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仙外道》 第1章 我自人间来 西葫芦洲,精怪遍生,妖魔洞出。 求仙访道之人,就有如枯树中的蚂蚁,无处不在,处处觅食。 方束,便是这样一个求仙访道的人。 只不过他现在面颊凹陷,骨瘦如柴,脸上、脖上、手上,都长着指长的黑毛。 他走起路来也是一拐一拐的,再无半点人样,活脱脱一个大猢狲。 虽然暂时没有了人样儿,但是该有的行头,还是得有的。 他给自己置办了一套道袍,肩上扛着个黄皮葫芦,手里还拿着个铜铃,叮叮当当的摇响,像极了才从猴戏班子里逃出来似的。 这日他蹚水过河,来到一栋山间酒楼前。 还没进门,他就闻见了阵阵的肉香血香,以及一股子冲鼻的腥臊臭味。 酒楼的门前没有伙计,只挂着两条脏得流油的布帘子,帘子后面的声响不断: “面好咯!” “大爷大爷,快来玩呀!” 方束一把就晃入了酒楼中。 一颗颗獐头牛首跳出,一张张羊脸驴脸露出,有鸟妖飞着倒水,有鼠妖游来走去。 得了点妖气的畜生们,正在馆子里赶集开席,忙忙碌碌,好个热闹。 方束口鼻中的香气腥气,也是愈发的浓郁,当真是让他口舌生津,喉头蠕动。 他一边走,一边探头探脑的到处看。 左边布帘处有汤锅,搅和着心肝脾肺肾。 卖面的猪妖切开自个的肠腹,从中摸出一条条白生生的绦虫,干放在汤碗中,冒热气儿的让伙计端出去。 右边的布帘处有娼妓。 一大一小的羊婆子、狐狸婆子,正在搔首弄姿,争相拉客。 它俩还互相对骂:“小骚货!当心驴大的玩意,攮死你!” 此外,还有蜥蜴怪手起刀落,剁着自己的尾巴,悬肉叫卖;鸡婆子坐地排卵,当场煮蛋兜售…… 不过酒楼里面最热闹的,还是属于大堂的正中央。 一条狗、一头猪、一只羊,正被死死的捆在三张条凳上。 旁边有妖怪又怕又惧,垂涎三尺: “人鞭、我就要人鞭。这玩意儿日日发情,壮阳!” “人肉如羊肉,还是骚着点的好。” 条凳上的猪狗听见了,被吓得直哆嗦,各自一泡尿淌下。 那尿骚味却惹得妖怪大赞: “对!就是这个味儿。” 方束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他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方便凑热闹。 叮铃铃!坐稳后,他便摇着手中的铜铃,喊道:“店家,上酒!” 堂中一头老狐狸听见,头还没扭过来,就喜滋滋的高声应下: “来嘞!” 它穿衣戴帽,人模狗样,像是酒楼主事的,当即就放下了其他妖怪,游似的跑向方束。 只是当看见方束的身上连个褡裢都没有,仅仅挂了个轻飘飘的空葫芦时,它的尖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步子也变慢。 老狐倌儿闷声道:“要吃啥,店里啥肉都有,猴脑也是有的,够新鲜。” 方束摸了摸自己的毛脸,也不恼,笑呵呵道:“先来酒,再把各种肉都来一份,心肝的最好。” 老狐倌儿再三的打量方束,那一双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它转过身,托来了两大盘的心肝肠肺。 但是酒水,屁都没有。 各种肉刚一送上来,方束闻了闻,便趴在桌子上稀里哗啦的吃起。 他连咽都不用咽,肉块就抖动着、跳动着,一块一块的消失在他的嘴里。 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让老狐倌儿的胡子抖了抖。正当它要走时,方束却叫住了它,含糊不清的问: “那三个绑着的,究竟是牲口,还是人?” 老狐倌儿斜睨着眼睛: “自然是人,否则哪用绑的这么紧。” 方束的脸上没有诧异,反而露出了喜色,他抬头问: “某听说人这玩意,生来就能修仙,可稀奇了,不是凡妖凡怪能比的。 但你这的,看起来只是三头牲口,连凡妖都不是。” 老狐倌儿的脸上露出讥笑,问方束:“外地妖? 这叫造畜法,能把人变成牲口,方便运货、方便宰杀,各个山头都在用,早就烂大街了。” 它还卖弄道: “毕竟人这玩意儿,无鳞无羽、无爪秃毛,过于丑陋。要是不变一下,能把咱妖怪吓个半死,哪里还会有妖怪敢吃人。” 方束对此,恍然大悟。 四周的妖怪们听见谈话,都觉得有趣,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就连那三头牲口,也都是尽可能的望过来,眼眶含泪。 特别是其中那老羊,它圆形的瞳孔紧紧盯着方束,一动不动。 “原来是幻术。”方束咧嘴含笑: “坊间传言,幻术这种东西,遇水辄坏,所以运货的路上,是不能喂水、也不能淋雨,更不能沾上血水、粪水。是么?” 他虽然是在问那老狐倌儿,但是眼睛,却是瞥看着那三头牲口。 老狐倌儿目露狐疑之色,它怀疑这穿袍子的猴厮,是故意发问在逗它玩。 不等老狐倌儿作答,旁边就有妖怪突然指着那三头牲口,急声叫到: “快、狐老倌,快看!” 大家都往那三头牲口看去,发现其中的老羊正伸着脖子,挣扎着往旁边狗猪撒出的热尿舔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老狐倌儿大急,烫脚似的跳过去,“喝了尿就会变回去。” 它急忙将老羊压住,并招呼妖怪们帮忙。 但四周的妖客们都被吓得向后猛退,只有店内的伙计敢上前帮忙。 赶来的猪妖压腿,鸟妖抓脸,骚羊婆子一屁股就坐在了老羊的脸上,堵嘴。 方束看着堂中乱哄哄的这一幕,乐得是咧嘴大笑。 老狐倌儿好险的才将老羊给压住,并且招呼伙计们,要将老羊竖着绑到柱子上去。 它一边拖着老羊,还一边故意往方束身旁走,口中骂骂咧咧: “遭瘟的东西!小心他待会现出原形来,把你们都给吓杀了。” 也不知这老狐狸是在骂谁,方束耸了耸肩。 而妖怪们见老羊被绑紧了,胆色便恢复了。它们纷纷嬉笑道:“哟!不就是个人嘛,长得再凶又能凶到哪去。” “狐老倌,别太胆小了,不如让大家伙干脆看看人到底长啥样哩。” 老狐狸听见这话,它一边捆着老羊,一边背对着大家,继续骂骂咧咧: “呸!人这东西,无物不吃,比咱妖怪还凶残狠毒,特别是里面唤作‘道人’的,会挖心挖肺、剥皮抽骨的吃咱,我都不敢看……遭瘟的!别动!” 方束吃肉没酒,又听见了它的嘀咕声,便高声喝问: “那敢问店家,人身上的什么东西,用来泡酒最好?” 老狐倌儿一听这话,便哼声: “外地的。人心最毒,胜过蝎子蜈蚣,自然是用人心来泡酒,最好了!” “好,这三幅人心我都要了,拿酒来!” 老狐狸停下动作,拧起眉毛,扭头看向方束。 它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问:“客官,钱够吗?” “钱?”方束摸了摸身上。 四下的妖怪们看见他身无长物、模样局促,顿时对此哄笑连连。 “嘻嘻。”有几个妖怪放声笑话:“没钱你吃个屁的酒啊,臭外地的。” 方束坐在位置上,面上依旧不恼,只是微笑的看向那几个妖怪。 噗呲的,堂中忽然就有三声脆响! 只见是方束口齿微张,一条长舌吐出,哧溜的就刺入了三个妖怪的胸口,剜了对方那桃子般的心脏,连枝带叶的卷到身前。 堂中慢慢的就变得安静了,妖怪们都默不作声。 特别是那老狐倌儿,它直瞪瞪的盯着方束,一动不动。 方束则是拎着三串妖心,垂着长舌,含糊不清:“谁说没钱,就不能吃酒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堂中依旧安静,也没有妖怪上来拿走妖心。 方束对此感到诧异。 他只是杀了三个妖怪罢了,这群敢吃人肉的家伙,还会对此惊惧? 察觉有异,方束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然后往桌上的黑亮空碗一看,顿时发现了端倪。 只见是他的身上沾血,手上、脖上、脸上的黑毛,因此迅速消退,变成了纸灰。 其面颊也丰盈起来,露出了他那没毛没鳞、光秃秃的脸蛋,仅仅眼睛上还残留着两撮弯毛。 幻术已破。 堂中的妖怪们见状,惊恐万分! 事已至此。 方束会心一笑,索性举起了空酒碗,笑问群妖: “诸位妖兄,我这人样,可还满意乎?” 吓! 根本没有妖怪敢作声回答。 在它们眼中,方束的嘴唇红似鲜血,擦也擦不掉,一张脸白似新骨,一颗颗牙齿整齐如刀,又凶又丑。 “人!是活人啊!!” 霎时间,桌椅板凳东倒西歪,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妖怪们被吓得是上蹿下跳、狼奔猪突,喧哗声大作。 只有方束还稳坐在桌上。 他哑然失笑。 见四周混乱,方束只得啪的就将三串血淋淋的妖心扔在了桌上,用力拍桌大喝: “店家,上酒!” 方仙外道,术法求仙,这次是方束的故事。   (本章完) 第2章 最毒乎人心 只是方束的身前,哪里还有什么店家。 老狐倌儿和几个伙计,一溜烟的就都跑掉了。 楼中妖怪们,上梁的上梁、进洞的进洞,还有妖怪被吓得是身子麻痹,硬挺挺的倒在了原地,装死。 这时,酒楼的大门处,却有身影逆行而来。 那些钻出去的妖怪们,也都神色局促、屁滚尿流的又钻了回来。 方束看去。 “休要逃账,都滚回去。”有闷声在外响着。 返回了楼中的妖怪们,惶恐的看看方束,又看看身后。 它们既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只得老老实实的杵在酒楼门口,一动不动,敛息屏气。 现场也有窃窃的私语声响起:“东家、是东家来了!” “狐老倌可算把它干爹请来了。” 方束诧异,那老狐狸还不是当家的? 只见一颗满脸苦色的虎头,忽然从帘外探入。 它样子倒是和那老狐狸有几分相似,愁眉苦脸的打量着楼中景象,然后慢吞吞的跳入堂内。 这老虎瘦极了,肩胛凸出,蔫头耷脑的。 (蜂虎图-画家华岩) 若不是它的虎骨架子很大,看起来就和病猫没什么两样。 但是方束看着这瘦老虎,却是不敢大意。 瘦虎直立起身,从店内抱了一个酒坛,望着方束,问:“是这位小道爷,在索要酒水?” 方束端详着对方,从容不迫的点了点头,并用手中铜铃敲了一下酒碗: “满上。” 瘦虎脸上的愁意不散,它说:“不急不急。” 这厮单手托着酒坛,走到一头鹿精的旁边,咔嚓一下,掰下一截血淋淋的鹿茸,絮叨着:“酒这东西,的确是不泡不好吃。须得多点泡物,才有滋有味。” 话还没有说罢,它又走到了一头牛妖的跟前,活剜下对方的两颗眼珠。 最后它抱酒来到方束面前,放在桌上,将两颗牛眼珠、三颗妖心,一同咕咚入坛。 “好了。”瘦虎东家这才退下,苦闷道:“客官吃完了这坛酒,便请上路去吧。” “上哪条路?”方束问。 瘦虎的脸上挤出几丝笑容:“当然是来时路的路。” 方束却是啪的将酒碗倒扣在桌上,笑道: “拿走拿走。我要的可是人心泡酒,不是妖心。” 瘦虎脸上的笑容收敛。 它杵在堂中,一身虎架子缓缓立起,目射凶光。 吼! 其尾如长蝎,毛似铜丝,牙如钢锯,眨眼间就变作成了一条狰狞花虎,双臂比方束的腰还粗,身长近丈,口中腥臭扑鼻。 楼中顿时寂静,落针可闻。 但是方束端坐着,却是笑容更甚,直勾勾的和此虎对视。 嗷!忽地,这虎东家却是将架子一收。 它又扑在了地上,低眉的看着方束:“客官要是不走,那俺走便是了。” 方束不置可否,只是指了指堂中的那三头“人牲”。 瘦虎见状,轻叹一口气,解释说: “小道爷,本店只是小本买卖,虽然卖人,但卖的不多。 况且,它们也不算人,还请道爷明察。” 只见这瘦虎游走在堂中,伸爪指着那两头绑在条凳的瘦狗和白猪: “这女的,和狗通奸,害得丈夫惨死在狗嘴下,阳根寸断。 这男的,与猪交媾,累得家中斯文扫地,双亲吊死堂中。” 方束静静听着,没作声,只是皱眉。 瘦虎又指向梁柱上的老羊: “还有这老货,常言道‘虎毒还不食子’,但是这老货先后将三个孙女,溺死在了粪坑中,一个不剩。” 话说完,它朝着方束低眉欠身,话声恭敬的道:“敢问小道爷,它们是人耶、非人耶?” 方束的眉头舒展开,但他依旧没作声,只是喉咙咯咯的蠕动。 忽然,他伸手在唇上一抹,摘下了口中长舌。 这物件初时软,粉嫩嫩的,形如腰带,但是被他用手一捋,通体就变得硬挺,化作成了三尺长剑。 噔的!方束弹了弹剑身,这才吐气回答:“是真是假、是人非人,与我何干!” 话声未落,他的身子便从酒桌上弹起,一剑刺去。 那瘦虎虽未看方束,但是时刻警惕着。 方束的身子刚一暴起,它的瞳孔就一缩,身下的虎尾仿佛长鞭般,啪的甩动,轻松就将那梁柱上的老羊扯过来,朝着方束掷出。 至于瘦虎自己,则是头也不回的,就朝着楼外奔去。 噗呲! 方束面对掷来的老羊,避也不避,上前就是一剑甩出,将那老羊劈成了两半,毫无滞涩。 长舌剑如匹练般,继续飞出,刺向那出门的瘦虎。 血水抖动间。 瘦虎露出惊容:“好狠的心、好快的剑!” 它只得放弃了逃出酒楼的想法,转而在门口一滚,身子缩小,大猫般钻入了桌椅、柜台、酒堆当中。 瞧见瘦虎全身逃开,方束的脸上并不可惜,反而带着喜色。 他也没有动身去追,而是转过身子,站定在了两条布帘跟前。 回看楼中,堂内无声无息间,已有一股朦胧的雾气升起。 刚才还在楼中发抖的妖怪们,眼下中邪般的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眼珠子发绿的看着方束。 就连方束自己,也是头脑微昏。 他立刻伸指,弹了弹挂在腰间的铜铃。 叮铃铃!头脑一清。 店内的妖怪们已经动弹,纷纷朝着他走来爬来,口中哭叫着:“道爷饶命,俺一口没吃啊。” “您行行好,俺洞里还有十八口嗷嗷待哺的小的。” 求饶声大作。 方束听见,露出了腼腆之色,应声:“好!某心善,见不得可怜事。” 嗤嗤! 他随手一剑甩出:“今日便将你们一起送上路了事。” 一头鼠精和鸡精被刺了个对穿,立扑在地。 啊啊啊! 其他的妖怪见状,目中的恐惧更盛,但是它们却更加卖力的朝着门口挤来,不管不顾。 方束不在乎这点,他堵着妖怪们,出手利索。 老的来,杀老的;小的来,杀小的;风骚的来,杀风骚的;飞的爬的、跳的走的、素的荤的,谁来杀谁。 他一剑一个,两剑一对,杀得是好个痛快,剑身上妖血淋淋。 等杀了半晌,楼下的妖怪被杀得稀疏了,方束干脆就取下了腰间的铜铃,把它挂在布帘上,镇住出口。 他自己则是大踏步上前。 一离开铜铃的庇佑,方束身处在楼中,便发现目中的景象恍惚。 楼里面还冒头的妖怪们也摇身一变,竟然不再是只被吓得屁滚尿流,而是开始磕头作揖,长得也是人模人样的。 但方束丝毫不管。 有汉子喊:“俺愿为奴,替道爷看家护院。” “狗奴才,你也配?” 有老头磕头:“俺是吃草的,是被吃的。” “你凭甚吃草。” 他先是在楼底下杀了一圈,然后又一路杀上了二楼。 在二楼,方束眼中的景象又变,竟然有亲朋好友出现。 他笑了。 提剑继续走着,逢人杀人,逢道杀道,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 他逢着便杀,砍瓜切菜般,杀得偌大酒楼是脑袋滚滚、尸骸枕藉。 终于,杀了一圈,方束又杀回了酒楼大堂处,手中的长舌剑已经是饮饱了妖怪心头血,鲜艳欲滴。 就连他自己,也是面红耳热的,身形摇晃,好似醉酒了一般。 这时,在大堂中,一个抱着襁褓的褴褛妇人跪着,对方手中的襁褓里还有婴儿啼哭声。 妇人哀婉的看着方束:“道长行行好,我是被捉来的,不求活命,只求放过我儿,它什么也不懂……” “好啊。”方束上前,作势要接过那襁褓。 妇人心喜,立刻要将襁褓送出。 但是啪的,一阵坛子破裂的声音响起! 方束顺势一剑,不仅刺破了妇人手中襁褓,还将妇人给钉在了地上,心口处血流不止。 呼呼!四下的场景顿时变化。 酒楼摇晃,瓦去、梁去、砖去,只剩人发成毡,烂骨作堆,和血粘成了破烂的帷幕。 帷幕罩了三面,三面外都是悬崖,深过百丈,雾气茫茫。 原先的酒楼大门,则是唯一能走下悬崖的甬道,甬道的中央正垂着两条湿漉漉的人皮,上面还挂着一盏铜铃。 被风一吹,人皮顿时叮当作响。 至于酒楼中的老少尸体,此刻也都变成了鸡鸭猫狗、牛马猪羊、蛇虫鼠蚁,大大小小的惨死一地,只有大堂中,倒着两瓣干瘦人体。 而堂中的那个妇人,方束一瞥,发现正是那虎东家。 它手中的襁褓,则是之前要送出的那坛酒。 其酒水黑红,洒落后正滋滋作响,还从中钻出了一窝毒蜂,嗡嗡蛰在瘦虎的身上,当即就钻入了它的皮肉中,让它痛苦不堪,嚎叫不已。 这老妖扑在地上,怨毒的看着方束,它自知性命不保,只是嗬嗬低吟:“好个凶戾、好个狠毒!好个杀人如麻的人啊……” 方束望着这虎妖,对此有点诧异。 他倒不是诧异对方的诡诈虚伪,而是诧异这厮竟然也这么不禁杀,一剑便被结果了事。 不过方束没有废话,他哧溜的收剑,继续将对方的心口刺个通透,脑袋也割下。 这时,他才发现了端倪,隔着用剑挑起那虎妖,轻轻一抖。 骨碌! 只见那虎皮中滚出了一具干瘦的狐身,偌大的虎头也变成了一颗尖长瘦小的狐狸头,正是先前的老狐倌儿。 它死不瞑目,怨毒的瞪着方束,口齿竟然还在微张。 方束对此恍然:“原来是‘狐假虎威’。” 他的身子也一晃,机警的避开了几只从老狐口中钻出的毒蜂。 毒蜂摇摇晃晃的掉落在地,化作脓水,竟将地上的岩石也腐蚀得滋滋作响。 方束对此挑眉。 随后他踱步在满山遍崖的精怪尸首间,检查一番死活后,这才吞剑入口。 他止下步子,忽然回看那老狐的尸首,摇头道:“用毒作甚,店家可是忘了?”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样犹未毒——”方束口中吟咏着。 他莞尔一笑: “‘最毒乎人心’也。” (本章完) 第3章 口腹秘剑 披毛换皮 方束取下了腰间的黄皮葫芦,开始捡拾悬崖上的妖怪心脏。 他熟稔的剖开脏器,汲取其中的精血,滴在葫芦中。 此番他不惜以身犯险、乔装打扮,为得可就是这群妖怪心尖上那几滴心头血。 在取血时。 虽然他已经是将长舌剑收入口腹内,但还是一阵口中生唾,饥渴难耐,贪婪大作。 忙活了好一会儿,一只妖怪也没放过,他这才将黄皮葫芦给灌满。 方束摇晃着沉甸甸的葫芦,不由的抚着腹部,面上喜悦: “有吃有喝,终于暂时不用受你这玩意的剥削苛待了。” 他并非真正的仙家,目前只是个掌握了法术的凡人。 而他所掌握的法术,名字唤作《口腹秘剑术》,能将人的一条长舌,修炼成一条可长可短、可硬可软的长舌剑。 其用时,既能够鬼魅的吐舌杀敌,又能够摘下长舌,宛若长剑长鞭一般,握持在手中对敌。 只不过这法术修炼起来,颇是有些苦头要吃。 一般而言,得先将修炼之人的舌头割下,依法炮制一番,才能作为法器进行修炼,其过程不仅痛苦,还存在着不小的失败风险。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得到一条死舌头,无法续接回去。 当然了,方束并没有经历这个凶残的过程。 他有位在修仙界的二舅,二舅直接就给了他一条妖舌,供他修炼使用。 只不过,哪怕长舌剑炼制成功,将之纳入体内后,今后的每时每刻,它都会汲取修炼者的精血,滋养舌身。 一日不满足,它便一日不会放过修炼者。 此物还会导致修炼者宛若饿死鬼附体一般,喉如针眼,只能饮水。 所有的入口之物,都会先被长舌剑截留吞吃一番,粒米不剩、滴血不放,堪称是索取无度、越吃越饿。 方束至今,正式修成法术都还不满一月,他一个气血正旺的少年郎,就已经是被压榨得精血亏空、四肢干瘦,再也受不了。 因为担心自己还没有进入修仙界,寻见二舅,便身死在凡间。 他不得已,这才冒险的四处寻觅妖物精怪,企图取其含有妖气的心头血,喂养自家的长舌剑。 好在如今他的运道不错。 不仅撞见了一窝的妖怪,还有惊无险的便将这群妖怪全部解决,堪称是收获圆满。 “有了这一葫芦的心头血,想必在进入坊市之前,我都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他目光闪烁,还暗想着: “甚至有可能,喂饱了此剑,它还能反哺我一番,助我入道!” 豢养长舌剑,除了伤身,一旦此剑饮饱了妖血,剑身也会反哺了丝丝的气血给方束。 其虽然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特别是,此剑如果吞吃了带有妖气或灵气的血食后,它所反哺的气血,将会滋养、壮大方束的肉身。 一时间,方束是遐想连篇,脑子里充满了对未来仙途的憧憬。 不过很快的,他便及时的压下了这些杂念。 他现在只不过是个连仙途都没有踏上的凡人,顶多能在一群凡妖凡怪的面前逞威风罢了。 如今体内的隐患暂时缓解,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的进入仙家坊市中,啃二舅的老! 继续滞留在凡间,要么哪天被长舌剑给吸成人干,要么哪天遇见了厉害点的妖怪,沦为妖粪。 方束当即清点好了行囊,打算离开此地。 但就在这时,原酒楼大堂处所在,还有两个活物正在呜呜的蠕动,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方束当即走过去。 那两个活物,正是被绑在两根枯木上的瘦狗、白猪。 只不过眼下,它们也沾染了妖血,已经化作为了一男一女两具人形。 两人正眼泪哗哗的,满怀期待的望着方束。 不过方束走过来,却是看也没有看这对男女一眼,而是蹲在地上,饶有兴致的打量地上的虎皮、狐尸。 “晾了这么久,应该是再没有后手了吧。”他低声道。 方束捡起一根手骨,小心翼翼的拨弄着老狐尸体,然后又将虎皮拨开。 狐尸并无异样,但是那破烂虎皮内里,居然是写满了文字,立刻就吸引了方束的注意。 虎皮上的内容,疑似一方法术! 方束并没有细看,而是立即就将虎皮掩住,并谨慎的观察四方。 周围并无异样,方束这才在心间讶然:“这老狐狸,还是个识文认字的妖怪?” 据他二舅所说,妖怪一旦会说人话、会认人字,就和人没什么区别了,其可以唤作“妖人”,极容易踏上仙途。 “会不会这老狐狸,已经是踏上了仙途,并非凡妖?”方束在心间嘀咕,心神顿时微紧。 就在这时,旁边继续有声音响起:“呜呜、呜呜呜!” 是那对猪狗男女,他们还在挣扎,企图吸引方束的注意。 方束不动声色的,他将虎皮、狐头揣起,老狐身子则是别在了腰间。 因为疑似发现了“法术”的缘故,方束又在崖上仔细的寻找起来,堪称是挖地三尺、敲骨看髓,生怕还有机缘错过了。 结果当真的,让他寻见了一些藏起来的物件。 只可惜都是些俗物,且不方便携带,仅仅有黄金二三两、两颗鸽子蛋大的明珠,能入他的眼。 再三确认没有遗漏后,方束再次整装待发。 “仙人、仙人!” 这时,更大的呜咽声在悬崖上响起。 是那对猪狗男女,他们见方束要走,拼命挣扎,终于是挣脱开了嘴上的麻绳。 一男一女哭嚎不断: “仙人救命啊,仙人明察!妾身从未和狗通奸,冤枉、冤枉啊!” “小生也是被冤枉的,还请仙人救我,小生愿意随仙人一起修仙。” 方束听见了他俩的话,脚步顿住。 “仙人、修仙?”他轻笑的看着这对猪狗男女,摇头道: “少看点话本故事,都是些痴人在说梦。” 话音落下。 叮铃铃! 他转身就是一跃,腰间的铜铃晃动,纵向了那白茫茫的悬崖之外。 其身如落叶,好似在冯虚御风,踏云而走。 只留下那对猪狗男女,被绑在崖上,愣愣的望着他消失的背影。 ……………… “我亦痴人也。” 方束身子灵敏的腾挪在山间,轻轻一晃,就能飞岩走壁,攀山越岭。 他没走太远,只隔了几个山头,瞧见有一个洞穴正处在崖壁中间,当即就纵身而上,钻入了岩洞内。 他刚刚之所以动用轻身符,为的可不是人前显圣,更不是懒得走下山,而是为了能迅速的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眼前的这方岩洞,它上下笔直,不管是距离崖底还是崖上,都是有着近百丈的高度,正是一合适之选。 入得洞中,方束先是探明洞穴深度,又是洒扫一番,灭掉了虫子蝙蝠,在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盘膝坐下。 刚一坐下,他就按捺不住,掏出了那张虎皮,细细打量上面的文字。 这一看,他的面色就动容,有大喜之色浮现。 只见这张虎皮之上所写的,赫然是一门法术,其名为《披毛换皮术》 参悟透彻后,修炼者可以通过剥取妖皮或人皮,炼制出一具皮囊法器,然后披皮化形,获得一二能力。 那老狐狸在虎皮上,不仅完整的抄录了这门法术,还一并的誊写了不少它的修炼感悟,似乎是将这张虎皮在作为修炼笔记使用。 可方束在欣喜之间,脸上很快的又浮现出了浓郁的痛惜之色。 因为他一检查,发现虎皮上的法术内容虽然大致完好,特别是相应的秘文字样,并无缺漏。 但是这一身虎皮,已经是那被毒蜂毒酒所腐蚀,彻底的损坏,成了一具破皮烂袄。 否则的话,他只需要掌握了这门法术,即刻就能披上这虎皮,摇身一变,也扮作个凶恶猛虎。 这等披皮变化的老虎,可就不似造畜术或幻术符纸那般,遇水就坏,而是水不褪、火不破,还能让人身具虎力,甚至是拥有几丝伥鬼弄幻之能。 这点,恐怕也正是那老狐狸,能在山中营造幻景的缘故。 只可惜虎皮已经坏掉,方束再想修炼这门法术,就只能自己找一具上等的妖皮,重新炼制。 忽然,他那痛惜的目光慢慢挪动,最终落到了老狐狸的尸首之上,面露笑意。 这狐狸本身,不正是一具上好的制皮材料?! 方束当即就将腰间别着的狐尸取下,用手上下寻摸,左右拉扯,检查着皮子的好坏。 但是突地,啪叽一声! 一方非金非木的牌牌,从狐尸的无头颈口处掉出…… (本章完) 第4章 山海仙宫外门童子箓 “还有宝物?” 方束面上一愣,他当即就要伸手抓那牌牌,但是临了,又捏了块碎石,用石头戳了戳。 检查一番后,确认牌牌上并没有毒物,他才面色惊奇的将这物件抓在手里。 方束摩挲着牌牌,发现此物巴掌大小,正反两面,分别阳刻、阴刻着古怪的文字。 其形如蛇虫蝌蚪,扭曲蠕动,一如法术中的“秘文字样”。 只是这几个文字,他仅仅是看了几眼,都还没有在脑海当中观想,就感觉头脑眩晕、身体发飘。 他连忙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强忍了好一会儿,方才没有吐出来。 饶是如此,等方束再睁眼时,他的脸色依旧是煞白,没有完全恢复。 可是他的两眼,却是亮的惊人,丝毫不觉得恐惧,反而直瞪瞪的看着手中的木牌,再次感受了一番那种眩晕感。 这次有了经验,方束及时的闭上眼睛,不去多想,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牌子如此诡异。 但是方束的面上,却是露出了喜色,比之获得了一方新的法术时,更要欢喜。 他腾的就从地上跃起,捏着这奇文牌牌,踱步走在洞内,口中不断的念叨: “机缘!此乃我方束的机缘也。” “是法宝?还是一方高深法术?那老狐狸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其脑海中念头纷呈。 他此刻的心情,就好似当初大梦一场、得了部分宿慧后,意识到此世有神仙,且自家的二舅就是仙家,还特意来渡他时一般激动! 毕竟这等看一眼,就能让人魂魄晃动的物件,绝非俗物,指不定就能助他入道炼精,甚至是炼气,甚至是筑基!! 不过他还沉得住气,并没有得意忘形。 一番平心静气后,方束藏在了岩洞的拐角处,开始琢磨如何使用此物。 “根据二舅说的,遇见仙家宝物,决不能如话本中那般,直接滴血认主。 否则若是遇见了邪物,或是过于上等的宝物,一个不小心,就会浑身的精血都被抽干,害了性命。” 他思量着,犹豫几番,转而伸出舌头,用手在嘴上一抹,取下了辛苦祭炼的长舌剑。 划开长舌剑,方束让舌剑出血,然后将它往那非金非木的牌牌靠过去,企图用舌剑的精血来温养一番此物。 如此一来,哪怕牌牌有异,其顶多只会将舌剑给吸干,坏了这门辛苦修炼的法术,并不会导致方束的本体身死。 可是下一刻,牌牌一接触到舌剑上的精血,便嗡的凭空悬浮,周身有黄色灵光涌起,神异无比。 幸好方束身处岩洞的拐角,这灵光并未逸散出去。 紧接着,在他的眼中,一道道扭曲诡异的文字,忽然就在那牌牌上流过,或大或小,似蛇虫、似蝌蚪,玄妙无比。 更为惊悚的是,他一个字也不认识,但是却莫名其妙的看懂了那些文字: “山海仙宫外门童子箓,传功兮自用,认主兮授籍……血嗣……魂灵……” 方束面露期待之色。 他瞧见自己的那长舌剑,嗖的就被摄取过去。 即便长舌剑因为精血外溢,它有所挣扎,但轻易就被那什么“童子箓”给镇压了。 “授箓未竟,非人非道,拒启……疑血器,扩其范围。” 还没等方束回过神来,那牌牌陡然就朝着他扑来。 其噔的落在了他的面前,并且一股恐怖的吸力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意识眩晕,仿佛魂魄都要被抽去碾碎。 霎时间,方束压根就来不及想太多,心间又期待又惶恐,顿时只剩一个念头: “二舅诚不欺我,仙家宝物果真凶险!” 此时此刻,那黄光牌子上,却是又有一道道扭曲的文字流淌而过: “山海仙宫外门童子箓,传功兮自用,认主兮授籍。 血嗣……纯正! 魂灵……纯正! 授箓既竟,始启用。 注:箓主凡人凡魂,根正苗黄,传功三权,依律皆启……” 铮! 只见那黄光牌子在方束的面前滴溜溜转动。 它竟然由实化虚,变作成为了一颗颗玄妙的文字,仿佛瀑布般,环绕着方束周身涌动,然后嗖的,全部都涌入了方束的脑海当中,消失不见。 霎时间,岩洞中的灵光种种,戛然而止,就好似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象一般。 但与此同时,方束的脑海中正在风起云涌。 缓缓的,方束睁开眼睛,面色一时怪异无比,但是眼里又带着浓浓的惊喜之色。 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全乎后,又伸出手,将像条死蛇一样趴在地上的长舌剑捡起,收回口腹内。 嗡的,长舌剑刚一进口,他的脑海中的“童子箓”便浮现,上面有扭曲的文字流过: “外有血器一柄,依箓主见闻,名之曰‘长舌剑’。 辟邪之能已启……无邪氛、无残魂、无垢无秽,允。” 长舌剑不像往常一般,猴急般的便回归方束的肉身,而是停顿了刹那。 当童子箓中有‘允’字浮现时,长舌剑才同方束的肉身成功相连。 方束后知后觉的,通过这一事情,确认了刚才的一幕幕,并非虚假。 他的确是已经将那奇文牌牌,成功的认主,收为己用! 此物全名“山海仙宫外门童子箓”,已经是进驻他的体内,和他性命相连,并且颇有用处。 依据“童子箓”所传递出的消息,它疑似属于一方名为“山海仙宫”的势力,是用来培育麾下的弟子,传功解惑的器物,属于“道箓”中最为基础的“童子用”一等。 童子箓一共只有三大功能,现已全部为方束启用: 一是辟邪,可接驳龙气,监测箓主的肉身和魂魄,驱避邪气,防止夺舍搜魂。 二是记录,可存储留档,监测箓主的修为、功法、肉身状况种种,方便箓主查阅。 三是解析,可解析万族语言文字,方便箓主通晓道理,师从万物,成长为餐食万方的道士。 正当方束琢磨着这三大功能,对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时,他脑中的“童子箓”又嗡嗡作响,一连串的符文窜过: “示:龙气无踪! 依山海远征令,辟邪之能,改取箓主气血真气,防夺舍、杜搜魂、绝奴役,宁死不从。” “示:箓主弗知黄天、不明山海、未受龙气,疑山海遗民,黄天后人! 依山海道种令,道箓太上之权,悉启而移,从今而后,自行更迭,诸天万道,莫能剥夺。” “山海仙宫外门童子箓,惟愿: 山海长存兮,仙道不朽。箓主无秧兮,道业有成。 再会。” 啪的! 当最后一颗符文自方束的脑海中窜过后,这方“童子箓”便再无异样,好似死掉了一般寂静。 方束则是回忆着脑中那一道道信息,久久回不过神来。 (本章完) 第5章 解析秘文 脑浆制皮 “此乃我之仙缘也!” 良久过后,方束回过神,目中晶亮无比。 叮铃铃! 他谨慎的,又取出了自己的那一盏镇魂铃,用力摇响。 这铜铃就不是二舅所赠,而是祖上遗物,可以定神清心,驱逐幻觉,庇佑族人。 方束再三的确认了一番,自己脑中的种种信息并非妄想,不是幻觉,而就是在他的脑中,真实的存在着一方名为“道箓”或“童子箓”的奇物。 他口中喃喃:“话本诚不欺我,世间真有仙缘奇遇。” 顿觉此生仙道,有了盼头。 回味片刻后,方束便面色沉静,开始琢磨这一方奇物,究竟能够对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第一个辟邪之用,应当是庇佑我少受灾祸,少被算计的,属于被动作用。至于第二个记录之用……” 他心间一动,暗唤了一声:“道箓。” 嗡的! 在方束的脑海中,立刻便有符文涌动,结成了一行行的文字: 【箓主:方束】 【寿命:现年一十六,伤身折寿中,预计该状态寿终二十七,精血亏空所致,非寿限消减,可修养恢复】 【境界:无】 【道行法力:无】 【修炼功法:无】 【已修炼法术:口腹秘剑术】 【已掌握法器:长舌剑(口腹秘剑术)、镇魂铃】 …… 一大串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蹦出,密密麻麻的,从大到小,还包括语言、文字、财物、各种词汇的意思等等,甚至还包括从他的记忆中翻找出的一大串亲缘关系。 乍一眼看去,颇是让他有些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但是如此效果,也是让他怦然心动。 “不愧是一方仙宫用来传功用的器物,效果就是不俗。 有了此物,我随时随地都能检测自身的修为进展、肉身状况,相当于随身携带着一支医师队伍。” 他一边感叹,一边熟悉着道箓。 因为曾在梦中得到过部分似是而非的宿慧,没几下他就弄清楚了此物,并且心念动弹间,道箓上的密密麻麻信息,被他隐没了不少,只留下主要的。 其中的文字界面,也被他变得更加简洁。 比如寿命一行,直接被他变成了: 【寿命:十六/二十七(折寿中)】 特别是其中的“折寿”两个字,鲜红渗人,让他觉得刺眼无比。 方束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都不用道箓去检测伤身折寿的原因,他自己就知道定是体内的长舌剑所导致的。 好在根据道箓描述的,他的预期寿命,只是以当前状态进行的估量,并非是直接折寿了,还可以通过养生进行修复。 方束遂压下了心间的惊悸感。 只是,他心中想要赶去坊市、投奔二舅的冲动,不可抑制的急切了几分。 开玩笑! 不清楚还好,一清楚自己真的正在折寿,谁能受得了啊。 特别是他方束今生,居然连三十都活不过,简直太欺负人了! 但欺负归欺负。 长舌剑毕竟是他唯一的法术,且手中有了凡妖心头血,能够缓解症状,方束还不至于一把扔了长舌剑。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折寿”两字上面挪开。 平心静气之后,他又开始琢磨道箓的第三个作用。 嗡嗡! 【解析】二字,当即就在他脑海中跳出。 道箓示意着方束,他可以将看不懂的文字图画、听不懂的语言音乐,全都扔到此地。 由道箓进行一番咀嚼解析后,再以他能听得懂的语言文字,传授给他。 箓主所积累的文字语言越丰富,以及对一门文字语言了解的越清楚,则道箓解析该语言文字的准确性会越高。 方束恍然:“原来是个翻译官儿。” 瞬间的,方束就想到了关于这点的诸多妙用。 他完全可以依靠这点作用,去学习一些狐言鸟语。 若是掌握了,到时候他与小妖怪们当先生,写文书,传口信,不管那里都能寻了饭吃! “毕竟只是一方‘童子用’的道箓。”方束在心间暗道,同时还期待着: “根据此物认主时的说辞,或许它也能随着我的修行,恍若本命法器一般成长。到时候,指不定另有大用。” 梳理再三。 他将道箓的三大作用都了解了一下,试探了一下。 随即方束一跃起身,在洞窟中走来走去,脑子里不断晃荡着对于修仙生涯的设想、期待。 忽然间。 他的目光下移,又落在了那一张虎皮之上,并且眼神晃动! 他当即捧起了虎皮,逐字逐句的读起上面的文字,特别是其中的“法术秘文”字样。 何谓秘文? 其又名为仙文、道字、符种文字等等 这种字样是古时候的仙人们,参悟天地自然、万物道理,以大智慧临摹而成的文字,远胜过所谓的龙章、凤篆。 听闻在古时,这种文字本身便蕴含着大法力,执之即可呼风唤雨、改天换日。 只是它学习起来,困难至极。 古时候的修仙者想要学习简单一字,就非得先将一门法术,给修炼至大成,然后才能在脑中凝结出一颗仙文,并将之称作为“符箓种子”,颇有妙用。 鉴于门槛太高,且直白的仙文,因果甚大,常人看一眼都可能寿尽而终、魂飞魄散。 历代仙家们便对仙文进行了加密,非苦心孤诣、智慧通达者,不能解出其中的真味,如此才成功的将天地道理,蕴含在了寻常文字之间。 发展至今。 世间的功法典籍,符箓法器种种,皆是以秘文为核心。 秘文一物也是变化万千,有深奥的、有浅显的、有新的、有旧的,融入到了仙学的方方面面,庞杂无比,但依旧是字字珠玑。 据方束的二舅所言。 一部上百万字的经书典籍,其最为关键的核心指要,可能就只有一字“秘文”而已。 其他上百万的文字图画,都只不过是对这一字秘文的各种阐述分析罢了。 学懂了这一字“秘文”,才算是真正学懂了这一部经,否则学得再滚瓜烂熟,都只是假功夫、是自欺欺人。 如此情况在仙学修炼中,谓之为“一字千金”、“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方束捧着虎皮。 他发现披毛换皮术的秘文,不多不少,共有一十三个,其字样也不甚复杂,和他的口腹秘剑术一般,都属于浅陋法术。 方束有着学习口腹秘剑术的经验,再加上虎皮中,记载有老狐倌儿的修炼心得,他全心全意的,一月一字,应当是一年出头就可以掌握这门法术。 “脱产一年,掌握一门浅陋法术,这速度已经是中等之姿。” 他在心间计较了一番:“除非能再有良师指导,或是时不时的用炼精妖皮作为练手之用,时间才会缩短。” 想到这点,方束的目光再次晃动。 炼精级别的妖皮,他顶多只有一具,而良师……就看他究竟有没有这个机缘了! 方束紧盯着虎皮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脑中无声无息的便浮现出了刚刚收入体内的道箓。 他暗唤了一句:“解析。” 霎时间,方束的目中好似出现了幻觉,虎皮上的一粒粒文字,先是飞起来了一般,扑面而来,涌入到他的脑中。 还没等他回过味,记清楚这些涌入脑中的文字,其就都收入了道箓里面。 特别是那十三个复杂无比,除非掌握,便无法被临摹、拓印的秘文字样,其竟然也被摄入了道箓中,并且绽放微光。 只是瞧见这一幕,方束心间就生出了浓浓期待。 紧接着,道箓轻颤,传递出一道讯息: 【解《披毛换皮术》,其法详而略有阙,秘文完整,凡十三颗。今次解析……预计费时百七十九日……法中存前贤之验……预计费时七十七日……法文本有对应法器残骸,可析而观之……预计费时四十九日……比箓主已有法库之文,解析中…… 今次解此术,预计最快三十四日毕,需箓主协之。】 一连串的蝌蚪文字,在方束的面前游走而过,让他一时失神。 但是他来不及神迷太久,因为就在他出神的刹那,脑中道箓就已经是开始了对《披毛换皮术》的解析。 原本在他眼中古怪生涩的十三颗披毛换皮术秘文,已经有一颗开始被剥去“外皮”,袒露在他的面前。 这种感觉,十分之玄妙,用言语和文字描述不出! 方束感觉自己处在了一种福灵心至的状态中,他每看一眼虎皮上的法术内容,脑中就会多一分理解、多一条思路。 以往他推敲秘文时,还得涂涂画画、采买各种材料,加以验证,但是眼下,他在脑子里就完成了这些。 并且体内道箓还会提醒他,可以根据虎皮上的种种痕迹,来辅助解析秘文。 方束的脑中蹦出了一词: “神物!” 这方“童子箓”,竟然连法术秘文都能解析! 如此一来,拥有了此物的辅助,他学习一门法术,或许当真可以一月便见效?! 一时间,方束心间感慨万千,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山海仙宫究竟是何方势力,仅仅一个外门用的童子箓,就能有如此伟力。莫非,其当真乃是仙宫……” 接下来。 方束因为见识到了道箓的解析作用,且多掌握一门法术,便多一份自保之力。 他按捺住了动身前往仙家坊市的冲动,转而就在岩洞当中闭关参悟。 渴了,他便饮一口葫芦中的心头血;饿了,他便将长舌剑悬在洞外,捕捉扑来的飞鸟鹰隼。 极少数情况下,他才会出洞一番。 到了后来,他在崖边发现了指宽的溪流,利用长舌剑将之引入洞中后,他便恍若闭死关一般,彻底的沉浸在参悟法术中。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终于,比道箓预计的三十四日还早了三日,方束只花费了三十一日,便将《披毛换皮术》的一十三颗秘文,全部参悟透彻,可以在脑中完整的观想而出,并能动手临摹在外。 此术,他已然是参悟透彻。 他只需再炮制一具妖皮,将之祭炼成为毛皮法器,便是修得此术在身! ……………… 这一日。 当方束从闭关参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神情恍惚。 他依旧是难以想象,自己短短一月,竟然就悟透了一门法术。 一年之功,一月即毕。 他甚至都怀疑,自个是不是还处在那妖怪酒楼中,是被老狐倌儿的伥术给迷了神智,身处幻觉而不自知。 方束心道: “既然还是心有疑虑,那么不妨彻底的修得此术,以此检验道箓之妙,究竟是真是假!” 当即的,他便从岩洞的石壁上,捧出了那一具老狐的尸首。 在他刚开始参悟披毛换皮术时,法术中就记载了如何保存皮毛、修复尸首的手法。 那时,方束虽然未能参悟透任何一颗秘文,但是依葫芦画瓢,也能延长老狐尸体中的妖气。 如今一月过去,他剖开老狐尸首上的蜜蜡、蜂蜜,果真发现其体内的妖气凝而未散,仅仅是皮肉和脏器干瘪。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的,老狐体内的妖气,比之一月前,更加的渗入了皮囊中。 “善。”方束轻呼一声。 他紧接着又依据法术中记载的,发现这只老狐虽然尚未入道炼精,但是距离入道也差不了多少,其一身皮囊,足够他用来祭炼法器。 端详了老狐尸首片刻,方束取出长舌剑。 他熟稔的剥下对方全身的皮毛后,洞中又啪咔一声响。 是他用舌剑掀开了老狐头盖骨,完整的取出了对方的脑花。 制皮炼器的第一步,便是鞣制皮毛。 而鞣制一环,除去可以采用各种药材之外,其中最为原汁原味的一法,便是采用妖物的脑浆子进行鞣制。 根据《披毛换皮术》中所言,用每只活物的脑花制成的浆子,恰好足够用来鞣制其全身的皮毛,颇为神奇。 这一月以来,方束已经用些野禽野兽,实验过多次。 盘坐在岩洞中。 他以特殊的手法,搅打好了脑浆子后,就将这些浆液均匀的涂抹在了狐皮的内里。 接下来,便是等待、揉搓。 让老狐狸脑浆中的妖气,尽可能的渗入皮毛中,制成胚器,不硬而软,不腐不烂,然后就可以将之祭炼为法器了。 (本章完) 第6章 施法三要 岩洞中,水液滴答。 方束盘坐着,手中捧着一袭灰色狐皮,囊子外翻,上面已经用血水书写着一十三个血淋淋的复杂字样。 其正是十三颗仙学秘文。 每一颗,都是方束用自身的精血所画,一笔都不能乱,且要求一气呵成。 因此即便参悟透了法术,他也耗费了将近半月的时间,才将这些秘文字样写在狐皮上。 就这,还是因为他有过祭炼长舌剑的经验。 且披毛换皮术的祭炼方法,比之长舌剑还要简单些,其祭炼只需用血字写出即可,并不似长舌剑一般,需要以刺青手法刻印在血肉上。 昏暗中。 方束低头看着狐皮上的血色秘文。 他又伸手在嘴上一抹,取下了口中长舌。 他将长舌垂在狐皮上,以舌尖感受着狐皮当中的气血走向,看看是否融洽。 这些或书写、或刻印在法器中的秘文,相互之间并非孤立,而是组成了一道“禁制”,犹如人体经络一般。 炼出了禁制,才是将器胚变作成为了可以驾驭的法器,否则依旧是一团死物。 好生感应了一番,方束确认自己没有浪费掉手中这一袭狐皮。 他顿时舒了一口气,并且轻叹: “术无秘文不得习,器无禁制不得成。” 此外。 根据他二舅的说法,仙学乃是一门实证的学问。 修炼者学会了法术、炼出了法器,还得有法力作为桥梁,去沟通前两者,才能施展在外,将伟力归于自身。 法术、法器、法力,这三者实属一体。 它们相辅相成,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是谓“施法三要”。 没有法术,就炼不了法器;没有法器,就运用不了法术;而没有法力,就好似饿倒的壮汉,再有手艺和工具,也施展不出。 当然了,方束现在还未入道,他身上是一点儿仙家法力都没有。 好在“精血”也能用来充任法力,只是代价就是会伤身折寿,不宜多用。 方束在脑中思量着: “此世施展法术,倒是和梦中那世话本里的颇为不同。 施法居然还必须有法器进行配合,看起来颇为繁琐,不甚便利。” 他自己也曾打听求问过。 发现只有在上古仙话中,仙家们才是法术就是法术、法器就是法器,两者的关系并不紧密。 方束暗想: “或许当今的法术,真如二舅所说的,更应该被叫做‘方术’。 仙家们美名其曰为“仙”,但其实也没有多少出尘气,更应该被叫做‘方士’、‘方术士’。” 不过入乡随俗,既然世人都是如此称呼的,他随同大流便是。 此外。 当今的法术(方术),虽然在修炼施展时显得繁琐。 但是当修炼上身后,它比起上古仙话中的法术,反倒是显得更加方便快捷。 因为许多法术的施展,都是无需念咒运功、也无需掐诀踏步,而是一念即发,犹如人体的四肢五指! 这和祭炼法器时用的材料、收用法器时的方法有关。 材料方面,仙家不仅可以选用妖物,也可以是金银铜铁、雷霆雨露,还可以是心肝脾胃、眼耳鼻喉,甚至是修行者自身的三魂七魄…… 世间万物,皆能为器! 而在法器炼成后,它或可放在人体外,充任衣袍饰品,或可放在人体内,充作五脏六腑,能时刻温养在身,或大或小,千变万化。 额外一提。 方束在初涉仙学时,对此仍是杞人忧天,便去信问二舅: “即便如此,可要是仙家的法器都被人偷去了,那岂不是就被打回了原形,变得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他二舅对此的回答,极其简略: “能拔你长舌者,自能割你人头。” 遐思片刻。 方束收敛思绪,不再多想。 他再三检查着手中的狐皮法器,确认并无不足后,当即起身,持着狐皮念咒: “妖皮为引,吾身化彼。 披毛换皮,变化由己。” 岩洞中,他已经是摆好了一方简陋的法坛,坛中陈着人发、人甲、人涎,设着狐心、狐眼、狐毛。 妖气森森,野气浓郁。 随着他登坛念咒,踏罡而行,方圆六尺还有黄纸在啪嗒的作响,随风拍打。 法器炼好,自当收为己用。 他现在所在做的,就是在进行最后的祭炼,收器上身。 啾啾! 洞中忽然有狐叫声响起。 只见是方束佝偻着身子,将那披肩般的狐皮,往身上一披,四肢着地,口中出声。 突然,他咬破了舌尖,朝着四周的黄纸吐去。 呼!黄纸遇血即燃,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香烛气,并且冉冉间,结成了一道狐狸形,正在洞中窜动。 此正是他以自身的精血为引,充任法力,驱动法术法器。 方束仰起头,肺腑用力,将那狐形烟气尽数的吞入体内。 随即他的声色怪异,尖细急促,似狐鸣似人言,吟诵出了一句咒语: “借汝之力,显吾神奇!” 啾的! 只见其身形陡然低伏,怪异的蠕动着,缩骨成了六尺大小。 当方束再次抬头时,他已然是两眼细长,面生灰毛,脸部尖细,是一鲜活的狐狸脸。 他盘着身子,在法坛上梳毛舔爪,抖擞了一番全身,发现自己从脸到尾、从背到爪,无一不是狐狸样儿。 此刻的他,已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狐狸,绝非用幻术符伪装所能比拟的。 嗖嗖的。 他跳出了法坛,在岩洞中四处游走,上下窜动。 原本在他眼中颇为昏暗的洞窟,此刻俨然和白日没什么区别。 并且他的口鼻间,出现了种种气味,其嗅觉比之身为人形时,要提升了十倍不止。 方束化身为狐后,还张开长舌,将口中的长舌剑哧溜的吐出。 狐身状态依旧能使用舌剑,并且和人身状态颇有几分不同,其鬼魅之态倍增,更容易在暗处使剑、袭杀敌人。 好生的耍子一番后。 方束直立起身,狐狸脸上咧嘴一笑,伸爪从脸上扒开了狐皮。 只见他的身子从狐皮中一跃脱出,咔咔变大,又重新化作为了人形。 至于那被他脱下的狐皮,却并没有当场跌落为一摊皮毛。 它摇摇晃晃的,皮毛合拢,变成了一头似笑非笑的毛狐狸,自行又在原地轻飘飘的转了几圈。 当它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珠子,慢慢对视上了方束。 啾! 方束口中发出一声狐鸣,其蹭的就扑来,窜上了他的脖颈,盘桓成了一席狐皮兜帽。 抚摸着脖颈处光滑的狐裘,方束不由的面色慨然,振奋道: “幸甚!又修得一门法术也。” 有了此术,他今后行走在山野间,不仅会方便许多、隐蔽许多。 在关键时刻,他还能够弃掉这身狐皮,壁虎断尾般逃之夭夭,保命脱身。 等到了仙家坊市,更可以考虑售卖这狐皮,充作家资。 越是思量,方束就越是欢喜。 并且这狐皮才刚刚祭炼完成,等到他将这一袭狐皮温养日久,并且采用一些药材来对它加深祭炼。 指不定它就会从一件不入流的法器,晋升为入了流的一劫法器。 到时候,其就能给他带来更大的价值! 方束期待着。 法器祭炼完毕,此地也无需久留。 他看了眼杂乱的洞穴,心间去意大盛。 随即,方束就收拾好了洞窟中的家当,然后捏着轻身符,纵身离开了这处岩洞。 当其落地时,他噗的就又化形成为了一只灰毛狐狸。 只见他四脚迈开,试探几下后,就在崖底处嗖嗖的窜动。 眨眼间,方束就遁入了山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真如野狐似的。 (本章完) 第7章 三灾六难十八劫 簌簌! 方束化身灰狐,穿行在山野间,脚程比起以往,可是快了许多。 他不断穿林钻木,在一些人迹罕至之处,无须再像从前一般要开山辟路。 终于。 接连赶路数日,他的目中已经是出现了那座巍峨庞大的庐山。 月光下,庐山似睡龙一般,横亘数千里,身披银甲,高五千丈不止。 这里也正是方束最终的目的地,仙家坊市之所在! 只不过,虽然他瞧见了庐山,但是距离跑到山脚下,至少还有三个日夜。 并且哪怕只是庐山的外围山脚,因为山中汇聚灵气的缘故,外围就已经是精怪遍地,凶物不少。 似方束这等只是掌握了几门法术的凡人,轻易入山,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必须根据二舅交代的,先找到附近的入山蛇头,然后在对方的安排下,才能较为安全的入山,直抵山中的仙家坊市。 “修仙在望!” 虽然不能立即抵达,但是方束依旧是面色欣然。 他摇摇晃晃的直起了狐身,踱步在月光之下,慢悠悠的朝着庐山赶去。 今夜的路程已经走完,不用再急着赶路。 正好一边走、一边逛,找个地方歇息一番。 忽然。 方束的狐狸耳朵微动,他伸出爪子,将咬着挂在脖子上的葫芦取下,抱着葫芦,细细的侧耳听去。 啾啾! 他的耳朵听见了不少的类似狐鸣嘶声,此起彼伏,并且其间还夹杂着人声。 心间一动,方束当即伏下身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没走多久,一方土丘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四下还有些断碑荒冢,像是前朝的乱葬岗。 夜色溶溶,星稀云淡。 前方有一人影,身披道袍,正盘坐在一块方正的石头上,摇头晃脑的在讲着什么。 而在那人的周身,则是跪坐了一堆身影,都在听着。 它们高低不一、参差不齐。 方束走近了一瞧,发现是一群獐子、兔子、狐狸、刺猬等等,或是人形、或是兽身。 方束瞧了几眼,见没个厉害妖。 他仗着自己眼下是狐狸身,也悄悄走上前,旁观听了一会。 原来这群妖怪,是在扎堆学习说人话。 石头上那讲道的人影,也并非是道人,而是一头身披道袍、化了人形的黄鼠狼。 对方的眉毛细长如须,身上看不出妖气,反倒是清瘦慈眉,脊背挺直,比方束还更像是个道人。 它正在满口的之乎者也。 石头下的那群妖怪、畜生们,则是都在跟着摇头晃脑,牙牙学语。 方束见有点意思,继续听对方讲着。 忽然,石头下有小妖按捺不住了,举起爪子出声: “先生先生!我们想听修仙之道,不想再听这之乎者也的话了。” 吱吱!其他的妖怪们,也都跟着附和应声。 黄鼠狼道人一顿,轻叹: “你看,又急。” 它摇着头:“尔等虽然得了妖气,但是距离修仙,还差得远呢。” 四下的妖怪们叽叽喳喳的,躁动不堪。 “先生教我、先生教俺们!” 黄鼠狼道人只得解释说: “妖怪想要修仙,得先修人。 而想要修人,就得先学人语;想要学人语,又得先学鸟语,学它个百八十种的鸟语,方才可能说出一口正儿八经的人话。 此后,又还得穿人衣、吃人食、学文字,如此种种,才能正式走上修仙之道。” 它再次摇头:“你们当中虽然有部分会说人话了,但是都还差得远呢。 最好的,也只是学会了五十种鸟语,说不了一口纯正人话。” 方束偷听着这番对话,狐狸眉毛不由的跳动。 这老黄郎说的,和他二舅说的一致,看起来确实有点东西。 这时,刚才出声的小妖走出。 对方是个兔子精,身高不到三尺,有模有样的朝着黄鼠狼行礼后,说: “启禀先生。先生说会教导我们四五日,今天已经是第四日,恐怕是很快就要离去。 还请先生先将修仙之道传授给我们,我们即便没全懂,也可以相互学习,补上缺漏。免得先生离去了,我们再无机会。” 黄鼠狼道人听见,不由的哈哈大笑道:“有几分机灵。” 它再次晃着脑袋: “既然如此,老夫今日就来与你们讲讲——《三六丹法》。” 藏在一旁偷听的方束闻言,他脑上的狐狸耳朵顿时竖起。 《三六丹法》他懂,此乃大道、正道! 看来这黄鼠狼,的确只是在讲道授法,不似未安好心。 而这也算是机缘了,不容错过。 于是方束犹豫了一番。 他不再偷听,而是大着胆子从草丛钻出,走到石头跟前,朝着那石头上的黄鼠狼道人行了一礼。 礼毕后,他便混入了妖怪们当中。 那黄鼠狼道人只瞥了他一眼,并未在意。 至于四下的小妖们,它们都竖着耳朵,一个个正在聚精会神着,压根没有功夫去注意方束。 道人见群妖都打起了精神,便没有耽搁。 它的声音喃呢,宛若诵经一般道: “这《三六丹法》,又名《三六饵法》,自先圣先师传下,今已有九万多年,乃是世间修真之要术、不老之捷径。” “凡人凡妖,缺陷重重,要饮食、有病殃,劫难缠身,难逃一死。 ‘三六’一名,指的便是人妖一生的‘三灾六难十八劫’。” 一番丹法渊源,从黄鼠狼道人的口中说出,说得满地妖怪是如痴如醉、心向神往。 “要学、俺要学这丹法!”有小妖怪按捺不住激动,嘴里叽里咕噜的,顿时惹得其他妖怪们侧目瞪去。 黄鼠狼道人微笑,它开始逐字逐句的解释那丹法: “三灾者,下等身灾,中等命灾,上等运灾。” “六难者,炼精炼气,筑基金丹,炼神炼虚。” “十八劫’,又叫十八关、十八变,它们虽是劫难,但也是造化、变化。 具体依据六难而来,一难有三劫,劫劫不一样。凡渡过者,便可身具造化,以至于能无病无饥、不堕不老、不死不灭……” 虽然道人已经在尽可能讲得通俗易懂,但是说到后面,它口中复杂的词汇越来越多,也越让妖怪们听得是懵懵懂懂、难以理解。 半晌后,妖怪们干脆或是两眼发痴、或是抓耳挠腮,只有方束和那只兔妖,还能跟得上进度。 黄鼠狼道人见状,它只得放慢声音,又细致的解释: “譬如这入道的第一劫,就被名为‘十病九痛’。 凡人凡妖,虽有灵智,但还短命,易得疾病。渡过了这一劫,尔等就可以离病少疾,寒暑不侵,不再受胀痛、刺痛、冷痛、灼痛、绞痛、隐痛、重痛……种种痛疼之折磨。” “那时,渡过劫难者,‘炼精’在身,拿捏了气血,就是正式走上了仙途,成为仙家,世人谓之‘人仙’,是仙中的最下一等。” 即便如此,不少妖怪依旧是听得摇摇晃晃,呆愣愣的望着黄鼠狼道人。 道人见状,轻叹一声,粗粗讲了前三次劫难便了事,并顾看向群妖,问: “尔等,可有听懂?” 方束听懂了。 黄鼠狼道人所讲的,其实就是当今仙家的境界划分,以及相应的称谓。这点他从二舅发来的信中,就有过了解,并不觉得新鲜。 但是道人所讲的,比他二舅说得还要全面些,让他小有收获。 不过方束并没有想要卖弄的打算,他低调的窝着,免得坏了这些妖怪们的机缘。 土丘上,无妖作答。 道人的目光继续巡视。 终于,有妖怪大着胆子,举起手。 但是它却是出声:“先生讲的太快,俺们都忘了。” 四下哄笑。 有了妖怪领头,其他的妖怪也都是磕头的磕头、打滚的打滚,寄希望于道人能再讲一遍,再讲慢点。 黄鼠狼道人见状,一时哑然失笑,摇头不已。 它的面上露出了索然无趣之色。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起:“先生,大家尚未入道,先生就算教了大道,大家也学不会、用不上。 不如请先生,教教具体的修炼步骤?” (本章完) 第8章 夜有黄狼授月法 土丘上,说话的正是方束。 他见那黄鼠狼道人面露失望,似是要起身,有离去之意,这才跳出来说话。 黄鼠狼道人循声看来,目光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方束。 四下的妖怪也都探头探脑的看过来,叽叽喳喳的议论。 好在道人并未不愉,它端详后,只是笑骂: “你这狐头,大道不学,非要学小术作甚!” 方束起身,朝着黄鼠狼道人行了一礼。 他没有辩解,而是出声: “启禀先生,大道自然要学、小术也是要学,学生都想要的。” 这话让黄鼠狼道人的长眉抖动,它捏着眉毛,微闭眼睛,一副懒得看方束的态度。 四下妖怪的议论声变大,并有妖怪呵斥方束: “外来狐狸,你好个贪心!只求先生能再讲一遍就行了,哪能要求更多。” 还有妖怪摇尾乞怜:“就是就是。先生,俺们不贪,再把刚才的讲讲就行。” 方束被妖怪们议论,他也不恼,只是低头等着那道人开腔。 终于,黄鼠狼道人眯着眼,打量着他: “老夫只问你一个问题,答得上来你就答,答不上来你就罢。” 方束恭敬行礼:“先生请讲。” 道人摇头晃脑的,它指着遍地群妖,说: “《三六丹法》乍一听,的确是难懂了些,老夫也觉得那六等仙人的划分,有些拗口,不便记忆。 你若是听懂了,不妨简单的教教大家伙,能行否?” 这时,还在哄笑的妖怪们,都慢慢安静下来,偷偷看方束。 方束思量了一下,点头回答:“能行。” 随即他就拱爪开口: “诸位妖兄,《三六丹法》不便记忆,那就不去记忆,诸位只需要晓得三六一十八,修行共有一十八次劫难,次第的修炼渡劫,就能长生不老,寿与天齐。”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仙人六等,炼精炼气种种,说来说去都是仙家。 我等用一劫仙家、二劫仙家,乃至于十八劫仙家,劫数越高越厉害,如此划分即可。” 方束简要说完,还没等那黄鼠狼道人表态,便有妖怪恍然: “原来是这个理!” “就是就是!都是仙家哩,当然是越大的越厉害了,管他是人是仙!” 一群半懂不懂、完全不懂的妖怪们,好似听见了大道真理般,各个是兴奋得上蹿下跳、叽里咕噜。 那黄鼠狼道人睁开了眼睛,它打量了一下方束,又看了看四下打滚的妖怪们,面上叹气。 “也罢也罢。”道人摇了摇头。 它并没有点评方束的回答如何,而是忽然伸手,指了指夜空中的明月: “且看。” 群妖停止嬉闹,循声看去。 只见那道人毛乎乎的尖嘴,忽然仰头,朝着所指的月亮一吸。 霎时间。 月亮簌簌颤动,竟然下雪般,一片片月光落下,掉在了道人的身上。 石上溅月光,疏疏如残雪。 瞧见这一幕,包裹方束在内的妖怪们,全都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直瞪瞪的看着。 黄鼠狼道人笑说:“都愣着干嘛,都张嘴,大口吸气、大口吐气,来吃吃老夫取来的这些月光。” 得到了提醒,方束连忙醒悟。 他不再屏息,而是大口大口的吞吐呼吸。 嘶嘶!道人身上的月光,顿时冰消雪释般,化作为了一缕缕白气儿,被它们这些听道的家伙吸入胸腹中。 月光一入口,方束就感觉头脑一阵清明,心胸都凉凉的,如处深秋,心若冰清,体内的道箓也无异样。 “世间妖类,皆秉气而成。 每逢庚申夜月华,还会偶有帝流浆降下,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黄鼠狼道人口中吟咏: “妖类初涉修行,大多便是以服食月光为主。今日我来教你们这摄月服食呼吸之法,其可引动月光入体,积攒妖气。 若是有朝一日,你们能令月光似雪片般落下,则已是入道炼精,是曰‘人仙’。若是能令月光如倾囊入体,则已是步入炼气,是谓‘灵仙’。” 它顿了顿,笑语:“当然,你们也可以将之唤作为,一劫仙家、四劫仙家。” 听见这番话,修仙就在眼前。 在场的妖怪们更是兴奋,都好似发情一般,个个躁动不堪,面红眼赤。 “仙人!修仙!” 不过激动中,还是有少数妖怪压制着欢喜。 如方束,如刚才那兔妖,它俩没有分心,都在抓着机会,一边听课,一边大口吞吐四下逸散而出的月光之气。 黄鼠狼道人瞥眼看了场中几下,它的声音悠然,继续道: “此法粗陋,但是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够用,听着。 脑中有明月,灵台三寸清,口鼻吞吐之,运腹呼吸之,叩齿如鸣鼓,噀气出而白……” 群妖们安静,慢慢的都开始模仿着道人所说的,或仰头、或翘首,对着夜空那明月呼吸吐纳,咬牙叩齿。 只是夜空中的明月,并没有月光落下,它一动不动,丝毫不受妖怪们的影响。 不过那黄鼠狼道人身上的月光,一丝丝的逸散,则是果然招之辄来,分别遁入群妖体内,让它们的面容安详入定。 方束得了这具体的呼吸步骤。 他一吸一吐间,因为抓住了先机、还修炼过法术,更胜左右的妖怪们。 其吐气如霜,口鼻间竟然有宛若蛇虫般的细小白气儿,在飘摇入出,煞是神异。 于是黄鼠狼道人身上三分之一的月光,都被他吃入了腹中;又有三分之一,被最开始说话的那兔妖,给吃入了腹中。 它俩吃了过半,剩下的三分之一,才由遍地的群妖们瓜分。 如此动静,妖怪们不知。 但是黄鼠狼道人看得是一清二楚,它的目光不由的就落在了方束和兔妖的身上。 其中那兔妖,它还额外多看了几眼,也是目露趣色。 不过道人并没有出手干涉什么,它任由现场的群妖们消化所得,各自凭实力进行瓜分。 好一番功夫后。 当道人身上的月光耗尽,妖怪们先后从吞吐中苏醒过来。 它们的身子摇摇晃晃,都好似吃醉了一般。 但是一个个的,兴奋至极:“这就是修仙啊!好玩,真好玩!” “嘿嘿、比母狐狸都好玩哩!” 方束身处在妖群中,他吞吐的不少,同样是面色欣喜。 他还暗暗的在心间一呼:“道箓。” 只见数行文字,立刻在他的脑中展现,其中有两行都出现了变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寿命:一十六/三十五(折寿中)】 【功法:《夜间偶遇黄鼠狼道人讲授摄月服食呼吸之法》】 方束紧盯着【寿命】一栏,心头的一块石头顿时轻了许多。 浓郁的喜意在他的心间升起,让他身子也好像轻乎乎的。 他又沉下心,用道箓检查了一下身子,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便心道:“仙家修炼,果然神奇!” 只是吃了几口月光,他肉身的亏空就弥补了这多,寿命一口气的恢复了八年,并且隐隐还在恢复! 方束再去留意那“折寿中”三个字样,发现其色泽果然也是减轻了不少。 长寿有望啊。 一阵欣喜过后,方束将注意力放在了【功法】一栏。 他心间一动,【功法】一栏顿时就缩短,里面的功法名也变成了《黄狼夜授摄月法》。 方束仔细琢磨起这功法。 他发现这篇呼吸法,果真是如那黄鼠狼道人自叙的,并不算多么高明,只是一种十分浅薄的呼吸法。 方束在凡间的书籍中,就曾见过近十种类似的。 其中有顺着呼吸的、有逆着呼吸的,还有对着水中月亮呼吸的,甚至是对着太阳呼吸的,不一而足。 但是这并不代表黄鼠狼所传授的无用。 恰恰相反,似这等粗糙浅薄,但是又真实有效的呼吸法,才是真功无疑。 正因为其简单,所以它入门才快,并且也藏不了什么算计,极其适合方束和刚刚启灵的小妖们。 更重要的是,黄鼠狼道人传法的同时,还亲自的引动了月光,以供妖怪们检验修炼,跨过学法修行的第一坎——吃到甜头。 毕竟月光哪有那么容易吞吐炼化的,特别是对于没有灵根的凡人凡妖来说。 没有指引,就不知细微精妙:没有体验,就不知月光究竟是何滋味。 这样哪怕是在修炼中,真有细微的月光降下时,也很可能会忽略掉,错过采摘时机。 然后一耽搁,就是数年、十年无寸进,以为仙学虚无。 这点,也正是凡间修仙的一大难关,不仅灵气匮乏,而且无人来渡。 可以说,方束和群妖们有了这一次服食月光的体验,它们日后入道的可能性,都已经是倍增! 一时间。 方束脑中的思绪翻滚,怔怔的望向那石台上的黄鼠狼道人。 忽地,恰逢那道人也朝着他看来,并面露微笑。 方束连忙收敛精神。 他朝着那道人伏身,恭恭敬敬的行礼: “学生,多谢先生赐法!” 四周的妖怪们听见,一个个挤眉弄眼的,也都回过神来: “吱吱吱!” “多谢先生传法!” 它们磕头的磕头、作揖的作揖,此起彼伏。 黄鼠狼道人瞧见这一幕,面色欣然。 它思索片刻,笑道: “这法子,你们可还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再问问。老夫今夜,一并回答了事。” 群妖叽叽喳喳的,立刻就有不少妖怪举手: “请问先生,月光可以吃,太阳光可以吃吗?” “不可,你在找死。” “先生先生,下雨天没有月亮怎么办?” “等。” …… 妖怪当中,会说人话的,自己就发问;不会说人话的,则是吱吱的说给同类听,让同类帮忙发问。 场中也有不会说话,并且还没有同类会说话的,它们急的那叫一个焦躁不安,吱吱不停。 方束凑在其中,他又唤出了道箓,发现道箓果然是将刚才讲道的内容,全都记录了下来,一字不漏。 于是他一边听着,一边对着道箓已经记下的讲道内容看,颇有收获。 到了最后,能问的差不多都问了,还没问的则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妖怪们遂开始东扯西扯,或打趣卖乖,或阿谀谄媚的讨好黄鼠狼道人。 这时,那只三尺兔妖也举手,问黄鼠狼道人:“先生,请问你是哪一劫的仙家?” 黄鼠狼道人笑而不语,它伸手弹了弹兔妖的小脑壳,抬头看月。 随即。 道人伸着懒腰起身,其修长清瘦的身影竖起,宛若枯松般咬在石上。 恰有夜风扑来。 吹得它道袍鼓动,飘飘乎如鸟,道人遂张开毛嘴,吟咏: “夜月寻友过乱岗,稚怪嬉笑满地跑。今我黄郎作蒙师,细解修真第一章。” “哈哈哈,不差不差。”胡诌念诗一番,黄鼠狼道人大笑着: “讲道已毕,老夫去也。” 话声落下,它当即纵身一跃,负手腾空,踏月而行。 其身缥缈,数息间便没入了夜空中,潇洒离去。 方束和群妖们仰头观之,顿时都是心动神摇,心向往之。 其中方束更是暗暗惊疑。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在靠着法术,御风而行,还是真个在踏空漫步,不借外物。 如果是后者,那可就不是区区炼精、炼气的仙家,所能拥有的本领……指不定是个筑基大仙! 后知后觉的,他和妖怪们逐渐回过神来,纷纷伏地行礼: “恭送先生!” “多谢先生传法。” 黄鼠狼道人离去后,石台上顿时空落落的,也变得安静。 遍地妖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当方束以为,会有妖怪蹦上去,大家一起互相交流学习一番时,四下顿时一阵嘈杂! 狐鸣、犬吠、鸟叫! 妖怪们撒腿就跑,半点也不似刚才那般其乐融融,特别是那些个头小、只吃素的妖怪们。 此外,还有一些妖怪眼冒绿光,它们是吃肉的,虽是跑走了,但是还隐隐的在四周徘徊。 方束瞧见这一幕,摇头不已,知道这些妖怪们是野性尚且难驯也。 但他也起身,拍了拍屁股,四爪落地,一样是嗖的钻入了草丛中,狐里狐气的。 他打算继续上路,另外再找个地儿歇脚。 只是忽然,方束的屁股后面传来了呼声: “道友请留步!” (本章完) 第9章 狐哥哥走夜航船 方束听见身后的话声,尾巴顿时一哆嗦。 他头也不回的,四爪用力,嗖嗖的往前窜去。 等奔出了两三里路,他发现身后依旧是有窸窣声,那喊话的家伙还在赶着。于是他眯着狐狸眼,找了个居高临下的地儿。 “过路狐狸,你跑作甚!” 草丛里有声音传出,窸窸窣窣的,忽然蹦出了一只背着包袱的兔子。 它的三瓣嘴嘀咕着,伸出爪子,打了个招呼:“狐哥哥好。” 方束眯眼看着,倒是认出了来妖。 这兔妖正是在黄鼠狼讲道时,问题颇多,看上去也挺机灵的那只。 他端详了一下对方,发现这厮身上的妖气并不浓郁,便收起了口中长舌,也点了点头:“兔哥何事?” “兔哥?”三尺兔妖的耳朵抖了抖,红眼睛瞪了他一下: “我是母的!” 方束不慌不忙,搭爪拱手:“见过兔妹。” 兔妖也回了一礼,然后主动蹦上前。 它自来熟的,摇头晃脑道:“先生传道,整个岗上,唯有狐哥哥与我,可堪教化也。 不知狐哥哥路过本岗,是要去哪,也是去浪荡山吗?” “浪荡山?”方束出声。 兔妖又往前蹦了蹦,它还绕着方束打量了一眼,红眼睛中露出满意之色。 “正是,我也是去那的。狐哥哥不如和我搭伙,肯定比单过去讨生活要强。” 它还快声道: “我观哥哥一表人才,我认你当师兄,你认我当师妹,咱俩正好搭伙过日子哩。 等都入道化了形,我再给你生一窝狐崽子,咱俩一起占个山头,自立修仙!” 这兔妖说得自己都快活起来了,它继续一蹦一蹦的,还示意方束继续往前赶路。 方束面上古怪,他没想到自己是被这兔妖给看上了,还倒追而来。 见方束没回话,兔妖回头问:“怎么,狐哥哥没看过凡人的话本吗?” 它理直气壮:“话本上就是这么说的,你我师出同门,乃是天生的姘头也!” 你这是看的哪个门类的话本。 方束暗暗腹诽。 他摇摇头,懒得和这兔子精说太多,直接伸爪,指了指夜空中那巍峨庞大的庐山: “非也,某不是去浪荡山,而是要去那座山中。” 兔妖看了一眼庐山,脸上露出惊色: “那可不是小妖能去的山头,狐哥哥还是别过去送死了。你死了,我到哪再找个师兄搭伙。” 方束甩了甩尾巴。 他垂下四爪,不紧不慢的往前跑去,不想再搭理这个母兔妖。 但是母兔妖还是跟在他的身旁,一个劲的絮叨: “哥哥哥哥,你是怕去浪荡山,妖生地不熟吗?我在那边认识妖哩。” “先生好像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我可以先养你,等你入道了,你再来养我……” 这厮好生聒噪,在方束的耳边絮叨不停。 没奈何,他只能回了一句: “不去,我要去庐山投奔亲戚。” 兔妖听见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原来狐兄在庐山有亲戚啊,是给人当灵宠?还是当坐骑? 其实我也想去庐山,只是听说庐山压根没有妖怪能成气候,外地小妖过去,就是在讨死…… 狐哥哥能不能带上我?我吃的不多,你在家修炼,我就去帮你顶工干活。” 方束一边听它唠叨,一边走。 很快,他俩来到了一条河边。 这河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好似银线般,蜿蜒的朝着庐山的一角游去。 到了这里,方束着实是懒得再搭理兔子精了。 “道友请留步,告辞!” 话声一落,他就纵身往河里扑去,潜入了河中,顺着河水朝前方游去。 方束自有二舅可以投奔,只有发了瘟了,才会跑去和这母兔子搭伙过日子。 那兔妖见方束直截了当的就离去。 它站在河边,急得蹦来蹦去。 兔妖试探了好几下河水,却又不敢入水,最后只能是背着包袱,呆呆的望着河面。 月光下。 方束在游出一段距离后,便从水下钻出。 他顺手卷了根木头到身旁,爬上去躺下,然后用尾巴划拨,独自朝着庐山飘去。 ……………… “还有人要上船没? 马上就发船咯!” 庐山山脉外围,一个蒙面的船夫,在野渡口处吆喝不停。 渡口边逗留了不少人,有侠客打扮的、有书生打扮的、还有贵妇人打扮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各不相同,一时间竟然还挺热闹。 但是这些人,全都或焦灼、或依依不舍的望着江面上的硕大乌篷船。 方束急行而来,他现在已经是化为人身,边走边招手呼喝: “有人、有人!” 话声吸引了渡口处不少人的注意,有人目光一亮,连忙就迎上前: “这位小哥,我乃林中云鹤,道上颇有名气,也想往庐山求仙,不知小哥可有多余的青钱?” “小道长,我乃罗县大户……” 方束止步,他脸上咧嘴,颇是发冷,口中长舌也垂下,还直接抖落衣袖,露出了杀人血迹。 他这一路赶来,可不太平。 喊话的人见状,面上纷纷忌惮,不在作声。 方束绕开他们,径自朝着乌篷船踏去。 船夫瞧见方束吐露的长舌,却是不仅不惊,反而欣喜,笑呵呵: “小哥来得巧咧,错过了咱这趟,下一趟可就在下月了。” 船夫松开手中竹竿,搓了搓手。 方束拱手,他从袖袍中提溜出了一吊青莹莹的符钱,递给船夫:“劳烦船家了。” “爽快!小哥可比那些穷鬼省事。” 船夫的态度更是乐呵呵:“那些家伙,非想抬些银钱珠宝来凑数,还有女的想卖身顶钱,真是白日做梦。” 这人一枚一枚数着,最后啪的一抖,吆喝到: “青蚨血钱一千,登船咯。 祝道长仙途宽广,长生有望!” 野渡口处,四下人等顿时投来艳羡的目光。 方束朝着船夫拱手,拔身就朝着乌篷船内走去。 所谓青蚨血钱,乃是仙家所用符钱的一种,其形如八卦,上有虫形鸟篆。 符钱当中存有精血,可以用作法器催动、炼丹制药、布阵画符种种,妙用颇多。 但青蚨血钱并不在凡间流通,只从仙家的手中流出。 方束手中的这一吊,乃是他二舅大老远的托人寄送给他的,能让他刚好充作入山的船资,或者是在人间享一世富贵。 因此方束就算是快要被长舌剑给吸死了,也没舍得动用过一枚。 走上平稳至极的乌篷船,方束心间火热,恨不得立刻能飞身抵达那山中的仙家坊市。 但是几息后,他的面色一僵。 一掀开船舱的布帘子,漆黑拥挤的船舱就出现在他眼中。 内里人挤人,男女也不分,船中挤了二三十口人是有的,篷子中间还横着隔了层板子,充作第二层。 因为方束掀开帘子的缘故,光亮照入船舱中,不少人都是眯眼看向他。 其中一个长脸老道,拍了拍靠边的一个位置,招呼:“哟!新来的小哥,快来快来,这还有空位。” 方束环顾一圈,朝着老道笑了笑,拢着手走近,他背靠船边,一屁股坐在了板子上。 他和老道互通了姓名,对方姓吕,年四五十上下。 在两人身旁,还有几人。 一个是眉飞色舞的少年,一个是面有冷色的女子,还有个则是一脸褶子笑的中年人。 五人挤成了一团,偶尔谈论,但总是那吕老道在和印姓少年交谈: “别看老道我年纪不小了,但我也是天赋异禀,会法术哩! 此去坊市,定能博个仙途出来。” 这话声吸引了几人,就连那面带冷色的女子,也是好奇的看向吕老道。 “是何法术?” 老道嘚瑟了一番,他站起身想要抖抖,但是哐当一下撞在了顶上的二层木板上,惹得上面传出一声喝骂。 于是他只得半弓着腰,晃了晃身子,嘟囔一句: “驴大的行货,尔等可曾见过? 我还能用这宝贝吃酒……” 原来这老道的法术,乃是能用下体吸食烧酒,根据他的说法,正是这法术,让在他凡间忽悠了不少的大户人家,方才攒到了船资。 这话让方束等人莞尔,冷色女子更是暗啐了一口,脸上又冷又羞。 她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几人。 不过有了这家伙的打岔说笑,方束几人相互间变得更加熟络了几分,都互通了姓名。 其中少年全名印小简,疑似也去庐山投奔亲戚的,并说那冷色女子姓苏,全名苏琴高。 褶子笑的中年人则是唤作“田填圈”,自叙是出生时差点被填猪圈,所以有了这名字。 这人看起来其貌不扬,不知是如何攒下得船资。 吕老道又在其中唠叨个不停:“百年修得同船渡!大家伙都是有缘,等到了坊市,咱们互相帮衬帮衬。” 于是方束凑在其中,偶尔也闲谈几句。 闲谈许久,他忽然眉头一皱,出声: “船家刚刚不是说,很快就会发船吗?” 这问题一出,四周的几人纷纷发笑。 吕老道应声:“哈哈!小哥你想多了,咱们每个人登船前,那蛇头都是这样说的。” 老道还指了指自个:“昨日我就上来了,田兄弟更早,前日就来了。” 这答案让方束哑然。 不过老道看了看船舱,又说:“但也快了,我估摸着今晚再没有啥人来,子时应该就会发船。” 这话让那苏姓女子终于肯搭理几人,她疑惑:“晚上都没人了,为何非要子时才发船?” 吕老道这时却是卖起了关子,只是小声:“等到夜里,你们就晓得了。” 众人不断问他,他却不作声,只是洋洋的伸着腿儿,先占了个地儿躺下。 船舱中昏暗,等到了夜间,果然再没人来登船。 如此一直熬到了子时左右。 那船夫掀开帘子,朝着舱内打量了一番,然后便吐着蛇信子,扭头在外,用竹篙敲了敲船底下: “老二,猪仔们都齐活,可以开船咯!” 这声漫不经心的“猪仔”,让坐着假寐的方束,眼皮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心间有些惊疑。 但是他暗忖着,这条入山的路线是二舅写给他的,那船家也蒙头,现在又暴露出来是个蛇妖,的确也和二舅信中说的一致。 方束见吕老道等人都没有在乎船家的称呼,他也就按下了杂念,只是继续假寐,警惕着四下。 随即,船舱外一阵粗犷的蛇嘶声响起,乌篷船晃动,惹得不少人的叫骂声。 通过摇晃的布帘,一颗更大的蛇头,从水底探出,它咕噜咕噜的接过那蛇头船夫不断扔出的符钱,吞入腹中。 原来这艘乌篷船并非是飘在水面上,而是被驮在一条粗长的蛇妖背上,其长度估计三丈不止。 等两个蛇头瓜分了船资,大蛇头猛地下沉,整艘船仿佛水老鼠一般,顿时潜入了江面之下。 船行水下,并没有江水进入船舱里面,只有小蛇头的声音传来: “诸位客官放心,我兄弟二人跑这条线大几十年了,路上可能会有点岔子。 但是大家伙放心,一分钱一分货,绝不至于害了大家性命。” 船舱中不少人对此嘀咕:“这是要走水路吗?” “水路好啊,水底下走线入山,才安全。” 譬如那吕老道,他似乎是被闹醒了,察觉到了方束几人的警惕,口中遂嘟囔: “都放心,蛇大蛇二这条线打点的不错,快十年都没出过人命,放心歇息……免得到了坊市精气不振,浪费机会。” 这些话让船舱中如方束一般的人,勉强有些放心。 当夜,船上众人便在黑暗中熬过。 等到了第二天白天,蛇船依旧是穿行在江面之下,帘外偶尔才有波光粼粼的水光晃进来,舱内依旧昏暗。 船行至第二天傍晚,依旧没有停止。 入了夜,船上的众人再能熬,也开始熬不住了,都开始歇息的歇息、撒尿的撒尿,男女杂踏,推推嚷嚷。 因为不能出舱去解手,船内开始一阵尿骚味弥漫。 方束也没有免俗。 同行五人中,只有那苏姓女子憋得是满脸通红,蜷缩着没有起过身子。 