神迹发生。 可是没有,外面的太阳还在照常升起,她怀里的孩子依旧一动不动。 大殿里渐渐明亮起来。 樊夏站在大殿的后门处,看到了妇人额头上不断磕出的血痕,看到了她怀中无声无息浑身长满红斑的孩子,也看到了周围进进出出的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每个人或手上,或脸上,无一例外都长着红色鬼斑。 她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因为红斑病来求神拜佛的。 这红斑病本就是续命邪术带来的副作用,当大面积传染开来,医者却无法医治时,大家可不就只剩下来求神拜佛这一条路了吗? 望着眼前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群,樊夏想道,长山寺在山上,都有这么多人早早来祈求神迹,她都不敢想象城中现在已经有多少人染病?又死了多少人? 这样想着,一股怪异的熟悉感爬上樊夏的心头。 就是奇怪了,她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仿佛她在哪里看到过,不,应该是听说过这样一场“疫病”? “红斑病,死了很多人的红斑病。” 真真奇怪,到底在哪里听过?樊夏确定,她一定是听说过的! 以及她这是第三次有这种感觉了,之前她第一次听到“宁薇”和“谢成韶”的名字时,同样感觉到了这种莫名奇怪的熟悉…… 可是在哪呢?究竟在哪听说过? 强烈的怪异感觉甚至短暂压过了身体里翻涌的情绪,樊夏渐渐想得有些出神,耳边的声音都逐渐离她远去。 樊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感觉里,她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在她穿越前在哪里听到过这两个名字,还有这会蔓延极快的疫病的事…… 可就是怪了,她怎么死活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樊夏眉头越皱越紧,正当她用尽全力去回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人名和事迹时,一道仿佛接触不良的古怪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杀……滋……杀……滋滋……掉……它……滋” 杀什么?杀掉它?杀掉谁?! “嘶!好痛!” 不待樊夏细听,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阵头疼欲裂。 疼得樊夏忍不住原地抱头蹲下,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头冷汗。 好疼,真的好痛! 樊夏嘴唇都咬出了血,那阵疼痛才渐渐退去,但随之而散的是,那道滋滋拉拉的声音也都一起消失无踪。 嘶,怎么回事? 她的脑海里为什么会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又从何而来? 樊夏晃晃脑袋,试着去感受脑海,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那道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她突然头疼产生的错觉吗? 樊夏不信,她想要再试一次。 对了,她之前在想什么来着? 伸手一把抹掉脑门上的汗,樊夏扶着朱红色的柱子慢慢站起来。 她定了定神,再次集中精力,努力去回想到底在哪里听说过“谢成韶”和“宁薇”的名字,还有有关“红斑病”的事…… “滋……杀……滋……杀掉……它……滋” “嘶,啊!”突然,又来了! 樊夏俯身抱头,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还有那道仿佛信号不好的声音…… 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还真是邪了门了。 难道只要她想要用力去回想起那些过去“丢失的记忆”,脑子里就会响起这道让她头疼欲裂的声音吗?这是个什么原理?之前怎么没有? 樊夏连试几次,都是如此,她想半天都想没想明白,也没听清那道声音说的到底是杀谁。反倒试得她唇色发白,满头大汗。 樊夏舔了舔唇上咬出的伤口,算了,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看看天色,她已经在这里耽搁得太久了。 樊夏突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就好半天,说好了只来看一眼的,却耽搁了这么久……她又开始不可避免地感到自责内疚了。 不好不好,谢成韶还在客舍里等着她呢,她得快点去端早饭和补药了。他身体现在本来就很虚弱,一日三餐和补药更得按时吃才好…… 樊夏急忙地走出殿外,只是在离开前,她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大殿上还在哭泣的那个怀抱孩子的妇人,以及殿内还在排队等着上香,磕头祈求佛祖的其他受苦百姓。 都道是众生皆苦,如今的她连自身都难保,又谈何去救别人。 她终是凡人一个,做不到救苦救难,普度众生。 还望佛祖,不要怪罪于她才好。 *** 如果说,你的身上有一件宝物,这件宝物对你来说极其重要,直觉最好不要被旁人知晓,那你会选择把宝物的存在,告诉给你在陌生世界唯一帮助过你,也算的上是你唯一信任的人知道吗? 如果是之前,樊夏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绝对不会,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可如果,这个人是你的爱人(不是),救命恩人,他现在性命垂危,需要你身上的这件宝物才能救他,你愿意拿出来吗? 樊夏:……… 樊夏沉默了。 在亲眼见到一念大师之前,樊夏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天生就拥有一双佛家慧眼,能够一眼看破虚妄。 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直接一语道破了她身上拥有一份不俗的机缘,能够克制邪祟,救人之危。 …… 这是樊夏和谢成韶入住长山寺的第七日。 樊夏和众人千盼万盼的得道高僧一念大师,终于在这一日上午,带着几名弟子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长山寺。 “一念大师!一念大师,您快帮我看看,我这身上长的红斑是怎么回事,长得一天比一天多,北城中已经因此死了好些个人了,医馆大夫也死了好几个,您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一念大师!还请您随我家去看看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好似也是因为这红斑,大夫都说没有办法,一念大师……” “一念大师,请你们快救救我家当家的……” “一念大师……请救救我儿……” “一念大师……” 长山寺里前来上香的香客看见一念大师,都如看见了救星,纷纷围绕上去,磕头的磕头,祈求的祈求,现场一片哀求之声。 樊夏闻迅赶来时,甚至都没能成功挤进去人群里。 最后还是一灯大师等人出来,一起安抚众人,说一定会为大家想办法的,才堪堪压制住了混乱的场面。 拥挤的人群散开了点,樊夏通过缝隙,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一念大师。 怎么说呢?一看就是一位很有智慧的老人家,身披黄色的袈裟,脚踏灰色的僧履,脸上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面容祥和慈悲,一双眼睛虽苍老,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智慧,一看就是位高僧。 即使连日来的赶路已经让他很疲惫了,但一念大师还是仔细地倾听百姓们的诉求,耐心地一一安抚,为在场的众人看诊。 “一念大师,可否请你也为我朋友看一看,他就住在长山寺里,已经病倒在床上三天了。” 樊夏终于挤到人群前列,对着一念大师说出自己的诉求。 这位高僧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微变了脸色。但他没有当着众人面说什么,只是和蔼地点头。 “可以,小友,你在前方带路,贫僧这就去为你朋友看诊。” 然后对周围想要阻拦,为自家人先看的百姓说,“贫僧有些话想要和这位小友单独言说,各位施主还请暂且留步,贫僧很快去去就来。” 一念大师如此说了,其他人再焦急也只能暂且留步,在原地等待。 樊夏立马带着一念大师往他们居住的客舍走,一路上仔细描述了谢成韶被传染以来的发病情况。 一念大师却表示,她与谢成韶的情况,他在一灯大师的去信中已经了解到了。 “贫僧在回来之前,还以为是有新的瘟疫出现了。可是刚才为其他同样身染红斑的施主看过后,才发现不是,是邪祟。” 樊夏说:“邪祟?” 一念大师点头说道,“是的,北城有邪祟作祟,才造成了这场红斑病的爆发。准确来说这不算是病,是有邪祟在吸取人们的生机。” 他说得都对! 宁薇的续命邪术可不就是靠以汲取他人的生机来续命嘛?而这红斑说是邪术的副作用,但想来也是邪术的一部分,会吸取宿主的生机也不奇怪。 这也与一灯大师为谢成韶诊断出的症状结果相同,他体内的生气正在不断流逝,所以人才会越来越虚弱,直至生机被吸干,虚弱而死。 只是…… 樊夏将续命邪术的事,以及被续命的谢家大少爷,和施展邪术的罪魁祸首宁薇可能已死的事都告诉了一念大师。 她疑惑道:“既然人已死,续命邪术不是应该结束了吗?为什么害人的红斑还会继续存在,继续传染?” “阿弥陀佛,贫僧惭愧,也不知晓。”一念大师说道,“但贫僧这双眼睛,在那红斑之上,看到了淡淡鬼气。想来是这邪祟并未完全消失,还在继续作祟。” 鬼气?!! 樊夏惊到了,她第一时间想到宁薇,“她”真的变成恶鬼了? “那怎么办?”樊夏有点急了,她想到每晚窥视的那股视线,只觉毛骨悚然,“一念大师,您能去除这邪祟吗?” 樊夏期待着这位得道高僧说他可以,再不济也会是“贫僧会尽力一试”吧? 可不想这位高僧却摇了摇头,说:“贫僧对这邪祟也无办法。” 还不等樊夏失望,他又道:“破局之法,在小友您的身上。这也是贫僧为何要与您单独一谈的原因。” 樊夏诧异,指了指自己:“我?” 一念大师笑着点头,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小友,我观你面相,你应该不是当世之人吧?” 第199章 古宅冥婚21 真正的鬼是…… 面容慈悲祥和的老和尚宁静微笑着, 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樊夏瞳孔猛缩,差点惊得后退几步,好悬生生忍住了。 她说:“一念大师, 您在说什么?什么不是当世之人?” 见她不肯承认, 老和尚但笑不语, 没有接着逼迫她,转而说起其他。 “贫僧有幸, 天生生就一双慧眼,可以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那红斑上的淡淡鬼气,比如小友你印堂上有一股黑气,说明你正在被邪祟纠缠, 想来小友这些日子,晚上一定没休息好吧?你应该是被邪祟盯上了。” 他又说中了! 樊夏说道:“是,我每晚都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盯着我, 还有我的朋友也是,还请一念大师为我解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念大师双手合十, 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贫僧刚才已经说过了,破局之法在小友您的身上。” 老和尚看向樊夏的手,“想必小友已经发觉了不是吗, 你身上的红斑并无蔓延变化。这是因为你身上有一大机缘之物, 能够克制邪祟。” 他说:“此物能够解你之危,自然也能解你朋友之危,更能解邪祟之危……” 一念大师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樊夏没再听见了,她沉浸进自己的思绪里。 老和尚见状, 淡淡一笑,双手合十一礼,转身翩然离去。 等樊夏再回过神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想必大师是回大殿去了吧。 她转身一个人继续走在回客舍的路上,边走边思考。 一念大师说的大机缘之物,莫不是指她的小金佛? 是了,她身上能够称得上机缘的,也只有这块小金佛了。这可是唯一跟着她,一起穿越而来的东西。 说它是宝物,好像也没有错。 其实她之前也隐隐猜到了不是吗?她身上的红斑没有蔓延,很可能是有这块神奇的小金佛压制的原因。 只是樊夏本来只是有所怀疑,现在一念大师的话直接证实了她的猜测。 所以,一念大师的意思是,只要她把这块小金佛给谢成韶,就能救他了吗?甚至小金佛还能消灭邪祟? 是这个意思吧? 樊夏心中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撕扯。 一个说:“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那可是你的恋人,也是实实在在救过你一命的救命恩人,谢成韶他还是因为救你才会被传染的,你之前故意隐瞒就算了,现在难道还要见死不救吗?还有那些得了红斑病的百姓……” 另一个却说,“不对,你不是已经开始察觉到异样了吗,原主对你情绪思想上的同化控制,谢成韶对你精神上的影响,你对‘谢成韶‘‘宁薇’‘红斑病’这几个名字感觉到的怪异的熟悉……这些事都太不对劲了。别的不提,起码在你想起到底在哪里听过‘谢成韶’‘宁薇’或者‘红斑病‘的这三者有关之事前,你不该轻举妄动……” 两个小人撕扯着,樊夏纠结得头痛难忍,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躺,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又开始了,她和原主的斗争。 她理智上觉得穿越和小金佛都是她最深的秘密,她应该藏好了!不对任何人说,也不能拿出来。可是属于原主的情绪却在不断谴责影响她,让她不能忘恩负义。 好痛,头又痛了。 樊夏捂着头,躲进被子里,忍不住摸了摸挂在胸前那个变得越来越邪异的小金佛。 哪知指尖触到小金佛的一刹那,只听闻脑中“当”地一声,她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又好似听到了一声悠远的撞钟声。 樊夏脑袋瞬间空白,懵然了两秒,身体里属于原主的所有阴霾情绪一点点消散。前所未有的,她感觉脑袋和身体一片清明,她清楚听到了自己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杀……滋……杀掉真正的鬼……滋……你只有一次机……滋……会……” *** 天色渐晚,不知不觉就入了夜。 寺庙中一反白日人来人往的喧嚣,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樊夏躲在被子里,听不到以往的人声,也捕捉不到夜晚独有的虫鸣,耳边只余一片死寂。 好像今晚所有的声音都在入夜之后消失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没有给人带来半分安全感,反而逐渐使人感到了浓浓的不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觉笼罩在心间,樊夏颇有些心神不宁,眼皮直跳,也顾不上继续研究小金佛了。 胸口因为一阵阵的心慌越来越憋闷 ,她忍不住一把掀开用来遮挡的被褥,下床走到窗边,本想要打开窗户透一透气,却不想,一开窗就看到了天上挂着的那轮妖月…… 是的,妖月。 今晚的月亮很是有些不同寻常,樊夏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颜色诡异的红色月亮。 又大又圆的血月挂在黑暗天际,连撒下的月光都泛着淡淡的血红,给整座寂静的寺庙山头,目之所及都蒙上一层血红色的阴影,看着就不祥妖异至极。 “血月当空,邪魔将至。” 莫名地,樊夏脑中倏然闪过这句话。 这句她已然不记得是从哪部恐怖片里看来的话,让樊夏此刻的心猛地一跳。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樊夏感觉错了,她只觉每当她抬头看向天空那轮妖异的血月时,她原本一片清明的脑袋,好像又开始有些迷迷蒙蒙起来,甚至身体里已经被小金佛压下的属于原主的情绪,又隐隐有要开始冒头的趋势。 这让樊夏心中一下升起警惕,好不容易彻底清醒过来,她不能再被原主影响控制了! 思及此,樊夏毫不犹豫地探身,把打开的窗户又重新关上了,反身一脸神色凝重地坐回床上。 思绪纷杂间,樊夏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算起来,今天好像刚好是他们从谢家逃出来的第七日,也是谢成韶失手杀死宁薇的第七天—— 按照民间的说法,今天不就是宁薇的“头七”吗?! 头七头七,民间俗称的回魂夜,传闻是恶鬼重回人间之时。 如此说来,今晚“鬼”就要真的来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 一念大师白天才和她说完那番话,樊夏还没做好决定呢,晚上鬼就要来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再去找一念大师求助?还是暂时留在屋子里,先观察后续情况,再做行动? 两种选择都各有危险,樊夏脸色几经变换,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一咬牙,选择了暂时先按兵不动。 等待中的时间无疑是极为难熬的。 怪异不祥的感觉越是临近午夜时分,越是压抑浓重。 樊夏绷紧了神经,借着手边点燃的一豆青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周围一丝一毫可能出现的异样。 多亏她的谨慎,在异常出现的一刹那间,樊夏就察觉到了。 那是一束泛着淡淡血色的月光,从头顶悄悄撒下来,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光束。 屋内昏黄的灯火微微晃动,将光束吞噬了大半,但樊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立马抬头,往上望去,那束月光却已经消失了。屋顶半隐在黑暗中,一层层瓦片若隐若现,看不出来上面有什么异常。 但樊夏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已经来了! 她感觉到一股刺骨逼人的视线,牢牢锁定住了她,铺天盖地的恶意浓如实质,扑面而来,扎得她遍体生寒,汗毛直立。 一想到屋顶正有一双眼睛,堵住了月光,正透过破洞盯着她,樊夏就一阵恶寒。 跑! 这是身体在意识到致命危险来临时,下达的第一道指令。 樊夏毫无犹豫,撒腿就跑。 然而她快,顶上的鬼东西比她更快。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落瓦声响起,头顶的碎瓦如雨点般落下。 血色的月光大片撒入,无尽的血色中,一道鬼魅的身影从屋顶的破洞中钻进来,身姿扭曲地直冲樊夏爬去。 樊夏以手护头,跑得头也不回,手臂被落下的碎瓦砸得生疼也不曾停下。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冷袭来,樊夏想也不想,身体下意识地朝侧面一个猛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股直冲她而来的阴冷。 借着惯性,樊夏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站起身来,抄起一旁的椅子就往后砸。 她不知道物理攻击手段对鬼怪有没有作用,但总得试一试。 可惜的是,她的攻击并没有奏效。 木头做的长凳还没有碰到对方,就被一团漆黑的头发搅成了碎片。 纷飞的木屑中,樊夏借机看清了女鬼的样子,这一看差点没给她吓死。 在她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匍匐着一个形容堪称恐怖的女鬼。 怪异细瘦的肢体,包裹在沾染着大片干涸黑色血迹的西洋长裙里。女鬼如怪异一般半爬在地上,脖子向上弯折,折成夸张的90度,头上黑发散开,露出脖颈前一道深深裂开的豁口。 它上仰着的脸上肤色死白,长满尸斑。一双充斥着怨毒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几乎全是眼白,正死死地盯住樊夏。 最诡异的是,女鬼都异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樊夏竟看到它的胸膛好像还在微微起伏,仿佛一具会呼吸的活尸。 伴随着女鬼的起伏呼吸,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一股似香似臭的味道。 初闻令人神智迷醉,几要陷进去。 樊夏意识迷蒙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立马狠咬舌尖,待她猛然醒过神来时,却已然来不及了,一团漆黑的长发已突袭至近前。 樊夏身体慌忙后仰,同时伸手去挡,黑色的长发无法避免地抚过她的手臂和手心,那发丝看似柔软,却顿时在她手上留下几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鲜血汩汩流出,霎时染红了樊夏半个手臂。 嘶,好痛! 樊夏只觉伤口剧痛难忍,比正常的划伤要疼上百倍。 可她此时却丝毫顾不上处理,慌忙着逃命。 又扔出去一把木凳子,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樊夏用力撞开门,终于逃出了房间。 外面血色的月光撒遍大地,无论看向哪里,都笼罩着一层朦胧暗红的颜色。 樊夏顾不上识别具体方向,看准院门就往外冲刺,可是就在这时,原主消失了半日的意识又在血色月光影响下,出来干扰她了。 “你怎么光顾着自己逃跑,你忘了谢成韶吗,他还在无意里,快回去救成韶!救你的恋人……” “女鬼会杀了他的,快回去救他!去救他!”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什么要跑,你身上不是有能克制邪祟的大机缘之物吗?为什么不拿出来?现在就把大机缘之物拿出来,一念大师说了,只有你才能制服女鬼!