但就是在这等污秽的环境中,船舱中的男男女女们,竟然有人勾搭在了一起。 方束不时的,便听见有媚笑声、粗气声响起,以及水液哗啦。 同行那印姓少年,忽然还伸手拐了拐方束:“看。” 方束抬头一望,发现是顶上的板子上,有眼睛看了下来。 对方望着两人,发出了一阵女声低笑。 年轻人气血过盛,印姓少年看得是两眼亢奋发红。 方束却没搭理,继续闭上了眼睛。 很快的,印姓少年又察觉到有手从板子上探下来,摸其半身。 那手软乎乎的、滑腻,少年这下子没有再叫方束。 而是激动的思忖着,能上船的都会成为仙家。 百年修得同船渡!他现在勾搭上一个姘头,等到了坊市中,除去自家亲戚外,也能再多条路。 于是印姓少年面色亢奋的,他哆哆嗦嗦就随着那手,往船舱的角落走去。 一时间,船上是半夜荒唐、满舱腥骚。 等到了下半夜,蛇船继续晃荡个不停,使得船上的人挨着卧着,滚做一团。 好在大家伙也都习惯,能睡的睡,不能睡的躺。 方束依旧背靠在船边,尽量警惕着。 就在他也快要熬不住,隐隐瞌睡之际,一声惨叫大响,还正巧就是在他的耳边,让他睡意全无: “呔!小子你无礼!” 只见是那吕老道大叫。 他面色狰狞,陡然直起身,紧跟着又似屁股被针刺了般跳起,咚得一头撞在了二层板上,惊得满船哗然。 (本章完) 第10章 人妖济济 上岸瘦马 吕老道痛叫的同时,一道瘦小的身影连忙爬起,要往其他地方逃去。 但是吕老道手疾眼快,忍着痛,一把捉住了那人,挥拳痛殴。 那人也没有反抗,只是抱着头,口中疼得哼哼唧唧。 “我今年四十八了,虽然自诩天赋异禀,老而弥坚,但也禁不起你上刀子摧残啊!” 吕老道一边揍那人,一边破口大骂: “从来都只我偷别人,你这厮岂敢趁着我熟睡,躺我身后,偷我钱财,还他娘的学艺不精,让我吃痛醒来。 爷们那顶好的本钱,要是被你割坏了咋整?!” 这话声喝出,满船震响。 本是惊惧的众人,愣了愣,顿时都是面色古怪、偷笑连连。 方束那紧绷着要站起的身子,也是缓缓的坐下,并且将背部紧贴在乌篷船的边沿。 他面色促狭的,看戏般望向那吕老道。 隐约间,吕老道瞧见了众人的反应,他委屈道: “诸公若是不信,请看我身后,这厮不仅用刀子划开了我的亵裤,还切到了我两臀,还差点……” 方束的目光下移,果真发现吕老道的衣服背后,被破开好大一切口,裤裆垮下,两腿透风。 那被老道捉起来痛殴者,抱着头,人也更加的一语不发。 喧哗声惊动了蛇头船夫,对方探头看进来,本是懒得理会,但是见众人喧哗鼓噪,并且船行至第二日下半夜,河道内外的妖怪凶物虽然减少,但依旧不能太嘈杂。 蛇头船夫便点了灯,走过来劝解。 吕老道仍然不肯放过那人影,一副想要殴杀对方的样子。 船夫只得吓唬: “你们犯事我不管,但是若是杀了人,害得我船上见了血光,坏了生意,我只能再送你们回去,船钱也别想要回去。 若是血水死气,还惹得山中妖怪们盯上了咱们,当心整船人都与你陪葬。” 对于蛇头船夫的前半句话,大家都只是听听。 但是后半句话,船上的其他人等立刻有所反应,都开始劝说、调侃: “道长,你是入山求仙的,等到了坊市能学法术、炼法器,何必还稀罕一凡人根器。” “我等押着这无礼家伙,让他给道兄你赔罪,并让他出钱当做汤药费如何?” 这时。 众人让船夫举灯,强行扒开那吕老道,并抬起被殴打者的脸。 大家发现这人竟然是个十六七八的少年郎。 这少年郎身着一身锦衣,眉清目秀的,模样颇是俊俏,即便现在正鼻青眼肿,也看不出是个偷儿。 他幽怨的看着四下人等,最终目光还落在了方束……的旁边——中年汉子田填圈身上。 田填圈被众人凝视,老脸一红,他抱着双腿,也是一语不发。 好一阵喧闹和审问过后,直到快要天明,船上的众人才弄清楚了缘由。 原来那汉子田填圈,别看他其貌不扬,面相憨厚,但是竟然尤其擅长伪音腹语,能发出妙龄声音。 更特别的是,这人也是天赋异禀,但正好和那吕老道相反,不类雄属。按田填圈吐露的,当年他的父母就是因为这点,才差点将他填入猪圈中。 而昨天夜里,就是他解手时,以假声诱惑那锦衣少年郎,私下与那锦衣少年谈价,想要诓骗几个符钱,结果被少年郎识破未果,反而威胁于他帮忙行窃。 至于为何少年郎非要割开吕老道的内裤兜子,则是乘坐夜航船的人,往往会将钱币等重要物件,给缝在亵裤内里。 少年郎胆大手生,便闹出了这等荒唐事。 众人听见这峰回路转的趣事,一时都是咋舌,方束也是啧啧称奇。 在众人的劝说下。 锦袍少年郎一脸的灰暗发白,他不得不从自己的亵裤中,取出符钱,全付给了那吕老道,足足三百! 吕老道直接收了符钱,也不嫌弃脏,顿时就不嚷嚷了。 闹剧结束。 船舱的人们各回各的位置。 因为船上位置太小,方束等五人只得再次挤在一起。 吕老道瞧见了近在咫尺的田填圈,瞥了眼后者,其老脸一时是既傲然、又痛恨嫌恶。 他口中骂骂咧咧的:“你这狗屎玩意儿,害苦老子了。” 冷哼一声后,吕老道不再待见那田填圈,他还背过了身子,似乎怒气还未消除,又羞于见人。 不过方束坐在老道的身旁,立刻听见了细微的金属哗啦声,像是有人在数着钱币。 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谁曾想,五人当中的印姓少年,他屡屡抬头,欲言又止。 好一阵的面色纠结后,印姓少年压低了声音,小声问旁边的田填圈: “上半夜……与我那个的,应该不是你吧?” 这话,让四下本是安静的众人,又都是瞪起了眼睛,就连背过身子的吕老道,也是愣愣的转过头来。 叮当!吕老道袖子里的几枚符钱都掉在了地上,他老脸一红,连忙伸脚踩住。 印小简被众人凝视着。 这人脸色难看至极,如同吃了粪水似的,但是眼睛里又带着几分希冀。 田填圈闻言,则是茫然的将头从膝盖上抬起,疑惑的看向印姓少年。 想了想片刻,田填圈摇了摇头。 这回答,让少年印小简的面色顿时恢复,他重新变得眉飞色舞的,咧嘴笑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声呱呱的蛙叫声,从五人的头顶上响起。 并有眼睛从上面探出,看着他们: “小官人,昨夜与你好的,是俺蛤蟆婆子是也。” 只见一张丑陋发绿的蛤蟆脸露出,它无鼻无发,脸上还长着不少癞疙瘩。 蛤蟆婆子笑嘻嘻的,垂着长舌,同印小简打招呼。 印小简的面色陡僵,随即眼睛睁大。 他面露惊恐之色,神情比刚才还要难看,嘴皮子还哆嗦,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去去,都滚出去!” 这时是那蛇头船夫跑了进来,连忙驱赶二层板子上的蛤蟆婆子。 结果霎时间,船舱晃动。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船舱的各处窜了起来。 呱呱!嘎嘎! 蛙叫声不止一股,还有鸭叫,以及分不清是蛇嘶声,还是蜥蜴的吐舌声。 它们掠过船客们,争着抢着,纷纷钻出了船舱,滑溜的遁入了舱外江水中,消失不见。 瞧见这一幕,满船的人等都是悚然一惊。 众人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船上竟然混入了这么多的妖怪。 特别是还有些人,他们的头脑一清,脸上顿时恶心连连,嚷嚷着自己可能中了妖毒。 有几人抓住了那蛇头船夫,面色愤怒,质问对方,说好的这趟船一分钱一分货呢! 蛇头船夫却是笑嘻嘻: “俺只说了没有性命风险,又没说不会有清白风险。” 它又道:“走线入山,大家出现点小岔子,很正常嘛。 就当买路钱咯!” 船客们既恶心又愤怒,叫骂不停:“放你娘的屁!你真当老子们是猪仔了?” 蛇头船夫见安抚了一阵,船客还是闹个不停,它也没有好脸色了,冷哼: “尔等若是心正,又岂会被妖怪婆子给迷了心智,白白索走精气!” 话说完,它转身便离了船舱。 那些闹腾的船客们,一时间又羞又恼。 特别是船舱中的其他人等,都对他们投来了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不过船沿边上,方束他们五人都没有闹腾。 特别是吕老道和印小简。 两人旁观着刚才的闹剧,还都暗暗舒了口气,心口也不似最开始那般堵得慌了。 这时一道暗骂声,在五人当中响起,是那面带冷色的苏姓女子。 “男子一物,果真恶心!” 她像是看秽物一般看着方束四人,以及周边所有的男子,并且掩着口鼻,尽可能的往旁边避了避,生怕染病似的。 四人面面相觑。 其中吕老道面生愠怒,印小简和田填圈则是都羞惭的低下了脑袋,不敢抬头。 至于方束,理都懒得理会那迁怒无辜的苏姓女子。 他双手抱胸,忽然笑看那愠怒的吕老道: “夜航船人妖难辨,好配上夫妻佳缘。 这便是道长想要说的,非得夜间发船的缘故么?” 吕老道闻言,面上愕然。 其人一时间是哑然失笑,心间的愤恨顿时消去,转而坐回了原地,不与那苏琴高计较太多。 等恢复了心情,吕老道岔腿坐着,继续和方束几人侃大山: “抓紧时间歇息,待会下了船,记得都精神点!” ……………… 不消几个时辰。 蛇船外有光亮出现,不知是天亮了,还是浮上了水面。 俄而并有金光大作,恍若碎金般,从帘外洒入舱内。 紧接着,一阵鳞甲厮磨石板的声音响起。 半盏茶的功夫后,蛇头船夫一把掀开了帘子,吆喝: “都醒醒、都醒醒,到地方咯!” 哐当、踏踏! 吆喝声顿时惊醒了舱内的几十口人,人人争相起身,跌跌撞撞的,都想要往舱外挤去。 挤得那叫一个哎哟声不断。 方束混在其中。 他蹦出船舱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将吸自舱内的污浊空气,尽数吐掉,然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外界空气,环顾四周。 只见船停在一方渡口似的场子上,百步远外是滚滚江水,背后是层层屋舍,密密麻麻,一直延伸至山顶,雾气蒙蒙,似仙居、似鬼居。 左右同方束一样深呼吸的人等,不再少数,并且还有更加夸张。 有话声响起: “这仙家坊市的空气,就是比凡间的要香甜些哩!” “夫人,我终于到地方了。” 这些声音或欢喜、或感慨,还有带着泣声的。 方束同样是面色振奋,他心间充满了期待,顿觉仙途就在眼前! 只是下一刻。 一堆人牙子、牙婆子打扮的人,忽然不请自来,就仿佛苍蝇闻见了膻味般,嗡嗡涌上。 并对着方束他们这堆刚下船的人等,挑肥拣瘦般的拣选打量。 因为众人是初到仙家坊市,眼浅经验少,甭管来之前是什么身份,此刻都是小心谨慎。 因为他们生怕来的人,是坊市中管事的,或者是哪位大仙的仆人,一不小心冲撞了对方。 于是那些人牙子、牙婆子,纷纷开口指示着众人下拜作揖、走两步、转个身等等。 众人虽然都不明所以,但见其他人配合,也就都逐一听话的做了。 直到有个婆子,带着两个丫鬟,站在旁边指指点点,道: “都瞧仔细了,说‘伸手来瞧瞧’时,要尽数捋起他们的袖子。 这样便是,手出、臂出、肤色亦出。” 那婆子熟稔的又说: “你再对他们道一声‘哥儿姐儿,初到仙市,都来开心笑一个’。 等这些猪仔咧嘴笑着看你时,便是牙出、舌出,你就能瞧清楚他们的牙口了,免得被老货骗了。” 这番话落在了方束他们的耳中,让他们好一阵嘀咕。 如此作态,怎么弄得像是在看牲口似的。 而他们,就是那被看的牲口。 于是有船客不配合了,嚷嚷: “爷们是来修仙的,又不是来当牲口的,你这是作甚!” 熟料旁边那婆子听见,又指着那大声嚷嚷的船客,对身旁的丫鬟们交代: “听,这是不耐烦了,声音也就露出来了,趁机听他的声音,能看出中气足不足、有没有暗病。” 丫鬟们如小鸡点头,还做评论: “这人的鼻大嗓门大,本钱或许不小哩。” “谢谢妈妈的教诲,奴都记住了。” 于是短短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这群苍蝇般附过来的坊市中人,就看透了满船的求仙者。 他们眼界挺高,只挑了个把人,拉到一旁问话,然后便嗡嗡的又走了。 恰巧,又有其他的船只行驶上岸。 只见那是一只屋子般大的蛤蟆,它砰的落地,然后呱的张口,从腹中吐出了乱七八糟的船客们。 船客们哀声载道。 他们颠三倒四的,不少人晕头恶心,差点连苦胆都给吐出来。甚至有人面色发白,直挺挺的躺在石板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瞧见这一幕,方束等人一阵庆幸,顿时觉得众人此行所乘坐的乌篷船,也不算太过恶劣了。 乱哄哄中,方束暗暗留意了一下。 他发现同行眼熟的人当中,只有那苏琴高和船上那名锦衣少年,被拥上来的人牙子给拉到了一旁说话。 至于他,吕老道、印小简、田填圈,四人都是愣愣的杵在原地,有人来问话,也留了消息,但无人直接来拉。 吕老道似乎知道点什么,叹气道: “没指望咯。老夫都说了自个天赋异禀,咋就不信咧。” 他还摸了摸老脸,嘀咕:“定是在船上熬久了,让老夫显得更老了,才不要我。” 方束等人想要询问,这时那苏琴高,忽地是面色铁青的走了回来。 她环顾四周,面上又纠结一番,最终还是朝着比较熟悉的方束等四人走过来,抱团扎堆。 不用方束他们发问,那苏琴高就气得发抖,开口:“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我等是来求仙的,岂能将我们当做牲口进行买卖,竟然还想拉我去妓馆!”她咬牙说着。 方束等人惊奇,又多问了几句,顿时便知道,刚才那伙涌上来的人,当真就是仙家坊市中的人牙子、牙婆子。 这些人过来,便是想从上岸的众人中,挑选年轻貌美、俊俏可人的货色,带回去调教,或是售卖给坊市中的大户人家,或是放在自家的妓院当中招待客人。 知晓了这等事情,方束等人的面色也是变化,隐隐感觉仙家坊市并不是个良善之地。 那吕老道听见,却是面色如常,还仔细问:“苏妹子你没听错,要拉你入行的,是妓馆?” 苏琴高没有给老道好脸色,冷哼:“这等羞辱之事,我岂会听错!” 谁知吕老道却是轻叹,可惜的摇头: “错过咯、错过咯。是妓馆,又不是娼馆。 听老夫一句劝,你若是在坊市中无甚亲戚,那还是再找上门去,求牙婆子捎你走。” “什么妓啊娼的,都不过以色侍人的货色!谁稀罕!” 苏琴高依旧是面无好色,她鄙夷的看吕老道:“我在此地,自有早些年就过来的体己姐儿,会来照料我。” 随即这女子冷哼一声,不再待见方束等人,环顾着四周,夹着腿自行往外小步走去。 吕老道也没太在意苏姓女子的态度。 老道耸了耸肩,随即招呼着方束几人:“走,老夫带着爷几个,去捞这上岸后的第一桶金,保管大家伙盆满钵满。 等一起吃顿好的之后,再散伙!” “吕爷周全!”方束几人都没有意见。 毕竟他们就算是在坊市中有亲戚朋友,可上岸的日期不固定,稍后还得自行去找亲戚朋友,没人会来接船。 闲来无事,大家正好跟着吕老道一起,熟悉熟悉所谓的仙家坊市。 只是几人都有些疑惑。 大家都是初来乍到的,就算是会些法术,但也不过是凡人一个。 这仙家坊市,住的可都是仙家! 为何吕老道这厮,敢一口一个打包票,说跟着他走,人人都能捞钱。 如果不是刚才,大家并没有被人牙子给瞧上,他们都怀疑姓吕的这厮,是想要把大家卖入鸭馆中。 (本章完) 第11章 吕老道卖血记 很快。 方束几人就知晓,吕老道虽然没有将他们卖到鸭馆当中,但是也没有好到哪去。 只见一间窗明几净的药堂前,人来鬼往。 客人们进去前,都还红光满脸,好好的;等到出来时,就都是面色发白,脚步虚浮,甚至还有人打着摆子。 “收血咯,收血咯,童叟无欺,分文不少!” “今日特惠,卖血分量前十者,可享鹿血养身丸一粒,生津回血,欲卖从速!” “前三十者,凡是在咱药堂购买活血回血药物的,都可享有八折优惠。” 门口还有笑脸相迎的小厮,热情的吆喝招呼着,只是吆喝内容有些古怪。 有小厮瞧见了方束他们几个,还当即眼睛一亮,主动走来:“几位道友可是初来乍到?咱回血堂,乃是牯岭镇中头等的收血堂口了。” 小厮熟络的介绍: “对于初次寻仙而来的道友们,咱回血堂更有优惠,直接加价一成,也不在意年纪胖瘦,全都当作好血来收! 卖了这一茬,几位在半年内再来,还能给您再加一成的利! 您要是以后每月不间断的来,攒满了六次,还能再有额外的两成利,当做惊喜奖励哩!” 一番卖血换钱的说辞,从对方口中娓娓道来,听得方束几人是一愣愣的。 那吕老道果然是比方束几人熟悉坊市一些,他搓着手,一点儿也不觉得渗人,反而笑呵呵的: “都抓住机会啊!这可是坊市对咱这些新人的优惠,放在凡间,咱这一身血,想卖都没地儿会收呢。” 回血堂小厮的脸上挂着笑意,对吕老道的话表示十分的赞同。 吕老道对着小厮打了个拱,然后扯着几人,走到一旁交代: “待会卖血的时候,里面的小厮、大夫,可能会建议咱们要注意身体,一次少卖点,特别是咱们这些刚来的。 但听老哥,全当他们是放屁!” 老道口中骂咧着:“咱兄弟们是什么情况,咱不清楚?都从凡间来的,吃的是五谷杂粮,喝的是苦咸凡水,血里面半点灵气都没有。 那些家伙,就是担心收多了咱们这一身的凡血,扣了他们的工钱。” 方束几人听见,面上更是一愣愣的。 吕老道摇头晃脑,得意道:“所以啊,咱们就是得抓住这次机会,将身上这些凡血,能卖多少卖多少,往死里去卖。 等卖了凡血之后,随便在坊市里吸几口灵气,养养身子,吃点好的,那养回来的,可就都是‘灵血’!” 这时,方束听懂了。 他出声:“吕老哥的意思是,咱们从凡间刚来,身上的血不含多少灵气,并不值钱,但是坊市收血的,都是按灵血收的? 所以卖的越多,咱们这次赚的就越多?” 吕老道一拍掌:“对!就是这个理儿!” 对方还继续道:“你但凡再多一天,多吸了几口灵气,都没有今日这么划算了。” 听见这话,旁边那田填圈和印小简两人,眼睛也都是亮了起来,蠢蠢欲动。 “是的诶!把凡血卖掉,指不定还能方便咱们的身子,生养出更多的灵血呢!” “吕老哥这是真拿咱们当自己人啊。” 就算方束听见这话,一时间也是蠢蠢欲动。 只是他看着那窗明几净、满脸笑意的堂口小厮,总觉得有几分渗人,迟疑出声: “这卖血,会不会染病?要是沾染上了脏病,可就断了仙途了。” 吕老道满不在乎:“担心这作甚,全坊市都在卖,又不只咱几个。 上岸第一遭,先往血堂走。 要是会让人染了病,坊市就先灭了它了。” 这番话说完,吕老道没有再撺掇几人。 他瞅见堂口外的一侧墙角,有卖茶水、歇脚的,顿时就面色欣然的走了过去。 方束等人也是跟在老道的屁股后面,溜达到了墙角。 老道和卖茶水的言语了几句。 方束等人听见,对方居然只收符钱,虽然一枚钱就能管饱,喝再多都行,但还是让几人咋舌。 毕竟那水桶子里面,看样子也就放了几片茶叶沫子,瞧不见半点灵气,连口吃的也无,但收的却是青蚨血钱。 但是吕老道却是大方的,他从裤裆里掏出了四枚符钱,排在摊子上,吆喝:“这是哥几个的。” 他还朝着方束几人招呼:“哥几个,来,都甭客气。” 随即吕老道就拎起了一只水瓢,一口气的给自己灌下好几瓢,其肚子肉眼可见的就鼓了起来! 吃完几飘后,他又端满了一飘水,晃悠的走到墙角根坐下,继续吃着水,好似在吃琼浆玉液似的。 方束等人因为乘船疲倦口干,朝着吕老道谢过后,也都吃了几口,果然发现水桶里的水只是带点茶味罢了,水还有点涩呢。 迎着方束他们疑惑的目光,老道拍了拍肚皮,小声的说: “这卖血也是有技巧的,哥几个别傻不愣登的就去卖。 记住,卖之前狠狠的给肚子里灌点水,越多越好,然后再把尿给憋住,憋紧了,血没卖掉前就不准撒尿。” 他的眼里露出狡黠的光:“这样卖的时候,不仅能多卖,咱还能像卖酒一样,给它掺上水呢,减少自个的精血消耗。” 田填圈恍然大悟,激动的道:“就是说,咱现在多吃一口水,就相当于多赚了一口血!” 吕老道欣慰的,但点头又摇头:“哪能啊,能多赚半口血就顶好不过了。” 方束听见这番对话,却是面色古怪。 他还留意到,那茶摊的贩子,不经意间的就像是看牲口般,瞥了几人一眼,一语不发。 忽地,就在这时。 一伙也是凡里凡气的人,从回血堂中快步走出来,他们跑到了墙角根,着实忍不住了,当场就开始撒尿。 这几人的脸色都是发白,但是一边撒尿,脸上一边露出亢奋的神情。 其中有人嘴里还嘀咕:“王哥,真像你说的诶,把尿憋住,能多卖不少血。” 瞧见方束他们看过来,这伙人连忙又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话声被几人偷听了去。 等撒完了尿,几人就打着摆子,一脸亢奋的朝着坊市中心走去。 看样子,要么是会去快活痛吃一番,要么是会去采买一番。 不等方束几人回过神来,旁边的吕老道就摇晃着肚皮,悠然道:“怎的,老夫将心比心,可没骗你们吧。” “你们都自个想着吧,老夫先去排队也。等卖完了血,出来再请你们去补补!” 话音扔下,吕老道便腆着肚皮,径自的往回血堂中走去了。 茶摊上,只剩下方束三人继续杵在原地,面色各是各的精彩。 咕噜咕噜! 这时,那田填圈率先抓起葫芦瓢,也是狠狠的往嘴里灌了大几瓢,然后他也托着肚子,头也不回的往回血堂走去。 旁边的印小简,和方束面面相觑。 方束记得,印小简来坊市中,也是有亲戚可以投靠的。 但是印小简讪笑了一下,也是连忙吃了两瓢水后,快步朝着回血堂赶去: “哥几个,等等我!” 最后便只剩下方束一人,继续杵在墙角根,迟疑着。 望着那回血堂前,络绎不绝、热热闹闹的人群。 说句没出息的话,方束也正怦然心动着。 特别是老吕道所说的“卖掉凡血,养回灵血”的道理,大不了,他方束只上岸时,卖这一回罢了。 “适当失血,的确是对身体并无异样。”方束在心间琢磨着。 再说了,他的一身精血,又不是没有“卖”过! 与其只让长舌剑和狐皮吃着,他还不如自己卖了,给自己吃上几口。 枯坐半晌,方束欲起又止。 但是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心间的冲动。 其头脑冷静下来,并没有被堂口处火热的卖血氛围,给裹挟了去。 他打算先在坊市中找到二舅,等找到后,再谈卖不卖血的。 毕竟二舅乃是世上唯一还认他的亲人,总不至于会害了他。 可就在方束打算闭目养神,静待着吕老道他们几个走出来时,他的眼皮一跳,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噔的! 他还陡地站起身,目光惊疑不定,紧紧往那入馆人堆里望去…… (本章完) 第12章 躺活余老二 方束还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 当他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又因为堂口前的人流稠密,仅仅一晃眼,他眼中那身影就消失不见,不知去哪了。 回过神来,方束面上的惊疑之色犹在。 他口中喃喃:“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刚才那惊到他的身影,其身量长短、走路姿态,赫然是和他记忆当中的二舅,极为相似! 但是据方束所知,他二舅在仙家坊市当中,可是活得有滋有味、吃香的喝辣的,还曾拜入了坊市道馆中,当了入门弟子。 他二舅眼下,应当是正在为拜入宗门内而奋斗,绝不至于来这血堂中卖血度日! 方束踱步在墙角根处,屡屡想要压下杂念,但是刚才那眼熟的身影,却又是忍不住的就在他的脑海当中泛起。 于是一咬牙。 他也朝着那回血堂走去,想要确认一下真假,否则他的心底里,总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似的。 “应该不至于。”方束走着,心间还在不断的嘀咕。 他又摸了摸自己喉管所在,暗忖:“二舅可是有余力送给我一门法术和一条妖舌,如果要卖血过活,岂能置办得下这些。” 血堂门口,先前搭话那小厮见方束走来,连忙热情的招呼:“哟!道友来了呀,先这边请。” 方束只是点了点头,便掠过这人,自顾自的朝着堂内走去。 路过排队卖血的人群,吕老道他们腆着个肚子,瞧见了方束,都笑嘻嘻的同他打招呼: “方哥儿,你也来了哩!” “方哥儿快来,咱们给你留着队伍呢。” 吕老道几个,还同排在他们身后的人闹了闹: “插队?插什么队,你这家伙人模狗样的,说话咋这么不中听。” “那是咱兄弟伙的!” 方束的脚步微顿,朝着几人打了个拱,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他的目光在排队入堂卖血的队伍中巡视,并没有瞧见那疑似二舅的身影,其心间的石头顿时落地了大半。 “就算那人是二舅,他也应当不是来卖血,而是来买血炼器,或是来买药材的。”他心间暗忖。 这回血堂主要的营生是收血,那么自然也卖血了。 此外,根据方束一路上听见的,回血堂也是坊市中顶好的药材铺子,背靠一方名为“青木道馆”的势力,堂口里还养了不少丹药师傅,财大气粗的很,至少占了坊市中一整成的药材生意。 走到堂口内里,一阵阵药材气味,直入方束的口鼻,让他体内的气血,都隐隐旺盛了几分。 终于,他在堂内瞧见了那道疑似二舅的身影。 对方果然不在排队卖血的队伍当中。 但是方束的脚步,戛然而止,不敢再上前半步。 只见那身影,背对着方束,犹犹豫豫的在人群边上踱步。 对方从发白的道袍中,攥出了一张票子,又举起了一张木板,挂在胸前,然后躬着身子,和那些即将卖血的人等搭话。 其人满脸的堆笑,不断的作揖点头,像是在兜售什么东西,但又羞涩开口。 方束隐隐约约的,从对方胸前的木板上瞧见了“血劵”二字。 被那人搭话的卖血者,大多刚开始感兴趣,但随即就是不耐烦的呼喝对方走: “你这血券莫不是有诈,既然是一份能当一份半来卖,自己卖不就得了,还来求俺作甚。” 还有人质疑:“当真是抽机缘签抽出来的?莫不是偷来的?” 疑似二舅的人听见,面上涨红,他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了口气,咧嘴笑着点头,拍了拍胸膛。 这时,有回血堂的小厮路过,快活的笑着出声: “还能是嘛事,自然是本月已经卖过血,卖的还不少,再卖可就卖死了。 但是又怕好不容易抽到的血券过期,所以才来卖血券了。” 血堂小厮讥笑一番,又指着那人,骂道: “你这血鬼! 旁人好歹都是说个价卖掉,或是三七分成,你怎的还想让别人白白帮你,多卖出的钱尽数归你?” “呸,痴心妄想!”小厮狠狠的骂咧一句,这才走人。 排队的人等听见了,全都是明白了过来,有人趁机压价,甚至是想要白嫖那血券。 还有人伸脚一踢,喝道:“滚!” 疑似方束二舅的人影,则是别人骂他,他也不恼。 打他,他也不嗔,反而陪了个礼儿,再换到下一个人罢了,一副毫无脾气的样子。 方束见着那人被如此戏弄,且越瞧,就越是觉得对方的身形和二舅极像,心头顿时满不是滋味。 他的心间还有几丝慌张感,莫名的并不敢上前去直接辨认。 于是方束退到一旁,默默的走回了吕老道他们,想要让他们当中的一个,帮忙上前认认人。 但是临了,方束又换了主意。 他从袖兜中取出一名鸽子蛋大的明珠,找上血堂门口那个热情的小厮,请对方帮忙去看看那挂着牌子的人。 看那人的左脸耳根处,是不是有一道疤。 那小厮掂量掂量了一下明珠,本是不乐意的,但见方束身上一股子凡人气,眼睛一转,要求方束待会来卖血时,务必找他。 方束应下后,血堂小厮方才肯走上前。 正当方束以为,这热情的小厮会是不经意间,帮忙观察观察时。 谁曾想那小厮竟然是直接走过去,面色一变,喊住那疑似二舅的人:“你,过来让我瞅瞅!” 然后揪起了对方的头发,蛮横的扒拉着看了两眼。 那人被这般无礼的对待,依旧是没有脾气,等到小厮放开他,且摆手让他走掉时,那人方才哈着腰离去了。 方束瞧见这一幕,牙关不由的微咬。 见小厮走回来,方束连忙侧身,又走到了堂外。 “耳根下没有疤,倒是耳垂上,正好有道疤。”小厮寻见他,脸色又变得熟络,热情交代。 方束听见这话顿时失神。 瞧见他这模样,血堂小厮笑着说:“怎的,你和那余老二是亲戚?” 小厮摇着头,道: “要是亲戚,劝你就离那厮远点,别上去相认,小心他赖上你。 这家伙已经烂透了。地,地也不种;矿,矿也不挖。猎妖寻宝什么的,更是不敢做。” 血堂小厮一边把玩着方束给出的明珠,一边口中继续嘟囔: “每月就在坊市里卖血度日,从前还说什么,这叫‘躺活’,无欲无求,提前躺着活。 结果现在,那家伙竟然懒到连话也不说了,每日只有在摇机缘签的时候,方才有点生气,整个就一行尸走肉。 哎!你瞪着我干嘛,你俩真亲戚啊……” 小厮攥紧手中明珠,也冲着方束瞪了瞪,然后便小步跑开了,生怕方束耍赖,再把明珠给索了回去。 等到对方走远后,方束这才收回冷冷的目光,面色变得怅然。 没错了! 那兜售血券的“血鬼”,正是他的二舅无疑! 对方不仅耳垂上刚好有道疤,就连外号也叫“余老二”。 方束趴在回血堂门口,偷偷看着人群中那点头哈腰的背影,其目光是复杂无比。 他跨过门槛,有心想要上前去相认,但是另外一条腿,却是始终定在了门槛外。 最终,方束收回了跨进门的那条腿,只是远远的、默默的看着…… (本章完) 第13章 奶皮子奶豆腐 方束自是不可能因为回血堂中的这一幕,就嫌弃二舅,当作从没见过这人。 他仅仅是不愿意在二舅这般难堪之际,就现身和对方相认。 默默的记下二舅如今的模样、打扮。 方束便换了个地方,找人又打听了一番关于“余老二”的说法。 有人听说过二舅,有人没听说二舅,但是谈起“躺活”二字,这些人则是都想起了一个卖血度日的懒汉。 听见这些消息,方束的心情更是低沉了几分。 当他出神想着这些时,三条人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方哥儿想啥呢?且等着,俺老吕马上带你们吃好的去。” 这三条人影,正是吕老道他们三人。 他们一边靠在墙角,解开裤带撒尿,一边口中兴奋谈论: “你卖了好多钱?”、“我卖了九百钱!” “哈哈,少了少了。我足足卖了一千,船票钱直接就回来了!这厮更是胆子大,竟然他娘的敢卖一千二百钱。” 方束听见他们的谈话,心间一惊,连忙抬头看他们几个。 只见三张煞白的脸,顿时出现在方束面前。 对方几人撒着尿,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好似下一刻就要扑倒在地。 特别是那吕老道。 这情况惊得方束连忙压住杂念,起身靠近几人,作势要帮衬看着点。 “嘿嘿!不用不用,咱稳当着呢。” 吕老道朝着方束摆了摆手,自行将脑袋顶在了墙上,稳住身子,岔开腿。 旁边的印小简和田填圈,也是有样学样,都活像是醉汉似的。 撒完尿之后,三人更是颤颤巍巍的,肉眼可见的虚了。 只是他们仨的眼睛,都是亢奋得通红。 瞧见这一幕,方束不由的暗叹一口气。 在外等待的这段时间,方束除了打听一番二舅的事情之外,也是打听或偷听了一些卖血的事情。 如果不算上卖血的优惠,一般人补贴家用,往往会一次卖血两百符钱至四百符钱,这样对身体并无大碍,甚至听说还有好处。 而一次的卖血,若是超过了五百钱,但是又没到一千钱,则是会对身体有害,得静养,损害精气;若是一次超过了一千钱,则是需要躺床上,还需要补药种种才能恢复。 如果一次超过了一千五百钱,则是会昏厥,乃至脏器衰败;而要是更狠,一次超过了两千钱,除非当场回血入体,否则基本上便是一个“死”字了。 方束面前这三人,他们最低的一个,都是一口气卖了九百钱,哪怕是再去掉血堂对新人的照顾,那也是卖出了价值八百余钱的人血,早就达到了伤身的地步。 “都是狠人。”方束心道,他还瞥了眼那田填圈。 这厮就是三人当中之最,一口气卖了一千二百钱的那个。 当方束在为三人叹息时,吕老道三人也在为他叹息: “方哥儿何必吝惜一身凡血,初入坊市,无钱不行啊。” 他们晃荡着袖袍,各自兜中都是发出了钱币声,叮当作响,洋洋得意。 四人没有在血堂前逗留太久,吕老道轻喝: “走!哥几个卖了血,得再吃回来。” 方束几人便随着老道,往坊市的深处走去。 没多远,他们就来到了一条街市上,两侧幌子招展,一如凡间的集市一般,米铺油铺、卖茶卖酒,吆喝声不断。 但是可以看出,这里并不是凡间集市所能比较的,因为街面上有人有兽,甚至还有零星的妖怪晃荡着。 摊贩们烧火用的,也不是干柴,而是油膏香烛、或是骨头一般的柴火,燃烧无烟,另有异香。 方束一路走来,口中香火味浓郁,都怀疑自己是走入了香火鼎盛的庙观中。 “来来来!卖血后,吃的第一口,必须也得是血,这就叫以形补形。” 吕老道招呼着他们,坐到了一个临街的小摊上,然后一拍桌椅: “小二,羊血肠、猪血汤、牛血粥,都给咱兄弟伙的,一人来一套。” “好嘞。”小摊伙计应声。 不消多久,伙计就变戏法般,手若残影,一次性就将十二道餐盘,给落在了方束他们跟前。 对方还用毛巾擦着手,瞄了几眼众人,笑呵呵的说: “咱家可是这条街的老字号了。不少道馆高徒、宗门弟子,当年在这厮混时,可是常来咱这补身子。 几位爷,以后常来啊。” 伙计这话立刻就引起了方束他们的注意: “宗门弟子……也来卖血吗?” 伙计掸了掸衣袍,矜持道: “谁不是从凡间一步步走过来的呢。我瞧爷几个,面上都带着仙气呢。以后若是拜入了宗门,记得故地重游,照顾照顾咱生意。” 印小简、吕老道几人听见这话,都还没开吃,煞白的面色就都红润了几分,都乐呵呵的。 等伙计下去后,吕老道连忙说:“开吃、开吃。” 话音落下,桌面上顿时掀起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对方三人都是贪婪的,将那血肠嚼碎,血汤猛灌入,血粥舔尽,就好似这样,真的能够将卖出去的血,给补回来似的。 方束也是当即开吃。 但是旋即,他眼里就露出了失望之色。 这摊子上的血肠、鸭血、牛血,货色都是新鲜,品质也不俗,但是并不带有妖气、也无灵气,只是凡血凡肉罢了。 不过他不动声色的,也是将这些血食,都吞入了腹中。 摊子上的吃食分量不少,吕老道他们几个吃完后,都是肚皮鼓起,饱嗝不断,反倒是方束,显得云淡风轻的,好似没吃一般。 不过他身前的餐盘,又比吕老道几个还干净。 几人啧啧称奇的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 吃饱喝足后,方束以为大家便要就此散伙,谁知吕老道又扯着几人,晃悠的走在这条街市上: “血肠血汤啊,还只是补血,若是想要养身,这里还有顶好的奶皮子、奶豆腐卖。” 几人抬眼看去,眼皮顿时都跳动。 因为他们发现只一碗奶皮子,售价可就不便宜,竟然起步就是五十钱。 不等几人询问,老道就品咂着,解释: “此地外号‘血街’,专门做咱这些卖血客的生意。 能在这里有门面的,自然不会像刚才那摊子一般,只卖些猪血羊血牛血,贵有贵的道理。” 方束心间一动,他看着奶铺后面那些丰腴可人、熟透了的妇人们,迟疑开口: “吕老哥的意思,莫非是……” 吕老道啪的一拊掌,抢声道: “然也!人奶万物之灵,这里的可都是人奶皮子、人奶豆腐! 还都是积年的奶娘呢,其一分奶,不亚于咱身上的一分血。只可惜了,咱们是产不了这玩意的。” 话说完。 这厮便兴冲冲的跑过去,找了个最是养眼的奶铺西施,腆着脸攀谈后,招呼几人过去。 “这玩意儿太贵了,哥几个想补补身子,就自己出钱哈。” 吕老道嘟囔着,当即买了一碗奶皮子。 那年纪三十许的奶铺西施,见他们是生客,便特意走出来,颤颤巍巍的将那碗奶皮子送到老道的面前。 吕老道大口吃起,滋滋有味。 这厮囫囵吃完,又找那奶铺西施,索了一碗奶豆腐。 这一幕让印小简和田填圈直咽口水,两人嘀咕了一番,也是从兜里掏出符钱,各自买了一碗奶皮子和奶豆腐,然后交换着吃。 方束杵在一旁,则是朝着几人笑了笑,自行扭头看向街面。 他已经发现了,这里的血食种类多样,不仅有血肠、人奶,还有血馒头、血饼、血豆腐、烤血蛆、血蚕蛹、血酒等等。 凡是和血相关的,应有尽有。 他没有符钱,吃不起人奶,但是用手中剩下的那颗明珠,换点吃食还是可以的。 这样省得干站在旁边,大家都尴尬。 吕老道察觉到了方束的动作,他看了看手中还没吃的奶豆腐,面上纠结。 但只犹豫了一息,方束就已经走远了。 等方束再走回来,他手里捧着碗不知什么血做的豆腐,血味浓郁。 四人都一起蹲在街边,看着仙市中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等。 “这仙市、好个热闹啊……” “嘿、奶豆腐真好吃!” “咱终于也算是爷了!” 霎时间,奶香、血香、异香,还有他们身上那股走线而来的腥骚味,活色生香,令四人都是熏熏然,宛若醉酒般。 但是好宴终有散,更何况只是四个萍水相逢、各有念想的求仙客。 不多时。 方束就变成了一个人,他独自踱步在这条血街中,四下打量。 逛了一圈。 好巧不巧,当又走回奶铺附近时,他的眼皮一跳,立即往那铺子跟前看去。 只见有人正在和奶铺西施攀谈,索要奶食。 对方身上的道袍发白,浑身穷酸,虽然背对着他,但是方束绝不会看错,对方就是他的二舅! 深吸一口气,方束这时没有犹豫,他快步就走上前,然后脚步又慢下。 等站在了对方身后,其喉咙略微干涩,开始思索着该作何招呼。 就在这时,二舅自行转过了身子。 方束下意识的后退。 只是二舅就像是知道似的,伸手拍住了他的肩膀,对方的另一只手,还递来了一只碗。 那碗里面,一半奶皮子,一半奶豆腐,奶浓于水,白皙光洁。 方束一抬眼。 二舅那苍老发白的面容,正咧嘴冲他笑着。 (本章完) 第14章 命比纸薄割舌奴 “二舅。” 方束回过神,口中出声。 原来对方,早就发现他了。 余老二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用手指了指那碗奶食,示意他吃掉。 方束还在犹豫,忽地就听见奶铺子里面,传来了轻熟的调侃声: “哟,这位小哥。可是担心咱铺子的奶水,不新鲜?” 他抬眼一瞧,发现那三十几许的奶铺子西施,正冲着他们舅甥俩,媚笑着。 “放心,都现挤的呢。”调侃了一句,奶铺西施似乎和二舅相识,红唇还朝着方束翘了翘,问: “你外甥?” 二舅点头,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 “难怪你这家伙,今日这般大方,居然带着钱来做老娘的生意了。”奶铺西施白了一眼,没好气: “敢情是舅甥情深,特意来给外甥养身子、撑场面的。亏我以为,你这厮是良心发现了。” 很显然,奶铺西施是瞧见了上岸四人中,唯独方束没钱买奶吃的场面。 二舅没有搭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拉扯着方束,蹲在了奶铺子旁边,催促他快些吃掉。 方束小声的道:“我还没有卖血,用不着吃。” 二舅毫无诧异,仍旧是让他快些吃掉。 方束没奈何,拗不过对方,只得找那奶铺西施,又讨了个碗,将那一碗奶食分成了两份。 二舅同样没有拗过他,舅甥两个便蹲在街边,各分一半,乐滋滋的吃起。 奶食一入肚,方束的眼神微变,顿时就察觉到了不一样。 他慢条斯理的吃了半碗,发现明明奶食是冰凉的,但是身子却是热乎了起来,且不是那种燥热。 此外,还有一丝丝凉凉的东西,在他的体内缓缓的化开,让他的精神振奋。 方束若有所察。 他暗暗唤出了道箓,顿时就发现【寿命】一栏,又是增添了三年的寿命上限,显示他的肉身得到了滋养。 “一分钱一分货,五十青蚨血钱一份的奶食,果然有点东西。” 他心间暗想,怀疑体内那丝丝凉意,极可能就是传言中的灵气。 旁边的二舅,面色变化比他更加明显,半碗下肚,整个人那纸白般的脸色,顿时就多出了几分血气。 吃完后,两个没出息的,都将那奶碗都舔干净了。 最后二舅又腆着脸,竟然成功的找那奶铺西施,给两人讨了两碗做奶食剩下的糟水。 半碗奶食、一碗糟水下肚。 方束顿时明了,为何吕老道几个吃着时,会那般的熏熏然。 舅甥俩吃完还碗时,那奶铺西施忽地说: “对了。程罐子那厮,正在催收租钱。 你若有闲钱,也别来这花了,更别去抽那机缘签,省得欠租,被程罐子把你屋给点了。” 二舅听见这话,明显眉头一皱,但旋即便又笑呵呵的,朝对方拱了拱手后,就晃荡着脚步,领着方束离去。 除了吃奶食,二舅还带着方束在街市中,简单的采买了一堆用品,就连衣服都当场置办了两套。 采买完毕后,天色都是黯淡,不过街市却依旧热闹,且更甚白日,变更成了夜市。 只是夜市中打的灯笼,都红彤彤的,好似遍地血光,颇有几分怪异。 夜幕快要降临时,他俩对付一餐后,便离开坊市返家。 一路上,方束已经在心底里,已做好了住所简陋的心理准备,甚至就算是两人藏身桥洞下,他也不会诧异。 结果当屋子出现在他面前的,他还是愣了愣。 只见那是一列列沿着沟渠摆放的薄皮屋子。 屋子最大不过一丈,高四五尺而已,门楣低矮,钻进去必须得低头弯腰。 它们整齐划一的,白楞楞,都好似坟墓地里烧的纸屋,仅仅稍大了一些…… 不是好像,而是就是! 嚓嚓声响。 二舅打开了一栋屋子,钻进去后,立即邀请方束入内。 屋子的门,是纸扎的,床也是纸扎的,矮桌矮椅也是纸扎的,窗棱、墙壁等等更不用多说的。 唯一还好的,是它处在半地下,进入后,内里挑高倒也还行,也不用担心被一阵风就给刮走了。 一番对话,很快就发生在了舅甥俩之间。 方束措辞委婉,但又疑惑的问: “二舅,你不是说你在牯岭镇中,生活得有滋有味么?” 二舅闻言,咵嚓一声,取来了一杆烟枪。 他斜躺在单人纸床上,有滋有味的吸了起来,活像个瘫痪在床的病鬼。 方束的眉头紧皱,又问: “你还说,你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他还没说完,二舅就猛吸了一口烟枪,朝着方束徐喷以烟。 “咳!”方束连忙避开,但还是发觉一股异香、辛辣的感觉,直入口鼻,让他咳嗽了一番。 烟枪里面烧的,似乎并非烟草,而是香烛、辣椒面! 二舅见方束咳嗽,面露局促和歉意,连忙伸手在烟枪中,撵灭了那“烟草”。 方束恢复过来,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 他带着最后的希冀或者说是纳闷,吐声: “你不是还说,你在坊市中,当了某个道馆的入门弟子,还在为拜入宗门做准备?” 这时,二舅挺直了身子。 其人一板一眼的,搓着手中的烟枪,用焦黑的头子,在发黄的纸扎墙壁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曾”字。 似乎担心方束不懂,二舅又添加了一个“经”字,敲着这“曾经”二字,面露唏嘘。 霎时间。 方束彻底明白了。 他二舅这是……遭了灾、落了难啊! 心间为二舅揪心的同时,方束看着这纸皮薄的纸屋,耳朵里还能听见屋外那的清晰的喝骂声、收租声。 他一时,也是怅然。 这等有滋有味、吃香的喝辣的生活,着实是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过方束心间还有一点欣慰,那便是他二舅至少看起来,并非外人口中的烂人,明显只是心气没了、得过且过罢了。 心间一动,他试探着,取出了贴身放着的口腹秘剑术原本,开始请教二舅。 令他欣慰的是,二舅仅仅点拨他几个字,就让他对法术又多了几分理解。 很显然,二舅也是将这份法术修炼上身,且浸淫颇久。 只是这也让方束更加纳闷了,口腹秘剑术虽然低劣,但它可是完整的一劫入流法术。 根据法术中所讲,其修炼出的长舌剑,略加温养,满足精血需求后,就能入流成为一劫法器! 有此等法术傍身,二舅如何能沦落至卖血度日的“血鬼”? 这时,方束一抹嘴唇,取下了自己的长舌剑,打算让二舅帮忙评鉴评鉴。 结果他二舅一见到此物,面色当即大变,一方惊疑不定的模样。 方束仔细一瞧,又发现二舅似乎不是因为他方束成功炼出了此剑,且还温养了大半的震惊、欣慰感,而是一副震怒、暴怒模样! 砰! 二舅狠狠的一锤桌面,他在狭窄的纸屋中翻箱倒柜,然后攥紧了什么东西,猛地朝着纸屋外冲去。 等冲出去后,二舅忽地又折返,冲着面色愕然的方束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如此动静,让方束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不消几息。 他就听见纸屋外的沟渠上,传来了推搡声,以及喝骂声: “好你个余老二,某没找你收租钱,你还敢来找我程罐子的麻烦!” 方束腾地提剑起身,想要出门,结果却发现纸屋的大门被反锁了。 这纸扎的门虽然薄、又不隔音,但居然挺有韧性。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提剑站在门内,面色阴晴不定,克制着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的嬉笑怒骂声大作,脚步声乱作,并疑似有掌声响起。 啪啪! “呸!”那自称程罐子的人,笑骂: “你个割舌奴,连话都说不利索,岂敢来冤枉我哈哈哈!” 这骂声,轰的传入方束耳中,让他瞳孔骤缩。 他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又惊疑的,盯向手中那长舌剑…… (本章完) 第15章 贴黄 三等活法 “这不可能!” 方束心惊不已。 但结合起二舅从和他见面,到现在为止,没有说过一句话,以及外面那贼人喝骂“割舌奴”三个字。 这很难让他不去猜想,自己手中的这柄长舌剑,就是二舅割下了自己的舌头,将之寄送给了他! 不过很快的,方束就回想起,自己手中的长舌剑一开始并非是法器,而只是一条勉强能算作是器胚的妖舌。 可这依旧没有让他的猜想消散掉,反而更是不安和愤恨交加。 这时。 纸屋外面的打骂声,正在变小,不等方束撬开那纸门,便有一道喝声响起: “呔!大家伙的都看清楚,这契书上面,明明写的是‘舌胚’,哪来的什么‘舌器’! 讹人也不带你这么讹的。” 那程罐子呼喝着,声音清楚,应是在故意的冲着街坊邻居们喊话。 方束听见,面色冷冷的站在门后,他这时也顾不得是否会损坏二舅的纸门了,手中长舌剑在门锁位置一切,便提剑拉门,纵身一跳。 刚钻出纸屋,他就瞧见了一个黑胖子,对方正在几个伴当的簇拥下,人五人六的背身走去。 这人形如瓦罐,痴肥的很,应当就是奶铺西施口中的“程罐子”了。 方束提着剑,还未动身,身旁却忽地就响起了耳熟的软声: “小哥,你且待着,等你二舅回来。” 他一侧头,发现隔壁的纸屋门向内开,在那纸扎的门槛上,正半趴着一个丰腴的妇人,仰头笑看着他。 这人正是那白日血街中,最为养眼的奶铺西施。 奶铺西施见方束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妩媚,还将白手一手搁在胸前,一手托在下巴上,上下打量着方束,眼神欲滴。 不等两人再搭话,方束的二舅已经是鼻青脸肿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回来,他身上的袍子也脏污。 瞧见方束破门而出,二舅先是一愣,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他朝着那奶铺西施拱了拱手,然后就按着方束的肩膀,指了指门内。 方束嘴唇微动,但还是低下身子,听话的提剑跳回了纸屋里面。 舅甥俩待在屋中,将门锁坏掉的纸门抵住,开诚布公的谈论了一番。 方束问,二舅用纸笔答。 果然如方束所猜想的,他的长舌剑,就是和二舅息息相关。 只见那张二舅翻找出来、攥紧了出门的那张文书上,写着几列字: “今有青蚨血钱一千枚,并《口腹秘剑术》一方,并相应法术舌胚一柄,寄送至三江县方家遗子方束,收。其年一十五,貌清秀……” 文书上有签字、有画押,寄出者正是方束的二舅余勒,牙人中介则是正是那程罐。 只是文书中的舌胚之‘胚’字,相比于其他字迹,显得尤其白皙崭新,并且就在二舅的手中,还托着一张小小的贴黄。 贴黄者,写错字后,修改用的小纸片,但不能用在契书上,非要用,就必须得在贴黄上再进行画押。 而那贴黄老旧,赫然是写着一个法器的“器”字,但已然掉落,且没有画押! 方束的二舅一手捂脸,其面色无奈,脸上的羞愤之色尚存。 很显然,舅甥俩都被那程罐子给坑了。 方束二舅的确就是将自家炼就好的一口长舌割下,连同法术、船资,一起寄送给了方束。 其中法术和船资因为写得明确,程罐子动不了。 但是关于长舌剑,那厮玩了个花招,趁着方束二舅在割舌断器后,心神恍惚间,其篡改了“器”字为“胚”字,并用贴黄伪装遮盖,鱼目混珠。 最终,方束便只收到了一条妖舌,想修得法术上身,还得自行炼制法器。 事情暴露了,舅甥俩也没证据说理去。 方束得知了具体缘由,一时间,面色是既揪心、愧疚,又是铁青一片。 他的眼中,还有杀意冒出。 二舅割舌赠器,此举于他方束而言乃是大恩,那程罐子居然胆敢窃取,坏了二舅的大恩,已有取死之道。 再加上法器被换掉,导致方束得从头开始祭炼法器,伤身折寿,被逼得只能冒险杀妖续命,那厮更是罪该当诛! 铮的! 方束尚未有所举动,他手中的长舌剑便因气血相连,表面艳红,渗出血光,还轻轻战栗。 但这时,二舅余勒伸手,轻轻在长舌剑一抚,两指夹住剑身又轻轻一抖,便将长舌剑上汹涌的气血抖散掉。 二舅摇着头,用目光制止着方束,脸上还露出了笑容。 其伸手拿笔,写出了几个字: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瞧见这几个字,方束的目光变化。 他点点头,长吐一口气后,松手将长舌剑搁在纸扎矮桌上,面朝二舅,伏身行了大礼。 当年他年不满十五,因故遭了大难,又被族中的长者们苛待,便是隐忍不动,直到二舅遣人寄送来了法术、符咒,他才逐渐夺回主动权。 等到后来法术修炼成功,方束这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断尽了方姓尘缘。 如今初入仙家坊市,就连他引以为傲的二舅,都如此落难,他必须比之从前,要更加的谨慎小心,徐徐图之。 果不其然。 二舅见方束定下心神,其面露欣慰之色,随即就以笔为舌,在纸上写了那程罐子的二三事情。 原来别看那厮黑胖,其貌不扬,但对方不仅嗑药入了道,是个一劫仙家。 更重要的是,这厮背靠坊市中的“黑虎道馆”,还用“托妻献子”之法,结交了强人,这才有了附近纸坊的管事收租之权。 这等货色,就犹如凡间的恶霸小吏,不仅得有强力才能杀之,还更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不留隐患。 否则的话,便极容易引火上身。 方束思绪一番,沉声道:“晓得了,二舅放心。” 见方束面色冷静,晓得是非,二舅再次舒了一口气。 其人揉了揉脸颊,忽然咧嘴笑着,摇头晃脑的写: “勿要真以为二舅,刚才是一时激愤,白白自取其辱。 实是事已至此,必须找他麻烦,且以贴黄之事扰那厮,还能让那厮缓我至少仨月的租钱哩!” 瞧见二舅一幅虽然鼻青脸肿,但是又面露洋洋得意之色的作态。 方束一时哑然。 他精神放缓,便和二舅闲谈起来。 顿时,二舅又手书了一堆关于那程罐子的糗事。 等到纸屋当中的气氛恢复,方束佯装不经意的问: “二舅,那要如何才能,吓得那厮跪地求饶,前来割舌来赔罪?” 二舅了然,当即就写了几个字: “入道馆,学仙功,拜宗门!” 其抖擞精神,摆开袖袍,托起右手,当即就是一副要奋笔疾书,长篇大论的模样。 方束瞧见着,连忙再三的递上手中长舌剑,请求对方将长舌剑纳入口中,接续而上。 他二舅也掌握了口腹秘剑术,只需有舌剑一柄,炼化后便能化作为长舌,顶替缺失的人舌。 只是二舅依旧是坚决的推辞了。 哪怕方束只是请他暂时炼化几日,方便沟通,二舅也是笑着摇头,以“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现在挺好”为理由,再次婉拒。 没奈何,舅甥俩只能继续一个动嘴说,一个动手答。 很快的,方束就知晓了这座仙家坊中,求仙者大致有三等生活。 其中下等者,便是在坊市中卖血为奴,形如牛马,苟延残喘以度日,只能奢望于会抽中了机缘签,或有翻身一日。 方束已经是再三听见那“机缘签”一词了。 他细细一问,方才知道这玩意儿,恰如其名,乃是花钱摇签子,抽取机缘,抽一次就得两个符钱。 而抽中的机缘中,除了有“再抽一次”、“血券”、“符钱”、“矿票”等等之外,还能抽中法器、灵宠、道侣,乃至于抽中一条矿脉的经营权,甚至是直接拜入宗门! 其由坊市背后的宗门开办,名声远扬,堪称是童叟无欺,年年都有幸运儿。 至于那中等求仙者。 则是彼辈身有一技,或药或符或器种种,年纪不小,即便入了道,但也是仙途已断,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坊市中安家置业,养家糊口,寄希望于下一代求仙。 而那上等求仙者……二舅忽然一指方束。 其手中抖着的纸条,正写着: “尔等年不满三六,生机勃勃,该当入道馆,学仙功,养肉身,度仙劫。 以至于有朝一日,历劫炼气,入仙宗内,求仙学道,方才是活出了个仙家模样!” 方束看着纸上的“道馆”、“仙功”、“炼气”等字样,他也是一时间心神振奋,想起了自己在进入坊市前的期待。 没错了! 他来这坊市当中,乃是来求仙问道的,岂能因为见识了坊市中的卖血之景,就忘掉了求仙志向。 其不仅要在道馆中入道,成为仙家,还要再拜入那真正的仙宗内,炼气筑基,乃至长生! 方束克制着胸中的激荡,他朝着面前的二舅一礼: “谨受教!” 二舅闻言,面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且他的面色顿时红润,似乎比吃完奶食之后,还要受到滋补似的。 不过舅甥俩畅想一番后,方束又谈及对方为何会落难遭灾,成为如今模样的缘由。 他旁敲侧击的,还询问二舅是不是另有仇家。 结果二舅一脸的唏嘘怅然。 其人摇着头,坦然的直书,自己只是在突破炼精第二劫时,因为资质寻常,又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一下子就失败了事。 又因为是赌上了全部身家,还借贷了当初的道馆同门一笔。 以至于二舅在失败后,不得不变卖浑身的财货,道侣也离去,一下子就破了产。 听完以上这些。 方束虽然为二舅惋惜,但依旧是有一事不明。 他沉吟一番后,询问: “敢问二舅,坊市中的求仙者,既然有三等生活,二舅为何不取中等,而要去取下等……以至于卖血度日?” 这时,他二舅既无奈,又矜持的取出纸笔,同他涂涂写写了一番: “我辈凡间跟脚,偶有法术,但少有手艺,创业艰难,易中道崩殂也。 除卖血以外,唯有两个创业路子尚可,其一是种田,其二是挖矿……” 方束细细看着,逐渐了然。 原来想要在坊市中过上中等人家的生活,难度丝毫不亚于入道馆修炼,其往往是需要两代或三代人的努力,才能站稳脚跟。 其中第一代人,也就是如他们这般刚从凡间跑来的,想要积攒钱粮、精进修为,基本上就只有种田和挖矿两个路子。 在这两个路子之外,猎妖、寻宝、采药等种种,或许可以算作第三条,但它们属于是生死难料、富贵在天的险路,算不得扎实创业之举。 但即便是那种田和挖矿,依旧是艰难困苦。 首先是种田。 租用坊市外围的“下等灵田”,每亩的月租是五十钱,且需要一次性的缴纳三个月押金(即一百五十钱),再加上一个月的预付租金(五十钱)。 合计初始成本就达到了两百钱。 凑齐两百钱的初始成本后,种地还需购买草籽、药种,最寻常的也需要三十钱每袋。 此外,种地也需要施肥,二三十钱起步,每亩用量不一,但若无灵肥,草谷、草药就无法两月、乃至一月一熟,而非得半年、甚至一年…… 如此种种,即便天公作美、又无虫害妖害,折算下来,种田一亩,一个月纯收入,竟然仅仅三百钱。 而这一亩三百钱,就已经是足以让一个壮汉日夜折腰,夙兴夜寐。 单单看完这点,方束就微愣。 因为他还记得,在血堂中卖血,一个月赚个四五百钱,乃是轻轻松松的。 即便是常年累月的去卖,因为坊市中还有灵气可滋养身子,折算下来,相当于每月卖血可以赚个三百钱,一样是细水长流。 他顿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于是就此询问二舅这个专业人士。 结果当真如此,卖血度日同样是月入三百! 和卖血相比,种田的唯一优点,只是在于可以吃草根、啃草饼子,每月能够将一瓶百钱的辟谷丸给省下来。 但是每月两百钱的纸屋租金,却省却不了的。非要省,就得夜宿镇外,安危自负。 看完了种地的收益,方束没忍住,带着点不甘,又让二舅细细盘算了一下挖矿的收益。 第二条路,挖矿的确不似种田一般,产出既缓慢又少,而是日日都可以有产出,并且每月的结余,一般可以达到六百钱。 但是进入矿洞中,每日都得付门槛费,若是没有法器,租用法器每日又是一笔,且每日能够挖出的矿石,都是有限的。 相比于种田,其优点是除去了每日都有钱粮之外,便是偶尔有挖到珍惜矿产,乃至于灵石的几率。 但它的危险性,也是更甚种田。 塌方种种都是次要的,矿洞中经常性就会遭遇毒气、妖兽种种,几率仅次于野外狩猎寻宝。 而一旦受伤,稍微买点养身的丹药,就可能将赚到的钱粮赔个精光,还得躺在床上,长期没有收入。 如果更倒霉,一旦残废等等,则更是前功尽弃,生不如死。 了解到了以上这些,方束一时默然。 与这种田、挖矿的收益和风险相比,似乎还当真是不如当个血奴得了,这样也能在坊市中慢慢的卖血过活。 并且,坊市里面可是还有机缘签这玩意儿,若是有朝一日,真的走运中了大奖呢? (本章完) 第16章 禁术 灵石 方束的思绪一僵,连忙止住了心间的妄想。 他琢磨着,那所谓的机缘签,怎么瞧,都感觉只是一根吊在驴头前的萝卜,看得着,吃不着。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矮桌上的二舅手笔间。 这满纸涂鸦上,密密麻麻,鬼画符似的。 方束看了半晌,才从种田、挖矿等字缝中看出了味道。 其横看牛马,竖看奴婢,讲究的竟皆是个“吸血”二字也。 一旁的二舅余老二,见他面露恍然,懂得了什么似的,遂也长叹一口气,优哉游哉的写了两联: “种地挖矿,尽是牲口,何言能比血鬼强? 身形劳役,卖命度日,终究不过被人尝。” 端详片刻,二舅洋洋自得,方束面露自嘲。 他低头朝着二舅行了一礼,算是明白了二舅如今的无奈之举。 这种处境之下,别说二舅如今是破关失败,身体受创的情况了,就算是换个年轻力壮、能吃苦的小伙子,一时不慎,依旧是会在坊市的底层中,被嚼烂成渣。 与其那般,似乎还真不如二舅这般,好好躺着,静待时机……至少这样,不会拖累旁人、也不会再继续背债。 “二舅,我明白了。”方束深呼吸。 他并没有过多的在二舅面前,许下什么雄心大志,只是感激又热忱的看着二舅: “那么敢问二舅,我该如何进入道馆,学得仙功?” 二舅这时更来了兴趣,其在纸上写下几字: “关系。符钱。” 其中“符钱”两个字,还被二舅用笔着重的画了个圈。 方束细看了一番,便明了。 牯岭镇乃是仙家坊市,那些凡间难得一见的法术、丹药、功法种种,在此地不说是遍地皆是,但也是机会多多。 坊市中的道馆,便是面向所有人等,传道受业的所在。 其数目不再少数,并且开设道馆的,个个都是炼气级别的仙家好手,还有些曾是宗门弟子,各有各的独特仙功、独门法术。 这些道馆的入门条件,虽然各不相同,但是大致上,只要年不满十八,有足够的拜师符钱,便可以入馆一学。 其中名声好、资历老的道馆,可能会在这两个条件上,再加以筛选,但有时候也会放宽一些。 二舅让方束慢慢消化着,其自个则是继续写写画画,算着拜师学道的最低耗费: “烧尾道馆,一期三月,月三千六百钱,习练三月,共计一万零八百钱。” 方束看着,有些愣神。 进入这“烧尾道观”学习一月,竟然就和卖血一年的纯收入相当,并且这还是没有算上修炼所需要的其他耗费种种,压根不保证能否入道。 二舅在一旁皱眉掐指,又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替方束攒下这笔钱。 方束见状,立刻指了指手旁的长舌剑。 但是二舅连忙就摆头,提笔就写: “馆中非善地,不可无术傍身。 学费一事,你不用担心,更不要想着去卖血。某在镇中好歹厮混了十年,略有些门道。你只需等待两三月……顶多半年即可!” 就在这时,方束遂笑吟吟的,解开了自己的行囊。 他从中抖露出了一张破烂虎皮,以及那一条他炮制成功的狐皮法器。 既然长舌剑不可舍弃,那么便舍弃狐皮便是了。 正当他要说此事时,二舅眼尖,一眼就瞧出了那狐皮乃是法器,并且眼睛晶亮,反应比方束想象的还要大。 对方一手摸着狐皮,一边低头看着虎皮上的文字,口中啧啧出奇。 良久好,二舅面色涨红,狠狠的拍了拍方束的肩膀,写到: “好孩子!你可直接入馆矣。” 方束顿觉诧异。 他细细一问,才知道法术、法器一物,在坊市中的价格也是不便宜。 寻常的一劫法术和法器,想要一起置办下来,同样也得花费个一万钱。即便是分开,单买法术,或是单买法器,也得花费个五六千钱。 不入流的法术和法器,略显便宜一些,但单买同样也得三千钱左右。 而口腹秘剑术,便是正儿八经的一劫法术、法器。 也就是说,原本方束只需要把手中的口腹秘剑术原本,以及长舌剑卖掉,他的学费就足了! 这让方束咋舌,他没想到二舅寄送给自己的法器法术,其价值竟然这般巨大。 亏得他还以为,那一千船资,方才是最贵的! 暗暗地,他对那程罐子的掉包之举,也是更加的深恨。 回过神来,方束还是有些疑惑。 披毛换皮术虽然也是法术,但是它和口腹秘剑术不同。 此术并非是确凿的一劫法术,还得看运气、看材料,要经年累月的温养,或用药材,狐皮才可能步入一劫法器行列。 这等法术的价格,明显是大打折扣的,即便再把虎皮、狐皮,再加上口腹秘剑术的传家原方,一起都卖掉,也不一定能够凑够一万钱。 好在二舅很快,就对此进行了解释: “此术在品级上,算是小术。但在坊市中,乃是禁术,不得贩卖于街面上。 其原因无他,此术可改头换面、变化身形,若是犯案,不方便坊市追查也,都乃各家私传。” 二舅还细细的问了问,方束上岸以后,可有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这法术。 方束回想了一番,连忙摇了摇头。 二舅舒了口气,随即就面色一正,又教导了一番“藏器于身”的经验。 “这狐皮法术,慎要外露。 其法术效果只是其一。你有多门法术,只露一门,旁人便不知你有此术,无法提防于你,这是其二。” 方束对这等经验,听得是津津有味,大是点头赞同。 二舅见他听得认真,写得顿时越是兴致勃勃,丝毫不觉得手酸。 甚至当方束再次请他续借上舌头,痛快说道一番时,他都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再次拒绝。 说了半晌后,二舅终于是言归正传: “这等法术,市面少见,一旦售卖还容易被盯上,自然是价格不低,水涨船高。 简言之,其一劫可当二劫卖,不入流可当一劫卖。” 方束点头,然后他眼神闪烁,想到了什么,忽地出声: “那二舅,你有门路不留隐患、不被人知晓的卖出去吗?” 二舅掸了掸袖袍,老神在在的摸了盏破碗到手,似乎想要呷一口,但碗中空荡。 他只得轻咳一声,满脸都写着两个字——“然也”,颇为得意。 紧接着,二舅便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原来他压根就不会在坊市中出手此物,而是会去坊市之外出手。 至于具体是哪,他则是犹豫了一番,并未立刻告诉方束,只是交代他,这两日先好好的待在家中歇息,若有些烦闷,亦可出门逛逛。 如果真遇见了事儿,可以找隔壁的窦素芙请教一番。 窦素芙其人,正是那年纪三十几许、模样熟透了的西施奶娘。 ……………… 舅甥俩好生商量好了计划。 翌日天明,二舅便携带着虎皮、口腹蜜剑术的原本,以及狐皮,从容不迫的离家外出。 方束则是待在纸坊中,基本没有外出,仅仅是和那早出晚归的窦素芙,混了个脸熟。 第三日。 二舅晃晃悠悠的从外面返回,身上一股子异香、焦烟气味,瞧模样,极其像是跑去赌坊中熬了三个大夜,狠狠的赌了一番。 他这模样,吸引了不少街坊的注意,也惹得不少讥笑: “这是外甥来了,就把外甥搞去卖血,然后拿去赌了么?” 方束盘坐在纸屋中,他听见了门外的议论声,却是并无波动。 等到二舅推门而入,掩好了门后,二舅顿时面露轻笑。 只见他伸手出袖,手中正有一方黄纸裹住的物件,仅拳头大小,并示意方束接过打开。 方束小心的解着,黄纸一开,他就感觉心间一股悸动出现,喉咙都不由的滑动。 那纸中包住的,是一方形如杂玉、色如碧水,内里仿佛有浆液在流动的矿石。 入手触之,此物便有丝丝凉意袭来,让方束的心神更加悸动。 “这是……” 他目光炯炯,肉身竟然难以抑制露出了贪婪渴求:“灵石!?” 二舅拢着袖袍,抖了抖衣袍,矜持的点头。 (本章完) 第17章 养精丸 皆有前途! 灵石者,天地灵蕴灵气凝萃之结晶也。 其种类不少,有玉有矿,还有由上古时的树木骨骸所演变形成的炭玉,当中蕴含着天地灵气。 而天地灵气,乃是修仙者渡劫长生的根源之所在。 方束现在,便是亏空的肉身,感应到了灵石当中的灵气,不由自主的就生出渴求,希望能够将之服食入体,修复肉身。 他反复摩挲着手中这块灵石,顿觉沉甸甸。 其心神一个恍惚,就好似回到了当初在乱葬岗中,听那黄鼠狼讲授修行时的状态。 但是方束并没有去汲取灵石当中的灵气,他强忍着冲动,重新用朱砂黄纸将之包裹住,系紧了,防止其灵气外泄。 二舅看着这一幕,面色依旧是笑吟吟的,并以目光示意,似乎是在说:“怎的不试试,汲取几丝灵气尝尝?” 方束长吐出一口热气,沉声回应: “灵石之物何等宝贵,二舅能够将之换回来,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 我岂能贪图一丝,坏了此物的品相。” 二舅听见这话,目中异色泛起,狠狠拍了拍方束的肩膀。 只见二舅伸手一翻,又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只药瓶,让方束打开。 顿时,一股浓烈异香的药材气息,从瓶子当中透出。 方束闻见后,顿觉周身的气血旺盛了几分,肉身也是生出蠢蠢欲动之意。 随即,二舅便书写了一番,介绍了手中这丹药,以及它又和灵石有何区别。 原来这丹药唤作“养精丸”,乃是以庐山中的猛虎、熊罴等猛兽之精血,混同人参、鹿肉、肾精草等大补燥性之物,炼制而成的丹药。 其一瓶,便值得三百钱,即常人卖血一月,只能换回来一瓶,一瓶又只有十颗。 服用这等药丸,三日一次,勉强能足够方束一月所用。 而其药效,则是能够滋精养血,修补服药者的肉身亏空,并且帮助在道馆中修炼时,拿捏气血,提升修炼的效率。 “灵气一物,服之亦能提升修炼效率,但是其利用率和根骨相关。 我等都是凡种,并无灵根,运用灵气修炼,不甚划得来。远不如吐纳天地中逸散的灵气,或是采摘早晚的霞光、夜间月华种种……” 二舅还奋笔疾书,介绍着: “而丹药一物,如这养精丸,其药效固定,虽消化吸收也和根骨有关,但下限颇高,乃是我等修炼首选的辅助之物。在道馆中修炼,不可不用。 若是入了道馆,但凡有机会能获得类似丹药,绝不容错过。我也会替你准备所需。” 方束看完,认真的点了点头: “晓得了。” 当即的,他就在二舅的看护之下,服用了一粒养精丸试试。 此药入体,他顿觉好似冬日吃了一碗热粥似的,浑身暖洋洋的,就连脚跟都是如此。 下意识的,方束便运用起了摄月呼吸法,其口鼻间的气息出入,顿时都滚烫,而体内那一颗药丸的药效,也迅速化开。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时,顿觉精神振奋,肉身充满了活力。 他心间暗暗一呼道箓,便发现自己的寿命上限,顿时又恢复了一年,折寿的程度也更浅! “此药甚好。”方束吐声道。 二舅见他一副颇有收获的样子,脸上笑意更甚,随即又写: “养精丸还只是道观修习仙功,最常用的丹药罢了,不足为奇。 日后二舅,定给你捎来更为上等的丹药。” 方束的面上也咧嘴笑起。 惊喜还没有完。 二舅将丹药掏出后,忽地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灰色狐皮,吹了吹之后,交还给了方束。 此物正是方束炼制的狐皮法器,现在物归原主。 这可就让方束惊奇了,二舅居然没有将狐皮卖掉,便置办了一块灵石作为束脩,还多弄了一瓶丹药。 细细一问,他才知道二舅是在坊市外的“妖市”当中,蹲守了三天两夜。 其先是将虎皮和口腹秘剑术的原本,卖了换钱,然后又将虎皮上附带的脑浆制皮术给临摹下来,只当做制皮的手艺去卖,又兜售了几份。 这制皮小术不涉及秘文,所以能如此,但价钱也不高。 最后,二舅蹲到了一个走运的黑矿小妖,便从对方手中换得了这块灵石,还余下三四百符钱,就返回坊市当中顺手买了丹药。 介绍到这里,二舅忽然告诫了方束一番: “切记,丹药此物,不可胡乱购买,最好是只在坊市老店中购入。 若是不得已的从旁人手中换购了,必须得请人查验一番后,方才能服用。” “是,二舅!” 面对二舅的诸多教导,方束点头不已,顿觉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当天,两人详谈入夜。 直到在二舅的催促下,这才停话就寝。 躺下之前,两人还特意的取水,互相搓洗了一遍,方便第二天就去道馆中拜师学法。 ………………………… 翌日清晨。 方束身着一席崭新道袍,头上插着根木簪,虽然样式简单,但是自带一股勃勃生机,少年感极佳。 他的二舅也是搓着手,竟然比他还要兴奋,其率先走出纸屋,然后催促着他,活像是初次要送孩子去学堂的家长。 两人都出了门,旁边忽然响起调侃声: “哎哟!稀奇啊,余老二你这是赌回本,发了财? 难得起这么早,还洗漱了似的。” 是隔壁的窦姓奶娘,她正挽起两袖,露出白生生的两臂,提着个尿罐子,一边说着,一边撅着身子,往沟渠中泼去,骚气惊人。 舅甥俩的目光,闻言不由的就都落在那窦姓奶娘的身子上,上下打量。 二舅笑而不语,方束愣了愣,则是拱手见礼。 打过招呼后,没细聊,他俩就沿着沟渠,继续往坊市深处走去。 就在方束快要走出纸坊时,他的余光忽然瞧见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那人低着头,双手压在小腹上,小步走着。 在她的旁边,则是有个浓妆艳抹的大姐,口中喋喋不休: “苏妹子,姐姐和你说呀,别觉得晦气。虽然那家的儿子就要死了,但那不还没死嘛? 等你一嫁过去,他死了,你既不用伺候他,还能吃他家的、喝他家的。多好的福气啊!” 浓妆大姐继续:“等那男的死了,家里也就一个老货,难道你还降不了那老货?随便再养那老的几年,送个终,就能在这牯岭镇扎下根了! 你我是体己姐妹,我也不瞒你,其实那家人就是想找个干净人儿,来送送终,你待会耐心些、好好表现……” 似乎是瞧见有人路过,浓妆大姐下意识的将声音压低,似是怕这好事外泄了。 而方束仔细瞧了两眼,发现低头那女子,正是同船上岸的苏琴高! 他看着脸上带着羞意的苏琴高,发现此女虽然面上忐忑,但是也充斥着一股对于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向往。 方束收回了目光,他也是面色期待,大踏步的朝着坊市走去。 很好! 苏琴高没有入妓馆而是找到个人家托身,他方束则是要拜入道馆中, 两人都是有着光明的前景! (本章完) 第18章 烧尾馆 老友绝老友 “烧尾馆。” 方束站在一间阔气的建筑面前,念着那牌匾上的三个暗金大字。 其青砖红瓦,墙面上还有着一种烟火熏染的烧焦之色,但不仅没有让它显得残破,反而拥有了几丝独特的韵味。 二舅余勒站在旁边,面上振奋,不住的点头,瞧模样比方束还要欢喜。 方束有心想要问问,这道观的“烧尾”二字有何含义,是否和修行有关,但他及时想到了什么,当即抿嘴闭口。 这时,有声音从馆中传出: “二位居士,可是想要入馆学艺?” 一个身着修身道袍,明眸皓齿的女郎从馆中走出,她站在阶梯之上,手持拂尘,如持鲜花枝,朝着两人向内相邀。 瞧其模样,年纪最多二九。 方束和二舅余勒连忙见礼,迟疑片刻,抬步上阶。 拂尘女郎口中含笑着,一边引导着两人朝内走去,一边主动介绍: “烧尾者,一说虎变为人,惟尾不化,须为焚除,乃得成人,故云烧尾;二说新羊入群,乃为诸羊所触,不相亲附,可火烧其尾则定;三说鱼跃龙门,化龙之时,必须雷电为烧,其尾乃化。” 她摇动拂尘,道: “本馆以‘烧尾’为名,三者各取一点,惟愿馆中的弟子,成人成龙,克己复礼也。” 方束顿时面露恍然之色,又适时地生出几丝憧憬,朝着那女郎拱手。 这道馆只是一名字,就能有这多的典故,听起来可比所谓的“黑虎道馆”一类,要高明许多! 那侃侃而谈的女郎,瞧见了方束的表情,她也是一时间颇是受用,出声: “本馆乃是为山中的五方仙宗,启蒙道童之用,虽然人人皆可进门,但想要留下来,也是需要缘法的。 你们,可有缘法?” 不等方束作答。 旁边的二舅余勒,连忙像小鸡啄米般点头,拱手送上了一封书信,以及又用布包好了的灵石束脩。 拂尘女郎随意的接过灵石,掂量掂量后,便没怎么在意。 她看了眼那书信的皮子,面上才又露出几丝笑容: “原来你们和我父肖虎相识,我这就去请示父亲。 二位稍等。” 随即,这女郎便自行走入了馆中深处,只留方束二人站在馆外的空地上等待。 等待的间隙,烧尾道馆中不时的传来馆中弟子们的声响,有诵经声、有呼喝声,看起来当真不算是一方小道馆,颇有人气。 等了半晌,太阳都出来了,高悬头上,那女郎还没出来。 方束抬眼看了看日头,有心想要避避太阳。 但是他侧眼一瞧,发现二舅纵使鼻尖冒汗,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站着,他也就有样学样,继续干杵着。 ……………… 烧尾道馆内,一间单独静室中。 管事肖虎讶然的看着走进来的女儿,笑眯眯道: “谁人竟请得了咱肖离离姑奶奶,前来当说客了?” 他伸手接过那拂尘女郎递过来的书信,便听见自家女儿带着嗔意的回道: “可不是我,是爹爹你的熟人来了,我帮忙递个信。” 管事肖虎闻言,眉头先是一皱。 他盯着那书信手笔,发现完全想不起来这是哪位熟人的字迹,顿时就心想,应当是个“穷亲戚”一般的货色。 等拆开了书信,看了几眼,他方才口中轻叹:“原来是馆中当年的老人,余勒兄弟。” 但是这人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反而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嘟囔了一句:“这老血鬼,想要来我这里打秋风了么。” 他口中怅然着:“离离,为父担任这馆中的管事一职,负责钱粮、账簿、人事,既然是心腹,怎能徇私,坏了本馆收徒的规矩。” 肖虎指着这书信,摇头:“更何况,这期的道童早就收满了,又一个想找为父通融的,你且帮我打发走,从后厨拿几个馍馍给他们。” “缺心眼的,人家带来了束脩的。” 肖离离听见,不由翻了个白眼,直接将手中的麻布包袱,扔在了桌面上。 那管事肖虎面露讶然,当即伸手一摸,便察觉到了包袱中的灵气,是一灵石,且品相不差,他掂量了几番,发现应该也是合乎三两数目。 这人长舒了一口气,忙道: “既然是正经来拜师学道的,那就好办了。” 当即的,他还展开那书信,颇有兴致的和女儿聊起了当年: “那时道馆初开,馆主和我们雄心壮志,谁知道开张还不到半月,每三日就被人踢馆四次,半年内,残废了六个师兄弟。” 其人话声唏嘘不已: “后来在坊市中压根就收不到徒弟,馆主干脆就让我们去凡间收徒。 我就是和你余勒叔叔一起下的山,万幸是搭上了一对蛇妖兄弟,不仅没死在半道上,还谈成了买卖,方便了其他师兄弟下山上山…… 听说那蛇妖兄弟,至今还在干那走线的活计哩。” 肖离离听见这等话,却是不理睬,只是催促道:“爹爹你快些,你那当年的兄弟,还在外面等着呢。” 管事肖虎无奈出声: “好好好,这一期的道童虽然收满了,但插个班,倒也还行。” 他话虽然说得很好,但是先是取过那灵石,打开麻布黄纸,端详了片刻,又拿过一杆小秤,仔细称量了一番,然后才从桌面上取过信纸,誊写起一张收据。 这厮写得也慢吞吞的,磨蹭了好一会儿,方才将收据写完,就像是有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正在肖离离打算主动接过那信纸时,静室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管事肖虎面露了然之色,他将手中的收据按住了,并让肖离离去将来人请进来。 很快的。 让肖离离愣眼的事情出现,那来人似乎和她爹也熟悉,并且直接带来个少年,同她爹商量起插班入馆的事情,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 而他爹爹则是一脸的为难,并且晃了晃手中写好的收据。 “不巧、确实是不巧。已经插了一个了,不可再插了。” “哎!老虎哥哥,你我是什么关系,当年你可是我师兄,带过我的。” “印师妹,你是老兄弟,这人也是老兄弟,先来后到,你这……可让我该如何是好?” “明白明白,我加钱!” 一番你来往我的谈话后,肖离离瞧见自己的父亲叹着气,一不小心的就将那收据搁在桌子上,然后又一不小心就被那印姓妇人给抢去,撕成了碎片。 随后,印姓妇人心满意足的持着一张新誊写好的收据,带着那干瘦的少年离开。 她在路过肖离离时,还指点那少年:“快,嘴乖点,叫离离姐,以后她可就照顾你了。” “离、离姐姐。” 少年满红耳赤的,眼神颇是令肖离离不喜。 等到来人都走了之后,肖离离站在静室中,看着那得意的父亲。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息: “父亲刚才,是有意为之?”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事到如今,只有父女两人,她爹肖虎居然还是面露痛心疾首之色,道: “非是爹爹不念旧情,而是这姓印的婆娘,太过狡猾……竟然撕了收据。若有机会,爹爹定要好好教训她!” 随即,肖离离便听见父亲又轻描淡写的吩咐: “你去告诉余勒,这期的道童名额早满了,着实是无法再插班了。 但是念在老交情的份上,我可以让那孩子当个杂役,来我静室中打杂。 有我肖虎在,杂役和道童并无区别,一样能学法、能吃灵食,偶尔还能面见馆主。” 这话入了肖离离的耳中,让她着实是目瞪口呆。 特别是她眼睁睁的看着,那舅甥俩送来的灵石,直接就入了自家父亲的袖兜里面,被揣着。 父亲老神在在的,并用目光询问她:“还有事?” 面色古怪的,肖离离拿着一张杂役契书,默默的离开了静室。 …………………… 方束站在烧尾馆的大堂阶下,他的目光微晃,望着馆中一道路过的背影寻思: “那人的身影,怎地好像是印小简……这人也来这里拜师了吗?” 看着对方那雀跃的步伐,他又看了看自家发麻的双腿,心情没由来的一沉。 二舅余勒察觉到了他不安和躁动,其人的眉头也是微皱,但还是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可就在这时,一道丰腴的身影,从两人身旁晃过,对方本来只是路过,但是那人像是瞧见了舅甥俩,又特意走过。 