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 “救救谢成韶,救救大家!” “别等了,拿出来,现在就把能克制女鬼的东西拿出来吧!别再等了,你还在等什么……” “跑是没有用的,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 “你跑不……嗬……掉的……嘻……你跑不掉……嗬”也不知道是不是樊夏耳鸣了,她竟听得身后也传来了与身体中同样的话语。 精神恍惚的一瞬,脚下突地一绊,有什么东西绊倒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樊夏猛然回神,吓得睁大了眼。 她不能摔倒!现在摔倒就全完了! 樊夏以手护头,想要在摔倒的时候借力翻滚,再顺势站起继续往前跑。 可是绊倒她的东西并没有让她如愿,那是一团漆黑的长发,从她身后阴魂不散地缠绕而来,此时正死死捆在她的脚踝上,并且还在逐渐收紧,一点点地陷入血肉中。 樊夏感觉到脚踝剧痛,最终还是半摔在了地上,她脚蹬了两下,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 完了,被追上了。 她手抬起,下意识想要伸向脖颈,去摸小金佛,想到什么,又放了下去。 她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再等等,再等等…… 樊夏反身不死心地用力去扯脚踝上缠绕的那团黑发,可是鬼怪之身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她的努力毫无作用。 “嘻……嗬……你跑不掉……嗬抓……到你……了。” 捉到了猎物,那极似活尸的女鬼却反而不着急杀她了。 樊夏低着头,余光瞥见那恐怖的怪物爬行至她的身前,停住不动。 就在樊夏紧张到极点时,突地,一张长满尸斑的女人脸极突兀地伸到她脸前,与她来了个近距离的贴视。!!! 樊夏差点尖叫出声,在闻到那股浓郁的似香似臭的味道后,又急忙闭紧了嘴,屏住呼吸。 她看似淡定的反应并不能让女鬼满意。 “你为什么……嗬……不叫?!你……为什么……不叫,你嗬……不怕……我?” 伴随着女鬼不满的质问,一股剧痛瞬时席卷了樊夏,女鬼愤怒地用黑发贯穿了她左边的肩膀。 “嘶!!哈!”樊夏唇边终于忍不住泄出了一丝痛呼。 实在是太痛了!简直是非人的痛苦,痛到她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女鬼显然乐见于她的痛苦,它像猫捉老鼠一般地围绕着樊夏爬行,时不时就用黑发在她身上贯穿一个血洞。 “你也知道……痛……嗬……你也……知道嗬痛……” “你为什么要抢走……嗬……他……那你……为什么……嗬……要抢走他!” “痛……好痛!!嗬……他杀了我!!……我好……痛!他为了你……嗬……杀了我!!” …… “你还在等什么?快拿出你的大机缘之物啊,杀了它,杀了这个鬼物!!” “快啊!快拿出来!” “再不拿出来你就要死了!!” 女鬼的声音和原主的声音不断干扰着樊夏,身体上一个个血洞痛得她眼前发黑,手几次忍不住想抬起又克制着放下。 再等等,再等等……她不断告诉自己。 女鬼却越说越愤怒,见樊夏除了最开始没忍住发出的那一声痛呼,之后再没在它的刻意折磨下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来,它逐渐彻底没了耐心。 “杀了你……嗬……杀了……你!!”如蛇蜿蜒的黑发拧成一股,对准樊夏的脑袋,就要刺下…… “不要!!!”撕心裂肺的熟悉男声传来。“别动她!” 听到这道声音,女鬼的所有动作一刹顿住。 樊夏抬头去看,是谢成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中跑了出来,正不顾自己虚弱至极的身体,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向她们。 他仿佛看不出她身前非人的鬼怪有多么恐怖,毫不犹豫地跑向她,用瘦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 “宁薇,你要杀就杀我,你的死和夏夏无关!是我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动她!” 他的声音虽虚弱,却毫无迟疑,话语里全是对樊夏的保护之意。 樊夏眨了眨疼得一阵阵发黑的眼睛,看着身前谢成韶瘦弱却坚定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愧疚在她心间升起。 他自己都病得那么重,却还是在发现她有危险之时拼命赶出来保护她,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不顾自己的安危,挡在她和鬼怪之间。 她还在等什么呢? 樊夏垂眸,不着痕迹地摸到了脖颈间的小金佛,用力拽下,握在手心。 女鬼“宁薇”和谢成韶都没有注意到她微小的小动作。 女鬼很快动了,谢成韶对樊夏满满的保护成功激得它暴怒,原本要刺向樊夏脑袋的长发袭向谢成韶,缓缓缠绕上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你……嗬,该死……你该死!” 樊夏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心里的小金佛,蠢蠢欲动。 她没看到的是,她掌心的小金佛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她伤口里流出的血液,那些血液渗透进金色的佛牌中,令本就看起来邪异的佛祖越发邪气四溢。 ——一双佛眼完全睁开,佛祖嘴角的邪笑弧度越拉越大…… “快啊!快扔出去啊!制服了女鬼,你和成韶,还有那些百姓就都能活下来了!” 眼看着谢成韶被女鬼“宁薇”的头发勒得眼睛都开始翻白,苍白的脸色因缺氧开始发青,樊夏心中原主的情绪意识逐渐癫狂。 就在她快要彻底坚持不住,想要将小金佛扔出去,砸向女鬼救出谢成韶之际,她手心吸收完血液的小金佛,突然爆发出来一团耀眼的金红色的光。 就是这个时候! 樊夏脑中恍若又听到了那悠远的“当”地一声,她突然就福至心灵,领悟到了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现在就是她除掉恶鬼的时机! 她只有一次机会,只要把发光的小金佛按在恶鬼身上,待除掉恶鬼,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樊夏看看快要被勒死的谢成韶,艰难地站起身,握着掌心的小金佛快速朝前走了两步,鼻息间是女鬼身上萦绕不去的又香又臭的怪异味道,她身体中原主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成韶!杀了女鬼宁薇!” 樊夏的手顺从着心声,握着小金佛贴向形容恐怖的女鬼…… 近了,更近了…… 看着那团正在飞快接近女鬼的金红色的光,谢成韶惨白泛青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可下一秒,这抹笑就僵在了他的嘴角。 像是剧情正播放到高潮的电影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一切忽然就静止住了。 几近凝固的画面中,谢成韶艰难地转了转翻白的眼珠,他僵滞而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樊夏不知为何突然拐了个弯,最后将小金佛紧紧贴到他额头上的那只手上。 “为……什……么?”他问。 第200章 古宅冥婚完 樊夏的怀疑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谢成韶不能理解!谢成韶无法理解! 明明, 他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在这场准备已久的生死局里,他设计好了一切—— 让那个讨厌的,当年毫不顾念亲情将他逐出谢家家门的大哥代替他死去, 还是如他一般痛苦的死去。 让当初狠心抛弃背叛他的苏韵的血脉后人, 被抹去关键记忆, 成为民国旧时代一名爹不疼娘不爱,嫁人后还要被婆家磋磨, 被强制陪葬的小可怜,只能依赖于他,倚靠于他,奉献于他。 在这里, 他不再是谢家,不再是苏韵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北城罪人,而是一次次救人于水火的大英雄。 他计划得这样好, 人设立得这样好,怎么就失败了呢? 谢成韶想不通,他想要挣扎, 疯狂想要逃离这里, 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被迫感受着从额头飞快向周身蔓延的,灵魂碎裂的疼痛。 谢成韶眼珠用力上翻, 想要看清贴在他额头上, 正在杀死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直都知道苏韵后人手上有这么一个道具,一个能让苏韵后人彻底消灭他的道具。 这个道具虽然是他的死路,却也是他唯一的生路,如果能被他拿到手里,就能让他从此彻底摆脱彼岸对他的控制。 为此谢成韶筹谋了多年, 寻找了多年。彼岸的规则对他的限制颇大,只有在苏家人满25岁时他才能苏醒,才能对苏家后人出手,其余时间他都只能沉睡。 可就算如此,谢成韶也杀掉了苏韵那么多的后人,却一直无法得知那个道具到底是什么。 彼岸那该死的规则死死限制着他,不能对苏韵的血脉后人强行搜身,不能强行逼问。 即使在这场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与樊夏正式博弈的生死局里,谢成韶也只能在属于他的领域内缓慢污染樊夏的思想,再暗中利用小鬼窥视。 樊夏一直不露痕迹,谢成韶就试着找理由哄骗她自己脱掉衣服露出东西,却失败了。 但没关系,他不断加深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先是营造出不顾自身安危,以身涉“险”也要救人的形象,再伪装出因此命悬一线的样子。 明里利用高僧大师的言语明示,暗里通过不断污染的洗脑影响,试图让樊夏自己自愿拿出道具来救他,或者救北城其他无辜的百姓也行啊。 在他的设想里,但凡是个有良心有良知的人,早就拿出东西来救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樊夏却还是一直没有动作。 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真不愧是苏韵那个贱人的血脉后人,和苏韵一样的品德败坏! 宁愿看着多次帮助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有众多无辜百姓身死,也不愿意拿出宝贝来救人。 贱人!贱人! 和苏韵一脉相承的自私! 非要等到女鬼出现,她自己的生命也受到威胁,才肯拿出宝贝来。 那团金红色的光一出现,谢成韶就认出来樊夏此刻握在手里的东西一定就是他寻找已久的道具! 那团金红的光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让他只想拼命的远离逃离。 可忌惮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这个贱人终于肯拿出来了! 还好还好,还好他提前布好了局,还留有女鬼宁薇这张底牌,杀死他的机会可只有一次。 只要等樊夏将这唯一的一次机会用在“女鬼”宁薇身上后,樊夏将再无反抗之力,道具也将落入他手。 