来人是个三四十的熟妇,面上带着假笑:“哎!真是你啊,余勒大哥。” 二舅余勒微愣,礼貌性的朝着对方点头。 “是我,印妹子啊! 当年我上山,就是你带着我,走了一对蛇头兄弟的路子。” 二舅余勒的脸上,终于是露出恍然之色,脸上也泛起热情的笑容。 两人寒暄了一番,那熟妇也颇为热情,还夸赞了方束几句: “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可是来拜师学艺的?肯定能入馆,余大哥有福气了哩!” 随后她似乎是察觉到,舅甥俩的目光正不断的向大堂中看去。 熟妇这时一瞥,瞧见了肖离离的身段,便面上含笑: “余大哥,小外甥,你俩有事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礼送着熟妇后,二舅余勒看着缓步走来的拂尘女郎,明显也是按捺不住心间的焦急。 他主动跨步上前迎接,并且拱手见礼。 而方束看着那女郎迟疑的面色,心间咯噔一跳。 果然,那肖离离的眉头皱起,无奈道: “余叔叔,方弟弟,你们来的不凑巧。着实没办法,这一期的道童早就满了。 若是非要入馆,你们可以等到下半年,或者最迟明年,就会再招收一批新的道童。” 听见这话,二舅余勒和方束的表情,都是微僵。 但那肖离离则是话锋一转,还左右看了几下,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父亲说念在旧情的份上,可以先收方束弟弟入馆,当个杂役,就在父亲的静室中打杂,一样可以学道,偶尔还能面见到馆主。 有父亲在,杂役和道童并无区别。 而且先进来,占个坑,等到下次招收新一期的道童时,还可再参加,总比……耽搁年岁要强。” 她将杂役的好处说了一番后,并没有问两人愿不愿意,只是停声,给两人消化的时间。 这女郎似乎是笃定了,两人会选择先入馆从杂役做起,便直接将杂役契书掏了出来。 而方束听着这番话,心间虽然不愉。 但他暗想着:“二舅如此推荐这道馆,我又瞧见了那印小简的身影,看来这间道馆的确是有几把刷子。” 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先从杂役做起,占个坑位,倒有点像是梦中那一世里的临时工,似乎不无不可? 但是他旁边的二舅,面上仅仅是思忖了三息,便面露决然之色,当即摇头。 肖离离瞧见这反应,有些愣神,出声:“余叔叔你这意思是?” 二舅余勒面带着礼貌微笑。 他指了指女郎手中的杂役契书,虚推了一把,然后便做出拱手告辞的姿态。 这下子,肖离离顿时明白了。 特别是二舅还打量着她,摊开手掌,用目光询问那一方灵石束脩去哪了。 顿时,肖离离的面容带着几丝局促之色,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会出现。 她欲言又止,看向方束。 方束沉声:“我听二舅的。” 于是在舅甥俩的目光注视下,此女只得仓促的拱手,然后便捏着那杂役契书,快步走入大堂内,应是去寻她的父亲了。 女郎再次离去后。 方束杵在烧尾馆的门口,轻松了些许,他不住的打量着身旁二舅。 今日明明是二舅特意带着他跑来这里,还带着他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时辰,现在又是二舅说走就走,毫不脱离带水。 “二舅好个果决!”方束心间暗赞一句。 他顿时也明白,别看刚才那女郎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话里话外,应当是埋了暗坑。 而紧接着的一件事。 更是让方束觉得自家二舅,精明沉稳极了! 好半天后,那女郎快步走出。 她面色轻松的,将包好的灵石递过来,但二舅恭敬接过后,却并没有转身就走。 而是当着那女郎的面,先掂量掂量了灵石,然后又打开了麻布,细细端详一番。 最后二舅笑吟吟的,又将手中的灵石,用麻布盖上,推还给了女郎,并摇摇头。 这一幕让方束和那女郎,都是两眼微愣,猝不及防。 方束心间一动,也察觉到了。 面前这块灵石的品相,和他印象中的相比,颜色明显黯淡了一些! 腾的,那拂尘女郎也反应过来,其面色着火似的发红。 “这、这……”她局促不安,抓着手中的灵石包袱,不知是想要争辩、还是想要解释几句。 但又说不出话来,顿时就在原地直跺脚,显得颇是惹人怜爱。 只是她这等模样落在了方束的眼中,只能让方束的目光暗冷,觉得此女令人生厌。 果然,信二舅的没错! 这烧尾馆、这女郎,小小一件事情,竟然就不知埋了多少坑,在等着他们舅甥俩。 若是真进了馆中当杂役,指不定就会如何坑害他! 不过,或许有人是觉得,肖离离这跑进跑出的样子,着实可怜可爱极了。 对方瞧见了,便忍不住要站出来撑腰。 “哼!”有身影啪的飞出,那人是个身量修长,眉眼凶戾的青年。 他一出来,那肖离离顿时向他行礼,低呼了一句:“令师兄。” 烧尾馆令师兄的目光锐利,好似刀子一般,在舅甥俩的身上打量,带着丝丝冷意: “敢在我烧尾馆闹事,是来踢馆的?” 二舅余勒连忙摇头,面上赔笑,并且伸脚踩住方束,预先防止方束可能会年轻气盛。 “哦?”这姓令的男子道行不浅,他盯着舅甥俩的口唇、喉管位置瞧了几眼,就看出了端倪。 其人似笑非笑的出声:“学过本馆的舌剑法术,看来是馆中的老人了。 既然是老人,那就应当知晓规矩,一旦闹事起来,某收了你们身上的法术,也是理所应当!” 敲打了一番舅甥俩,这位令师兄看向那肖离离,目露询问。 “师兄,这里的确并无大事……”肖离离的面色更是局促,但因为又有外人在场,她不好意思说出自家父亲的龌蹉事。 最后还是方束躬身行礼,低声道: “这位道长,应是肖伯父拿错了东西,我舅舅想让伯父再看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肖离离的身上。 肖离离沉默的点头,旋即就捧着那灵石,转身快步的走回馆中,似乎生怕多呆了片刻。 而那令师兄皱起了眉头,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离去,而是继续站着阶上,看守似的守着舅甥俩。 最后,拂尘女郎肖离离没有再走出来。 “嗟!”只是一个陌生的杂役走出,将一块并未包起的灵石,吆喝一句,就隔空扔给了舅甥俩。 二舅余勒连忙捧起,小心的检查再三后,确认无误,这才讪笑的拉着方束离去。 令姓男子并未阻拦。只是当舅甥俩快要出门时,又有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穷酸模样儿。” 是那令姓男子,他面无表情,口中点评。 但其像是在说说方束舅甥俩,又像是在叹那肖姓父女俩。抑或是,都有之。 (本章完) 第19章 入馆入馆(加更求月票!) 离开烧尾馆后。 二舅余勒领着方束,在坊市中逛了许久,路过了不少道馆的大门。 其中气派的有、华贵的有、逼仄的也有,但是他并没有再领着方束入内,都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番,摇头不语。 最后,二舅余勒一拍手掌,终于拿定了主意。 可他没有并再往坊市的深处,或某间道馆走去,而是肉疼的先在街面上,精挑细选的称了三斤干果,然后领着方束,乐呵呵的朝着纸坊返回。 纸屋隔壁,邻居窦素芙早就已经是出工卖奶,中午不归,屋门紧闭。 但是另外一个邻居,则是刚好回家来歇息,正在煎豆腐吃,油香扑鼻。 对方一瞧见舅甥俩走来,连忙就拿起锅盖,要捂住锅里面的豆腐,一副生怕被两人打了秋风的模样 直到二舅余勒,乐呵呵的拎出了那三斤干果,并谄笑的奉上。 那邻居方才揪着胡须,面上大松一口气,调侃说: “好呀!你这余老二,外甥上门了,性子都变了,居然还有闲情来讨好咱。 这就是你外甥?” “见过李猿伯伯。”方束连忙行礼。 这个邻居名叫李猿,按二舅交代的,对方是个符师 其人会一手净衣符,虽然是住在纸坊中,衣着寒酸,但是那属于是生性吝啬,舍不得吃住。实际而言,这人和其儿子,应该是属于坊市生活中的二等人家。 二舅余勒和邻居李猿寒暄一番后,颇是眼馋对方煎好的豆腐。 但邻居李猿也是个妙人,他宁愿豆腐煎老了,捂在锅盖里,也不乐意分享给舅甥俩。 这等举止,让方束心间直打鼓。 他怀疑待会儿找对方帮忙时,对方会直接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 结果当二舅掏出字条,恭敬的交给老符师李猿时,老符师微微一愣,旋即就一拍大腿: “哎!我当你嘛事呢,整得怪渗人的,原来只是找我说情,让独馆主收下你外甥啊。” 对方口中嘀咕:“格老子滴!我还以为你要找我借钱呢。” 这话说的太轻易,不仅让方束微愣,也是让二舅余勒的面上露出惊疑之色。 他俩有些面面相觑,连二舅余勒也有点担心,会不会被这老家伙貌似同意、实则拒绝的耍一回。 结果老符师李猿当即就转身,走回屋中取出了一叠黄纸,并拿了个碗,肉疼的将锅里面煎焦了的豆腐块都铲起来,装入碗中。 “这叠净衣符,你帮我捎给独馆主。该说的话,我写在第一张黄纸上了。 这碗豆腐,你捎给李猴儿那小子,让他有空记得回来吃饭。下次一定有肉吃。” 老符师李猿交代着,然后便摆摆手,示意舅甥俩别挡道,快些离去。 而方束捧着那一叠净衣符,和一碗焦黑豆腐,一时半会还没回过神来。 他往符纸的最上面一瞥,发现上面就写了一句话: “吾兄弟之甥,吾儿李猴之手足,望独馆主能考评收之! 李猿顿首。” 这评语简简单单的,但是可比许多花团锦簇的文章要重。就比如,远胜过二舅余勒连夜写的那一堆拉关系好话。 老符师见方束直勾勾的看着。 对方啪的伸出筷子,打了一下方束的手背,警惕的告诫:“小子,别偷吃我儿豆腐。” 方束闻言,一时是哭笑不得。 “谢谢李伯伯。”他当即朝着面前的老符师,诚恳作揖。 二舅余勒站在一旁,也是回过神来,同样感激又感慨的,和方束一起弯腰行礼。 两人在心间都是轻叹:“远友不如近邻啊!” 等到舅甥俩抬头时,老符师李猿则是哼着小曲儿,直接就将煎锅一起端走,猫进了纸屋中吃豆腐。 对方一脸满足,摇头晃脑的:“吃了咸菜煎豆腐,皇帝老儿不及吾。” 接下来。 舅甥俩离开纸坊,马不停蹄般,直接赶往那所谓的独馆主所在。 对方经营的道馆,同样是立在坊市的深处,名为“独蛊馆”。 这道馆的地段和烧尾馆差不多,还挺近,也不算偏僻,并且其模样虽然算不上阔气,但也自有一股子年份颇久的气度在,应该是一间经营许久的老字号。 而舅甥俩的这一趟拜师,可谓是顺风又顺水。 他们俩别说是在太阳下站着久等了,就连中间人都不用,只是先找到了那李猴儿,便在对方的带路下,当面见着了那独馆主。 那独馆主是个老妪,其鸡皮鹤发,前额光秃,两眼凶厉,不似善人。 咋一眼看,很是让方束有几分心悸。但是如此模样,无疑也显得对方手上很有门道,不会是俗人。 并且独蛊老妪只是看了一眼净衣符上的字条,就点点头,收下了灵石,也收下了方束。 她还眯眼交代:“你这孩子,气血亏空,最近少养法器,尽量多服些养精丸,先在馆中把身子养好。 等养好后,再开始算在馆中的修行时日。” 须知三两灵石,仅仅够方束在馆中学道三月而已。 而老妪这番话,无异于是多添了些时间,其让本就拮据的舅甥俩,顿时都对这独蛊馆,很是生出了几分认同感。 ……………… 另外一边,当日。 那印小简雀跃的拜入了烧尾馆中。 可是当天他就被馆中的老人们,先是扒光了衣服考评一番,然后又是被勒令,赤着身子去打扫茅厕。 等好不容易扫完茅厕后,夜色都至,烧尾馆中早就过了饭点。 印小简的身上又并无符钱,他就只能饿着肚子,独自出馆,往姑姑家跑来。 当他又好不容易的敲开了家门,迎接他,却并不是和善关怀的目光。 只见其姑姑面生白毛,嘴角带血,不知正在房中修行什么法术。 她瞧见了印小简,似乎因为法术还没有收功,顿时就满眼贪婪的看着他,直勾勾的,活像是要当场把他给吞吃了似的。 这一幕吓得印小简是双腿打颤,想走,但是又不知道该往哪走。 “好侄儿。”还好他的姑姑尖细着嗓子,强忍着能说话: “夜里回来作甚? 姑姑可是好不容易,才送了你去学道,可不能浪费了……” 听见这话,印小简顿时是委屈涌上。 他也不怕自家姑姑了,当即就上前,抱住了对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开始哭诉: “姑!我想退馆……” 印姓妇人被打断说话,她回过神来,眯着眼,伸手抚摸起怀着的大侄儿,施加安抚。 只是在印小简看不见的地方,她表情既是厌恶、又是嘲弄,十分扭曲。 ……………… 与此同时。 那一同上岸的吕老道,这厮在卖血换钱后,就跑去了抽机缘签的地方,一次百抽、两次千抽,抽得是眼红耳赤。 结果他机缘中了不少,但都是诸如“再抽一次”、“血券”等的小机缘,压根就没有他心心念念的大机缘。 等到吕老道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然是身无分文,裤裆兜子再没一个子儿。 可再去卖血的话,他又是不敢了,生怕把自己抽死,这样就没法再去抽机缘签了。 于是这厮在街面上狠狠的饿了几天,又担心夜间被赶到镇子外,他心头一横,终于是走进了坊市中最大的鸭馆,打算靠本钱过活,好好当个手艺人! 结果在鸭馆中,有人已经是先他一步入场,早就等着他呢。 其人正是他的船友——田填圈。 两人一见面,相顾皆无语。 此外。 纸坊中,那下定了决心要嫁进来的苏琴高。 此女刚过门,连婚事都还没来得及办,她那未婚夫就在傍晚时分,一命呜呼掉了。 随后就只剩下她和她那鳏夫准公公,两人待在一间房中,大眼瞪小眼。 至此。 同船上岸的五人,方束、印小简、吕老道、田填圈、苏琴高,五人都已经是入馆(鳏),各有各的前程。 加更求月票啊!   (本章完) 第20章 道馆日常 虿盆渡劫(54千字) 第20章 道馆日常 虿盆渡劫(5.4千字) “呸!豆腐,又是豆腐。” 李猴儿蹲在方束身旁,一口馍馍一口豆腐,满脸的苦味:“还他娘的煎焦了。我爹他咋这么老抠。” 方束听见这话,摇了摇头,默默地啃着手中的光馍馍。 他只几大口,便将脸大三指厚的馍馍吞了下去,然后捶着胸口,继续取过一旁的馍馍,狼吞虎咽。 李猴儿瞧见这一幕,口中是啧啧出声: “这血馍馍发腥发硬,就水吃都难以下咽,平常打架还能直接当板砖使。 也就方哥儿你牙口好,还有舌剑,能吃这么多。” 方束闻言,面上却是露出了苦笑,但他没怎么说话,继续埋头干饭。 他来这独蛊馆中,已经有半月的时间,馆中有大通铺,再加上有李猴儿带着,极少回家。 前十天,包括拜师当天,他在馆主的教导下,每日都服用一粒养精丸,修养身子,弥补气血,并且跟着李猴儿学了一些打熬气力、辅助消化药效的手段。 十日过后,养精丸就已经耗尽。 二舅兴许是并不知他会服用的这么快,便一直没有送来新的丹药,而方束知道家里的情况,也没有去索。 好在方束发现,多啃道馆中的馍馍,也能大补气血! 因为这馍馍可不是寻常馍馍,乃是用鹿血、虎骨粉熬炼,九蒸九晒而成,除去味道极腥,和铁木一般硬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缺点。 更关键的是,道馆包食宿,这血馍馍管饱,能吃多少随便取,只要不浪费就行。 后厨师傅经常一蒸煮就是上千块,反正这玩意儿也耐放,临了到期,也能拿去喂妖猪。 不过,方束啃着馍馍,倒也不是一味的只有好处。 除去他的吃相狂野,饭量巨大,犹如饿兽一般,又因为和李猴儿厮混一起,混了个“饿兽”的诨号,他每日还需要出恭六次,多时甚至达到九次。 堪称是吃完就解、啃完就拉,他的诨号也差点因此变成“直肠子”。 可是不这样又不行,吃这么多,不及时拉出来,他极可能就会腹中积食,肠腹胀破而亡。 一口气的啃完八张大馍,方束这才喝了口水,但是不敢喝多,然后就不动声色的朝着茅厕走去。 但他这动作,还是吸引了饭堂中其他人的注意,一阵嬉笑指点声,顿时响起: “这人吃完就拉,到底是为啥,何不食血精米? 那玩意儿一口就能顶一张馍。” “穷鬼呗,只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方束充耳不闻,继续旁若无人的走入茅房中,随即茅房内也连忙跑出了几个道童。 他们捏着鼻子,提着裤腰带,脸上带着夸张的嫌恶,嬉笑的加入了其他人的调侃当中。 李猴儿蹲在角落,他顿时起身,怒视这些道童。但是也没啥用,反而遭受了几道冷眼寒光。 于是李猴儿又默默的蹲了回去,吃自己的苦豆腐。 小半盏茶后。 方束一脸脚步轻快的从茅厕中走出。 他环顾饭堂,面上忽然露出讶然之色,只见堂中的一二十口人,全都不见了。 只剩李猴儿跳起来,迎着他,然后兴奋的说:“走、方哥儿,先走!” 方束从善如流,一边走,一边听李猴儿解释: “独馆主今天要开盆,帮馆里的几个老道童炼功入道了。” 很快的,在道馆的大堂内,人头攒攒,过百号人了。 方束是第一次瞧见道馆中有这么多人,仔细一看,发现是杂役、帮厨、伙夫等等都来了,都在看热闹。 两人来得晚,只能站在角落处,形如喽啰。 还好李猴儿机灵,从饭堂中搬了根条凳过来,否则哥俩只能看见人头,看不见半点那堂中的情形。 只见堂口正中央,一方丈宽丈深的池子,内里腥气扑鼻,正爬着蛇虫、蟾蜍、蜈蚣、壁虎种种,它们绞缠团,密密麻麻的,看着都让方束的头皮发麻。 “这叫‘虿盆’,里面的血,号称百虫血,吃一小口就能毒死一口巨象。” 李猴儿在方束耳边低声介绍着:“你待会仔细听,馆主每次助人入道时,都会讲解一番修炼道理。” “嗯,多谢李兄提醒。” 方束点头,当即就瞪亮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渡劫入道,其正是他入馆修行,最重要的目的! “人都来了?” 独馆主身子一身暗色花袍,鸡皮鹤发,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她瞥看四周,目光逐一掠过了方束等人的所在。 “仙家第一劫,名为‘十病九痛’,又名‘离病少疾’,想要渡过这一劫,便是得炼出‘宝血’在身。” 其人沙哑开口: “炼得人参血,你可性命悠长,延年益寿;炼得虎牛血,你可力气大涨,最多可拥有九牛二虎之力;炼得铁砂血,你可皮如铜铁,冷热不伤;炼得淫鳝血,你可阳气勃发,根器大涨……” 独馆主轻喝: “这些精血,便是尔等修行的饵药。三六丹法,炼药作饵,指的就是它们! 不得精血入体,身内无有宝药,习法再多、炼功再好,到头来,终究只是一空场。” 堂中,馆主继续讲着。 方束则是聚精会神的听着,面色振奋。 他今日总算是听见了,如何渡过第一劫的具体关窍所在——“炼血换血”! 即,将人体中的凡血,蜕变换成金石之血、禽兽之血、草木之血、蛇虫之血等等。 得了宝血之后,人体就不再只是凡体,而是初具仙家气象,没有疾病,寒暑不侵,不知疼痛,并且可以依靠宝血,去自如的驱使法器,而不会伤身短命。 这一境界,便是谓之为“一劫炼精人仙”。 当方束缓缓的琢磨消化时,独馆主讲授完毕,她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指着堂中几个入馆已有一两年的道童,喝到: “入盆。” 于是方束连忙就收拢精神,聚焦在那所谓的虿盆上。 六个道童,都是啪的走出。 他们当中有男有女,其模样多是十七八九上下,只有一个面色沧桑坚毅,是个中年汉子。 六个道童站在虿盆前,看着盆中那些蛇虫毒物,个个的脸色都是发白。 特别是人群中有人还忽然吆喝一声,突然扔了一只兔子,飞进那虿盆中。 嘶嘶!霎时间,那兔子就被蛇虫绞缠而上,眨眼间就不再抽搐了,化为脓血。 很显然,这虿盆并非是样子货、闹着玩的,其里面的都是凶猛毒虫,见活物就咬,见来者就扑。 独馆主端坐在虿盆前,伸手一接,便有弟子奉上沏好的茶水。 她慢条斯理的呷着,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入我虿盆者,百虫毒素会刺激尔等的气血,逼迫尔等运功,坚持的越久,入道的可能性越大,好处也越多。” 独馆主顿了顿: “当然了,残废死亡的几率,也会越大。 都好好想想,命只有一条,入盆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如果有人进去后就立刻出来,既是自毁前程,有害无益,也是浪费老身宝虫们的精力,不如死在里面,化作为虫粮。” 这番话,让那六个道童的面色更是煞白。 当中有一个人,嘴唇嚅动,选择了退回去。 他低着头:“馆主,我觉得我还可以再炼炼功,家里也可能会为我再攒点钱。” 这举动,顿时就惹得了堂中嘘声一片,并有嬉笑声响起: “这缩卵玩意儿!” 但独馆主并未在意,只是点了头。 这时,噗通一声! 不等众人注意,一道声音忽然在那虿盆中响起,有人跳了进去,顿时惊起一阵阵蛇虫嘶叫。 啊啊!瞧身形,那人是一女子,她入盆后,顿时就发出了惨叫声,在虿盆里狂舞不止。 只十息,女子就没了生息,仰面便往盆中虫血倒去。 独馆主轻轻一叹,她身子一闪,伸手一捞,便将那女道童取了出来,并且轻轻一抖,就让道童身上的蛇虫皆数掉下,血水也抖尽。 随即,独馆主当众剖开了女道童的衣袍,袒露出胸腹皮肉、两胯,毫无遮挡。 但是场中没人会用淫邪的目光,去看那女道童。 因为对方的身上,本该白嫩嫩的皮肉,此刻都是花花绿绿、青青紫紫的,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并且肿胀发亮,形如巨人观。 独馆主的手成残影,迅速的在这女道童的身上揉搓数下,挤出对方体内的毒血,并放入口中尝了尝。 她淡淡道:“自作聪明,但还有救,送下去,请水蛭师傅帮忙吸吸。” “是,师父。”立刻有道童和杂役,取过备好的门板,将女道童放上去,迅速给抬向堂外。 本是密集、水泄不通的人群,无需招呼,此刻自行的让出了道。 方束望着场中的这一幕,心间也是觉得瘆得慌,咋舌不已。 他不由出声:“这、平常也都这么凄惨么?” 旁边的李猴儿瞧着,虽然他也眼皮跳动,但是似乎见怪不怪了,口中还啧啧: “这女师姐还算是机灵的了,第一个入盆,观主肯定会多关照着点她。 看到没,她的脸基本没啥事,应该是抹了药,活下来的几率不小,残废的可能应当也不大。” 这话让方束心间更是一紧。 亏得他还以为,刚才那女道童纯属心狠,脑子一热就跳进去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般算计,并且上了药,难怪独馆主会点评上“自作聪明”四个字。 须知方束虽然入馆不久,但是听馆主讲了一番虿盆炼血的道理,也知道这种时候,用身子硬抗才是唯一解法。 就算是上药也只能上补药、虎狼药,激发气血,而不能上驱虫避虫药。 否则就是自损潜力,降低炼血的成功几率。 角落边,两人低声议论时,虿盆前又有身影晃动了几下,对方一咬牙,猛地就朝着盆子跳出。 入盆后,这人紧咬牙关,面色腾腾的变红,并且转眼间就演变成酱紫色。 他并没有倒下,反而在虿盆当中打起了一套拳法,拼了老命的激发自身气血。 可是十息功夫后,这人的动作就走样;二十息后,拳架子彻底垮掉;三十息不到,对方浑身麻木,眼瞅着就要瘫软在虿盆当中。 独馆主手疾眼快,她纵身一抄,便将那道童抄起,然后砰砰的拍动其身子,将对方体内的毒血逼出部分。 她面无表情,又交代:“抬下去,交给水蛭师傅。” 已经有了两人折戟在虿盆中,连三十息的都没有坚持到,剩下的那三个道童,个个都是面色变化,更加的惊疑交加。 足足百息功夫后,在独馆主的冷哼之下,方才又有人壮着胆子,提气纵入了虿盆里面。 这人入盆后,当即盘膝坐下,浑身运功,体表竟然散发出重重的热力,好似火炉一般,让大堂中的血腥气更加浓郁。 方束旁观着,耳中立刻听见有人说: “身上的气血激发这么快,这是服用了虎狼药物?” “应该是的,药效看起来还不小,这次要是不能突破,纵使活下来,后半辈子估计也废了。” 六七十息功夫后,在众人一片叹息、怜悯的声色当中,那入定的汉子身体僵直,被独馆主察觉不妥,拎着脑袋自虿盆中倒拔而出。 一直等到被抬走,这服药道童依旧是趺坐不动,其气血凝固,使得身子僵硬如木,压根就软化不下来。 对方就这样坐着被抬走了,嘴角还带着似笑非笑的潮红之色。 很显然,这人也是渡劫失败,功亏一篑。 最后剩下两人了。 其中一人身量瘦弱,他磨蹭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闭眼也跳入了虿盆内渡劫。 众人围观下,这人居然咬牙坚持了四五十息,最后还是自己从虿盆当中爬了出来,但同样是以失败告终。 到目前为止,现场一人退出,四人伤残严重,不知死活。 那剩下的最后一人,孤零零的站在虿盆前,面色精彩极了,紧张的呼吸都好似忘掉,脸色发紫。 别说这人了,就连四周围观的方束等人,不分新老、不分道童杂役,也全都是安静的很,气氛十分压抑。 独馆主对今日这最后一根独苗,似乎也颇为宽容。 对方磨蹭了百来息,都还没有将气血调整好,独馆主也没有催促对方,只是闭眼等着。 压抑间,忽然有一头人大的蛤蟆,从外面跳进来。 它旁若无人的呱呱大叫,高声喊:“馆主馆主,水蛭师傅说它都吸撑了。 你若再丢人过来,它就辞工走妖,不干了。” 这蛤蟆的叫声,让堂中不少人的面色都古怪。 噔!独馆主陡然睁开了双眼,她没有看向那最后一个道童,直接回话: “晓得了。” 话声说完。 独馆主便转过身子,从背后举起了一尊丈宽丈厚的大石雕屏风,石雕的下部如锅盖、似石磨,上部则是雕刻着蝎子蜈蚣毒虫等物,惟妙惟肖。 她宛若拎着空葫芦一般,轻轻就将石雕屏风搁在那虿盆上,封住盆口。 其动作虽然举重若轻,但是虿盆合上的刹那,现场顿时就传出重物落地声,就连大堂地面都是一颤。 “都散了吧。”独馆主淡淡的吩咐。 她则是再次转过身,取过几根线香,背对着众人,慢吞吞的给供桌墙上的五毒挂画图样,上香烧烛。 霎时间。 大堂中话声不断,不少人都是议论着刚才的一幕幕,嗡嗡作响。 只有那最后一个道童,其一声不吭的,脸上既是庆幸、又是怅然,总感觉失去了什么似的,有些失魂落魄。 对方看着自行烧香的独馆主,嘴唇嚅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着头,默默的混入了人群中,快步离开了大堂。 最后一人离去,方束的目光也彻底收回。 他面色恍惚,口中喃喃:“入道渡劫,竟如此凶险么?” 今日六人渡劫,两人退缩,四人败亡,独蛊馆堪称是全军覆没,颗粒无收。 而且按照独馆主所言,这六人不管尝试与否,其要么肉身重创、要么心气丧失,此生都再无法进入虿盆中渡劫,进入就是找死。 一旁的李猴儿听见方束的嘀咕,对方忽然嘬着牙花子,咧嘴笑道: “不不不,那可不一定。” “嗯?”方束当即目光炯炯的看向对方。 李猴儿望着那虿盆所在,解释道: “虿盆渡劫,其实是咱独蛊馆的保底福利。但凡在这里修炼超过一年,仙功参悟得差不多的,都可以试试。 但渡劫方法,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子可以选。” 李猴儿掰着手指头,数着: “想要渡劫升仙,可以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可以采阴补阳,摩脐过气,高人灌顶;可以禁食辟谷,服食灵物;可以请仙扶鸾,神打开窍……方法多着呢。” 方束听闻,他又迟疑的,指向那大堂中的封闭虿盆,目露询问之色。 李猴儿看懂了,他耸了耸肩,摇头摆脑的吟咏道: “此谓,贫者靠博命,富者有神通也。” “钱,可通神!”李猴儿挤眉弄眼的,摩挲拈着手指。 方束默然。 他听懂了,合着刚才上场的,都是馆中的贫寒子弟,或者说普通道童,只能在养好气血后,寄希望于搏命渡劫。 这样的过程,顶多服用些刺激肉身的虎狼之药,自然就是过程凶险,四不存一了。 而如果有钱有人,就不用如此凶险。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等凶险至极的虿盆渡劫,还属于是馆中给老道童的福利,只有在馆中待满一年,才有资格用上。 狠狠的增加了一番见识,方束见堂中的人员已少,便朝着独馆主拱了拱手,打算同李猴儿一起离去。 就在这时,那独馆主端详着墙上挂画,却忽然出声: “方束留下。 你之气血调养得不差,看来已经是恢复过半。” 独馆主顿了顿,道:“老身可以与你传功,教你炼功熬血了。” 方束先是心间一赞,暗道这独馆主好眼力。 话说他因为胡吃海塞的缘故,根据道箓的显示,他的【寿命】一栏上限,已经是恢复到了五十五年。 且恢复得越来越慢,剩下的应该要靠日积月累的调养,又或者服用更补的丹药,而不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修复的。 等听见馆主的后面一句话,方束怔了一息,顿时脑中的杂念一空。 他的脸上露出大喜之色,当即躬身: “是,师父!” (本章完) 第21章 百虫炼血养身秘功 方束应声后,李猴儿在一旁给了他一个“加把劲”的眼神,便留下他,先离开了。 方束按捺着激动,连忙踏步上前,站在了大堂供桌前。 目光一瞥,他发现馆主并非只是要教授自己一人,还有个年岁看起来比他小的少女,也站在旁边。 对方面露拘谨,十三四岁的模样,扎着马尾辫,有几分土气,看起来像是刚从凡间过来似的。 那女孩察觉到方束的余光,低着头,不敢看他,但是又挤出几丝笑容。 独馆主没在意两人的举止,随意吩咐: “方束、秦敏,上前烧香,礼敬五毒。” “是。” 方束在道馆中待了过半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早就旁观过道童们上香敬茶的过程。 他啪的拍打两侧衣袖,然后便躬身的请过供桌上的线香,双手捧着。 这时,方束察觉到旁边的女孩面露迟疑,正紧盯着他的动作,于是他便将利索的动作放缓,并且用目光示意对方,拿起那线香。 女孩连忙上前,有样学样的取香。 随后对方跟着方束,点香作揖,并且朝着那五毒图伏身,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独馆主将这一幕扫视在眼中,等着两人起身了,她先是上前,让两人站直身子,双手都自然下垂。 然后她那双鸡爪一般的手指,就像是铁钳一般,掐在方束的骨骼上,一寸一寸的摸索。 简要的摸完方束全身的骨骼后,其人微微摇头,不咸不淡的点评了句: “骨龄十六,幼时家境尚可,但也有过食不果腹的时期,耽搁了身骨——中下等根骨。 如果想要一年入道,只是勤学苦练,九成九不得行,必须把气血涨上去。” 方束听见“中下”二字,面色微变。 谁知独馆主瞧见他这模样,脸上当即露出了戏谑的笑容,道: “别多想,就算你出身凡间豪门,自幼有名师调养、人参养荣,是一上上根骨,但只要没有灵根,对于我辈仙家而言,都只是凡骨,并无质的区别。” 独馆主随后又说: “你要在意的是,幸好你年不满十八就上了山、进了道馆,本馆自有仙家手段,可以帮你改易根骨。但也就这两年了,记得抓紧。” 方束连忙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出声:“敢问师父,那灵根呢,也可以改易吗?” “灵根”一词,他在凡间时就听人说过,凡间也曾一直传言“没有灵根,就不能修仙”。 好在此世的仙道,似乎是已经发展到了,没有灵根也能修炼的地步。 只不过自上山后,方束依旧是偶尔就会听见“灵根”二字,显然灵根就算不是修仙所必需的,也是属于十分重要之物! 独馆主听见方束的话,脸上笑了笑,她像是看稚童般瞥了方束一眼,并没有回答。 随后馆主给旁边的少女秦敏,摸骨了一番,作出了个“骨龄十四,下等根骨”的评语。 这评语作出,少女秦敏肉眼可见的更加拘谨了,脸也更加的低下。 不过奇怪的是,独馆主不仅没有将对方的下等根骨放在心上,甚至她摸着对方的身骨,费时比方束还要多,更要仔细,似乎有意在探查什么似的。 摸骨结束后,独馆主令方束将身上的衣袍脱掉,只留一条亵裤在身。 她取过一盏蜡烛,手指啪啪的运劲,将蜡油隔空点在了方束的身上,让方束一阵灼痛。 “秦敏,你过来看。方束,你也记住这些位置。” 独馆主开口: “老身今日教授你们的,乃是《百虫炼血养身秘功》,馆中精心培育有多种药虫毒虫,炼功之时,这几处地方,切记不得遭受虫咬。 否则哪怕是药非毒,因药性猛烈,也只会摧残尔等肉身,有害无益。” 一边讲解,独馆主还伸手在方束的身子骨上面比划,并开始详细的叙说其他诀窍。 譬如人之脊骨如龙,可以用蛇、蜥之虫辅助,而忌讳蟾蜍、蝙蝠之虫;人之腿骨似树,可用土中之虫辅助,而忌讳木中之虫。 只是对方用他的身子骨进行指导,让方束感觉过程虽然十分细致,好处也多,但隐隐感觉自己就好似一架教具似的——用于教导旁人所用。 这时,独馆主又总结道: “人体有五行五官,虫亦有五行五毒,本馆的功法虽然繁密,但是并无一定不可更改的药方,尔等需要因时制宜、因身制宜。” 对方神色严厉:“只有这五行相生克逆之理,不可违逆,乃是修行百虫秘功,以及其余功法法术的关要所在。 切记、切行,不得外传!” “是,师父!”方束和秦敏都是连忙作答。 “善。”独馆主的面色又缓和而下。 她随即笑看着两人,忽地道:“只是给你俩说,你们终究是不会明了秘法运行之感的。” 方束和秦敏闻言抬头,他们眼中的独馆主,顿时有笑容泛起,且带有几分惊悚意味。 不等方束两人反应过来,独馆主就张开了口齿,其黑洞洞的口喉中,飞出了一捧黑风。 嗡嗡嗡! 这捧黑风如蝇似蜂,发出阵阵虫鸣声,等落到了方束两人的面前时,却又细如小米。 当方束两人面露惊惧之色时,那独馆主却是淡淡道: “此乃本馆的蚁师傅,落在你俩身上,会让你们周身涌起蚁行感,并有蚁毒入体,刺激肉身气血,好让你们懂得拿捏气血的感觉。” 这话落在了方束的耳中,让他心间一阵惊悚。 这劳什子的炼功蚁行感,居然直接就是用毒蚁来咬,不愧是独蛊馆! 但此刻腹诽也没用,就算是想跑也没用,因为方束两人已经是落在了那黑风飞蚁的包围中。 飞蚁钻入了他们的衣裤当中,全身上下,无处不在,并很快就形成了一道道玄妙的纹路。 方束压制着惊悸,往身上一看,发现其竟然都是“秘文字样”! 秘文者,乃是当今仙学所有功法的核心所在,独馆主传授的功法能有这秘文字样,显然是一货真价实的仙功,且并非粗陋一类的。 于是方束放开杂念,开始仔细的体悟对方所说的蚁行感。 顿时一阵奇妙的感觉,在他的身上涌起。 随着那些飞蚁的蚁毒入体,果真又有阵阵刺痛出现,且刺痛形如蚂蚁般,在他的周身爬个不停。 但是方束的肉身也是麻麻的,其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般惊悚,似乎是因为那蚁毒也有麻痹肉身的效果,减少了痛苦。 果不其然,独馆主的声音在堂中响着: “初次炼功,蚁师傅的嘴会轻许多,但日后尔等自行用虫炼功,切忌慎服麻沸散一类的药物,否则便是自欺欺人。” 对方顿了顿:“当然了,本馆中亦有蚁师傅产的蚁灵膏卖。 此膏方乃是以灵石研磨、妖血作底,用其涂抹,只会觉得周身滚烫,如处火炉旁,气血大涨,但无几分痛疼之感。 唯一的缺点是,贵。 一两灵石一两膏。” 方束一边体悟着秘功上体,一边意识略恍惚的听着独馆主的教导,暗想: “这便又是所谓的‘贫者靠吃苦,富者有神通’么。” 大堂中,少年少女继续炼功,都是一声不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那种蚁行感就仿佛烙铁般,深深的烙印在方束两人的身上、心间的同时,也让他们的意识越来越恍惚。 不过两人的心胸间,都觉得有火球在跳动似的,身上的气血滚滚,骨骼也滚烫。 此外,方束还感觉有一丝丝的凉意,随着他的吞吐,从四周天地间被缓缓的摄入了体内。 “这是,灵气?!”他心间顿时大喜。 时隔近月,他终于又体悟到了当初服食月华入体的妙感。 而这时,在他的脑海道箓中,功法一栏也悄然浮现出两行文字: 【习得《百虫炼血养身秘功》】 【该功以虫血推功,引灵入体,可渡仙家第一劫。】 (本章完) 第22章 恶兽常独行 大堂中。 当方束和秦敏两人,沉浸在初次炼功中,独馆主也没有闲着。 恰恰相反,她比传授秘功时,更加的关注两人,本是浑浊的两只老眼,此刻就像是两口刀子般,戳在两人身上。 当然了,更准确的说,是戳在那土里土气的秦敏身上。 好生打量一番,独馆主的面上看不出什么,直到她的目光又落在方束身上时,方才露出了几丝讶然: “这么快就入门,还会引动灵气入体。是悟性还行,还是学过吐纳法,曾经服用过灵气?” 但她也只是诧异了那么一下,随即就将目光移开。 这等情况,顶多是显得此子悟性尚可,或者耐受能力强,比较适合虫功。 但是没有灵根,都只是凡骨道童,她这一辈子,见得太多了,不足为奇。 独馆主口中交代一句: “玉儿,你在此地看着他俩,炼功完毕后,检查一下她俩的身子,若无大事,就不用与我说。” “是,奶奶。”一个黄衣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从一侧走出,表示明白。 独馆主点了点头,随后就佝偻着身子,步伐鬼魅至极的出了大堂,脚下无声无影。 不多时。 方束渐渐的从恍惚当中清醒过来。 醒来的刹那,四肢全身上下的那种刺痛感,一股脑的席卷而来,让他的面色抽搐,好在这股痛苦只持续了刹那,随后便是那种全身麻麻的感觉。 他低一瞧,发现身上早就没有了所谓的“蚁师傅”,只有一道道复杂繁复的蚁行痕迹,或红或紫,胸前有、后背有,手掌手心、两腿上也有。 有话声在一旁响起来: “先把衣服穿上,再出去。 你的四肢胸腹等部位,或大或小,一共有九处秘文,其正是虫功的核心所在,不得为外人所知。” 方束抬眼一看,看见一个黄衣女子,正在笑着对他讲解。 对方继续道:“这些虫痕可以维持一月至两月不散,回去后记得时时参悟,能参悟多少就参悟多少。 否则虫痕一散,你以后就只能借阅馆中的秘籍,从死物之上再学习秘文,这就失了几分灵性。” 方束当即点头:“是,多谢师姐。” 他扭头一看,发现旁边那唤作秦敏的女孩,早就已经苏醒。 对方看起来整个人都活泛了似的,更好似没事人一般轻松,且身上的土气也削减了许多。 秦敏的脖颈上有虫痕隐隐露出,但不仅不狰狞,反而让她颇有几分美感。 “方、方师兄。”女孩见方束看见,连忙笨拙的行礼。 黄衣女子笑看着这一幕,随后就出声: “你俩刚刚炼功完,不适宜再打熬气力,且至少六个时辰内,也不能运功。 秦敏她初来,方束你就先领着她,熟悉熟悉道馆。” “是,师姐。” “是,玉儿师姐。” 方束和秦敏,先后应声。 随即方束就领着少女秦敏,慢步的朝着堂外走去。对方就像只兔子般,低着头跟上,还落后了半步。 等出了大堂,秦敏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好奇的四下打量。 方束恪尽职守,开始领着对方,逐一的转悠: “道馆的生活简单,炼功大堂、后厨饭堂、睡觉通铺,这三点一线,秦敏你以后会常走。” 言谈中,秦敏拘谨的看了方束一眼,低声说: “方师兄唤我宝儿就行,阿姐就是如此叫我的。” 方束闻言,也没多想,顺口就道: “好,那我就叫你秦宝儿。我大你两岁,你也可以唤我方哥儿,李猴儿那厮就是这样叫我的。” 秦敏连忙道:“是,方哥哥。” 方束微挑眉毛,但也没去纠正对方。 忽然,秦敏止步,她拉扯住方束的衣角,指着馆中的一地,有些害怕的问:“方哥哥,那是在干嘛?” 方束扭头看去,只见嘈杂声传来,有抽噎声、有哭嚎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像是要打起来似的。 他没有回避,直接就带着秦敏走过去。 两人耳中的声音更加清楚。 “孩儿他爹,咱花儿以后可咋办啊。”有妇人哭泣。 立刻有汉子吭声:“还能咋办,好歹她还知道护着脸,嫁人便是了。” 还有人跳着脚,指着躺在一方门板上,瞪眼看天的道童,破口大骂: “废物一个!劳资花了那么多钱供你炼功,你直接把自己炼废了,以后卖血都难,白养你了。” 这场景,让方束和秦敏两人的心头都一沉。 其中更让人不是滋味的,则是一对姐弟,正扑在一尊盘坐着的道童身前,姐姐抽噎不止: “爹、阿爹!” “姐,阿爹他怎么还在炼功,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盘坐的道童,正是六个道童中,年级最大的中年汉子。这人也是服用了虎狼之药,进入虿盆中渡劫的狠人。 到现在为止,这人依旧是保持着僵硬的盘坐姿势,脸上似笑非笑,但面色已经是死灰,俨然没了生息。 方束和秦敏两人看着这一幕,都是更加沉默。 眼前这一幕,便是穷苦人家好不容易炼功炼到了可以渡劫,结果渡劫失败后的凄惨下场。 比起大堂中的情景,似乎眼前这一幕,才更让人愤恨、不甘,以及揪心。 方束看了看人群身后的堂屋,他平淡道: “记清楚了,这里是药堂,以后不要走错。” 话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其他地方走去,不再看一眼。 “等等我,方哥哥。” 秦敏后知后觉的,落后好几步,这才连忙跟上。 传功结束,日子照过。 接下来。 方束借助着道箓,并且有李猴儿可以请教,很快就将虫功的九颗秘文,全部收录进了道箓当中。 道箓时刻在对秘文进行着解析。 这功法的确不粗陋,解析的费时比披毛换皮术要多出足一倍。 就这,还是因为方束的身上就有虫痕秘文,且身处道馆,可以请教旁人的缘故。 他靠着一次次的汲取知识,这才将时间压缩到了共计两月的时间。 而如果没有道箓,单单掌控这九颗秘文,他就需要费时两年。虽然这两年中,他也可以炼功修行,不至于完全耽搁。 在学得秘功后。 方束对于血食的需求也是愈大,他在饭堂中吃得更多,“饿兽”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好在有了秘功在身,他逐渐的能够控制肠腹,不再需要常吃常拉以防止肠腹涨破。 其变成了只需要早晚两次,以及在炼功前后,各自清空、填充一次肠腹,共计四次即可。 但即便如此,道馆中似他这般的,依旧是少数。 这也使得他除去李猴儿之外,依旧没有交到什么朋友。馆中的其他人对他而言,都只是脸熟,顶多知晓姓名罢了。 倒是独馆主的孙女——玉儿师姐算半个。这人对馆中的道童皆是友善,且擅长医术,有着一份医者仁心。 至于那最开始会叫他“方哥哥”的少女秦敏。 对方在适应了道馆生活后,逐渐的就和方束拉开了距离,顶多在路上碰见时,双方会有点头之交。 此女也不再似刚入馆时那般,喜欢低头走路,而是土气尽褪,变得明眸皓齿。 不过这些种种,对于方束而言,皆是过眼云烟,无需在意。 他正沉浸在秘功的修炼中,饮食、就寝、炼功,不可自拔! 《百虫炼血养身秘功》乃是仙家的炼血功法。 其可引动灵气入体,再加上道箓的时刻提醒,方束能感受到自身每一点每一滴的进步,就连暂缓许久的寿命上限,也是又开始了大幅度恢复。 这种变强的感觉,让方束感觉好极了,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事,可以触动他的心弦! 直到,有人来找他。 (本章完) 第23章 坊市二代 杀意难抑 “饿兽,有人找。” 馆中有路过的道童,随意的朝着方束吆喝了一句。 方束当即睁开眼睛,朝着对方点了点头,随即他就抓起一旁的道袍,披挂在身上,浑身汗臭味的朝着道馆门口走去。 虫功的修炼,虽然主要是靠虫血来推动炼功,但是自身的筋骨打熬,依旧是必不可少。 方束在行功时,还是得搬运气力、抽拉筋骨,只是在打熬身体时,必须谨记呼吸方法,不得出岔。 这种炼功的法子,倒是和方束想象中的静坐参禅颇为不同。 不过他现在连仙家第一劫都还没有渡过,只是凡人一个,这样炼功倒也在情理之中。 一路直行。 方束本以为,会是自家的二舅余勒来找他,毕竟他已经是一月整都没有回去,二舅或许是想来叫他回去歇息歇息、吃吃饭的。 结果在道馆门口,他瞧见的却是李猴儿的父亲——隔壁符师李猿。 这情况让方束心间微讶,但是他不动声色的上前,见礼问好: “见过李伯伯。” 李猴儿也在旁边,符师李猿笑着冲方束点了点头,然后就将李猴儿轰走: “老子和你方兄弟有话说,你先滚一边儿去。” 李猴儿挤眉弄眼的,面上作出一幅愁苦脸: “得,您俩老慢慢聊。方哥儿,我先去饭堂了哈。” 李猴儿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瞧模样,八九成又是豆腐,所以才会让这厮愁眉苦脸。 等李猴儿走远了,符师李猿这才拉着方束,走到了没人的角落,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瓶丹药,塞给方束: “给,拿着。” 方束打量手里的药瓶,立刻就认出来,这丹药正是三百符钱一瓶的“养精丸”。 他当即就面露迟疑之色:“这、怎么能行。” 不等方束再拒绝,符师李猿就说:“不是老夫给的,你是二舅托我,顺路带给你的。 你安心收下就行。” 结果这人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方束的心头就微跳。 他思索几息,捏着药瓶子拱手,沉声问: “李伯伯,我二舅如何,他为何没有亲自送来?还请李伯伯直说!” 符师李猿口中嘟囔,本打算随口扯个慌,搪塞过去。 但是当瞧见方束那认真看着他的表情,他面上一叹: “罢了罢了,你这孩子不似李猴儿那厮没心没肺,这点事情应该是瞒不住你的。” 符师李猿的面上琢磨了一番,又磨磨蹭蹭道:“不过话先说好,你知道以后,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的话,老夫可就真对不住你二舅了。 还有,近段时间你就先在道馆当中好生修炼,行不?” 方束听见这话,心间更是感觉不妥,但他还沉得住气,点头道:“行,我必不会轻举妄动。” 随后符师李猿,就指着方束手里面的养精丸: “原本啊,你二舅不知道从哪里学得个制皮的手艺,还盯上了老夫的符皮供应,缠了我好久,想要帮我打下手,说以后制皮后,就裁切成符皮卖给我。 老夫拗不过他,便让他试了试,结果这家伙还挺有能耐,当真没有糟蹋皮子。 这一个月来,这家伙日里夜里,一个劲的鞣制兽皮妖皮,人不仅没累着,反倒是看着精神许多,有了奔头。” 对方随即轻叹:“你手里的这瓶养精丸,就是他制皮一个月,熬出来,攒钱帮你买的。” 听见这话,方束不由的捏紧了手中的药瓶。 “本以为余勒这家伙,就要改邪归正、踏实生活了。咱街坊邻居都还挺为他高兴的。 可谁曾想,你二舅居然又被那程罐子给盯上了。” 符师李猿一拍大腿,口中暗骂: “这个生娃没屁眼的家伙,竟然盯上了你二舅那续了超过十年的纸屋,说是自己的侄儿一早也从凡间来了,就想要把侄儿落在你二舅的名下,把你的位子给占了。 你二舅当然不肯啊,没想到那程罐子,用你二舅拖欠房租作为借口,说只要超过三月没交,便一把火烧了你二舅的纸屋,废了他的租约,大家都一了白了。” 听见这里,方束隐隐有些明白了,但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还是想要弄清楚自家二舅的处境如何。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了,打断符师李猿那说了半天还没到重点的话: “李伯伯,敢问我二舅,现在在哪,可还安好?” 符师李猿一愣,连忙道: “哦哦,还好还好,应该还好……” 对方揪着胡须思忖。 方束闻言,眉头拧起。 好在对方赶紧又道: “房租这事儿,原本顶多也就是借个钱,就能了结的问题。但程罐子那厮又放出话来,其他坊的这厮管不着,但是本坊的,谁敢借钱给你二舅,那厮就和谁没完! 再加上你这不还在道馆修炼嘛,听你二舅说,过不了多久就又得续上学费。 于是你二舅干脆心一横,放下了制皮活计,签了个长期的契约,直接进洞挖矿去了。” “进洞挖矿?!” 方束的眼皮跳动,他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更加紧绷。 说老实话,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二舅没掉的打算,次之则是二舅重伤卧床。 好在二舅两者都不是,只是被逼着跑去挖矿去了。 但是立刻,方束的牙关微微咬紧,低声自语:“挖矿,可不是好活计。”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根据二舅的说法,种地还只是当牛马,苦点累点,但是挖矿,就是仅次于在山野间采药寻宝的危险活计,存在着遭遇妖兽、塌方等等风险。 即便这些都没遇见,长期的身处矿洞中,对人体本身就是一大伤害,特别是肺腑。 牯岭镇中的老矿工们,就没有一个不带有肺病的! 符师李猿听见方束的话声,点头: “可不是嘛!挖矿那能是正经人干的活计? 唉,要不是你二舅实在是被逼无奈,他估计宁愿再去卖血,也不会跑去挖矿。” 瞧见方束有几分不对劲,符师李猿拍了拍方束的肩头,安抚: “不过还好,你二舅那厮脸厚心黑,只是跑去挖几个月的矿,应当是没什么事情。 而且他都和我商量好了,隔段时间就会托矿头,捎带符钱回来,让我给你送药。你在道馆中安心修炼便是。” 见方束没回话,符师李猿狠狠的拍了拍他,认真道: “孩子,听老夫一句劝。力不如人时,好好修炼才是正经事。 你若是能早些入道,以你的年纪,你看那程罐子,还敢欺负你二舅不?” 方束这时才回过神来,他明白对方所说的乃是好话、正理,便吐出一口气: “李伯伯,我晓得了。” 见方束应下,符师李猿的脸上,顿时就绽开了褶子笑: “好孩子,可比李猴儿那厮懂事。” 虽然应下,但并不代表方束就放弃了对这件事情的关注。 随即,他又询问对方刚才口中的租房契约是怎么一回事。 符师李猿说道一番后,方束才恍然明白,敢情这牯岭镇,也是有户籍的。 每个来镇子当中的人,若是没有人收留、或是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最快三天,就会被清退出坊市,赶到镇子外过夜。 而以庐山中的环境,即便牯岭镇附近的凶兽妖怪等物,被镇子清理得干净,但难保夜间不会有妖怪摸过来。 此外,镇子外面最为危险的,还不是妖怪,而是人!活人! 方束因为一到镇子,就被二舅接到了纸坊中,有容身之所,所以才不晓得这等情况。 如果没有二舅,他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寄身之地,那就得每隔五日,去卖一次血,拿着卖血的票子,才会五日内不至于被赶出坊市。 而符师李猿口中的名位,则就是二舅余勒名下的户籍位置。 二舅余勒虽然也没能在牯岭镇落下户籍来,但是因为一早就租用了纸屋,而镇子的每间纸屋都是有正儿八经的契书的,这契书就相当于一张临时的户籍。 临时户籍超过了十年,便可以收容一个亲属,并且这等亲属,以后在牯岭镇中落下户籍时,更简单,还会从房主的那一代开始算。 比如说方束。 他眼下是托庇在二舅的屋中,等到他在牯岭镇中拿到户籍,他就不算是归化的坊市一代,而是会算作有根脚的坊市第二代。 符师李猿侃侃而谈: “这镇子里啊,扎根三代及以上的,才算作土生土长的,中间的第二代,算作是半生不熟的,至于初代的,则是不生不熟。 别看这点区别,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但是涉及到镇子里的一些东西,开店啊、找活啊等等。 特别是拜入道馆、拜入仙宗,就需要看这点了。至于更加详细的,等你以后就会有所了解。” 虽然符师李猿,并没有详细的举例说明这“坊市二代”的好处。 但是方束立马就从脑子里,翻找出了梦里一世对应的一个东西。 程罐子那厮,相当于就是盯上了二舅余勒名下的“学区学位”,想要把其子侄安插进来! 方束自个还不甚清楚这东西,但是二舅余勒肯定是清楚地很,所以这才直接进矿,打算想方设法的把方束将来的“坊市二代”身份,给保下来。 至于程罐子那厮,为何不用自己的,要么是对方的已经被用掉,要么就是欺软怕硬,认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梳理清楚以上。 方束微闭眼帘,心间的杀意,已经旺盛到了极致。 很好! 此獠颇有取死之道,必杀之。 至于杀死对方的些许风险,方束瞬息间,就在心里有了计较。 眼下二舅余勒已经躲避进了矿洞中,他方束自己又身处于独蛊馆中,就算杀了那厮有所隐患,暂时也还能遮掩过去。 反倒是程罐子此獠不除,指不定会更有大害! “方家小子,别多想,好好修炼。” 符师李猿又拍了拍他,再三交代:“好好修炼,把气血涨上去,比什么都强。” 方束虽然心间的杀意已经旺盛至极,但是他的面色,却是更加的平静。 他不仅没有辜负符师李猿的好言,反而认真的点头: “是,提升气血,比做什么都强。” 见方束口中的话不似作假,符师李猿也微松一口气。 随即,对方又和方束交代了几句,这才慢悠悠的离开了独蛊馆。 目送对方彻底离去后,方束这才收回目光。 紧接着,他藏身在角落处,取出了符师李猿给的那瓶养精丸。 他再三的打量,依据二舅传授的,辨认此物的真假。 虽然符师李猿没有道理会骗他,更没有道理会在丹药上做手脚,但是二舅余勒交代过,绝不能轻易服用来路不明的丹药。 好在细细的检查一番,不管是药瓶,还是里面的药丸,每一处都没有异样。 其属于是从坊市中一家老店购买的正品,每颗丹药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蜜蜡,以及独特的防假手法印记。 确定无误后,方束啪的就捏碎一颗蜜蜡,将那养精丸,扔入口中。 随即他面色平淡的走入了炼功大堂中,找个了角落处,开始疯狂的消磨药力,运转自身气血! 正如他回答给符师李猿的话,眼下的他,提升气血,才是最应该要做的。 只不过,这些提升的气血,方束不打算供养自身,而是要皆数供养给自己长舌剑! 口腹秘剑术,乃是正儿八经的一劫法术,其所炼制而成的长舌剑,若是气血供养得妥当,便可晋升成为真正的一劫法器。 方束此刻,便是在大力推动气血,供养舌剑,先养此物入劫。 他眼中寒芒大盛:“程罐子,你也只是服药入道的一劫仙家,且看看,究竟会是你的肉身硬,还是我的舌剑利。” 汩汩! 长舌剑在方束的气血供养下,藏在他的胸腹间,腾腾的散发出灼热,宛若发红的烧火棍,使得方束的面目都略微狰狞。 同在堂中修炼的其余道童,隐隐察觉到了方束有些不对劲,都稍稍挪远了些,免得招惹没趣。 如此修炼,一直持续到了夜间。 短短半日内,方束就服用了三粒养精丸。这已经是他身体服用的极限。 好在三粒养精丸下肚,再加上方束此前的供养,舌剑距离某种瓶颈,已经是越来越近。 停止修炼后,方束幽幽睁开了双目,随即就收拾好衣物,大踏步的朝着堂外走去。 他并没有返回道馆的大通铺,而是离开了道馆,径自的朝着纸坊赶去。 一如要检查丹药一般,虽然符师李猿并没有理由造假,诓骗他。 但这等利害事情,方束必须得自行打探一番,检验消息的真假,免得对方所言有所出入。 不多时。 方束摸着黑,悄悄的来到了纸坊所在。 他先是窥视了一番符师李猿的纸坊,发现对方应该是又去摆夜摊,熬夜赚辛苦钱了。 于是方束悄悄的,先回了二舅的纸屋中,摸黑检查了一番。 并没有发现二舅遗留有书信种种后,他只得遗憾退出,然后便又悄悄的,朝着隔壁邻居窦素芙的纸屋摸去。 奶铺西施一般只在白日做工,不似符师李猿那般辛苦,对方眼下应该正在屋中,方束正好上门请教一番。 结果当方束摸黑,悄悄走过去时,沟渠旁边正有低矮的身影晃动。 方束警醒,担心是有人在附近埋伏,于是他躬着身子,更加悄悄的上前两步。 很快,他的两耳听见了细细潺潺的水流声,溅落入沟渠中。 再上前两步,一片白晃晃的月光,忽然就闯入他的眼帘,让他愕然。 (本章完) 第24章 窦素芙 一切怨憎会(5千字) 水流声不断,气味发骚。 方束眼中的愕然,很快就变成了古怪。 而那沟渠中的身影,也是察觉到了他,对方带着惊慌,却不敢大作,压低着声音道: “谁!?” 方束没有躲开,他想了想,也蹲在沟渠旁,压低声音回答: “不是歹人,窦姐姐,是我,隔壁的。” “是你……”窦素芙面上一缓,她迟疑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哆嗦,抖了抖。 耳尖的方束,明显听见沟渠中的水流声也随之哗啦抖动。即便他努力克制着杂念,但这场景还是让他心间一悸。 窦素芙听见那他的呼吸声,她的脸腾得就红起来,低声暗骂: “还说不是歹人,你个悖时砍脑壳的。” 不过她并没有尖叫,只是在沟渠边上哗啦哗啦的掬起水,并窸窣的整理衣袖衣带。 等到再起身的时候,这奶娘西施镇定自若,对着方束道: “好巧,原来是隔壁的小哥。 奴家正在浆洗衣服,你也要来?” 月光下,方束的目光不由得一瞥,落在了对方那紧匝匝、贴身儿的衣服上。 那是件藕色的软烟罗衫子,不知是故意伪装,还是无意的,正怯生生的滴着水。 他只当对方真的是在浆洗衣物了,回答: “不来了。” 窦素芙点了点头,随即就按着胯儿,提着裙摆,自顾自的朝着纸屋走去。 结果等到她走回纸屋前,以她的视角,瞧见沟渠边上的方束,就像狗一样,闻着屁股般缀了上来。 这让她粉面含春,又羞又怒,转头狠狠的瞪方束一眼,当即就要开口喝骂。 谁知方束的下一句,就让她将口中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方束声色诚恳: “深夜叨扰窦姐姐,只是忧惧强人,但又想问问二舅的去向,所以才唐突过来,还望姐姐恕罪。” “是这样啊。”窦素芙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口中微讶,她掩了掩唇儿。 这奶娘西施倚着门儿,在低头思量一阵后,她面露叹色,吱呀的拉开纸门,招呼方束入内: “先进来细说。” 方束抬步,但是一想起刚才的事情,他顿时又有几分迟疑,举步不定,思索着要不要就在门外问话。 结果窦素芙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低声: “让你进来你就进来,磨磨蹭蹭作甚!你若是不进来,被人瞧见,定会害了奴家名节。” “叨扰了。”方束闻言,连忙拱手,然后躬身钻入了纸屋中。 一进窦素芙的纸屋,浓郁的豆腐香气、奶香气,就扑鼻而来。 这屋子的大小和二舅余勒的差不多,但是布置得颇好,很有一股女儿家家的感觉,底下还挖了地窖,往下扩大了许多,内里存放了很多瓶瓶罐罐。 屋中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光色昏黄,但气味好闻,熏熏然的。 窦素芙指着房中的矮凳:“坐。” 她自己则是侧着身子,坐在了纸床上,胯骨压得纸床上的被单儿紧绷绷的,极其引人注目。 注意到方束的目光,窦素芙再次用眼睛剜了方束一下,没好气儿的道: “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乱看作甚,有话就问。” 方束歉意的颔首,他吐出一口浊气,连忙询问对方,自己二舅去哪了、以及为何不见踪影。 窦素芙见谈起了正事儿,轻叹一声,收起了羞怒,缓缓的说出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方束默默听了一番,发觉对方说出来的,和符师李猿说的没什么区别,但是稍微细致许多,比如他二舅是三日前就进了矿洞,走的时候还特意挑的清晨,似乎还找了伴儿。 还比如,那程罐子最近在纸坊中颇是耀武扬威的,比从前嘚瑟了不少,见人就眼高于顶的,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厮得了斗鸡眼呢。 方束消化着,他当即起身,朝着窦素芙躬身行礼: “多谢窦姐姐相告。” 迟疑着,他补充:“今夜前来,还希望窦姐姐不要说给旁人听,免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窦素芙就讥笑的点头: “夜闯寡妇门,奴家倒还怕被你自个说出去,坏了奴家的名声呢。” 方束听见“寡妇门”三个字,顿时一愣。 他及时停口,没再继续说,等到窦素芙讥笑完,才缓缓的补上: “免得被程罐子那厮听取了,迁怒了姐姐。” 这话让窦素芙一愣,意识到自己是错怪了。 她的脸色微红,眼珠子乱转,但是当瞧见方束那木木的表情时,噗嗤一笑,面上带着三分讥笑、七分调侃,道: “怎地,你二舅没给你说过咱的身份?” 她随即又嘀咕:“你也莫要觉得咱会怕了那程罐子,姐姐今天也不是看你可怜,才告诉你的这些消息,而是也和那程罐子有仇。 当年要不是他,说什么山中有宝矿出世,伙同一堆人出镇,老娘才不会落了寡。 结果就他一个活着回来了,要不是又扯了黑虎道馆的虎皮……咱就算是豁出去命来,也得给咱良人报仇,索了他的命!” 话说到后面,窦素芙的粉面不再是羞怒,而是咬牙切齿,流露出一股子长年累月的恨意。 这话倒是让方束细细一琢磨,也想起了二舅曾经,的确是隐约的提及过这位邻居的事情。 但是二舅没有直白的说,对方是个寡妇,而是轻描淡写的说,这窦素芙也是个苦命人,让方束万不要轻视了她。 结果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茬子事情! 方束连忙朝着对方拱手,面露歉意。 窦素芙瞧见方束的歉意,脸上的恨意一散。 她恢复了平静,话锋一转: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倒也没什么值得多说的。毕竟这纸坊里,谁家没和那程罐子有仇?我这,或许还算不上什么。” 她的话说得十分轻巧,就好似刚才的恨意只是幻象一般,并且顿了顿,她还交代方束: “是你二舅和程罐子那厮有仇,你还年轻,千万别年轻气盛,免得……让你二舅更伤心。” 此女叹息:“这坊市里面啊,大家都是这么一茬一茬熬过来的,你以后习惯就好。” 方束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左右不过是一个“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意思。 他没有反驳,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谢谢姐姐的忠告,弟弟记住了。” 见方束这般听话,窦素芙看其的眼神,顿时软和了许多,好似在看自家弟弟似的。 她见方束起身,一副要告辞的模样,当即道:“先坐着。” 随即窦素芙自顾自的撅着身子,在狭窄的纸屋中,提起了地窖中的木桶。 她将桶盖掀开,内里顿时腾起一股热气儿,并传出一股子好闻的香气,挤满全屋。 对方背对着方束,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生生的手腕、手臂儿,然后扶着桶沿,从桶中舀出了一碗更加白生生的奶豆腐。 方束本是镇定着杂念,非礼勿视,但是他闻见了那奶豆腐的香气,脑中顿时回味起了奶豆腐中的灵气滋味。 他不由的便咽了咽口水,等瞥看过去,煞是就被奶香气勾动得体内气血翻滚,连脸也自行发红。 窦素芙一转身,就瞧见了方束涨红的脸蛋儿,以及直勾勾盯着她手中奶碗的眼神,就好似小狗般发馋。 她不由的一笑,当即一屁股坐在合起的奶桶盖子上,将奶碗搁在了桌上: “小馋鬼,给你吃去。” 但方束紧盯着那碗中的奶豆腐,没有动,而是深呼吸着,沉声: “姐姐,我没钱。” 窦素芙更是莞尔:“知道你没钱,这一碗就当做姐姐,给你的迟来见面礼了。” 她一手搭着,一手撑着下巴,笑看着方束。 但是方束看着桌上的奶豆腐,思绪顿时一飘,想起了什么。 他咽着嗓子,眼神有几分忐忑的看着窦素芙,犹犹豫豫,脸色更红。 窦素芙先是不明所以。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脸上有花,等看清楚了方束那闪烁着,且似垂非垂的目光。 她也腾的想起了什么,两臂一紧,抱着自身,脸蛋儿更是腾的就烧了起来,火一般发红发烫。 “呸!”窦素芙当即就暗啐着: “你个砍脑壳的,小小年纪想什么呢。” 当即的,她狠狠的迟疑了一番。 此女是在琢磨,要不要给方束解释一下血街上的奶铺子,究竟都是怎么干的,可又担心坏了自家的生意。 察觉着方束的局促,以及纸屋中那怪异的氛围,特别是方束那不大的年纪。 窦素芙终究还是正色的,戳了一下方束的脑袋,暗啐: “小小年纪不想好。” 她当即简单的,说道了一下血街奶铺的门道。 原来血街里面的奶铺子,真假掺半,所兜售的真奶食中,纯正的又只占一半,另外一半则是不甚纯正。 毕竟一条街道上,每日往来的客人那么多,即便用的都是牛奶马奶,那也得是成百上千头才供应得了,更何况人。 见方束听得认真,一脸出神的模样。 窦素芙没好气的道: “你若是想吃真的啊,去那没良心的污浊地儿买去。那里的姐儿,能现做了给你吃。” 方束明白对方说的,应当是坊市中的妓馆子、娼馆子。 他也是慢慢的回过神来,口中道: “如此说来,血街的奶铺,大多就只是个噱头,是用来安慰那些卖血换钱的人吗?” 窦素芙还是初次听见“安慰噱头”这话,不过她细细一想,发现的确是如此。 血鬼们卖血换钱,奶铺子卖奶,有着一个“噱头”在,大家听起来,就都是同一类货色了。 这样一来,血鬼们就会甘心的买奶食吃,以求心里头舒坦,好补偿卖血时的憋屈感,而奶铺子的生意,因此就固定的多了起来。 虽然心里认同方束所说,但是窦素芙哼哼着: “倒也并非噱头。这一桶子奶,就得花上咱一两灵石,想要将灵气融入奶食中,还得有相应的法术来调和。 虽然算不上炼丹炼药,但也属于是一种‘药膳’之法,大补身子,可比你以为的奶要强。 不信?你吃吃不就得了。” 见方束还有些迟疑,窦素芙佯装愠怒: “放心,没给你这小家伙下毒。真毒死你了,死我屋子里,外面指不定会咋说我。” 方束便却之不恭,只得唯唯诺诺的,连忙捧起那奶豆腐。 一碗奶食下肚,他顿觉腹中一股温热涌起,浑身熏熏然。 比起养精丸中那猛烈、生硬得好似夹生饭一般的药效,窦素芙的奶食,就好似一碗热粥,还是焖着煮得软烂厚实的那种,一碗下肚,又垫肚子又舒坦。 得了五十钱一碗的奶食滋养,方束白日间埋头苦练的身子骨,一下子疲倦尽数去掉。 他真想再来一碗! 方束目光炯炯的盯上了窦素芙,但是窦素芙不再像刚才那般大方了。 她警惕的身子向后一退,用屁股紧紧的坐在奶桶子上,并敲了敲奶桶,提醒: “一两灵石,一桶。” 方束听见这话,炯炯目光当即消失,但他并没有面露失望,反而感激的看着对方。 这等药膳,对方能白给他吃一碗,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而窦素芙瞧见方束这般乖巧懂事的模样,她的脸上没变化,但是心里头已经是软乎。 她想了想,索性就从地窖里面,又提起了一方更大的桶子,这桶子足有水缸大小,累得她浑身紧绷。 方束在一旁是坐立不定,有心想要上去帮忙,但又不敢有过多动作,生怕窦姐姐误会了。 最后窦素芙揭开了桶子,直接用水瓢舀起来,白生生的手指抓着瓢把,连水瓢一起递给方束: “给。豆腐不能给你多吃,但是糟水可以吃个饱。” 方束确认了一下,真可以用瓢直接吃,他面上欢喜。 “姐姐真好!” 随即他也就不客气的,咕噜咕噜,就像是要赶着去卖血似的,一连灌满了三大瓢。 这饿鬼般的模样,让窦素芙咋舌,口中嘀咕: “吃这么多糟水,小心你尿急……” 话说一半,她自行就闭了嘴,眼神飘忽不定。 方束吃饱了糟水后,面色更加舒坦。 这糟水中的灵气虽然微乎其微,但它也是大补,竟然能和道馆中的血馍馍相媲美一番。 “多谢姐姐的款待,弟弟这就不叨扰了。” 方束一抹嘴,纳头朝着窦素芙见礼,作势要告退。 窦素芙也不再留他,款款的走到门口,打算放他出去。 但是忽然。 窦素芙那丰腴的身子,又抢先把门给压住,并冲着方束作了个噤声的嘘气动作。 方束不明所以。 很快的,他听见门外响起了奔走声,并且有哭哭啼啼的声音响起: “别打我、别打!” 是一女子正在门外夜奔。 对方的身后,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跑?你能跑哪去! 你个山下来的臭婊子,待会你还要求着我收你进门。” 夜奔的女子一听声音就很年轻,还让方束隐隐感觉有几分耳熟。 骂人的男子则是一听声音就很老,老猴似的。 “不要!我不是奴婢,我不是来当……”女子似乎当真没跑了,一下子就被抓住,只是放声哭嚎。 但那老头似乎不可怜她,啪的就有耳刮子声音响起。 “不是?真以为是那牙婆子说的,我是给屋里那讨债赔钱货买的你? 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只是为了冲喜,是老子买的你! 等伺候得老子死了,你也得跟着陪葬!” 一番恶毒、怨恨、哀嚎的声音,在纸坊中旁若无人的响着,分外凄厉。 但纸坊中,没有一个人出门去搭理,连窗户都懒得开。 压着门的窦素芙,她面露怅然,只是口中幽幽: “真是糟践人啊。” 方束自然也不会平白的去招惹麻烦。 他还在凡间方氏一族中讨生活时,就学会了尊重旁人的命数,包括他自己的。 方束只是低声问窦素芙: “外面的那女子是……苏琴高?” “苏琴高?”窦素芙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上下打量: “你这小鬼,怎么还知道苏妹子的闺名?” 方束坦然的告知,自己就是和苏琴高乘坐同一条蛇船,自凡间而来的。 听见这话,窦素芙的狐疑尽去,然后念叨着:“都是苦命人咯。” 细细一问,方束这才得知。 原来是那苏琴高自以为,她是嫁入了纸坊,嫁给那病秧子,来吃老头一家绝户的。 结果她纯属是被“体己的姐儿”给坑骗了。 那病秧子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买主是那病秧子的老爹。 牙婆子的嘴里的,没有一句实话。 更具体的,则是病秧子的老爹是在给自个取妾,这厮想给儿子冲冲喜,并且真要是儿子死了,他也能努努力,想办法让苏琴高再替他生一个。 至于窦素芙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则是那老禽兽在苏琴高还没过来时,就腆着脸,在纸坊中吆喝这冲喜的事情。 等买到了苏琴高,这老禽兽还一脸的嘚瑟,到处说山下来的妞儿,就是便宜。 这厮还给牙婆子好生宣传了一番,说大家伙要是自个去上岸的地方挑,绝对是挑不到这等既蠢笨又条儿好的货色的! 方束默默的听着。 旋即,等着那老少俩闹腾了一番,应该是回了窝,他这才告辞窦素芙,独自朝着独蛊馆走去。 夜间微寒。 但一出纸坊,方束的面色更寒,和刚刚判若两人,毫无稚色。 他一路走着,不知是那碗奶豆腐的缘故,还是见了苏琴高的遭遇,又觉得心间有火在烧,浑身都是力气,只想着赶紧回馆,熬炼筋骨,祭炼法器。 于是回到了独蛊馆,他并没有就寝,而是继续在馆中炼夜功。 砰砰砰! “世间有所苦,皆属身弱。” 方束的胸中有热火,但面色平静,口中诵念仙功口诀不断: “一切怨憎会,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惟大法力可降之!” (本章完) 第25章 符器黑票 一劫长舌剑 虽然已经定计,定要除掉那程罐子。 但是方束并不会贸然行动,特别是在他的二舅余勒,刚被逼走的这段时间。 接下来的时日。 方束一直待在道馆当中,日夜锤炼体魄,供养法器。 因为心间怀着一团恶气的缘故,他习练虫功,比之先前,竟然隐隐更顺畅了些。 哪怕大量的气血都被他供养了长舌剑,其肉身的气血也没有跌落,而是变得更加凝练。 短短半月,他整个人的气势也是持续变化,身上的凡间气息荡然无存,所存的乃是一抹厉色。 只是如此苦炼,耗费不少,二舅新给的养精丸,早就被他消耗殆尽。 近来的数日间,他每顿都能吃下一头牛犊大小的食物,饭堂的中血馍馍存货,都快被他一人搬空了。 这日凌晨。 方束盘坐在炼功大堂中,他抖动着身上的筋骨,赤着上身,其胸前背后的筋肉,全都是绞结鼓起,结成了似鬼脸、似虫脸的形状,分外狰狞。 当日光射来第一缕时,他平静的睁开了双眼,随即眉头微皱。 其顿觉腹中饥饿难耐,好似火在烧一般。 “只靠血馍,终究还是难以维持这等苦练……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方束心间暗想。 思量着,他难得的这么早就结束的炼功,一把就从石板上翻身而起。 等到方束提着衣袍,往外面走时,他的目光忽然一瞥,竟然在凌晨的炼功大堂中,瞧见了其他人的身影。 那人正在角落处站桩,身上的筋肉比之方束的更是虬曲,宛若老树根结,紧密硬实 对方身量粗壮,身上的气血也不低,就好似一头蛮牛,让人印象不浅。 但是端详了几眼,方束发现这人有点陌生。 对方的年纪看起来应是二十左右,在道馆中显得偏大了一些。 瞧其肉身的疲态,和周身的汗渍、盐粒,恐怕是比方束还要早,就已经是先来炼功大堂中打熬筋骨,眼下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等苦练道童,方束也是第一次瞧见。 那人明显也察觉到了方束的目光。 对方身上的筋肉仿佛蛇虫般微微蠕动了一下,但依旧是双目微阖,未曾搭理方束一眼,继续旁若无人的炼功。 一馆之内,就能有如此苦修之士,世间修行者果都不能小觑。 方束顿觉心间干劲又起,想要继续留在馆中,苦练一番。 不过他还是明智的,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收回,也没有打扰这人,继续朝堂外走去。 不一会儿。 方束来到了道馆弟子们存放财货的地窖。 地窖只有一个出入口。 听李猴儿说,其造得比监牢还要严密,四周浇铸了铜浆铁水,还贴有符咒,哪怕是炼气仙家,也休想悄无声息的入内。 而看守地窖的,则是一头老态明显的蟒蛇,馆中的弟子们将之称作为“蛇师傅”。 因为道馆弟子们每日睡的都是大通铺,吃的是大锅饭,即便是馆主的孙女——玉儿师姐也免不了,这样不方便大家存放一些丹药、法器等财货,极容易出现偷盗的事情。 所以馆主便在地窖底下的外围,设立了一圈箱箧,以供大家存放财货所用。 方束走到此地,那老蟒蛇一动都不动,但是他浑身的汗毛,乍的就竖起! 他没敢大意,连忙运起周身的虫功,展露身份,并躬身拱手: “蛇师傅,道童方束,前来取丙字三号箱中之物。” 听见这话,那老蟒蛇的似猪鼻般的鼻窍微动,并且一条和方束手臂般粗细的蛇信子吐出,在他身上脖颈上划拉一圈,然后才缓缓的挪开了肥壮的身子,将丙字号的箱箧露出。 方束身手利索的上前,开箱取物,只花两息,就从中拿出一包东西。 除去丙字三号箱之外,其余的箱箧也都没有锁钥,只挂了个木条插住。 但独蛊馆中的弟子们,没人敢随意乱翻东西,多待都不敢。 否则的话,一旦被蛇师傅一口吞下,发现的早,馆主还能将其从蛇师傅的腹中拖出来,顶多五官被胃酸融化掉。 如果发现的晚,被憋死倒还好,更惨的则是没有被憋死,只能活生生的体验一番,被胃酸从外而内将浑身血肉消化掉的凄惨死法。 而且地窖乃是道馆中最偏僻的地方,又身处地下,被吞下者即便在蛇师傅的体内哀嚎得再凶,外面也难以听见。 取了财货之后,方束利索的跳着返回,急匆匆就离开了此地。 接下来。 他先是找到李猴儿,打听了一番对方父亲经常摆摊的地方,然后就出馆往纸坊和摆摊的地方撞去。 等撞见了符师李猿之后,他便向对方请教了一番,坊市中有哪些靠谱的老字号当铺。 符师李猿一听“当铺”两个字,便知道方束多半是丹药用尽,想着当点财货换钱。 事实也确实如对方所想的,方束着实是无法忍受慢吞吞的打磨、甚至还可能伤身的炼功方法。 他现在急需丹药,只能如此了。 “唉,你这孩子。” 符师李猿嚅动了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 “也好,好好炼功比什么都好。 你可以去‘罗宝斋’、‘周家铺子’……这几个堂口走一下。 我给你写个条子,就说是我侄儿。虽然也会坑你,但不会坑太狠。” 对方从袖子中取出符笔,放在舌头上舔了舔,又拿过一张粗糙黄纸,写过后便交给方束。 “多谢李伯伯。” 方束得了介绍条子,当即拱手道谢。 他告辞离开后,找到了那几家店,却并没有直接就出示李猿的条子。 他先是只取法器等物,不用字条的在两家当铺货铺中,问问价格。 随后,他才又拿出条子,在另外两家当铺中询价。 如此一番后,方束挑选了名为‘罗宝斋’的货铺,正式问价。 这货铺有点像是古玩店,里头的老朝奉虽然也不搭理人,但是并没有杵在高高在上的柜台后俯视来客。 瞧见了方束,且见方束没有逛一圈就走的意思。 对方翻账簿的动作停止,不咸不淡道: “小哥来第几圈了?究竟想好了没,要买啥卖啥?” 方束犹豫一下,他依旧没有将符师李猿的字条拿出,而是微微拱手,手掌一翻,露出了一盏铜铃,道: “祖传物件,还请老先生掌掌眼。” 此物正是在他斩妖除怪时,发挥了大作用的“镇魂铃”。 其可以清心定神,攘除幻景,还能一定程度的驱逐妖怪。 当初若不是有镇魂铃的辅助,方束就算是能在狐老倌的妖店中得手,估计收获也不会太大。 “得,又是祖传的。” 老朝奉嘀咕一声,示意方束将东西先搁在柜台上,然后便趴在台面上,眯眼打量。 “咦!”对方眉毛抖动,忽然道了句: “还当真是祖传的符器。” 所谓的符器,指的是介于符咒和法器之间的一种东西。 其往往是由前人将自身的法力存储在其中,转化为类似符咒一般,无须法力催动,只需要用精血或咒语等物触发,就能施展威能的器物。 和法器相比,它不需要法术的配合、也不需要法力的灌注;和符咒相比,它可以重复利用,直到内里的法力耗空才会失效,偶尔也能得到一定的补充。 但有这么多方便之处的同时。 它最大的缺陷则是,法器被祭炼成符器后,威能会大跌,以二劫法器祭炼,只能获得一劫符器,以一劫法器祭炼,则只能得到不入流的符器。 并且祭炼此物,还会抽取祭炼者的精血本源种种,伤身又害命,还不是一时就能完成的。 因此除非是仙途无望,且寿命不多,为了子嗣而谋划,仙家们绝不会去祭炼这等符器。 这也就导致市面上的符器一物,比较稀罕,价格也不算低廉。 毕竟这玩意儿,太方便交给凡间的亲戚子嗣们使用了。 老朝奉仔细端详后,口中啧啧不停: “还是个能传家守业的符器,有驱避妖邪之用。 这对咱们仙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毕竟类似的符咒、法器不少,但是它放在凡间家族内,却是能够防止妖怪惑乱全族,颇有用处。” 方束闻言,面上微笑:“老先生识货。” 对方嘀咕一番,继续看那镇魂铃,头也不抬的道: “这物件的成色不错,虽然是不入流的符器,但是可以当一劫法器来抵押。 你要当多少日?时日越久,价格越公道,越短就越便宜。” 结果方束出声: “无需活当,死当即可。” 这话让老朝奉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了方束一眼。 很明显,方束选择“死当”——也就是直接将镇魂铃卖给了店铺,放弃再赎回之权,这做法让罗宝斋的老朝奉讶然了一番。 对方忍不住的口中嘀咕:“当真是你祖传的?” 方束闻言,坦然的点头。 只不过他心间没有说的是: 这镇魂铃乃是方家祖传的宝贝,关他束哥儿嘛事! 反正方家已经被他拆了,该死的死、该分家的分家,连祠堂都没了,零零散散的,压根就用不上这玩意去镇族。 而在长舌剑、狐皮和这镇魂铃之间,前两者都对他大有用处,卖也只能卖这玩意儿了。 罗宝斋的老朝奉沉思一番后,坦然道: “你既然选择死当,这玩意儿也不愁卖,老夫在凡间正好也有子嗣,瞧你又顺眼……便给你这个价!” 对方伸出了手指,五根,在方束的面前晃悠。 五千符钱,差不多是一柄正儿八经的一劫法器价格了。 但是方束瞧见,眉头却是微皱,这价格只是适中而已,还不算最划得来。 于是他慢条斯理的: “老先生若是真有心,晚辈可不会只来光顾这一次。而且,老先生的店里,不少物件,正是晚辈需要的。” 这话让老朝奉瞬间来了兴趣。 “好说、好说嘞!”对方连忙从柜台后走出,犹豫一番后,伸出了六根,又变成了七根手指。 这人道:“你若是能在咱店里都花掉,给你作价七千!” 思忖一番,方束终于是点点头。 随即的,那老朝奉直接提溜着铜铃,将之挂在了腰间,然后拉着方束,开始介绍罗宝斋里面的货物。 “少年郎,你且来看,咱这应有尽有,你看这上好的眼珠子。” 对方热情道: “这可是活生生的从一劫妖怪、二劫、三劫妖怪的身上收取的。瞧不上?这也有人眼珠子!” 只见一颗颗像是泡在酱菜坛子里的眼珠,半死不活的盯着掀开盖子的两人。 老朝奉见方束无动于衷,口中嘀咕不断: “咱店里的货,不少仙家还都是买回去收藏着呢。那再瞧瞧这些……” “这是上好的虎骨养精丸,比一般的养精丸要猛烈许多!” “还有这个,刚收回来的灵耳法器,品相是残次了点,但效用不差。” …… 丹药、符咒、法器、经书种种。 对方拉着方束,看了一大圈,也让方束感觉开了开眼界。 更加让他开眼界的是,这老朝奉见他一直无动于衷,忽然拉着他走出店铺,来到了隔壁。 对方言语:“这家的老板欠我货款,你这少年郎瞧不上其他的,这些货物你应该能瞧上。” 只见隔壁店铺像是主要卖纸扎人的,许多纸扎人还衣着片缕,唇红身白的。 正当方束失笑着,以为这老朝奉是想要忽悠他,让他买点纸人回去玩时。 对方忽然站定身子,抓起了一个纸人的面部,从中扯出了一条舌头。 活的舌头。 老朝奉熟稔的道: “三手的美人纸,瞧瞧货色,唇厚舌长,只伺候过三任买家。当然了,你想要用她干其他事,自然也是可以的。” 这话让方束眼皮一跳。 他紧盯着那“美人纸”,瞧见对方的确只是纸人。 但它的舌头又是十分鲜活,还妩媚的在老朝奉的手指上打转,甚至还做过小处理,舌头能分叉开来又合拢,让人头皮好一阵酥麻。 老朝奉瞧着方束终于波动的神情,轻笑着,忽然拍了拍那纸人的脸。 结果这纸人内里,并非空心,而是实心的…… “瞧不上这半人半纸的货色?” 对方老神在在的,又走到一旁,指着那堂中的一排货物道: “这里还有肉屏风、美人盂、温柔椅、人棋肉双陆哩……吃喝玩乐都有!” 老朝奉的话,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这家店究竟是纸店还是肉铺。 但在狠狠的长了一番见识后。 方束并没有在“以人为器”的纸肉店中逗留太久,他按照早就规划好的清单,只在老朝奉的罗宝斋中狠狠的消费了一番。 其一口气的购买了三千整的丹药,以养精丸为主,还夹杂一些其他丹药,譬如活血化瘀的、譬如辟谷的。 随后他又购买了两千左右的符咒,包括敛息符、静步符、焚火符种种,多是些不入流的符咒,但样式比较俱全。 对此,方束说的是要往野外走一趟。 至于剩下那两千,他打算留在手中,回道馆内再消费,去尝尝那所谓的蚁灵膏的作用! 但老朝奉对于方束只肯花五千,还想带走两千的做法,自然是不满意的。 两人僵持了许久,因为方束着实不肯让步,对方又已经将货物都给方束打包好了。 这厮只得退让,同意再支给方束一千五百钱,并搭上五百钱的丹药。 方束见好就收,同意了这法子。 临走拿钱时,他发现对方还从抽屉里,翻腾出了一张张疑似银票一样的东西,其颜色黑红,差点就让方束以为,凡间的银票也能在仙家坊市中当卖掉。 结果方束一问,才知道这东西仅仅是作用和凡间的银票类似。 其唤作是“黑票”,由坊市中的各大商户们联手提供。 它分为两种,一种是不记名的,可以当做符钱使用,随时都能在坊市商户中支取;另外一种也是不记名,但取的不是钱,而是存放在商户钱庄中的货物箱子。 这种黑票,能方便尚且无法使用储物法器的炼精仙家们贸易往来,存放宝贝。 方束心间失望,只得告辞离去。 获得了好一笔资粮,他返回道馆后,再次投身在了熬炼肉身、祭炼法器之中。 一日、两日、三日……日日不休。 一晃眼,便又是一月过去。 其间,二舅余勒当真又托人送来了一瓶养精丸。这让方束的心头微松,知晓二舅尚且无事。 而这一日。 他盘坐在炼功大堂中,胸腹中又好似有火一般在烧,并且作呕的冲动不断。 但是方束死死的压着胸腹间的不适。 无人知晓间,他脑海中的道箓轻轻一颤,有文字浮现: 【长舌剑者,口腹秘剑术所炼,今气血充盈,成一劫法器也!】 道箓法器那一栏,也终于变成了: 【法器:长舌剑(一劫炼精法器)、狐皮(不入流)】 察觉到这点,方束的目光微恍,旋即便是一股喜意,混同着杀意,在他的脑中腾腾的升起! 其也搅和得他心胸间的气血,更是滚滚不停。 (本章完) 第26章 杀贼如猪狗 当日。 独蛊馆中,一切都很平常。 道童们照常炼功,玉儿师姐照常笑着给道童们抹药,独馆主照常的吃茶烧香,方束也照常的和李猴儿闲谈、吃馍。 等到夜深人静,他独自起身离开了大通铺。 舍友们对他这举动,早已经是见怪不怪,只以为他又是去勤学苦练、浪费气力了。 但方束一路直行,没有去炼功大堂,也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独蛊馆的一处矮墙处,穿戴好了墙边藏着的一席黑衣,并且贴上敛息静步的符咒。 随即,他利索的翻墙而出,先是朝着坊市的深处直奔而去,等转过一两圈之后,这才陡然改换方向,朝着纸坊直奔而去。 临了快要到纸坊时,他这才将怀中的狐皮取出,轻轻一抖,披挂在了身上,伏地化作为成为了一头六尺大小的灰狐。 窸窣!化身为狐,他的脚步更加轻盈,动作也更加的鬼魅。 没过多久,他就出现在了程罐子的纸屋附近。 方束并没有贸然的上前,他绕着纸屋转悠两圈,瞧见那纸屋中尚存的灯火,便选择了静悄悄的趴在纸屋附近,并且从怀中取出一粒辟谷丹,吞咽下肚。 此刻夜色已深,纸坊中安静,方束事先也来踩过点。 照理说,是不会有意外出现,但是他依旧得做好蹲守一夜无功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就绝不能被饮食、出恭等事情干扰了。 “来来,吃!继续吃!” 纸屋中隐隐传来吆喝声,看来不只是有程罐子一人。 屋中两人吃着酒、大着舌头,笑说着: “就听我的话,保准你贵七吃不了亏。一群破纸坊邻居,能有什么底气去犟到底!” “是是是,程爷到时候,可得照顾着点俺,俺肯定是会捧您场子的。” 疑似程罐子的人,满意道: “好好好,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现在不想搬,等到时候都被赶出去当野人,有的是他们哭的。” 程罐子似乎正在名叫“贵七”的人密谋,但又不像,他俩旁若无人般的哄笑着议事。 方束听见,略微感觉诧异,但是他没有过多的去搭理。 他今夜只是来杀程罐子这厮的,其余之事,皆是次要,不可分心。 于是他压住心间的杂念,静静的调整呼吸,收敛气机,好似自身只是沟渠边上一块石头。 时间流逝。 纸屋处有吱呀声音响起,纸门打开。 “程爷留步……要不要,咱去把咱的浑家叫来伺候您?” “滚你丫的,早他娘的玩腻了,把你女儿叫来,老子还考虑考虑。” 那叫“贵七”的人,唯唯诺诺,不敢应声,连忙告辞离去。 随即疑似程罐子的人,踉跄的走到了沟渠边上,解开裤腰带,哆哆嗦嗦的放水。 一阵尿骚味、酒味大作。 而方束趴在沟渠,眼皮微抬。 他并没有出手,也没有去紧盯着程罐子打量,只是用余光,不经意间的扫过对方,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此时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方束此行最大的依仗,便是他在暗、敌在明,且他有狐皮这等坊市禁术,能藏匿身子,遮掩身形。 程罐子放完水后,又哆嗦一番,毫无察觉的便朝着纸屋中返回。 不一会儿,纸屋内便鼾声如雷。 但是方束依旧是没有动手。 他继续耐心等待,按捺着杀意。 一动不动的苦等了大半夜,直到距离天亮还剩下一个时辰不到时,方束才从怀中,咬出了数张符咒。 他悄悄上前,先是在程罐子的纸屋四面、门前、屋后,各贴一张静音符,其虽然无法做到完全隔音,但也能削减动静。 随后,他又咬着一张化烟符,悄悄的上前,将之塞在纸坊的门缝中。 噼啪,烛花炸开的细小声响起。 一股浓烟,顿时就在程罐子的纸屋中腾起来,并且从纸屋窗户中逸散而出。 瞧见这一幕,方束平静的眼神,终于是出现一丝波动。 到了这一步,他能做的先机准备,都已经是做好。 只是可惜手中的那化烟符,仅仅是野外用于逃命、示警的,其所放出的并非迷烟或毒烟。否则的话,他能够占有的先机,将会更大!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顿时就从纸屋中响起。 那程罐子从睡梦中惊醒后,惊疑不定的骂咧声:“他娘的,谁敢点我的房子!不要命了!” 对方此时似乎还不以为然,他并没有从纸屋中直接奔出,而是选择扛着狼烟,在屋子里搜罗什么。 熬了小半盏茶,对方那痴肥的身子,方才猛地撞开纸屋,骂骂咧咧的朝屋子外滚来。 而这时,方束出手了。 他就伏在纸屋门口,程罐子的身影刚一出现,他就哧的吐出口中长舌。 长舌剑笔直,狠狠的朝着对方的裆下戳去! “谁!”程罐子顿觉寒意袭来,他身形惊慌,连忙摆动,避开了要害。 这让方束突然的一击偏移,但是长舌剑宛若鞭子般,虽然没能直接切了对方的命根子,却也切在了对方的大腿根部。 噗呲!啊的惨叫声响起。 程罐子这厮跌落在地,左腿发软,嘶声大叫。 随后这家伙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抄起家伙,运起法力,和方束拼命,而竟然是尖叫出声: “来人!有贼、有刺客!快叫衙役来!!” 这一幕让方束着实是有些没有料到,但是他并不惊慌,反而惊喜。 其抖着长舌剑,让舌剑一撩,顺手就将程罐子的另外一根腿也割伤,深可见骨。 这下子,程罐子双腿俱废,无处可逃。 对方再次痛叫一声,终于是意识到了保命要紧。 他连忙从怀中掏东西,想要掏出符咒、丹药来止血保命,但掏出来的,却全都是符钱等物。 于是这厮将符钱狠狠的往方束扔来,口中哆嗦道: “饶命!好汉饶命,我花钱买命!” 直到这时,这厮似乎是被安逸泡软了骨头,居然还没有想拼命,着实是让方束意外。 方束可没有浪费对方给出的机会,他咧嘴笑着,口齿大张。 哧溜!长舌剑就好似钩子一般,狠狠的就朝着程罐子的喉咙戳去,要一把将对方的喉管扯出,彻底毙命。 噔! 这时,无往不利的长舌剑,终于是遇见了障碍。 舌剑刺在了对方的喉骨或脊骨上,却并没有将对方的骨头切开,而是被挡下。 汩汩、程罐子目色惊恐,口中血水溢出。 他说不出话来,也终于意识到,今夜来人不求钱财,是直奔着要他性命而来的。 噗的!于是程罐子运起口中的气血,猛地朝着方束一吐。 其气血如箭矢,呲呲落地,竟然入地三四尺! 这人果然是一劫仙家,这等气血威力不可小觑,恐怕还炼过肺腑或吐气类的法术。 嗷呜……这时又一声虎啸,从程罐子的口中发出。 其声色巨大,不仅让方束动作的微滞,连耳膜都隐隐有些流血。 其也让方束贴在四周的静音符,全部化为灰飞,整个纸坊被彻底的惊动。 霎时间。 纸坊中,咯吱声、惊疑声、惶恐声、小孩的哭叫声,桌椅盆碗的摔打声,纷纷大作。 所有的纸坊邻居都被惊醒了。 而那程罐子发出虎啸后,居然并没有乘机扑上方束,给方束制造麻烦。 他的骨头没软,但是心性,早就被安逸泡软了。 这厮选择了扭头就跑,跑不了便双手撑在地上,疯狂的朝着其他纸屋门口爬去。 爬到隔壁的第一间纸屋,这厮疯狂的捶门,喉管仿佛破风箱一般呼喝:“嗬嗬……” 但是隔壁纸屋中,一动不动,好似没人。 这时方束已经挣脱了虎啸声,他面上残余着惊色,但没有耽搁,即刻取下长舌剑,用狐爪抓着,继续扑杀向程罐子。 程罐子见方束追上来,恐惧的嗬嗬大叫,连忙弃了第一家邻居,往第二家逃去。 砰砰砰! 他继续捶门,因为瞧见纸屋中有火光点亮,还捂着脖子,艰难的发出声音: “老万!是我……程罐……救命!” 结果啪的,第二间纸屋中的火光当即熄灭,也一动不动。 而这时方束已经追上,抖动长舌剑,便往对方的身上刺来。 噗呲,程罐子身上又多了个孔,汩汩冒血。 对方猛地又朝着方束吐血,咆哮一声,逼退了方束。 随后他便是拼了命的,朝着第三家纸屋爬去,并靠在对方的门上,血手砰砰的拍打: “求求……求你开门。” 可是第三家纸屋,不仅门没开,就连纸扎窗户,也是啪的合拢。 这时方束再次上前,稳住身子,狠狠的又捅了这厮两剑。 而程罐子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是无法吐血成箭,发出虎啸声了,他扭头咋唬了一下方束。 然后眼中露出渴求之色,继续朝着第四家、第五家爬去。 方束这时,也瞧见本是惊动的纸坊,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人走出门,也没有任何人去通风报信。 他面上不由笑了。 于是方束的目色沉下,他也没有再急切的上前,去搏杀对方,免得那厮狗急跳墙。 他开始宛若遛狗一般,逼着程罐子往前爬一丈,他便上前给一剑。 “别!别杀我。” 噗呲! “救命、救命,我有钱……” 噗呲。 方束走,程罐子爬。 惨白的月光下。 沟渠一侧的纸屋,墙上门上,遍布着血手掌印,门前地面好似被红漆刷过一般,殷红殷红的。 一直爬到了第七家纸屋,程罐子虚弱的拍门,声音如猫儿: “开门……救命,救救……” 结果第七家的纸屋大门,当真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隙。 有女孩的稚嫩声音,在门后面响起:“谁啊。” 这让程罐子的眼睛中,陡地冒出生的希望,特别是他认出了这第七家的主人,就是那贵七的家。 结果一阵惊慌声响起,呵斥:“回来、快回来!” 有丰腴的身影冲上来,一把捂住了那小女孩。 给程罐子开门的女孩,口中呜咽着,被捂着嘴,被狠狠拉回了纸屋的深处。 这让程罐子眼中的希望黯淡。 刚刚那呵斥声,他很熟悉,正是那个经常在他胯下承欢、讨好不已,一口一个“程爷”叫着的贵七婆娘声。 随后,程罐子又在门缝中,瞧见了那窝囊废贵七,对方哆哆嗦嗦的,面上难以置信。 程罐子望着贵七,脸上主动释放善意,想让贵七开门。 结果贵七对着门缝外的程罐子,当即就是一脚,哆嗦的踹在了程罐子的脸上。 “滚、滚远点啊。” 贵七踹完后,在门内跺着脚,面上惶恐般的祈求着,然后啪的就合上了纸门,并用背部将纸扎门给死死的抵住。 这下子,程罐子的目中绝望。 但是他犹自不想死,咳嗽着,继续努力的往沟渠中爬去,打算藏入水中。 可是当好不容易的爬到了沟渠旁边,他的血也流干了,终于头一歪,醉倒一般的半躺在沟渠中。 在这人的身后,方束隔着距离,长呼一口气。 他抖动长舌剑,噗呲的又在身上戳出好几个洞。 见对方似乎死透了,方束还没放心。 因为这厮的骨头硬,一时难以割取下头颅,他便捣烂了对方的双眼、脑壳。 如此一番后,他才大着胆子,细细的上前检查,并摸索了一番。 检查一遍,确认死透,方束这才彻底精神一松。 随即,他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开始清理,毁坏程罐子身上的伤痕。 并对这厮爬过的血痕,一尺一尺的巡视,不放过任何可能暴露他的痕迹。 等走回程罐子的纸屋前,方束想了想,他并没有走进对方的家中搜刮,免得中计。 啪擦! 一张烧火符,被方束点燃,大胆的丢入了程罐子的纸屋中。 呼呼呼,纸屋顿时就被点燃,仿佛烟囱一般,火光腾起来,熊熊燃烧。 直到这时,方束望着火光,口中方才无声的道: “好死。” 噼里啪啦,屋子中响起来爆裂声,似乎有些机关或符咒被烧了起来,但方束已经站得远远的,无法被波及。 他直立着狐狸身,静静的看着那纸屋燃烧,确定一时半会儿灭不掉后,这才躬下身子,钻入了黑暗中。 大火燎燎,纸坊安静。 直至天明,依旧是没有任何人走出,大家睡得都挺沉似的。 只有在沟渠边。 那程罐子就像是一条死狗,他瞪着黑洞洞的眼眶,一动不动的趴着。 沟中的水流不断,血水早就已经被冲干净,不见一丝红,更不会耽搁大家的晨起洗漱,炊烟饮食。 (本章完) 第27章 事了拂衣道箓变 清晨,天刚蒙蒙亮,微寒。 牯岭镇中,街道上弥散着雾气,人行其中,真如穿行在云端一般。 方束裹着一身道袍,空着手,独自翻入了独蛊馆中。 出发时所有携带的东西,他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 能烧的烧,能扔的扔。 就连狐皮法器,他也花了一笔符钱,存放在镇子上的一家当铺里,换成了一张黑票。 至于从程罐子身上搜刮得到的东西,他没来得及细看,同样是一股脑的存成了黑票,只不过是另外换了一家店。 这么处理,是怕这些东西上有追踪印记或药粉,能够让贼人顺藤摸瓜的找到他。 此外,即便有狐皮包裹身子,但方束还是再三的使用净衣符、驱味符,将自己从头到脚的都清理了一遍。 就连长舌剑,也被他取出,好生的刮洗了数遍。 这等举措,方束自认为是做到了谨小慎微,不会留下确凿的痕迹,而且杀那程罐子的乃是“狐妖”,又和他方某人有甚的关系! 不过方束踱步走在道馆中,他的脑中思绪翻滚,依旧是忍不住的反复盘算着昨天夜里的事情,静不下心来。 一直走到独蛊馆炼功大堂前。 闻见了堂中堆积不散的汗臭味,他方才心神一定,将所有的杂念都给强行压下。 方束快步入堂。 这时的堂中,除去那个比他更刻苦的青年汉子外,照旧并无其他的道馆弟子。 他没有惊动对方,自行找个了角落,开始了一下又一下的熬炼体魄,捶打自身气血。 一招一式间,方束慢慢的就沉浸在其中,彻底的杂念不起。 他今日炼功,和昨日颇为不同。 只见他身上的凶气大涨,那原本就颇为熟练的虫功,此刻就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其胸腹、后背的筋肉鼓起,形成的一张张秘文虫脸,正在狰狞的蠕动、发笑。 一夜之间,只因杀了一人,其虫功的进度,竟然就超过了往常的十日之功。 嗡的! 终于,方束脑海中的道箓,也轻轻一颤,顿时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而出,让他逐渐回过神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就收功,而是缓缓摆开了螳螂桩,进行桩功站立。 其身形佝偻,骨骼尖耸,真如人大的螳螂般,正静立在角落,等候着猎杀食物。 此刻方束一边维持桩功,一边将注意力落在了脑中。 他正在逐一的梳理,自打杀程罐子后,道箓中所有浮现出的文字: 【箓主既斩一劫炼精仙家,得获仙家体系生灵。三灾六难十八劫之体系,随之补全……补全中……】 【一劫长舌剑,已摄取仙家体系生灵精血。依《百虫炼血养身秘功》文本,名之曰“宝血”。 一劫长舌剑既食宝血,自行祭炼中……舌剑可反哺仙家宝血,欲养箓主肉身,当纳否?】 【示:箓主与宝血出自同种,同种生灵不可互食,恐生癫狂之险。 敢问箓主:一劫长舌剑反哺之宝血,当排之否?当导之入道箓否……】 【已得令,导血入箓,道箓更迭中。】 密密麻麻的文字,方束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最后。 其主要便是两则文字,逐一的浮现而出: 【三六丹法补全完毕,箓主丹法进展已可估量。 当前境界:不入流(两成三分)。 距离一劫炼精人仙境界,七成七分。】 【道箓更迭完毕,《百虫炼血养身秘功》解析进展更迭……剩余,五日三时辰。】 紧盯着道箓,方束的心间有喜意浮现。 原本的道箓,虽然可以衡量他的寿命,但是对他的炼功进展,特别是他和下一境界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太过直观的描述。 他本以为这是道箓的能力有限,毕竟他得到的只是一方童子箓。 结果没想到,在斩杀了程罐子,摄取此獠精血后,道箓便自行开始了补全,现在已经是能直观的展现出他的修炼进展了。 但思量着,方束的心情平静: “两成三分,我还剩下七成七分,才可以去扣关,尝试突破成一劫仙家。” 而至今,他进入馆中已经是修炼了快两个月。 就这,还已经他近来服药不少的结果了。虽然说,他后来主要是在祭炼长舌剑,有点荒废自身的修炼,但是其间的收益也不能小觑。 他眉头微皱,暗想: “也就是说,以我之根骨,若是想要熬炼到十成,扣关炼精。 当真是需要一年或两年,其和馆中的寻常弟子无甚区别,甚至还偏下。” 他一时就想到了独馆主给他做出的评价——中下根骨 不过方束只是黯然了一会儿,旋即就将注意力又落在了《百虫炼血养身秘功》的解析进度上面。 其中的“五日”两个字,顿时就让他的眉头舒展开。 原来程罐子身上的宝血,在被长舌剑吸食后,长舌剑直接就吃撑,然后便企图反哺给方束。 而方束和对方都是人族,同种之间不可互相吞食。 方束便根据道箓的建议,将长舌剑的反哺全部返给了道箓。 如此一来,得了精血浇灌,道箓开始更迭。 眼下正是更迭结束,道箓解析秘文的效率大幅度提升。 方束对比了一下蜕变前的剩余时间,发现眼下的解析效率,是之前的两倍还有余! “善!”他心想: “等到秘文解析完毕,彻底掌握了虫功,我之炼功效率,便将恒定在最佳的状态!” 仙家的功法颇为神异,其不仅可以在学习的过程中,进行修炼,壮大体魄。 学习圆满之后,更能对仙家的体魄进行壮大,且修炼者的炼功效率将提升至个人最高,破关时还能得到助力。 直到仙家的境界高于了功法,这种壮大才会停止。 另外,一些独到的功法,修炼者在将之彻底掌握后,秘文还会时刻的具现于身,其效果就宛如法术上身一般,会对修炼者有所增益。 譬如独蛊馆中的这方虫功。 方束将之全部掌握后,他对蛇虫毒素的抗性就会大幅度的增长,由此就能帮助他日常不惧虫毒,更能让他有概率熬过虿盆渡劫,扣关成功! 方束心间期待: “只剩五日,我便可彻底掌握虫功。到时候,我之修行进展,定会比之前更快。” 一时间,他颇是踌躇满志,顿觉仙途有望。 不过,方束的心里再怎么波涛翻滚,他表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彻底梳理完了道箓的变化,他就缓缓的睁开眼睛,继续在练功大堂里有条不紊地锤炼气力。 时间滴答。 随着街道上的雾气慢慢散去,炼功大堂里也渐渐有其他弟子来了。 李猴儿那厮晃悠悠的走来,寻见了方束。对方一如往常的,忍不住为方束的刻苦惊叹了一声,然后便也沉浸到了练功中去。 呼!喝! 霎时间,炼功大堂里满是呼喝声,气氛热烈。 弟子们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行。 方束混在里面,一点儿也不起眼。 更没有人会知晓,他昨夜已经是出去,偷偷宰杀了一尊仙家,收获还不小。 (本章完) 第28章 收获 斩草除根 方束待在独蛊馆中,炼功至中午、炼功至傍晚,丝毫倦色都没有。 接下来的两日,他和平常相比,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就好似将宰杀程罐子之事,彻底的抛在了脑后。 直到这一日。 李猴儿兴冲冲的寻见他:“方哥儿,和你说件事!好事!” 方束听见这话,心间不由的起了一丝波澜,他笑问: “何事?李伯伯中机缘签了?” “哎,哪能啊。”李猴儿眉飞色舞的: “是纸坊里的程罐子,他死了。像条狗一样,被人宰了。” 瞧见了方束脸上的惊愕和好奇之色,李猴儿露出满足的神色,旋即讲得更是兴致勃勃: “准确说啊,那厮更像头猪一样,是被人捅死在水渠边上。好家伙,那血流了一地,墙上门上都是。我刚回去看,现在还没洗干净呢。” 方束出声: “好死!哪位壮士杀的?” 李猴儿面上露出了满不在乎之色,双手一摊: “不晓得。也没人去查,除了他那侄儿,哪个管他是被谁杀的咯。” 这话一下子,是真引起了方束心间的好奇,他不动声色的询问: “听说程罐子那厮颇有来头,没人来管吗?” 李猴儿露出思索之色,说: “管倒是有人管的。但那黑虎道馆派人过来,瞧见程罐子的尸体虽然发烂,但骨骼却完好,没有缺失,就直接带走了程罐子的尸体,没有再多管了。 后来听说,是杀人者只取了程罐子的性命,未挖其虎骨,没有觊觎黑虎馆的秘功,乃是给了黑虎馆一个面子。 因此黑虎馆多半也会给那杀人者一个面子,懒得管了,顶多帮忙照料照料程罐子的侄儿。” 李猴儿口中啧啧: “我爹说,姓程的毕竟只是一个喽啰罢了,死便死了,坊市哪年不死人。 只不过这次是死在了坊市里面,这才有点影响。 可程罐子那厮的恶行颇多,杀人的又经验老道,纸坊邻居们连杀人者多高多大、用的啥法术,一点儿都不晓得。 黑虎馆和坊市咋可能会为了查案,就去浪费太多的人力物力,顶多挂个悬赏罢了。” 李猴儿还兴奋的嘀咕着: “平常还以为程罐子那厮,咋咋呼呼的能有多厉害,没想到就是个纸老虎。 哈,死的真跟条狗似的!” 李猴儿邀请方束: “走,咱俩吃酒去,庆贺庆贺,老早就看那厮不爽了。只可惜我爹都没主动告诉我,还是我回纸坊才知道的。” 方束的脸上,适如其分的露出意动之色。 但是他看了眼炼功大堂,特别是堂中那个日夜不辍的苦修青年。 于是他摇摇头,婉拒了:“晚间一起在饭堂吃个饭,我还要炼功。” 李猴儿见状,也就熄了吃酒偷懒的心思,他也留在炼功大堂中,磨磨蹭蹭的炼功。 但这厮嘴上还是说个没完: “程罐子那侄儿,似乎和你我差不多年纪。听说因为程罐子的死,那厮倒也在黑虎馆中得了点器重。眼下已经是赌咒发誓,要好生炼功,发誓要为程罐子报仇。” 李猴儿没好气的嘀咕: “这厮回坊市时,看咱们纸坊邻居的眼神,很是凶神恶煞的,把咱们都当仇人哩。 还说过什么,‘就是因为纸坊没人开门、没人出来救,舅伯才会死’、‘你们都是帮凶’等等的话。 不少人都在说,这厮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祸害。” 正在炼功的方束,听见了这话,他炼功的动作依旧是标准,嘴上也是附和的笑了笑,毫无异样。 但是其心间,却是刚刚心神一跳,丝丝杀意顿时又冒了起来。 不多时。 李猴儿陪着熬炼了一番,这厮见方束好似进入炼功状态了,感觉无趣,便又自行去找其他道馆的弟子侃大山去了。 角落处。 方束背对着墙壁,则是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神发冷。 刚才他按捺着的杀意,此刻正汹涌不定,翻腾了起来。 方束一边推血炼功,一边在心间默念: “贼人之侄,亦当杀也,不杀不足以绝其后患。” 借着这一股杀意,他身上的虫脸秘文,也随之再次显得狰狞可怖,状态极佳。 而方束心间的思绪,也随之翻滚。 话说,那程罐子的浑身骨骼,的确也是一味宝材。 特别是这厮突破成为了一劫炼精仙家,又是黑虎馆出身,其骨骼上定会烙印有黑虎馆的秘文。 方束如果将其拆骨收之,既可以充当仙家材料,又可以贩卖给旁人,让人参悟骨骼上的秘文。 其一身骨骼的价值,应当是不弱于其一身的宝血,至少会和一柄一劫法器的价值相当! 而方束之所以没有取走骨骼,并不是他不懂这些,更不是他忌讳这类“人材”。 他是故意放弃的。 其一,骨骼一物不方便携带,容易留下手尾,卖也只能去坊市外面卖,存在风险。 其二就是李猴儿刚才所说的了,不去碰黑虎馆的秘文,就能极大程度的削减黑虎馆插手的可能。 现在看来,果然如方束所料,黑虎馆只是搜拢了程罐子的骨骼了事,不想秘功外泄,而压根就没有去追查真凶的动力。 原本这样一来,程罐子这厮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尚且还有一点缺漏——其就是那程罐子的侄儿。 方束心间思量着。 不过无妨,这点缺漏,补上便是了。 思量间,斩草除根的心思,在方束的脑中彻底落定。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怜悯,就为自己、为二舅,留有了后患! ……………… 虽然是杀意又起,但方束并没有仓促行动。 他一如上次一般,开始静静的等待时机。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中。 方束在多番确认程罐子身上的东西,并没有引人追踪后,便将之分批的从当铺中取出。 这厮的身上财货由三部分构成,一是数量近千的零散符钱,二是一条大金链子。 大金链子一物,方束略有耳闻。 其既是坊市强人用来充当门面、彰显身份的,又是强人们方便在跑路时,出手换钱所用。 盖因大金链子一物,外表包裹以黄金,内里乃是由灵石切割而成。 灵石贵重,而黄金的质地细密,既是炼器的材料,又能隔绝封印灵气,两者搭配极佳,都很容易出手,能直接当钱用。 这程罐子身上的大金链子,则是足重二两七钱重,将之切开,内里果真就是灵石! 如此一笔横财,让方束顿时就有了新的束脩,能在独蛊馆中续上三个月的修炼时间。 至于那第三部分,则是一张黑票。 出于谨慎,方束尚未启用黑票,他只是打听了一番,发现这黑票并非不记名的符钱票据,而是某个当铺中的储物票据。 无需多想,此物所蕴含的价值,多半会更在前两者之上,让方束期待的很。 而当他盘算着。 该何时去取了黑票,然后再取了程罐子侄儿的性命时,忽地就有意外的消息传来。 这一日。 李猴儿再次兴冲冲的找上来: “方哥儿、方哥儿,程小罐子那厮,也死了!” 方束一愣。 只听李猴儿兴致勃勃的说: “哈哈哈,那厮夜里淹死在了沟子里。 没人看见咋死的,但都说他是喝醉了酒,自己跌落下去死的。 保不准啊,就是他舅伯想他了,就带着他一起走了。” 这个消息,着实是让方束愕然。 他万万没想到,程小罐子会死的这么突然。 等李猴儿走了,方束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心间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但杀意散掉的同时,一抹警醒也是出现在他的心间。 方束忽地就想到了二舅的那一句—— 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 (本章完) 第29章 虫功灵材凑双喜 方束将那程小罐子身上的教训,牢牢记在了心间。 就此,程家二人和他舅甥二人的恩怨,也告一段落,彻底了结。 他再次投入到日常的苦修当中。 而没有过多久。 当方束某日正在修炼虫功时,他发觉身上的气血推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自如,体内气血就仿佛水流般明显,且能顺心随意的,指哪到哪。 足足长达一个时辰,他都保持在了这等高效的推血炼功当中,仿佛磕了禁药似的。 但他的心情又十分平静,完全不似之前虫功大涨时,满身心的杀意戾气。 一直等到腹中的丹药精气消耗完毕,他身上传来了一阵浓浓的饥饿感,感觉一头小牛犊也不够吃,方束这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他心间生出明悟,意识到这多半就是自己的《百虫炼血养身秘功》,已经是大成,九颗秘文,皆数为他所掌握。 果不其然,他在心间暗呼了一声“道箓”。 嗡的,其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功法:《百虫炼血养身秘功入道篇》(圆满)】 道箓果然是已经将虫功解析完毕,九颗秘文全部解开,并且已经是潜移默化的,全部灌输在方束的修炼过程中。 从今而后,只要他的境界还没有抵达瓶颈,那么他就能够将自己的修炼效率,时刻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中! 所以刚刚,他才会进入举重若轻的修炼状态中,长达一个时辰都没有退出。 欣喜间,方束的目光顿时又落在了道箓上,虫功名字中的“入道篇”三个字。 他细细一翻阅道箓的记录,发现在彻底解开了这片虫功秘文后,道箓根据对九颗秘文的推演,发现他所获得的功法内容,只是完整虫功的一部分。 又或者,这篇虫功干脆只是个残篇,其在扣关入道后,就需要再更换为其他的秘功。 琢磨着这点,方束并没感觉太过意外。 他和那独馆主非亲非故的,只是一个交钱上学,一个收钱办事罢了。 对方自然是不可能是将看家的本领,一股脑的全部教出来,得分批分次的进行售卖教学,这才最是正常。 压下杂念,方束从腰间取出了一粒养精丸、一颗辟谷丸。 他啪咔的就捏碎了两颗药丸的蜡封,然后便一起吞入了口中。 其再次摆开虫功架势,或静或动的,在炼功大堂中进行熬炼。 方束这是要狠狠的检验一下,自家圆满掌握之后的虫功,其所带来的修炼效率,究竟有多高! 于是从早到晚、从晚到午夜时分。 他一直都处在了修炼之中,没有丝毫的分心。 而在这长达七个时辰的修炼中,他身上的气血推动速度,只要他腹中的丹药精气供应得上,果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衰减。 如此情况,确凿的证明方束的虫功,已经是学至圆满。 而和圆满之前相比,他的修炼效率已然是翻倍。 在虫功没有圆满之前,方束每日顶多能够服用三颗养精丸,并且还会有多余的丹药精气无法炼化,或是堆积在体内、或是浪费掉。 而现在,他能够一口气的服用五颗养精丸,并且将养精丸当中的药效,全部消化掉! 若非熬炼了七八个时辰后,他根据道箓得知,自己的肉身筋骨已经濒临极限,再继续催动下去,反倒是会折损肉身,耽搁明日的修炼,留有隐患。 否则他还能继续的服药炼化,继续推动气血,以潜力换精力! 梳理完身上的变化,方束此刻的身心间,充盈着一股平静的欢喜。 他长呼一口气,低声道了一句: “不差。” 至此,原本需要两年才能扣关入道的修炼过程,直接就可以折半,他只需一年,甚至更短,就可以扣关入道。 方束静静的站在原地,体悟着身上那种舒爽又酸胀肿痛的感觉。 良久后,他才缓缓的起身,并抱起衣物,目光平静的离开了角落。 此时的炼功大堂中。 早就已经是空无一人,就连那日夜不歇的苦修青年,也早早就去歇息,准备着明日的苦修。 一时间,方束心间的喜悦无人可以诉说,但也无需找人述说。 他一路向外走去。 身旁所萦绕陪伴的,只有满身的汗臭味,以及夜间那深沉的寒气。 他随意的呼出一口气,面前就是白雾雾一片。 庐山之中,似是深秋已至了。 返回通铺。 一夜天明。 虫功学至圆满后,方束不仅能够控制修炼状态处在最佳,其夜间休息的状态,也能保持最佳。 四个时辰的歇息,就让他昨天夜里还肿痛不已的肉身,已然是恢复得差不多,不会耽搁第二天的修炼。 不过天明之后。 他却是难得的没有赶赴炼功大堂,而是慢悠悠的踱步,走出了独蛊馆,朝着坊市深处走去。 此番既然收获了一件喜事,那么何妨再收获上另外一件喜事! 他这是要去接手程罐子的最后一份遗产——那张储物黑票了。 于是一番改头换面、谨小慎微的操作后。 某间当铺的密室中,方束在四周点燃了烟烛,滚滚的白烟顿时升起来,宛若帷幕一般,将他的周身遮蔽。 烟幕当中,他隔着距离,手持长舌剑,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储物黑箱。 啪咔一声。 黑箱轻松打开,内里并无毒针或毒水喷出,只是一寻常的储物黑箱。 但是箱子里面的东西,却并不寻常。 其首先映入方束眼帘的,是一堆符钱,它们连贯成串,扎在一起,沉甸甸的。 每一贯都是一千符钱,箱子中足足堆积了三十串,也就是整三万的青蚨血钱! 这是一笔横财,一笔比大金链子还要丰厚的横财。 其足够方束九个月的束脩之用,或是一笔寻常人不吃不喝的卖血八年以上,才能够积攒下来的巨款。 而除了符钱之外,黑箱中还有一口铜皮葫芦,以及一张发黄的纸张。 那葫芦沉甸甸的,好似通体纯铜,是一实心,但它的内里只装了大半的液体,轻轻一摇就会晃荡不停。 方束没有贸然的打开铜皮葫芦,他小心翼翼的先将那张黄纸检查了一下,确认纸上没毒后,方才展开一看。 一份粗糙简陋,但是极其复杂的图形,顿时出现在他的眼中。 咋一看,方束还以为这是小儿涂鸦,甚至还怀疑它是不是一个古怪的秘文字样。 但是细细寻思,颠倒翻转的看过之后,特别是瞧见了图中还有几个蝇头小字。 他这才确定,这是一份手绘的地图,直指坊市外面的某座矿山。 而那矿山中,极可能产出过一种名为“紫铅云母乳”的东西。 意识到了什么,方束的目光顿时一跳,刷的就落在一旁的铜皮葫芦之上。 电光火石间,他还猛地想起来。 话说,邻居窦素芙就曾透露过,那程罐子当年和人组团挖矿,最后就只有那厮一人从山里逃了回来。连窦素芙的良人,也刚好死在了那次挖矿中。 这让方束的心间了然。 他微眯着眼睛,以手摩挲着那铜皮葫芦,心间期待的暗道: “此物,便是一味山中宝药、矿中灵材耶!?” 求月票啊,新的一周,冲冲新书榜!   (本章完) 第30章 佳人似酥 慧剑斩凡夫 果如方束所期待的那般,铜皮葫芦中的液体,正是名为“紫铅云母乳”的药材。 其产自铅铁矿脉中,比较稀罕,得由铅铁矿和云母矿杂糅形成了类似钟乳石一般的石柱,然后在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之下,才会缓缓成形。 此物自带灵气,一滴便相当于三颗养精丸,并且还不是寻常的养精丸,得是虎骨养精丸等良品,才可以和它相提并论。 此外,紫铅云母乳也是炼丹炼药、炼器画符的一味好材料,还能够用于修炼某些秘功,去代替或削减某些材料的毒性。 长期服用它,还能够增加人体骨骼的强度,如果配上某些药材,就有可能炼就出一身铅铁骨骼。 方束怀疑,那程罐子就是依靠着此物,请人配药,这才破关入道,晋升为了一劫仙家,且将一身骨骼锤炼得坚硬胜铁。 只可惜,方束目前并不认识任何一个丹师药师,他也不敢将手中的这份紫铅云母乳,随意给暴露了出去。 “哎!客人别走啊,嫌弃价格低,你再和我谈谈价啊。” 某间当铺中,一个朝奉连忙从高高的柜台后走下来,面色前倨后恭的朝着方束招呼。 见方束压根没有回头的意思,朝奉这才止步,并跺脚暗骂: “穷酸玩意儿,玩我呢!莫不是请不起人掌眼,所以来打秋风的?” 确实如这当铺朝奉所料,方束是故意的来这当铺中,佯装要当卖,好打听关乎紫铅云母乳的消息,特别是一些可能存在的负面消息。 毕竟这玩意儿,但凡有一分的隐患或缺陷,当铺的朝奉们往往会说出十分的话来进行贬低。 就算没说全,其也能指引一下打听的方向。 好在一番打听下来,方束发现除了服用紫铅云母乳时,得间断的、分批的服用,以及每人服用量有限之外,并无其他太大的隐患。 这是种炼精层次的天材地宝,可以近乎没有隐患的,去滋养炼精仙家的气血。 而对于方束这等尚未入道的不入流仙家,紫铅云母乳更是有着增加入道几率的好处。 了解了以上这些。 方束的心情更是喜悦,丝毫不亚于他虫功圆满的刹那。 特别是当他尝试着,服用了一滴云母乳后,其心间更是满意,顿觉仙途又光明了几分。 一时间。 方束得钱又得宝,还获得了一张极度疑似矿山采宝地点的地图,他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不过这等喜色,也只有时常和他打交道的李猴儿,才能勉强的看出来几分。 对方并没有当一回事,只以为是方束的二舅余勒,给方束寄来了好东西。 而如此喜悦当中,方束自然也没有忘记二舅。 这一日。 他提着一瓶从罗宝斋中谈价砍来的养颜羊脂膏,擦着夜色,踱步走入了纸坊,并敲那窦素芙的纸门。 方束此行,没有和对方提前约好。 他是又想来找人打听几件事,并谢谢对方上次的奶豆腐。 结果窦素芙拉开了门缝,瞧见是方束,仿佛早就期待着一般,笑吟吟的道: “方家小哥,夜里又来闯咱的门户作甚?” 方束一拱手,奉上了手中的药瓶:“叨扰姐姐了,今日又有要事前来请教。” “既然是这般,那就快进来。” 窦素芙也没问是什么是,她彻底拉开了纸门,并且早有准备般,从屋中掏出了两只酒碗,以及一把酒壶。 两人就座后,还没等方束说事,对方就喜滋滋的倒酒,自己先吃了起来。 “这几天,可把姐姐憋坏了。” 窦素芙絮叨的说着:“可算是逮着个人,能听姐姐唠唠开心事。” 方束耐心听了一阵子,这才知道原来自打那程罐子被他捅死后,所有纸坊邻居都是感到欢喜。 特别是当程小罐子也死了后,大家就好似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地,整个纸坊都喜气洋洋的。 但是面对这等凶悍之事,且那杀人者至今了无踪迹,纸坊邻居们都担心被当做了替罪羊,平日里压根就不敢谈论这件事。 窦素芙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她更是讳莫如深,生怕沾上了那杀人者的半点嫌疑。 因此窦素芙可谓是憋了好久,一直都找不到人来分享这件喜事。 如今方束终于来到,两家也都和那程罐子有仇,两人又有过一点信任的基础,方束便成了对方期待已久的倾诉对象。 窦素芙一边谈论,一边吃着酒,两靥慢慢就发红,眼神也是迷离。 好在当方束听了半晌,问她正事时,她还能够回答得上来,似乎是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 只是窦素芙那清晰的回答,却是让方束的心情一沉: “是啊,程罐子是死了,纸坊一时半会也没人来收租,你二舅的确是可以回来。但是没奈何,他签的是长契。” 窦素芙解释着: “在矿场挖矿,短契是指半月到一年;而长契,则是至少一年起步了,其间吃住都得在矿场里面,只能是托人送信送货。 也就是说,你二舅他至少得在矿场里挖上一年,才能回来。” 方束的眉头顿时皱起,沉声问: “若是我非要请二舅回来,需要准备多少钱去应付那长契?” 窦素芙笑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这不是简单的钱的问题。你除了要准备违约的符钱,还必须得有强人帮衬,让对方陪着你一起进矿场,才可能将人捞出来。 否则的话,矿场那边压根就不会搭理你,反而可能直接吞了你的符钱,人也不放。” 对方上下打量着方束,吐声: “若是想要捞你二舅出来,要么去请人,要么就等你自己修成一劫仙家后,再去捞人。最好是后者,因为矿场里面人那么多,还得你自己一个一个的去找。 雇佣其他的仙家陪你出坊市,一是有风险,二是对方压根就不会有耐心。” 这番话,让方束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低声: “一年?可是我听说矿场中的危险不小,越是长期挖矿,越容易遭遇恶事,甚至进去了就出不来。” 他实在是不知二舅余勒,能否熬下去。 窦素芙细思着,吐声安慰: “倒也不用如此着急。矿场里面但凡是签订了长期的,前面的大半段时间,肯定比那些短期、临时的矿工们要安全。” 她别有深意的看着方束一眼: “只有在快要完工,或是契约快要结束时,才是长期矿工们最为危险的时候。 也就是说,你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准备。这点时间里,余老二出问题的概率并不大。” 方束并不愚蠢,他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其中的暗示。 在矿场契约的前期,因为付给矿工们的工钱较少、挖矿的时间也短,矿工们的手里不可能存下什么钱,更难以昧下一些好东西。 而一旦契约快要结束了,矿工很快就要一走了之。 没有矿场会心甘情愿的放任“奴隶们”走掉,它们必定是会百般刁难、各种阻拦,废物利用般的去压榨最后的好处,甚至会默许其他的矿工,觊觎对方财物,谋财害命。 简言之,矿场这种地方,是吃人般的地儿,进去容易、出来极难。 方束必须得有一定的法力,或地位、或人脉,才能顺利的将二舅余勒,给提前捞出来。 思量着这些,他长吐一口气,点头道: “谢过窦姐姐,我明白了。” 见方束点头,窦素芙也不管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她一副事情已了的模样,开始各种劝方束吃酒。 等吃了几盏,窦素芙终究是有些高估了自己,并低估了方束。 她浑身酒气满满,眼神拉丝,好似直接挂在了方束的身上。 看着方束那年轻至极的面孔,窦素芙仿佛瞧见了十年前,自家良人那同样年轻至极的模样。 或者说,她对良人面容的记忆,其实早就已经模糊。毕竟他俩真正共处一室的时间,极短。 “良人……”此女单手撑在矮桌上,口中含糊低吟。 方束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但知道窦素芙已经醉了。 他打算就此告辞。 但就在这时,隔壁几家有打骂奔走的声音响起,哭声啼啼的,极其像是苏琴高那厮,又从家里夜奔出来。 于是方束又老老实实的坐下,打算再等一会儿告辞。 “贱婊子的,你跑作甚,快快回来给老子泡枣。” 老头尖酸刻薄的骂声不断响起:“老子养你,不就是让你帮忙来泡枣的么……你步子小点,当心坏了枣。” “不、不要。” 苏琴高的哭声和上次相比,似乎更是屈辱,也更是麻木了几分。 但她同样是没有撑多久,就又被连打带骂的,拖回了隔壁某家的纸屋中。 方束收回目光,有些疑惑的看着身旁窦素芙,请教道: “这对老夫少妻,是夜夜都如此么?这么久了,只是泡个澡,就要寻死觅活的闹腾一番?” 窦素芙听见,脸色更加通红,低着头有些不敢看方束。 她声音细若蚊蝇,暗啐了声:“德性。” 等啐完之后,她看着面前青涩懵懂的方束,居然又荒唐般的出声调侃: “哥儿也想吃枣么?” 方束发愣,但他可不是真的懵懂无知,那都是装的。 况且他虽然不懂那泡枣为何物,但是他懂面前的女子啊。 这女子当下已经是心防顿开,醉意上头,还处于一种自矜拿大的玩火状态中,正是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好时节。 方束自信,他只需轻轻的那么一推,再强硬点,对方便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场生米被做成熟饭,办得服服帖帖的。 只是这等旖旎的杂念,只在他的脑中转悠一圈,就被他斩掉了。 方束轻笑一声,口中低吟: “二八佳人体似酥,吾有慧剑斩凡夫。” “嗯?”窦素芙红着脸,主动靠近,有些没听清。 而方束笑看着她,命令她张嘴。 她醉醺醺的如言仰起了脸,红唇微张。 啾的! 方束将一粒醒神的药丸,弹入了她的口中,然后便起身拱手告辞,毫不留情的洒落离去。 这章就不搞断章了。求月票呀!   (本章完) 第31章 供奉招婿 接连入道(47千字) 第31章 供奉招婿 接连入道(4.7千字) 书中记载,仙家入道炼精,对于元精元阳一物比较看重,要求纯净无污。 只有炼出了真气,踏入炼气灵仙境界,那时方才是无所顾忌,甚至能以采补鏖战之术,或是阴阳调和、或是损人利己的去辅助自身修行。 方束此世一心向道,根骨资质本就寻常,他绝不会在入道炼精阶段就沾染这等男女之事,损坏任何一点潜力。 要沾染也得在炼气境界再沾染,彼时可修行欢愉两不误! 而他突然且直截了当的离去,也让纸屋中的窦素芙,一时反应不过来。 对方直愣愣的看着合上的纸扎门,不知是因为丹药的缘故,还是怎的,脑壳瞬间就清醒了。 紧接着,她的脸蛋比刚才调戏方束时还要发红,是羞耻的通红。 窦素芙不由的将脸低下来,埋在了胸上似的,活像是一只扎着脑袋的母鸡。 “不知羞耻、”她暗啐着自己: “好个骚浪蹄子!” 但是等到缓过劲,可能是酒意又涌了上来,她痴痴看着矮桌上的两只碗,又抚摸着自己白皙嫩滑的面颊,口中喃喃道: “二八佳人体似酥……这方哥儿是在说我么?” 明明她连三八都不是,只是一个四八的佳人呢。 顿时,一股说不出来的窃喜感,连带着羞耻,在她的心间弥漫,让她感觉浑身都发烫,有种惊悸的酥麻感。 另外一边。 方束告辞离去后,他并没有直接返还道馆,而是又去寻见符师李猿,打听了一番。 让他心情低沉的是,符师李猿所说的,和窦素芙说的大差不差。 简言之,他想要将二舅捞回来,且是提前捞回来,光有钱是万万不行的,还必须得有法力,否则便是羊入虎口,可能连自己也折在矿场里面。 甚至只是一劫仙家的话,都还不算是有十足的底气,得冒点险。 符师李猿同样也安慰: “孩子放心。你二舅是属水耗子的,老老实实等着他回来就行了。 既然你已经将家当变卖,不缺钱了,那我也就托人给你二舅交代一声,让他好好保重自身为上。” 方束思索着窦素芙和符师李猿的交代,心间轻叹: “两人说的都一样,看来此事的确如此,并无虚假。” 旋即,一股紧迫感,也在他的心里升腾起来! 他必须要在大半年内,便成功的渡劫炼精,成就一劫仙家,然后将二舅捞回来。 否则,真等二舅的年限期满,二舅身上又没有法器傍身,指不定真就会发生不测之事。 “不、”方束又自语吐声: “不是大半年,而是半年,我的时间顶多还有半年!” 从二舅出镇挖矿,到现在为止,已经是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点时间同样得算上! 怀揣着一股紧迫感,他大踏步的返回了独蛊馆。 接下来的时间。 方束继续维持着苦修的状态,丝毫没有因为解决了程罐子,而有所放松。 他可以说是更加刻苦了,已经不再亚于馆中的那名苦修青年。 一时间,他和那名苦修青年,两人交替间,使得独蛊馆的炼功大堂,不再有一日熄灭过所有的灯火。 如此情况,连带着独馆主都会偶尔的将目光投向两人,一些弟子也被他们两个带动着,比以往更加刻苦一些。 当然了,他俩的这等刻苦程度,也惹得了不少弟子们的闲话,颇是不待见两人: “日夜不休,不知劳逸结合,就不怕把身子骨炼废了么?” “整得就好像全馆上下,只有这俩人知道苦修似的!” “就是就是。那入馆不久的秦敏小师妹,可不会似这般假用功。” 对于这些言论,方束视若未闻。 他只知道自己若是不用功熬炼体魄,一旦有歹事发生,那就是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二舅余勒! 不过偶尔的,方束也会舒缓一下精神,并非真如木头人一般,只知道炼功熬血。 这一日。 李猴儿再次兴致勃勃的找到他,招呼:“走,方哥儿。一起看热闹去!” 方束缓缓收功,好奇的看向对方,没有拒绝。 李猴儿面色艳羡的说着:“道馆今日有坊市的各大商户,前来请供奉了,还有人来招婿呢。” 细细一问,方束才知道牯岭镇中的商户们,和各大道馆之间,颇是有点类似于“黑帮看场子”的关系。 商户们会从各个道馆中,请入了道的一劫及以上精壮仙家,去帮忙镇场子,偶尔也需要供奉们帮忙出山押镖、弹压精怪等等。 而作为报酬,商户们便会为道馆仙家提供资助,付给符钱,甚至是包了仙家在道馆中的一应束脩、衣食住行、丹药符咒等等。 其中最为商户们青睐的年轻子弟,还会被招收为儿媳、女婿。 今日来独蛊馆的商户当中,就很有几家带来了年轻的男女子弟。 彼辈美名其曰是来长长见识的,但实际上,就是来看看独蛊馆里面,有没有值得求娶或是许配的年轻才俊。 所以李猴儿这厮,今日才会是满脸的艳羡,格外兴奋。 但他和方束俩人都还没有入道,天资根骨也不怎么出奇,多半只能凑凑热闹罢了。 不仅他俩打算凑热闹,炼功大堂中的其余弟子,也都是热闹纷纷,结伴成群的朝着堂外走去。 不一会儿。 大堂便就此一空,只有那个苦修青年,其人一直都无动于衷,埋头苦练,对馆中的其余杂事一概充耳不闻。 论起心性坚毅程度,方束有时候也会对此人感到佩服! 但很快的,蜂拥而出的道馆弟子们,又都闹哄哄的返回了堂中。 原来是那些商户要求,一众弟子们就在炼功大堂中,展现一番气血筋骨。 其中,独蛊馆中那些入了道的仙家们,也是数月以来,第一次颇为齐全的出现在方束等人的面前,其人数过十。 这些入了道的仙家,无分男女,个个都是身骨精悍、气质彪悍,且目光凌厉,一看就和方束他们这群小鸡崽子们,截然不同。 他们鹤立鸡群的,也旁若无人般,肆意的打量着方束等人。 尤其以两个身着华服、穿金佩玉的一男一女最为明显。 其中穿戴金钗的女仙家,皱眉道: “道馆今年收的弟子,怎么成色这么差劲,个个不知养身,都是一脸的贫寒相,像是在用潜力熬功。” 佩玉的男仙家听见,摇头轻笑道: “付诗儿,你以为人人都如你我这般,背后有家族支撑,可以丹药饮食不缺? 你呀,当真是何不食肉糜。” 被人唤作“付诗儿”的女仙家,瞪了瞪男仙家,娇叱:“屈炎,闭上你的狗嘴,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男仙家耸了耸肩膀,只是说:“今年能有秦敏小师妹,就已经是咱们道馆的福气了。” 女仙家闻言,倒是眉头缓和,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些人的话,响在方束等人的耳中,略微引起了躁动,但没人吱声。 很快的,场中商户们开始和这些入道仙家攀谈,问东问西。 方束他们发现,虽然今日过来的入道仙家不少,但是其中只有两人有意争取供奉。 其他的,不知是早就有了供奉的职位,还是只过来应付一下场面而已。 在方束等人的围观下。 那两个入道仙家,分别展示了一番声震如雷、手如出蛇、气血凝烟的场景,压根没怎么费工夫,就各自应下了一个供奉之职。 其中还有一人,被某商户瞧上了,想要将身旁的女子许配给对方,但是却被对方婉拒。 气氛热烈间,商户们并没有事情办完了就离开,而是趁机和其他的入道仙家拉拢关系。 他们的目光,偶尔也会撩拨般的落在没入道的弟子们身上,使得被注视的弟子们,个个都挺起胸膛,竭力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站在方束身旁的李猴儿,便是如此。 自打进入大堂后,这厮便一直挺胸抬头的,只是身子枯瘦,看上去就好似根麻杆儿,略有几分滑稽。 方束同样也被商户们扫视了几眼,但他一如旁人般,不甚出奇。 当众人以为,大家伙全都没戏时,忽地就有商户,踱步走到了一处角落,主动询问角落处的那人。 因为隔着太远,堂中人多嘴杂的,方束听不太清那边的声音。 但他只知,不多时就有欢呼声,以及嫉妒声,出现在堂中: “这下子,石师兄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这回锅肉,还当真入了别人的眼了!” 只见那大堂中唯一被搭话的那人,正是那名日夜苦修不辍的青年。 对方面色坚毅,即便是面对商户的青睐、提前投资,依旧是显得较为镇定,仅仅是神情有些木然。 方束也从四周人等的谈话中,终于知晓了这苦修青年的姓名。 这人姓石,单名一个“厚”字。 对方已经是第五次进入道馆中修炼,所以被取了个“回锅肉”的诨号。 前四次,对方都是因为束脩不足,不得不出馆觅活,只能等攒够了符钱,再继续回来就学。 因此石厚其人的年纪也就被耽搁了,如今已是二十一岁,潜力不足。 李猴儿啧声道:“看来这下子,石厚这家伙,用不着再在矿场、道馆两边跑了。” “矿场?”方束眉头微挑。 他细细一问,才晓得对方正是通过挖矿,才能积攒下道馆束脩。因此一旦缺钱离开了道馆,石厚就会去矿场中挖矿。 有时候,对方挖一年的矿,才能来道馆中学上一月。 就连独馆主都晓得这人,所以才会允许对方可以每月每月的交钱修炼。 而似今日这般被商户青睐上,也并非是因为对方今日的一时苦修,就显得卓尔不群,便入了商户的眼。 而是商户们,其实也都早就知晓独蛊馆中有这么块“顽石”,直到今日,终于有人前来赏鉴此人了。 了解了这些,方束心间也是再次一叹:“一馆之地,就能有如此坚毅之才。我亦当从之。” 他遂不再去关注堂中热闹,而是转身走开。 但他也没有如某些弟子一般,急忙的哗众取宠似的摆开架势,学那石厚般展现出勤学苦练的模样,寄希望于也能赢得青睐。 方束独自走出炼功大堂,朝着澡堂、药堂走去,打算借此空闲时间,处理一番杂事,方便下半日的苦修。 不多时,他利索的沐浴一番,浑身清爽的出现在了药堂门口。 其他弟子们或许是还在凑热闹,往日弟子不少的药堂,今日别说排队了,压根就看不见人。 不过等方束走进药堂院子里时,还是瞧见了一道身影,正好从药堂走出。 对方身形矫健,扎着一条马尾,是一女弟子,且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气血充盈、朝气蓬勃的样子。 如此气象也使得她那本来只是中等的容貌,一下子就显得上佳,称得上是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方束恰好还认识这人。 于是他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意,朝着对方点头,打了个招呼:“秦宝儿。” 没错,这人正是和他一同得授虫功,且由他接引着,熟悉了道馆的女弟子——秦敏。 女弟子秦敏的脚步一顿。 但她看向方束,不仅没有点头回应,反而还眉头微皱,平淡的交代: “这位道友,麻烦叫我为‘秦敏’便是。” 院中安静。 秦敏的话声虽然听起来很客气,但是这话落在方束的耳中,顿时就让他脸上的客气笑容僵住了。 甚至因为此身还年轻,血气方刚的,方束的心底里还有一丝羞耻感涌起,面色都微红。 好在四下并没有什么人,无人笑他,羞耻感也只在他的心间一闪而消。 方束克制着气血,面容平静,静静的让开。 秦敏见他让开了路,则是看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径自的就走出了药堂所在。 逗留在原地,方束的目光随着对方的去向看去,发现院外正有一男一女,在等待着秦敏。 那男女皆是衣着华贵,穿金戴银,用物都颇具几分灵气的样式。 彼辈正是那炼功大堂中,那两个入道的男女仙家,并且他们主动就迎上了秦敏,十分客气。 秦敏也是同这对男女,有说有笑的,一起离去了。 收回目光。 方束的面色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随即就面露坚毅之色,转身进了药堂,将自己所需要的药物采买了一番。 接下来,没有过多久。 方束就知道了,那秦敏为何会在路上,连招呼都懒得和他打,且特意的纠正了他的称呼。 只因此女,竟然入馆不足三月,便已经是入道炼精,成为了仙家! 这一消息,并非是馆主透露的,也不是有人亲眼瞧见了她入道渡劫。 而是众人根据她在道馆中的一应待遇,以及入道仙家们对她的态度,推测而出。 不少人都在嘀咕,此女八九成,要么是身怀特殊的体质,要么就是拥有所谓的“灵根”。 否则对方在没有好药辅佐的情况下,修炼速度绝对不会如此之快,并且还得到了独馆主的莫大器重。 对于这个消息,方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早就从独馆主在传功时的态度,他就隐隐猜到了一二。 只不过如今是彻底的证实罢了。 他也无须和这等奇才相比,只需要好好的、抓紧的,努力夯实自身的气血即可。 ……………… 但又过了一月。 独蛊馆中又有人叩关,并且成功的度过了“十病九痛”之劫,正式成为炼精仙家! 这人的大名叫“李猴”,道馆弟子们都将之称作“李猴儿”,正是方束在馆中唯一的好朋友。 邻居符师李猿辛苦供养了其子两年,且省吃俭用的,攒出一份宝药,终于是将其子李猴儿,供成了入道仙家。 可喜可贺! 而方束本以为自己对此,也会照例的不会有太大反应,只会为自家的兄弟感到高兴。 他还专门为此备了一份不薄不厚的贺礼,抽空回到纸坊,亲手送给了对方。 结果当坐在宴席间。 看着符师李猿那容光焕发般的喜色,以及兄弟李猴儿身上,那高达一丈的气血精烟。 他终归还是心情波动,一时出神。 布谷不是故意单更啊,而是有时候得把情节紧凑些,免得拖沓、水。   (本章完) 第32章 辅修二功 铅汞血宝种器秘法(52千字) 第32章 辅修二功 铅汞血宝种器秘法(5.2千字) 虽然心情波动,但方束依旧是面色如常的,继续参加酒宴,有说有笑的和李猴儿等人吃过一顿后,方才离开纸坊,返回道馆。 毕竟,他谈不上对李猴儿心生妒恨,只是看见了这等好事,难免会心生羡慕。 特别是在瞧见了邻居李伯伯那喜笑颜开、老怀宽慰的模样后,他不由的想起了二舅余勒。 自家二舅,可是尚在矿场中苦熬啊。 返回道馆后,方束心间的干劲更足,对于入道炼精的渴望,也因此更甚。 他通过道箓,梳理着近来的修炼进展,心间也酝酿起一个念头。 于是这一日。 独馆主时隔多日,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巡视一众弟子。 方束停下了炼功,主动上前见礼。 “参见师父,弟子关于修炼上,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 独馆主面色平静,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对方并没有问方束究竟是什么问题,而是示意方束跟上,走到了炼功大堂旁边的一间静室中。 独馆主好整以暇的坐在太师椅上,瞥了眼茶几上的茶杯。 方束心领神会,连忙沏茶倒水。 对方吹着茶水,面露满意之色,这才道:“入馆三四月,还算勤学苦练,有什么问题,说吧。” 方束组织着语言,沉声道: “弟子根骨资质有限,近期虽是苦练,也服有丹药,也有涂抹虫血,但修炼的效率,一直都无法再继续提升。 敢问师父可有法子,能让弟子的修炼效率再增加一些,好尽快入道?” 独馆主皮笑肉不笑,直勾勾的盯着方束,轻笑了一下: “此事好办,坊市中自有抽髓散这等提升修炼效率的药物,也有增功丹这等一次性可提升大量气血的丹药,你两种里面选一个买,不就行了。” 抽髓散和增功丹这种东西,方束晓得。 前者单从名字上看,就知道不是好物,其乃是以压榨人体的潜力、甚至无法逆转的折损寿命作为代价,来提升修炼的效率,比虎狼之药还要虎狼。 并且服用时,用药者浑身的骨骼会痛疼难耐,一旦服用,极可能会上瘾,不服也疼,就算借此渡过了第一劫,也将终生无法突破第二劫。 至于增功丹,此物比抽髓散稍微好点,也更贵,但它也是虎狼之药,纯靠外来药效,一次性的增长大量气血给服药者。 如果是已经炼精的仙家,其体内的气血自成,自可以将增功丹中的外来气血给消融掉,少留隐患。 但是没有入道的人,尚无根基,提前服用增功丹,就是在自废前景,就算不止步第二劫,也会止步于第三劫或炼气关口,终身难炼气。 而方束连污秽元精元阳一事都很是谨慎,生怕折损了潜力,又岂会去接触这两类药物。 他当即就摇了摇头,问: “师父可还有不伤身、不害命、不损潜力的法子?” 独馆主吃着茶,老神在在的道: “有倒是有,但是这等请教,不在道馆的束脩之内。” 这老妪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方束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在来请教之前,还是做了点功课,打听过对方的喜好。 于是他利索的就从怀中,取出了一吊符钱,双手奉给对方。 独蛊馆中这等专门请教,往往一次一千钱。 对方瞧见了符钱,敲了敲茶几,示意方束放在上面。 随即,这老妪轻咳一声: “想要提升炼功效率,你多练几门不就行了。” “什么?”方束抬眼,讶然的紧盯对方。 独馆主解释道: “你之修炼效率,之所以停滞,不外乎身子无法再吸收更多的药效、每日无法再承受更多的熬炼或更多的毒素种种。 想解决这个法子,要么就更换功法,换一门更适合你的、更迅速的,要么就找一门能改易你根骨的功法。” 对方停顿一下:“除去功法,你亦可修炼相应的法术,也能提升身子对药效的吸收量、对毒素的耐受能力。 譬如修炼一门打磨皮膜的法术,你每日所能使用的虫血份量,自然就上去了,能让你每日修炼的成果有所提升。” 方束听着,心间慢慢的了然。 独馆主还在讲解: “一般而言,老身会建议似你这等苦修的,多学几门法术上身,这样既能有自保之力,又能提升肉身,也方便赚钱。 但老身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入道前修炼法术,反而会耽搁你的修炼,毕竟法术一物不仅需要参悟,更需要祭炼法器,这样就会损耗心力、气血。 短时间内弄来弄去,还不如好好参悟一门功法为好。” 方束闻言,也是点头。 他在祭炼长舌剑时,就对此有过体验,也决定过,在入道前不再祭炼任何法术法器。 方束目光炯炯,继续等待着独馆主剩下的建议。 老妪看着他,平静道: “看来你是不想选多练法术这条路了,那么就只能从功法一物上着手。 本馆的虫功,已经是坊市中最为迅猛的一批,还能以虫血推功,甚至被某些道馆视为急功近利之法。以你的身份,换无可换。 既然如此,你就只能想办法再兼修一门功法,且老身建议,这门功法不求速度,而求稳妥,最好是能促进根骨的改易,一快一慢,相得益彰。” 独馆主还道:“此外切记,法术可以修炼多门。但是功法一物,不可多炼,两门就已经是常人极限。 且功法兼修,并非是一加一等于二,其能多个两成效率,就已经是搭配得不错了。 若是修炼太多、太杂,不仅耗费心力,可能一功都无成,还可能功法和功法间会相冲突,坏了身子骨。” 这下子,方束彻底的了然,心间微喜。 他有道箓傍身,自可日夜参悟解析秘文,压根就不惧功法的难易程度,只须要求其合适自己即可。 于是他目中晶亮,拱手请教: “还请师父教我,何种功法,可以和馆中虫功相匹配,适合帮弟子改易根骨。 弟子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功法难易与否!” 独馆主听见这句话,她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异色,但没有立刻作答。 正当方束以为,这老妪还再索要符钱时,没想到对方忽然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纸,弹给了方束。 对方呷着茶水: “这是老身的名帖,你可以拿着去其他道馆请教,至于能和本馆虫功相匹配的功法,你自己可以去问问玉儿。 不过老身瞧你学有长舌剑,和烧尾馆有点缘分,建议你可以着重的看看烧尾馆中的功法,对你来说,或许更容易入门。” 方束听见“烧尾馆”三个字,面上顿时就露出了讶然之色。 他没想到,独馆主竟然是让他去其他的道馆中求取功法,还是那拒绝过他的烧尾馆,而并非是直接掏出几门功法,让他花钱买。 以及,烧尾馆真的会卖功法给外人吗? 独馆主似乎洞悉了他心间的疑惑,平淡道: “非是老身搪塞你,而是烧尾馆中的功法,的确比本馆的功法,更擅长改易根骨。烧尾馆的令老汉在出宗时,这类功法带了不少。 而你所能求取的,也并非烧尾馆的独门或改善后的功法,都只是从仙宗内传下的功法原本,价格也不便宜。 对了,烧尾馆的弟子,偶尔也会来老身这边求取仙功,方便相互印证着参悟。” 这话让方束心间疑惑顿消。 他还在心间暗道:“道馆和道馆之间居然还能相互出借功法,哪怕并非是独门功法,那也是稀奇。” 他琢磨着,看来坊间的传言不假,镇子中的道馆,其实都是为仙宗选材而设立的。 否则若是没有仙宗的吩咐,镇中道馆们岂会这般?各个敝帚自珍才是正理。 毕竟根据他所知道的,各大道馆中的法术、药物,就不曾对馆外的人开放。 譬如独蛊馆中的蚁灵膏。 独馆主就只允许门人弟子自身使用,不得贩卖、也不得借用给家里人,否则一经抓获,必定要收回法术,废掉仙功! 紧接着,方束又询问了一些在其他道馆中求取仙功的细节。 原来去其他道馆借功,不仅贵、只能借到原本,还只能自参自悟,从死物秘籍上学习,而无法像方束当初得授虫功一般,会有蚁师傅帮助学习。 了解清楚了这些,方束拱手,打算告辞离去。 但这时,独馆主忽地叫住他,又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纸。 对方不咸不淡的道: “别说老身太过扣门,请教个问题还收你一千钱。 你既然不怕苦累,也不怕难易,老身这里还有一味炼蛊的方子,你若是闲暇无事,可以兼并着参悟参悟。 一份参悟完毕,如果能炼出来,可以拿着蛊虫,再来老身这里换取另一份。” 方束恭敬的接过那蛊方。 他扫了一眼,发现是一种名为“瞌睡虫”的炼制方法,炼得后,这蛊虫似乎能辅助人睡觉,让人睡得香甜些。 顿时,方束的心头又好受了些。 一千钱并没有只是问个问题了事,好歹还得了个蛊方,也算是半个法术了。 独馆主给了蛊方之后,便端茶送客,不再看方束一眼。 不过等到方束离去。 这老妪微眯眼睛,慢吞吞的自语:“根骨不高,但悟性倒还不差,短短三四月就能炼透老身的虫功么。” 她思量着,却叹了口气:“只可惜,老身已经有了秦宝儿,馆中蜂师傅所酿的蜂王帝浆有限,只能都供着宝儿服用,尽量帮其改易根骨。 否则,倒也想挪点给你这小子用用,试试水。” 方束并不知,除去功法法术之外,独蛊馆中自有能直接改易根骨的宝药。 只是这等药物并不会对外贩卖,甚至连知晓都不会让人知晓,乃是一馆安身立命的真正根基之一。 很快的。 方束告辞离去后,便在道馆中寻见了玉儿师姐。 玉儿师姐一如既往的和善,有问必答,还主动的帮他分析了一番辅修功法的优劣之处。 一番攀谈后,方束就敲定了主意,确定自己究竟该去求取何种辅修仙功。 不过他并没有仓促间就去求取该功法,而是找到李猴儿,请教了对方几句话,并特意的出门,在坊市中打听了一番辅修功法的消息。 直到翌日清晨。 方束怀揣着一万符钱,沉甸甸的,再次来到了烧尾馆的门前。 一入馆中,烧尾馆内的弟子呼喝声便传入他的耳中,这间道馆的弟子人数、精气神,似乎都要比独蛊馆中的要好上一些。 一瞬间,方束脑子中都飘出念想,若是当初他拜入了这烧尾馆中,不知如今的境况会如何。 但他就压下心间这杂念,不做多想,朝着烧尾馆中走出的那拂尘女道拱手。 这次接待方束的,依旧是那肖离离。 此女乍一瞧见方束,略觉有些眼熟,等认出来他,还以为他又是来拜师的,便腹中组织着言语,打算佯装不认识,直接劝走方束: “这位小哥,本馆近期尚无收徒的计划,还请……” 结果方束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回道友,在下并非是前来拜师学艺的,而是前来求取贵馆的仙功一观。” 他不卑不亢的将手中名帖,递给那烧尾馆的拂尘女道。 肖离离的面色顿时局促,自觉又闹了个红脸,她强装泰然的,接过方束手中的那张名帖,发现就是附近的独蛊馆主的名帖。 “既然如此,我便替你去通报一声。道友稍等。”肖离离怀揣着名帖,取了符钱,快步朝着堂内走去。 方束见状,收回目光。 他身形轻松,浑然不像上次一般傻乎乎的干杵在堂外站着,而是自行就走上了炼功大堂的门口,还斜靠在门柱上,闭目养神。 在方束等候的这段时间,不断又有烧尾馆的弟子从堂中走出。 因为方束身上陌生的装束,许多弟子都多看了一眼,其中有一人,便面露古怪之色。 思量一番后,对方打算同方束打个招呼,直接拍向方束的肩膀。 结果他还没近身,方束就睁开了双眼,凝视向他,面露警惕。 这等反应,让对方手上的动作顿住。 印小简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举动对于修行中人来说,不仅唐突,且十分无礼。 但印小简并没有赔罪,他反而眼中闪过不喜,仿佛被落了面子似的。 其人大大咧咧的拱了拱手:“方束,好巧啊,你是来道馆拜师的吗?” 方束这时也认出了来人,对方正是当初同船,且和船上的蛤蟆婆子有过一夕之欢的蛤蟆少年。 他也就面露微笑,拱手:“见过印兄。” 两人寒暄了一番,便有烧尾馆的弟子招呼印小简。印小简腆着肚子,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来了。” 临走时,这厮还拍着干瘦的胸脯,道: “道馆今年还没有收徒的意思,你就别白费功夫等着了。到时候真收徒,我定会提前告诉你一声!” 话说完,对方压根没问方束住在、在哪,便脚步雀跃的离去。 结果走远点后,印小简的面上露出了讥笑: “哼!想入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说他印小简可是早就清楚了,自家这入馆的名额,恰巧就是抢先了方束一步,算得上是从方束手里抢过来的。 这便让他对方束,顿时就有了种赢家俯视输家的不屑心理。 而方束微眯着眼睛,目送着对方离去,也是心间不喜,总感觉那厮像是在他身上找存在感似的。 但方束也没有过多在乎这人,他继续微阖双目,闭目养神。 ……………… 另外一边。 肖离离拿着名帖,找到了自家的管事父亲肖虎,并将方束的事情说出。 管事肖虎早就把方束舅甥俩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这人没多想,直接就点头应下,并收了独馆主的名帖,转身走入库房,取出了方束所求的仙功原本,登记造册。 直到登记造册完毕,肖离离才说出了方束的身份。 管事肖虎一挑眉:“咦!竟然是余老二家的穷小子。” 这厮看向已经登记造册完毕的文档,还有一旁的符钱,眼珠子又转动起来,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还是肖离离一把就抢过了仙功原本,并白了他一眼,告诫道: “人家现在可是独蛊馆的弟子,收起你那腌臜心思,小心坏了两馆的关系!” 被女儿训斥了一句,管事肖虎丝毫没恼,但也压根就没有将这话放在眼里。 他口中嘀咕着: “才几个月而已,就来本馆求功,看来多半是独蛊馆的功法不适合那小子。 早就说了,让他先来本馆当个杂役。不听老夫话,吃亏在眼前咯。” 肖离离抱着仙功原本秘籍,则是眼中有些疑惑,根据她的打量,方束如今的气血充足,和之前相比颇为不一样,并不像是在独蛊馆中蹉跎了的模样。 不过她也没有想太多,转身就快步向外走去,返回了大堂门口,并痛快的就将手中原本秘籍,交给了方束。 方束接过那仙功,见求功过程并没出岔子,顿时暗松了半口气。 他当即拱手: “多谢道友,半月之后必定来还。” 肖离离摇动着拂尘,笑吟吟着: “唤我肖离离便可。你我两馆的关系本就尚可,无须这般客气,一月后再来还即可。 话说我当初也曾去过你们独蛊馆,求取功法,还和你们馆的玉儿丫头关系不错。” 听见这话,方束略微讶然,点了点头,并主动告知了自己的姓名。 不过两人关系虽然拉近了一些,但方束依旧是当着对方的面,就将那仙功原本翻开,好生的检查了一番,逐页逐页的。 这举动让肖离离的面色微僵。 方束没去管对方,他细细琢磨一番,发现功法并无不妥,这才神色轻松,彻底松了一口气。 只见烧尾馆门前,他手中的功法原本上,正烫着鎏金的八个大字: 《铅汞血宝种器秘法》! (本章完) 第33章 汗出如铅可入道 方束在获得辅修功法后,只花了片刻功夫,便用道箓将之全部记入了脑中。 但是他并没有将功法及时还回去,而是一直拖到了最后一日,方才登门还书。 时间流逝。 烧尾馆的这份功法,其果然也是和独蛊馆虫功一般质地的功法,甚至更加难琢磨几分。 即便是有着更迭后的道箓加持,方束也是耗费了月余的时间,才将之全部解析完毕,圆满掌握。 虽然掌握了功法,但是想要将功法熬炼上身,依旧得花费大量的苦功。 并且《铅汞血宝种器秘法》相比于虫功,修炼步骤也更加复杂一些。 方束在修炼的初期,对自身的提升依旧有限,好在当他熟悉了之后,两种功法交汇,一快一慢,相得益彰,他的修炼速度顿时就提升了上来! 此外,他的手中可是还有紫铅云母乳这等宝药。 方束当初之所以挑中了此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家手中这味宝药。 他暗忖着,紫铅云母乳可以调养肉身,增益骨骼,而《铅汞血宝种器秘法》,恰好就需要以铅汞一物,来刺激肉身,以至于熬出一身的黑铅血。 两者指不定就能相互促进。 即便不能,《铅汞血宝种器秘法》也必定能提升他对于紫铅云母乳的吸收效率。 结果不出他的所料,紫铅云母乳正是铅功记载中,极适合修炼黑铅血的辅助药材之一。 以紫铅云母乳养炼身子,可以极大程度的削减黑铅入体后,对人体的毒害损伤。 而若是没有紫铅云母乳等宝药,修炼铅功时就必须再耗费大量的时间,服食牛乳蛋清等物,以削减铅汞的毒性。 但即便服用了牛乳等物,如果每日修炼的时间较长、服用的铅汞较多,依旧会损伤人体,造成修炼者的思维迟缓、乃至于丧失生育等后果。 想要彻底解决这一问题,要么服用如紫铅云母乳一类的宝药、丹药,便是得将修炼的过程拉长,如此才能将毒性削减。 当然了,如果修炼者的体质,天生便免疫铅汞之毒性,或是提前修炼过相应的排毒秘功,可以辅助铅功的修炼,就无须这般繁琐。 而方束虽然没有修炼相应的排毒秘功,但是他所修炼的虫功,也是能够增强自身的抗毒能力。 其肉身之生机勃勃,比寻常人等更适合铅功。 配合宝药,如此两者叠加之下,便使得他在铅功的修炼上,颇是有奇效。 两功交汇,他也比之以往,更加沉浸在了修炼当中。 如此修炼,便是一月、两月、三月…… 终于,这一日。 方束难得的没有赶去炼功大堂中,和其余的弟子们挤着炼功。 他花费符钱,找道馆的师傅们购买了不少虫血、蚁灵膏,并租用了一方静室,走入了其中,开始了一次闭关。 似这等闭关举动,在弟子们当中不稀奇。 那些身家富裕的弟子,为免被其他人干扰,甚至每日都会租用一间静室,自行熬炼功法、法术。 方束这次,同样如此。 只见他在方圆一丈的青石静室中,简易的摆了个法坛,然后依据铅功当中所记载的仪轨,反复的在静室中行走、练习。 梳理妥当后,方束盘坐在静室中央,并在四周点燃了八盏牛油蜡烛,其每一盏都能烧出拳头大的烛花,不似蜡烛,更似火把。 