谢成韶想得很好。 可是,可是事情怎么就出现了变故呢? “为……什……么”? 他艰难的想要问个清楚,“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面对这么草率的失败!他明明快要成功了不是吗?他明明设计得这样好! 他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 注视着男人被金红色光芒逐渐切割开来的狰狞面孔,耳边听着他难以置信的诘问,樊夏不禁后退一步,心中庆幸不已。 她赌对了! 说起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樊夏想道。 一开始,她的确在按照这个世界对方制定好的剧本在走。 她被逼着不断向前,一直往深渊里走。中间樊夏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试着逃离过,却因为种种原因皆失败了。 而原主的思想自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在不断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给她洗脑。 前期她还能保持自由自主的思考,可到了后期,她甚至连自己的思维都有隐隐被控制的趋向。 在一日复一日的洗脑影响中,她逐渐变成了原主“苏夏”的模样,慢慢没了属于原本“樊夏”的思想。 现在想想,这太可怕了!要不是那道声音…… 是今早那道响彻她脑海的钟声,彻底唤醒了她! 让樊夏真正开始对这一切起了怀疑的是那句话—— “杀掉真正的鬼,你只有一次机会。” 为什么,伴随她穿越而来的小金佛会对她发出这道提示? 为什么,它要强调说机会只有一次? 这让樊夏非常在意。 至于应该相信身体里原主的声音?还是相信这块疑似她的穿越金手指的小金佛的提示?这还用选吗? 当然是选择相信从现代跟随她而来的小金佛了,她头脑瞬间清醒过来的感觉可不是假的。 樊夏于是用自己目前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开始思考,为什么她从老和尚那里得知小金佛可以消灭邪祟后,就从小金佛这里得到了这样的提示? 女鬼宁薇不是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厉鬼了么?如果小金佛的确可以消灭邪祟,那直接将小金佛用在宁薇身上,消灭掉这个邪祟不就好了?为什么还会有这道莫名的提示? 而且,什么又叫“真正的鬼”?难道还有假的鬼吗? 樊夏不由想到两个可能。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鬼,不止一个? 或者说,真正的鬼……其实不是宁薇? 那还会是谁? 樊夏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心底升腾起的寒意。 她不敢想,她身边的鬼,除了宁薇,还能是谁? 主要是宁薇这个目标太明显了,会续命邪法妖术的女人;能想出冲喜,逼她和死人结冥婚殉葬这种阴损法子的妖女;最后还被谢成韶失手给杀了; 再加上一念老和尚跟樊夏说的那些话,以及这些日子以来确确实实存在的暗中窥视,和不断传染的红斑疫症……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樊夏,宁薇就是鬼,就是她要消灭的邪祟。 可如果宁薇不是真正的鬼,那又会是谁? 樊夏忍不住去想,是谁告诉的她这些消息的?又是谁在一直诱导她往宁薇就是个邪门的妖女这个方向想? 樊夏只想到一个人,谢成韶!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 从一开始,关于宁薇的一切就都是他告诉她的。 她之前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呢? 有些事,有些人,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一些从前不曾注意到的蛛丝马迹就藏不住了。 樊夏也不想去怀疑对她帮助颇多的谢成韶,可回想穿越以来的种种,她突然惊觉,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她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在有意无意地突出着谢成韶的好。 樊夏将所有事情抽丝剥茧,去伪存真。 剥去表面上的种种伪装干扰,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她的血缘亲人都对她很糟糕,只有谢成韶对她好,多次救她帮她。 在她被谢家下人故意苛待,关起来的时候,是谢成韶多次来探望她,不仅偷偷给她送吃食,还温柔安慰于她; 在她被谢家主母磋磨的时候,是他极力在母亲面前为她求情周旋,只为让她的境遇好一些。 更别说后来谢家大少突然身死,她被迁怒殉葬的时候,谢成韶为了救她,被亲身父母关起来,因此失手杀了人,却还连夜及时赶到了谢家祖坟,将她从绝境中的坟墓里挖出救下…… 如此的种种,在从前樊夏的情绪被原主影响,不断偏心向谢成韶时,她只品味到了感动。感动于他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感动于他对自己的这些付出。 可如今思维重归清明,再带着怀疑的角度看待这一切时,樊夏突然就觉得,发生在她身上这一切是否太戏剧化了,像极了一场狗血怪异的荒诞戏剧? 她就是戏剧里那个负责被不断压迫迫害的主角,而谢成韶则是一次又一次及时解救她于水火的英雄男主。 至于其他人对她的苛待迫害,因为宁薇和谢家大少而导致她遭遇的一件件不好的事,都更像是为了给谢成韶创造救她的机会,为了突出谢成韶对她这份唯一的好。 看吧,樊夏对自己说,证据就是,连她的思想,不也一直被原主影响着,一直围绕着谢成韶打转吗? 哪怕披着一层恋人的皮,可以解释谢成韶对她的种种好,可以解释她心底残留的那些情感,却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诡异的被原主逐渐同化控制,到后来甚至一心只想着要报答谢成韶,要为他付出。 付出?这真是个有意思的想法,什么都没有的她能为谢成韶付出什么呢? 就那么巧,谢成韶为救她而被传染上红斑病后,她身上刚好就有能克制红斑病和邪祟的机缘? 再看看,一念大师回来的时间也多巧啊,不早不晚,刚好就在宁薇死后的第七天,一念大师白天才对她说完那番话,晚上恶鬼就出现了,完全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简直是逼着她立马做决定,逼着她拿出小金佛来救人。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恰到好处—— 一点点不断影响加深的恩人和恋人的印象,一点点被洗脑控制偏向对方的思想,再有谢成韶为救她感染上疫病,然后由大师揭露她身上刚好就有的能救人的机缘……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巧合得让樊夏细思极恐。 她不得不阴暗地想,这一出出事情,是不是就是冲她身上的小金佛来的,为了让她自愿献出自己的机缘。 而最后谢成韶在她生死关头,依然迟迟不肯拿出小金佛来消灭宁薇时,明明他病得快下不了床,却还如天降英雄一般英勇地出现在女鬼面前救她。 更是让樊夏加重了对谢成韶的怀疑,并最终下定了决定。 她就用自己的性命赌一次,赌那道提示中只有一次消灭机会的“真正的鬼”,不是明面上一眼能看到的女鬼宁薇,而是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 赌赢了,她或许可以彻底摆脱身边鬼怪的威胁,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抱着这样的念头,樊夏孤注一掷地将唯一的一次杀掉鬼的机会,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谢成韶的身上。 当看到男人脸上凝固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和逐渐被光芒切割开来化为碎屑,不甘心的脸庞,樊夏就知道,她赌对了! 她的怀疑是对的,从她穿越以来,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才是那个她要杀掉的真正的鬼!《 》 200-203 第201章 彼岸:梦境4 被埋葬的真相1 “赵医生, 赵医生,樊小姐醒了!” “我这是在哪?”樊夏眼皮颤颤,茫然地睁开眼, 望着周围有些陌生的房间, 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在民国吗?民国怎么会有这么现代化的装潢, 还有心电监护仪……? 不,不对…… 迟来的记忆如潮水般瞬间疯涌入脑海, 冲击得樊夏头脑有些发晕。 她眨眨眼,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遗忘了什么,是那些她成为彼岸任务者后宝贵的经验和记忆。 什么刚踏上回国的飞机,什么穿越, 她分明是进入了她的最后一次任务中,记忆上的变动,不过是鬼魂为她设下的致命陷阱。 樊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夏夏!”比医生来得更快的是谢逸, 他急切担忧的声音打断了樊夏恍惚的思绪。 樊夏扭过头,看到谢逸大步走来,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溢满了终于看到她醒来的喜悦。 “你醒了,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他快步行至床边, 俯身动作熟练地摸了摸樊夏的额头,感受了下她的温度,转身对着身后刚进来的几位权威专家说道, “赵老, 还麻烦你们再帮她检查一下。” “好说,好说。”被称为赵老的老者笑道,和其他几位专家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这位小姐总算醒了。 樊夏醒来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 就被一群医生带着做了一系列细致的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一切都好。 “樊小姐的身体很健康,比一般人还要好得多。就是一个星期没有正常进食,需要先吃些流食,鸡汤,白粥,面条之类,慢慢再恢复正常饮食……” 听着医生的细心嘱咐,樊夏终于有了种她真的从第十次任务中活下来的实感。 她抚向心口,她刚刚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诅咒的印记,那朵血红艳丽的彼岸花在她醒来后,好像就消失了。 樊夏后知后觉,她真的杀死了鬼影,完成了最后一次任务,不仅成功离开了彼岸,还解决了家族的诅咒,杀死了鬼影。 她活下来了! 她活下来了!!! 如释重负和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她反应过来后快速攀爬上心脏。 谢逸听完专家的嘱咐,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樊夏大大的笑脸。 “谢逸,我完成……”第十次任务了,你看,我身上的诅咒印记不见了。 樊夏激动地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自己的喜悦,可她用力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后半句话。 是因为她已经摆脱了诅咒,所以才说不出相关信息吗? 樊夏又试着想要向谢逸讲述自己的最后一次任务经历,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依旧说不出话。 谢逸只看到樊夏拉下自己的衣领,指着心口处一片白皙的皮肤,似乎着急想对他说什么,却又没说出话。 谢逸瞬间红了耳根,不自在地别开眼,不去看那片晃人的白,他握拳在唇边咳了咳。 “咳咳,你别着急,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谢逸与樊夏说起她昏迷后的事。 原来早在发现樊夏倒在家中昏迷不醒,带来医院,请来权威专家多次会诊却又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时,谢逸就猜测她有可能是进入第十次任务了。 没有人知道彼岸的第十次任务是什么,谢逸也不知道,他想帮忙分析一下也帮不上。 樊夏这最后一次任务来得实在太突然,几乎是在她刚接到任务的下一秒,她就被“穿”了,完全没来得及和谢逸打个招呼。 要不是谢逸后面发现情况不对,强行破门而入,发现她倒在卧室里,恐怕樊夏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谢逸除了焦心着急地一直守着她,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万幸的是,在经过一周的昏睡不醒后,樊夏终于醒来了。 既然检查过确认身体没什么问题,樊夏也不想在医院里多待,当天下午就办理了出院。 一回家她就急急忙忙奔向了书房,打开电脑,进入灵异事件交流网站,在网站的搜索栏里输入那串她熟记于心的乱码字符。 网页很快跳转,出来的却不再是鲜红妖异的彼岸花和黑色的屏幕,而是一片空白以及几个显示搜索错误的字:您搜索的内容不存在。 樊夏定定盯着那几个字,重复输入刷新页面试验多次,结果 都是一样。 彼岸论坛,她果然进不去了。 晚上躺到床上时,樊夏都还有种飘忽在半空中的不真实感,她掀开衣领,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心口,反复确认。 她真的真的已经离开彼岸了? 她以后再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担心不知哪一天就会突然接到恐怖的任务,不得不去与鬼魂博弈,稍有不慎就会丢掉自己的小命…… 回想起这几年来命不由己的搏命生活,樊夏一时百感交集。 以后,她的生命终于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樊夏本以为这一晚她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她想着过往,想着以后,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樊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又做起了梦。 *** 樊夏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苏韵的一生。 这位苏家的祖先,民国时期有名的文学家,作家,女先生,生于1912年的春天。 家中书香传世,父亲中过清朝状元,母亲是名门闺秀,家中家境殷实,自小熟读百书,天性聪颖,博闻强识。 樊夏仿佛在看一场快进电影,看着苏韵从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逐渐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14岁那年的秋天,苏韵跟随工作需要的父母北上A省北城定居,她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对她之后的人生影响深远的人,谢成韶。 看到那五官尚且稚嫩却无比熟悉的少年出现在苏韵身边,樊夏“眨眨眼”,心里并不感觉意外,从第十次任务出来后,她就猜到鬼影谢成韶与苏韵有关了。 两人自少年相识,后又结伴一起前往西洋留学,学习西方先进的文化思想。 彼此男俊女美,又正逢青春年少,在长期的相处中,互相渐生好感,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为情侣关系,并在回国后,一起见了双方的父母,相约订婚。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幸福,如果谢成韶没有突然生了大病的话…… 是的,在这场重现苏韵人生的梦里,生病的人是谢成韶,而不是他的大哥。 初时只说是普通风寒,后来不知为何,风寒渐重,用药也不见痊愈,然后渐渐发展成严重咳血,浑身疼痛,中医西医都试过了,均不见效,最后甚至被医生诊断为命不久矣。 情意正浓的未婚夫病成这样,苏韵自然是悲痛的,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谢成韶可能治不好的事实。 可是谢成韶自己却明显接受不了,自病重后,他的性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不仅突然强烈要求家里人把自己送到一处偏僻的别院独居,还拒绝了包括苏韵在内的所有人的每日探视,别院中只留一些专门寻来的无法说话写字的哑巴伺候,谁去看望他都要被他大发脾气赶出来。 苏韵以为谢成韶是不想被别人看到他现在每天痛苦消瘦等死的狼狈样子,她难过不已,却碍于谢成韶的意愿,不好让他知道她想去探望他,又大发脾气消耗自己本就破败的身体,只能私下里偷偷的去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苏韵足够小心,竟一次也没有被别院的人发现过。 这也让她第一时间发现了谢成韶的病情竟然在好转,之前连床都下不了的他居然可以在院子里活动了,脸色看起来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苏韵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高兴,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就先被父母告知了他们要紧急撤离北城。 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北城最近悄悄爆发了一种瘟疫,是一种红斑病,传染率极高,致死率极高。 被传染上的人身上会长一种血红色的斑块,看着不痛不痒,但慢则七天,快则三天,这些血红斑块就会蔓延至人的全身。与此同时,人的生气精力就好像被这些血红斑块快速吸走了一样,会越来越没有精气神,越来越消瘦,直至变成一具干尸,彻底死去。 “囡囡,北城不能再继续待了,这个病虽然目前只在贫民区那边比较严重,但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有几个曾经接触过病人的大夫也被染上了,大夫平时又接触了其他病人,人传人,人传人,目前还没有一例治好的病例,那些染上的人都陆陆续续死了。我们必须在疫情蔓延到我们这边前,马上离开。” 苏家父母说得很严重,苏韵听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没有恋爱脑地说什么要留下来陪着未婚夫,她只是突然想起来,她早就见过这种红斑病,就在谢成韶的别院里。 苏韵曾经还疑惑过谢成韶别院里的人怎么有胎记的那么多,现在想想,那哪是什么胎记,那分明是一块块红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幸运地没有传染给谢成韶。 苏韵无法做到抛弃父母,留下来陪着生病的未婚夫一起共存亡,但她可以在临走前去提醒一下谢成韶,让他和谢家一起尽快撤离北城,并且绝对不要去接触别院里那些染上红斑的病人。 只是苏韵还没赶到别院,就在半路上碰到了前来找她的谢成韶。 “韵韵,陪我去一个地方,快陪我去一个地方……”他看起来慌张恐惧极了,脸上虽少了许多病气,但仍苍白极了,看见苏韵后二话不说就上来拉着她上车。 苏韵不明所以,但看着谢成韶如此激动的样子,担心他在外病发,就没有拒绝,只跟跟着她来的丫头说,回苏家跟父母说一声,她很快回去后,便跟着谢成韶走了。 哪知这一去,会就此坠入深渊。 苏韵受西洋先进思想影响,虽一向尊重华国传统文化,但也是相信科学,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的人。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见到鬼! 就在谢成韶说要带她去的那个地方,那座荒废古宅里,他们经历了生死一夜。 但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鬼,还不是最让苏韵震惊的事。最让她震惊的,是谢成韶不仅是故意带她去闹鬼古宅那个危险的地方,他竟然还是北城瘟疫蔓延的罪魁祸首。 他们从古宅里历经艰险逃出生天,谢成韶甚至都来不及先把苏韵送回家,就一副马上快要病死的样子,急急忙忙地赶回居住的别院。 苏韵由此得以亲眼见到谢成韶在别院里,让浑身颤抖的下人放了一个浑身药味画满符文的男人的血,喝下去后慢慢恢复了一点脸色。 苏韵震惊极了,这简直就是志怪小说里那些吃人妖怪才会做出的事! “你在做什么?你在喝人的血治病?”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苏韵,我没办法,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见再瞒不下去,或许还留有对苏韵的情感,谢成韶终于坦白了自己的作为。 原来很久以前他曾遇到过一个道士,送给了他一本古籍,里面有许多一看就是封建迷信的邪恶术法。他那时同苏韵一样相信科学,根本不信这些,就没把古籍当回事。 直到他这次病重不治,才突然想起曾在那本古籍里看过一个续命的法子。用一种邪恶术法和药材培养出药人作为药引,可以汲取他人的生机,为自己续命。 “韵韵,你那么爱我,一定也是理解我,不想我死的对吧?”谢成韶说。 苏韵听完,却立马想到最近北城流传的红斑瘟疫,也是使人生机快速流逝,再加上她很早就在别院里看到过红斑病人…… 苏韵质问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红斑病是不是从他这里传出去,谢成韶沉默不语,没有明着否认也没有明着承认,显然就是默认的态度。 看着苏韵嫌恶震惊的眼神,谢成韶痛苦捂住自己的脸:“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活下去,韵韵,我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苏韵能理解吗?显然不能。她无法理解这种为了自己的命,就要去害别人的命的行为。 眼见苏韵无法理解他,还执意要离去,明摆着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谢成韶脸色突然狰狞起来。 “苏韵,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已经成了命运共同体。从你昨晚跟我进了那座古宅开始,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韵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成韶说:“从你见鬼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被怪异缠上了!你和我一样,被怪异缠上了!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的胸口,是不是有一朵红色的花?那就是怪异给你打上的印记。从此以后,你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完成怪异给你发布的命令,去与鬼魂搏命。不去就是死!” 他说着,又和缓了脸色,“不过没关系,韵韵,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就把续命的法子与你一起分享,这样,你也能一直活下去了。哪怕只留有一口气在,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第202章 彼岸:梦境5 被埋葬的真相2 苏韵还是走了。 不是她不相信谢成韶的话, 而是她再耻于与谢成韶这样的人为伍。 赶回到家里,苏韵避开众人,第一时间自己检查了身体。果然如谢成韶所说, 她胸口多出来了一朵红色的花, 就在她今天从古宅逃出来后, 突然感到灼痛的位置,想必就是那时候被打上的印记。 谢成韶竟害她至此?!他为什么要故意害她? 苏韵不想去问, 也不愿再去见他。从谢成韶为续他自己的性命,选择用不知哪来的邪术害别人性命开始,他就不再是苏韵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 苏韵迫使自己接受现实,尽快冷静下来。她当机立断, 选择把谢成韶的事告诉了父母,和谢家的长辈,只隐去了自己中了鬼魂诅咒的事实, 让他们赶快派人去把谢成韶的别院隔离起来,别再让人进出,尽量控制住谢成韶, 并且让他们尽快离开北城。 至于她自己, 则以已经跟谢成韶接触过,可能已经被传染上红斑病的理由留下来,留在北城, 看能不能为百姓们做些什么, 说不定还能找到疫病的解决办法。 “不行,我不同意!”苏母的泪立马就流下来了。她和苏父不像谢家人那样还要派人去核实调查,很快就相信了自己从不说谎的女儿的话。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丢下女儿在危险的北城等死自己离开。 苏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不孝地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 才终于说动父母离开北城。 “韵儿,你一定要来找爹娘,娘会一直等着你。”临走时,苏母泪如雨下,想给女儿一个拥抱都做不到,苏韵就怕她身上的红斑病传染给父母,从回家坦白到如今分别在即,一直都离得他们远远的。 苏家父母走了,给苏韵留下许多物资后离开了北城。 谢家人那边的调查也很快出了结果,从前是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在城中偷偷施展邪术,造成疫病。那人还是他们谢家自己人,一个将死之人。 谢家如今的当家人,谢成韶的大哥一开始是不怎么相信苏韵说的话的。他只觉得离谱荒谬,他已经病重到起不来床的弟弟怎么可能会是造成如今北城疫病蔓延的罪魁祸首? 他不相信他弟弟会是那样的人,也不相信他弟弟能做得到这样的事。 可苏韵说得信誓旦旦,作为感情颇好的未婚夫妻,她着实没有理由故意去编造这种谎言来诬陷谢成韶的必要。 想到自家弟弟自病重以来,突然又是强烈要求要独自一人搬到偏僻别院居住,又是要求只要一些身有残缺的人去伺候,并且坚决拒绝别人前去探望的等等怪异孤僻行为,谢家大哥怀着一丝怀疑的心态展开了调查。 这一调查,就调查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谢成韶之前一直极力掩盖的一些蛛丝马迹暴露了出来。 具体细节谢家大哥并没有详细向苏韵说明,但他专门前来诚挚地向苏韵表达了感谢,感谢她将谢成韶的事及时告诉了谢家。 这时的红斑病在北城已经传染得越来越严重了,连北城上层人士和一小部分富商家里也不可避免有人出现了症状。 人们在发现根本控制不住也治疗不好红斑病后,大批上层人士逃离北城。 谢家人也要走了。 不是他们不想承担起责任,解决这场由谢成韶引起的疫病,实在是他们也不知道谢成韶从哪里得来的害人邪术,闻所未闻。 派人去别院抓人,也只抓了个空,谢成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跑了,如今去向成谜,他们行动得还是太晚了。苏韵所说,谢成韶得到的那本记录着邪术的古籍,他们也没能找到。 谢家当家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谢成韶逐出族谱,表示再不认这个弟弟,谢家从此再无谢成韶这号人。并在得知苏韵要继续留下时,主动提供一些人手,和大量物资以供苏韵使用。 苏韵爽快接受了物资,却拒绝了谢家留下帮忙的人,她知道,不管是谢成韶的诡异邪术,还是与鬼魂搏命,以凡人之力都无法帮上忙,苏韵无意再将其他无辜之人拉进深渊之中。 之后梦境的时间又进入了快进,樊夏看着苏韵留在北城之中,一边尽力帮助感染的百姓,一边研究红斑病,期间还经历了又一次与鬼魂搏命的任务。 有可能是她被打上诅咒印记的原因,苏韵一直没有表现出感染上红斑病的症状,她的身体似乎仍然很健康。 但苏韵却没有立马去找父母,她一直留在北城,直到再次见到了躲起来的谢成韶。 那已经是北城被迫封城三个月后,彼时北城几乎成为了一座死城,外面的人不进来,里面的人无法出去,即便有幸防护得当,还未被感染的少数人也只能待在城内绝望等死。 之前不是没有所谓的得道高人,道士和尚,中医甚至西医被请来救治北城人民,樊夏甚至还隐约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像她副本中的那位名叫一念大师的老和尚,可是没有用,在真正的现实中,这些人也只是凡人,他们救不了北城的百姓。 即便来再多人,也只是来送死罢了,道士和尚无法驱除邪气,中西医生无法治愈疫病。而一旦接触到病人,就会被传染。 于是渐渐的,就没有人再愿意来了。 夜晚,死寂凄冷的无人街道上,突兀响起的木仓声和数人拼命奔跑追逐的声音格外明显。 苏韵被木仓声惊醒,握紧防身的手木仓出门查看情况。却看到一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街道那头狼狈跑来。 那道身影也很快借着月光看到了她,立马呼救出声:“苏韵……苏韵是你吗?快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是谢成韶! 后面好像还有两个持木仓的人紧紧追在他身后。 谢成韶痛苦地捂着胸口,能看到他胸前一片深色氤氲,显然已经中弹,他却还能诡异地快速奔跑,仿佛不受伤势影响。 直到身后的人又朝他开了一木仓,这次瞄准的是腿部,谢成韶在快跑到苏韵面前时,猛然吃痛,一个踉跄狠狠扑倒在地。 他看到了苏韵手里握着的手木仓,爬在地上尖声叫道:“杀了他们!苏韵!快!杀了他们!” 苏韵举起了木仓! 对准的却不是谢成韶身后追来的男人,而是谢成韶近在咫尺的额头。 在谢成韶猛然睁大的惊愕眼神中,苏韵毫不犹豫地开了木仓,没给他半点反应的机会。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过谢成韶的脑袋,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硕大的血洞。 “你该死。”看见谢成韶彻底倒下去,再无声息,苏韵才缓缓说出这句话。 她就猜到他应该没有离开北城,她找了他好久,终于找到他了。 苏韵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后悔,当初从谢成韶嘴里得知真相时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他。他要是早早死了,那吸取人生机的邪术是不是就能失效了?红斑疫病是不是就能消失了?也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苏韵不知道,但她一直在后悔当初自己的不够心狠。 因此,在再次见到谢成韶的第一面,她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想要结束这里人间地狱般的一切。 苏韵也不关心追在谢成韶身后要杀他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看了一眼谢成韶的尸体转身就想进门。 反倒是那两人在确定谢成韶确实死透后,主动叫住了她。 “苏小姐,请等等……” 从交谈中,苏韵得知了他们竟是谢成韶的大哥,谢家当家人派来寻找谢成韶的人,这批人同苏韵一样已经在北城及北城周围找了几个月了,目的就是找到谢成韶想尽办法结束这场疫病。 “三天前,我们才终于找到了谢二……谢成韶的踪迹。” 苏韵好奇:“他藏在了哪里?” “藏在宁家,宁家的宁薇小姐将他藏在了自己名下的一栋小洋楼里。” 那宁薇原是谢成韶身后的一名爱慕者,从小时就喜欢谢成韶,一直爱慕他至今。 奈何谢成韶并不喜欢她,反而喜欢上了后来的苏韵,还要与她订婚结婚。 宁薇为此哭了好久,私底下偷偷去找谢成韶多次表白心意,说苏韵配不上他,都被狠心拒绝。本以为这段单相思再没有结果,没想到突然峰回路转,谢成韶突然就生了重病,与苏韵的婚事被搁置。 最让宁薇没想到的是,谢成韶有一天会突然来找自己,说他的病已经痊愈,但他现在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麻烦,希望她能帮他躲一躲,藏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小薇,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心上人一句带着苦笑的祈求,瞬间让宁薇心疼的不知所以。 她也没问谢成韶为什么不去找苏韵帮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谢成韶的祈求,将他藏起来。 甚至还因为谢成韶一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北城,我离开北城会死的。”便一哭二闹三上吊,寻死觅活地拒绝了家人要带她一起撤出北城的要求,坚持要留在北城陪伴自己的爱情。 也是因为寻找谢成韶的这批人意外发现了宁薇竟然没有随家人一起离开北城,才让他们发觉了异样,然后顺着宁薇找到了谢成韶,找到时宁薇还在帮着谢成韶放人血。 至于宁薇现在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 在他们开第一木仓的时候,就被谢成韶拉到身前挡木仓,死在小洋楼里了。 只有谢成韶,体质颇为邪异,胸口中了两枪还能拼命逃亡,要不是碰到苏韵,当机立断一木仓爆头,说不定他还真能继续逃亡。 