慢慢的,静室中的温度就提升了上来,让方束的前胸后背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依旧是静坐不动,只有身上的筋肉,仿佛蛇虫般在缓缓的蠕动,一颤一颤的。 其身上的虫脸秘文,也是逐一浮现,使得他整个人都是透露出一股狰狞之气。 啪咔! 牛油蜡烛烧至一半,静室的温度提升至了最高,且有一股焦灼的药香烟气,弥漫在整个静室中。 方束这时终于睁开了双眼,目光炯炯。 他霍然起身,先是摆开虫功架势,激活气血,然后又摆开了铅功架势。 这一架势古怪,他浑身的骨骼好似被拆分开了似的,并以一种扭曲如麻花般的姿势,单脚独立在静室中。 这种姿势只是短短维持了片刻,他浑身的皮肉就发烫发红,好似被煮熟了的虾子。 其身上的汗液也被蒸发,在其头顶形成了雾气。 就连他面上的表情,也是流露出狰狞可怖之色。 方束眼下在做的,便是在进行铅功上记载的易骨易筋之法。 此法可以一次性的,将大量的铅汞炼入人体之中,再通过消耗大量的气血,焚烧筋骨,以此来达到改易根骨的程度。 这一步对于铅功修行者而言,十分之重要,甚至可以说,此前的所有铅功修炼过程,都是为了这一步而准备。 且根据铅功中所述的,熬过了这一茬,修炼者方才可以真正做到“铅汞并生”,人体将不再视铅汞等金石之物为毒,反而视为食粮。 也只有熬过了这一茬,才可以真个去尝试修炼黑铅血。 否则,修行者的根骨没有进行相应的改易,即便强行炼成黑铅血,也只会是短寿折命,属于急功近利之举。 只不过这一易骨过程,痛苦难熬都还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得完美掌握铅功秘文,能控制肉身,以及最好得有灵物的辅助,如此才能将铅汞炼至筋骨中,和肉身达成平衡。 而这三个因素,方束全都具备! 苦熬了数盏茶的功夫,方束忽地感觉胸中有大鼓在擂响,砰砰砰的! 细细一究,原来是他的心脏跳动如鼓,并且连带着他身上的青筋暴起,似蚯蚓似蛛网,他的体表也渗出血一般的红汗! 强忍着暴涨的气血冲击,方束忽地仰头,朝着静室的上方猛地一吐。 噗!一粒枣核从他的口中吐出,刺入了静室顶部的猪尿泡中。 随即一股沉沉的银灰色浆液,糖稀一般的从猪尿泡中落下,缓缓落满方束的头身。 更神奇的是,在方束似动非动间,他浑身的筋肉抖动,便将这些浆液,均匀涂抹在全身,覆盖了每一处毛孔肌肤,腋下、脚心、眼皮等位置也没有遗漏。 这种浆液,便是他请坊市中人熬炼的铅汞药液,其中含有近七成的密炼石灰,以及两成七分的铅粉、三分的汞汁。 如此浆液,对于常人而言,是毒非药,碰一下都可能灼烂皮肉,吸一口都会伤身。 但是落在了方束的身上,其却是显得仅仅刺激了一些,烧灼得他浑身发烫。 这不仅仅是因为方束长期熬炼有铅功、虫功的缘故,更是他加入了足量的紫铅云母乳,尽可能多的调和宝药进其中。 此番易骨易筋科仪,他乃是抱着万全准备、十分决心进行的! 浑身被药液包裹后,方束的身子逐渐便不再动弹。 因为他体表的银灰色越发明显,药液凝结成了壳子,将他变作成了一具铅灰色陶俑。 霎时间,他就连呼吸声,也变得低沉,似有似无。 静室内安静,只有八盏牛油蜡烛,依旧在熊熊燃烧。 而如此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 直到又一阵擂鼓般的声音,在方束的体内响起,并且透体而出,让四周的八盏烛火都随之跳动。 咚咚咚! 这时,方束的胸腹也震动,他大梦初醒般,似喃呢、似低吼,吟咏起铅功口诀: “子时坎位启玄炉,八方焰起蒸汞珠。 骨震筋颤生坎济,汗出如铅炼凡躯。” 咔咔咔! 吟咏间,他体表凝固的药液,阵阵龟裂,并逐一剥落,在坠地后都是灵性药性尽失,宛若寻常白灰色的陶片。 而方束的身子骨,则是宛若剥开的鸡蛋般,光滑白皙,露出在静室的烛火间。 砰的! 方束彻底挣脱茧壳的束缚,他在静室中踏罡步斗,体表随之涌出了紫灰色的汗液,越练越快,看起来颇为惊奇。 演练了一番铅功架势后,他最后单脚而立,静静的盘坐在了静室中。 只见其面色娴静,似喜非喜,双眼垂帘,轻轻一口气,便同时熄灭了周围的八盏牛油蜡烛,无一遗漏。 此时此刻,方束已然是瓜熟蒂落般,易筋易骨功成,体魄大涨。 其气血萌动,汗出如铅,骨骼似铁,筋膜亦坚,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就可入道炼精,点燃气血精烟! 而在他的脑海中,亦有文字浮动变化: 【境界:可入道(九成九!)】 (本章完) 第34章 研习蛊术候虿盆 根据道箓显示的,方束今日的易筋易骨,不仅是将入道之前的修行,一举功成。 且他今后的入道可能性,高达至九成九分! 就连那剩下的一分,其实也属于是虚数。 只要方束在入道时没有遭人算计、也没有发生地震等等事件,导致他被砸死被害死,那么这九成九分,便可以视作为“十成概率”。 凝视着脑中道箓上的文字,方束一时间都心神恍惚:“这便可以稳妥入道了!?” 半年以来的艰辛修炼,在他的脑中似走马灯般闪烁,竟让他隐隐间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毕竟不管是根据道书上,还是根据他亲眼瞧见的虿盆渡劫惨状,以及坊市中的传言等等,渡劫入道,都是一件十分艰难、能光宗耀祖的事情。 渡过了,便是正儿八经的仙家,渡不过便依旧是凡人,仙凡两隔。 不过很快的,方束的面上就哂笑了一番。 他如今都已经是将一快一慢的两门仙功,兼并在身,又借助紫铅云母乳这等宝药,洗练了肉身筋骨,且日常还有道箓在时刻的监测身子,未曾留下过任何暗病种种。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的年纪还未满十七,正是人体最为生机勃勃、茁壮成长的时期。 在如此优势条件之下,若是还不能稳稳的入道,那才是个笑话。 方束心间暗忖:“须知不管是那程罐子,还是李猴儿,这俩人在获得宝药之后,可都是稳妥的入道炼精了。” 由此可见,入道一事的确如李猴儿当初所言:难就难在人身孱弱之上,越穷越难。 收拾了一番心情,方束心间的怯意顿消,取而代之的则是喜意弥漫,让他脸上都挂起了期待。 他现在可真想,即刻就前往坊市中,自行置办一番入道用的渡劫科仪,一如刚才那般,大摆科仪,迅速入道。 不过方束还是压下了心间的躁动。 “可入道”,只是代表着他炼精的成功率,并不代表炼精后的气血成色。 据他所知,渡过第一劫后,仙家凝练出的不同宝血,可是有着不同的妙用。 如果随便从坊市中采买科仪,辅助入道,那便是在浪费潜力,糟蹋自家的宝血成色。 反观之,如果是采用独蛊馆中的虿盆渡劫这种方式,但凡叩关成功,再搭配上日夜修习的虫功,入道后所凝练的便是一味“蛊毒血”。 其不仅能增大仙家自身的抗毒能力,还能方便仙家日后的蛊功毒功、蛊术毒术等修炼。 不过越是妙用颇多、成色上等的宝血,其凝练时也就愈发的困难。 有可能忙活了一场,到头来依旧是功亏一篑,只能粗粗入道。 也可能本来是足以入道的准仙家,一下子就渡劫失败,又被打回了凡人。 但这点对于方束而言,就无须在意了。 因为他脑中道箓所估量的“入道概率”,其本来就是基于独蛊馆中的虿盆渡劫方式,而进行衡量的。 方束在心间暗忖: “馆中最迟两月,就会开一次虿盆。我与其追求更快的入道,不如将心思放在入道渡劫时所炼的宝血成色上。” 他目光闪烁一番,忽地闭目,将注意力落在道箓法术一栏。 这一栏除去口腹秘剑术、披毛换皮术之外,还多了一方【蛊术(瞌睡虫篇)】。 也不知是独馆主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在这份蛊术中,她不仅将炼制瞌睡虫的手法写在了其中,一并还涉及了一些关于制作虿盆的手法。 虽然蛊术中所提及的虿盆,无法和炼功大堂中的镇馆虿盆相提并论,但是两者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其都是以自相残杀、相互吞吃的养蛊方式,去刺激蛊虫或人体的潜力,进而激发气血,促进蛊虫和仙家的诞生。 静室中,方束早就将这篇蛊术的内容看过不知多少遍,了然于心,且道箓也早早就帮助他解开了其中的全部奥妙。 只不过他一直都没有时间腾出手来,亲自炼制一番,所以目前还处于“眼会手不会”的状态。 细细琢磨了一番,他目中露出沉思: “虿盆渡劫,其实也就是将馆中弟子当作是一蛊虫,养蛊渡劫…… 如此说来,最好的渡劫法子,并非只是被动的承受毒虫啃咬、苦熬下去,而是主动的将盆中毒虫炼化掉,以激发气血?” 他再三的推敲着,越发感觉就是如此。 只不过,独蛊馆中底层的弟子们,一般而言能在毒虫环绕的虿盆中熬下去,就已经是很了不起,更别说是去主动炼蛊,刺激自身了。 反复思量着,方束目中的神色越来越亮: “寻常弟子不可,不代表我不可,况且我还有道箓随时监测肉身,一旦事情不对,可果断终止,不至于麻痹大意。” 一念至此,他的心间便越发的蠢蠢欲动,开始琢磨着如何在虿盆渡劫时,化被动为主动。 至于方束为何很想提升宝血的成色,除去是想尽善尽美之外,也是为了另外一方面。 只见在他脑中的道箓上,某一行文字显示着: 【根骨:中上】 和易筋易骨之前相比,他此番尝到的甜头不小,根骨提升了足两层。 但是其却依旧只是中等根骨。 方束所想的,便是寄希望于能在虿盆渡劫中,扎扎实实、彻彻底底的蜕变一番肉身,看能否借此再将根骨拔擢一番,达到上等。 他暗想: “就算虿盆不能拔擢根骨,只要炼出的宝血越好,我今后在虫功毒功方面的优势,也更高。” 那时他在虫功毒功一道上的天赋,或许也就相当于上等了。 好生的在静室当中思量一番后,方束这才缓缓的起身。 他慢条斯理的,收拾好了静室当中的所有东西,并且抹掉了科仪的痕迹,防止为外人所知。 接下来。 方束放缓了对于肉身的打磨,而开始专心于对虿盆渡劫的钻研。 他这举动,一时都让馆中的弟子们感到诧异,还以为他是终于泄了气了。 于是独蛊馆的炼功大堂,也从原先的两枝并立,变成了那苦修青年石厚的一枝独秀。 但方束并没有去搭理这等杂事,他自做自事,正全心全意的投入在蛊术当中。 他最主要的钻研方法,便是亲手去炼制馆主所给出的那一页蛊方,看能否将所谓的“瞌睡虫”炼制出来。 方束本以为,这等并无专门的秘文,而是和虫功重合的蛊术,其炼起来并不算困难。 结果现实却是让他狠狠的碰了个壁。 炼制蛊术,虫功中的九颗秘文仅仅还只是基础,勉强能让他不惧蛊虫毒素、对蛊虫有些亲和罢了。 真正的炼制蛊虫,也并非是简单的将虫类往盆中一扔,让之自相残杀即可。 方束得对每一种入盆虫类的习性、状态,都做到了如指掌,并且事先用精血豢养挑选蛊材,事中专门调和药物去刺激蛊虫,事后再当作法器般去温养。 这蛊术,亦是一门实证的学问。 方束还感觉,这“旁门小术”怎么比铅功虫功、舌剑皮术更要玄妙深奥些! 且方子上所写的道理,个个都是易学难精。 因此他钻研了大半月,依旧还是止步于炼蛊过程的“事中”,未能炼出真正的一劫瞌睡虫。 但是他的收获却不小,原本已经圆满的虫功,居然因为钻研蛊术上的一些经验,两者相互印证,有了增益! “蛊术一道,亦可反哺修炼耶?”他在心间暗叹。 而圆满级虫功都有所增益了,方束对于那虿盆渡劫的把握,无疑也是更多了几分。 现在的他,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开盆渡劫! 而很快的。 当月之末,独蛊馆的一众束脩弟子们,便再次齐聚炼功大堂…… (本章完) 第35章 美人美玉 渡劫渡劫!(5千字) 炼功大堂,虿盆再开。 四周聚满了束脩弟子们,一个个都是紧盯着虿盆中的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蛇虫,或是佯装不屑、或是面露惊色。 尤其以那些初次见到虿盆的束脩弟子们,反应最大,他们口中嘀咕不断: “入道就是到这蛊虫盆子里面泡一泡?” “这他娘的,到底是入道还是找死!” 老弟子们听见,顿时面露讥笑的言语:“多嘴!尔等想要进这虿盆泡澡,还得过个一年整,才有这机会。” 而方束混在人群中,他面色不动的,捏了一下袖袍当中硬硬的东西。 根据独蛊馆中的规矩,在道馆中累积学满一年的束脩弟子,方才可以参加虿盆渡劫。 而如今的方束,显然是没有满足这个条件,所以他带来了灵石,寄希望于等到其他弟子渡劫完毕后,能花费灵石,请求独馆主允许他提前入盆渡劫。 无人理睬间。 他独自站在角落处,环顾着那些面色各异,但都显得亢奋的同门师兄弟们,心间略生感慨。 前几次围观虿盆渡劫,他都是和李猴儿一起,如今李猴儿已经成为仙家,早就进了道馆的内门修炼,只剩他一人在此旁观了。 好在修行了半年,如今终于快要轮到他方束一展身手,也叩关入道,脱离前院! 因此方束其实远比四周的束脩弟子们,更加期待今日的虿盆渡劫。 不过他的面色依旧是平静,压住了念头,只是耐心的候在一旁,一边调息,一边静静的看着。 很快,独馆主出现。 这老妪在照例的讲解了一番入道炼精的第一劫之后,便拍动手掌,示意今日要渡劫的弟子们自行走出。 啪啪的!一共五个弟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顿时就吸引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身材魁梧、体壮如牛的苦修青年——石厚。 “是石厚师兄,他可是咱们道馆第一苦修之人!” “石厚师兄此番不入道,天理难容也。” 不少弟子们,口中都在热闹的议论,显然都对石厚抱有着钦佩之情。 但现场也有风言风语声响起: “哼!一个回锅肉罢了,就算今日入了道,又能如何?年纪都摆在那里。” “都还没渡劫呢,等渡完劫再去吹捧吧。” 石厚面色坚毅,他显然没有将四周的吹捧、奚落之言,放在心上。 只有他近处的一个女子,低声向他言语时,他才会有几分反应,脸上露出笑容。 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和独蛊馆中的弟子都不一样,她虽然身上也利落,但是毫无苦修气质,落在一众道馆弟子中,就好似绵羊一般。 在大家议论等待时,那女子请示了独馆主几句话,忽然就面向众人,抱拳开口: “诸位独蛊馆主的高徒,在下香行舞,乃是牯岭镇中七香楼主之女,排行第五。 今日是贵馆众多弟子们,渡劫入道之盛事,本楼和独蛊馆素来交好,今日特地为大家伙置办了点彩头。” 女子的这话,顿时就吸引了在场众多弟子们的注意。 许多弟子都嘀咕出声: “七香楼?是坊市中小有名气的那家酒楼么?” “听闻这七香楼,在坊市中颇有几家分店,还涉及买卖妖兽材料的行当,擅长药膳。其虽然不算有名有姓的商会,但也够得上‘商会’一词,家大业大。” 七香楼的女子,脸上露出浅笑,她捋起袖袍,露出自己那白生生的左臂,以及系在左臂上的一方玉佩。 玉佩色白,形如缺月。 她说: “此玉名叫素月宝玉,重一两三分,佩戴在身,可辅助入定、消除郁气、清心醒神,放在夜月之下,更有几率呼引月光而至,虽不多,但也能增进修行。 持有此玉者,还能在我七香楼中,享受贵宾优待,以此玉抵押,能换得三万符钱的挂账名额。” 这番话,顿时就在人群中引起了波澜。 就连方束,也是不由目光一动,落在了那七香楼主之女手腕上的宝玉之上。 他可是尝过服食月光的滋味和好处。 只可惜后来自行打坐时,再未能牵引一丝月光落下,仅仅因为服食过月光,后续炼功时,能清楚分辨出是否有灵气被引入体内,小有增益。 “这宝玉,是那女子的贴身之物,莫非……”四周有弟子聪颖,立刻就猜出了那七香楼主之女的意图: “此女是把定情信物拿出来了,得了此玉,就是得了七香楼的青睐、她的青睐?” 面对众人的议论,名叫“香行舞”的女子,落落大方,其眼波流转间,还特意的瞥了一眼身旁的苦修青年石厚。 这一眼,更是让四周的弟子们明白: “害!搞半天,原来是给石厚这家伙造势来的。” “难怪我他娘的感觉,七香楼这名字十分耳熟,原来就是之前资助了石厚的商会。” 霎时间,众人都是明白了,所谓的彩头,的确是那香行舞的“定情信物”,得之者即可得七香楼之青睐。 但是此物,早就有主了! 面对众人的议论,苦修青年石厚一改往日的沉闷,他主动的走出半步,凸显在人群中,环顾四方,目光凌厉的紧盯着一众尚未入道的弟子们。 别说围观人群了,就连那另外四个打算渡劫的弟子,也都是眉头微皱,识相的将目光挪开。 香行舞这时面上微红,但她含着笑,继续说: “今日独蛊馆中,渡劫成功,且气血最上、宝血最佳者,便可得我七香楼的赠宝。” 这句话说完,此女退入了人群中,候在了独馆主的身后,只是和独馆主的孙女玉儿师姐低声细语。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是记挂在那苦修青年石厚的身上,并且被身旁的玉儿师姐调侃了几句,面色顿时红意更盛,像是水蜜桃似的。 “好了。”这时独馆主端着茶杯,平静的发话: “彩头一物,只是锦上添花,老身馆中的弟子们,是时候检验一番尔等的苦修成色,博出自己的前程。” “是,师父。” 包括石厚在内的五个弟子,有男有女,都是低声呼喝。 随即,便有弟子从五人当中率先走出。 对方咬着牙,用力拍打自身,使得浑身好似煮熟虾壳一般发红,又口中念念有词了一番,这才踏入那虿盆里面。 紧接着,又有弟子连忙或是服药、或是点燃符咒,化作符灰,一口吞吐腹中,都在做着一应的准备。 只有那苦修青年石厚,他无动于衷,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静候着。 很显然,此人并不打算争先,而是打算最后再踏入那虿盆中,压底的渡劫叩关! 啊啊啊! 一如往次,惨叫声、痛叫声、呻吟声,在炼功大堂中响起。 不断有人被抬了出来,其中下场最好的,也是半边身子麻痹,自己哭嚎着从虿盆里面爬出。 对方还带出了一堆的蛇虫,吓得四周弟子们乱窜。 这次的虿盆渡劫,依旧凄惨,一连四人都是渡劫失败。 如此情况,虽然早就在众人的意料中,但依旧是让四周的弟子们面色沉默,不再像刚开始那般嬉笑热闹。 就连独馆主,她也是眉头微皱,并将目光落在了那苦修青年石厚的身上。 石厚的目光平静,他见四人失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在朝着独馆主躬身后,便转过身子,坦然的走入那虿盆中,就连提前运功热身都没有做。 一直等走到了虿盆当中,这人方才胸腹、四肢、脖颈等处,青筋暴起,筋肉虬曲,凝结出了九张或大或小的虫脸秘文。 轰!浓浓的气血,从此人身上弥散而出,虽然尚不成形,但也让近处的弟子们都感觉一热。 这等气血外溢的迹象,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方束也眯眼打量着对方。 石厚此人今日渡劫,俨然是十拿九稳! 众多弟子们又开始了交头接耳,兴致勃勃的看着盆中。就连独馆主那微皱的眉头,也是舒展开来。 看来今日馆中,应当是不会无一人成功。 那七香楼的香行舞,她更是眼睛放光,目光炯炯。 旁边的玉儿师姐瞧见,便出声调侃:“怎的,尔等商会中人,可还嫌弃本馆的这块璞玉年纪偏大?” 香行舞兴奋的开口: “石哥虽然年龄已经超过二十,但是心性坚毅。入道后,又有我七香楼为之供养,日后必定能后起勃发,拜入宗门都有可能!” 她欢喜的道:“这等璞玉,人以为石,我以为玉,又岂会嫌弃之。” 玉儿师姐闻言,眼底里的一丝审视稍稍去掉,转而也好整以暇的看着虿盆中。 就在这时,短短几句话间。 虿盆中的蛇虫也发狂,不再畏惧那石厚,纷纷扑咬而上,或足或手,喷吐出大量的毒液。 但这些毒液,并未让石厚恐惧,反而让他身上的气血,更是汹涌。 他旁若无人般,在方丈虿盆间,打拳炼功,催发气血。 其声呼喝,其动如狮虎,气势汹汹。 转瞬间,百息时间一过。 咚咚的,忽地有擂鼓的声音,在众人的耳中响起。 包括方束在内,所有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石厚,这是对方气血蓬勃,心动如鼓的体现。 此子下一刻,即可破关入道,拿捏气血,外放成烟,晋升为一劫炼精仙家! 独馆主此刻,微微点头。 但就在这时。 石厚忽然睁开了双眼,他并没有一鼓作气的突破入道,而是以手掬起了虿盆中的蝙蝠毒血,要往口中浇灌而去。 这一主动饮血的举动,让四周的弟子们一愣。 玉儿师姐和独馆主两人瞧见,则是面上惊疑。 玉儿师姐急切的出声:“住手!石厚。” 啪的! 在石厚要饮血入体的刹那,独馆主更是张口一吐,一枚枣核就飞出。 枣核打在了石厚的手腕上,让之手臂酸软垂下,没有吃进嘴里。 独馆主出声厉喝: “石厚!老身提醒你一句,破关之事,求稳为上,不得冒进。” 见馆主忽然干涉石厚的渡劫,一众弟子们更是发愣,有些不明所以。 而方束瞧见,则是眉头微挑,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石厚这人,竟然是抱着和他方束相同的想法,想要在虿盆渡劫中,尽可能的压榨出自身潜力,博个前景。 并且石厚其人,比方束所设想的还要猛烈冒进,对方一出手,竟然就是打算饮毒血入脏腑! 老实说,这点方束压根就没想过。 毕竟在未成仙家之前,气血尚未被拿捏,人体的脏腑极其脆弱,且不管是虫功还是铅功,两者都是由外到内,主炼筋肉,尚未涉及太多的脏腑。 一旦扛不住毒血侵蚀,那就是生死难料。 虿盆中,那石厚听见了独馆主的话,他凝视着自己酸软下的右手,面露迟疑之色。 但就在这时,七香楼的女子忽然也出声:“石哥,突破渡劫,也忌心思不定。” 说完这话,她便又退到了独馆主的身后。 而石厚听见后,面上的坚毅之色顿时浮现。 他面向独馆主,单手抚胸躬身,沉声: “启禀独师,弟子出身贫寒,蹉跎数年,此番渡劫若是不得个上好的宝血,奋起直追,岂能再有拜入仙宗之机! 还望独师成全。” 独馆主听见这话,她冷冷的,眼珠往那七香楼女子所站立的方向瞥了一下。 但其人木着面皮,并未再出手阻止,仅仅是淡淡道: “为师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你自行决定便是。” 话说完,独馆主便耷拉上了眼皮,不欲再看。 一旁的玉儿师姐,面上依旧动容。 她看着身旁已经闭上眼睛的独馆主,欲言又止间,最终也是选择了退下,不再干涉。 只是她退下后,也没再搭理身旁那七香楼的香行舞。 只有香行舞其人,此刻正一双眼睛紧紧的挂在石厚身上,面色似和石厚一般亢奋,期待无比。 她咬紧牙关,尽量用眼神鼓励着石厚。 石厚朝着她微微点头后,便用完好的左手掬起了虿盆中的毒血,仰头一饮下肚。 滋滋! 顿时就有腐蚀般的声音,从石厚的口舌、喉咙中响起,在众人眼中,他的面色狰狞而痛苦。 紧接着,其人还没有完,他竟然抓起了虿盆中的蛇虫,大口大口的朝着这些蛇虫撕咬而去。 饮毒血、餐毒虫。 这便是此人的渡劫之举。 在众目睽睽之下,其人身上的气血,也被激发到了极致,已经是自行凝结成烟,郁郁葱葱。 他的体表,更是散发出黑红之色,油光发亮,胀大了数分。 这气势,让不少人都面色惊奇,啧啧称奇 “好一副身子骨!能成!” 那香行舞更是动容,她花枝乱颤,脸上期待无比。 可就在众人以为,石厚即将凝血成烟,叩关成功时, 噗的! 此子面色陡变,他压抑了几息,但一口漆黑的毒血,顿时从他的口中喷出,落到虿盆之外。 那毒血落下后,将炼功大堂的黑石板都腐蚀出道道痕迹。 得亏之前又有渡劫弟子携带着蛇虫爬出,吓得虿盆四周的人群,都向外退了不少。否则石厚这一口毒血,指不定就喷在旁人身上。 霎时间,炼功大堂中寂静了片刻,随即就是一阵哗然声响起。 不少人惋惜长叹。 这一口血水喷出,俨然是证明石厚扛不住毒血,走失了气血。 那香行舞瞪大了眼睛,她一脸的惊容,死死盯着石厚。 此女似乎是还抱有希望,期待石厚能抗住。 只是石厚的坐定在虿盆里,其粗壮的身子紧绷了三四息,旋即七窍上,缓缓的流下黑血。 他眼神茫然的望着堂中的独馆主,口中干涩出声:“渡劫、渡劫……” 独馆主垂眼坐着,一动未动。 啪的! 石厚其人的肉身轰然扑倒,跌落在了虿盆当中,掀起一阵毒血。 众人直直的看着,香行舞更是愣神。 还是独馆主的身手鬼魅,她眼都没有睁开,竟然不知何时就已经起身,嗖的出手,将对方从虿盆中捞了出来,搁在石板上,没有让更多的毒血灌入石厚的口中。 被捞出来之后,石厚侧躺在地上,铁打一般的身子此刻好似虾一般蜷缩着,浑身的肤色是黑红中透露着惨白。 “咯咯……”其人的口齿打颤,浑身抽搐,像是在念着两字。 方束知晓,对方所念的,只会仍是那“渡劫”二字。 这一幕,让他心间轻叹,不知该作何语。 这等可怜的一幕,也落在其他人眼中,让炼功大堂再次安静,只有呼吸声可闻。 即便是之前讥笑揶揄石厚的馆中弟子,此时也是沉默不语,面带不忍。 而那香行舞的面上,则是露出彻底的失望之色,眼中似乎都带上了水雾。 沉默中。 独馆主意兴阑珊的,她摆了摆手,招呼其他弟子:“也抬下去罢,记得让水蛭师傅叫上蚁师傅一起,尽量出手。” 这一句交代,彻底的断定了对方的失败,以及前途。 随即,那独馆主佝偻着身子,她默默的转身,打算举起石雕,合上虿盆。 而那石厚躺在地上,他听见了话声,面色扭曲又不甘,竭力的想往独馆主看去,可是他立刻就被两个弟子抬上了门板,迅速往药堂奔去。 在临出门前,石厚那不甘且模糊的余光中,却忽然有人跨出了双腿闯入,出现在虿盆前,面向那背身的独馆主。 石厚已看不清那人的身形,他只是远远的听见,那人的声音清冽,正在发声请求: “弟子冒昧,恳请独师,赐我虿盆一劫。” 莫急莫急。朋友们投个月票啊,冲入新书榜前十,布谷12号就再加更一章!差距也不大呢,就差两名。   (本章完) 第36章 万虫不侵得炼精(加更求月票!) 独馆主背着的身子,顿时一停。 炼功大堂中的众人,目光也纷纷循声看去,落在了走出来的那人身上。 而这人,正是方束。 他手中捧着一两灵石,再度沉声: “弟子方束,入馆半年,还请独师开恩,能让弟子提前渡劫叩关。” 众人清晰的听见了他的话,顿时惊奇: “这姓方的入馆才半年,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渡劫,这是在找死么?” 还有人面色古怪,目光先是落在方束的身上,又是落在了那香行舞的身上,嘀咕: “好家伙,色迷心窍,就这般想要夺得宝物,抱得美人归,也不怕死在了虿盆里头。” 堂中弟子都是对方束的主动请缨,报以不看好的态度,其中讥笑、不屑的人不再少数。 不过倒也有人认识方束,晓得他是道馆中极为用功,堪比石厚的那人,这些人纷纷出声劝谏,宽慰方束。 譬如玉儿师姐,她便眉头微皱,走出一步:“方束,你入馆尚浅,本馆定下一年才能入盆的规矩,并不是贪图尔等的束脩。” 她眼含深意的看着方束:“你莫要如那石厚一般,急功近利,贪小失大,自毁前程。” 旁边那被不少人注视着的香行舞,此女听见玉儿师姐的话,隐隐感觉了独蛊馆对她的不喜。 她也走出了半步,面露强笑,劝说:“这位方道友,本楼和贵馆素来交好,宝玉这等东西,明年也会有。道友的确不用着急。” 但是方束却看都没有看此女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独馆主的身上,双手继续捧着一两灵石。 在众人的注视当中,独馆主缓缓的转过身子,其浑浊的眼珠落在方束的身上,审视打量着。 令不少人错愕的是,独馆主没有直接呵斥,而是开口问:“方束,本馆今日无一弟子入道,渡劫对于尔等凡间出身的弟子来说,危险不小,你当真要提前渡劫?” 方束沉声:“弟子当真。” 独馆主的面色不变,没有收灵石,便指了指那虿盆,示意方束自行入盆。 旁边的玉儿师姐见状,则是上前要说什么。 但是独馆主伸手制止了她,不咸不淡的交代:“人各有志,你强求作甚。” 看见这一幕。 一部分人回过味来,开始琢磨方束这厮到底是不是深藏不漏,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摇头不已,更是不看好方束。 那香行舞则是愣了愣神,她悄悄往人群中退了退,并将那素月宝玉也收入了袖中。 此女现在颇有几分局促,且看向方束的眼神带着丝丝不愉。 她在心间暗忖:“这人怎的这般不自知,入馆半年就提前渡劫。他若是也死了废了,岂不是要怪上我七香楼的这份彩头的不是了。” 但是她也无奈,独馆主都已经允了,她个外人也只能旁观。 方束没有在乎众人的态度,他只是朝着独馆主一拱手,道了一声:“谢师父。” 其随即就转身,先是利索卸掉了身上的炼功道袍,并将那一两灵石放在衣袍上,然后便周身的筋肉蠕动,气血涌起,缓慢的朝着虿盆中走去。 等到方束一入虿盆,他身上的气血更是升腾涌起,不少人终于是看出来了一点东西。 那玉儿师姐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大半。 “此子身上的气血,看起来不低啊。”许多人低声议论。 唯有独馆主,她依旧是平静的看着虿盆,面无表情,也没坐下,就这么站着旁观。 方束泰然自若,无视众人。 他在虿盆中摆开了桩功,叩齿吞咽中,周身的九颗虫脸秘文逐一浮现而出,狰狞的在其胸腹四肢等位置蠕动,仿佛狞笑的看着四周。 馆中弟子们看着那一张张虫脸秘文,面色基本都是发生了变化。 特别是近处的一些弟子们,他们的面上顿觉一股热气从虿盆中渗出,扑到身前。 “好家伙,半年!此子半年就炼会了虫功,还养好了气血!?” “他定是服用了什么宝药!” 一道道惊奇的目光落在了方束身上,再没有不屑和讥笑。 而香行舞瞧见方束身上的气血迹象,她的眼睛也是惊奇,并捏着袖中那素月宝玉,一动不动的打量方束。 嘶嘶嘶! 很快的,虿盆中秘养的蛊虫,一如既往般,狠狠的扑向了方束,并将毒素注入在方束的皮膜上。 面对这些蛊虫的扑咬,方束丝毫不惧,他继续默默的站桩,只是氤氲着体内的气血。 在他的感知中,一丝丝麻意从脚步、手部,逐渐的渗透向他的全身,他体内的血流速度,则是在蛊毒的刺激下,发狂似的奔涌,席卷全身上下。 燥热间,紫灰色的汗液也是从他的体表渗透而出。 这一点很多人都没有察觉到,即便察觉到了,也是不明所以。 但是紧盯着方束的玉儿师姐,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的眼神异样,认真的上下打量着方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方束似的。 很快的,一百息时间过去。 方束一如刚才的石厚一般,他得了虿盆毒虫刺激,身上的气血郁郁葱葱,已经凝聚成了模糊的烟气。 只需再熬片刻,他便可轻易的跨过渡劫关口,成为一劫炼精仙家。 这迹象落在不少人的眼中,更是让彼辈惊异,面色变化。 那本是退入了人群中的香行舞,也是不由自主的走出,面上带着期待之色,眼里只有方束。 她的脸上也是红意再起,并露出了手腕上的素月宝玉。 至于那刚刚还让此女揪心不已的石厚,已然是被她故意的忽视、暂忘掉了。 呼呼呼! 随着方束的气血越发蓬勃,其随时都要跨出最后的临门一脚,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方束陡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他也缓住了气血,目光往虿盆中望去。 这一动作让许多人都惊呼一声: “姓方的,快叩关啊,别他娘的磨蹭了。” 有过石厚的前车之鉴,众人都明白方束现在的举动,八九成就是也想要炼出更加了得的宝血。 还有人朝着玉儿师姐喊话:“师姐快救救这傻小子,入道要紧。” 但是出乎他们的意料,那本是极为关心馆中弟子的玉儿师姐,此刻却是抿着嘴唇,只是定睛望着方束,并未干扰。 不仅玉儿师姐这般,那独馆主也是一样,一语不发的样子,连问都没有问,其仅仅是微眯了一下老眼。 众目睽睽之下。 只见方束伸手,同样从虿盆中掬起了毒血。 但他并没有将毒血往自己的口中倒去,而是运起剑指,逐一划开了自身的胸腹、后背的虫脸秘文。 筋肉虬曲而成的虫脸,其本就狰狞,被划开后,顿时更显得可怖。 方束捧着手中的毒血,立刻往九张虫脸上敷去。 霎时间,毒血入体,他也是一时咬牙,身上的气血更是火一般的灼烧起来,沸腾不已! 但是这还不够,方束见肉身适应了虫血,猛地就向后躺去。 这动作让不少人都觉得眼前一晃,还以为他是熬不住,要倒下了。 甚至有人直接惊呼出声。 但直到方束的大半身子都沉在了毒血中,虿盆前的独馆主依旧没有出手。 众人这才隐隐意识到,方束并非昏倒,而是自行沉入了毒血。 嘶嘶!蛇虫爬动声,在虿盆中大作。 那密密麻麻的蛊虫,很快爬满了方束的全身,形成了一道可怖的人形,让四下的人等见之发悚。 如此模样,看上去比那石厚的“饮毒血、餐毒虫”之举,更是凶险。 但其实蛊虫种种都只在方束的体表打转,毒素只能从外入内,危险性远远小于毒血入腹。 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方束又旁若无人的,携带着满身的蛊虫,自盆中缓缓起身。 哗啦!毒血、蛇虫流淌间,他摆开了姿势,结跏趺坐。 虿盆渡劫者,其利用秘养的万虫叩关,自然就是得虫覆全身,方能算是最完整的渡劫科仪。 大堂中,独馆主瞧见了这一幕,她的面色依旧没太多变化,但是目光明显柔和了不少,并露出几丝欣赏之色。 咚咚的,时间流逝。 当众人还在悚于覆盖了方束全身及口鼻的群虫时,不消多久,一阵擂鼓般的声音,出现在他们的耳中。 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一道丈高的气血精烟,顿时啪的成形,就此耸立在了炼功大堂内! 哗啦啦。 那些聚集成群的蛇虫,雷鸣惊蛰般,纷纷四散而逃,歪七扭八的从方束身上掉下。 此刻的方束,全身自虫群中露出,他神态沉静,皮肉弥合,肤色白皙无痕,宛若白瓷人偶一般,静静的盘坐在虿盆中。 而其周围,蛇蝎趋避,蛊虫们似拱卫、似趴伏,形成了一尺方圆的空地,不敢再有丝毫的靠近。 众所瞩目下,方束水到渠成般的踏足炼精,万虫不侵。 他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毒血中,已是超然脱俗,再非凡人。 还是直接发吧,免得大家等待。但是,求月票啊!   (本章完) 第37章 弃之如敝履 道馆商户(56千字) 第37章 弃之如敝履 道馆商户(5.6千字) 独蛊馆,上下安静。 方束独坐虿盆,趺坐入定的场景,落在众人的眼中,真如一副画儿一般。 玉儿师姐等人望着这一幕,一时间都有点痴痴。 那些讥笑过方束的道馆弟子们,更是心神晃动,对眼前的场景感到难以置信。可虿盆中的蛇虫趋避之景,偏偏又真实无比。 其赤裸裸的证明了,方束不仅是渡劫成功,叩关炼精,而且此番所炼的宝血,绝非俗品! 七香楼的香行舞看着,脸色更是兴奋,她的眼睛里面都冒出了星星似的,特别是一想到方束的年纪、修炼时间,她就更是欢喜。 “这等英武少年,我必收之!”香行舞在心间开心的道。 良久过后,现场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始窃窃私语。 玉儿师姐也是回过神,她呼了口气,走到独馆主的身旁,低声: “万虫不侵!奶奶,这等能够圆满完成虿盆科仪的,只有十年前大师兄的那一次了吧。” 独馆主听见这话,脸上的神色也是微动。 但是她摇头开口:“不止,还有二十年前,你父亲的那一次。拢共算起来,能靠虿盆完成这一步的,包括这方束在内,本馆至今共有三人。” “父亲……”玉儿师姐低声念着。 独馆主面上露出慨叹之色,她道: “不容易啊,虿盆渡劫,首先得将虫功修炼妥当,其次得心性上佳,不惧蛇虫,还得对虿盆养蛊一物有所了解,此外也得加上一点运气、天赋,再谨慎为之。 老身教出来的弟子们,资质优良者不少,渡劫后所得的宝血上佳者也不少,圆满完成虿盆科仪的宝血放在其中,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但彼辈也正是因为资质不俗,家境尚可或自有人资助,所以不屑不肯走这等虿盆渡劫之法。能过这一关者,少啊。” 说着这话,独馆主还瞥了一眼身旁的孙女。 玉儿师姐闻言,微微低头。 随即她疑惑出声:“那奶奶,这般渡劫成功者,其宝血究竟是好是坏,能在历年的内门弟子中,排哪一流?” 独馆主平静的回答:“属于中流,不高也不低。” 这话让玉儿师姐诧异:“只是中流?” 中流者,别说和秦敏那等拥有灵根的天才相比了,就连和馆中历年有资格拜入宗门的仙家弟子相比,都差了一头。 独馆主则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 “排个甚的上中下流,没有灵根者,皆是凡种。 能圆满度过虿盆,万虫不侵者,其所代表的并非根骨种种,而是代表了一种潜质和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 “一种能在炼精阶段,就接触‘巫蛊压胜科’的潜质,以及提前成为‘蛊师’的可能。” 听见独馆主话中的“巫蛊压胜科”和“蛊师”两词,玉儿师姐的眼神不由的怔住,面色复杂。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瞒着四周人等,但是许多弟子,都听得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只有那近处的香行舞,此人出身七香楼,是个大小姐,她似乎也是懂得“巫蛊压胜科”和“蛊师”的含义。 其人面色发红,紧紧的盯着方束,眼睛更是火热。 她在心间激动的暗想:“原来独蛊馆的虿盆科仪,还有这般意味! 难怪娘亲拼着可能得罪独蛊馆,糟蹋了那石厚的可能,都要让我劝说石厚,求稳不如求进,逼他搏一把!” 许多念想,霎时间在她的脑海中翻涌,让她感觉来此独蛊馆,不虚此行。 而炼功大堂中。 方束盘坐虿盆中,足足花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将体内的那些毒素,全部炼化掉。 虿盆蛊虫的毒素,不仅仅是毒,更是一种灵药,可以唤作为灵毒! 炼化之后,其就相当于是一股灵气药力,滋养着方束的全身,深入骨骼、抵达脏腑、探入筋络,帮助他的肉身发生蜕变。 如此蜕变,会在接下来的七日之内,一天一个变化,让他身上的凡血彻底蜕变成为宝血! 这是一个较长的过程,因此倒也不用一时着急,于是方束稳定了肉身后,便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堂中景象,进入他的眼中,人们神色各异。 方束没有去看众人的反应,他垂眼一看周身趋避的蛇虫们,就知道自己此番的蜕变,绝对胜过寻常的道馆内门弟子。 于是饶是以他的性格,脸上也是不由的当众泛起了淡淡的喜色。 方束没有迟疑,他活动一番筋骨后,便站起了身子。 其身子骨仿佛石刻一般,散发出一股野性精悍感,并且他身上的筋肉一抖,那些沾在他身上、亵裤上的毒血,就都似水银般,立刻一滴不沾的滑落、蒸发。 浑身洁净,方束踩着毒血,朝着虿盆外走去。 每走一步,盆中的蛇虫就会沙沙的蠕动,迅速向着两侧退去,不敢阻挡他半步。 如此奇异的场景,落在一众弟子们的眼中,顿时又是让众人惊奇。 “啧啧啧,不愧是成了大毅力者。” 有弟子忍不住,终于是叫唤出声: “好好好!方师兄好样的!” “方束,我就知道你能行!” 除去吆喝声之外,堂中亦有喃喃的向往声: “仙家者,当如是也。” 以及还有酸溜溜的嫉妒者,正在暗戳戳的嘀咕: “神气个什么劲!不就是渡劫成功了么,整这么大的动静作甚。” 方束没有在乎四周的声响,他啪的就跃出了虿盆,然后朝着独馆主躬身,拱手道: “弟子幸不辱命,多谢独师成全!” 独馆主那张老脸,此刻面向方束,很是多了几分和蔼和亲切,但她只是淡淡笑着,道了句: “不差不差。” 师徒两人才寒暄了一句,那旁边的香行舞,忽然就挤了过来。 此女托着手腕上的素月宝玉,满脸绯红,羞意交加,眼神如钩的望着方束,话声吞吐又急促的道: “方束道友……行舞恭喜道友叩关成功,晋升炼精。 这是彩头,还请道友笑纳。 除此之外,我七香楼愿意资助道友,奉道友为供奉,一应的待遇,道友可以和我私语。” 说出“私语”这两个字,这女子眼神中的那种羞怯和倾慕之意,简直是要滴出来了。 男子见之,极难不怦然心动。 但方束闻言,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做声,而是看向独馆主。 独馆主收敛起面上的淡笑,她眼皮微垂,平淡道: “有人供奉,是件好事情。方束你出身不高,或许需要,但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即可。” 于是方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朝着独馆主拱手后,就面向那香行舞,出声: “香道友,在下刚刚渡劫,略有杂事,因此供奉一事,还请容我好些考虑。” 这话让香行舞面上的笑意微僵。 好在方束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是让她整个人都活泛过来。 只见方束用手指着她手上的宝玉,问: “敢问道友,这彩头,现在是归我所有,我可全权处置了吗?” 香行舞欣喜中,没有察觉到什么。 她当即笑着点头,并且卖了个小伎俩,没有自行将玉佩从手腕上脱下来,而是伸着白生生的手腕,示意方束自行取下。 方束并没有迟疑,他点头后就上前一步,手如蛇动般,便将对方手腕上的玉佩绳子啄开,扯下。 这般迅猛的动作,惹得了香行舞一个幽怨的眼神,像是在怪他不懂得怜香惜玉。 可紧接着,又让她欢喜的是,方束托举着那宝玉,放在头顶仔细的端详着。 其动作,能让堂中所有的弟子们都能看见。 这引得了不少弟子们羡慕、渴望,还有人低声: “这彩头,至少价值三万符钱呢!” “符钱算个啥,能直接成为七香楼的姑爷,坐拥这美人呢。” 方束这等炫耀的举动,让香行舞颇是受用。 她暗喜着,也顿觉:“此子终归是少年心性,虽然没有立刻应下我七香楼的供奉,但只要我勾勾手指,他必会入我之石榴裙中。” 可是下一刻,一道话声在大堂中清晰的响起来。 是方束在开口:“此玉虽好,却折杀人矣。” 随即啪咔一声! 只见他面色平静,竟然当着所有道馆弟子的面,五指用力,将那枚精致的缺月玉佩,硬生生拗断成渣滓。 然后他反手一抖,就将那玉佩渣滓,全部扔入了身后的虿盆中。 沙沙!蛇虫声在他的背后响起。 盆中的毒血波澜,蛇虫们察觉到了灵气,即刻蜂拥般的扑上,撕咬切磨着那玉佩,使得盆中毒血好似沸腾了一般。 这些消耗不小的蛊虫们,正是饥渴难耐之际,有此灵物入盆,自是不可能放过。 和盆中的剧烈动静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堂中弟子们都是安静又愣神的场面。 而现场最是愕然的,莫过于那香行舞了。 此女的眼睛瞪圆如珠,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方束。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也都汇聚在方束的身上。 他面不改色:“馆中虿盆消耗不小,玉既无法养人,那就养虫便是。” 随即,方束又从容不迫的,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那一两灵石,奉给玉儿师姐: “独师不收我灵石,但规矩不能乱,束脩不可不交。 这一两灵石还请师姐收下,用作石厚师兄的汤药费。” 这话说出,堂中更是安静,许多人都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而玉儿师姐看着突然塞入手中的灵石,她的脸上异色连连,也有些措不及防,下意识的看向身旁两人。 只见那香行舞反应过来了,脸色难看至极。 而独馆主的脸上,则是难得一见的泛起了十分明显的笑意,她还沙哑着嗓子,罕见的道了句: “调皮。” ……………… 方束成功入道后,独蛊馆中的虿盆渡劫一事,到此为止。 但一众弟子们,迟迟没有散去,都在一个劲的说道着,关于方束的渡劫,以及弃那宝玉如死老鼠的举动。 有人赞叹不已,也有人惋惜不已。 还有人点评:“一介商户女,也敢来我独蛊馆中坏事,得亏有方师兄,否则还真不好直接教训她。” 亦有人苛责嘀咕: “为何只救那石厚,不是还有其他几个同门么?还有,按理说他应该将灵石扔进虿盆里,再拿那素月宝玉去充当汤药费。” “就是就是,泥腿子一个,居然还敢不要宝玉,以为自己多有钱似的,也不怕得罪人。” 不过立马就有人回怼: “龟儿子!你修行都修到狗身上去了?难怪不是仙家,没出息。” “哼!得罪人?该是那七香楼怕我独蛊馆。” 弟子们闹哄哄一阵。 这等事情,估计足够独蛊馆的弟子们,议论上小半月都不带停的。 而身为当事人的方束,陪同独馆主在堂中上香一番后,就和对方祖孙两人,走进了独蛊馆的后院。 他未曾搭理过弟子们的半句闲杂议论,一如他未曾再搭理那七香楼的香行舞一般。 不只方束没搭理,一向与人为善的玉儿师姐,同样没有再搭理那女子。 还是独馆主随手指了个堂中的女弟子,让之帮忙送客,礼送对方离去。 香行舞沉默着,她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的独蛊馆的炼功大堂、前院,最终孤零零的杵在道馆门口。 明明今日有人渡劫成功,且成色不低,大有仙途;明明她也成功的将宝玉送了出去。 两样都是好事,但为何偏偏又会发生这等事情!? 如果那姓方的,没有当众将素月宝玉毁掉,那么她倒也能委曲求全,事后哄哄这厮。 一时间,恼恨的心情上涌,香行舞把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甚至于,她连那石厚都给暗恨上了。 “可恨!你若争口气,我又如何会被人这般羞辱一番。”香行舞恼恨着。 那厮只不过渡劫失败了,而她可是丢失了自幼贴身佩戴之物。这等事情传出去,她还怎么许配良人,还怎么在坊市姐妹圈子里厮混! 香行舞转过身,将那独蛊馆的牌匾牢牢的刻在了心里,目光闪烁,当即便转身朝着家中返回。 而一等到回了家中,此女便又变化了一副模样。 只见她面上的恨意全消,面色苍白,低头不语,无论家中的姊妹弟弟们如何问她、关照她,她都是一副黯然失魂的模样。 一直等到几人的娘亲返回,过问一番,香行舞这才面上垂泪,扑入了娘亲的怀中,叫了一声“娘亲”二字。 七香楼主百般劝慰下,皱着眉头,连忙遣人去独蛊馆中打听了一番,这才晓得了独蛊馆中发生的事情。 霎时间,香家的子女们个个都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即就打上门去,找到独蛊馆算账: “娘亲,你一定要为五姐姐主持公道。” “五妹受委屈了,姐妹们定会告知坊市的其他人等,务必不要再选那独蛊馆的弟子缔结姻缘,特别是那姓方的穷小子。” 但是和她们想象中的不一样,七香楼主闻言,只是垂着眼皮思量着,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太过动容。 这让姐妹几个,一时间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知是否说到了忌讳之处。 但是她们的独苗六弟——香行陆,此子不懂察言观色,拿着自己手中的宝玉,义愤填膺,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呸!什么东西,只不过废了个一大把年纪的弟子,也敢落我七香楼的面子。 我这就招呼了兄弟们,直接去拆了那破道馆!” 那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唬得其他几个姐妹,连忙安抚香行陆,并且去捡拾那宝玉。 “哎呀,你好端端的砸这玉作甚!” 就连刚才面上流泪的香行舞,她也是被惊了一下,连忙看了那弟弟的宝玉,并出声: “还好、还好没有砸坏。” 只是下一刻,香行陆那平常无往而不利的砸玉之举,不仅没有引得七香楼主的怜悯,反而是啪的一声! 只见七香楼主霍然起身,踏步上前,狠狠的一耳刮子,抽在了自家幼子的脸上。 她面色阴沉,低声: “你这没爹的货色!看来当真是被几个姐妹宠坏了。 人家是道馆,你敢和人家斗?你真当咱们只是缺乏人手,才请各个道馆的人来当供奉吗?” 七香楼主的话声,让所有的子女们都顿时噤若寒蝉。 她看着几个不成器的子女,口中再次道: “好教你们这些没爹的货色知道,若是我们不请的话,便是人家自己来取了!” 听见这话,几个子女都是反应过来了。 那香行陆更是被抽得丝毫胆气都没有,也被吓唬到了,唯唯诺诺的,丝毫看不见刚才的暴脾气,脸色发白的很。 只有那香行舞,她面色变换,像是还有些不甘心,目光闪烁。 结果她话都没有说,便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投射向她,是她的母亲正像是看死人一般看着她,让她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七香楼主平静的问: “五妹,你是不是在想,可以勾引其他道馆的,去对付独蛊馆?又或者是去散播独蛊馆中谣言,甚至以身做局,污蔑那方姓少年,挑起争斗?” 香行舞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结果七香楼主也无须她回答,对方轻轻走到了她的身前,低声: “为娘先给你解释一番,你这举动,只会给香家招祸。 就算真有两方道馆冲突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咱们香家,被赢家吃干抹净,你娘亲我还能去给人赔笑,落得个老妈子的下场。” 七香楼主轻轻摸着香行舞白皙纤细的脖颈,手上的指甲伸长如钩,她平静道: “但凡你有这个打算,为免给家里招祸,也就别怪为娘了。所以五妹,你有吗?” 这下子,香行舞是彻底被吓到了,她身子哆嗦,仿佛瞧见了陌生人一般,而并非是看见了自家娘亲。 “不、女儿不敢、没有!”她连忙作答。 七香楼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她的笑容重新泛起,恢复了那个风韵犹存的女楼主,轻笑道: “甚好!我就知道你晓得大体,还有你们几个姐妹弟弟,也都看着点。 这次的事情,毕竟是咱们先理亏,不能再让人抓住小辫了。” “是!娘亲。”其他几女也是连忙回答。 一阵安抚后,几女连带那香行陆,都是安静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七香楼主的一句话,又是让他们心间一悸: “对了,五妹。 为娘会为你准备厚礼,让人去独蛊馆中走一番,会说是你不懂事,一意孤行,差点坏了两家的关系。 但是你,就不用去了。这些时日先好生在家歇息,用不着出门。” 刷刷的!香家的子女们,目光都落在了香行舞的面上,像是都知道内情似的。 只是几人都是扎下了脑袋,丝毫不敢说什么。 那香行舞则是面色微白,也彻底明白过来,这口锅只能自己背上。 但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想此事快快了结,便低声应了句: “是,娘亲。” (本章完) 第38章 紫铅毒血受青睐 仙凡两分(5千字) 方束随着独馆主,走入了从未走进的独蛊馆后院。 后院的一应陈设,和前院并无不同,仅仅是房屋多了一些,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 但是这等景象落在他的眼中,却是让他感觉颇为新奇。 一行人走到了疑似待客的会客厅中,独馆主坐在交椅上,不咸不淡的道: “你既然进了内院,该问的还是得问了。 方束,你可愿拜老身为师,此乃师父之师,而非前院的束脩之师,并成为我独蛊馆中的正式道童?” 在前院修炼,弟子和道馆之间虽然有香火情,但也是收了香火钱,还开了票据的,虽然同样叫“师父”二字,但是其含义更多的是“师傅”,或者更准确的,应该叫做“老师”。 而进入后院,则是从今往后,压根就不用再交束脩,道馆偶尔还会有些酬劳,只有在购买丹药等物上,才会需要自己花钱,但也有折扣。 其相应的则是,师徒名分正式定下后,如师如父,弟子有事,师父得撑门面;师父有事,弟子得服其劳。 不少严格的道馆,在收为正式弟子之前,还会再进行一番考察,免得收入了滥竽充数、或是潜力尽废之物,糟蹋名声。 面对独蛊馆主的直接开口收徒,方束自然是乐意之极。 他当即就伏身,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独蛊馆主的面上露出笑意,旁边的玉儿师姐则是连忙取过一杯茶,交给方束,由方束递上。 吃了这一盏茶,两人的师徒名分便是正式的定下了,至于之后的登名造册、传授规矩、交代待遇等等,都是杂事,可以缓一些来。 独馆主示意方束起身:“老身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都是一家人了,起来坐着说话。” 随即,这老妪便坐在太师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吃着茶,没有再交代什么,也没有再让方束做什么。 玉儿师姐见状,倒是给方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耐心点,然后自己告辞一声,偷偷开溜了。 初入内院,方束虽然自忖今天的举动应当不错,但他也拿捏不准独馆主想要做什么,是否还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心性。 于是他也就安稳的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静静的运行着体内初成的气血,打磨全身。 成形后的气血一物,当真神奇,其似一股热气、又似一股暖流,更像是由浑身的筋肉虬曲时所形成的一股劲道,除去骨髓和脑仁之外,其可无所不至。 当气血运转到了方束的某个部位,那部位便能迅速的充血,膨胀变硬,犹如披甲。 方束的目光往身上一瞥,还发现了自家的体表会透出一种紫黑的颜色,竟有着金属的质地。 在他暗暗尝试着拿捏气血时,旁边的独馆主,忽然冷不丁的就道: “你炼会了本馆的虫功,又炼会了烧尾馆的铅功,还圆满渡过了虿盆科仪,所炼出的宝血,应当是介乎于两者之间,可以唤作为‘紫铅毒血’。 至于此血具体有什么妙用,你可以自行琢磨琢磨,但不外乎是同时具备了毒血和铅血妙用,胜过寻常。” “紫铅毒血?”方束心间咀嚼,当即拱手: “是,谢师父指点。” 得到了独师的肯定,确认他方束所炼出的宝血并非凡物,其心头的石头也是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则是喜色浮出。 不过方束还是按捺住了心情,继续默不作声的坐在原位,不露喜怒。 他也停止了试探拿捏气血的动作,只是将气血运行在肉身腔子里面,顺水推舟般的流转打磨。 如此一打磨,他直接半入定中,不知时间之流逝。 但是其间,方束浑身的感官却极为敏锐,甚至体表的汗毛,都能捕捉到自身的呼吸风声。 于是当一个时辰后,议事堂外响起了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时,他立刻就清醒过来,且当即起身,知晓是玉儿师姐来了。 “玉师姐。”方束起身见礼。 玉儿师姐示意方束无须多礼,便禀告独馆主:“奶奶,七香楼那边来人了,还带来了赔礼。” 独馆主似乎对这一事情,早就有所预料,丝毫诧异都没有,只是淡淡问: “派谁过来的?” “七香楼主自己过来的,现在正候在院中,等待召见。” 听见是七香楼主本人亲至,独馆主微眯了一下眼睛,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低声: “还算有点分寸,没有派下人来搪塞。否则就别怪老身不客气,不懂坊市的规矩了。” 方束旁听着,虽然独馆主并没有说出什么具体威胁的话,但是对方的这幅作态,明显就是没有将七香楼放在眼里。 这也让他心间一动,知道自己今日拒绝那香行舞的彩头一事,乃是十分明智之举! 果然,独馆主都懒得见那七香楼主,随口:“东西收下了,人就不用见了,直接送客。” 玉儿师姐闻言,也是丝毫诧异都没有,应声而去。 而在独蛊馆院中。 七香楼主见独馆主压根不接见自己,这妇女面色虽然微僵,知道自家此举,终究是恶了两家的关系。 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见玉儿师姐将她手中的厚礼接了过去,微微松了口气。 等到玉儿师姐提着厚礼,进入议事堂中,独馆主扫了一眼,其指着礼物中那数目不知多少,但至少数万的汤药费,让玉儿师姐直接送入药堂中。 至于另外一方厚礼,她掂量了掂量,便随手扔给了方束: “收下吧,东西没啥问题,尽管用便是。 你给老身挣了面子,总不能让你亏了,正好拿此物给个交代,也省得老身再琢磨着赏你点什么。” 方束讶然,他面露迟疑一番后,没有客气,只是拱手:“谢师父赏赐。” 随即他打开了那红绸包裹的物件,发现里面是一方玉玦,圆环有缺,形如龙蛇。 此物入手清凉,和方束捏坏的那方素月宝玉颇为相似,但更是灵气满满,重量也看起来不小,应有二两之余。 玉儿师姐打量了一眼,笑着在一旁解释:“此亦素月宝玉,看起来还是新的哩,未被人用过,不曾有过杂气,倒也方便拿去温养。师弟有福了。” 方束恍然。 这等随身之物,自然是二手的不如一手,且这块素月宝玉,明显就比那香行舞的还要重、清,怕是能价值五万符钱! 他连忙就要起身,但独馆主却是伸手止住了他,还摇头轻笑了一句:“果然是商户伎俩,这不有新玉么,还非要拿出块旧玉出来让人抢。 你收下用了便是,休要犹犹豫豫,丢了老身的脸面。” 这话让方束哑然。 他从善如流的,也就没有起身道谢,只是向着独馆主拱了拱手。 随即独馆主不耐烦的摆手: “好了。你俩退下吧,玉儿,这厮刚入内院,或有不懂的,你带着他走走认认。” “是。” 方束和独玉儿两人告辞离去。 而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后,那一直云淡风轻的独馆主,面上的神色顿时活络起来。 这老妪目露精光,面上的喜色明显,她嘀咕: “损我一坚毅之才,却又赠我一蛊道之才,老身的运气不差不差!” 不过她欢喜间,面上又露出了纠结之色: “这孩子从凡间来,虽然经过了铅功的改善,但是根骨依旧不高。 是否该把给宝儿用的蜂王帝浆,挪出一部分,用在他的身上?” 似这等明事理、有悟性、有毅力、又仁义的好弟子,哪怕是没有灵根,其放在整个坊市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存在,极有可能拜入仙宗。 特别是方束的今日表现,实在是太让独馆主欢喜了。 须知那石厚之事,虽然是七香楼在撺掇,但因为是石厚自己选的,且的确也有可能赌出个未来,所以她不便插手,更也不好明面发作。 而方束的出现,正好就替她、替独蛊馆,扇了一巴掌回去。 否则她也不会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两人的师徒名分。 一时间。 独馆主的面上是纠结不已,难得的体会到了优秀徒儿过多的苦楚。 她还知晓,这等事情一旦弄得不好,有可能就会影响到秦敏和方束之间的关系,这也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 ……………… 另外一边。 “后院也有药堂,和前院分开,日夜都有师傅或伙计值守。” 玉儿师姐尽心尽职的领着方束,介绍后院的布置: “这里是静室,和前院的不同,后院的处在半地下,铜浇铁铸,且布置有阵法,宛若一口口井似的,今后七日,你就需要待在这里了。” 方束闻言,投去疑惑的目光。 玉儿师姐轻笑: “你刚刚才渡完劫,还有七日的换血时间,等到换血完毕后,方才是真正的一劫炼精仙家,可不就是得安安静静的闭关七日么。 并且这七日间,还颇有讲究,你得辟谷七日,但不能服用辟谷丹,最好也不要用药,不餐不食,只可以喝喝清水,以灵气为食。” 对方侃侃而谈: “如此忍饥挨饿之下,方能促进你的身子进行最大限度的更换血液,并且消化体内的灵毒。 这也是一个小窍门。许多馆外的仙家在侥幸渡劫后,以为是要大吃大喝、大肆滋补,才能更好的养炼身子,其实是大错特错。 过多的摄取五谷杂物、外来药力,只会降低了在渡劫中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一点潜质。” 方束闻言,面上顿时了然。 他沉声拱手:“多谢玉儿师姐!” 玉儿师姐听见,脑后的马尾晃了晃,脚步轻快: “何必再一口一个玉儿师姐,我与你年纪相差不了多少,你叫我‘独玉儿’或‘玉儿’便是。 快跟上,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一并介绍给你。” 方束看着前方那青春靓丽、双腿修长的少女,不由的快步跟上。 后院虽大,但介绍起来,费不了多少时间,其间也没有碰见其他弟子。 独蛊馆的正式弟子和束脩弟子相比,显得更加自由、神秘了许多,并不常在馆中待着。 当两人又走回到了后院的静室跟前,便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独玉儿指着前方那竖着一根根铜柱,排列有阵法的地下静室: “好了,上前去挑一个吧,没挂闭关牌子的,都可以选。” 方束点头,不过他在临走前,好奇的又多问了对方一嘴关于石厚的事情。 独玉儿坦然道: “尚无性命之忧,但仙途已废,再无渡劫的底蕴,没有天大的机缘,敢渡就是在找死。但苦熬多年的气力,好好养养倒也能恢复,今后或许还能修炼几门法术糊口。 还有,石厚目前尚在昏迷中,就算今夜就醒来,也得再躺着六七日,你就不用过去了。等你闭关结束时,正好可以去看望看望。” 方束点了点头,随即就拱手告辞,独自踏入了后院静室中。 他在入静室前,还回头看了看,发现独玉儿并未直接走开。 对方目送着他,还笑着朝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 接下来。 一日、两日、三日…… 方束独坐在宛若井口的静室中,忍饥挨饿,只以清水为食。 其肠腹中的所有渣滓,也都是彻底排空。 因为仙家的消耗不小,短短数日间,他便已经是两颊肌瘦,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但是方束的精神,却是旺盛至极,两眼亮的犹如烛火一般。 他也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在这七日间持续的发生着蜕变,其周身的紫黑气血,仿佛要逸出来了似的。 只不过,难言的饥饿感也是更加的如影随形,宛若毒蛇一般缠绕着他,让他心神有时昏昏,不知时日流逝。 好在他此番闭关,虽然没有携带任何药物,但是携带来了那一方素月玉玦。 这日夜里,明月当空。 方束持着玉玦,静静的站桩,他的呼吸沉沉,身上一股紫黑色的暗光,如水流、如蟒蛇,在他的胸腹四肢沉沉转动,颇是惊奇。 而更是惊奇的是,随着他呼吸的牵引,一片片月光,忽地就从夜空中落下,宛若雪片般落在了他的身上,并眨眼间就被消融。 如今跨入一劫炼精人仙境,再加上素月玉玦的辅助,短短数日间,方束就捕捉到了从前数月都毫无迹象的月光。 有了月光的加身,他身上的暗光更加凝重,且筋肉自行抖动着,上下一体,颇具美感。 如此摄月呼吸,一连持续了三个时辰,方束这才缓缓的从修行当中清醒过来。 其双目一睁,两眼比烛火更亮,能洞悉昏暗,宛若已经披着狐皮一般。 他又活动着身子骨,在井口当中走了几步,其动作鬼魅,更比披着狐皮时还要灵动。 特别是方束仰头一看,自家头顶上那冉冉升起的一丈气血精烟,其旺盛蓬勃,和渡劫时相比,再无杂乱感,而是有着一种徐徐燃烧的感觉。 井中精烟直,独馆夜月圆。 此时此刻,方束知晓,自家的肉身已经是七日换血完毕,浑身的血液都已经是转变成为了“紫铅毒血”。 他一举一动间,都是呼吸若一,气血若绳,属于是彻彻底底的仙家了! 心间洋溢着淡淡的喜意,他念头一动,想要瞧瞧自己的紫铅毒血换血完毕后,血液究竟是何种模样,是不是紫得发黑。 于是他一抹嘴,取下了长舌剑,往小臂上划去。 钝刀割牛皮般的感觉,出现在他的手上,让他面露惊奇。 紧接着才是一股切割痛出现,但在方束的驱使下,有气血当即涌去,痛楚顿时就被压下、隔绝。 只见一粒粒铅汞般的血液,凝重的从伤口处挤出来,宛若刚融化的铁水似的。 其色也并非是紫黑色,而是紫红。在月光下,血珠中还闪烁着银沙一般的光色,颇是神秘。 宝血滑落在了地上,顿时散发出滋滋声,其将坚硬的黑石板,腐蚀出了一个个半指深的坑洞,毒性竟然比虿盆中的毒血更要凶猛! 瞧见这一幕,方束并没有感到惊悚,反而是面生笑意。 他轻轻一抖手臂,小臂的皮肉就合拢,变得紧密扎实,仅仅剩下一条紫线,丝毫看不出是刚刚才割出的伤口。 负着手,他头顶明月,脚踩井底,踱步在月光中,顿觉身心一片喜悦宁静。 方束不由的开口低吟: “独坐井中如蛙踞,身似蛇儿养精神。 餐风饮月换宝血,功成身壮是人仙。” 从今而后,他方束便是身强体壮,离病少疾,寒暑不侵,胀痛、刺痛、冷痛、灼痛、绞痛、隐痛、重痛……种种疼痛,皆可控制。 更能自若的学法术、操法器、驱符咒,捉妖拿鬼,在不伤身的情况下,寿命更可抵天年一百二十年的非凡存在—— 是谓炼精仙家,人中之仙! ……………… 换血完毕, 翌日清晨。 方束便如蟒蛇出洞般,从井口中轻松跃出,并一路走出了后院,往前院的药堂走去。 很快,他就在药堂中瞧见了几个疑似破关失败的同门弟子。 其中一人,早就已经醒来。 对方正痴愣愣的背身坐在竹床上,避着窗外日光。 他身形枯瘦但高大,宛若骨架子一般,且浑身散发着药气、郁气,和七日前的精壮如牛的模样截然相反。 这人,正是石厚。 今已一念之差,天差地别矣。 (本章完) 第39章 替我一见广阔仙景 方束看着药堂中的身影,心间轻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走入房中。 但是他的影子,已经先晃入了屋中,被石厚察觉到。 对方侧过身子,看向方束那年轻至极、生机勃勃的面孔,眼中露出了恍惚之色。 良久后。 方束率先拱手:“见过石师兄。” 石厚则是后知后觉的,挣扎着要起身见礼: “不敢当,是方……方仙家是吧。 小人,见过方仙家。” 方束连忙上前要搀扶,但是又及时的止住了动作,改为虚扶。 他受了对方一礼,又拱手回了回,便主动的坐在了竹床前,和这人寒暄。 问过几句闲杂事情后,因为两人并不熟悉,房中也就没声了,显得颇为安静。 石厚察觉到了这点,他低着头,连忙解释: “方仙家恕罪,小人、小人嘴笨,谢方仙家前来探望,不知方仙家有什么要吩咐小人的,小人务必听从?” 他的脸上还带着惴惴不安之色,似乎早就听人说过了大堂当中的情况。 方束瞧见对方这神色,心间更是一叹,知晓两人之间已经是隔着厚厚的壁垒了。他没有主动提及大堂渡劫时的事情,而是面色一正,说起了正事: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既是看望看望石师兄,我对石师兄神交已久,今日才算是说上话,此外也是想要请教石师兄一点事情。” “方仙家请讲。” “听闻石师兄久居于镇外的矿场中,颇有勇力,恰好方某不日就要前往镇外的矿场中走一遭,便特意前来请教石师兄一番,免得外出时被矿场中人给算计了。” 方束尽量语气平缓的言语着。 石厚听见这话,面上露出恍若之色,于是他试探着,稍微的介绍了一下镇子外面的矿场情况: “镇子外的矿场,有废矿、有恶矿、有好矿,不一而足,鱼龙混杂,初入矿场的确是最好有人带着,否则容易被人盯上。” “敢问石师兄,这三种矿,分别有哪些说法?” 见方束听的认真,而并非只是找了个借口在寒暄,石厚枯槁的神色放松,说话声开始利索。 对方侃侃而谈。 “对了,入矿虽是最好得有人带着,才能摸清门道,但是方仙家切记,有一类人,务必要谨慎,最好是离得远远的。” “请问是哪一类人?” 两人足足相谈了两盏茶的功夫,石厚这人着实是厚道,虽然对方所说的东西,不一定全都真实,方束得谨慎着吸收。 但是方束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对方说的话颇有条理,也极容易检验,细节方面也禁得住推敲,明显都是亲身体验。 特别是方束最为在意的矿场险恶之事,石厚更是着重的讲了许多,免得方束踩坑。 这让方束顿觉,前来拜会此人,果真是明智之举! 言谈说尽,石厚张着口,声音一时间停住,再次显得局促,不知道该作何寒暄。 方束见状,当即起身,朝着对方作揖: “多谢石师兄赐教!” “不敢、不敢当。”石厚又挣扎着起身,他中毒发黑的面皮上,都是露出了几丝可见的羞赫之色,低声: “是我该谢谢方仙家才是,因我一时贪心,连累得本馆差点丢了脸面,全靠方仙家最后撑起了场面。 还有那一两灵石……若不是此物,我可能现在还躺在床上。” 言语着,面前这汉子的双目都是通红,低着头,甚至扑通就要跪倒在地。 还好方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且如今他的动作鬼魅,嗖的就扶住了对方,将对方给按着坐在了竹床上。 他有心想要宽慰对方几句,再说些什么早就敬重对方的话,甚至是想旁敲侧击一番,试探一下这人究竟对于当日之事是否藏有怨恨之心,会不会怪他方束抢了其风头。 但是众多的话到嘴边,却只是变成了一句: “石兄,后悔吗?” 听见这话,石厚猛地抬起了头,其通红的眼睛看着方束,神色复杂无比。 他嘴唇嚅动,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却是化作为了一抹惨然、怔怔的笑容。 石厚一改久卧病床的沉闷感,仿佛回到了还在大堂中,埋头苦练的状态。 “如何不悔?若是不听那七香楼女子之言,我如今也当是和方仙家一般,叩关换血,荣升人仙,不说是延年益寿,但也是无病无疾,脱离凡尘。” 石厚咬牙说着: “但是最悔的,是凭甚仙家子弟,可以自幼吸食灵气、丹药无忧,而我辈凡间凡人,却得历尽艰难,生老病死,才能来此仙山求仙。 好不容易到了仙山,又得卖血求生、挖矿觅活,形如牛马。 方兄,你与我皆是从凡间而来,我挖矿一年,才能学道一月,你日啖四餐,就得大解九次。如此境况,如何不悔?” 这人声音压抑: “我石厚虽是听人撺掇,形如傻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若是不在渡劫时大展身手,只是一味的求稳,以我如今的年岁,岂能再有奋起直追的机会,又岂能拜入仙宗。 余下人生,到头了也只是坊市中的一庸碌老者,只能寄长生于儿孙辈罢了。 我悔!悔我生于凡尘,悔我没有灵根,悔我失败矣。” 数百字的咬牙泣血之言,从面前这个眼神坚毅、面相质朴的汉子口中说出,让堂中是一时寂静。 隔壁的两个伤者,也是猛地睁开的双眼,怔怔的盯着房中屋顶。 说老实话,方束一时间也是听得气血躁动,心神晃动,只不过这些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去了,面无变色。 那石厚则是仿佛将心间的郁气、志气,一口气的全部道出了一般。 他的身形顿时佝偻下去,脸上的神光,也肉眼可见的变成了暗沉麻木之色。 其人讪笑着,搓着手,支吾不好意思的道:“败犬之言,让方仙家见笑了。” 方束此刻吐出一口气,他也话声复杂: “谈何见笑,这世道,苟且者未必能活,冒进者未必会死。 但不搏,就注定没有希望,我等怕是连这仙家坊市都无缘得见,更何谈仙缘仙途?” 石厚抬起了头,怔怔的看着方束。 他咧嘴笑了起来,紧绷着,丝毫不顾忌身上的伤势,朝着方束深深行了一礼: “既如此,还请方兄替我,见识一番更加广阔的仙道之景。 祝方兄,仙途宽广,长生有望!” ……………… 方束轻叹着,终究是从药堂中缓步走出了。 但他咀嚼着和那石厚的谈话,反复思忖着,却是将心间那翻腾而起的“搏命之心”,给彻底的按死。 方束暗暗计较着: “不,我有道箓,哪怕出身凡尘、没有灵根,我一样可以修行,求取长生。” 对他而言,石厚一事,最应该吸取的教训,是不得听人撺掇,必须道心坚定; 是冒进者的悲剧一旦发生,就是如此的无奈惨烈,再无后悔药可吃。 牢牢记住这个教训,方束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新的一周,求月票冲榜呀。   (本章完) 第40章 赠袍赠帖赠宝蛊(求月票!) 方束离开药堂后,在道馆的前院打听了一番,问清楚玉儿师姐所在后,就朝着对方直奔而去。 他如今已经是炼血功成,且又成为了独蛊馆的正式弟子,虽然救舅心切,但也得知会馆中一声。 并且指不定的,独蛊馆就会为他提供一些便利之处。能从独蛊馆中获得帮助,方束才不会傻乎乎的拒绝不要。 “你要出馆一段时间,且是去镇子外面,具体多久也不确定?” 玉儿师姐听见方束的话,秀气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她出声问了问:“是非去不可,且真这么着急?你才刚刚换血完毕,也没有修炼什么厉害的法术。” 方束沉声回答:“非去不可,无法耽搁。” 玉儿师姐听见这番回答,虽然还不清楚方束究竟是遇见了什么事情,但她也没有过多的去打听,而是无奈的放下了手中活计,招呼方束一起: “随我来,既然是要外出,好歹得和你师父说一声。” 玉儿师姐这提议,正中方束的下怀,他当即欣然的跟在对方屁股后面,朝着内院走去。 不一会儿。 方束候在议事堂中,独玉儿已经离去,他也将请求说给了独馆主听。 对方端着一杯茶水,慢条斯理的坐在太师椅上呷着: “说罢,究竟是什么事情,急得你刚入门,都还没开始正式学艺,就要出镇子去。” 独馆主如今乃是他的师父,方束也就丝毫没有隐瞒的,将自家舅舅如今身处矿场,且是签订了一年的长契,如今半年都已经是过去,他必须得去将舅舅赎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独馆主听。 原本没甚表情的独馆主,听完他的事情,其眉头反而舒展开了一点,看待方束的眼神,隐隐也更加顺眼了些。 “原来是这样。你二舅为了供养你学道,不惜卖身矿场。你如今成就仙家,的确是该速速去救他出来。” 独馆主没有阻止方束的行为,淡淡道: “既是如此,老身也就不拦着你了。至于你拜师后的第一课,也就等你回来之后,再开始。” 方束当即出声:“是,多谢师父成全。” “且随老身来。” 当方束抬头时,独馆主不知何时就已经起身,手中的茶杯也好好的搁在了桌子上,动作鬼魅至极。 对方一边招呼着方束,一边背着手,自顾自的朝着议事堂后方走去。 两人来到了一方静室中,独馆主让方束站着等等。 她则是佝偻着身子,在静室里面翻箱倒柜,口中道: “你这厮急着出门。原本应该请镇子里的裁缝上门来,给你量身定制一套本馆的道袍。但现在也只能翻腾件旧衣裳,给你得了。” 不多时,独馆主便捧出了一袭灰黑色的炼功道袍出来。 其胸前绣着“独”字,背后绣着“蛊”字,样式简单,看起来颇为轻薄,既可以穿着在衣服内里,充当睡袍,也可以直接披挂在身外。 独馆主信手的将上下两件炼功道袍扔出: “接着。这是老身当年收过的徒弟穿的,别嫌弃了。” 方束入手一摸,发现这道袍颇为轻盈,丝绸质地,且韧性极佳,大小虽然不算太过于合身,但勉强也能穿穿。 虽是旧衣,但丝毫的霉味都没有,反而颇为清新,显然是不仅材质出众,保管的也妥当。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便收下了这道袍,并且解开了身上的衣袍,将其披挂在了身上。 独馆主上下打量着,眼睛微眯,交代: “此乃火浣蚕在吞吃火浣布后,重新吐丝织就而成的,虽然算不上法器,但也小有妙用,布料颇为干爽,能防一些凡间刀兵,平时脏了污了,用火一烧,即可洁净如新。 款式大小方面,你亦可用火烧,越烧越收缩,若是想要再变大,用力扯扯即可。” 方束了然,当即拱手道谢: “是,多谢师父赠弟子宝衣。” 独馆主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转而又从静室中取出了一张名帖,以指为笔,头也不抬的问方束一些关于他二舅的消息,目前在哪一方矿场,以及具体姓甚名谁。 方束逐一回答,等到他话音落下,那张名帖就被弹到了他的面前。 独馆主不咸不淡道: “拿着这张帖子,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应该都会给点面子,直接去赎人就是了。” 方束捏着名帖,扫了一眼上面,他的脸上顿时是欢喜,心间的一块石头也是落地近半。 “是,师父!” 有此信帖,就有了独馆主亲自作保,再加上方束如今也是一劫仙家,这般去赎回二舅,应当是无甚困难了。 得了道观衣袍、又得了观主名帖,方束当即便准备告辞离去,不再打扰。 结果独馆主瞧见他的举动,又叫到:“你这厮急着作甚,还没完。” 在方束懵懂的目光中,只见独馆主敲了敲自家的左耳,轻轻侧头,忽地就有一粒粒小红点从她的耳中飞出,在半空中变化不定。 这些小红点让方束有些眼熟,他仔细一瞧,发现和上次传功用的蚁师傅,颇为相似。 只不过上一次,蚁师傅是从独馆主的口中飞出,这一次的,变成从耳朵里面钻出来,且形体也大了一些。 独馆主冲着那些小红点,耳语了几句,并指着方束,鬼魅的就扯下方束的一根头发,将发根递给了小红点们。 下一刻,小红点们拖着方束的头发,沙沙便啃掉,然后就朝着方束猛扑而来。 这让方束一惊,好在这些红虫子并未扑到他的脸上,而是扑到了他的头发上,并且都悄无声息的钻入不见。 这时,独馆主方才慢条斯理的介绍: “这是老身麾下的血蚤,你唤它们蚤师傅便可,有它们陪你一遭,你此行只要运气不是太差,也没有遇见炼气妖怪,应该都可以全乎的回来。” 说完这句,独馆主便朝着方束摆手,示意他终于可以走人了。 而方束捂着自己的头发,虽然蚤师傅一物,听起来就让人有些发痒,但霎时间,他的心间就顿生出一股安全感。 他声音欢快,再次朝着独馆主作揖:“多谢师父。” 独馆主没再看他半眼,口中只出两字: “拔腚。” 方束没再磨蹭,恭敬的告辞离去。 等走出了静室,他的面色就恢复了平静,但是其心间的喜意尚在,并不是作假的。 一路想着堂外走去,他一路心间暗想:“背后有靠山,当真好乘凉。” 没过多久。 方束又在蛇师傅那里,取用了一点个人物品,便急匆匆的朝着道馆之外走去。 不过在快出门时,他又转过身,在道馆药堂中寻见了独玉儿,同对方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这才快步的离去。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穿着旧道袍出现时,独玉儿看他的眼神就和往常相比,有些异样。 等着方束背身离去,独玉儿看着他的背影,更是有几分恍惚。 还是药堂中走出了一女子,对方的声音打断了独玉儿的愣神: “此子寻寻常常,虽然在渡劫时出了一番风头,但又何至于让师姐这般盯着看?” 那人的眉头皱起,淡漠的望着方束的背影,显然还在隔壁房间中时,就听见了方束的声音,且认出来了方束。 若是方束还在此,也会认出这女子,其正是那秦敏——秦宝儿。 独玉儿收回了目光,她摇了摇头,随口道了句:“只是想起馆中一些老事罢了。” “妹妹今日又是来外服什么药?我来替你化开。”独玉儿微笑。 秦敏紧盯着独玉儿的面孔,瞧见对方的面色并不似作假,的确只像是愣了愣神,其也就放下心间杂念。 这女子递过了药膏,面色微微有些红,背身道:“今日也麻烦师姐了。” 只是当躺在了竹床上,等候推拿上药时,秦敏的思绪动弹,还是不由的想起了方束的背影。 但她也只是想了一下,压根就没有将方束放在心上。 “半年能入道,倒也不错,但依旧只是凡胎凡种罢了。” 秦敏对此毫无竞争紧迫感。 她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享受起馆中秘药的滋养、馆中大小姐的伺候,助她迅速完成炼精阶段的修行。 (本章完) 第41章 遭罪 舅甥相见(42千字) 第41章 遭罪 舅甥相见(4.2千字) 牯岭镇外,铅山矿场中。 此地乃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矿场,内里能熬炼出铅汞、银铁,提炼成药,并且偶尔还能挖掘出灵石、宝药等物。 其内的炉火日夜烹烧不断,四野的草木伐尽,毒水横流,一个甲子以来,矿场也是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大小矿脉仍旧未断。 余勒赤着脚,赤着上身,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酸水当中,肩膀上扛一柄矿镐子。 他混在个个身子精壮、但面色麻木的人群中,像老鼠一般,躬身在地,钻入仅能容纳单人进入的矿洞里,走了小半时辰才到底儿,开始在里面卖命的挖掘。 每隔三个时辰,送气送水进矿的铁管子会被当当声的敲响,就会有人从里面分批的退出来,换上新的一批人进矿,如此往复不断,昼夜不息。 但是对于单个人而言,非得在里面挖满六个时辰,才勉强能够退出矿洞,挖满九个时辰,才能稍微多挖点矿石,可以在矿场中过得好一点,也能往外多寄点符钱。 而余勒今日,就是一口气的挖掘了九个时辰,方才精疲力竭的背着背篓,从矿洞当中爬出。 虽然身体上劳累至极,浑身乌漆嘛黑,脸上更是黑得发亮,但是余勒的脸色,却是带着笑意。 他卖力的背着矿石,送到了工头那里,领取了一份干粮后,就地的蹲在酸水沟子边,用牙啃咬着。 水沟边有歇息的矿工瞧见,和他打趣道: “哟!今日看起来不赖,应是挖出来不少钱,也不加加餐,天天啃这干粮作甚?” 余勒闻言,仅仅是咧嘴笑了笑,继续埋头干饭。 其他的矿工们,继续闲谈:“人家可是有外甥在镇子里学道,得供着,哪能像咱们这群光棍汉,吃穿不愁!” “呸!一个舌头都没了的家伙,你问他,他能搭理你?依我看啊,多半是欠了赌债,被割了舌头卖进来的,是怕被咱们笑话扯了个谎罢了。” “嘿嘿,兄弟们,其实俺也在攒钱哩,等攒够了钱,就去坊市里快活快活。” 但有人听见这些议论,忽地出声: “去坊市里快活?咱们可都是签了长契,工头场主们不把你骨头缝里的油给榨干净了,怎舍得放你离去。” 这话让水沟边的议论声,顿时低微,气氛压抑了许多。 有人骂骂咧咧:“就是,恐怕到时候就算回去了,你那鸟儿也抬不起来了,还快活个球!” 但刚才说要去快活的那个癞头矿工,仍旧是笑呵呵的道: “无妨无妨,俺已经想好了,快到年限了,就先把左腿折了,要是还不放我回去,再把右腿也折了,只留第三条腿就行……这样,工头矿主们总不能继续留我在矿场里面吃干饭了吧。” 旁人听见癞头矿工这话,当即都是刷刷的看过去,就连余勒也是停下干饭的动作,讶然的看着对方。 有人嘀咕:“是个狠人。” 也有人冷笑,似乎在笑那癞头矿工过于天真。 忽地,一阵炼矿的毒烟,从不远处的山丘上飘来,将这群矿工们笼罩,让他们连忙骂骂咧咧的捂嘴。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也在他们的口中发出,并且无一例外的,都是咯咯的吐出浓痰。 呸呸! 而他们吐出的浓痰,个个都是好大一滩,且乌黑发亮,带着金属的光泽,还泛着血意。 余勒也不例外,他定睛的看着手上的铅血痰,怔了怔,然后平静的将血痰抹在了地上,继续啃食干粮。 三下五除二的用餐完毕,一伙矿工又像是狗一般,排着队,跑到了一个木桶前。 他们连水瓢都没有,就这么将头塞入桶子里,咕噜咕噜的喝水。 因为喝的人多,即便每个人喝之前,都先擦手洗了一把脸,但桶子里的水,依旧是不比墨水白多少。 喝完了水,一伙人便就地找了个避风的地儿,猫起来准备睡觉,等待日复一日的再进入矿脉当中挖矿。 只是这一日。 余勒等人都还没睡多久,仅仅一个时辰,附近就响起了铜锣声,喧哗不断,扰他们的清静。 即便他们都睡得死沉,但也拦不住铜锣声一茬一茬的在矿场游荡。 只见是个穿山甲工头,和一只蛤蟆怪,两只妖怪溜达着,分批的将矿工们叫醒,然后趾高气昂的问话。 很快就轮到了余勒他们这一批。 众人面对这两只妖怪腹诽不已。 各自嘀咕着“要是在外面,早就把你俩弄死了”、“呸!啥时候妖怪也敢在咱们面前嘚瑟”…… 但是真当妖怪工头走到了面前。 这些矿工们都是讪笑不已,并且有自诩小有人脉的矿工,偷偷摸出了贴身存放的老鼠干儿、蜥蜴干儿等零嘴,率先迎上去,贿赂两只妖怪工头。 “今日将大家伙都叫起来,可是发现了新矿?” “妖怪爷爷们,新矿那边可得先考虑俺啊!” 两只妖怪嗯嗯哼哼的点头,没有说话,直到吃完了矿工们进献的零嘴,这才出声吆喝: “想啥呢!俺们是听场主的话,前来找个人。” “你们当中,可有叫什么鱼头、鱼尾巴的?” 听见是找人,众多矿工们面面相觑,特别是那几个进献了零嘴的矿工,面上微微肉疼。 但还是有人套近乎: “哎!这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沟子里流的也都是炼矿剩下的酸水,鱼妖也无法在里面活啊。” 那穿山甲工头当当的敲响铜锣,不满的道:“醒醒,都醒醒!” 蛤蟆妖则是咋咋呼呼: “谁说要找妖怪了!要找的是人,姓鱼的人! 对了,听说是个没舌头,还是没尾巴的,你们可曾见过?” 于是慢慢的。 大半矿工们都将目光落在了余勒的身上,面上惊疑不定。 其中那有人试探问:“二位妖怪爷爷,可是再找叫余勒的伙计?” 当当!铜锣更响。 “对!对,就是叫什么余乐、余悲的人。” 这下子没跑了。 所有的矿工,都是将眼睛落在了余勒的身上,并且刷的就让出了一条缝,让余勒单独露出来。 余勒见两个妖怪工头找自己,他已经是暗暗的收缩着身子。 但现在被指名道姓的叫出,他避无可避,只能是一脸讪笑,佝偻着身子,点头哈腰的朝着两个妖怪工头问好。 穿山甲和蛤蟆怪对视着,分别问: “呱!你就是余勒,外号余老二?” “你是不是还有个外甥,在道馆里面学道,叫啥独蛊馆来着?” 这两个问题问出,余勒的面上也是惊疑起来,顿时就生出了慌张,以及还有一丝似乎不可能的期待。 其他的工友们,更是议论纷纷: “知道的这么门清,这是来报喜的还是来报丧的?” “这家伙,当真是有侄儿在道馆里面学道啊。” 更有人幸灾乐祸,且见不得好的嘀咕:“八九成是来催债的也说不定。” 但更多的人。 他们瞧着两只妖怪工头如此大的阵仗,心间也都是冒出了不愿相信的想法:“莫非、莫非……” 余勒本人稳住了心神,他面上继续带着讪笑,迟疑的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那两个妖怪工头身子一抖,陡然变色。 它俩浑然像是变色龙成精似的,纳头就朝着余勒拜下磕头: “哎哟喂!见过余老爷,请恕小妖有眼无珠。” “余老爷您吉祥,俺们是来接您出矿,来请您回去享福去的!” 它俩前所未有的,对余勒嘘寒问暖。 见余勒怔了老半天,还没说话,两个小妖面露惊疑。 “咦!余老爷,您咋不说话?俺们妖怪记性不好,但可没得罪过您啊。” 好在这时,有矿工小声的提醒:“这余老……老爷,没有舌头。” 两个小妖闻言,吓得是悚然一惊,当即就叫到: “谁!谁敢把余老爷的舌头割了。” “造孽啊,割俺命根子也不能割余老爷的舌头啊。” 好在最后是余勒回过神了,他直起身子,眼睛里面放出难以言喻的光芒,笑着制止两妖。 又经过四周工友们的一番解释,两个小妖也想起了矿主交代的话,这余勒本来就没舌头。 它俩这才压下了心悸。 但两妖依旧是小心翼翼的,那穿山甲还干脆伏下了身子,拼了命的请余勒跨上去,要驮着余勒走。 就这样的,刚才还耀武耀威的两只妖怪工头,一个敲锣,一个驮人,谦卑和煦的消失在了山坳间。 而等两妖一人彻底消失了,连铜锣声都听不见,剩下的矿工们还在痴愣愣的看着,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断有人喃喃自语: “原来他真有外甥,真是为了外甥在攒钱。” 至于余勒那外甥,为何敢来矿场中寻亲,还惊动得妖怪工头这般谄媚。 其肯定是不仅仅发了财,还找到了靠山,或是自己就有不小的法力了,所以矿场才会这么容易就放人。 一时间,这些被惊醒的矿工们,今日是再也睡不着了,一个个心里头就像是有蛤蟆在乱跳似的。 虽然众人老早就听说过,矿场上不时就会有矿工或是挖到了宝贝,或是被仙家亲戚给捞了出去,自此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身旁就会有这种好事出现,且还是他们当中那最不起眼、连舌头都没有的余老蔫。 这可比听见了隔壁矿洞,或隔壁矿场的幸运儿传言,更加让他们羡慕,嫉妒得要死! 不少人还一时间做起了白日梦,若是这等好事发生到他们的身上…… 只是很快的。 当当的铜锣声再响,但这一次来的就不是寻人的工头了,而是提着鞭子,要赶他们进矿的凶神恶煞工头。 有人还在迟疑,甚至是愤恨的看着妖怪工头,嘴里嘀咕着什么“若我也有亲戚来”、“等爷爷我走了运”。 结果啪啪啪的,只三鞭。 妖怪工头就抽碎了他们的白日梦,让他们直呼“进矿进矿”、“俺要挖矿”! ……………… 另外一边。 方束身着独蛊馆的道袍,静立在矿场的山头上,一动不动的眺望着那些形如蝼蚁般,在矿山矿坑中钻来钻去的矿奴们。 一直等到两只妖怪工头,驮着二舅余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那平静的面色,才有了明显波动。 二舅余勒则是骑在穿山甲的身上,远远就盯着方束,还不断的揉着眼皮,生怕是幻觉。 等靠近了,确认没有看花眼,山上那人就是自家全乎的外甥——方束! 余勒心底里的一块石头,这才终于是落地。 但越是靠近方束,余勒就越是拘谨局促,他佝偻着腰,不断的搓着手,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羞于见人的样子。 见此状态,方束也压着心间的情绪。 方束没有急着和二舅说话,只是沉默的上前,奉上了一早就备好的净衣符和一席干净的道袍。 净衣符一物,其不仅能够用来净衣,也能用来洗涤人身上的污秽,只不过没有在澡堂搓澡洗得那么干净舒服罢了。 等去掉了身上大半的污秽,且穿上了道袍,终于又活的像个人样,二舅余勒的脸上,这才多了几分生气。 他这时也终于是敢抬起眼睛,端详打量着方束那意气风发、生机勃勃的面孔。 方束瞧见,忽地咧嘴笑起,还故意嘚瑟般的抖了抖身上的道袍,展现着上面明晃晃的独蛊馆字样,并说出了两人间的第一句话: “二舅,我如今也算是馆中的一角儿,咱们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哩。” 二舅余勒的脸上同样也是咧嘴笑起,招呼他上前。 方束听话的上前。 只见二舅余勒伸手,先是迟疑、又是烫手般的摸着他身上的道袍,特别是胸前那独蛊馆的字样,似乎怕把这一身道袍给弄脏弄坏了似的。 方束也开始和二舅闲谈。 解释他身上的这道袍从何而来,以及所代表的意味是什么,好证明他刚才并未说假话。 但是他二舅余勒,其实压根就不需要他解释。 余勒只一眼,就知道这等材质和缝有名号的道袍,乃是各个道馆中入了道、且正式进了门庭的内院弟子,才有资格披挂的。 其代表的,乃是该道馆的一份脸面。 若是闲杂人等敢随便穿着,被人认了出来,就算是被道馆当场打残打死,也是没人会出来主持公道的。 而短短半年出头,方束就渡劫入道,且成了独馆主的正式弟子,即便是在余勒那超过十年的坊市生涯中,也就偶尔听见过那么几回。 这本是应该值得庆贺、称得上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可是余勒抚摸方束衣襟上的绣字,又听着方束的“卖弄”。 其人不争气的,两行老泪当场就淌了下来。 一时间,骄傲和疼惜,在二舅余勒枯槁的脸上交加不定,让方束一时都是手足无措。 “孩子啊,你这得遭多少的罪……” 二舅余勒的喉咙嗬嗬出声,说不出声,只能在心间呼喊不断。 (本章完) 第42章 宝矿寻金虫 有女夜奔(52千字) 第42章 宝矿寻金虫 有女夜奔(5.2千字) 当方束和二舅余勒相见时,隔壁的山丘上有个凉棚。 一个络腮壮汉,负手站着,身着锦袍,头发上还戴着一朵红花,一副粗陋但又颇有闲情雅致的气度。 在他的左右两侧,还有狐妖、狈妖、兔妖等妖怪仔细的伺候着。 妖怪们有公有母,扇风的扇风、捧酒的捧酒,极尽谄媚,而且行为举止似乎还专门被人调教过,毫无山野的妖怪习性,极其像人。 其中一只带着大头巾的狈妖,搭着爪子,望着方束舅甥俩,啧啧出声: “好个舅甥情深,咱们矿场多久没发生这等好事了。 不过老爷,您真就这么轻易的就让那小子把人提走了?” 络腮壮汉大大咧咧的坐回交椅上,姿势大马金刀,他一微闭眼睛,便有狐妖媚笑着靠在他的身后,用硕大的狐狸尾巴当靠枕,并帮忙揉捏肩膀。 无须出声,又有兔妖捧过来的葡萄,娇滴滴的喂到他的嘴里。 有滋有味的享受了一番,络腮壮汉才出声: “人家是道馆高徒,还拿着钱来提人,合情合理,不准又能如何?你敢得罪?” 狈妖的目光闪烁,它靠到络腮壮汉跟前,呵斥其他妖怪:“去去去,咱和老爷谈谈事情。” 等把闲杂妖怪赶跑了,这狈妖方才低声: “就是因为来人是道馆的高徒,小生才怕啊。 就怕来咱们这的那老东西是细作,小东西则是前来试探咱们的。 若是矿场里的宝药矿被发现了,老爷的安稳日子可就……真要是这样,小生建议老爷狠狠的捞一笔后,趁早跑路!” 络腮壮汉先是无奈,然后他的眉头也皱起,明显的流露出了舍不得之色,沉吟一番后: “狈二爷说的也有理,如果真是这般,的确得早做打算。可如果不是这般,直接走人,可就是平白的将宝矿拱手让人了。” 这人计较一番后,闷声: “你给我想个计策,咱们也试探一番那小子。尽量用智取的,就算动武也不能直接强来,必须得把那小子先诓骗进矿洞里面再动手。” 络腮壮汉眼里冒出了精光:“毕竟那小子身上的气味有异,明显另有老东西的后手,在矿洞外面动手,八九成就会被他跑掉。” 狈妖听见这话,连忙拍起马屁: “哎!老爷英明果决,诓骗那小子进洞,到时候他再有手段,咱们把洞口一堵,烧也能烧死他。” 这一人一妖,主仆间当即私语起来,并且不断的留意方束舅甥俩的动静。 当舅甥俩朝着凉棚走过来时,这主仆俩也已经商量好了计策,并且唤过来了其余小妖们,帮忙伺候,摆开宴席,打算宴请一番。 但方束只是瞥了一眼棚子中的瓜果等物,便朝着棚中的络腮壮汉拱手: “多谢曹矿主成全。” 他从袖子中取出一两灵石。 还没等他递过去,那络腮壮汉就大笑着:“客气作甚,你舅舅能来曹某人矿上,那是瞧得起咱。 如今方老弟拜得独馆主为师,咱都还没送上贺礼,哪能再收你这利钱!” 对方朝着身旁的狈妖一招手,狈妖连忙点头哈腰的递过来一张契书。 “方老弟看看,是这契书不,是的话就直接收下,甭再说什么!” 方束拗不过对方,也就笑着将契书检查一番后,交给了二舅。 又是寒暄了一番,他便打算带着二舅离去。 但就在这时,那曹姓矿主忽地屏退了左右妖怪,只留那狈妖在场,然后小声说: “方老弟既然来了,那便是缘分。” 这人指着身旁的狈妖,毫不客气的说:“实不相瞒,这群妖怪尽他娘的是废物,也就能当当监工。至于厉害点的妖怪,镇子也不让咱养在矿场里面。 我这里正有一事,想要请方老弟帮帮忙,是好事!” 方束闻言,顿时微眯眼睛。 他不动声色的听着。 良久后,他出声: “矿场中有疑似寻金虫这种宝虫出现?可能有宝矿,曹矿主想要和我共图富贵?” “是是!”曹姓矿主点头,还指了指身旁的二舅余勒: “咱铅山上的十几家矿场,时不时就有宝矿这种玩意儿出现,那可是好东西。你可以问问你二舅。 退一步讲,就算没有,该出的工钱,咱也出的! 你是独蛊馆出来的,旁的不说,起码也能帮咱辨认辨认洞里面的痕迹,究竟是不是那寻金虫留下的。” 二舅余勒听见,面上咧嘴笑了笑,没有出声。 但是暗地里,方束明显的感觉到自家的脚后跟,被二舅踩了踩。 “真就这般巧合,是寻金虫?” 方束笑吟吟的,问那曹姓矿主。 结果对方大大咧咧,坦然道:“哪个能确定呢,咱又没下过矿。倒也有可能是手底下的人胡吹的,毕竟时不时就有矿工说疑似发现了宝矿,结果咱找人一瞧。 嘿,屁都没有。” 但方束没有再和这人兜圈子,他直接拱手: “在下刚入门,就不叨扰了,曹矿主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其袖袍一抖,那被他收入袖子中的一两灵石也飞出,刚好落在了凉棚中的茶几上。 “告辞。” 方束果断的携带着二舅,朝着牯岭镇所在的方向离去。 曹姓矿主则是假意惺惺的追了两步,然后便停在了山头上,任由舅甥俩人离去。 瞧见方束丝毫不上道,且还心生了警惕,这人却不仅没有生出恼意,反而还微松一口气。 他打趣的对旁边的狈妖道: “看来只是巧合。” 一旁的狈妖面色也是放松。 刚才他俩一透露有宝矿,方束不仅没有欣喜,也没有故作平静,反而是露出警惕,直接退走。 如此表现,八九成并不是前来刺探宝矿的,如果是,其至少也会再顺坡而下,多问几嘴。 不过即便如此,狈妖也没有全然放心,它冲着自家老爷嘀咕:“但也保不准这厮是假意退走,只看接下来,是否有人在咱们矿场到处找那劳什子的寻金虫。 若是有,或是这几日有强人寻摸过来了,小生还是建议老爷你,趁着其他道馆尚未合围过来之前,赶紧开溜。” 曹姓矿主听见这般没出息的话,他没有反驳,仅仅口中嘟囔: “想太多,这世道哪来的那么多心思缜密之人。你我安心挖矿便是。” ……………… 而另外一边。 方束和二舅离开矿场后,两人当即贴上了轻身符咒,一溜烟般的跑回了牯岭镇中。 踏入坊市时,他俩这才都是松了一口气。 方束琢磨着矿上的事情,目光一时微微闪烁。 二舅余勒以为他还在惦记那所谓宝矿的事情,当即就冲着他摇了摇头,并且用手在他的手心写字,告诫他彻底忘掉此事。 紧接着,方束找了个酒肆,为二舅接风洗尘,二舅又专门找来了纸笔,给他写就了一番。 原来在矿场中,的确经常就会有人疑似发现了宝矿痕迹,甚至还有人会对此造假,以此换取矿主的赏赐,又或者是忽悠冤大头们前去挖矿、开矿。 因此甭说是所谓寻金虫留下的虫痕了,就算是寻金鸟、寻金鱼什么的,矿工们都敢给你弄出来,还有模有样的。 甚至还过矿工赌咒发誓的,说亲眼在矿洞里看见了龙,还忽悠得仙宗都派人来查! 至于最后结果,自然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毛都没有找到一根。 似这等疑似宝矿出现的痕迹,坑的就是心生贪婪者和懵懵懂懂者。 特别是宝矿的所在,不仅只出现在矿脉深处,所打的矿洞也都是又细又小。 一旦有人进去探查,除非是儿子进去了,留老子待在外面看守,又或者是会遁术的炼气仙家。 否则人进去了,外面的人都不用扔毒烟,只需要把矿脉封死,憋也能把进去的人憋死在里面。 二舅正色的告诫: “这等事情,万不能犯险!” 方束点头,也正色的点头,吐出一口气:“晓得了。” 二舅余勒见他不似在敷衍,也就放心下来,开始有滋有味的吃喝。 只是方束没有和二舅余勒说的是,他所琢磨的,并非是那曹姓矿主口中的宝矿。 而是他在打杀了程罐子后,从对方那里获得的那一张矿脉图。 根据今日所见的地形。 矿脉图上的矿场,正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铅山矿场,其具体的地点虽然不在那曹姓矿主的矿场中,但也隔不了多远。 毕竟大大小小十几个矿场,都是在一条矿脉上面。 而方束所琢磨的,便是他要不要抽出时间,亲自前往宝矿当中一探。 指不定在那矿洞的深处,便又积蓄了不少紫铅云母乳,且他现在,恰好还有独蛊馆主赐下的宝蛊傍身,手有底牌。 不过默默思量着,方束还是按捺下了这个念头。 如今他初入门庭,颇受器重,正是该勇猛精进,修行学道的时候,而不是该贪图宝药,去以身犯险。 若是如此,纯属是本末倒置了。 况且就算是真要去探查那宝药所在,也该是有了万全的准备,甚至是明火执仗的去开矿! 否则一旦有所不测,昨日的石厚,便是翌日的他自己。 方束心间暗暗警醒。 酒足饭饱后。 方束并没有带着二舅回家,而是继续强拉着对方,在坊市中继续闲逛,来到了一家老字号的店铺中。 二舅余勒原本还不明所以,但是当方束指着一方方瓷罐子里面的妖舌时,二舅余勒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敢情自家外甥,是想要给他买条妖舌,让他祭炼成法器,消掉口舌残疾。 实际上不只是如此,方束原本是直接询问了店主,问有没有长舌剑法器售卖,省得二舅还得耗费精血精力的去祭炼。 只可惜长舌剑一物,并非市面上常见的法器,方束一连问了几家店都没有现货,这才只能带着二舅来买妖舌。 结果二舅余勒见状,连妖舌都不想要,一个劲的推辞。 在方束的百般劝说之下,二舅余勒才同意购买一条妖舌,但却是又只同意买一条二手的,坚决不肯再多花方束的一分钱。 这厮还振振有词,一个劲的写起“二手虽旧,却更具灵性”、“法器一物,重在温养,哪管新旧”等什么的话。 方束没奈何,也拗不过二舅,于是他计上心头,直接领着二舅,走到了之前逛过那家纸肉店中。 这店铺的隔壁,就是他之前死当了符器镇魂铃的货铺。 他将纸肉店的老板唤出,让对方仔仔细细的介绍了一番店内的二手、乃至三手、五手的舌头们。 原本二舅还看的是津津有味,但是当二舅瞧见,店里那些物美价廉的舌头,是从一只只描红点翠的纸肉人的嘴上,拆解下来时,二舅终于是色变,支支吾吾一番后选择了屈服。 “要不……换一家?”他写着 二舅余勒开始主动让方束换一家,淘一条新的、便宜点的舌头。 见舅甥俩要走,那纸肉店主尖着嗓子,太监般的叫道: “哎!二位客官别走啊,咱店里舌头保管是洗干净了的,个个厚实丰美,保管您快活! 二位不信,直接来试试啊?” 这话听得二舅余勒,身上一阵激灵,连忙就快步朝外走去,跳似的出了店铺门槛。 见两人确实不买了,店主在铺子里没好气的道: “呸!俩个大老爷们,也好意思来咱店里只买舌头,还就买一条。 你俩臊不臊啊!” 很明显,这厮是将舅甥俩的意图,给彻底的误解了。 二舅余勒听见,身上更是一阵恶寒泛起。 而方束落在一旁,他看得是忍俊不禁,就差捧腹大笑起来。 ……………… 一番采买下来。 方束又强行给二舅购买了一堆的药材、丹药,方便二舅在家修炼法术、调养身子所用。 免得二舅本身亏空的身子,因为祭炼法术,更加雪上加霜,折损寿命。 而这些种种,倒也没花多少钱,数千而已。 面对方束为何会有这多符钱,以及符钱钱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二舅余勒虽然诧异,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老怀宽慰的拍了拍方束的肩头,面色感动。 一直当两人都是大包小包的,舅甥俩这才晃悠悠的,往纸坊返回。 等回到了自家那都落了灰的纸屋,二舅余勒顿时就忙前忙后,精神头十足,他搬出了小炉灶,开始杀鱼洗菜,烧火做饭。 其说什么的,也都要留方束下来吃上一顿再走,还写出了: “饭馆再香,仍还是在家里吃,最让人舒坦。” 只是俩人重聚的这一顿,饭都还没熟,便不断的有人前来登门拜访。 “哟!恭喜恭喜,爷俩正开火呢?” “可盼着您回来了诶,余爷吉祥!” 原来是纸坊邻居们瞧见了爷俩回来,纷纷前来恭喜道贺。 并且渐渐的,东边的邻居提来了肉、西边的邻居拿来了鱼,还有纸坊邻居或是搬来了锅灶,或是叫来了婆娘、女儿,帮忙淘米做菜 就连符师李猿,都从屋子里端出一盆豆腐,要捎进饭菜里面。 邻居窦素芙则是充当了管家婆一般的角色,帮忙张罗大家伙。 于是爷俩简单的一顿饭食,直接就变成了纸坊中的一场酒席。 饭桌上,邻居们或是祝贺二舅余勒死里逃生,安全归来,或是祝贺他养出了个好外甥,着实是了不得。 “要我说啊,方束这孩子,打一来咱纸坊,我就知道必成大器!” “那是,也不看看他舅是谁,是咱余爷!!” 方束对此无甚感触,仅仅是觉得热闹了些。 但是二舅余勒,他被众人奉上在主位上,见左右的街坊邻居们争相示好,吉祥话一大堆。 其人听得是喜溢眉梢、红光满面,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他是深切的体会到,原来纸坊邻居们是这般重视他余老二、这般钦佩他的为人,个个都是好人啊! 就是……咋从前不这般哩? 一顿酒足饭饱后,夜色夜幕降临,四下的街坊邻居们方才迟迟离去。 “慢走慢走。” “勿送勿送,您先歇息。” 至于酒席间的残羹剩饭、锅碗瓢盆、地上的瓜果纸屑等等,也不用舅甥俩清理打扫,纸坊邻居们早早就帮忙收拾干净了。 方束在此期间,也认识了不少有的没的长辈朋友们,其中甚至还有些沾亲带故,一口一个大外甥,让他颇是惊奇。 结果细细一究,原来都是二舅曾经的“拜把子兄弟们”,听闻了此事,连夜跑来贺喜,续上关系的。 因为夜色已经深沉,今日见二舅着实是开心,方束也就熄了趁夜赶回道馆中的想法。 反正他在道观里面,也还没有安排单独的房间,现在过去,要么得去和一众束脩弟子们挤通铺,要么就得叨扰玉儿师姐起身,给他安排房间被褥。 与其这般,还不如就待在纸坊中,好好的陪陪二舅。 夜色更深时。 舅甥俩正要就寝,忽地门前有人影晃动,又有客人悄悄的登门。 对方没做声,但瞧起来也不像是歹人。 方束谨慎的,先在窗户边觑了一眼,发现是白日里见过的身形。 于是他面色古怪的,拉开了纸门。 门一开,一张眼熟的面孔露出,且门前白花花一片。 来人是那在傍晚的酒席上,颇为拘谨,一直低头不敢看人的苏琴高;也就是曾经和方束等人同船而至的清高女子。 此女夜奔而来,衣衫不整,脸上还涂抹了不知从哪里蹭来的白墙灰、嘴唇上也涂着血,一副细心但又寒碜的打扮。 苏琴高一个字都没说,噗通一下,便跌入纸屋中,跪倒在地。 她更加的衣衫不整,仰起面孔,祈求谄媚的望着方束: “方家哥哥,你们家缺女人不? 只要你开了口,奴就过来。” (本章完) 第43章 人各有命 仙宗捷径(45千字) 第43章 人各有命 仙宗捷径(4.5千字) 方束觑眼看着跪在面前的苏琴高,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人。 见他没吱声,苏琴高的话声更加急促,她想拉住方束的手,就往自己的身子上放去。 但方束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对方的动作。 当此女还想要贴上来时,方束面色不变,但身上收敛的气血顿时勃然发作。 一股虎狼毒蛇般的气息散发而出,让苏琴高顿时身子发颤,不敢再造次。 砰砰的! 苏琴高不敢再上前骚扰方束,就变成了磕头在地,声音哭泣: “方哥哥,你行行好,收下我吧。 那老家伙他不是个人,呜呜呜……” 但方束只是眯眼打量着此女,依旧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动静惊扰到了隔壁两家。 窦素芙和符师李猿,都是探出了脑袋,看过来。 并且门外也有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跑!小贱人你又跑,跑了你还不是要回来……” 骂声正是从苏清高寄身的那老汉口中传来的,对方已经走到了舅甥俩的纸屋附近。 瞧见苏琴高是钻入了他俩的屋子里,这人的骂声一下子变小,然后安静了下来。 屋子中。 二舅余勒见方束沉吟不语的样子,不等方束做出反应,他就按住方束的肩膀,并从屋子里拾掇了点干净的剩饭剩菜,包起来。 其主动上前,塞入了那苏琴高的手中,然后朝着对方摇头,摆了摆手,示意此女回去。 而屋外的那老汉,虽然没有再骂出声,但也没有离去,正猫在暗处呢。 对方瞧见了二舅余勒的动作,便忽地就从外面窜到了门前,然后腆着脸,朝着舅甥俩打了个拱,讪笑: “这贱婢冲撞了余爷、方小哥,勿怪勿怪!” 话说完,老汉便一抓那苏琴高的头发,扯着对方,朝着外面拖过去,嘴里继续骂骂咧咧: “贱婊子的!别在这给老子丢人了,就你这破玩意儿,没人会要你的,也就老子会收留你。” 苏琴高倒在地上挣扎,她的声音嚎哭不已,就像是发情的野猫般在尖叫: “不!不要!方哥哥,救我。 我身子还是干净的,还有元阴,救救我!!” 她趁着那老汉一个不注意,猛地又爬了回来,但不再去求方束,而是一下子扑在了二舅余勒的身前: “余伯伯,您行行好! 您屋里面也正缺人,不如就让我来照料您,好不好!?” 她披头散发,却满脸的希冀。 只是回应她的,是二舅余勒那满脸歉意的苦笑,他只是朝着此女拱了拱手,然后坚决的摇头。 苏琴高的目光还想越过二舅余勒,再看向屋中的方束,乞求一番。 但是不仅方束对此无动于衷。 就连她的视线,也直接被二舅余勒彻底的挡住,不再让她有祈求方束的机会。 于是门前,一番歇斯底里的哭嚎和奚落,又在苏琴高和那老汉之间爆发,其动静让原本要歇息的纸坊邻居们,醒来了不少。 不少人开门的开门、开窗的开窗,都朝着舅甥俩的纸屋投来目光。 二舅余勒站在门口,继续苦笑着,朝着四方的邻居们拱手。 一直等到那老夫少妻回窝了,纸坊中的闹腾声这才变小,但是仍旧有哭嚎声、呵斥的骂声隔着纸墙响着,估计能响半夜。 这时,隔壁的邻居李猿溜达了过来,对方看着那老夫少妻离去的方向,口中啧啧有声。 符师李猿朝着二舅余勒竖起了大拇指:“能抗事啊老余,要是你外甥被这女人缠住了,名声可就要担心被坏一坏咯。” 邻居窦素芙没有出门,她待在屋子里,也掺和了一句,笑着扬声道: “方束哥哥若是馋女人了,记得来找姐姐……姐姐给你牵线搭桥啊。” 这话声惹得了符师李猿的一阵哄笑: “也别牵线搭桥了,老夫观你这窦姐姐就不错。” “呸!你个老不羞的。” 窦素芙只想调戏方束一番,可不想被人反过来调戏,她佯怒的暗骂了一句,啪的闭上了门窗。 符师李猿啧啧了几声,朝着二舅余勒打了拱,便要往屋子里走去。 不过忽然,符师李猿转过身子,朝着身旁的二舅余勒交代了一句: “对了老余,别给你家方哥哥挡了事,最后又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他低声交代着:“那女娃或许身子某处还干净,但估计也就那地方还算干净,你悠着点。” 符师李猿还努嘴朝着纸屋中的方束示意了一下:“不信,你问问你外甥。” 这话让二舅余勒一时愕然,他不明所以的看向方束。 方束这时也是面色古怪,立刻就明白了符师李猿所讲的,究竟是怎么一回意思。 得了对方的提醒,方束也有点担心家里阔起来后,二舅会被那女子给算计缠上。 他可不想哪一日回来,屋子里突然就多了个舅妈,特别这舅妈还是那苏琴高。 于是等纸门关上之后,方束就将自己亲耳听见的“泡枣”一事,还有平日里和李猴儿闲聊时听见的风言风语,说给了二舅余勒听。 一时间,二舅也是啧啧有声,颇觉惊奇。 只是二舅余勒所在意的点,却并非是苏琴高遭了何种屈辱、那老汉怎的如此这般可恨。 其更在意的是,是苏琴高此女为何还不逃出纸坊,一纸所谓的婚书契书,又岂能将偌大一个活人给牵绊住? 二舅询问着方束,惹得方束也是一时间琢磨。 确如二舅余勒所说的,那苏琴高即便是被诓骗嫁入了纸坊,但又并非是沦为了奴婢、被下了禁制;那老汉,也不是开矿挖沙的强人。 此女若是着实受不了欺辱,大不了离开纸坊,在坊市中卖血过活得了。 除非此女有什么把柄,被那老汉抓住了,又或者老汉颇有手段,不可小觑,苏琴高也另有所图…… 简言之,这就是个麻烦! 方束思量着,便打算和二舅余勒说道说道。 结果一抬头,他就瞧见了二舅余勒那含笑的目光。 方束顿时明了。 原来自家二舅余勒压根就不是真个好奇苏琴高身上的疑点,而只是在意他方束有没有意识到这些。 只不过,二舅余勒着实是多想了。 今日如果没有二舅在,而是只有方束一人,他压根就不会开门,省得扰了自家清静。 毕竟大家都只是在坊市中挣命的货色,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可怜。 自求多福,尊重他人之命,才是坊市中的安身立命之本。 但方束没有多说什么,他咧嘴一笑,老老实实的朝着二舅拱了拱手。 此举哄得二舅余勒,更是老神在在,矜持不已。 又是闲谈片刻后,舅甥俩才熄了灯,逐一就寝。 ……………… 翌日天明。 方束洗漱一番后,辞别二舅,往道馆赶去,期待着接受入道后的仙家学问! 让他惊奇的是,他刚抵达独蛊馆,便感觉身上有东西腾空而起。 抬头一瞧,正是独馆主赐给他的血蚤——蚤师傅从他的头发丝里面钻出,飞入了独蛊馆的内院之中,应当是去寻独馆主了。 这让方束的心间,难免生出了几丝惋惜之意。 在铅山矿场中捞人时,他就明显的察觉到,那曹姓矿主的目光只在他身上的道袍和名帖上,分别扫过一眼而已。 但是对方的看待他本人的眼神,却是时而就透露出几分凝重。 这眼神,明显不是对待一个刚入道的仙家该有的,其多半就是察觉到了方束身上的蚤师傅,故而心存警惕。 这等能够保命护身的蛊虫,方束自然是希望能一直携带在身,充当底气。 只可惜,独馆主只是借给他一用,而并非彻底的送给了他。 忽地,方束心间一动:“与其奢望于人,不若等我自行炼制?” 根据独馆主传下的残篇蛊术上所写,蛊虫一物,若是入了门,一劫仙家就可能炼制出二劫蛊虫,二劫仙家就能炼制出三劫蛊虫,甚至是炼精的仙家,都有可能炼制出炼气的蛊虫。 其和法术法器的修炼颇为不同,炼出的蛊虫可以高于炼蛊者的修为一步,乃至数步! 当然了,想要炼制出高出自身境界的蛊虫,不仅得炼蛊者天资出众,手法老练,更得有上好的蛊材、血食等物,其绝非如书中所说的那般简单。 方束及时的收敛杂念,继续朝着道馆内院走去。 不过炼蛊的想法,也是在他的心间就此的扎下根来。 不一会儿。 还没等方束去寻独馆主道谢,玉儿师姐就先一步寻见了他。 “回来了,事情都办妥没?”独玉儿含笑着。 方束拱手回答:“多谢师姐的关心,事情已经妥当,我正要寻师父道谢。” “不急不急,你随我来,先给你在内院安排一番住的地方,以及馆中的前院,还有几个空缺的职位,听奶奶说你有亲戚,可能需要安排安排,你一并看着选一选。” 独玉儿轻描淡写的说着。 但是对方这话,却是让方束心神微动,对这独蛊馆顿时又生出了几丝认同。 他没有想到,独馆主竟然连他二舅的生计一事,都考虑到了。 二舅余勒如今才从矿场上回来,虽说一时半会的,得先在家里面养身子。但是等养好了身子之后,就又得找活赚钱。 卖血是不能再干了的,伤身又折命,至于制皮,也不太稳定。 独馆主这一安排,正好就能解决二舅的生计这一问题! 并且二舅身处在独蛊馆中,也能方便舅甥俩相互照应,就算工钱低点,也比在坊市里打普通工要好。 独蛊馆中,独玉儿一边走,一边给方束介绍前院的活计: “药堂中缺个烧火熬药的,但得先学一段时间,免得炮制药材时,一不小心中毒,反而伤了自己。 饭堂那边也缺一个伙夫,不掌勺,但是要兼职案板,得负责切菜、揉面、杀猪宰羊,好处是偶尔就可以倒腾一些下水、猪皮猪鬃等物……这些活计的钱粮并不多,你若不满意,也不用强求。” 玉儿师姐毫无遮掩的,将几个职位的优缺点,甚至是油水有无都给说了出来。 方束细细一听,他没有迟疑,也没有去信问二舅余勒,免得二舅想选钱多但危险的活计,又或者是觉得受之有愧,不敢选钱少的。 他直接就在心里选了那较为安全,稍微脏点累点,却又偶尔有点油水的饭堂伙夫一职位。 正好,他二舅在独蛊馆饭堂中帮厨,食材剩下的皮毛等物,也能被二舅自行鞣制,多少赚点外快。 思量一番,方束朝着独玉儿,深深的一礼: “伙夫一职,正适合我二舅,麻烦师姐了。” 独玉儿笑着摆了摆手: “客气作甚,入了内院,就都是一家人。对了,这是我帮你挑的单独房间,已经先给你挂上了牌子,觉得如何? 若是不行,隔壁还有几间空房,可以再换换。” 方束抬眼一瞧,发现是靠在边缘的一间厢房。 走进去看了看,其算不得有多好,也不大,仅仅一丈而已,但胜在用料扎实,都是上好的硬木打造,墙壁之间还像是还砌了砖头。 并且这间厢房,一侧靠近空地,并无房间,另一侧又是暂时空着的房间,颇是安静。 这等考虑,明显是有心了。 方束一口就应下:“就选这间,多谢师姐。” 两件小事弄完,独玉儿便领着方束,往内院走去,应是要去拜见独馆主。 路上。 方束忽然想起了一事,随口问:“师姐也是入道仙家,为何还要在前院,和女弟子们挤在通铺中?” 他在入道后,已然是发现这面似柔弱、温和娴静的玉儿师姐,其实身上的气血惊人,且收敛自如,远比他这个刚入道的内院弟子,要高深得多。 甚至方束还怀疑,玉儿师姐会是二劫仙家也说不定。 听见方束的疑问,独玉儿先是说:“奶奶不便于和弟子们打成一片,馆中缺人,就由我来应付了。” 然后她面露狡黠,招呼方束到了身旁,附耳道: “至于夜间和弟子们挤在通铺上的,前半夜可能是我,但是后半夜,不过是一药发傀儡罢了。 能帮忙看着点馆中的女弟子们,提防宵小之徒。” 方束闻言,似懂非懂。 他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药发傀儡,和凡间的烟花人偶有何区别,但其应当就是仙家的一种法术,直接被玉儿师姐用来充作替身、护院了。 闲谈间,两人便已经是走入了内院中。 寻见独馆主后,对方并未多问方束一句,而是吩咐了两人一句“老地方”。 随即,在内院的一角。 此地铺有八卦石砖,八方插有铜柱幡旗,似法坛、似广场,方束瞧见了李猴儿、秦敏等人,逐一的走来。 今日出现的这些人,显然也都是独蛊馆内院的正式弟子,或者说正式道童。 来的人并不多,连带着方束、独玉儿在内,一共只有六人而已,许多人并没有露面。 其中新来的,除去李猴儿有冲着方束挤眉弄眼了一番,其余人等打量方束的目光,都是带着不少审视。 方束没有去理会这些目光,他也没想着去和这些师兄师姐们立即打成一片,只是低垂着眼皮,默默候着,并竖起了耳朵。 独馆主今日召集众人,明显是要为他方束,讲授拜师后的第一课,以及传授功法、经验规矩种种。 这些,才是他入馆最该重视、最该上心的。 果不其然,独馆主在人到齐后,便开口: “今日讲道,除去介绍新入内院的弟子,以及照例讲授本馆秘传的虫功、检查尔等进展之外。 老身便先给你们唠唠,几种拜入仙宗的捷径之法。” 这声音并不大,也没什么波澜起伏。 但是它一出,不仅吸引了方束的注意力,也让其余弟子们,都是刷刷的抬起目光,聚精会神的看向独馆主。 就连那馆中的灵才——秦敏,也是不例外。 (本章完) 第44章 仙学九科 独馆主察觉到一众弟子的眼神,她的嘴角不由的挂起轻笑。 这老妪的话锋紧接着就又一转: “不过在讲这几种仙宗捷径之前,老身得再老生常谈的,考考你们。 一并教一教新入门的弟子,世间拜入仙宗的康庄大道,即世人眼中的仙学,究竟是由哪几科组成。” 除去方束之外的其余弟子们,见独馆主故意卖关子,面上的兴奋之色都是一顿,但为免错过讲道的内容,他们也都打起了精神。 独馆主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一人身上: “李猴儿,你出来讲讲。” 李猴儿的面色正经,丝毫没有和方束私下相处时的嬉皮笑脸。 他字正腔圆的,报菜名般呼喝: “回师父,仙学九科分别为,安身保命科、术数占卜科、威仪加持科、巫蛊压胜科、房中炼形科、外丹黄白科、神打通幽科、五行雷法科、灵幻驭兽科。” 这一知识,落在方束的耳中,让他顿觉有几分耳熟,里面的一些词汇,他曾经应当是听过的。 但是这“仙学九科”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顿觉新奇无比。 独馆主见李猴儿答上来了,微微点头,随即补充: “这九科,亦是世间法咒的九大流派,天下道脉之源头。 我辈仙家所学的法术、功法,除去那些过于粗陋,连秘文都用不上的,比如妖怪们常用的望月吞吐月光的法门。 其余种种,皆是从这九科之中发源而来。 譬如我独蛊馆中的虫功、虫术……” 独馆主的目光一转,又落在了一众弟子们身上,李猴儿正要作答,但是独馆主却是看向了方束: “方束,你初入内院,恐怕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道理。你觉得老身所擅长的,是哪一科目?” 方束沉声作答: “回师父,馆中有虿盆、有虫功,想来应当是李师兄口中的巫蛊压胜科。” “正是。”独馆主点点头。 随即这老妪微微昂首,老神在在道: “本馆中的一应功法渊源,正是从巫蛊压胜科中发源而来,上下一体,乃是正儿八经的仙学传承,和市面上的那些散修、杂修不同。 彼辈所修的法术,过于庞杂,所习得的秘文,五花八门,或许在斗法方面,无甚缺漏,甚至因为手段诡异,往往还可能各有奇招,不能小觑。 但是在仙途的前景上,彼辈就远远逊色于我等正统的仙学中人了。” 随即的,独馆主就专门根据仙学九科,深入浅出的讲解了一番道理。 四周的其余弟子们,听得是无甚反应,他们应当是早就听得过相应的道理,不足为奇。 但是方束初次听见这等知识道理,一时间是如痴如醉。 他从没想过,此世的仙学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等地步,天下间的万道万法,都被包含在了“九科”当中。 且根据独馆主所叙述的,这九科的开创者,皆是天仙中人,又因为各自开创了道途的缘故,彼辈又被世人誉为“道主”、“道祖”。 其中最为世人所知,便是在九万多年前,率先开创了“术数占卜科”,并定下仙学九科框架的先圣先师。 此圣在炼虚成道之时,于天外天中为世间生灵讲道,并在左右两侧,各自预留了四个空位。 时有听道的神圣疑惑,询问先圣先师此举何意。 对方回答,这八个空位乃是为未来的道友所留。 后人将此事称之为“隔时结友”。 其后方外世界中每过万年,果有后人在前人的基础上,开创出新的道途,晋升炼虚天仙,并为仙学增添新的一科。 时至今日,方外世界中一共诞生出了九尊天仙道主。 而仙学一物,如今也已经是九科齐备,发展至了宛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繁华之世! 后人再无需在仙学之中开疆扩土,而是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行,或是在前人所建立的广厦之上,修修补补、缝缝补补即可。 方束聚精会神的听着,顿觉是大开了眼界。 他这是第一次了解到了此世仙道的根脚渊源,也是第一次知晓,仙家们将自身所处的世界,命名为“方外”二字。 独馆主好一番的侃侃而谈、娓娓不倦后,其面上忽地又轻声一叹: “只可惜,这仙学九科对于尔等而言,看得着,用不上咯。” 这话倒是引起了人群中李猴儿的诧异,对方拱手示意。 得到了独馆主的应允后,李猴儿当即出声: “启禀师父! 您之前不是还说,想要在仙学中走的扎实、走的远,就务必得选择九科中的一科,定心钻研。 选定了主科之后,我等万不能心浮气躁的再去窥视其他科目,顶多能以其他科目辅修自身,方能专精一道,得悟道理。 否则的话,未来哪怕拜入了仙宗、炼气功成,甚至是侥幸筑基成功,仙途也将止步于此,再无炼就金丹之时。” 李猴儿背诵般的说着,随即就纳闷: “您教导我们,虽然这些种种属于是过于遥远之事,但最好是从现在开始,就得择其之一而从之……为何现在又说,仙学九科对我们而言,用不上?” 李猴儿这话,恰好也是方束想要问的,他当即就更加的聚精会神,竖起耳朵旁听。 而其他的诸如秦敏等弟子,他们听见了李猴儿的问题,依旧都是无甚反应的模样。 独馆主笑看着李猴儿和方束,道: “你这猴儿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正是为师今日,要与你们讲解的仙宗捷径有关。” 对方出声: “仙学九科虽好,但尔等不过一学道的蒙童,虽已是走上了仙途,但就好比凡间蒙童一般,连‘文字’都不认识几个,又岂能去搞什么学问。” 独馆主语重心长的道: “想要入道后就修习仙学九科,那得是玄门正宗、仙族世家的子弟,彼辈个个出生就有灵根,还能或灌顶、或悟道的得授启蒙,甚至自幼都不用学凡俗的文字,而只学秘文。 似这等根脚,才会以仙学九科作为入道启蒙。 至于尔等,虽说仙学九科是正道,但非得修成了灵仙,进入了仙宗后,你们才有资格去考虑。 你们现在所能够做的,只不过是想方设法的打熬气力,外加积攒一点法术,再多识得几个秘文即可。 至于什么法术搭配、钻研道理种种,对尔等来说为时尚早,学之只会是好高骛远,浪费精力。真正需要涉及的,自有为师替你们铺垫。” 李猴儿听着,面色似懂非懂,慢慢消化着。 而方束落在一旁,他则是立刻就听懂了。 独馆主这番教诲,简言之就是一句话: “在场的众人都是不配。” 此康庄大道虽好,但想真正的修习仙学九科,他们必须得是踏足了炼气,拜入仙宗后,才有机会! (本章完) 第45章 人材人器人灵 场上安静。 独馆主负手站着,像是在静静的等待李猴儿和方束两人梳理所得。 忽然,李猴儿憋了半天,出声: “敢问师父,莫非秦敏师妹也是如此,无法修炼仙学九科吗?” 他这话声一出,顿时就引起了其他人等的注意,那当事人秦敏,则是面色微微变化。 方束闻言瞥看过去,发现这女子的脸色是隐隐难看了些。这让他在心间顿时有了猜测,此女多半也是无法提前接触仙学九科。 果然,独馆主面色平静,但点了点头。 这回应,顿时就让李猴儿有些咋舌,连带着独玉儿等几个弟子们,也是目光闪烁。 其中那个名叫付诗儿的女弟子,忍不住的低声:“秦敏师妹可是拥有灵根之人,和我等不同,为何也无法接触仙学九科?” 独馆主平和道: “不错,秦敏的确是身具灵根,和尔等凡根不同,她在修炼一事上面,不仅吞吐灵气比尔等更为轻松。灵根一物依据体质的不同,在修炼法术时,也能方便不少。 但是灵根再妙,其也是属于根骨资质一类,并不和悟性直接挂钩。而想要修炼仙学九科,其更重要的乃是悟性。” “悟性?!” 这两个字落在了方束他们的耳中,所有人都是在咀嚼,其中很有几人的面色微沉。 独馆主继续开口: “正是悟性。 善察于物、心思敏捷、记忆非凡、博闻强记种种,皆是悟性。而落在了仙学之上,其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对于‘秘文’一物的学习。” 方束听见了这话,心头不由的就微跳。 这时,李猴儿又出声: “那敢问师父,悟性和灵根,它们俩究竟谁更重要?是悟性吗?” 独馆主瞥了一眼李猴儿,沉吟出声: “不好说。 身具灵根者,其破关渡劫的成功率,远远胜过没有灵根的。 其中下等灵根可炼气,中等灵根可筑基,上等灵根可结丹,传言中的天地灵根,更是有着成就炼神的潜质。 没有灵根的,在炼精、炼气这两个学道的起步环节,就可能被卡死。 与之相比,悟性越高,法术修炼的越多,有可能心思就越发活泛,会在修为之外的杂事上耗费太多,反而耽搁了自身气血的积蓄,抱憾终身。” 独馆主摇着头道: “或许可以这样说,修炼前期或以灵根为重,修炼后期或以悟性为重。 如此算来,应当是灵根更为重要一些了,毕竟它关乎着修炼速度、破关几率,甚至还必须……咳,简言之,对你们而言,灵根更重要。” 这番话落在了众人的耳中,大家都是若有所觉。 那秦敏的面色,也是顿时恢复了些许。 但是忽然,独馆主笑吟吟的看着众人,又道: “忘了告诉尔等,灵根和悟性,这两者并不冲突。世间的英才何其之多,同时具备者不再少数,远超你们的想象。 当然了,既没有灵根、也没有悟性的,这才是最为常见。 你们若是能比常人多一点韧性,有一点自知之明,亦能在求仙路上多走几步。若是再有些机缘,能更甚于灵根悟性之辈也说不定。” 她这话,同时将秦敏和在场的众人,既是敲打又是安抚了一番。 “多谢师父赐教!”众人拱手。 “好了!”不等众人再问东问西,独馆主呼喝: “问这些有的没的作甚,尔等究竟还想不想知道,拜入仙宗的捷径是什么?” 这话让还在琢磨的方束等人,全都是猛抬头,看向对方。 “师父请讲!”、“想知道,当然想知道!” 随即独馆主面向众人,伸出了三根手指: “拜入仙宗的捷径,一共有三条,这三条分别唤作人器之道、人材之道、人灵之道。” “人器、人材、人灵?”众人咀嚼着这三个名称,都是不明所以,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没错,就是这三个。” 独馆主不紧不慢的开口: “所谓‘人器’之道,便是以自身为器,修炼自仙宗内就传下来的法术,将之相应的法器祭炼至大成,符合仙宗所需。到时候便可能被仙宗瞧上,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受到青睐。 所谓‘人材’之道,则是以自身为材,修炼自仙宗传下的功法,炼出一口符合仙宗所需的人体宝药,宝药精纯者,自能在求仙者当中脱颖而出。” 老妪这两番话,着实是有点让人发愣。 方束等人下意识的,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字词。 有人当场狐疑的喃喃:“这所谓‘人材’,真不是才干的才,而是材料的材吗?” 结果下一刻,独馆主所说出的人灵之道,其更加赤裸: “所谓‘人灵’之道,又可以称作是‘人造器灵’之道,即以身养魂,壮大自身的魂魄,可堪为器灵。这样指不定就会有人瞧上了尔等的魂魄,将尔等收为弟子门徒,纳入仙宗。” 这下子,方束等人皆是面面相觑,他们不说是被骇到了,但也都是面色惊疑,错愕无比。 敢情这三条拜入仙宗的捷径,便是将自身当做法器、当做药材、当做器灵去培养。 如此就能比寻常人等,更容易获得仙宗之人的青睐——或者说,觊觎贪婪? 这时,就连那默不出声的秦敏,终于也是憋出了今日听道的第一句话: “这究竟是拜入仙宗,还是卖入仙宗,我辈修行是为了长生自在,又不是为了修成旁人眼中的资粮。” 她的面色阴沉,像是有点被打击到了的样子。 李猴儿也是鼓噪起来: “这他娘的究竟是仙宗还是邪宗。不修不修,俺才不想当人的资粮!” 独馆主听见两人的这番话,其脸上露出了冷笑: “不修?不乐意? 天下间三条腿的蛤蟆不多,但是人这东西,多得是!你们不修、不拜,有的是人挤破了脑壳,也想去走这三条捷径。 也就是老身是从仙宗内出来的,知道点东西,所以才会这么直白的告诉你们。换作是旁人,岂能这般清晰的、掰开了的说给你们听。” 这老妪眯着眼睛,脸上的笑意异样,皮笑肉不笑的: “况且,尔等还以为,自己没有走上这三条道儿吗?” 这话落在了众人的耳中,李猴儿等人是心头乱跳,都开始思索独馆主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甚至怀疑起独馆主。 而方束站在其中,则是眼皮猛地一抬。 他立刻就想到了当初打杀程罐子时,从程罐子体内获得的宝血,以及在诸多道书典籍中,提及的人体宝血妙用! 此外,还有当初在乱葬岗中偶遇黄鼠狼道人时,对方也曾讲过,《三六丹法》又名《三六饵法》。 而“饵”者。 其除去有吞食、服食、引诱的意思之外,亦可作果饵、钓饵、药饵之意! (本章完) 第46章 炼髓炼脂 传法青睐(44千字) 第46章 炼髓炼脂 传法青睐(4.4千字) 一众弟子愕然,面色或是难堪,或是阴沉,都不好看。 特别是那秦敏,她浑然没有想到,自己在师父的眼中,竟然也只能去走那“人器人材人灵”三条捷径。 而方束落在人群当中,心情同样也是波动。 虽然在进入坊市之后,因为所见所闻,他对于此世仙家的修行,早就不再抱有天真的幻想,甚至对于所谓的仙宗,也是生出了怀疑的想法。 但是现在被独馆主这般赤裸的揭示,其心里的滋味,一时间仍是五味杂陈。 他还瞥了眼其他人等,发现哪怕是那两个看起来出身不差的弟子,彼辈也是表情复杂,想来心情和他一般无二。 不过方束心间的杂念,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的心神迅速就定住。 就算是为人资粮又如何,真修炼起来,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况且,他还有着道箓一物作为帮衬。 独馆主在言语一番后,她眯着老眼,视线在一众弟子们的脸上不断打量,将有所人等的表情都收入在了眼中。 其中有两人,她着重有所留意,正是秦敏和方束。 当瞧见方束的神态恢复迅速时,她不由的又多看了几眼。 留给众人充足的消化时间后,独馆主面上再次发笑,但这次就不再是皮笑肉不笑了。 她开口:“好了,都别苦着个脸了。不就是帮人修炼法器、养养宝药么,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也不比谁强。” 这话让众人面色都是一动,当即倾听而去。 只听独馆主道: “别说你们了,老身、仙宗内的炼气灵仙、筑基地仙,乃至于结丹金仙,天下间的炼神神仙……(注1) 甚至是当年开创了仙学九科框架的先圣先师,其在九万多年前,也不过是一药奴罢了。我辈仙家历代,都是这般过来的,习惯就好。” 这番似安慰又似自嘲的话响起,让方束等人的面色更是错愕。 独馆主还在张口絮叨: “还有尔等放心,本馆和庐山中的五方仙宗,都是正儿八经的仙学传承,自有法脉规矩在。 并不至于和那些妖魔一般,对弟子门人生吃活啖,而讲究的是人尽其用,自愿交易为主。 此外,根据前人经验,同种不得互食,仙宗之人再怎么青睐你们,也不会对你们进行吞食炼化,否则便是自废前程,只有那些邪修才会这么干。 因此尔等体内的宝药,一般会被用于洗练法器、豢养灵药灵兽种种,并不至于给人吃了。” 结果这一番安抚的话,从这老妪的口中说出后,方束等人的面色并没有好转,纷纷又是低沉下去。 有弟子口中喃喃: “不至于给人吃了,意思是只给异类吃是么……” 独馆主闻言,她坦然的点了点头,似笑非笑: “人吃妖,妖吃人,有何不可乎?” 这下子,众人都是沉默无言。 “好了,三条捷径,老身已经是告诉你们了。至于你们信还是不信、行还是不行,全看你们自个。 嘿、仙宗收徒,可不是做慈善的。” 独馆主拍了拍手掌: “都精神点,闲话说完,老身接下来便要讲解炼精阶段的具体修行,并为新入门的弟子,传授虫功。 方束,你过来。” 啪的,方束闻言,他当即压住心思,恭敬走出,拱手行礼: “是,师父。” 其他人等的目光,也或快或慢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刻。 独馆主敲了敲自己的耳朵,一阵红色的小飞虫,从对方的耳朵中飞出。 这些飞虫,方束见过。 正是他上次要外出时,独馆主赐予他傍身的血蚤。 但其他的弟子们,除去独玉儿之外,眼中都是露出惊奇之色,似乎是第一次瞧见血蚤。 李猴儿那厮还嘀咕:“怎的给方束传法用的虫子,和我上次的不一样。” 独馆主没有在意他们的疑惑,只是口中交代: “这是蚤师傅。” 随即,独馆主便游走在方束的左右,啪啪的敲击着方束的身子骨,似乎是在检查成色。 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根基还算扎实,受得住。” 随即她就朝着方束的身上一指,口中轻喝:“去!” 嗡嗡!那些血色的飞虫,当即就朝着方束扑来。 但是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悄无声息的钻入方束的头发当中,而是爬在了方束的全身上下,一股股刺痛的痒感,出现在方束的身上。 就好似这些家伙并不是跳蚤,而是蚊子一般。 独馆主交代方束:“脱掉衣服,脱干净点。” 方束忍着发痒的感觉,很快的就将身上外衣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条亵裤在身。 只见在他的身上,那些血蚤叮在他的皮肉上,数息间就已经臌胀,变成了黄豆大小的血包,并且还在继续的吸食着方束体内的鲜血,个个肚皮发黑发紫。 这一惊悚的场面落在了李猴儿等人的眼中,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应,似乎本应该如此。 在血蚤的吸食间,方束身上的气血自发运转,体表的九颗秘文也是当即浮现而出,化作为了一张张虫脸。 随即就见独馆主的手指变化不定,啪啪的就击打在方束的身上,将那些吸食了他鲜血的蚤师傅们,一一按死在了他的身上。 一缕缕血迹出现在方束的体表,让他身上的九张鬼脸更加的狰狞。 并且神奇的是,这些血迹自行蠕动般,拼凑形成了一道道纹路。 其覆盖在已有的九张虫脸秘文上,让之更加复杂,俨然变成了新的秘文,又或者说,形成了两层秘文结构。 这时,独馆主收手,示意着其他人等: “虫功还没掌握的,都看清楚点,这等活灵活现的虫功秘文,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瞧见的。” 一众弟子们,除去独玉儿、秦敏之外,其他人果然是抓紧机会,观摩起方束这个难得的教具,特别是那李猴儿。 独馆主给其他弟子交代了一句,独又面向方束,交代: “蚤师傅的头颅和口器,会残留在你的体表两个月左右。你自己勿要私自拔掉,否则肉身的气血就会排挤虫血,导致你体表的炼髓秘文消失掉。” 方束此刻正感受到身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好似全身都抹了辣椒似的。 他默默听着,点了点头,只是闷声问: “敢问师父,炼髓一事,就是仙家的第二劫吗?” 独馆主点头回答: “不错。仙家第二劫,唤作‘骨软肉酥’,又名‘铜浇铁铸’。 凡人身上的骨骼血肉,比起铜铁山石,犹如烂泥酥饼一般,不堪一击。凡人的精力相比于牛马、傀儡等物,亦是有限。 这一劫,便是将气血修炼至骨髓中,炼出“宝髓”,如此不仅能增长仙家的造血功能,壮大气血精力,更能让骨骼坚硬、血肉坚韧,堪称是铜筋铁骨,身上犹如披了一层韧甲。” 她继续侃侃而谈: “渡过了这一劫,尔等还能气血如虎,肌肉若一,行百里不疲、负重千钧亦自如,甚至在不动用法术的情况下,就能做到踏雪无痕、踏水不沉的地步。” 听着独馆主的介绍,方束的心思浮动,顿时为其所说的好处所吸引。 相比于渡过第一劫之后的“离疾少病”,这第二劫的“铜浇铁铸”,听起来无疑是更加像是“人中之仙”了,举手投足间就和凡人不同。 方束遐想了数息,他当即压下心间的期待,拱手出声: “多谢师父传法。” 结果他刚躬身,独馆主的手指就带着残影,啪啪敲在了他的身上,并且轻喝: “传法还没有完,继续站好,今日一并将第三劫的炼脂秘文,也一并传授给尔等看看。” 这话让方束诧异,其他紧盯着他打量的弟子们,更是诧异。 嗡嗡的! 只见一群蚤师傅,又跳上方束的脖颈、头皮、额头、脸颊等位置,并且开始吸血,结成了一颗颗血茧。 但是这一次,独馆主并没有将这些血蚤直接拍死在方束的脸上头上,她小心翼翼的,将血蚤取下,只留了细小的口器和虫头在方束的脑袋上。 然后她啪啪的将血蚤身子捏爆,以手指作笔,亲手在方束身上绘制图形。 等到其动作停止时,方束胸腹前后的虫脸秘文,已然被连成了一体,变成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巨大虫脸似的,而他四肢位置的虫脸秘文,则成了巨大虫脸的触角、虫肢延伸。 和前两层秘文相比,这第三层的秘文复杂程度,已经是达到了眼花缭乱的地步。 旁观这一幕的弟子们,纷纷都是瞪大了眼睛,紧盯着瞧,但一时间都不知该从哪个角度开始看起来。 只有那秦敏,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方束,身上的气血都是不由自主的运转,似想模拟一下独馆主绘制秘文的过程。 她这异样,吸引到了其他弟子的注意。 “师父为何今日一口气的,将炼髓虫功、炼脂虫功全都一并传授了出来?” 有人嘀咕:“莫非,秦敏师妹快突破第二劫了?所以提前传授一番,让她观摩观摩。” 在场的几个老弟子们,纷纷咋舌,面色精彩。 而这话让浑身发麻的方束听见,他也是不由的眼皮微抬。 不过他当即就聚拢精神,不理会其它,只细细体会着身上的气血运转路线。 其脑海中的道箓更是在颤动不已,将他身上的变化事无巨细的记录存储在内。 一直等到独馆主的动作停下,吩咐声响起,方束的道箓这才轻轻一颤,不再动弹。 独馆主道:“好了,此乃第三劫的炼脂秘文、行功路线,此脂非肉脂,而是指脑脂。 你脑袋的血蚤虫头,虽然稍微有碍观瞻,但照例不可随便去掉,最多两月就会自然脱落。” 方束连忙应声:“是,师父。” 与此同时,在他的脑海中,道箓上的新文字也已然是浮现: 【功法:《百虫炼血养身秘功炼髓篇》(已收录)、《百虫炼血养身秘功炼脂篇》(已收录)】 常人需要学得秘文后,才能完全记忆在脑中的秘文,方束靠着道箓,当场就收录成功。 而成功收录后,他就可以通过道箓,随时对秘文进行参悟。 只是就算是成功收录了功法,方束也会谨遵独馆主的吩咐,留住身上的血蚤头。 因为他身上的这些虫痕,可不仅仅是形成了秘文字样,其也能释放出药效,刺激他的气血运转,辅助他修行,还能促进道箓对秘文的解析。 这时,独馆主拍了拍方束的肩膀,终于示意他可以动弹了。 随即,独馆主又以方束的身子为例,细细的说道了一番关于炼髓、炼脂的道理。 这些道理对于李猴儿等人,或许是已经听过,不足为奇。 但是对于方束而来,则是颇为精妙,还让他平常在修炼虫功时积攒的一些疑惑,也是当场茅塞顿开。 独馆主传功完毕、讲道完毕。 她取过独玉儿奉上的茶水,慢吞吞的吃了几口后,终于道: “都散掉吧。” “是,师父。”一众弟子们纷纷拱手应诺。 方束见礼后,他也终于是披上自己的炼功道袍,穿戴整齐,打算同李猴儿一起离去,并且趁机请教对方一番修炼之事。 但这时,独馆主口中再次出声: “方束你留下。” 这话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是众人也并没有太过诧异,只以为方束是刚入门,所以独馆主会对他额外传授一番。 只有那独玉儿,她的目光微动,似乎猜到了什么,多打量了方束几眼。 “是!” 方束闻言,当即朝着李猴儿使了个眼色,然后就上前一步,又伺候在了独馆主的身旁。 好一会儿,老妪在吃完一盏茶后,才向方束说: “随老身来。” 方束朝着奉茶的独玉儿拱手,然后便落后一步,缀在独馆主的身后。 两人并没有朝着议事堂走去,而是走到了前后院交界的地方。 很快,一条蟒蛇出现在方束的眼中。 他赫然是跟着独馆主,来到了弟子们存放财物的地牢所在。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非是在地牢的外围逗留,而是跟随着独馆主,直入内里,来到了一间符咒遍地的精钢密室中。 密室中存放着不少箱箧,最让方束留意的,便是当中还有一方书架。 上面放置着各式各样的书籍,有纸质的、有皮制的、有玉制的,还有雕刻在金石骨头上的,都是被细心的保存着,贴有防潮防虫的黄纸符咒。 独馆主来到书架上,小心翼翼的从上面取下了一本半透明质地的书籍,其页面微微翘起,薄如蝉翼,表面并无书名。 只见独馆主将书籍上的防护黄纸揭掉,然后便转过身,将此书递给了方束。 方束拱手接过,顿觉入手轻飘飘,其书页的表面粗糙,真如是捏着蝉翼一般。 他听见独馆主沙哑着声音,道: “本馆十年来的弟子们,皆须走捷径,方才能增大拜入仙宗时的成功几率,赢得青睐。 但是方束你,却不同于此。” 这番话入耳,让方束的注意力顿时就从皮书上收回。他心间一跳,想到了一点可能,随即目光炯炯的望着独馆主。 只见独馆主的面上微微一笑: “本馆只有你,或许能提前研习仙学九科,无须捷径,就能以此康庄大道,进入仙宗也。” 注1:本书仙类,参考部分现实道书而设,如《钟吕传道集》: “仙有五等者,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之不等,皆是仙也。鬼仙不离于鬼,人仙不离于人,地仙不离于地,神仙不离于神,天仙不离于天。” 吕曰:“所谓人仙者,何也。” 钟曰:“人仙者,五仙之下二也。修真之士,不悟大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信心苦志,终世不移。五行之气,误交误会,形质且固,八邪之疫不能为害,多安少病,乃曰人仙。” 吕曰:“所谓地仙者,何也?” 钟曰:“地仙者,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不可见功,唯以长生住世,而不死于人间者也。”   (本章完) 第47章 种灵根 蛊师传承(44千字) 第47章 种灵根 蛊师传承(4.4千字) 方束闻言,沉声:“师父何出此言?” 独馆主瞧见方束明明眼中火热,但是面上还颇为平静的模样,她脸上的笑意更甚,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 “你观本馆中,有几人算得上是灵才、道才?” 无须方束回答,这老妪就自语: “两个半而已。 秦敏身具灵根,体质非凡,再加上有股子狠劲,算是一个。玉儿自幼跟随老身学道,懂得药理,还有老身照拂,算是半个。 而你,既能在三月之内,自行参透老身的虫功,又能在三月之内,参透烧尾馆的铅功,二功合一,圆满完成虿盆之劫,虽是凡根凡种,但是小有悟性、颇具韧性,自然也算是一个。” 方束沉吟不语。 独馆主见状,笑问:“怎地,老身可有说错?” “师父火眼!”方束拱手称赞。 顿了顿,他察觉到一点端倪,出声道: “弟子是有点小聪明,但比起秦敏师妹的二月入道,相差了三倍不止。为何师父会说,弟子可以研习那仙学九科,秦敏师妹不可?” 独馆主闻言轻叹: “休要妄自菲薄,你之修炼速度,虽然比不得秦敏,但是翌日的成就,不一定就比秦敏差。 且更重要的是,你圆满完成了虿盆科仪,体内药毒合一,身具万虫不侵之妙,本馆中的一切蛇虫毒虫,于你而言皆为食粮。 你之宝血,更可以点化毒虫为用,比起其他勉强度过虿盆的,效果差距远超三倍。再加上你的悟性尚可,若是能在炼精阶段就苦心专研炼蛊,学习秘文,指不定就能在炼精阶段,成为一名蛊师。” 方束咀嚼出声:“蛊师?” “没错,蛊师。” 独馆主沉声:“凡是能真正涉足仙学九科者,各有各的称呼,丹师、符师、器师、阵师、法师、咒师、武师、剑师……种种,千变万化,皆是依托九科而来。” 她目光炯炯:“蛊师者,便是脱胎于巫蛊压胜科,能炼蛊虫,能以虫驭法、以蛊炼术。而蛊虫一物,其能大能小、能升能隐、能外能内,生死玄妙、鬼魅奇异,亦是一门响当当的护道好手艺。” 方束听见这等描述,心间也是一时间怦然心动。 虽说蛊师蛊虫一物,相比于坊市中常见的符师、丹师一类,显得较为生僻,十分像是旁门左道,但他都已经入了独蛊馆,又岂会在乎这些。 更何况,蛊师也是脱胎于正统仙道学科之一,代表着其同样有着长生不死的前景! 他不由的便发问: “那敢问师父,如何能成为蛊师?” 独馆主这时再次微微一笑: “简单,你若是能够在炼精人仙阶段,便炼制出炼气灵蛊,就是一蛊师了。 到时候,你进入仙宗,旁人都得求着仙宗弟子们收徒收奴,或是用肉身、或是性命进行交换,乞求炼气的机缘。 而你,直接就能和彼辈以手艺或蛊虫进行交易,只要仙宗内并非人人都眼瞎,你拜入仙宗的可能性,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你有蛊虫的辅助,将来种灵根时,亦可自行为之,无须假借于他人之手,突破为炼气的可能,也远胜过常人。” 方束听见这些解释,心间的遐想更多,特别是对方口中的“种灵根”一词。 他带着期待的试探出声:“师父,种灵根是指?” 独馆主无须他说完,便点了点头:“不错,便是你所想的种灵根。” 对方老神在在道: “仙学发展至今,断肢可补、脏腑可换,血脉亦可移植。 彼灵根者,虽然颇为玄妙,不仅涉及肉身、也涉及魂魄,但自是有法子可以种植的。而且想要突破炼气,晋升成为炼气灵仙,其破关的关键,便在于种灵根。 无灵根者,无法感应天地,无法炼就真气。 正因为这点,天生便具备灵根者,不仅修炼速度迅速,而且突破炼气时,压根就没有太大的关隘可言,无须种灵根即具备灵根。” 听见了这话,方束目中羡慕的同时,也是亮堂了起来。 “先别高兴的太早。” 但独馆主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 “种灵根所得之灵根,乃是后天灵根,被叫做‘次灵根’,甚至被蔑称为‘伪灵根’。 这种灵根,还处在下等灵根之下,只是能保证尔等可以稳定的沟通天地,跨入炼气境界,而无法在修炼效率上,增加太多。” 方束的目色定住,他再度试探问: “师父,既然灵根都能种植,那这后天灵根,日后能否再精进壮大一些,不说成为上等,只是成为中下等,可以吗?” 独馆主的面上露出了怪笑,她点了点头: “自然是可以的,别说上中下三等了,便是天地灵根,亦是可以。 但是嘛,与生俱来的灵根,皆是先天自娘胎而来,想要逆转这等造化,化后天为先天,难度不亚于夺舍无损,属于是真正的仙人手段。 非得是真仙,才能勉强为之。记住,是勉强。” 这回答让方束的心思一僵。 真仙一物,他是知道的。 其指的便是结丹金仙,且是自行结丹的金丹之仙,而非是结成了假丹,空有法力而无有境界的伪金仙。 仙家的三灾六难,在筑基和结丹之间,乃是一条真正的仙凡分水岭。 前三难所得,虽然有个“仙”字,但其实还是更偏向于人,属于是仙人,山中之人。 后三难所得,才是真正的超脱凡尘,命数由己不由天、一身可化一山,属于是真仙,得了个“真”字! 连这等人物都只是能勉强的拔擢后天灵根,那对于方束一个小小的初入炼精的人仙而言,当是比登天还难,无须做此念头了。 特别是,方束还记得在刚刚的讲道时,独馆主还提及过。 灵根一物最有用的时候,乃是在前三难境界的修行,后三难乃是以悟性、积累、机缘为主。 也就是说,需要灵根时,仙家没有手段去提升灵根,不需要时,才勉强有了手段去提升。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方束放下杂念,拱手道了声: “弟子晓得了。” 独馆主见他面色黯然,出声宽慰: “世间芸芸众生,没有灵根者才是多数,能种出一个后天灵根,辅助我等踏足炼气之境,就已经是当今的仙学造化不俗了。 若是放在亘古之前,我等生来没有,便是到死也没有,没有灵根就是不配修仙。知足知足。” 方束面色沉着,拱手:“是,弟子谨受教。” 见他神色尚可,独馆主暗松一口气。 随即,这老妪脸上的笑意再起,忽然指了指方束手里小心捏着的书册,道: “后天灵根虽然只是种在肉身上,受限于灵肉隔阂,修行效率有限,但是不同灵根,也是有不同的用处的,其能炼出不同的真气,关乎真气强弱、真气妙用。 且更重要的,可以和仙学九科相关联。” 独馆主笑吟吟道: “你之灵根效率有所上限,但是学问一事并无上限,促进修行、增加破关几率嘛,亦可在其他的方面琢磨。 譬如服食丹药,譬如寻觅宝地、修建阵法,还譬如——这蛊术。” 方束的目光一动,顿时就落在了手中那页页薄如蝉翼的书册上。 独馆主矜持道: “此书乃是老身在仙宗内修行时,所凑成的半份蛊师传承,内里共有瞌睡虫、跟屁虫、闭气虫,三种蛊虫的炼制方法,每一种,最高都可以炼出三劫蛊虫。 此外,还有酱虫,醋虫,茶虫,米虫,油虫,盐虫,柴虫,这些不入流的蛊虫炼制秘方,共计十种蛊虫,可以说是老身这辈子的心血所凝。” 这本薄薄的书册中,竟然就蕴含了十种蛊虫的炼制方法,并且其中有三种蛊方,乃是能炼制出三劫蛊虫的方子! 方束捏着此书,一时间都担心将此书给捏碎了。 独馆主瞧见他的神情变化,发出了轻笑: “还有另外半份,便是瞌睡虫、跟屁虫、闭气虫的四劫蛊方。现在之所以不给你,是因为炼气蛊虫的炼制方法,和炼精蛊虫较为不一样,提前给了你,怕你着了相,陷入见知障。 等你能成功炼制出任何一只三劫蛊虫,随时都可以来找老身,取走剩下的半份。” 见独馆主这般大方,方束都有点迟疑了,他下意识的问了句: “这份蛊师传承,师父这就给了我?” 独馆主没好气的道: “都已经在你手上的,还问这话作甚。” 啪的! 方束当即就朝着对方行大礼: “多谢师父传法,弟子铭记此恩!” 都无须独馆主再解释,方束早早就明白一方技艺传承,其价值究竟有多大。 别说这等入了流,甚至能一口气炼制炼气灵蛊的传承了。 哪怕是不入流的,他在坊市中就见过诸如符师、丹师等等,靠着一门手艺传承,不仅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在坊市里安家置业、妻妾成群……全都不在话下。 且独馆主给出的传承,乃是对方从仙宗内获得的,单单听那些蛊虫的名字,就知道其自有一套体系,绝非市面上的零散传承可以比较。 似这等传承,恐怕就算是方束真的进入了仙宗,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获得的。 独馆主站在密室中,坦然的受了方束的大礼,然后交代: “这本蛊书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了,可以随意翻看,学会为止。不过你现在没有储物袋,在离开道馆时,还是记得交给蟒师傅替你保管为妙。 老身等下就会和它说说,你以后直接将蛊书藏在它的肚子里就行,找它要时,再让它吐出来给你。” 方束大声应诺: “是,师父!弟子必定好好专研蛊术,不浪费师父的一番心血。” 瞧见方束这般上道,且如此大表忠心的模样,独馆主却是眯着眼睛,思量起来。 她在静室中,踱步一圈后,轻叹了一口气,冲方束交道: “只是一份死物罢了,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传你一人也是传,传两人也是传。 你既然能有这等出息,这是你应该得的,只不过,为师现在算是一口气的,将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这番诚恳至极的话,反倒是让方束欢喜的心间,出现了几分惴惴之色。 他和独馆主虽然成了师徒,且方束自问自个的成色也不差,但是似独馆主这般的言语,那是给亲孙儿才会交代,甚至只有在临终前才会交代的。 于是方束看向独馆主的眼神,一时间都带着担忧之色,欲言又止。当然了,他心底里也藏着不可见人的一丝警惕。 独馆主人老成精,她一瞧见方束的担忧神色,就明了方束指不定是在瞎猜什么了。 “你这龟孙!想甚呢!” 老妪嘀咕骂了一句,然后解释: “老身也不瞒你了。今日之所以一口气的将蛊术交给你,除去是你养出了蛊血之外,也是怕亏欠着你了。 本馆中除去你瞧见过的几大师傅之外,还有一位蜂师傅,蜂师傅它能够炼制出蜂王帝浆,乃是一份能够提升根骨的宝药。” 听见提升根骨两字,方束顿时直了直身子。 “奈何奈何,秦敏她先你一步入内院,且她的根骨资质还低劣于你,更需要蜂王帝浆来提升根骨,弥补幼年时的亏空。 近两年内,蜂师傅所能酿造的蜂王帝浆,都只能管着她使用。 且酿造两年后,还得再休养三年,蜂师傅才能再重新酿造,免得伤了元气。不说这共计五年的时间,哪怕只两年,你恐怕也是等不起的。” 独馆主望着方束,吐气道: “所以束儿,你来晚一步矣。” 方束心间的那一点点小期待,当即还没有涌起来,便消散于无形。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黯然,并且当即就明白了独馆主的补偿之意。 对方既然无法提供蜂王帝浆给他用,那么索性就从传承方面补偿他。这才在他刚入门,就将整份蛊师传承都许诺给了他。 至于宝药和传承之间,两者的价值、稀罕程度,就难以说清楚究竟谁高谁低。 方束沉声: “弟子晓得了。还请师父放心,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弟子不会心生非分之想,省得坏了师门关系。” 独馆主原本还想解释几句,甚至说几句狠话,好彻底打消方束心间可能的不切实际的期待。 结果方束自行就说出了这般话,让她顿时是张口又止,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不错不错,你和秦敏皆是良才。 老身生怕一个持之不稳,犹犹豫豫,反倒让你俩心生龃龉。该有的,老身都会给你俩;不该有的,你俩不能争。” 独馆主叹声说:“你能有这份见识,当真是不差。” 安抚了方束几句,对方又细心交代了一些修炼蛊术上的要点,特别是法术和蛊术方面如何平衡。 “炼精阶段,钻研法术过多只会太过消耗气血。这本蛊书够你钻研了,且你已有长舌剑为用,就别再被其他法术迷了眼,浪费心力,耽搁修行。” 独馆主悉心告诫:“切记,你之根骨本就寻常,万不能因小失大,耽搁了气血的积攒。 修为才是根本!” 方束自忖他有道箓傍身,另有想法,只是沉声:“弟子明白。” 随即,两人又是絮叨了几句,独馆主这才示意方束可以离去。 但就在要走时,方束目色一动。 他忽地就又转身,朝着独馆主拱手: “师父,弟子有一事禀告……” (本章完) 第48章 瞌睡宝虫 独馆主也诧异的回头,将目光从书架中的其他典籍上收回: “何事?” 方束当即的,就将自己外出捞二舅时,从那曹姓矿主口中听见的“寻金虫”一事,告知给了独馆主。 “弟子怀疑,那铅山矿场中可能有宝药。当然,也可能是假消息。” 独馆主先是哑然失笑,道了句: “你说的没错,这等矿场中,的确每年都会有宝药发掘而出。而每年相应的宝药消息,则是不下百种。 你的谨慎是对的,这等开矿挖沙之人,都不是善茬。发起狠来,压根不会顾及你的身份来头种种。不管消息真假与否,你能选择退去,都是不亏的。” 随即她调侃着:“不过这宝药的消息,如果不假。对于你我蛊道中人而言,寻常宝药都只能算是小利,反倒是那寻金虫,才更值得在意。 这可是一上好的宝虫,能寻气憋宝,难得一遇。” 这话让方束微微挑眉。 “好了,此事老身晓得了。虽说八九成是假的,但老身也会稍稍留意那曹姓之人,若有空闲,走一遭也无所谓。” 独馆主温和的看着方束:“你有心了。” “弟子不敢。”方束当即拱手。 随即,他迟疑了一息,终究还是选择了告退,并将剩下的一则消息,按捺在心间。 那一则消息,正是他从程罐子手中,获得的一方宝药的准确所在。 按理说,此事直接告知给独馆主,让独馆主帮忙取药,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方束只需坐享其成即可。 但是方束心间也嘀咕。 没得选时,暂时没问题。但真要是有了一份能略微提升资质的宝药出现,那独馆主究竟是会选择将此药,送给谁服用? 甚至如果对方采药而归,结果所采得的药量稀少,远不如方束预期当中的多,他本人是否又会怀疑独馆主私藏宝药……种种。 因此与其凭增波折,甚至是试探出人心的不美,那还不如不告知此事。 方束在心间暗想: “况且我已经是将铅山矿场的事情,告知给了师父,她若是真有心,应当会前去探查,或是警告那曹姓矿主一番。 到时候,我只需问问师父,就能对所谓的铅山矿场底细有所了解,减少下矿时的风险。” 心间计较着,方束捧着独馆主赐下的蛊书,当即返回了他在内院中的房间。 接下来。 当道箓在日夜不歇的对虫功进行解析时,方束本人则是趁此时间,一边修炼,一边取用道馆中的材料,开始了大肆的炼蛊尝试。 成为了内院弟子,特别是有了独馆主的青睐,他在药堂取用材料时,凡是和炼蛊相关的,都可以免费取用部分。 而独蛊馆中最为丰富的材料,便是蛇虫等物了,颇是方便他钻研蛊术所用。 只有在涉及到了入流蛊虫时,因为材料珍惜、昂贵,方束才需要向独馆主请示、讨要,或是自己花钱去买。 有着如此优渥的条件,一连月余的时间,他都是猫在了房中。 只有在独馆主讲道时,他才会出现在一众弟子的跟前。 这让方束显得和那些居住在外的老弟子们一般神秘,众人也并未再见他有多么的打熬身子骨,而是整日缩在房中。 其便让他在内院弟子当中,得了个“家里蹲”的说法。 这一日。 方束紧闭房门,封禁门窗。 四面的墙壁,包括屋顶,都是被他贴上了符纸,隔绝气机,削减杂声。 只见在屋子中央,有一口漆黑的虿盆,形如水缸大小,乃是他从药堂中搬过来的。 此物虽然算不上法器,但也是药堂师傅们数十年养虫时所用的器物,对于炼蛊而言,具备一定的帮衬作用。 方束如今毕竟才入道,他现在的蛊术孱弱,独蛊馆中又有众多其余弟子也要养活,法器级别的虿盆价值可不低,不可奢望。 他能在馆中搞到这么一口老物件来炼蛊,就已经是独馆主颇为照顾他了。 嗡嗡! 只见他绕着水缸虿盆行走,口中诵念有词,然后纵身一起,站在了虿盆的边缘,其仿佛蛇一般,压低着身子,在虿盆的边缘游动不已。 此刻在虿盆中,一只只细小虫豸,正因为他的走动,而被惊起,有要从盆子中直接飞起的趋势。 这些虫豸都是一种特殊的蚜虫,其在野外可以分泌甜汁,颇受蚂蚁等昆虫的喜爱,甚至还会被其他的昆虫特意豢养。 如今方束将这些蚜虫养在虿盆中,已有十日之多,日常喂养有自身的宝血,足足死了七批蚜虫群,方才有了这么一缸还活着的。 而得了他的宝血喂养,这些蚜虫已然是将他认为了同类,且亲近于他。 “归!”只听方束口中一字喝出。 腾起的蚜虫们,便又沙沙的伏下,落在了水缸中。 方束在水缸上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口中还诵念有声: “晨露为引,月辉作汤。百草凝精,入蛊滋养。” 一份份炼蛊材料,被他下到虿盆当中,其中既有从深幽竹林中,采集的清晨露珠,又有从古旧墓穴上,于满月之时刮下的白硝。 很快的,虿盆当中的蚜虫们,便仿佛醉酒了一般,虫群散乱,化作一团乱七八糟的白点。 并且它们之间凶性大开,张开了口齿,开始吞吃撞见的同类。 很快的,满缸的蚜虫,就已经只剩下一小撮。 就这一小撮,仍旧是在虿盆中撕咬不定。 方束见状,面色一肃,终于是口中呼喝出一句: “以吾真意,收束魔障。宝蛊既就,听命吾掌!” 呲的! 他划破指尖,当即挤出了三滴紫铅毒血,置入虿盆中,并且期待的看着。 滋滋声,出现在盆中,那些蚜虫被他的毒血吸引,纷纷飞蛾扑火般,朝着毒血拥去,然后其中不少都是虫身被腐蚀,融入了毒血中。 好在剩下的,则是沐浴着毒血,抖擞身子,其白色的虫身顿时浮现出丝丝的紫意,组成扭曲文字。 一股冥冥之中的感觉,也随之出现在了方束和这些蚜虫之间。 只见它们在吞吃干净了方束的三滴毒血后,又互相残杀了一阵子,忽地便有三只小米大小的肥壮蚜虫,从虿盆中飞出,亲近的落在了方束的指尖,朝着他那已经闭合的伤口拱去,似在讨要吃食。 这三只身带紫色的蚜虫,如今赫然已不再是凡虫,而是脱胎换骨成功,晋升成为了一劫蛊虫。 其正是独馆主最先赐给方束的那一张蛊方——瞌睡虫! 方束苦练多日,终于是炼制出了自己的第一味入劫蛊虫,他面上的喜色浮现,倍感欣慰。 随即他直接盘坐在了虿盆当中,心念一动,低声喝了一句:“来!” 嗡嗡的。 三只瞌睡虫晃悠悠的从他手指上飞起,其中两只钻入了他的鼻窍中,一只钻入了他的耳朵中。 方束只觉鼻中有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耳中也嗡嗡的好个眩晕。 他的眼皮顿时沉重,耷拉在了一块,陷入深度的睡眠当中。 (本章完) 第49章 甘之如饴 一夜无梦。 三个时辰后,方束缓缓的从睡眠当中清醒。 他醒来后,顿觉思绪灵敏,肉身活跃,此前熬夜炼蛊所带来的疲倦感,全都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轻轻一跃,就从虿盆当中跃起,同时三只小飞虫也从他的鼻窍、耳窍当中飞出,盘旋在他的左右,晃晃悠悠。 方束绕着水缸大的虿盆,打了一套虫功套路,更是感觉身体轻灵,气血运转畅快,整个人都处在最佳的状态。 “甚好!不愧是宝虫,只是一劫的瞌睡虫,就能有如此效果。” 他目光亮堂,口中欣喜的自语。 昨天夜里,方束便是利用刚炼制出来的瞌睡虫,辅助自身入睡,于是他一息也没有耽搁,就进入了深度的睡眠当中。 在这种睡眠状态里面,他全身的筋肉、脏腑,连带着魂魄都会进行极大的休养,睡眠质量远超寻常的仙家。 醒来之后,他也将一日都不会发困。 也就是说,拥有了瞌睡虫,从此往后,方束每日只需要花费三个时辰进行歇息,就不仅可以满足日常睡眠所需,而且肉身的恢复会比寻常仙家还要快一点。 这样一来,相比于从前,他至少是多出了一个时辰的多余时间,能够用来炼功、炼蛊。 方束心间颇是欣喜,他顿时就亲身领悟到了独馆主所说的,他之根骨有限,但是蛊术无限的含义。 “虽然我之根骨难以提升,但是有蛊虫作为辅助,亦可从修炼时间、修炼效率等方面进行提升。” 他暗忖着:“若是有一日,我炼制出了更厉害的蛊虫,修炼速度不一定就比灵根者差多少!” 心间思绪涌动,方束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桌面上的蛊书上面。 他所炼制的,还只是一劫瞌睡虫,若是炼制出了二劫瞌睡虫,其又能节省他半个时辰的睡眠时间,且睡眠质量更好。 而若是三劫的瞌睡虫,则是每日只需花费两个时辰,就足以! 并且瞌睡虫除去自己使用之外,也可以对他人使用,迫人昏睡,以及交给其他人使用,对外贩卖。 只是非炼蛊仙家以外的人,驱使此虫,蛊虫的效果会有一定的折损,并且得间断的使用瞌睡虫,否则就容易形成依赖,导致以后不使用瞌睡虫,便无法入睡。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仙家造物不唯独蛊虫如此,丹药、符咒种种,也都是在同道中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 尝到了甜头,霎时间,方束对于炼蛊一事的兴趣,更大了。 此物既能促进修行,亦能养家糊口,果然是宝虫也! 当即的,他趁着刚睡醒时,心思格外灵敏,再次就投入到了炼蛊大业当中。 只不过他接下来尝试的,就不再是同为一劫蛊虫的跟屁虫、闭气虫了,而是那七味不入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蛊虫。 这些不入流的蛊虫,同样能够提升他的炼蛊手艺,且较之入流的蛊方,也更容易被琢磨、被钻研。 而且在过去月余的时间中,炼髓篇的虫功已经被解析完毕,前些天方束估量着自己炼蛊的进展,便先将不入流的蛊方,排在了解析顺序的前头。 如今他成功炼制出了瞌睡虫,一种名为“米虫”蛊虫方子,也只差两三日就能解析完毕。 这一蛊虫,是采用大米、小米、玉米等谷物中最容易生出的虫子作为蛊材,该虫便叫作米虫,又名米象、米牛。 炼制时,需要取十年以上的陈米做底,并以炼蛊仙家的精血掺水,将之捣烂成米浆,筛选合适米虫,继而炼制。 米虫炼得后,此虫可驱除谷物中的潮气、腐气、虫气,化陈米为新米,有益无害。 其本身也可以被吃掉,形如辟谷丹,且年份越久的米虫,体内的五谷精华愈多,日积月累之下,此物本身还可晋升成为入流的宝虫。 根据蛊书中的说法,三十年份以上的米虫,还是一种名为“酒虫”的宝蛊祭炼材料。 可以说,独馆主赐予方束的这本蛊书,不仅三种入流蛊虫皆有妙用,那些不入流的,亦是如此。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 方束比之先前,更加沉浸在了修行和炼蛊当中。 他在苦修中,还钻研出了瞌睡虫更加完善的使用方法。 一日之内,他可以利用瞌睡虫,将睡眠时间划分为三段,一段一个时辰,分配到一日中的不同时间段。 特别是在炼蛊时,一些需要等待但是又等不了多久的关口,他便可以歇息一个时辰,等醒来后再继续进行。 这样的时间管理,无疑是让他的每日可以做的事情更多,更灵活了。 就此,方束心无旁骛的炼功、炼蛊。 他甚至就连饮食,都是让已经入馆的自家二舅,帮忙送到门外。一些炼蛊的材料,他也只需要手写一番,二舅就会帮他取来。 其间他也将自己炼制的一劫瞌睡虫,送了一只给二舅,让二舅享享福。 而似这等苦修的闭关状态,方束丝毫没有感觉苦闷。 有着道箓的傍身,他每日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上一点一滴的进步,特别是每次炼会一种蛊方时,他更是会心胸间充斥着莫大的成就感。 这等体验,让他欢喜都来不及,何言苦闷。 而独馆主那边,似乎也知晓他正在闭关钻研蛊术,便通过二舅余勒递话,说是连偶尔的讲道,方束都可以不去,好生参悟法术便是。 时间迅速流逝。 一晃眼,便是小半年的时间过去。 直到这一日。 独馆主再度通过二舅余勒递话,吩咐方束出关,听道受检。 方束这才从苦修的状态中走出。 出关时,二舅余勒还有些担忧的候在门口。 虽然身为仙家,时不时就需要闭关,但在炼精阶段,就一口气的闭关修炼小半年的人,那也是少见。 因此方束的闭关,在外人看来,要么是有点疯魔了,要么就是自欺欺人。 好在当方束出关的刹那,他精气神十足,神采奕奕,就连肤色,也并没有因为受困屋中,而显得苍白。 其肤如凝脂,属于是一种玉般的白皙。 方束拱手:“二舅。” 二舅余勒身着馆中杂役袍子,其气色和从前相比,也显得是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瞧见方束无碍,对方吐出一口气,笑着道:“你这小子……快走快走,馆主在招呼你们呢。” 辞别二舅余勒后,方束当就朝着独蛊馆的内院走去。 只见在内院的广场上,除去方束见过的弟子们,又多出了几个老弟子。 方束像是最后一个来的。 但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有落在刚来的方束身上,而是全都落在另外一人的身上。 (本章完) 第50章 仙宗弟子 孤立不合群(5千字) 内院广场中,有一人和独馆主并肩而立。 对方气质出众,模样看起来仅仅三八而已,是一女道,身着鹅黄道衣,头戴鱼尾金冠,容貌艳丽如刀。 女道察觉到了方束的到来,目光略带趣味的扫了方束一眼,带着一股侵略意味。 在对方扫视自己时,方束还感觉身上的汗毛都一悚,好似被刀刮过了似的。这让他心间对这人的身份,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独馆主瞧见方束来了,开口: “院里的人已经来齐了,其他还没有来的人,也就不用等了,算他们没有这个福气。” 刷刷的,原本还在或垂眼沉思,或小声议论的弟子们,纷纷都将目光落在了独馆主和那女道的身上。 独馆主见众人都打起了精神,便朝着身旁的女道拱了拱手,开口: “今日老身,特意替你们从庐山上,请来了一名仙宗弟子,尔等还不快快拜见!” 听见这话,原本就心间颇有猜测的人等,都是嗡的炸开似的,眼睛紧紧的落在那女道身上,并连忙出声: “拜见上仙!”、“参见仙宗仙长!” 方束混在其中,心间暗道果然如此。 刚才对方那不经意间的一眼,便让他身上出现了如有实质的寒意,极其和传言中神识类似。 于是他也不敢怠慢,同样是恭恭敬敬的朝着女道见礼,口呼“仙长”二字。 黄衣女道坦然的受着独蛊馆内院弟子们的参拜,随后面带淡笑: “尔等无须多礼。贫道姓房,亦是从独蛊馆中走出,按渊源来说,尔等应当叫我‘师姐’才是。” 在场的弟子们又是纷纷面露讶然,且连忙一口一个“房师姐”的称呼了起来。 “原本今日该当是大师兄前来,但是不凑巧,大师兄正在闭关修行,涉及破关一事。” 房姓女道矜持出声: “正好房某闲着,也就由我顶替了大师兄,前来与尔等勉励一番,讲讲过往修行之事。” 一旁的独馆主听见这话,当即沙哑的笑着,摇头说: “房道友何必如此自谦,你还能回来老身这破道馆一番,就已经是给了本馆一个大面子了,何谈‘顶替’二字。” 言语着,独馆主朝着那房姓女道再次拱了拱手。 女道面上带着笑意,倒也没有避开,只是回了一礼。 随即,在一众道馆弟子们羡慕、向往的目光中,房姓女道开始谈论起自己在独蛊馆中修行,乃至拜入仙宗的过往事情。 其听得一众弟子们,个个都是面色亢奋,恨不得自己也一跃就成为仙宗弟子,破关炼气,成为灵仙中人。 “一般而言,越早渡过第三劫,越早的进入仙宗,就越容易炼气功成,得授仙宗弟子身份。” 房姓女道侃侃而谈: “年十八之前,几率最大;过了十八,年二十之前,几率削减三成;再过二十,二十五之前,几率削减三成。 若是三十五之前,依旧未能进入仙宗,则终生几无希望矣,还是好好的在山下过活一辈子为好。” 这话说出,场中有几名弟子的面色都是微变。 他们当中,赫然是个个年岁都已经是超过了十八,并且还有一人的年岁已经是超过了二十五。 而方束听见这番话,他也是面色一凛。 虽然他还没有年过十八,但是也差不了几年了! 特别是那房姓女道说着说着,忽地就将目光,落在了人群当中的秦敏身上。 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秦敏,道: “难怪独师会想请我们这些老人,下山一趟。 敢情是道馆中又要出一个小师妹了。” 方束等人的注意力,纷纷又落在了秦敏的身上,并且心间生出了念头。 只听房姓女道口中啧啧称奇:“年十五出头,就已经是距离渡过第三劫差不了多少,且还身具灵根,不错不错!” 她笑着:“以后入了仙宗,记得来找师姐玩。” 秦敏听见这番话,小脸顿时都发红,身板也是挺得直直的。她朝着对方拱手,声音欢喜的道:“是,房姐姐。” 而四周的其余人等,包括方束在内,则都是在心间咋舌。 “距离第三劫都差不了多少!” “莫非秦敏师妹年不到十六,就能度过第三劫,拜入仙宗么!?” 现场艳羡、惊异的喃喃声不断。 方束望着对方的侧脸,他也是心间咋舌,并立刻就想起了上一次讲道时,就曾听见有人就在议论,秦敏是否就要度过第二劫了。 现在小半年过去,对方果然是早就成功渡过了第二劫,成为二劫仙家。 “不愧是身具灵根之人。”方束心间轻叹。 但是旋即,他就压下了心间的羡慕嫉妒等念头,只是安静的候在人群当中。 这些杂念无甚用处,多想只会徒增烦恼,况且他身具道箓,又有了独馆主指点的蛊师一道,修炼进展和常人比起来,未必就慢了。 念头动弹间,只见有一行文字在方束的脑海中浮现: 【境界:一劫炼精人仙(二成九分)】 小半年间,方束的修为进展只差一分,一劫过程就算是完成了三成。 就这,还是因为他分心在蛊术中,且最初的月余,他的虫功尚未圆满,在这种状态下所获得的修炼成果。 如果再给他大半年的时间,他应当也是能够渡过第二劫,晋升为二劫炼精人仙。 这样只要他抓点紧,一年一劫,应当是能够赶在年满十八之前,刚好度过第三劫! 只不过下一刻,方束的心头又一沉。 因为他立刻就又意识到,仙家的修行往往越往后面,速度就会越加缓慢,并且偶尔还需要夯实修为,打磨新增的气血,免得根基不牢。 第二劫只需一年就能渡过,但是第三劫,可就不一定只是需要一年,恐怕会需要两年,甚至三年也有可能。 想到这里,方束的目光一瞥,不由的就落在场中那些面相老成的弟子们身上。 一股紧迫感,也是更加在他的心间升腾起来。 但是方束还来不及沉浸在这种情绪间,现场又有声音响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那房姓女道听见了场中弟子们的议论嘀咕,开始解答部分人的问题。 “我?房某不才,正是刚好十八年纪入的仙宗,年二十,恰好破关炼气。” “不急不急,你虽年已二十,但只要没超过三十五,并不影响你进入仙宗。只是入宗后,在担任杂役时,你须得比年轻者更加卖力,好争取炼气的机缘。” 房姓女道勉励着: “一二三劫虽然重要,但关键还是看第四劫,也就是炼气这一关。 庐山五宗内,后起直追者并不在少数。” 方束凝神静听,他将场中的问答全都收入耳中,顿觉又长了一番见识。 原来进入了仙宗,并不代表就是拜入了仙宗,而是先授予杂役身份,非得是炼气成功了,才会被授予仙宗弟子的身份。 如果没能炼气,就只能在山上一直苦熬,甚至有可能会被退下山来,不得炼气再不能上山。 而仙家欲炼气,就只有在仙宗内修炼,才最有可能! 当众人正询问得兴致勃勃时,方束在人群中也是屡屡举手示意,可是独馆主察觉到了房姓女道脸上故作的倦色。 她及时的就呵斥了众人: “吵吵闹闹作甚,房道友时间有限,只是下山路过牯岭镇,还有仙宗要事要去做。 今日讲道,先到此为止,日后若有机会再说。” 方束等人皆是面露遗憾之色,但也不敢吱声,都是连忙朝着房姓女道拱手: “多谢师姐赐教!” 又是一番寒暄后,独馆主和房姓女道便闲谈着,朝着议事堂中走去,似有私底下的话要讲。 而方束等人送着彼辈,一直走到议事堂外,都还没有散去,但也不敢进入堂中打搅。 他们便三三两两的扎堆,候在堂外,低声交流议论。 方束也是不例外,他和一脸兴奋的李猴儿交流着所得。 李猴儿津津有味的道:“这他娘的,我要是也炼气了,定要也回来馆中,给师弟师妹们传授一番经验。好让咱们道馆的香火不断!” 方束莞尔一笑: “我看你是想人前显圣,瞧瞧师弟师妹们满脸的钦慕吧。” 李猴儿的脸上故作严肃,但是却摆手说: “此乃人之常情,何乐而不为乎。” 正当众人议论的起劲时,玉儿师姐忽然从堂中走出,朝着被几个弟子们围着的秦敏唤到: “宝儿,师父、师姐叫你。” 这话声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再次朝着那秦敏,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不用多说,独馆主她们叫秦敏过去,定是要再次勉励,开开小灶。 人群中,屈炎和付诗儿两人,这一男一女都是朝着秦敏躬身而拜,笑道: “能提前结识房师姐这等仙宗弟子,馆中唯有秦敏师妹,有此资格也。” “秦师妹拜入仙宗不远矣,能和师妹同处一道馆,实乃我等的福气!” 有这两人领头,近半的弟子们也都是口出好话,面色笑意,宛若一片片绿叶般,将秦敏其人簇拥在其间,让其光彩照人,有如鹤立鸡群。 至于另外一半,则是方束和李猴儿他们这些站的比较远,和秦敏也没什么交际的弟子,都只是默默的、羡慕的看着。 秦敏神采飞扬,她矜持的朝着四周人等拱了拱手,没有说一个字,旋即就潇洒的朝着独玉儿挥手,大踏步的走入了议事堂中。 等到其人入内后,堂外的一种众弟子们,议论得更加热闹,但是个个又都压低着声音,不敢大声喧哗。 尤其以那屈炎和付诗儿两人,一男一女俨然成为众多弟子们的代表,他们甚至还在商议着: “秦敏师妹瞒得我们好苦,何时渡过了第二劫,竟然也不说,使得馆中也没人帮她庆贺庆贺。” “不如这样,我们馆中的内院弟子,人人凑点,给秦敏师妹补上庆功宴。若是师妹不愿,也可换成贺礼,诸位意下如何?” 那些刚刚簇拥着秦敏的弟子们,自然是一口一个应诺,哪怕是其中手头紧的,也是咬牙就应下,还迎合道: “是的哩,趁着秦敏还在道馆中,我们可得抓住机会,和她处好关系。 指不定将来我等入山,就指望着秦敏师妹提携了!” 这话说出。 当那屈炎和付诗儿两人,再看向剩下一半的弟子时,不少人迟疑了片刻,也就都点头应下。 整到了最后,就方束和李猴儿两人,还杵在场中,没有应声。 李猴儿面上是支支吾吾的,他刚才听见了屈炎等人的议论,凑钱至少也要每人凑三千钱。 而以他爹的抠门劲,他身上实在是掏不出这么多,也压根不想去掏,免得给家里增添负担了。 至于方束,他目前也是手头紧的很,连残存的紫铅云母乳都已经变卖完毕,并没有多余的符钱去讨人情。 更何况就算是有,他也不会傻到拿出来打水漂。 方束瞥了眼屈炎、付诗儿等人的面孔,以及身旁李猴儿的局促。 他主动便站出身,拱手拒绝:“贺礼一事,在下就不掺和了。” 李猴儿见状,心间暗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连忙局促的跟着拱手:“这等好事,诸位师兄师姐商量着办就行,我……就不用了。” 听见他俩的推辞之语,屈炎和付诗儿两人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了不愉。 其他人瞅着,也都是眼神讶然的盯着方束和李猴儿瞧。 其中还有人不知道是奚落,还是在好意的提醒两人: “大家都有,就你俩不合群,可是不美的很。” 在一股无形的压力之下,李猴儿面上的局促更加明显,方束则是眉头微皱。 但两人都没有改口,只是或回避,或一声不吭。 对面,因为大家都是同门,并且就算方束和李猴儿入门晚,那也是仙家。屈炎和付诗儿见他俩实在是不愿意吭声,也就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两人最后只是分别道了一句: “这等好事,师兄师姐可是邀了你俩的,今次错过了机会,日后勿要怨我等没说。” “方师弟,听说你在渡劫时的表现不差,师姐颇是欣赏与你。若是改主意了,可随时来找我。” 付诗儿其人,还笑着朝方束挑了挑细眉,旋即才款款走开。 随即,这些内院弟子们便都无视了方束和李猴儿,撇下他俩,转而自行凑在一旁,开始商议起究竟该去哪里置办宴席,采买何种贺礼。 “秦敏师妹一心修行,宴席可以从简,但贺礼绝不能。” “是是!必须是得置办一份宝药,方才能配得上秦敏师妹。” “屈某不才,屈某的家中便开有药堂,我回去必定请出好药。对了,听闻付师妹家中的长辈,在某楼中也有干股?” 彼辈议论得热闹纷纷,宛若苍蝇般嗡嗡作响。 而方束和李猴儿两人,则是孤零零的站在一角。 这一场景,恰似两人当初未入道时,并肩在炼功堂中,远远的旁观着虿盆,形如俩喽啰。 ……………… 不多时。 秦敏从议事堂中快步走出。 此女身姿矫健、气血充足,面上还残余着喜意。 她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堂外所有人的注意,上十个内院弟子们涌上去。 “秦师妹!可是又得到了房师姐的指导?恭喜恭喜!” “房师姐她明日还讲道吗?” 这些弟子你一嘴我一嘴,衬托得秦敏更是光彩夺目。 而方束、李猴儿靠在一角,远远的望着,双方恍若云泥。 其中李猴儿的眼中,满满的都是艳羡,并且比起刚才仰望房师姐时,他现在的眼神才更是羡慕。 李猴儿冲方束,啧啧的叹声道:“不知嘛时候啊,咱们也能在内院成为一角儿。” 就在这时。 那秦敏面对众人的追捧,她微皱眉头,只觉得颇是聒噪。 此女没有理会众人的好奇、好话、关切,而是目光四顾,在堂外寻找着什么。 当瞧见了方束和李猴儿后,她的目光顿时一顿,然后就健步而来,啪的站在了方束的跟前。 众目睽睽之下,秦敏朝着方束拱手,面色客气的出声: “方师兄,师父和房师姐有请。” 霎时间,堂外的众人话声,戛然而至。 屈炎、付诗儿等人哑着口,他们愣愣的望着方束和李猴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猴儿本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他紧盯着身旁的方束瞧,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兄弟似的。 但方束的面色平静,并无太过意外之感。 他只是也客气的回了一礼:“多谢秦师妹。” 话说完,方束用手拐了拐身旁的李猴儿,然后就从容不迫的朝着议事堂中,踏步而去。 方束这作态,更是让四下的内院弟子们眼神出现变化。 一些源自外院,关于方束入道渡劫之事的说法,瞬间就在他们脑海中清晰起来,让他们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堂外。 当李猴儿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被其余人注视着,一下子就成为了不下于秦敏的焦点。 李猴儿摸了摸自己那被方束拐了拐的胳膊,嘴上欲言又止,面色一时间也是精彩的很。 (本章完) 第51章 不熟勿近 本命蛊法(42千字) 第51章 不熟勿近 本命蛊法(4.2千字) 四周原本只是围着秦敏打转的弟子们,顿时就分出了一批,凑到了李猴儿的身旁,开始问东问西。 “李猴兄弟,不知师父和那房师姐为何会叫方束兄弟进去,你可有眉目?” “方束兄弟入馆后,一直在闭关修炼,莫非也渡过第二劫了?” 面对周围人等的热情,李猴儿一时间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应对不及。 而一旁。 屈炎、付诗儿两人,将目光从方束消失的方向收回,又打量了一下被几个弟子热情搭话的李猴儿,他俩面面相觑。 这一男一女的脸上,都挂起了几分局促之色,特别是他们隐隐就感觉,四周人等的目光不时的就会扫向他俩,让两人都感觉有些臊得慌。 “哼。”屈炎低声,似安慰,似在向四周的人解释:“只是被叫进去问话罢了,不一定就代表能有多大的出息。” 那付诗儿的眼睛则是微亮,她的眼眸直勾勾的望着议事堂,似乎生出了什么别样想法。 但是顾忌秦敏还在场中,她也是笑着道: “就算那方束兄弟有出息,他也是第二个才被叫进去的,咱们道馆的未来,还是寄托在秦敏师妹的身上。” 四周的其余弟子们,也都话声意味不同的出声: “就是就是,秦敏师妹乃是身具灵根之人,那姓方的一个泥腿子,两者能有什么可比之处。” “看把那小子嘚瑟的。连他身旁的跟班,似乎都抖起来了。” 只是他们的脸上,都明显的流露出了羡慕和懊恼之色。 这些人心间都在嘀咕,若是能早知道方束这厮深藏不漏,他们早就贴上去了,岂能被李猴儿一人抢了先。 一行人嘴上不停,脚上也不定,他们挪动脚步,纷纷又簇拥在了秦敏的身旁。 一番嘈杂中,屈炎、付诗儿等人着实也是好奇,独馆主和房师姐为何会将方束叫进去,他们便开始或直接,或旁敲侧击的询问秦敏。 “秦师妹,那姓方的为何会在你之后,也被房师姐叫过去?” 秦敏被这多人围着,她面色不耐,压根就不想搭理这些人等。 但是想到彼辈口中说要给她补上庆功宴,还要准备宝药什么的,她也就压着心间的不耐烦,淡淡的道了句: “方师兄能入房师姐的眼中,自然是和我一般,大有可能拜入仙宗。” 这话让堂外的弟子们听见了,心思更是复杂,话声又是一沉。 付诗儿、李猴儿,他俩待在一旁,则是眼睛都冒起了光。 霎时间,一阵嫉妒的心思,则是在那名叫屈炎的内院弟子心里,腾腾的烧起来。 不过这人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假笑着,出声: “原来如此,馆中又有一道才。 师妹,不知方束其人具体有何特长?” 秦敏被屈炎问话,还听见对方只叫她“师妹”,而没有加上她的姓氏,顿时就让她心间不喜,眉头微皱。 但是四周弟子不少,秦敏没有纠正对方,只是冷淡的道了两个字: “炼蛊。” 这话说出,堂外的弟子们顿时了然,他们更是想起了关于虿盆圆满入道的传言。 “莫非,圆满完成那所谓的虿盆科仪,真能增加炼蛊的天赋?” “咦!虿盆渡劫不是泥腿子才会选的入道方法么,姓方的这是因祸得福了?” 屈炎其人,他心间的嫉妒之心更是腾起。 察觉到了秦敏回答中的不愉之色,他错以为秦敏是对方束不愉,便不由的就挺胸而出,呛声: “在师妹当面,你们这般长外人的志气作甚!师妹才是我们独蛊馆的明珠!” 正在议论的弟子们听见,连连唯唯诺诺的应声。 但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那秦敏的眉头却是更皱。 她当即呵斥出声: “我与方师兄皆是馆中弟子,岂有外人内人一说。 屈炎师兄,请你慎言!” 这话让老弟子屈炎的面色一僵,不知秦敏为何要抓他的话柄。 紧接着,更是让其面上挂不住的,则是秦敏交代道: “还请屈炎师兄以后唤我时,加上‘秦敏’二字。” 她顿了顿,不给屈炎下去后瞎说的余地,直接清楚的解释: “只称‘师妹’一词,太显得亲昵,我怕方师兄他们误会。” 这话一出,刷刷的便是上十道目光,落在了屈炎其人的脸上。 饶是以屈炎老早就入道的修为,他一时间也是控制不住气血,脸色霎时间就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场安静。 屈炎憋着嗓子,窒息般的怔了好几息。 当四周响起了其他人的议论声时,他才猛地回过神,随即故作无事状的拱手,强笑出声: “秦师妹说的是,是师兄……屈某孟浪了。”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并无多少人在关注他,众人或议论方束,或议论秦敏,显得他的声音小小的、微不足道。 ………………………… 方束入堂。 还没等他开口,刚才那种刀子刮过的寒意,再次出现在他的身上,且更加持久。 抬头看去,正是那房姓女道,正在笑吟吟的打量着他: “贫道房鹿,见过方师弟。” 方束连忙拱手见礼:“拜见房师姐。” 这时独馆主的话声,也在旁边响起: “好了,房鹿你就别再和这小子客客气气的了,越客气,他就越是不知所措。 你观老身这个徒儿,具体如何?” 房鹿师姐点头:“身子骨硬朗,蛊血浓郁,还另外修炼了一门秘功,果然又是一道才矣。独师今年的运道,着实不差。” 她言语着,口中又轻叹:“只可惜,也是一凡根凡骨,否则若是身具灵根,哪怕只是和刚才那丫头一般,只是下等。 我现在就可以将他带入山中,纵使山门不收,大不了就先养在我的身旁,免得耽搁了年岁。” 独馆主闻言,摇头失笑:“灵根者少有,能有这悟性、这韧性,就已经是此子的福分,能让其仙缘能远胜过寻常人,岂能再奢求更多。” 方束在堂下听着,心神顿时跳动。 “下等灵根?直接入山?” 只可惜,他并无灵根,只是凡胎肉种。 霎时间,方束心间的滋味莫名,若是说不遗憾、不懊恼,那纯属是在自欺欺人。 此外,他琢磨着房鹿师姐的话,也意识到:“那秦敏竟然只是下等灵根么?” 仅仅是下等灵根,凡根者需要两年才能入道的过程,其两月就能入道,这两者间效率的差距,何止十倍! 特别是方束还记得,当初一起测肉身的根骨时,秦敏的肉身根骨比他还差,直接就属于是下等。 在这种情况下,秦敏需要一边调养肉身,一边修炼,其修炼状态明显不是最佳。 如果换做是自幼调养妥当,肉身上佳,秦敏的修炼速度肯定还能再涨涨! “不知中等灵根,上等灵根者,彼辈修炼的速度,又该能有多高?” 方束脑中的思绪翻滚不定。 结果无须他自己瞎猜,独馆主和房鹿师姐两人在谈话间,就道了出来: “不上山,就在这山脚镇子中修炼,的确是耽搁年岁。区区炼精一步,就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和那些真正的仙家子弟相比,太过耽搁了。” “谁说不是呢,人家仙族子弟,可是有着‘百日筑基’的说法。” 房鹿师姐轻叹: “当年我以为此话纯属荒谬,认为天下间岂有人能一百日就筑基功成,怕是当年的圣人也难。” 她口中唏嘘不已: “房某入了仙宗后,才知晓此基非道基,而是指炼精身基。 彼辈仙族子弟,只需一百日,就可次第的度过前三劫,破关炼气,成就灵仙,彼辈和我辈,相比间宛若云泥之别。” 独馆主安慰道: “仙族世家子弟,家中至少得有长辈属于筑基地仙,居于灵脉,养有灵药,方才能称得上是仙族世家,可以行‘百日筑基’之法。 我辈无须妄自菲薄,扎扎实实的走下去。等有朝一日,房鹿你也铸就了道基,成了地仙,那时就能让自家的后人,也享受享受“百日炼精”。” 房鹿闻言,面上哑然失笑。 她低声念叨了几下“筑基”一词,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又落在了堂下的方束身上。 此女从袖袍中取出了一本薄册子,笑看着方束,递给他。 方束望着悬浮在身前的册子,眼神动弹,看了一眼旁边的独馆主。 独馆主微微点了点头。 方束虽然还不知道这册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奇功妙法,但并不妨碍他当即手捧那册子,欣喜诚恳的出声: “多谢房师姐赐法!” 给出了薄册子,房鹿师姐也就直接起身,朝着独馆主拱了拱手: “东西已经送出,房某的确还有事情要出山一趟。 独师,就此别过了。” 独馆主也是连忙起身,朝着对方回礼:“耽搁你了,老身这就送你出镇。” “勿送勿送,不过是顺手之事罢了。” 房鹿师姐笑着摆了摆手,不等独馆主跨步半步,她的身子就飘然而动,消失在了原地。 方束站在堂中,更是只觉眼中一花,眨眼间就寻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但是忽地,他发觉得像是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贴身附耳般的清晰出声: “方师弟,好生修炼蛊术,房某观你,仙途还更在那小丫头之上。” 紧接着,又有清丽的笑声响起,并有一阵青草香气,从身后袭上了方束的面孔,让他仿佛身处林间草地。 “师弟,五脏庙中见。” 方束一扭头,只见一鹅黄女道,正侧坐在一头灵光闪闪的白鹿身上。 房鹿师姐笑着朝他,洒脱的稽首一礼。 旋即,女道一抚坐下白鹿,白鹿腾跃,驮着她跃起,蹄子还能踩着空气,于半空中再起跳一次,颇为神异。 一人一鹿灵动至极,兔起鹘落间,便蹦跳的消失在了议事堂中,不留一丝烟火气,只留下方束目中那惊艳的残影。 “这便是炼气中人,灵中之仙也。”他心间暗想着,心向往之。 “还有那五脏庙,此庙就是庐山五宗之一,房鹿师姐所拜入的仙宗名称么?” 方束只是遐想了一两息,就将心神立刻收回,并捧着那房鹿师姐赐下的书册,面向独馆主再次一拜: “多谢师父。” 独馆主老神在在的站在桌前,她还在望着房鹿离去的方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听见方束的声音,这老妪眯了眯眼睛,满意的点头,交代道: “谢我作甚,记得你房师姐的这份人情便是。” 独馆主指着方束手中的册子: “这册子虽然都是凡字,没有秘文,不算是功法法术。 但却是房鹿替你从五脏庙中,特意抄录而来的一些蛊术要点。老身一大把年纪了,有些东西常年不用,只怕是忘了,更怕有错误之处,误人子弟。 此外,最重要的是这册子里,记载有关乎本命蛊的描述,以及祭炼方法的简述。” “本命蛊?”方束目光一亮。 独馆主点头: “不错,正是本命蛊。此蛊虽然大多是在炼气后,才能真正的祭炼而成,但是在炼精阶段,你也能为此做一些准备,甚至尝试一二。 一般而言,本命蛊往往也会是蛊师祭炼的第一只炼气蛊虫,祭炼而成后,也代表着修炼者彻底的踏入了蛊道,成为一名蛊师。天资着实出众者,另算。” 老妪沉声:“此蛊越早炼成越好,因此你得在炼精时期,就有所涉猎。但也不急,能在翌日突破炼气时,就一并的将本命蛊炼成即可。” 方束了然,他捧着书册,当即道:“弟子明白了。” 随即,独馆主面上露出笑意,她的目光在方束的耳朵、头发等部位打量了几眼: “小半年间就炼会了数味蛊虫,其中还有一味是正儿八经的一劫瞌睡虫。 你这小子没有丢老身的脸,也不枉老身替你俩,请来仙宗子弟一观。” “哈哈!”她难得一见的,明显的欢喜出声: “看来过不了多久,老身的门下又能有两名炼气灵仙也。” 方束闻言,拱手不语。 自行欢喜了片刻,独馆主坐回位置上,一边端起茶杯,一边继续交代: “关于那本命蛊的更多介绍,你师姐都给你抄录在册子中了,好好钻研即可,最好是全书背诵在心,然后烧掉。 这些道理毕竟是从仙宗内抄来,不宜外传。” “是,弟子谨记。”方束应声。 就在他琢磨着,自己是否该主动告辞时,那独馆主似笑非笑,又盯着他开口: “还有,你闭关的这段时日,镇外的那铅山矿场,老身已经替你出去探过了,倒也有趣。” 听见这话,方束的动作微顿,心间有期待升起。他压着心神,不动声色的等待独馆主接下来的话。 (本章完) 第52章 虫粪灵石 独馆主呷着茶水,鸡爪般的手指伸进袖子里面,轻轻一抖。 十来颗金灿灿,犹如金沙般的小石粒,落在了桌面上,顿时吸引了方束的注意力。 “那姓曹的矿洞中,的确是有寻金虫的踪迹。这便是寻金虫所产下的粪便,色如金沙,气味似铁锈,服之做药,可消肺肿喉疾。” 老妪慢条斯理的说着,让方束目中的期待之色变浓。 但是对方停顿一下后,话锋忽然一转,冷笑道: “不过老身可不是好糊弄的,一见此物,就知道是有人不知从何处,得了这些寻金虫粪便,将之故作疑阵的放在了矿洞中,好诓骗眼拙者。 彼辈只知此物是寻金虫的粪便,但是却不知寻金虫产粪,乃是挂在岩壁上,形如矿脉般,而非像是老鼠屎一样落在岩石上。” 方束倾听着,面色微变,他吐出一口气,出声: “师父您的意思是,那姓曹的果真是想要诓骗弟子进入矿洞中,行不轨之事,并无宝药出世?” 独馆主听见这话,却沉吟着说: “宝药肯定是没有的。但意图不轨与否,或许是,或许不是,可能只是那厮手下的人故意卖弄,想要邀功罢了。 毕竟寻金虫虽然难得可贵,但是其粪便,市面上偶尔就会有人将其粪便当做金沙贩卖,运气好就能买到,压根花不了几个钱。” 不过下一刻。 独馆主脸上的似笑非笑之色再度浮现,只见她的袖袍又一抖,哐当便是三颗灵石,落在了桌面上,灵光闪烁。 这老妪轻笑道: “但何必在意真相如何,寻金虫一事既然是伪造的,那就是姓曹的不懂规矩了。” 她用目光示意着桌上的灵石:“收下吧。 那厮倒也聪明,知道痕迹是假的,立刻就掏出了三两灵石,作为赔礼,说是上次没有好好招待你舅甥二人。 老身念在那厮是初犯的份上,且你终究并没有踩坑,便替你收下了这份赔礼。” 方束目中恍然。 这三两灵石,曹姓矿主相当于将二舅余勒的赎身灵石,加了两倍的还回来了。 不过他丝毫没有要去伸手接那灵石的意思,当即拱手: “辛苦师父了。师父能听弟子一言,就外出一趟,已经是弟子的福分,岂能再收下此物。” 结果独馆主直接喝到: “婆婆妈妈作甚!老身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有收回去的。 东西就放在这儿了,你若不拿,被旁人捡走了,那就是你的事情。” 方束见状,面上露出几丝惭愧之色,又道了句“长者赐,不敢辞”。 他这才上前,将桌上的三两灵石揣入了兜里。其犹豫了一下,一并也将那寻金虫的粪便,从一张符纸包住,也收入了袖兜中。 三两灵石落袋,正好能解一解方束最近的囊中羞涩之困。 或许,独馆主本就是有意为之,在想办法在生活上帮衬着他一点。 见方束将灵石收下,独馆主的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她不咸不淡道: “这才对。三两灵石而已,眼皮子别太浅了,无须太在意。 此事,为师之所以轻拿轻放,没有狮子大开口。乃是等你日后渡过第二劫了,到时候你再亲自过去,找那姓曹的麻烦,敲敲竹杠。” 这话让方束面色古怪的同时,他也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潜藏意思。 于是询问了一番,方束顿时就了解到,原来那曹姓矿主的修为,只属于二劫炼精。 且按独馆主说的,对方一看就是嗑药嗑上去的,气息不稳,顶多手上有点狠招,但都是野路子。 因此独馆主才会说,方束若是渡过了第二劫,可以自行前去找对方的麻烦。 此外,独馆主在言语间,也顺带着将铅山矿场里面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一下。 “铅山矿场毕竟是挖掘了一甲子的矿场,地下矿脉交错纵横,矿洞密密麻麻。 不过你只要注意一下老身刚才给你说的那几点,日后过去敲竹杠时,小心点便无大碍了。” 方束点头,欣然道:“是,师父。” 独馆主随意的吃了口茶,点点头。 只是她却不知,方束听见了她交代的情报,比之获得了三两能解燃眉之急的灵石,更要欢喜。 当然了,这股欢喜,方束只能暗藏在心底里。 因为他所欣喜的,正是程罐子宝图上的宝药所在: “师父不是旁人,其不至于会骗我。 看来就算只是我一人,也只需要好生准备一番,就可以前往矿场中一探究竟,只是不知那‘紫铅云母乳’究竟又积蓄了多少……” 紧接着,师徒两人讲了一会儿话。 方束见独馆主敲起了茶杯盖子,意识到他可以退下了。 于是他恭敬的作揖一礼,然后便打算退去。 不过就在这时,独馆主忽地又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方物件。 这物件,方束很是眼熟,方方正正的,正是独馆主的名帖。 对方递过名帖,交代道: “嘿、炼了三四个月,老身看你身上的炼髓篇虫功也学会了,悟性果然不差。既然你有余力,那就再将烧尾馆的铅功,一并也炼上。一正一辅,相得益彰。 这是老身的名帖,你再拿着去一趟,让烧尾馆将炼髓篇的铅功给你一看。” 独馆主沉吟着,还补充了一句: “对了,老身若是记得不差,《铅汞血宝种器秘法》中,亦有涉及本命器胚一物的修炼,只是不知是存在于炼髓篇还是在炼脂篇。 你小子记得将那本命器胚的祭炼法,和房鹿给你的册子印证着看。 此二者皆是祭炼本命之物,且蛊师之蛊虫,本就相当于是寻常仙家的法器,其道理相通,多多揣摩揣摩一番,有益而无害。” “是,多谢师父指点!”方束拱手道谢。 而独馆主说完了这番话,便眼皮也不抬的,摆手指了指议事堂外。 方束没再叨扰,他再三行礼后,便恭敬的告退离去。 刚出议事堂。 方束便讶然的抬头。 刷刷的,只见堂外正有上十道目光,挤似的落在了他的身上,整得他还以为自己的脸上有花似的。 等看清楚了堂外部分弟子眼中的火热、谄媚之色,以及那正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的李猴儿。 方束这才明白,他自己俨然也是变成了“奇货可居”、“值得攀附”的一好物。 只不过他现在新得蛊书,又还有铅功要去一借,没空和这些人等虚与委蛇。 方束只是同李猴儿打了个招呼,便脚步匆匆的朝着自家住所奔去。 而看着方束潇洒离去的背影,一众弟子们的面色前后不一,眼下多是赞叹不已: “好个勤勉的苦修士也。” 秦敏离去、方束也离去。 并且议事堂中的独馆主,再没有叫人进去。 堂外的弟子们叹息一番后,只能逐渐就散去。 但是人虽然散掉了,内院中关于秦敏和方束的议论,却依旧是热烈的很。 (本章完) 第53章 蛊非不便之物 方束返回自己的房中,展开那薄薄一册,立刻如饥似渴的翻阅。 一盏茶后,他粗粗将册子看完,面上浮现出了诸多的恍然之色。 “难怪独师会特意让房师姐,从仙宗内帮我抄录出此书,看来本命蛊一物,对于我辈巫蛊压胜科的仙家而言,的确是重中之重。”他心间暗想着。 根据册子上所叙述的,本命蛊炼成后,和仙家性命相交,堪称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者间,人在蛊在,人灭蛊灭。 但若是本命蛊灭了,仙家却不一定会死,只会受创。 因为本命蛊一物,本就有挡灾的用处,甚至可以说,这一作用,才是炼就出此物最大的好处。 须知在步入炼气后,仙家的种种法术手段,可就不似炼精阶段这般粗陋简单,其既可以百步飞剑、又可以驱鬼招魂,甚至还能隔空咒杀贼人! 而巫蛊压胜科,之所以被命名为此,便是因为其最擅长此道。 既然是擅长此道的,那么自然也就会对咒杀一术颇有提防。 且在施行咒杀之术时,一旦被人反制或是干扰了,这等法术也是极其容易反噬伤身。 这种时候,本命蛊就派得上用场了。 此蛊因为和仙家性命相交,在日积月累间,就连体内的灵智都会逐渐为仙家所侵染,变成相当于分魂一般的存在。 若是有贼人来咒杀,或是反噬降身时,本命蛊便可以替仙家挡上一灾,免遭灾厄。 这一点也是独馆主为何会交代方束,希望他在突破炼气时,就将此物炼就在身的缘故。 对于巫蛊压胜科的仙家而言,炼出了此物,便相当于多出了半条命。 并且除去挡灾之外,本命蛊因为所选的蛊虫不同,还会拥有不同的长处。 有以月光虫为本命蛊的,其能够提升仙家对月光的感应,增大服食效率,算是提升了修炼速度;有以百草虫为本命蛊的,其可以提升仙家对草木的亲和,方便藏匿山林间,寻觅灵植种种。 世间甚至还有以精虫为本命蛊的仙家,其能操控此虫,隔空播种,拥有“瞪眼有孕”之能,极其方便去干妖兽配种的活计。 方束琢磨着这点,他的面色一时古怪,思绪飘动,顿时就想到了若是将炼制精虫本命蛊的材料,换做成了人身上的,那岂不是…… 压下心间的杂念,他看着手里面的册子,开始琢磨: “那么我又该选择何种蛊虫,来充当本命蛊呢?” 他的目光挪动,不由的就看向那一方被他用符纸包裹的寻金虫粪,眼睛微亮。 寻金虫者。 其天生便是一方宝虫,对于天地灵气格外敏感,还擅长打洞钻地,又有“寻宝虫”的称谓,和寻宝鼠、搜山犬、松茸猪等齐名。 如果能用此虫作为本命蛊,方束今后或许就能靠它来寻觅灵脉,采摘山中宝药种种。 设想着,方束的心间又是一叹: “只可惜,铅山矿场中的此虫痕迹是假。寻金虫的行踪也过于隐秘,属于可遇而不可求之虫。” 况且就算是偶然间获得了这一宝虫,他能否将寻金虫祭炼成本命蛊,也是两说。 须知本命蛊的祭炼,也是存在失败风险的,并且其失败的概率,还远在寻常炼蛊之上,必须得准备多份材料。 方束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够一次就成。 真要去炼,他就必须得在祭炼本命蛊之前,就想方设法的提升炼蛊手艺,以及炼制本命蛊的成功率。 思量间,方束的目光又一动,忽地就落在了独馆主的名帖上面。 “铅汞血宝种器秘法。”他口中默念着烧尾馆的铅功名字,眼睛微眯。 根据房师姐抄录的册子中所言,“蛊”之一物,并不拘泥于虫,而是囊括了天下间一切如虫豸般,灵智微弱乃至于无有之物。 譬如毒蛇和草木,彼辈在未成精怪之前,没有多少灵智,可以祭炼为蛊虫。 而一旦成精,有了妖气、灵智,便是妖怪了。蛊师只能杀之,或是将其打散了灵智再炼。 除去有形活物之外,那些无形活物,譬如精虫、瘟疫;乃至死物,譬如烟瘴、毒水种种,彼辈压根就没有灵智,同样也能祭炼成蛊。 可以说,活物死物,有形无形,或大或小,天地万物皆可以削之,炼化为蛊。 而蛊虫这一细小者,只不过是蛊道在世人眼中,最为常见的一形象罢了。 “蛊”之一物,从来就非不便之物! 方束盘算着:“看来烧尾馆的这门铅功,或许不仅能够促进我修行,亦可能助我早早祭炼出本命蛊。” 他眼下已然彻底明白了,独馆主先前的提醒之语。 《铅汞血宝种器秘法》可以祭炼出一方器胚,方便仙家在突破炼气后,将之祭炼成本命法器。 而“器胚”、“法器”一物,也属于册子中所言的“炼蛊材料”,特别是这门铅汞所能培育的器胚,还都是如长舌剑一般的血肉法器,其就更能加方便去祭炼成蛊。 指不定,他方束就能先将“器胚”种出,再将器胚祭炼成本命蛊,分两步走,大大的提升祭炼本命蛊的成功率。 一念至此,方束在脑海中疯狂的思量着。 他脑海中的道箓也是嗡嗡的颤动不已。 道箓一物虽然只能解析,无法直接帮他推演功法,但是却可以将箓中所有收录的万千道理,全部都提炼而出,辨明真假可行与否,以供他参考梳理。 如此作用,也相当于是加持了他的智慧灵性,颇为玄妙,难以言喻。 思绪一阵翻涌后,方束面色通红,气血蒸腾,头顶的汗液都被蒸发,冒出一阵白气儿。 但是他的目光却是亮堂,越是思量,就越是觉得大有可为。 “旁人或许只能拿铅汞作为参考,但我有道箓辅佐,何须如此不便!” 方束已然是决定要尝试着将祭炼本命蛊,分为两步去走。 此计若是可行,就能于炼精阶段炼出本命蛊,哪怕只是用寻常蛊虫来充作本命蛊,那也是大为值得的! 心间念头落下,方束豁然起身。 他利索的从房中取出火石,先将房师姐送出的册子烧成纸灰,再捣烂得不成形。 这册子中的内容,他已经是全部的收录在了道箓中,无须再看。且其中并没有秘文字样,看完就烧最为省事,并不会暴露什么。 做好了一应处理,方束便怀揣着独馆主的名帖,兴致勃勃的离开道馆,往烧尾馆径直赶去。 (本章完) 第54章 三探烧尾馆 汝为馆主乎?(4千字) 一方道馆前,秋阳斜斜地挂在檐角,将此馆染得发暖。 方束看了一眼大门上那焦黑的牌匾,其字朱红漆底,布有焦痕,正是“烧尾馆”三字。 他轻车熟路的,朝着内里走去。 只是和之前不同,他这一次入门,并没有那唤作肖离离的拂尘女道,及时的走出来招待。 而这里是别人家的道馆,方束也不方便直接入内,免得犯了忌讳,沾染上麻烦。 他只能在堂外等着,看烧尾馆中还会不会有人出来接班。 但方束也没有傻傻的干杵着,他踱步走在附近的空地上,溜达起来。 在他等待的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影从他的身旁路过。 其中一道,多打量了他几眼,忽地就转过身子,朝着他走来。 对方走的是蹑手蹑脚,似乎想要吓唬他一番,但是还没有走到方束的三丈以内,就被方束察觉到,侧头一看。 一枯瘦的少年,出现在的方束的眼中,其不是那蛤蟆少年印小简,又能是谁! 印小简只以为方束是巧合的转头,看向了他。 对方的脸上露出无趣的笑容,然后脚步轻快的朝着方束走来,挑眉说: “方兄又来了,上次我都说过了,若是道馆收徒弟,我自然会提前告诉你。” 印小简熟络的说着,声音还带着几分数落: “你看你,又要白跑一趟了吧。还差一两个月呢。” 方束瞧见是一熟人,也就拱了拱手:“见过印兄。” 他思量了一下,出声:“方某今日是有事前来,还请印兄帮个忙。 不知负责接待的肖道友在何处?或是馆里有其他管事?劳烦帮我通传一声。” 印小简听见方束有事情找他,其脚步顿时一停,连忙就要转身走开,想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忙活。 他只是想来找方束打趣一番,可不想沾上麻烦事。 不过一听清方束是要找那肖离离,这人的眼珠子转动,停下了转身,改为恍然般的问: “晓得了。你认识肖师姐,这是要找人办事?” 方束听见这询问,意识到对方是误会了,但他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点头: “正是,有事相求。” 印小简脸上露出了笑容,当即就道:“原来你是提前来疏通关系的啊。既然认识肖师姐,那我直接带你进去找找她便是。” 这厮说着,便大大咧咧的想要搭住方束的肩膀,搂着他往烧尾馆的大堂走去。 方束对此只是笑着往前一步,巧妙的避开了对方的勾肩搭背,并拱手道:“多谢印兄。” 印小简的手臂落空,面上露出不喜,但看着方束在馆子里似乎有点门路的样子,也就继续领着他上前。 “我跟你说啊,你若是入了馆,到时候可就是师弟了。要知道,馆子里都是按入馆的时间排序的。” 印小简一路走着,嘴巴还嘚吧嘚吧的说个没完,似乎难得能在旁人面前这般肆无忌惮的讲话: “你放心,到时候你叫我一声师兄,我自然会罩着你点。等到师兄我明年渡劫入道,进了内院,你小子就算是有福气了。” 方束见这厮一个劲的以为他是前来拜师的,举止上颇是卖弄。 他也没有戳穿,只是笑而不语的听着。 有道馆弟子陪着,方束就不算是私闯烧尾馆大堂了,两人入内,很快就在堂中的一处角落,寻见了两个身影。 那身影是一男一女,正站在天井边上,看着屋檐下一水缸中的枯荷,互相低声着,像是在谈论什么。 印小简瞧见,当即招呼出声:“肖师姐!有人来找。” 一男一女循声看来,立刻就瞧见了方束。 肖离离直接认出了方束,那男的则是审视的看着方束,隐隐感觉方束有点眼熟。 “见过方道友。”肖离离拱手一礼。 印小简瞧见对方主动朝着方束行礼,心间暗忖方束在馆子里,看来确是找到了几分关系。 “多半是上次没能入馆,这回是咬牙使了不少的符钱。”印小简腹诽着。 但印小简表面上,依旧是笑容满面,还朝着旁边那男子拱了拱手,道了句:“见过令师兄。” 方束的目光,也不经意间在那男子的脸上瞥了一眼。 他一眼就认出,站在肖离离身旁的这男子,正是曾经奚落过他和二舅的那个烧尾馆弟子。 对方也在打量着方束,越发的觉得方束眼熟,但又没想起来两人是在哪见过。 “不知方道友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女道肖离离出声。 方束没有耽搁,他从袖中取出了独馆主的名帖,递给对方,道:“和上次一般,有求而来。” 这话,让肖离离的眼中冒出惊异之色。 她着重的盯着方束打量了几眼,取过名帖,稍稍扫了一眼,面上的讶然更是浓郁。 对方这表情,则是让旁边的印小简,一个劲的怀疑方束是不是在哪里傍上了大人物,一封介绍信就能让肖离离诧异。 至于那令姓男子,他瞥了一眼名帖上的内容,眼中也露出几丝惊疑之色。 肖离离没有给两人解释,她直接就对着方束拱手: “既是此事,还请方道友随我来,入堂内一叙。” 方束不无不可,从容的点头,示意对方带路。 两人很快就一前一后的,进入大堂深处,看样子是要寻那肖虎管事去了。 于是天井边, 一时就只剩下令白犬和印小简两人。 他们一个在思索,方束其人究竟是何来头,另一个则是将注意力从方束身上收回,改为落在了旁边的令白犬身上。 只见印小简脸上挂着笑,他紧盯着令白犬的双脚,满脑子找话题。 这厮忽然出声: “令师兄,你的鞋是在哪家店做的啊?” 令白犬随口的敷衍:“刘快手裁缝店。” 这回答让印小简脸上的笑容更盛,其还不由的伸了伸脚,与荣有焉道: “巧啊!我也是在刘快手那做的哩。” 这话声让令白犬瞥看了其人一眼,但没应声。 令白犬思量着,忽然出声问:“刚才那馆外来的小子,是来做甚的?” “哦,那家伙啊,是来拜师的。前两次都没成,估计又来碰运气了。” 令白犬都还没细问,印小简就噼里啪啦的,将所有知道的和方束相关的消息,全都抖露了出来。 而令白犬听着,顿时也就回想起了方束舅甥俩。 这人的眼睛里面冒出异色,闪烁不定。 “此子是一适合本馆功法的人材么?”一个念头,也在令白犬的脑中浮现。 而印小简待在一旁,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令白犬的异样,还在一个劲的找话题,想要和对方攀关系。 ……………… 另外一边。 方束跟随着肖离离,没走多久,刚入大堂的深处,就寻见了两人要找的正主。 只见一个肤色微黑,面容方正,看起来颇有威严的中年人,对方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纹路,穿着件深青色的管事袍,手里还拎着根牛皮鞭,鞭梢垂在地上。 这人正在大堂中监管着一群杂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四下的杂役们噤若寒蝉,都是小心翼翼的将一本本簿子摊开,放在天井底下晾晒。 方束还没有走近,就听见那监工中年人的声音又粗又沉,带着股不耐烦: “都仔细了你们的皮,这些簿子若是有一页损坏,老子就剥了你们的皮儿。” 杂役们听见,身子都是一哆嗦,弓着腰,低着头,沙沙的翻着书页,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肖离离走来,她看也没有看那些杂役一眼,而是快步走到了中年管事身旁,脆生生的叫了声:“爹!” 中年管事抬起头,脸上立刻就露出笑脸,但是当他瞧见了肖离离身后的方束。 这人的面色立刻落下,沉声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馆里干活的时候,要叫我‘肖虎管事’,守点规矩。” 肖离离翻了个白眼,不情愿的朝着对方拱了拱手:“见过肖虎管事。” 这中年管事,正是肖离离的父亲,烧尾馆中的大管事——肖虎。 对方将目光从肖离离身上挪开,又落在了方束的身上,不咸不淡道: “今日还是带着人来见本道的,说说,是要来办什么事情,说什么情?” “都不是。”肖离离的面色更是不愉,她直接递过手中的名帖: “来人是独蛊馆的内院弟子,想来本馆取铅功一门,需要你过目一番。” 管事肖虎听见这话,面上顿时就露出讶然之色,他对肖离离道: “独蛊馆、铅功?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你上次不是取过了么。” 言语间,这人更是目光落在方束的身上,上下打量。 没等肖离离回答,管事肖虎便眼皮一跳,想到了什么,他当即翻开了那名帖,在上面一瞥。 这一眼下来,这人的眼皮彻底睁开,瞪大了眼睛在上面看,特别是名帖上的“方束”二字。 这厮的脑子里翻滚不定,也回想起了方束的身份,以及之前的事情。 好几息后,管事肖虎这才目光恍惚的看向方束,出声确认: “你这小子,真是余老二的外甥?” 方束点头,向着对方拱了拱手。 他思量一下,还是选择客气的朝对方问好: “小侄方束,见过肖虎伯伯。” 这下子,管事肖虎看向方束的眼神,更是惊异了。他索性上前几步,绕着圈子打量方束,眼神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惊疑道: “这才一年不到,你就来求取本馆的炼髓篇铅功。当真不是在戏弄本道?” 方束没有言语,只是笑着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名帖。 其意思是,帖子里面说的很清楚了。 但是管事肖虎眼里的惊疑之色,并没有散去,反而是眉头都皱了起来。 管事肖虎现在心里,很是有几分懊恼之色,若是早知道如此,他当时就该顺水推舟,将方束给收下来了。 这样一来,这姓方的,还有那余老二,岂不是得感激死他! 并且养出个听话的内院弟子,这价值可比那姓印的婆娘的身子,要高得多。 只可惜现在后悔,多半也没有用了。 “不对,老子当初是给了他机会的,想让他当杂役,是他不当。”肖虎在心里给自己找补,可那点懊恼还是压不住。 方束出声:“肖管事?” 很快的,这厮的思绪收回,他拿捏着姿态,沉吟着踱步在场中。 其轻咳一声: “炼髓篇的功法,可不是入道炼精篇能比较的。其已经算是本馆的底蕴之一了。按规矩,就算是能拿,也得去请示一番令馆主,但馆主他可是个大忙人……” “罢了罢了,谁让本道和你二舅相识呢。”这厮话锋一转,又开口: “既然是故人后辈,本道就给你一个机会,你且在本馆中挑上一人,与之斗法一番,展现展现你的成色。 若是你能配得上这门铅功,本道便直接做主,允了你!事后等馆主问起,我也好对馆主有个交代。” 肖离离一听这话,心里一时愕然又咋舌。 她立刻就知道,自家父亲恐怕是又在玩弄那所谓的权术,想要拿捏别人了。 不过此女只是抿着嘴巴,并没有出声打断,也没说出任何一个字。 面对一旁方束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她也只是佯装没看见。 话音刚落,管事肖虎还站在场中,目光忽然又越过了方束。 他看向方束的来时方向,眼皮一动:“咦,令侄儿你来了。” 只见新走进大堂深处的,正是天井边的男子令白犬,还有印小简。 啪的! 管事肖虎一拊掌,笑说: “正巧了。令侄儿不仅是馆主义子,如今已是突破为了二劫仙家,技艺非凡,正适合检验方束你的成色,免得伤了你。” 而走进来的令白犬听见这话,其心神一动,隐隐就明白了场中的事情。 这人并没有出声拒绝,只是眼神闪烁。 至于那印小简,他如喽啰般站在一旁,只是懵懂的看着场中。 这厮不明白,方束怎么就能和管事肖虎直接搭上话了,且对方还一脸很是器重的模样。 更加让印小简懵懂、错愕的是,场中的方束听见提议,丝毫没有应下的意思,反而是怔了怔之后,忽地发出了一阵轻笑声。 方束并没有去理会那管事肖虎的用意,他站直了身子,直接指着对方手里的名帖,笑问对方: “敢问肖管事,汝今为烧尾馆之主乎?” (本章完) 第55章 你不配!拳欺年老!(43千字) 第55章 你不配!拳欺年老!(4.3千字) 管事肖虎愣神:“你说什么?” 四下人等的目光,都落在了方束的脸上,包括不少近处的杂役。 方束面带微笑。 “听不懂?”他看着管事肖虎,字字清晰的道: “这句用白话说,就是你,姓肖的,可是当今的烧尾馆之主?” 霎时间,大堂深处安静。 所有杂役都抬起了头,眼睛瞪大的看了过来。 而管事肖虎这下子,也彻底的听清楚了。 对方的面色僵住,眼神瞬间变化,怒不可遏的紧盯着方束,出声:“你、你这厮是何意思!!” 孰知方束面对管事肖虎的怒意,他面上的微笑不变,继续又道: “还听不懂?” 顿了顿,方束补充: “换句话说,你也配越俎代庖,和我师传信相谈?也配让方某,和贵馆的弟子斗法取乐?” 言语间,方束还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一一的从那女道肖离离、男子令白犬,以及印小简和一众杂役们的脸上扫过,像是也在询问彼辈。 场中,女道肖离离的面色变换,她紧抿嘴唇,很想当场为自家父亲仗义执言几句。 但是偏生的,方束问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她爹肖虎只是馆中的一个管事,压根就不配越俎代庖,妨碍两位馆主之间的事情。 至于那令白犬和印小简。 前者是眉头微皱,在不动声色的打量方束;后者则是处在一种痴愣的状态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印小简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有人敢在馆中,这般的对肖虎管事讲话! “哦。”方束目光平静的,将视线从四下人等的脸上收回来。 他轻描淡写的道: “看来肖管事,果然是不配。” 这下子,正在强忍着怒意、斟酌利害得失的管事肖虎,其十年来从未被人这般羞辱过,彻底的按捺不住了。 “竖子!”对方大怒间,一股郁气涌上来: “我不配,你也不配来取我铅功!” 其怒笑着,一把就将方束的求功名帖,给捏成了碎片,不少碎片飞落在地上。 管事肖虎怒吼间,其身上的气血还蒸腾而起,威势赫赫,仿佛猛虎在咆哮一般,让四周的人等耳朵都生疼。 特别是那些杂役和印小简,他们被吓得是腿肚子当场打起了哆嗦。 但是方束还稳稳的站在场中,且只和对方相隔一丈远。 方束紧盯着地上的名帖碎片,目色一时愕然,随即就彻底变冷。 他丝毫不畏惧对方身上那高达两丈的气血精烟,甚至眼底里还充斥着浓浓的跃跃欲试之色。 须知炼精人仙境界,重“人”轻“仙”,可是有着拳怕少壮的说法。 而且在第一次拜师失败后,方束就从二舅余勒的口中,摸清了肖虎的底细。 这厮在年轻时曾受过重伤,恰巧也就是替烧尾馆主卖命才受的伤,所以得到了宝药赏赐,得以渡劫成为二劫人仙,并被养在馆中。 似这等年纪不小、受过重伤的、还是嗑药升上来,又常年养尊处优,仅凭旧功的二劫炼精仙家。 正是方束的天赐试刀石,能让他好好的检验一番自家和二劫人仙的差距。 反倒是对方口中的那馆主义子——“令侄儿”,对方年少气盛,才是真的要忌讳。 拳欺年老,不欺少壮! “老东西,先弃我舅书信,又毁我师名帖!” 方束的心胸间有一股情绪弥漫。 呼! 他吐出一口郁气,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外袍,露出一席独蛊馆的炼功袍,身上的气血也随之滚滚而动。 “敬你,你是长者;不敬你,你只是一条老狗!” 方束将外衣掷在了地上,面向那管事肖虎,发笑的呼喝,先占住个理: “老狗,你几次三番,刁难方某,还曾偷换方某前来拜师的束脩灵石,诱骗我充当杂役,完全枉顾我二舅余勒当年,也是烧尾馆中的弟子,和你以师兄弟相称。 今日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毁我师独馆主的名帖,辱我师门!” 刷刷的! 四下的人等听见方束的喝声,目光顿时就落在了管事肖虎的手上,特别是那女道肖离离,她的脸色变得难看且担忧。 甚至就连管事肖虎本人,他听见了方束的喝骂,其对于前面的话不以为意,但是方束后面一句,则是让他本人也是面色一僵,连忙看向自己的手中。 这厮意识到了,自己毁的并不是平时收到的寻常推荐信、更不是余老二的讨好信,而是馆主级名帖! 几丝懊悔和迟疑之色,顿时出现在管事肖虎的眼中,让他一时难言。 “误会!”这时女道肖离离终于说话了,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方道友,这是个误会!” 但是啪的! 方束哪管误会不误会的。 一丈有余的气血精烟,宛若蟒蛇般从他的身上缠绕迅速升起,耸立嘶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束冷冷的盯着那女道: “此等不仁不义不忠之徒,若是贵馆的馆主在场,也会容忍否?” 女道肖离离听见,她面色局促,不知该说什么,但是仍旧是挡在方束的跟前,想要平息干戈。 可回应她的,是方束猛地动身,伸出了五指,朝着她的面颊推去: “滚!” 肖离离花容失色,连忙运起身上的气血,想要避开。 只是她虽然也是一劫人仙,还快要突破二劫了,但是迟疑吞吐间,动作缓慢,方束又丝毫没有留情的迹象。 于是此女躲避不及,眼瞅着就要被方束一巴掌抽在脸上。 这一幕让四下的人等都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方束是真的敢啊! 好在那管事肖虎就在近处,他猛地一扯肖离离,运起一掌,挡了方束一击,这才让肖离离退到一旁,面部免受了掌。 砰! 管事肖虎也闷哼一声,顿时吃了个小亏。 方束见状,得势不饶人,他垫步抢中宫,双臂上的筋络怒张,一股股紫黑的气血缠腕如蛇。 其低喝如雷:“想试我成色?先看你这老狗还剩几颗牙!” 话音未落,方束拳出如炮,两道紫影直取肖虎的胸口。 管事肖虎怒目暴睁,双掌翻起,虎口贲张,当即硬桥硬马的迎上。 噔的! 拳掌对冲,两人硬撼一记,气血对撞,劲力四溅,各自震退数步。 管事肖虎的面色,刷地白了几分。 方束则是喉头一甜,体内的气血动荡不已,嘴角流出几丝紫血。 但是方束不惧反笑,他目光灼灼,周身的气血愈发汹涌,身形如鬼魅般再度扑向肖虎。 霎时间,大堂深处劲风呼啸,围观的众人只觉眼花。 女道肖离离的面色紧绷,她欲出手干预,但是却见二人缠斗紧密,自己压根是无从插手。 争斗容易,解斗难! 于是肖离离连忙就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令白犬,语气急促的道:“令师兄!还请平息此事。” 孰知令白犬听见这话,却面露迟疑之色:“这……” 其人的眼睛没有看向肖离离,而是看向了地上那名帖碎片。 肖离离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方束今日动手,动的是有理有据、迫不得已,纯粹是她爹肖虎在自寻麻烦。 甚至就算今日的事情结束了,烧尾馆主得知后,恐怕都还要再惩处一番她爹,以平息两馆的纠纷。 令白犬瞧见肖离离的神色焦灼,他眯着眼,低声道了句:“放心,二人都还有点分寸,尚未动用法术厮杀。” 肖离离定睛望去,果然见方束与肖虎都只是以拳对拳、气血相搏,并未施展杀伐法术。 “砰!砰!砰!” 大堂中,拳拳到肉,声声闷雷。 肖虎是越打越束手束脚。 这厮是手疼、脚疼、胸口也疼,感觉身子骨好似要散架了似的。 反观方束这边,他却越打越顺,虫功、铅功诸般拳架,水银般倾泻而出,将肖虎当成了活沙袋。 不过百息。 管事肖虎那两丈高的气血,竟被方束打得快要溃散,眼下全凭一口心气再强撑,意图拖垮方束。 忽在此时,方束望着近在咫尺的肖虎,他面上狞笑,张开了口齿。 “噗!” 其一口紫血,化作毒箭般,直扑肖虎面门。 这口紫血让四周的人等惊疑,还以为是方束要泄劲了。 不料肖虎面色大惊,急忙闪避。 这厮藏起自己的五官,转而将身子一摆,犹如回马枪一般,让脑后的头发甩动,将血箭抽散。 结果阵阵的滋滋声,又从肖虎的后脑上响起,其披散的头发正在冒出阵阵青烟。 “好毒的血!”管事肖虎口中惊叫。 其人连忙运起了气血,要护住自家的皮肉。 方束却是趁势,一口气的打出三记重拳,连环砸落。 第一拳,他震开肖虎的双臂; 第二拳,他砸得肖虎胸口咔嚓,塌陷半寸; 第三拳,方束变拳为肘,如鞭锤般猛的抽向对方面颊! 肖虎眼睛鼓起,连吃了两拳。 这厮只得弃守为攻,一手像是铁钳子般,及时的夹住了方束的第三式手肘。 对方另外的一只手,还摸上方束的肩颈,想要卸掉方束的一臂,甚至截流方束的气血,让之昏厥。 “砰!” 两人贴身缠杀在了一块,筋肉贲张,骨骼噼啪爆鸣,气血更是纠缠如麻,犹如火炉般烘烤着四下。 就连远处的杂役们,都感觉面皮发热。 方束欲挣脱再攻,捶打对方。但那肖虎却拼死紧锁,不再松手。 原来这厮认清了现实,眼下转变策略,想要靠气血强度、二劫修为,强行压制方束。 否则再继续这样打下去,要么两人是动用法术,生死难料,要么就他被方束当作靶子,活活的打死在场中。 而方束被老东西缠斗着,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但他丝毫不惧,当即手肘也下压,直逼肖虎的咽喉。 二人僵持不下,四周的人等都是目不转睛。 印小简茫然的望着方束,满脸的难以置信。女道肖离离则是紧盯着她爹肖虎,一动不动。 至于那令白犬,其人皱眉打量着方束,目中露出了几丝棘手和迟疑之色。 三十息后。 只见两人中,肖虎颈侧的青筋暴起,面色发紫。 其喉咙咯咯,似乎强行的想要说什么,但是体内的一口气血没能及时运上来,拳架微散。 而方束虽境界低了一头,气血也将尽。 但是他却眼睛乍亮,陡然就抓住对方年老身弱、气力不继之机,周身的筋肉如蟒蛇般猛抖。 一抖之下,肖虎拳架大开,彻底溃散。 对方口中发出不甘的吼声,可是双膝却发软,无力回天,其眼前更是一黑,被方束压制了一头。 砰砰砰! 方束的拳腿如雨,泼水般再度倾泻而出,砸落满地。 噗! 管事肖虎两眼发黑中,被打得是肺腑受创,一口鲜血喷出,并且再也忍不住的惨嚎出声:“啊!” 这场景让肖离离再难按捺。 她牙关紧咬,欲要上前阻战,却是被令白犬一把拉住了。 令白犬的目光闪烁,沉声道:“离离,勿要让伯父输人又输阵。” 这让肖离离的身形一滞,面露迟疑。 场中。 那管事肖虎惨叫间,双膝跪地。 方束则是躬身,五指扣在其脑后,面上露出冷笑。 毫不犹豫的,他一扫脚,狠狠的践踏而下,踩其脚踝、腿骨,碾! “咔嚓——啊!” 骨裂声响,整条右腿断裂。 惨叫声中,那肖虎披头散发,他终于是气血散不成形,双臂垂下,骤然昏死了过去,露出任人宰割的模样。 女道肖离离这下子再也忍不住,大叫:“爹!” 她红着眼,挣脱了令白犬的手臂,一把扑上前去。 方束见状,则是如猿猴般疾速退去,和此女拉开了距离,警惕的盯视着对方。 见此女虽然身上的气血翻涌,但是却并未对自己出手,方束这才缓缓的收势,调息回气。 一片寂静中。 方束身上的气血余温扩散,汗液也终于泄气而出,一时间蒸腾如雾。 白气缭绕间。 他旁若无人的走回了场中,看也没看那肖姓父女俩。 方束自顾自的捡起自己的外衣,并且袖袍一卷,就将地上的名帖碎片全都卷起来,藏在了怀里。 “告辞。” 他披上外衣,脚步尚稳,遮住了身上汗淋淋的练功袍,便要径自离去。 “咳、且慢。”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又忽然响起虚弱的声音。 方束定住身子。 只见大堂深处,是那管事肖虎,其人挣扎的抬起眼皮,胸膛在剧烈的起伏。 这厮竟然只是昏厥了刹那,就又转醒,不愧是二劫人仙。 他按着自家女儿的双手,艰难吐声: “离离,取铅功炼髓篇来……” 话音落下后,这厮的头颈才一歪,再次紧闭双眼,不知真假的昏死了过去。 这下子,肖离离痴愣,令白犬也是微挑眉毛。 至于四下的杂役们,则是掀起了一阵喧哗,他们纷纷咋舌的望着背身的方束,兴奋得议论不停: “这人是来干甚的?好生凶猛!” 人声鼎沸间,烧尾馆大堂的房顶都好似快要被掀掉了。 只有那蛤蟆少年印小简,他呆呆傻傻的望着方束,张口无言,久久无法回神,仿佛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本章完) 第56章 赔礼道歉 各自欢喜(45千字) 第56章 赔礼道歉 各自欢喜(4.5千字) 印小简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炼功大堂的深处,走到前堂,再走到堂外的。 他只是知道自己似乎是尾随着方束的脚步,浑噩似的飘到了前院。 “方兄慢走,今日馆中老仆犯事,还望方兄海涵,仔细向独馆主解释解释,免得伤了你我两馆的和气。” “令兄言重了,方某今日也是一时激奋,还望令兄也替方某,向烧尾馆主解释一番。方某与贵馆,其实颇有渊源。” “哈哈,是极是极。方兄本就是半个烧尾馆的人,更何况如今又炼了本馆的铅功,都是自家人。” “告辞。” 等到方束的要走的声音响起,印小简方才陡然惊醒。 他杵在院门口,眼睛连忙看向方束,想要上前,但是又不敢上前,心底里面甚至还有一份心虚,生怕自己当初抢了方束入馆机会的事情,暴露了出来。 倒是方束在临走前,瞧见了这厮居然还走了出来,便朝着印小简点了点头。 被方束看了一眼,印小简的脸色顿时就激动了几分。 自惭形秽间,他又不由的就挺起了胸膛,手忙脚乱的拱手回礼。 “方兄慢走……”印小简挤出笑容,还想走到院外继续送行,但是方束的脚步已经跨出了门槛,并且潇洒离去。 这让印小简嘴上的声音停住,他只得空落落的收回了目光。 不过他的眼神,很快就又看向旁边的那馆主义子——令白犬。 于是印小简脸上带着讨好又自矜的笑,朝着对方拱手,腆着脸攀谈: “令师兄,这位方束兄弟,和我可是老兄弟哩。” 谁知刚才还和方束有说有笑的令白犬,其脸色淡漠,瞥了印小简一眼: “就你,也配和独蛊馆的内院弟子做兄弟,还是一个被你挤出本馆的人?” 令白犬的嘴角带着似有未有的讥笑。 这话让印小简的面色僵住,眼睛里还明显露出了不知所措和惊慌之色,他不明白,为何令白犬会知道这件事。 忽地,令白犬的目光,还不由的就落在了印小简的双脚上。 其人的眉头更是皱起,嫌恶的道了一句: “你什么货色,也配和我穿一样的鞋。” 两人脚上穿的,赫然都是同一家裁缝店的鞋子,乃是印小简偷偷卖了一回血,才跟上馆里的潮流买的。 这鞋子买回来后,给他添了不少的自信,也是他常用的和人攀谈的手段。 现在被令白犬这般嫌恶,印小简脸上的不知所措更重。 他支支吾吾的想要说什么,但是馆主义子压根就懒得搭理他,随口呵斥一句后便自行离去。 院门口,只留下印小简继续杵在原地,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身子都缩了起来。 就这样的,这厮一整日都打不起精神,并且感觉厮混在一众连入道都没有的外院弟子间,更是觉得无趣,压根就上不得台面。 直到夜幕降临,馆中的外院弟子在就餐时,谈论起了吃食、女人种种。 印小简混在其中,终于是侃侃而谈,恢复了几丝精神,他甚至开始鄙夷外院中的那些雏儿。 但等人群散去,炼功的炼功、洗漱的洗漱。 印小简又感觉心胸间就像是有猫在抓挠似的,一股邪火不知道该往哪里泄去。 “妈的!老子也要泄泄火。”一咬牙,印小简再一次没忍住。 他抓起了自己干瘪的钱囊,离开烧尾馆,往坊市的深处走去。 ………………………… 另外一边。 方束离开烧尾馆后,路上警惕,迅速的就返回了独蛊馆。 一回到馆中,他就当即找上独玉儿,询问独馆主在哪,有事情要禀告。 不多时。 他便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在烧尾馆中做下的事情给说出,甚至还将自己和那管事肖虎的恩怨,也说了个清清楚楚。 说罢,他就将那名帖碎片,以及到手的炼髓篇铅功拿了出来。 果然如方束所料。 独馆主听见了他的话,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茶,一点诧异或者说想要训斥的想法都没有。反而是在听见方束忍不住出手时,眼睛里露出了几丝满意之色。 当听见方束竟然将一个二劫仙家,哪怕对方是个养尊处优的货色,给打趴下时,独馆主的嘴角更是明显的露出了笑意。 方束说完,独馆主不咸不淡的道了句: “干的不错,仙家中人,知进退、懂屈伸,但一股子郁气也不能憋在心里,能念头通达,便念头通达。 这对炼功,特别是炼精阶段,是有好处的。” 方束听见这话,微微一愣。 他的心思在当即脑中动弹,唤出道箓。 只见道箓中的一行文字,和他出门前相比,已然是发生了变化。只不过方束在动手后,精神亢奋,一直都没有太过留意这点。 而这文字便是: 【境界:一劫炼精人仙(三成七分)】 和人打了一场,方束不仅没有留下伤势隐患,其修炼进展居然还一口气的增长了“八分”。 