好在,谢成韶终于是死了。 谢家派来的人将谢成韶的尸体隔离起来,带走处理。 苏韵本以为罪魁祸首,邪术的源头死了,红斑疫病应该能停止了。却没想到后来的日子里,她发现疫病竟然还在传染。 这可怎么办? 樊夏不知道苏韵最后是怎么破的局,她看到关键处,梦境画面突然就卡了。就像网络不好,视频卡顿一样。 等画面再恢复时,只看到红斑疫病已经被彻底解决了。而苏韵顺着北城街道慢慢回到自己家里,在镜子前轻轻拉下胸口的衣服,那里竟然……光洁一片。 彼岸印记居然不见了?! 可明明,看周围的人事物,都不像是过去了很久的样子啊? 按照时间来算,苏韵应该只经历过两次任务才对,离完成十次任务还早的很,彼岸印记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方法不可言说,不可流传,梦境最终也没有给予樊夏答案,告诉她苏韵究竟是怎么在没有完成十次任务的情况下,提前摆脱的彼岸。 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苏韵提前摆脱诅咒一定和解决疫病有关! 樊夏只能盲猜苏韵不知用什么办法解决了邪术的源头,算是替彼岸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所以才得以从彼岸逃脱。 不,不对!她真的逃脱了吗? 樊夏看着梦境里自彼岸印记消失后,苏韵身边就多出了一个丢不掉的小金佛,是那么的眼熟! 这块小金佛不就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后被她用来杀死谢成韶鬼魂的那块小金佛吗? 这块小金佛在梦境里,不管苏韵是用火灼烧,还是扔进湖里,或是丢得远远的,都会在第二天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她的枕头旁。 苏韵一开始也很害怕,怕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摆脱怪异的诅咒。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既没有再接到鬼魂的任务,也没有再见到非自然灵异事件,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 除了丢不掉那块小金佛,她再没遇到过任何不对劲的事。于是慢慢地,她也就不太去在意这块小金佛了。 在北城恢复生机后,苏韵离开了这里,前去寻找父母,然后正常的生活,正常地结婚生子。 在她52岁这年的冬天,苏韵生了一场大病,生命就此走到尽头。 临死前,她拿出一个香囊,里面就装着那块跟了她一辈子,怎么都丢不掉的小金佛,讳莫如深地让她刚满24岁的长女苏文凝,将香囊埋在她墓前。 苏韵对哭泣的长女说:“凝儿,不要和你的妹妹们说这个香囊,也不要好奇去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你就把它深埋在我的墓前,不要让人挖出它,让它与我一起与世长存吧。” 苏韵一辈子都没有对丈夫、儿女、亲人提起过自己被诅咒的那段经历,或许是她被彼岸规则限制着无法说,或许是她本心也不想说。 苏韵就这样带着这块疑似怪异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带着深深的讳莫如深,与世长辞。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没想到,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03章 彼岸:梦境6 被埋葬的真相3 第一个被鬼魂缠上的人是苏韵的长女, 苏文凝。就在苏韵去世一年后,苏文凝满25岁的那个午夜,一道带着无尽恶意和死亡阴影的鬼影,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床头。 谁也看不见它, 谁也摸不着它, 完全没有人知道这道鬼影的存在。 苏文凝根本无从防备,没过多久就死在了鬼魂的恶意之下。 继苏文凝之后, 是她的二妹苏文欣,三妹苏文蕊,四妹苏文茗,再那之后又是她们的女儿, 外孙女…… 看不见的噩运降临在苏家,苏家每一代人都逃不过25岁后被鬼影缠身的命运。 后来不是没有人发现不对,不是没有人到处求神拜佛, 试着改变命运,可是没有用,神佛并不能解救被诅咒的苏家人, 苏家也由此渐渐没落。 到樊夏的母亲苏雨晴那一代, 苏家只剩下长辈口中偶尔提及的曾经有过的辉煌,和一些流传下来的不知真假的当年的故事,以及一本苏氏家谱…… 苏雨晴从小就隐隐知道了自己长大后将要面对的命运, 她永远忘不了她6岁那年, 亲眼看着母亲死在了一场看似只是倒霉的意外中。而这种“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好像自她母亲满25岁后,就没停下过。 六个鸭里屯本就有她们苏家人都是扫把星的传言流传,而这种流言更是在苏雨晴母亲“倒霉”死后,到达了顶峰, 村里人纷纷对苏雨晴避之不及,视她如瘟神。 要不是她还算有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加上那个年代严厉打击封建迷信的特殊性,苏雨晴估计都活不到长大。 17岁那年,苏雨晴遇上了后来的丈夫樊文江。 村里的流言和苏雨晴的亲口坦白并没有打消年轻人炽热的爱慕之心。他承诺会和苏雨晴一起面对未来或许残酷的命运,帮她一起找到解决家族诅咒的办法,后来樊文江也确实做到了。 他们本来不打算要孩子,可或许是天意,在苏雨晴23岁那年,两人还是意外怀上了女儿。 家族的诅咒他们自己背负就算了,绝不能让女儿以后也遭遇不幸。 樊夏就看着她梦中尚还年轻的爸爸妈妈,将她含泪托付给张奶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寻找解决家族诅咒的办法之路。 他们辗转去过很多地方,一边想办法赚钱生活,寄钱给女儿,一边打听各种高人,收集奇闻异事,古今传说…… 在苏雨晴满25岁时,她身边各种大大小小的意外开始了。即使有丈夫樊文江随时在身边,帮她避开危险,也总有个躲避不及时,受伤的时候。 苏雨晴25岁到26岁这一年,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樊文江为保护妻子,也避免不了受伤。但幸好,这一年,他们挺过来了,也有了更多应对“意外”的经验。 他们期间也尝试过许多打听来的破除诅咒的方法,可惜都没有什么用,危险的“意外”依然在发生。 26岁时,苏雨晴和丈夫辗转到Z省,与郝中南做了四个月的对门邻居。他们本来是打算在此暂住一年的,可暗处的鬼魂一直杀不掉苏雨晴,干脆伪造电线短路,起了一场熊熊的大火,大火越烧越大,把隔壁的房屋也一起卷了进来。 苏雨晴和樊文江好不容易从大火里逃出,又冲进隔壁火场里将郝中南救了出来。这场大火逼得他们夫妻两不得不再次离开,之后都尽量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以防连累到他人。 生活太苦,可他们一直没有放弃。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毅力和求生意志感动了上天,在又一次搬家后,苏雨晴突然做了一个梦。 樊夏不知道苏雨晴那一晚梦到了什么,只能看到她自一场大梦醒来后,寻找解决办法的方向就有了变化,从笼统的如何破除诅咒,变成了切实的如何消灭鬼魂。 樊夏猜,她妈妈当年应该是同她一样梦见了身边的鬼影,知道了家族诅咒的原因。 可有了具体方向,鬼魂也不是那么好消灭的。或者说,人力根本无法消灭鬼魂。 试了许多方法依然无效后,苏雨晴和樊文江只能从鬼影的来历方向查,想要从源头上解决鬼影。 苏家人的“倒霉”短命是从她外祖母的姐姐苏文凝那一辈开始的,按理说该从她外祖母的姐姐那一辈人开始查。 可是早在苏家人察觉自家人命格出了问题时,就已经自查过不止一次了。不管是苏文凝,还是苏文欣,苏文蕊,或者苏文茗,都没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她们既不曾与人结过仇,也不曾做过任何坏事,更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事物。 苏雨晴想不明白,和千千万万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苏家人,一向与人为善的苏家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鬼魂缠上呢? 那鬼魂究竟和她们苏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害死每一个苏家血脉…… 等等,苏家血脉? 说是苏家血脉,实则被鬼魂缠上的人,其实都是苏韵的血脉后人。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苏文凝那一辈的人身上,那会不会是出在苏韵的身上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苏雨晴和樊文江一路查到了A省北城,这个苏韵传奇经历开始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苏雨晴从一些老人口中打听到苏韵的曾经—— “她在瘟疫中救过很多人”,至今仍有许多老人感念着这份恩情; “她年纪轻轻时就是北城有名的才女”,在报纸上发表过多篇文章和小说; 她曾经还和北城当年的大户人家,谢家的谢二少爷谢成韶有过一段为人称羡的爱情,“只可惜因为男方的一场重病,城中突然爆发的那场瘟疫,生生让一对有情人,最终天人相隔,令人叹息。” 苏雨晴听家中长辈说起过那场瘟疫,也听过外曾祖母苏韵年轻时的成就,却唯独没听过苏韵和谢成韶有过的这段爱情。 为什么?是因为曾经深爱过的恋人已逝,不愿再提起这段伤心的曾经?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需要掩埋这段过去? 苏雨晴敏感的神经一动,觉得可以深挖一下当年的事,她将苏韵和谢成韶的名字都记录在本子上。 可还不待他们继续往下深查,苏雨晴就偶然得知了一个有关死神的游戏的传说。 “传闻只要完成死神的十个游戏,完成死神对凡人十次考验,就可彻底摆脱身边一切非自然灵异,包括鬼魂的纠缠……” 而就在得知这个传说的当晚,她又做了一场梦。 梦醒后,她毅然决然带着丈夫樊文江,匆匆地赶回了苏家的祖坟,找到苏韵当年的埋骨之地,准确无误地在墓前挖出了一个深埋于地底的破旧香囊,香囊里装着的,是一块小金佛。 苏雨晴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块小金佛怎么使用,直到她 随身带着这块小金佛,被卷进了一场死神的游戏里。 她活下来后,心脏处就被打上了“死神”的印记,怎么擦也擦不掉。 苏雨晴从此对那个死神的游戏传说深信不疑,坚信只要完成十次游戏,就能摆脱鬼影的纠缠。 而这一年,她和丈夫樊文江27岁了。 虽然终于找到了解决诅咒的办法,但死神的游戏,一听就危险性很大,谁也不能保证说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为了给女儿留下后路,苏雨晴江在一个夜晚,和丈夫一起认真地写下一封信:将苏家的诅咒,鬼影的作祟,樊夏作为苏家血脉,满25岁后将会面临的命运全部一一道来。 后又将他们寻找到的,唯一能解决鬼影诅咒的办法“死神的游戏”详细说来,并附上小金佛的作用和使用方法:“小金佛是进入游戏的媒介,苏家人只要随身携带小金佛,即可进入死神的游戏……” “……爸爸妈妈还发现,被打上死神的印记后,身边就不再有各种意外发生,我们猜测目前已摆脱鬼影的纠缠……囡囡一定要保重自己,努力活下去……” 虽然通篇内容,没有提及对女儿的如何思念,但每一个字句,都包含着苏雨晴和樊文江对女儿满满的担忧和爱。 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每一件事都记载在信纸之上,唯恐落下什么要命的细节,连带着他们这两年来应对鬼影意外的经验也通通写上,记满了满满几大页信纸。 又经过几番深思熟虑,在下一次游戏开始前,苏雨晴和樊文江带着小金佛和信件,到了临近的Z省,找到曾经的邻居郝中南,将东西慎重交托给他。 他们与郝中南做下约定:在2018年5月25日前,他们会亲自来找郝中南取回这个包裹,但如果一直到那日,两人都没有再回来找他,那就请樊文江将包裹寄到临溪市的一处地址…… ……… 梦境的最后,那串手写在纸上的临溪市地址逐渐定格,一点点模糊淡去。 樊夏从梦中醒来时,颇有一种一场大梦睡千年,醒来不知几时春的恍惚之感。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起源于一场贪婪,得了不治之症的人不愿认命,不惜使用吸取他人生机的邪术,哪怕是制造一场瘟疫,也要维持自己生命之火不熄,却因此被拉进彼岸,后来还故意把青梅竹马的恋人牵扯进来。 谢成韶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会死在苏韵手里。 而苏韵,估计也没想到,她自以为提前摆脱了的怪异,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她的后人身上延续。 樊夏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苏家人一直都是彼岸隐形的任务者。 因为这场诅咒任务的起始者苏韵,是在25岁隐形脱离的彼岸,所以苏家人重新开始任务的劫点,也在25岁。 被苏韵亲手杀死的谢成韶成了苏家人要面临要博弈的鬼魂,而那块小金佛则是彼岸留给苏家人的唯一生路。 只有苏家人拿着小金佛,才能从隐形脱离的状态,重新被打上彼岸的印记,才能暂时摆脱鬼影谢成韶的纠缠,得以有几分喘息之机,等待最终时机的来临。 至于苏家人的任务线索,妈妈苏雨晴和樊夏做过的那些梦就是线索。 只是妈妈经历了一年多的“意外”,一次次抗住了死亡的考验,才得到后面的梦境;而樊夏早早就拿到了小金佛,早早就进入彼岸,却也是在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后,才逐渐解锁了梦境线索。 樊夏恍然,彼岸的存在就像是一种绝对的规则,牢牢约束着鬼,约束着非自然灵异的一切,也牢牢约束着每一个人。无论是鬼还是人,都必须按照规则行事。 人能真正脱离彼岸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十次彼岸任务。 当初的苏韵“作弊”没有完成,那就由她的后人来完成,谁也逃脱不了。 所以这才有了苏家的“诅咒”。《 》 【大结局】 第204章 大结局 以前的故事已经结束…… “现在为您播报一条重大新闻……”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樊夏照例晨练完,给自己蒸了一笼昨晚刚包好的蟹黄灌汤包,用豆浆机打了一杯杂粮豆浆, 打开电视, 一边听早间新闻, 一边开始享受起今日的美味早餐。 蟹黄汤包的皮被樊夏擀得极薄,却又不失韧性, 里头的馅混着新鲜的蟹黄调得极嫩,轻轻一口咬下去,无尽的鲜味汁水瞬间在口中迸发。 樊夏吃得心满意足,满口鲜味, 正想着这次的蟹黄汤包做得极为成功,一会也给谢逸尝尝时,就听到电视新闻里播报了一条足以震惊全国的大案。 李某, 张某,于某,赵某等几位年轻男女一起组成了一个驴友团, 于前日组团前往玉林市通宁县西城镇的一座废弃庄园探险…… 其中张某和赵某在今日凌晨的探险过程中误打误撞地打开了庄园内隐藏的机关, 发现了庄园内有大量堆成山的陈年尸体,几人于今日凌晨1:25分报警,目前国家已迅速成立重案要案专案组前往调查…… 樊夏看着新闻愣神了好一会。 玉林市通宁县西城镇, 废弃庄园……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她努力回想了半天, 勉强从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找出了这个地方。 这不是她当初第三次任务时去过的玫瑰庄园吗? 那里面的尸体居然被人发现了? 樊夏恍惚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自她心口诅咒的印记消失后,关于彼岸的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也在渐渐淡去,慢慢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刻意封存起来了一样,直到她今日再次接触到这些相关的往事, 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庄园里那座恐怖的尸山,樊夏如今想起来仍觉震撼。 当初假扮成他们队友的张柔,和那头叫朝辉的杀人怪物,到底和其它纯粹的鬼魂不同,死在他们手里的人的尸体不但没有在任务完成后消失,还一直堆积在原地。 他们当初没有办法处理这些尸体,现在终于被人发现了。 樊夏觉得这是件好事,起码有人给那些枉死的人收尸了。 吃完早饭,樊夏迅速收拾了下自己,化了一个淡雅的妆,换上昨天晚上提前挑好的裙子,她看了眼手表,门外准时响起门铃声。 “谢逸,你来啦。”樊夏打开门,门外正站着她新鲜出炉的男朋友。 如今谢逸也已然摆脱了彼岸的威胁,他在前几日一个浪漫的夜晚,郑重向樊夏表白了自己的感情。 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樊夏欣然接受,两人正式成为更亲密的男女朋友。 今天是他们转变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 谢逸捧着大捧新鲜美丽的花束,清逸俊雅的眉眼在花束后温柔含笑地注视着樊夏。 “早上好,夏夏。”他说。 “早上好。”樊夏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自然地接过谢逸手中的花束,请他进门,“你吃过早饭了吗?我做了蟹黄汤包,味道很好,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我吃过了。”谢逸跟在樊夏身后进屋,动作熟稔的换鞋,笑说,“但我还想再尝尝你的手艺。” 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分享美食,无需樊夏动手,谢逸自己就进厨房将蒸好的蟹黄包端了出来。 “好吃吧?”樊夏找了个漂亮的花瓶将花仔细插好,坐到谢逸对面,询问道。 谢逸冲她比了比大拇指,示意非常好吃。 樊夏笑眼弯弯,心中不觉感叹,虽然他们关于彼岸的那些记忆都被逐渐封存了,但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忘记彼此,曾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深刻感情也没有因此变淡。 待谢逸吃完,洗碗间隙,樊夏随口想要说起之前看到的新闻,只是她张开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条新闻内容了。 “怎么了?”谢逸注意到樊夏的欲言又止和微皱的眉头,用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细心询问道。 “算了,没什么。”樊夏实在想不起来,便干脆放弃,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转而聊起别的话题,两人收拾好碗碟,说说笑笑地相携出门。 这本该是令人愉快又格外期待的一天,却不想在他们刚到达地下停车场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一个不知打哪窜出来的身影,慌慌张张,横冲直撞地朝着樊夏撞来。 幸好樊夏反应极快,谢逸也条件反射地拉了她一把,两人才没有真的撞上。 那人险些撞到了人,连句道歉都没说就匆匆跑远了,樊夏和谢逸回头看去时,只看见他逃命般地冲进了安全通道里,惊恐慌张的样子,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谢逸紧紧皱眉,担心地询问樊夏:“怎么样?没事吧?他有没有撞到你?” 樊夏摇头道:“我没事。” 她只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直到和谢逸坐上车,樊夏才想起来,这不是前几天刚搬来的楼下邻居嘛? ………… 一心只想着往家跑的郑源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刚才差点撞到了人,他气喘吁吁地爬着楼梯,整个人都被惊惶和恐惧包围了。 没人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他不过是到一个会所去谈一桩生意,却在那里遭遇了一系列匪夷所思,诡异至极的恐怖事件。 虽然生意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迷信,但郑源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真的见鬼! 一夜之间,与他谈生意的李总死了,张总死了,连他的助理小赵,和那些被叫来陪酒的服务人员也没能幸免。 郑源都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逃出的会所,有了昨晚被鬼困在电梯的恐怖经历,他现在连电梯都不敢坐,硬生生靠着爬楼梯爬回了家里。 进家门的一瞬间,还没等郑源松一口气,心脏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窒痛感。 郑源痛得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胸口,还好这阵莫名的痛感来得突然,去的也快。 郑源只当是自己一夜惊吓外加刚才爬楼过度的后遗症,没怎么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赶紧寻找联系有本事的大师…… 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衣领之下,一朵妖娆美丽的彼岸花悄无声息地在他胸口绽放开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历时7年,这本书终于被我写完了,感谢一直陪伴我到今天的读者们,谢谢你们一直坚持追更,给我留言。 因为有你们的存在和鼓励,我才有力量一直坚持写完,没有烂尾太监。 下个月就过年了,祝所有宝贝读者们2026年新年快乐,健康幸福,发大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