这都是快一成的进展了! 其赫然也证明了独馆主所说的“念头通达有助修炼”,并非是虚假。 方束继续分心,将注意力凝聚在道箓中,细细一究。 他发现自己之所以修为会小有进展,除去是郁气泄出,身心舒坦之外,还和他在斗战中,体内的气血剧烈沸腾,精神勇猛灌注,以及被肖虎的气血压制磨砺了一番有关。 这些种种,并不是凭空生出。 而是他过去积蓄在体内的药力、精气种种,都被逼发了出来,相当于是“厚积薄发”了一次。 霎时间,方束的目光闪烁,因为尝到了甜头,心里那股想要和人练手的心情,不由的又起。 而独馆主觑眼看着方束,却是忽然交代: “对了,还有句话,你小子也得晓得一下。” 方束猛地回过神,拱手:“师父请讲。” 只见独馆主放下茶杯,但是却没有搁在桌上,而是陡然往方束的脚上泼来。 方束定睛看着,按捺住想避开的冲动,直视鞋子被泼湿掉。 他立刻就听见独馆主开口: “至于这话是什么,你且待在这堂中,要多想,想不通就别离开。” 话音落下。 独馆主搁下了茶杯,对方自顾自的便离开了议事堂,只留下方束一人在堂中罚站似的。 但是独馆主却是不知,她这话,压根都用不着和方束说。 因为方束在打趴了管事肖虎后,其心间的第一个念头,并非是什么“不过如此”、“念头通达”。 他所想的,乃是自身的修为一日不到二劫炼精,或者濒临二劫炼精并握有二劫法器,他就一日不可离开坊市,赶去铅山矿场中寻宝! 这是因为在和肖虎斗战的过程中,方束深刻的见识到了一劫仙家和二劫仙家的差距。 那肖虎一个养尊处优、前途尽废的老家伙,居然都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往。 如果换成是正常的二劫人仙,并且还能动用法术的话……胜败何止两说! 议事堂中,方束盯着自己的鞋子,长吐一口气,自语: “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 此句,应该便是独馆主,要说未说的话了。 戒骄戒躁,不气不馁。 方束回忆着在烧尾馆中斗战的感觉,他当场就在议事堂中摆开了拳架子,一遍又一遍的打拳,驱动气血,冲刷筋骨体魄,降伏心间的躁动。 一阵阵热力,也从他的身上涌起,其气血精烟更是熊熊缭绕,好似堂中失火了一般。 霎时间,方束就此沉浸在炼功中。 其不知内外,不知时间之流逝,只觉自身的气血旺盛至极,好似河水在奔涌。 劈里啪啦的。 当他收工时,全身的筋骨就好似炒黄豆一般炸响,筋肉更是颤抖不已,蚊虫难以攀附。 而回过神来,方束一抬眼,就发现大堂中昏黑,天色已晚,他竟然一口气的熬炼了数个时辰之久。 目光恍惚间,方束只觉身心既疲倦饥饿,全身酸胀,好似能吃下一整头牛,但又是舒坦至极,气血前所未有的活跃。 他的念头一动,再往脑中道箓上一看,便发现境界一栏,又发生了变化: 【境界:一劫炼精人仙(四成二分)】 其修行进展,居然再次拔擢了半成! 短短一日之内,方束的修为共计增长一成三分,气血高度攀升至一丈四尺有余! 一股欣喜和意气,充斥在方束的胸膛间,让他顿觉好生痛快!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喜事。 只见方束的注意外移,其目光如炬,洞悉昏暗,一眼就发现了搁置茶杯的桌面上,又多摆放了两本书册。 他上前一看,目中讶然又了然。 只见这多出的两本书册上,分别写着《铅汞血宝种器秘法全本》、《口腹秘剑术全本》。 方束即刻翻开一扫,便发现前者记载了铅功的一劫至三劫的渡劫熬炼内容,后者则是记载了长舌剑的一劫至三劫祭炼方法。 无需多想,这应当便是烧尾馆的歉意赔偿了。只是不知,这究竟是烧尾馆主动送来的,还是独馆主帮他讨来的。 方束一把收起了桌面上的秘籍。 他又朝着挂在墙上的五毒图,恭敬拜了一拜,这才从容不迫的离去。 ………………………… 与此同时。 烧尾馆中。 管事肖虎再次昏死于堂中后,便被一众杂役们,手忙脚乱的给抬入了静室中歇息。 听说半道上,有杂役一个不小心,还把这厮的右腿,给狠狠的磕在了柱子上,结果就这样,都没将他给磕醒过来,只是身子抽了抽。 肖虎这厮就这般,一直昏睡到了夜间。 而令白犬陪同其女儿,在房门外看护了许久,一直等到馆中的弟子前来传话,说是馆主相招,他方才走出了静室。 出门后,令白犬眯眼瞥了一眼房门中,脸上不由的就露出了几丝讥笑。 “老狗,你可真能睡啊。” 他嘴角只是略起,就又压下,连忙收拾好了心情,赶到馆主静室跟前,等待问话。 静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犬儿,进来吧。” 房间里面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只见是一面容清瘦的老者,枯坐在一竹塌之上,跟前有一香炉,炉中焚香,青烟袅袅。 令白犬入内,当即身子下压,作揖道: “参见师父。” 老者的面上露出轻笑,吩咐:“私底下就不要叫师父了,叫义父便是。” “是,义父。”令白犬听话的应声。 这名老者,正是烧尾馆中的馆主,其和独蛊馆主,皆是坊市中的馆主级人物,师出仙宗,奉命下山育才。 “今日之事,老夫已经知晓了,你做的不错,持重稳妥,没有随便出手干涉,更没有因肖虎那厮,就坏了两馆的关系。” 烧尾馆主满意的打量着令白犬。 随即他的眉头又一皱起,不愉的道:“看来肖虎这厮,当真是惯于媚上欺下了,竟然连老夫当年的开馆弟子,那厮的师兄弟都不待见。 不收其外甥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要窃取其束脩、收人当杂役。” 言语到这里,烧尾馆主的面色阴沉:“此事传出去,老夫和数代弟子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名声,都要遭了污浊!” 令白犬闻言,他拱手出声: “义父放心,当日堂中的杂役,孩儿都已经交代过。独蛊馆又历来和本馆修好,那方束其人虽然年轻,但也并非不知进退之人。” 言语间,令白犬便将自己礼送方束出门时,和方束的交谈,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听见这话,烧尾馆主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其人满意的看着令白犬,夸奖道: “不错,有条不紊、落落大方,看来老夫选你当面子,让你哥白狼当里子,当真是选的不差!有你在,本馆的杂务种种都将无恙也,老夫和你哥都能省心。” 只是其人却没有发现,令白犬在听见了那“面子”、“里子”两词时,眼神不自觉的一沉,眼中喜色都消散了几分。 “义父谬赞了。”令白犬面无异样的笑着回应。 烧尾馆主打量着他,面上也露出笑意: “岂是谬赞。虽然因为那肖虎,本馆少了个寻常的内院弟子,但此事也让老夫晓得,本馆可以多出了个优秀的少馆主。” 令白犬面色动容,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烧尾馆主:“义父这话?” 竹塌上,清瘦老者笑吟吟道: “肖虎为人不仁不义不忠,养其十年,听说还被馆内馆外给捧成了什么‘大管事’,倒也肥了,算是对得起他。 他也是时候该卸下馆里的诸多职务,交由你来了。这样对那独老婆子,正好也算是个交代。” 烧尾馆主轻叹:“不过肖虎毕竟也是跟随老夫的初代弟子,保留其管事的名头罢。” 令白犬声色激动的道: “是,义父!” 一番心腹之言后,令白犬得了烧尾馆主的吩咐,让他亲自将两本秘籍送到独蛊馆中,这才退下。 而一直等到彻底离开了馆主静室,令白犬走在路上,其人依旧兴奋不已。 他没有想到,肖虎这厮在义父眼里的地位,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低下。 “果然,对于道馆而言,内院弟子才是自己人,管事杂役种种,都只不过是看家的猪狗!” 一时间,令白犬的目光闪烁,他还在心间暗道: “方束,看来某还要多谢于你,是你替某试出了那姓肖的成色,纯属一纸老虎。” 于是在支取功法秘籍时,令白犬的目光一飘,他看向了书架上的某册血色字样的功法。 这人心里的某个阴邪念头。 瞬间就从方束的身上,转移到了肖虎的身上,并且面上生出浓浓的觊觎贪婪之色。 (本章完) 第57章 久别重逢少一人 水银炼功(44千字) 第57章 久别重逢少一人 水银炼功(4.4千字) 牯岭镇中有风月桥,此地乃是寻欢作乐的地界。 其间妓馆、娼馆、鸭馆,乃至羊馆,陈杂混合,难以计数。 虽然名为桥,但其实是二十四条街巷,街巷有水,又名“二十四桥风月”(注1),巷口狭窄虬曲,犹如鸭肠,一节一节的,当中的房屋重叠如林。 人行其中,仿佛走在迷宫之中,除非是熟客或有龟公引导,否则定是眼花缭乱,不知所出。 在这种地方,有名妓、有歪妓、有良家、有娼家,互相混杂。 其中有名有姓的皆是匿不见人,得寻幽探密,才能抵达。无名色歪的则是人数众多,每日傍晚,膏沐薰烧,香气刺鼻,以至于沟渠中浊水横流,房屋间宛若炊烟升腾。 娼妓鸭公们又会走出巷口,就像是鸦雀般盘踞在街头巷口、茶馆酒肆之前,谓之“站关”。 那印小简自烧尾馆而来,脚步甚快。 他看着茶馆酒肆、巷口岸上,有纱灯百盏,诸多娼妓掩映闪灭在其间,貌丑的披纱、脚大的着裙、有疤的傅粉。 因为灯前月下,人无正色,再加上所谓的一白能遮百丑,此地的娼妓、鸭公们,可谓是个个容貌不俗,让印小简是食指大动。 这厮不由的喃喃出声:“这等极乐繁华之地,不知那方束可曾享受过没?” 一想到姓方的家伙,一看就是个不懂情趣的雏儿,印小简的脸上就不由的多了几分得意,自觉胜他几分。 这厮混杂在人群间,仿佛游鱼一般,游走在二十四条巷子里面。 不时的,四周嫖客们往来如梭,不断有人散落而去,就像是被那些黑魆魆的屋子给一口吞下了。 屋子里则是打嗝一般,响起门窗声音,并有龟公小厮们呼应:“某姐有客了!” 随即屋内应声如雷,烛火点燃,响起女子或男子的咿呀讨好媚笑声。 只是印小简转悠来、转悠去,他迟迟都没有离开人群,投入那些黑屋子里面。就算是有婆子来强行的拉他,有娼妇娇滴滴的同他说话,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原因无他,这厮的本钱不多,名妓够不上,但又挑挑拣拣,歪妓瞧不上,总想要靠自己的那点经验,谈出一个物美价廉的生意来。 于是今日,印小简足足晃悠了一个多时辰,挑来选去,就是没有合心意的。 但是这厮心间的邪火旺盛,他就是不肯就此的离去: “他娘的,来都来了,岂能满囊而归!” 就在这时,他不知第几遍路过一条巷口,忽地就撞出一个人出来,惊喜的叫出声: “印小哥儿!” 这声音尖细尖细的,还知道他的姓氏,顿时就让印小简一愣,他不记得自己在此地有相好的,更不曾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啊。 那人叫出了他,又从黑屋子中走出,露出模样来,赫然是个青衣青帽的龟公,只不过这龟公也还描红点翠的,姿态妩媚。 印小简仔细的辨认,方才认出来,迟疑道:“你是、田大哥?” 来人正是当初和方束、印小简同船而来的汉子田填圈。 田填圈面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是俺呢,印小哥儿可是来耍子的么?熟人熟价,保管吃不了亏。” 印小简讶然的打量着对方,面上颇为惊奇,着实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对方,而对方又沦落到了从事龟公这等下贱活计。 不过他细细一想,回忆起了夜航船上的遭遇,发现龟公这活计,对于田填圈来说或许也正对口呢。 印小简拿捏起了姿态,他迟疑道:“当真熟人熟价?” 田填圈一听这话,便晓得有戏,搓着手,当即就挽着印小简的手腕,朝着黑黢黢的屋子里面走去。 其口中还吆喝:“姐们儿有客咯!” 等走入屋中,更加刺鼻的脂粉气味,钻入印小简的口鼻中,让他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 这厮不由的骂咧道:“你这档口究竟是几等的,真有好货色么?” 田填圈讪笑着:“有的,有的!” 结果随即,一个又一个歪瓜裂枣,从印小简的面前晃过,彼辈或是蓬头垢面、或是蔫蔫的身上带病,或是声音哑哑,竟无一个好颜色。 这让印小简不耐烦,屡屡作要走的动作。 田填圈急的是百般劝慰、嘘寒问暖,甚至是直接跪在了地上,乞求: “哥儿行行好,俺快一月没开张了,老鸨他们也不要俺来做生意,只能当龟公。你就当照顾照顾俺吧,再选选。” 两人这般拉扯的动作,引起了屋中其他龟公、鸭公、娼妓们的笑话,或讥讽点评,或自相谑浪嘻笑。 “这遭瘟的烂屁股,老鸨子若是让你开张,岂不是会吓坏了客人。” “烂人堆里遇上个穷酸货,谁不是可怜人呢。” 印小简也是老嫖客了。 他什么场景没见过,压根就不信田填圈的诉苦,反而不耐烦的道:“没生意你就去卖血啊,求我作甚。” 田填圈大哭:“俺也想卖啊,但是血堂那边说,俺染了病,不收。” 这话依旧没有让印小简有半点触动,他继续喝道: “卖不出去,你就去挖矿啊!指不定就挖到了宝药,一朝翻身。” 这下子,田填圈不应声了,他只是抱着印小简的一条腿,继续哭哭啼啼,看起来是好个凄苦。 两人闹哄间,整个屋子中都哄然,也引起了不少嫖客们的叱骂: “哭个甚!爷儿是来寻欢作乐的,又不是来听哭丧的。” “老娘最烦大老爷们哭了,把他俩叉出去。” 馆子里的龟公、鸭公们涌上来,推搡间就要将印小简和田填圈扔出去。 但就在这时,又有一条干瘦的人影晃荡而出,对方辨认着人群中的两人,顿时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咦!印小兄弟?” 慌乱中,印小简抬头一看,发现又是一个同船的熟人。 这干瘦者,正是那吕老道。 只不过对方现在不再是身着道袍,而是穿着一袭花袍子,老脸上还傅粉,耳朵上还带花,一副并非是嫖客,而是鸭公的打扮。 印小简惊奇出声:“吕道长,你怎么也在这?” “都让让,这是俺老吕的兄弟,劳烦都担待点。”吕老道挤入人群中,一如船上时那般仗义。 他还强行扒开田填圈,骂咧: “姓田的,别耽搁大家做生意了,快起来。” 结果好一阵的喧哗后。 馆子里的人压根就没有给吕老道面子,而是连带着他,也一并的扔出了馆子。 这仨站在巷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吕老道面色尴尬,他遂一吆喝:“难得相逢,走,爷今日刚得了赏钱,请你们吃酒去。” 印小简见有免费的茶水吃,也就按捺住了躁动,打算先瞅瞅,一并听听这俩的遭遇。 结果吕老道并非是带着他俩去茶馆酒肆中吃酒,而是花钱找茶博士买了几根蜡烛,又称量了几包用荷叶包起来的下水,再腆着脸赊了三个陶碗,坐在了一条水沟边上,请两人吃酒。 残月如钩子,沟渠中的水流浑浊,又香又骚,怪味十足。 印小简坐下,他看着那下水等物,却是毫无胃口。 这厮瞅着身旁两个大快朵颐的船友,不由的嘀咕:“都混成这般模样了,也无机会修行,你俩还不如下山去,在凡间厮混得了。” 结果田填圈一听见印小简这话,再次抱头痛哭,哽咽着都说不出话来,还猛的扇自己的耳刮子,好似犯了羊癫疯一般。 “这厮究竟得了啥病?”印小简愕然的看向吕老道。 吕老道慢条斯理、但速度极快的啃吃着下水,含糊不清道: “他啊,如你说的,正后悔来牯岭镇呢。 话说他当初的船钱差了点,还是典卖了妻女凑的,说过什么让妻女等着他,等他修仙有成,定要下山去渡。就算修仙不成,也要带着大批符钱回去,一起享福。” 吕老道耸了耸肩,嘟囔:“谁知来时还好好的,回不去了。” 印小简一琢磨,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从凡间来牯岭镇,需要符钱一千作为船只,回去自然也是需要符钱一千。 虽说镇子里面可以卖血,但是镇子里的花销也都是以符钱来计算的,稍微借贷点、背上点债,可就是踩坑里了,到死也难以翻身。 否则的话,镇子里血堂的生意可不会那般的红火! 一时间,印小简半是可怜那田填圈、半是庆幸欢喜。 他不由的再次挺起了胸膛,矜持的翘着下巴,觑眼瞥着跟前的两个船友。 和这俩家伙相比,他印小简有家可回、有饭可吃,还有功法可练,简直就是个人上人! 霎时间,印小简在烧尾馆中被狠狠打击了一番的心情,彻底的恢复。 他也故作不拘小节的,开始同田填圈、吕老道俩人吃酒说笑。 印小简熏熏然道: “对了,吕兄。你当初说有一技之长,能以那玩意儿吸食烧酒。想必如今在这风月桥中,定然是如鱼得水乎。” 谁知吕老道听见,却是面色一僵,骂咧道: “别提了。此地非是凡市,乃是仙家坊市,那些老娘们的口味,也是一个比一个出奇……哎,一言难尽,吃酒吃酒。” 印小简问他具体遇上了啥事,吕老道支支吾吾不说。 最后还是旁边痛哭的田填圈抬起了头,细声的说了几句。 印小简闻言,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口中愕然出声: “铁砂杵、九龙戏珠?这些玩意儿,也能当药抹、也能镶嵌进去?” 吕老道面色难言,有苦说不出,但却点了点头。 旋即,这厮还朝着印小简兜售吹嘘: “咳,印兄弟,你若是有长辈或同辈的喜好用这些玩意儿,记得来找吕某。 吕某别的不擅长,就是擅长‘隐忍’二字,保管满意!” 吕老道拍着胸脯做保证。 这话落在印小简的耳中,让其思绪一飘。 话说他还当真有个阴气炽盛的女性长辈,就是他姑姑。 闲谈议论间,吕老道忽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一船数人,久别重逢,咱哥仨都在,唯独就缺了那方小哥。” 其询问印小简: “我俩在坊市中都没遇见过方束兄弟,不知印兄弟可曾遇见过?他是在哪讨生活,万不要是去挖矿了。” 听见这话,印小简刚刚才恢复的傲然心情,顿时就又不好了。 特别是吕老道和田填圈俩人,又开始讨论起方束的死活、挖矿与否。 印小简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一时沉默无趣。 另外两人也是口中喃喃: “这仙市、好个难熬啊……” “俺不想当爷了,俺想活着下山。” 倒是二十四条街巷间,欢声浪笑,不绝于耳。 直至天明时分,嫖客们散去大半,此地又有受掌掴声、受鞭笞声、忍饥挨饿声,声声入耳。 ………………………… 而与此同时。 方束待在独蛊馆中,他新得了铅功全本、舌剑全本,正在全心钻研着两本秘籍。 一边钻研,他还一边的在房间中摆开了铅功的拳架子,当场尝试炼髓篇的铅功拳架。 根据铅功炼髓篇中所说,此功法可以在炼髓渡劫时,熬炼出一口银汞骨髓。 其色白,质沉似水银,主要的炼法也正是需要以水银作为辅助,将其熬炼进体内。 一旦炼成,修行者的骨骼是既坚又韧,哪怕是破裂了,其内的银汞骨髓泄出,也能即刻将裂口弥补,宛若未伤。 只是水银一物的毒性甚大,初学者一般都是从丹砂入手。 丹砂一物虽然也毒,但不似水银那般猛烈,只要修炼者事先炼就出了黑铅血,便可以尝试着内服外用,逐步过渡到以水银渡劫炼功。 而用此物炼功的缺陷,则是药效太慢了。 因此方束现在,就在尝试和琢磨着,他所炼就的宝血乃是紫铅毒血,其同时具备蛊毒血和黑铅血的妙用。 并且他的肉身还得到过紫铅云母乳的滋养,其根基扎实,是否可以直接以水银炼功。 若是能够如此,那么他铅功炼髓篇的熬炼效率,无疑是又能上涨一大截! 盘算一番,他心间暗道: “此计可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 方束暂缓了蛊术方面的钻研,他将铅功的解析列为了道箓的第一任务,并且在房中的虿盆大缸内,注满水银。 一番谨小慎微的尝试后,方束发现虽然自己依旧是无法直接服用水银,更无法吸食此物入肺,容易中毒。 但是他只需闭着气,便能盘坐在水银当中,静坐炼桩,不受剧毒侵扰。 有着皮肉作为隔阂,水银中的毒性只能缓慢渗透入体,而这点毒性,完全在紫铅毒血的耐受之下了。 能直接就用水银炼髓,方束脑中道箓对铅功的解析速度,也是猛地上涨了一大截。 于是不到一月,道箓中就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铅汞血宝种器秘法炼髓篇》(圆满)】 他心神振奋,不由的口中低吟: “铅虫并济通炼髓,两功助我渡二劫!” 至此,方束圆满掌握了虫功炼髓篇、铅功炼髓篇。 他两门功法齐备,一正一辅,以更加勇猛精进的状态,朝着第二劫直奔而去。 而当方束以为,自己会沉浸在如此修炼状态中,一直持续到钱粮用尽,丹药无有,非要去考虑供奉、赚钱种种杂事时才会出关。 又是尚且不足一月。 纸坊那边忽然有事发生,方束得知后,不由的静极生动,当即破关而出。 (本章完) 第58章 放火卷财 跟屁虫出马(46千字) 第58章 放火卷财 跟屁虫出马(4.6千字) 方束走出房间,便瞧见李猴儿正候在他的屋外。 李猴儿一瞧见他,当即招呼: “方哥儿,走,我爹攒了个局,正让我来找你,还有余叔一起商量呢。” 方束听见这话,又瞧见对方的神色,面上顿时松了一口气,他颔首示意,让对方边走边说。 走到饭堂,两人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二舅余勒。 亲眼瞧见了二舅,方束心底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下。 而李猴儿拉着两人,凑到了墙角,这才开口: “这不纸坊被烧了嘛,纸坊邻居们,伤的伤、死的死,个个流落街头,没个着落。” 对方神神秘秘的:“我爹已经提前打听过了,这纸坊被烧了,不会在原地再重建纸坊,而是会重建青砖大瓦屋。 又说是作为赔偿,原先的纸坊老住户们,可以优先购买。而我和方哥儿都是独蛊馆的人,咱们俩家是肯定有资格的。 我爹说只要应下了,再拉拢上两三家,咱们就可以整套一进的四合院子哩!” 李猴儿啧啧出声:“到时候,有房有屋,咱们可就都是牯岭镇的殷实人家了!” 二舅余勒听见这话,其眼睛先是猛地一亮,然后便是眉头紧锁。 其蹲在灶台边上,猛地吐出一口旱烟,轻叹道: “李老哥的消息灵通,多半不是假的。 这也确实是个机会,要知道镇子里的瓦屋,栋栋都是有名有姓,轻易不会卖掉,有钱都买不到手。 只是在这镇子里面,起屋简单,但是地皮可就不简单了。哪来的钱咯……” 李猴儿听见这话,面上的喜色也是变得迟疑,他嘀咕:“对哦,我爹那老抠门,他又是哪里来的钱?” 随后李猴儿摸着脑袋,面上讪笑了一番,道:“话我已经带到了,余叔、方哥儿,你们记得就行哈。” 随即这厮就快步离开了饭堂,往道馆外脚步雀跃的走去,瞧模样应是要去问问符师李猿,他们家里的家当究竟有多少,特别是在眼下被一把火烧了一番之后。 霎时间,灶台边上就只剩下方束和二舅两人。 方束这时也开始仔细询问: “二舅,纸坊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整条街都被烧了?” 二舅余勒摇头晃脑的,先是骂咧了一句:“呸!着实是造孽!” 随即,对方才将纸坊大火的事情,具体说道了一番。 原来就在昨天夜里,纸坊中所在的地界刮起了大风。 如今又时值秋季,天干物燥,不知怎的,纸坊中就有一家起了火。 纸坊起火倒还罢了,其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年年都有。但是不知怎的,偏偏这一次在那大风的加持下,火势迅速就弥漫了整个纸坊。 并且恰巧的,当天夜里,纸坊中的沟渠还因为大风刮来的落叶、石块种种,被堵得死死的。坊市里面因为派人疏通,干脆就断了纸坊水源。 这样大火烧起来的时候,纸坊邻居们即便是想要自行救火,也是无水可用。 他们想要去请坊市中的人来救火,结果坊市中救火的队伍来是来了,却是压根没有搭理纸坊,而是三下五除二的,先将靠近瓦屋区的一排纸屋全部拉倒,然后点派人马,将瓦屋区给护了起来。 纸坊中人请他们救火,救火队伍还说要什么开拔费、取水费,先交钱,再救火。 就这样的,推诿间,偌大个纸坊,成百上千户人家,统统都被烧成了飞灰,化作为一片空荡荡的白地,死伤惨重。 二舅余勒咬着烟枪,道: “现在还没烧完呢,你过去还能看见点火星子。” 方束听完,目光在二舅的身上打量。 二舅脸上咧嘴一笑,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道:“你小子放心,用不着担心咱。自打那黑虎馆子的人开始在纸坊当中闹事。 你二舅我呀,就已经卷了铺盖,在饭堂里打地铺了。” 二舅余勒面带得意的说: “家里也就剩一些瓶瓶罐罐,咱都懒得回去看。等事情过去了,到时候我再去租一间纸屋便是。” 方束听见这话,微挑眉毛,面上当即也是露出了咧嘴笑容,出声: “不愧是二舅,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自然,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二舅余勒听见这话,更是眉飞色舞。 但是忽然,二舅又轻叹:“不过咱家隔壁那小窦,哎,好歹捡回一条命……” 听见这话,方束眉头一皱。 细细一问,才知道在火烧起来后,窦素芙当夜为了抢救屋里的奶货、家当,不甚被火燎伤,差点死里面,可能连脸也被伤了。 舅甥俩继续闲谈着,方束又了解到了更多的东西。 根据纸坊邻居们的说法,最先烧起来的那间纸屋主人,方束还恰好认识。 其正是那苏琴高所寄身的老汉家。 “啧啧,那老东西,前几天还红光满面的说,原本指望自己死在纸屋里,可谁曾想,老天爷还是不收。于是他干脆把一家一当都转卖了,打算过几日就搬去风月桥那边逍遥几年,死那边。” 二舅余勒啧啧出声: “没曾想,这厮的乌鸦嘴还真说了个正着,他还真就死在了屋子里。” “这般巧合?”方束闻言,面色顿时古怪。 二舅余勒瞥了他一眼,幸灾乐祸道:“是啊,就是这般巧合。当然了,也有人说,火就是那姓苏的女娃子自己点起来的。 还有人说,夜里听见了那老汉的哭嚎声,杀猪一般凄厉。因为大家都听惯了他俩的吵嚷,也就没人搭理。” 二舅摇着头道:“现在想来,那老汉恐怕就是被活活烧死的。” 方束听见这等惨事,他面色毫无波澜,只是感觉有趣。 不过他当即目光微凝,想起了自己解决程罐子时,在对方的屋外,听见过这厮和别人的密谋。 结合起二舅口中的黑虎馆闹事,恐怕纸坊的这场大火,早在一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方束心间一动,暗想:“如此说来,那苏琴高不仅是杀夫烧屋,还可能是充当了黑虎馆的爪牙,顶替了程罐子的角色?” 随即,他问了问苏琴高的下落。 只听二舅余勒道: “坊市里也派人在找她呢,还挂了悬赏。有人说是看见她逃去镇子外了。 现在不仅纸坊里一堆人出镇去找了,镇子里的一群鬣狗闻言,也都跑了出去,想要抓到那女娃领赏。就连黑虎馆也假惺惺的派出了人手,说要将那女娃抓回来问责。” 二舅摇头叹息:“我看那女娃啊,不管会不会被抓回来,都是没个好下场咯。” 苏琴高犯下了放火烧街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一旦被抓回来,哪怕她和黑虎馆有所媾和,那黑虎馆也不会放过此女,极可能会将其明正典刑,让纸坊邻居们出气! 而如果对方没有被抓回来,其一个尚未入道的凡人,就算是准备了点手段,在野外能熬得过白天,也熬不过黑夜。 毕竟就连入道了的仙家们,若无必要,都不会选择在野外过夜。 不过听见有这么多的人,都在寻那苏琴高,方束心间一动。 他琢磨到:“要不要也凑凑热闹?” 只见他在不动声色的辞别二舅后,一只小虫,就自他的袖口中飞出,在他的面前画着圈儿,晃悠了一番。 此虫正是方束闲暇之余,又炼制出来的一劫蛊虫——跟屁虫。 它可以像是猎犬一般,搜寻贼人的气味,连河水也冲不散,此外还能主动在贼人身上留下印记,时刻追踪敌人,颇具妙用。 不过这跟屁虫炼制出来还不久,方束尚未好好的测试此虫,不知其是否真如书上所说的那般神奇。 除去瞌睡虫、跟屁虫之外,柴米油盐酱醋茶七种不入流的蛊虫,方束都已经是会炼制,只有那“闭气虫”,眼下还处在解析当中,但要不了多久,方束也能掌握。 捏着跟屁虫,他心间跃跃欲试,念头一落,当即大踏步的朝着纸坊所在奔去。 这等没甚危险的热闹,就连纸坊里的穷邻居们都敢凑,他当然也是要凑一凑,大不了白跑一趟而已。 正好,此事不仅能检验一下,跟屁虫究竟有没有蛊书上说的那般神奇,也能替窦姐、纸坊邻居们捕获嫌犯,甚至还可能趁机捞一笔。 不过在跨出道馆之前,方束又抬头看了看天,确认眼下尚且是上午,距离日落还有大几个时辰。 虽然是要凑热闹,但是他并不打算在野外过夜。一旦夜幕降临,就算是毫无收获,他也会及时回来,免得夜路走多了撞鬼。 一路直行。 方束轻车熟路的回到了纸坊。 只见原本密密麻麻的纸屋,眼下已经化作成为了一堆又一堆的灰烬,并且直到现在,都还不断的有烟气飘起,往来的行人们,都得用布片捂着脸。 方束瞧见,也有样学样的,从袖子中掏面巾,将脸给捂了起来。 他先是来到自家的纸屋所在,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家同样也被烧个精光,活像是上坟时烧剩下的纸灰堆一般。 走进了纸坊深处,一阵又一阵哭诉声,也在纸坊中响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混杂不堪。 除去哭诉声之外,还有皂衣皂帽的人敲着锣鼓:“勿要聚众、勿要聚众!” “要去西面棚户区安身的,现在就可以去了哈,继续留这儿也没用。” 但是纸坊中难民们听见,一个个不仅没有应声领情,反而当即就破口大骂:“呸!休想把老子们赶走。” “这纸坊就是你们烧的!” 人群推搡着,不时就爆发冲突。 方束将这些场景收入眼中,并没有太在意,他依据脑中的印象,转悠一圈后,便来到了苏琴高和那老汉的纸屋所在。 到了位置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是来晚了。 和其他地方堆成了坟堆似的灰烬不同,这里的灰烬全都被掏出了出来,就连地基都被挖空了。 很显然,其他人已经是将这里一寸一寸的都搜了个遍。 甚至就连灰烬中央那一具保持着坐姿,身姿佝偻的焦尸,其胸膛被剖开,口齿也都被砸碎撬开,极其不雅。 直到现在,都还有纸坊中的小孩们,正在基坑当中翻找着,就像是一只只小鸡在啄米一般。 并有小孩闹哄哄的,用不知哪找来的树条,鞭打着那具干尸。 现场灰尘四起,方束捂着脸,也凑上前去查看痕迹。 当他查看时,同样有陌生的面孔,或是牵着一头毛色油光的狼犬,或者干脆亲自跑到了纸灰中,低着头不断的嗅食。 这些人口中不时就发出声音:“狗日的!看来是来晚了。” 随即他们就从基坑中尚未彻底烧坏的物件上,扣出一方陶片、瓷片、或是布条什么的,然后急匆匆的离去,朝着镇子外面赶去了。 方束混杂在其中。 他却没有这般仓促的捡了东西就走,而是在那些杂物中仔细的搜罗着。寻常的杂物,就算是残留有气味,其也不一定会是苏琴高的气味。 一番搜罗后,他忽然目光一动,将注意力落在了那具焦尸上面。 啪咔!恰在这时,有小孩叫嚷着,踩断了焦尸的脖颈,将其当作球般踢来踢去。 而方束敏锐的注意到,这焦尸的断颈中,脊骨内还残留着几丝血色,并未完全焦化。 于是他心间动弹,当即就抖落出了跟屁虫,让虫豸先是爬入了焦尸的胸膛内,然后又是爬入了那颗焦黑的头颅中。 等跟屁虫记下了这焦尸的气息后,他方才将蛊虫唤回来。 “苏琴高留下的气味难以捕捉,但是这老汉的气味,却有所留存。” 方束心间暗忖:“此女和老汉朝夕相处,她的身上指不定就残留有老汉的气息!” 虽说这等间接的气息,极容易湮灭,且苏琴高只需稍微处理一番,就能让跟屁虫抓瞎,但现在也只能勉强一试了。 收好跟屁虫,方束便离开了纸坊。 紧接着,他在坊市中简单采买了一番,做了点准备后,便径自出镇,来到野外。 莽莽山林间。 方束行至无人之处,他就从怀中取出了狐皮,轻轻一抖,再次化作为了一头六尺大小的灰狐。 嗡嗡的! 一只蜜蜂大的虫子也飞起,在灰狐的头顶上转悠不停。 一虫一狐,宛若打闹般的,在山林间兜兜转转,你追我赶。 接下来。 方束在野外偶遇了不少牵犬驾鹰的人等,其大多都是凡人,少数是入了道的仙家,彼辈相互间都保持着克制,并没有发生冲突,明显也是在四处搜捕那苏琴高。 不过瞧其模样,个个都是并无建功。 方束尾随着跟屁虫,穿林过河、上山下谷,将坊市四周几十里山地,都跑了个遍。 眼瞅着日头都要偏西了,他心间也气馁,琢磨着这一趟估计算是白跑了一趟,想要打道回府。 结果就在跟屁虫路过某地时,其忽地调转了方向,朝着某个方向直扑过去。 方束瞬间就来了精神。 但等到他悄悄的尾随跟上,潜伏在草丛当中时,却发现被跟屁盯上的,并非是苏琴高,甚至都不是人,而是一头肥大油亮的老鼠。 这老鼠尾巴发红,走走停停,但方向极为明确,在朝着某地奔去。 这让方束心间诧异。 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跟屁虫,一直尾随着肥鼠,来到了距离坊市三十几里的一处河谷间。 肥鼠跑到河边后,依旧没停,其利索的就从河谷处跳下,消失在了方束的视线中。 这让方束心神一紧,还以为对方是发现了自己,直接跳河了。 结果他的跟屁虫,晃悠悠的在河面上打了个圈儿,然后也消失在了视线中。 方束了然,他当即换了个地方,吊在河岸的下风处,往旁边一瞧,便发现在岩壁上,有个向内凹陷进去的空隙。 河风吹拂间。 一阵痛苦又呻吟的细微女子声,也被风刮进了方束的耳中。 其声音,不是那苏琴高的还能是谁的! (本章完) 第59章 上架感言求订阅求月票! 第59章 上架感言+求订阅求月票! 各种书友们,布谷稽首大拜。 在此提前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本书《方仙外道》,将在10月1日0点上架,布谷会准时更新。 当日至少会保证更新一万二千字,至于具体能更多少,就看布谷具体能写多少了,订阅越高,月票越多,动力越强! 关于上架之后的日子,布谷也就不搞什么字数承诺了,而是保证至少日更两章,章章言之有物,字数多点! 现在布谷写书,往往并不是按照字数在去规划,而是在尽量保证每章都有内容,都言之有物。因为是新书期,所以经常都是单更,这点比起其他的书,在章节数方面很有点吃亏。 但是字数方面,《方仙外道》比起很多上架书,收费字数都要晚,本书到目前为止,免费字数已经是超过了20万字,布谷是真的没有偷懒啊。 烦劳朋友们,多多支持一下布谷,哪怕是养书的朋友,也请赏个首订。 首订就是24小时内,收费第一章的订阅人数,这对一本新书来说,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修仙者的“灵根”,是一本书潜力的最直观体现,关乎后续的推荐前途。 风风雨雨,跌跌撞撞,写了这么多年,布谷仍然有梦,也希望能够继续写下去。 恳请大家,继续赏眼一看。 至少至少,布谷的前期,应该是不会让大家太过失望的,还请放心一读。 至于后期,布谷吃过了教训,也得到了一些经验,已经是越发的珍视每一本书,不敢再浪费机会。希望布谷能有机会,让大家来见证一下自己的成长。 谢谢!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临表涕零,布谷有太多的话想说。 在此借用一句话: “全在书里了。” 请君一观!—— 以下,是一些朋友的书,非常感谢朋友们的帮助,特此献祭一波,桀桀桀: 1:《仙道社会正盛,你说我在末法?》 作者:坐山望肆 推荐词:吴辰穿越到一个与修行界互通的世界,正值仙道蓬勃发展之时,却觉醒【末法时代唯一火种系统】。 (布谷当年在上海打工时的室友,感兴趣的可以一看。) 2:《修行成真》 作者:繁星终末 西游八百万年后,新纪元天道法则数据化,觉醒数据法则之躯方可修行。朝游东海,暮宿苍梧;捉星拿月,移山填海;成仙做祖,长生不死。 3:《我有无限死士,爆兵横推诸天》 作者:小牛犊勇闯天涯 4:《这个NPC不削能玩?》 作者:哪有鱼吃塑料 5:《我的真实模拟游戏》 作者:斩刀人 万千世界,诸天纵横。当亿万玩家都在游戏里挣扎求生,只有你站在维度之上,俯瞰全局】 6:《神话起源》 作者:橘子伯爵 如果没有灵根也可以修仙,修仙界会怎么样 7:《保卫南山公园》 作者:天瑞说符 科幻真大佬,强烈推荐。 —— 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0章 手到拈来取人命(求首订!) 方束吊在下风处,仔细听着,忽然神色一动。 “这都是来第几回了,都寻到这小娘皮了,鼠爷那边怎么还不发话让我们回去。” 前方的缝隙中,除去苏琴高的声音之外,赫然是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晓得了晓得了,你这肥鼠聒噪作甚,老子们会继续在这里守着的。” “罢了罢了,和这畜生啰嗦个屁,看来多半是要挨到夜里再回去了,省得太早回去惹人怀疑。” “唉,谁让咱们是小的,不是爷儿呢。好在,此地也还有乐子可取。” 一阵嬉笑怒骂的声音响起,随即那风里面飘来的女子声音,也是更加的恐惧痛苦。 方束细细的听了许久,发现岩壁缝隙里面除去苏琴高之外,共有两个男子的声音。 而且听那两人的谈话,似乎纸坊中的大火,和这两喽啰,以及彼辈口中的鼠爷也脱不了干系,这伙人很可能就是那黑虎馆的人。 这让方束暗忖: “看来这苏琴高,果然是和那黑虎馆媾和在一块,故意在纸坊当中纵火。” 话说他早在出镇之前,就设想过可能会在野外遇见黑虎馆的人,现在真遇见了,倒也不算突然。 但是连带那苏琴高在内,前方一共有三人,而他手上拢共也就只有两只瞌睡虫。 “不对,还有那只通风报信的老鼠。”方束微眯眼睛。 他在琢磨着,究竟要不要动手,值不值得动手。 此地乃是野外,没有规矩,一旦动手就务必要干净利落,不可心存侥幸,更不能留有隐患。 就在他思忖时,岩壁缝隙中又传出来了两个男子的喝声: “给老子滚下来,这也是你能爬的?你爬了老子还怎么弄!” “滚你娘的,贼眉鼠眼的货色,教训是还没吃够吗!” 吱吱吱! 在方束古怪的眼神中,岩壁缝隙里响起了那一阵气急败坏般的鼠叫声。 随即他连忙身子一翻,将自己缩在附近的岩石缝隙里,更加屏息敛气。 只见前方吱吱声音更大,一只黑影晃动,是那钻入了河岸岩洞中的老鼠,它叼着颗枣,又慌忙的从中跑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原路返回去了。 因为方束身披狐皮,又是藏在下风处,这老鼠丝毫没有察觉到他。 岩洞中少了一只老鼠,其也让方束目中的神色瞬间一定。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放出瞌睡虫,上前动身下洞,而是继续吊在河岸岩壁上,耐心的蹲守。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后,方束又从河岸下翻身而起,先是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影、兽影后,这才又摸回到了河岸岩洞附近。 他扒开狐皮,伸手进去挠了挠,便捉出了两只身白带紫的小飞虫。 托着两只飞虫,方束朝着那河岸下一吹,暗道: “去!” 嗡嗡的,两只飞虫在原地晃悠,打了几个圈后,就仿佛醉酒一般,摇摇晃晃的落入河岸下方。 随即的,方束连忙下岸,但是并没有急着入洞,而是继续趴在下风口,旁听着洞中的动静。 “格老子的!老子玩累了,先睡睡。” 有嘟囔声响起来,随即便是一阵鼾声大起。 紧接着啪的,有皮肉抽打的声音响起,在一阵女子的惊叫过后,便又是一阵疲倦的声音响起: “你睡我也睡,反正也这小娘皮也跑不了。” 此起彼伏的两股鼾声,就此传来。 但方束依旧没有动身,他仔细的去听那洞中苏琴高的声音。 他发现苏琴高的哭声渐渐变小,转而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声,并且开始有一些细微窸窣,好似在挣扎似的。 方束这才暗呼一口气:“可下手矣!”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以狐身探入洞中,而是先返回岸上,将狐皮取下,随即又给自己蒙面、蒙头,洒了一身的香粉,免得留下气味残留。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以方束如今的一劫境界,身披不入流的狐皮,反而会限制他自身的实力发挥。 此狐皮擅长隐匿藏形,改头换面,但是现在并不方便面对面的斗法厮杀。 保险起见,方束自然是要去掉这一层束缚。 等到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他方才小心翼翼的朝着岩洞里面探去。 很快的,一阵火光出现在他的眼中,同时还有一阵腥气怪味,从岩洞里面飘来。 再往下探,洞中的场景更清晰的出现在方束的眼里。 此地果然是只有苏琴高和两个男子在。 前者正被拴狗一般,套了个铁制的项圈,项圈连接着锁链,钉死在岩石中,她脚上也拷上了脚链子,身上伤痕遍体,青紫淤血,处处可见。 后者两人,则是袒露胸膛,一个东倒、一个西歪,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当中,瞌睡虫不走,这两人应是难以醒来的。 苏琴高哆嗦着身子,她正在奋力的抽取钉在了岩石中的铁钉,动作惶急不已。 铁钉拔不出,她又用力挣脱着脖子上的项圈,勒得自己是一阵窒息,但是依旧是毫无寸功。 仓皇的忙活一番,苏琴高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面色大胆、且期待的颤声:“钥匙、对!钥匙!” 她蹑手蹑脚,迟疑的爬向两个躺在地上的男子,摸索着两个男子的身子,想要从两男子的身上翻找出钥匙。 见两个男子都没有醒,睡得和死人一般,苏琴高的动作也从小心翼翼,变得胆大至极。她直接就将对方两人翻了个身子,搜寻钥匙。 可就在她眼中一亮,终于发现了疑似钥匙一样的东西时,噗呲两声响! 有猩红色的鞭影,从岩洞外飞入,仿佛毒蛇般,利索至极的咬在了两个男子的脖颈上。 汩汩!两股热血,也是当即就从两个男子的颈口喷出,撒了苏琴高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此女是当场发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而这时,方束也终于是从岩洞外面翻身而入。 他一手提着长舌剑,一手警惕的扫视四下,谨防洞中有诈。 好在唯一的变故,是那两个被他捅穿了脖子的男子中,有一人面相中年,竟然没有在睡梦中就昏死过去,而是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惊恐凶厉。 这人身上的气血翻滚,代表其赫然并非是凡人,而是入了道的仙家,所以在受到了强烈的疼痛刺激后,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对方的手,当即就朝着身上摸去,但是比其手还快的,是方束手中的长舌剑。 噗呲一声,只见舌剑轻轻一抖。 其剑尖仿佛长箭般,直直的钉入了对方的眼眶中,贯穿脑仁,一直撞在了对方的头骨内壁,这才停下。 而那挣扎的男子,也是当即双臂无力,面色僵硬,眼里的神色宛若烛火一般啪的消散。 处理掉了此人,方束的手上不停,又动用长舌剑,利索的就将旁边一个相貌年轻的男子,也捣烂了脑壳子。 这一人的骨头虽然也硬,但是并未入道,连头骨也被一并捅穿了,身子抽搐间,喷出浆水。 至此,洞中的两个黑虎馆爪牙,双双殒命野外,未有侥幸。 方束顿时暗舒一口气儿。 (本章完) 第61章 画皮剥脸 见方束有如神降,信手拈来般,便取了两个强人的性命。 那苏琴高膝行在洞中,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半会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方束检查了一下那两个男子的死活,确认两人死透后,又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苏琴高这才身子猛地一抖。 砰砰的! 她当即扑在地下,不断磕头,但是一时间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方束打量着此女,他目色平静,丝毫没有救人的侠客风度,反而还声色沉闷沙哑的命令:“上前,搜身。” 其提剑,指着倒在自己身前的两具尸体。 苏琴高连忙点头,她见方束并没有立刻要杀她的意思,眼睛里面的希冀之色冒出。 好一番搜索之后,她从两个男子的身上搜出了一摞符钱,三张黑票,以及几瓶不知是什么的随身药丸。 方束命令苏琴高将东西堆在一旁,然后又让对方将两个男子的衣服都给扒了,免得对方身上还有什么后手。 一直等到苏琴高忙活完,两个男子都只是死尸模样,并无任何异常。 方束心神略松,他这才上前,又检查了一番后,才将符钱种种收入备好的褡裢当中。 这时候,他的眼神也是再次落在了那苏琴高的身上。 苏琴高被他幽幽打量着,面上当即强自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话说此女虽然浑身青紫,但是面部却还完好无损,又眼眶发红,楚楚可怜的,当真是有几分颜色。 见方束紧盯着她不说话,目光闪烁发冷,苏琴高想要继续媚笑,但是又忍不住的露出惶恐哭容。 忽地,此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颤抖着,膝行爬至方束跟前半丈,忍着取出一枚婴儿拳头的红枣,捧在手心中。 她讨好的看着方束,终于磕巴说出了第一句话: “仙、仙长,吃枣不?补身子的哩。” 听见这话,方束的动作微顿。 他紧盯看向此女,眼底里终于是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沉默几息后,方束不动声色的沙哑问: “黑虎馆给你的好处呢,老实招来,某或许还可能求财不求命。” 苏琴高面上当即露出更浓的希冀之色,她连忙磕头,指着已经被方束搜刮到手的符钱、黑票,急声道: “符钱、丹药,都在这了,剩下的都存成了票据。” 方束的眉头顿时皱起。 苏琴高被吓得哆嗦,哭声说: “仙长明鉴啊,我、我拿到了这些钱,一文都没敢花。” 她痛哭流涕的,不等方束逼问,就将自己为何要从家里跑出来,如何逃出的镇子,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 “仙长,那老东西他实在不是人,山上太苦了、太苦了,我只想下山、我想回家。” 苏琴高抽噎着:“我也没想放火烧街,我只想烧死那老东西来着。 是黑虎馆的人跟我说,只要我把老东西的家产交给他们,再同意将纸屋退租,他们就能帮我把事情压下来。” 砰砰的,此女磕头不止,继续道: “我是真没想过会这样啊、真没想过!都是那些老鼠,是那叫什么‘鼠爷’的人,操控着老鼠们放火,才把整个纸坊都点燃了。” 方束眯眼听着这番解释,声音平静的道:“哦,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与某何干?” 他上下打量着苏琴高,摇头吐声:“你既无用,何必……” “不,奴有用、奴有用!” 苏琴高慌忙抢着说:“奴可以帮仙长养枣,奴可以做牛做马,奴的身子还在哩,只求仙长能饶奴一命。” 听见这有点耳熟的话,方束的心间一阵怪异,有的只是几分恶寒。 不过他故作意动的,迟疑道: “你得罪了那黑虎馆,又在坊市里挂了名,如何能将你活着带回去?” 苏琴高眼睛亮堂,她哆嗦着身子,连忙激动的指着方束的褡裢: “回仙长!这里面有药丸,奴只要抹上,就能换一张脸。” 方束瞥了一眼褡裢,低声:“药膏易容?这只是一时之用罢了。” 可是他的话刚一说完,洞中便有撕拉的声音响起: “不不,仙长老爷说错,是奴修有法术。” 只见苏琴高,她伸出尖长的指甲,居然当场就划开了自己的面皮,并慢慢的掀开,露出了皮下惊悚的面容。 饶是方束已经入道成为仙家了,他瞧见眼前这一幕,依旧是眼皮不由的一跳。 但那苏琴高毫不在意。 她将自己的整张脸都扒开,并将那蔫蔫的人皮托举再手中,再次媚笑着道: “回仙长老爷,这是画皮术,只要有合适的人皮为用,奴家就可以根据您的喜好,画出各种样貌出来,保管您满意!” 她还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道:“这就有现成的两具皮子呢,虽然是男子的皮,但修饰一番,配上奴的脸皮,也能一用,老爷您可要奴试试?” 言语间,苏琴高妩媚的站起,掩着身子,含情脉脉的看着方束。 只是她此刻的面部红白相间,丝毫没有诱惑的魅人感,有的只是惊悚。 方束仔细端详着对方,无甚忌惮,但却轻叹了一声,道: “连这等法术都拿出来了,难怪你会愿意与虎谋皮,犯下这等祸事。” 苏琴高听见这话,面部顿时一僵。 她强笑着道:“老爷您在说什么,奴有点听不懂。” 于是方束用长舌剑轻轻一挑,将那人皮挑起,一边端详着,一边轻笑出声: “能有这等法术,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须知类似披毛术、画皮术这种法术,因为坊市管控的缘故,压根就没有人敢在牯岭镇里当众贩卖。 而苏琴高一个从凡间而来、境况又悲惨的凡人,她更加没钱、也没法去镇外的妖市中购买,买也不定能买到画皮这种刚好适合她的。 简言之,此术只可能是黑虎馆许给苏琴高的,且多半还是先拿出的订金,诱骗此女成为爪牙,给她一条“生路”,所以此女才会胆大包天,犯下烧街这等祸事。 噗通! 被方束识破,苏琴高再次跪在了地上,身子哆嗦。 结果让她愣神的是,方束忽地又将面上的冷笑一收,转而点着头打量她,满意的道: “能有此术傍身,看来你这厮,是真能有几分用途了。” 苏琴高闻言,猛地抬头,眼睛露出狂喜。 她随即又听见方束好奇的问她,她最先修炼画皮术的材料,是从哪弄来的,以及修炼时可有窍门。 意识到方束似乎是瞧上了画皮法术,苏琴高也不敢在隐瞒,她一咬牙,便吐露了实情。 她说自己是先用猪皮练习,三日前又灌醉了那老汉,活扒了对方全身的皮儿练手,最后才取下了自己的面皮,侥幸修成了此术,化自家脸皮为画皮。 言语间,提及活剥那老汉的过程,苏琴高的声音是既咬牙切齿,又很有几分痛快舒爽感,情绪不由自主的就流露。 方束面不改色的听着,点评: “只用猪皮和一老货的皮子,就能成功修得此术,你在这类法术上的天赋不差。” 苏琴高听见赞赏,心神更是放松,一抹喜意更是升起,款款的望着方束。 只是方束又叹息出声:“倒也可惜了,纸坊中死的人是个个皮焦肉烂,这多材料,却是无法用来练手。” 苏琴高闻言,当即脱口而出: “老爷无需可惜,那群穷鬼都该死,全该死!纸坊烧了,反倒是更方便奴,替你去买他们的命、剥他们的皮呢。” 她带着怨恨和痛快说着,并期待的看向方束,希望能再得到方束的赞赏。 “哦,全该死?”可是这时的方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轻叹道: “苏道友这般的怀恨记仇,某却养不起啊。” 苏琴高顿时一愣,旋即就意识到了什么,笑意陡消。 只见她连忙的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噗呲一声后,她的面上就只剩下惶恐和绝望。 汩汩! 此女伸出双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脖颈,其口中、手中咯咯的冒血泡,却无力阻挡生机的流逝,只能懊悔又怨恨的紧盯着方束,面目狰狞。 一直到彻底的瘫软在地,苏琴高还是直瞪瞪的看着方束,一如纸坊中被她烧死的人一般,死不瞑目。 方束平静的看着此女血流如注,慢慢死去,随即才一震长舌剑,将舌剑上的血水抖落干净。 岩洞中。 他在检查一番苏琴高的死活后,定睛看了对方数息。 随即。 方束就熟稔的毁坏了彼辈伤口,并将洞中的两具尸首都扔入了河中,不留隐患。 但是在面对第三具尸骨时,他犹豫了一番,选择了将其提出岩洞,放置在外。 然后方束又往岩洞中搬入了好几方木头,并扔下烧火符点燃,以此烘烤岩洞中的气味,彻底的毁尸灭迹。 处理好现场后,他这才提着一具尸骨转身,并披毛化狐,啾的扑入山林中,兜兜转转的离去。 时值黄昏,山林间的鸟雀寒噤。 但在河岸处,水中的腥气弥漫,引来了不少猎食者,正在稀里哗啦的抢食。 等到夜幕降临,那只尾巴发红的肥鼠再次游走而来。 它刚一跳下岩洞,便又手忙脚乱的爬了出来,呆愣愣的看着下方着火的洞窟,搞不清楚状况。 (本章完) 第62章 摸尸辨骨有收获 夜归巧遇 方束拎着一具尸骨,他在山林间兜兜转转,颇是费了一番功夫,这才又找到了一个山洞,带着那尸骨钻入其中。 而这尸骨不是其他,正是那名一劫仙家的。 作为入道了的仙家,方束等人可谓是浑身上下都是宝。 上次在纸坊中,他因为顾忌那黑虎馆,所以才不敢取走程罐子的骨骼,只取了对方的宝血喂养长舌剑,但是现在身在野外,没人看见就是没有,可就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了。 只需要他处理好,相应的物件不携带回镇子里,就算黑虎馆拥有比跟屁虫还了得的手段,其也无法知道是他方束下得黑手。 藏身在山洞里面,方束捏着那尸骨,率先敲击了一番对方的骨骼。 但一抹失望之色,却是出现在他的脸上。 只见这具尸骨的硬度虽然依旧不俗,却又明显不如程罐子的那般了得。 “看来程罐子的骨头之所以那般硬挺,应当是和紫铅云母乳脱不了干系。” 细细思索着,方束依旧是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的骨骼之上,目光微亮。 能被派出来干这种脏事的一劫仙家,其地位明显是不如彼辈口中的那“鼠爷”,可能连渡劫都是靠药物突破的,不至于能享有大量的宝药。 在这种情况下,其人的骨骼依旧不俗,倒是也能证明黑虎馆的秘功或法术,在骨骼方面十分了得! 果不其然。 方束在这具尸骨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对方的皮膜、筋肉种种,都没有出奇的地方,更不似铅功和虫功一般,能在体表形成秘文字样。 这也更加证明,黑虎馆的秘功极可能就是修行在骨骼之上。 反复思量过后,方束直起身子,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张化尸符,运用气血刺激一番后,就将符咒迅速的掷在这具尸体之上。 滋滋滋! 一阵恶臭的青烟,顿时从尸体上冒起,让方束连连又退后了数步。 话说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杀贼越货”的活计,颇是生疏。 购买符咒时,他只知道化尸符能将尸体的五官血肉种种全都消融掉,只剩下一身骨骼,又名“脱骨符”。 其能极大的方便仙家毁尸灭迹,但是他还不晓得这符咒在使用时,动静不算太小,且气味如此的难闻。 好在忍受一阵子后,符咒的效果倒是不俗。 只见那原本魁梧粗壮的壮汉,已然是变成了一具骸骨,只需要再用沙土或清水洗涤一番,便再无半点血肉。 与此同时,对方浑身骨骼的真面目,也彻底的暴露在方束的眼中。 其色发黄,粗壮又粗糙,一颗颗秘文宛若雕刻般,浮现在一根根骨骼之上,尤其以对方的脊骨为主。 方束啧啧称奇的看着,脑中的道箓也是微动,迅速就将这些秘文全部摄取在了道箓当中。 秘文者,乃是一方功法或法术的真谛所在。 根据道书中所说的,只要晓得了任何一门法术的秘文字样,即便不晓得法术的具体修炼步骤,也能将法术的全貌倒推而出。 这点也正是当初的黑虎馆中人,会取走程罐子尸骨的缘故。 当然了,推演法术全貌这种事的难度太大,哪怕是仙学九科中人,一般也只有“术数占卜科”的仙家,才会有此心力和能耐去推演。 寻常的仙家们,往往能解析一番秘文字样,搞懂大致的含义、妙用,以及修补一下缺损的法门,就已经极为难得可贵。 “但是我却不一样。”方束思量着,目中神色晃动。 他一根一根的捡拾着那黑虎馆弟子的尸骨,将其表面的每一点都不放过。 等到翻看完了对方骨骼上的所有痕迹后,一共有一十六颗新的秘文,被他收录在了道箓当中。 这些秘文一入道箓,道箓就在根据可方束已经掌握的秘文,进行对比解析: 【《黑虎馆炼功秘文一十七颗》已收录,解析推演中……完整性未知……法门作用未知但疑似炼骨秘功……缺失材料…… 推演解析预计共需一千三百七十五日。箓主可捡取骨材,剖而验之,或能加快进度。】 看到脑中道箓中所浮现的文字,方束眼中的期待之色稍褪,轻叹道: “一千三百七十五日,也就是接近四年的时间……罢了罢了。” 他真要是等上四年,先不说第二劫炼髓阶段,就连第三劫炼脂,他应当都是早早就渡过了。 并且这黑虎馆的秘功虽然看起来不俗,但是他所修炼的铅功和虫功同样也是不俗,他身上已经是具备了一正一辅两门仙功。 根据独馆主交代的,方束再多练,就很可能只会是浪费心力,甚至是适得其反。 于是方束就将目光从所谓的“骨材”上面收回,并忽视了道箓中所说的“剖而验之”的提议。 与其将这些“骨材”浪费在促进推演之上,还不如先留着,等有了合适的机会卖出去。 决定做出后,方束一并立刻终止了脑中道箓的推演,只是将十七颗秘文收录再秘文库中,便转而让道箓继续全心全意的去推演蛊术。 不过推演尝试虽然“失败”了,未能获得黑虎馆的功法,但方束此刻的心情并无不愉,依旧是有着不小期待。 这期待并非是对于那些秘文,而是对于道箓。 “近四年的时间虽然多,但只是靠着从尸骨上授箓的秘文,就能推演出法门的全貌,且推演的速度还能随着我参悟的秘文数目一并进行提升。 此事若是让外人得知,依旧是惊世骇俗之举。” 方束的目光期待: “若是我不去弥补全篇,只是弥补那些残篇,道箓的推演修补速度,无疑也会更快更高。” 今日收录一番黑虎馆弟子身上的秘文,他也是一并在对道箓的妙用进行尝试。 现在不出他的所料,道箓除去依据法门解析秘文之外,也能依据秘文推演法门。 有此效用,方束今后获得功法秘术的渠道,无疑是广博了许多。 他在心间暗道:“完整的法门难得可贵,但是残缺、真假难辨的法门,听闻镇子外的妖市当中就有不少。” 或许他将来所需要忧愁的,并非是功法秘术的种类数量,而是他的道箓心力有限,一时半会的压根就推演不过来。 因此今后要是拣选残篇的法门进行推演,方束须得去拣选那些极为珍惜了得,或正对他胃口的法术来进行,以免浪费了道箓的宝贵时间。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还忽地一飘,看向了手中的长舌剑: “上次宰杀程罐子,道箓因此获得了成长。这次却没有了。 不知等到下一次获取了二劫人仙之血,抑或是我渡过第二劫,其是否就会获得成长。” 只可惜,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是验证不了的。 且今日所获的宝血,连他手中的长舌剑都未能滋养妥当,无法让之祭炼成二劫舌剑,更别说挪给道箓了。 静心思量了一番,方束当即收拢精神。 他又取出了那苏琴高所炼制的画皮面具,其凝神细细一番打量,发现透过火光,亦能在这薄如蝉翼的人皮上瞧见秘文字样。 无需多想,他当即就用道箓将这些秘文也收录在了秘文库中。 紧接着,方束想到了什么,再次的在那具黑虎馆的弟子尸骨上寻找。 连苏琴高都炼制出了一方画皮法器,对方好歹身为一劫仙家,总不可能真的只是炼功,连一门法术都没有修炼吧。 果不其然的,方束又在骸骨堆中,瞧见对方的左手手骨、掌骨都十分粗壮,细细端详而去,其隐隐不像是人骨,反而更像是虎骨。 他大着胆子的搬动了一番,发现对方的掌骨在摩挲间,竟然每根指骨都跳出了半尺长的利爪,其相互合并在一起,一掌范围能足有一尺之大。 且那些跳出的利爪之上,也是暗藏着秘文字样,秘文间已经是形成了筋络样,还能获得气血的灌注,俨然是件一劫禁制的法器。 方束轻轻弹着这手骨,铿锵间能听见铜铁声,其若是一巴掌拍在人身上,定是能轻易的就将活人撕成碎片。 照例的将手骨上的暗藏秘文收录下,方束却并没有取走这方手骨。 他整理了一番,将除去一堆符钱和三张黑票之外的其余财货,全都是用褡裢包裹住,出洞寻了个犄角旮沓,将之埋在山石间,并且贴上一道藏物符。 此符能一定程度的隔绝灵气、气味,防止野兽刨坑,也是野外出没的居家必备之符。 其缺点则是灵力有限,极容易受到雨水等物的侵蚀,放在野外的话,能坚持个大半月就差不多了。 好在这对于方束来说,已经是足够了,等避过了风头,他就可以从容的将这些东西全部取走。 随即,方束又谨慎的将那些符钱和黑票,都用药水泡过一遍,并且将自身的行头也全部更换一番,换下的东西统统扔入了奔涌的河水中。 自觉已经是做到了万无一失,他这才暗呼一口气,心生退意。 此时方束抬头一看,发现天色已经是冥冥,只差一两盏茶的功夫,就要彻底的入夜。 “归矣!” 他心神一紧,当即就朝着牯岭镇所在的方位,直奔而去。 一旦夜幕降临,镇子外的妖兽妖怪,乃至幽灵精怪种种,都会出来活动。经验不多的他,哪怕如今已是仙家,还是老老实实的先返回镇子为妙。 嗖嗖的! 方束化身为狐,穿行在山林间。 一路上,他并未再撞见其余的搜寻之人,显然彼辈都是已经失望的退去。 不过在十分靠近牯岭镇的一段大路上,他忽然察觉前方有动静出现。 谨慎的他当即选择了匍匐在山林间,等候对方离去。 一阵话声,也从镇子的方向传来,听声音是人而非妖: “师兄,夜色已深,我们一定要出来么?听闻白日里的大批人马,全都是徒劳而归。” “嘘!噤声。”另外一人却并未回答,而是在路过大道时压低了声音。 方束闻言,也是更加的敛息屏气。 很快的,只见大道上有两道身影匆匆掠过,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和听觉范围之内。 他眯眼望着,仅能通过形体,辨认出那两道身影是一道壮硕、一道纤细,应是一男一女。 一直等到对方彻底走远了,方束这才拱起身子。 他琢磨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心间一时讶然。 虽然那两人并没有互相道出名字,但是听那声音,他感觉颇为耳熟。 方束在脑海中一时翻找,迅速就找到了极度疑似彼辈的身份。 路过大道的那两人,正是烧尾馆中的令白犬和肖离离! 这俩人深更半夜的跑出来,虽然彼辈嘴上说着也是在搜捕苏琴高,但方束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心间念头动弹,生出了想要上前探一探的念头。 但是迟疑间,方束又回想起了在烧尾馆中的事。特别是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天色,野外危险,不得犯险。 嗖的。 方束当即就选择了顺路而归,并将刚才的所见所闻抛在了脑后,懒得去理会。 夜幕降临没多久,他便成功抵达了牯岭镇的外围。 摇摇晃晃的走入镇子中,选了个没人没妖的角落,剥下狐皮,又在镇子里逛了几圈,方束便毫无波澜的返回了独蛊馆,躺下歇息。 与此同时,牯岭镇之外。 肖离离身着一袭劲装,英姿飒爽,但她正面色紧张的跟随着令白犬,穿行在野外,屡屡欲言又止。 令白犬瞧见,终于缓下脚步,解释道: “师妹放心,正是因为白日的人马都失败而归了,你我才要夜里出来。 要知道那苏姓女子可是被坊市和黑虎馆一并悬赏之人。此女烧了一整条街,指不定就劫掠了许多人家。先不提抓获了此女后,能获得黑虎馆的善意。 仅仅是此女身上携带的财货,若是得之,将其交给伯父,伯父可能就足够弥补掉亏空,让师父消气,免掉处罚。” 听见令白犬的这番解释,肖离离的面上有意动之色浮现,但她依旧是迟疑着。 而这时,令白犬的语气也带上了几丝不耐烦: “师妹可是不信师兄? 若是不信,你径自回去便是,但是你我今夜出来的事情,就不要说与旁人听了。静候为兄的佳音!” 肖离离的神色慌张,连忙道:“没有没有,师兄莫要怪我了。” 随即,她强打起了精神,释然的笑着说: “我差点忘了,师兄乃是二劫仙家,有师兄的护持,区区野外百里,岂会还有危险。” “你知道就好。”令白犬平淡的应声。 于是在无人可知间,两人有说有笑的,越发的远离牯岭镇,没入了深山之中。 (本章完) 第63章 房票置业 雨夜血衣(求月票) 方束返回了独蛊馆,一夜无话,好生的歇息了一番。 天还未亮,他便已经起身,开始了每日的熬炼。 等到要用早饭时,前来送饭的却不仅有二舅余勒,还有那李猴儿。 李猴儿正用手揽着几个包子,个个皮薄馅大,热气腾腾,不住的往嘴巴里面塞着。这厮时不时的,还将包子掂量起来,在半空中打转,然后抽空便啃一个。 方束好奇的看着对方,一边取过二舅手中的食盒,一边问: “李兄今日怎的,又有空来看我?” 李猴儿却没立刻作声,而是含糊道:“先吃、你先吃!等吃完再跟你说。” 方束看向二舅余勒,后者也是摇摇头,似乎也是不知,并轻笑着将食盒掀开,示意方束先用早饭。 于是方束就在屋外的石桌上,风卷残云般,利索的就将六层食盒的早饭吃个精光。 然后还没等他作声询问李猴儿的来历,对方便也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打了个饱嗝,搂着方束,并推着他二舅余勒: “走走,李猿那家伙在院门口等半天了。” 等快要走到了院门口,方束这才从这厮的嘴里知道了缘由。 原来这厮是得了李猿的吩咐,要将方束舅甥俩拉到纸坊那边去,抢买大瓦屋的份额。 方束啧声: “纸坊被烧都还没三日呢,黑虎馆就这般迫不及待么?” 李猴儿嘟囔:“谁说不是呢。听说前来凑热闹的商会不少,放贷收利钱的更是不少。” 了解了缘由,方束看向旁边的二舅,他琢磨着该如何劝说二舅也一起去凑凑热闹。 虽然暂时“没钱”,但是他也可以抵押贷款啊! 结果还没等他出声,旁边的二舅就主动道:“也好,去看看。” 二舅余勒还冲方束交代:“一起去,就算咱爷俩没钱,但有你和李猴儿两个仙家在,老李拿下瓦屋份额也更稳妥些。大不了的,你我之后再将份额卖出去。” 见二舅余勒都同意,方束自然是一口应下。 三人在院门口碰见了猴急般的符师李猿后,又在对方的催促下,快步就朝着纸坊所在赶过去。 虽说在来时路上,李氏父子俩就已经在一个劲的说人多。 方束估摸着现在才是早饭时间,人再多应该也还好。结果等走到了纸坊跟前,他还是被跟前的盛况给闪了一眼。 被烧掉了的纸坊,比没被烧掉之前,要热闹四五倍。附近还有前来凑热闹做生意的茶摊、早饭摊子、小酒馆种种,吆喝声不断。 “卖面条咯!”、“刚出锅的馍馍!” “让让、让让,爷们是要回家!” 好在有李氏父子俩一脸亢奋的在前面开路,方束和二舅跟紧在对方的屁股后面,还算是轻易的挤进了纸坊里面。 随即他就瞧见纸坊里摆了一些桌椅,正有皂衣皂帽的人,正在维持秩序,而桌椅跟前已经是排出了老长的队伍。 这时候,李氏父子俩又想拿出纸坊土著的身份来说话,还掏出了道馆弟子、仙家身份,但是却碰了个壁,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到人群身后排队。 如此场景,让方束十分怀疑都是托儿,结果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排队的人身上,发现要么是身家富裕之辈,要么就是具备修为的仙家。 他闲暇着,还攀谈了几人,顿时打消了彼辈是托儿的猜想。 “老子等了这么多年,攒了这么多钱,可不就是为了今天买房置业么!” “他娘的,租了大半辈子的房子了,仙是修不成了,好歹得给娃留下一间扎实的屋子。” “要我说啊,这破地方早该烧了腾地方,镇子也早就该扩大点了,怎的今日才走水啊。” 这些前来争夺瓦屋份额的人,各有各的理由,个个也都是期待不已。 与现场这些人等的亢奋之色,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附近中被拦在了外围,个个咬牙切齿、愤怒无比的纸坊土著们。 纸坊邻居们都在人群之外大喊大叫: “呸!一群强盗。” “还有没有规矩、还没有王法了!” 争相购买瓦屋的人等闻言,有好事者扭过头去,轻蔑的笑说: “乡巴佬,此地乃是仙市,王法算个屁啊。尔等该问有无仙法才是。” “呸!一群穷鬼。羡不羡慕?” 还别说,虽然纸坊邻居们个个都是怒火中烧,但是他们看着排队争抢瓦屋的人等,脸上也都是明显的流露出艳羡之色。 特别是在队伍中,还有不少同方束他们一样的纸坊邻居。 瞧见了这些“熟人”,纸坊邻居们的面色更是羡慕和嫉妒了,还不时的或嘀咕咒骂,或高声笑谈。 “张老四,穷不过三代,你他娘的都穷两代了,来凑啥热闹!” 被叫做张老四的人,扭头不恼,只是笑呵呵道:“来看你们的笑话不行么?” 方束等人低调的排着队,偶尔也被纸坊邻居们认出来,但只是露个笑脸了事。 虽然排队的人群颇长,但是速度倒还不慢。 等方束一行人凑到了跟前,却发现并不是皂衣皂帽的家伙们办事利索,而是刷人利索。 不交钱的滚蛋;没点身份背景的滚蛋;没法力道行的也滚蛋;要求太高的也滚蛋。 彼辈完全有恃无恐,丝毫不愁那连影儿都没有的瓦屋,会卖不出去! 好在方束他们几人,有符师李猿使茶水费,又有方束、李猴儿身着独蛊馆道袍,还有二舅余勒在一旁说好话,再加上他们的纸坊土著身份,顺利的登记造册。 只是登记造册后还没完,想要拿到能修建一进四合院的条子,他们还得再跑几个队伍。 而越往后面跑,能继续往下排队的人也越少,已经变成了个个都是钱粮雄厚的镇中仙家。 并且说巧不巧的,方束还在其中瞧见了熟人。 对方同样也是瞧见了他,连忙就想要收回目光,佯装不知。但是方束几人已经朝着他走来,并直接就杵在了他的旁边。 那人也就不好装作没看见了,思量一番后。 对方尴尬的笑着,主动打招呼:“余老弟、方小友。” 二舅余勒一愣,见对方居然主动招呼自己,也就拱手回了一礼:“肖虎管事。” 他们几人撞见的,正是烧尾馆中的管事肖虎。 管事肖虎连忙摆手:“生分了生分了,余老弟若是不嫌弃,再唤我肖师兄,或是一声老肖便是。” 方束落在一旁,则是笑吟吟的看着二舅和对方寒暄。 肖虎被瞅着,虽然他的右腿腿骨都已经合拢,但是依旧没好利索。 特别是方束的目光,偏偏时不时的就落在了他那瘸腿上,让他顿觉骨头又是一阵酸痛。 不着痕迹的侧过身子,肖虎是真怕方束给他再来一脚,那样子,他恐怕是真要跛一辈子了。 好在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束也是朝着对方拱了拱手:“见过肖管事。” 见方束神色如常,其对自己不厌恶也不欢喜,肖虎顿时暗松一口气,也是朝着方束拱了拱手。 二舅余勒这时明显的察觉到了自家外甥和管事肖虎之间的异样,他没有多说多问,只是适时地终止了和肖虎的寒暄。 但是过了一会儿。 那肖虎似乎是独自一人过来的,没人和他闲谈,更没人和听他吹嘘。 这厮便又忍不住的主动和二舅余勒、符师李猿搭话:“两位也是来给后辈置办家业的?” 肖虎带着几丝吹嘘和得意,道: “我是来给我家女儿置业的! 话说,真他娘的想直接弄一套整屋,甭管是当嫁妆聘礼,还是当退路,都是顶好的!就算是不能,非得搭伙,我肯定也是要办间正房的。” “兄台阔气啊。”符师李猿啧啧出声。 二舅余勒则是含笑不语。 有人搭话,管事肖虎更是嘀咕: “哎!还是早先没这个机会,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孩子又大了,你说她要是拜入了仙宗,上了山,这屋子她也不会住啊。” 这些幸福的牢骚,倒是并未太引起方束反感。 他反而是多看了这厮几眼,感觉这厮稍微接了点地气,不再只是像在烧尾馆中那般的欠收拾。 不过,依旧是不讨喜。 就这样的,两方人在皂衣皂帽者的安排下,都是取到了各自想要的票据,坊市内名之曰“房票”。 但房票到手,并不代表就有房,也不代表立刻就可以营造房屋。 想要真正的交钱得房,还得等黑虎馆整理了一两日的册子,且彻底的瓜分了纸坊地界后,众人再过来抽签抓阄,到时候再具体的定下各自房屋的大小、方位、户数种种。 不过有了房票,依旧是件好事,哪怕是自己不用,日后也能来抽签现场,将房票给兜售转手出去。 其中方束舅甥俩,和李猴儿俩父子,分别得了同院子的右厢房、左厢房。在定下两户人家后,他们便想要将剩下的几户也包圆了,方便去自行拉拢将来的邻居。 可好说歹说的,皂衣皂帽者压根不同意,以“人数未过半”为由,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让他们到时候看缘分拼凑。 这让符师李猿急了,其一怒之后,又软磨硬泡的磨着对方,整得皂衣皂帽者没法。 对方又瞧了眼方束和李猴儿的年轻模样,无奈间,便忽地就点着那管事肖虎,道: “刚才见你们仨熟络,那干脆你们仨凑一起,人数过半,定下一栋独院,剩下的一或两户自己去找。” 这话让方束等人和那肖虎都是一愣,但是没等几人再商量,皂衣皂帽者就啪敲了一印,将字条递给几人,并且不耐烦的道:“要是有人不乐意,就撕掉了事。” 符师李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收下了。 那管事肖虎瞧着方束等人,他迟疑着,居然也没有提出异议。 等一行人走开,双方又寒暄了几句。 方束他们才晓得,肖虎这厮果然是给自家女儿置办了一间正房。他们三户人家凑一块,刚好还能剩下一间倒座房的份额。 至于这倒座房的份额该给谁,方束他们老早就商量过一两句,有着人选意向。于是由符师李猿出头,问了问那管事肖虎,对方对倒座房的人选有无要求。 肖虎客气的笑道:“二位做主就行。” 于是三家便没有当场撕掉那字条,打算暂且先这般定下,等到日后真个抓阄抽签时再具体细说,反正也还有反悔的余地。 一番杂事了,三家都是神色愉悦的告辞离去。 途中,李猴儿那厮半道上还脱离了队伍,去血街寻窦素芙去了,想要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 窦素芙一个卖奶豆腐的,虽然似乎也攒了点钱,但是以她的身份,明显是抢不到房票的。 也正因此,符师李猿和二舅余勒才会暂且默许下那管事肖虎,方便给窦素芙一个机会,能将对方拉进来。 方束对此不甚在意,他返回独蛊馆后,便开始了更加用功的修炼,打算将浪费的半天给补回来。 另外一边。 管事肖虎乐呵呵的返回了烧尾馆。 走入馆子里后,他不再如往常一般耀武扬威,反而是收敛了喜色,好似狗夹住了尾巴一般,仅仅是脚步轻快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直到走入房中,关上了门,他才不住的在屋子里打转,喜色再现。 这厮慨叹的看着四周: “此屋虽好,但终究非某所有。” 轻声叹着,肖虎顿时想起了过去一段时间中的种种事情,神色动容。 但他一想到自己拿到了房票,能给女儿置办下一套家业,彻彻底底的在牯岭镇中扎根,而非租用房屋,更不是寄人篱下。 肖虎的脸上便露出了欢喜的笑容,顿觉郁气尽数消掉。 回忆起和那李姓符师闲谈的话,肖虎亲自动手,从房中拾掇出了一个小炉小锅。 他慢腾腾的准备着豆腐、咸菜,一直忙活到夜里,打算在女儿回来时,和对方边吃边聊,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 结果晚饭过后,肖虎都没能等到女儿肖离离的回来。 直到深夜,牯岭镇中飘起了秋雨。 他假寐在房中,屋外方才响起了轻轻的拍门声。 “这么晚才回来!” 肖虎睁开眼,面上笑意顿生,连忙应声。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还将跟前一直温着的小炉子打开,顺手把豆腐块抖了进去。 一阵热气腾腾而起,让他的心头都暖和和的。 肖虎绷着面皮,微瘸的走到门前,口中轻喝:“你呀你,长大了是不……” 一开门。 门外果然是他的女儿肖离离,但是他肖虎眼里的喜色顿消,面色僵硬,连瞳孔都一缩。 只见女儿肖离离的两眼无神,面色惨白,披头散发的,全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杵在门前。 更令肖虎的心头如遭雷击的,是肖离离身着血衣,重伤模样,浑身都在不住的发抖,茫然无措的看着他。 (本章完) 第64章 肉胎人身养荣丸(第五更!) 肖虎看着面前的女儿,他浑身也是颤抖,脸色铁青得吓人。 可他没有乱,他先是目光如刀子般,狠狠的望着屋外,发现并没有闲杂人等后,一把就将肖离离搂入了房中,回脚勾上门。 “啪、啪、啪!” 数张隔音符咒飞出,贴在了门窗之上,外界的声音瞬间低微。 肖虎又迅速的从袖子当中取出伤药。 但拿着药瓶,瓶口抖得“哒哒”响,他好不容易才倒出三粒,捏在掌心,运起一股气血,贴着女儿后心,探查肖离离体内的伤势。 一番检查之后,肖虎的眉心越拧越紧,但又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慌忙退去大半:“还好还好,尚无性命之忧。” 可那口气还没吐完,杀意又翻上来,肖虎的脸色依旧是阴沉至极,冰冷无比。 因为在他的探查中,女儿肖离离体内的气血大亏,原本已经是快要突破成为二劫仙家的修为,现在连一劫都快要稳不住了,且身上的气息,还透露出一股子油尽灯枯的意味。 “是谁!告诉爹,谁下的手?!” 他咬着牙,先把药丸震成粉,用气血裹着,送进女儿喉咙。 伤药入体,外来的气血滋养肉身,肖离离那发抖的身躯终于是暂缓了一些,但是她想到了什么,终究是又忍不住的浑身发抖,眼泪就像是决堤,大哭起来:“爹……” 这一声“爹”,把肖虎的万千思绪震碎。 他手忙脚乱的拍拍女儿后背,像哄三岁娃似的:“离离不怕,爹在这儿,在这儿……” 而在一番宽慰劝说后,肖离离终于是稳住情绪,开口将昨日夜里,自己同烧尾馆中的令白犬一起出门,去野外寻那悬赏之女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是听见这话,肖虎的面色就是陡变。 他的眼睛里面一时满是悔意,怪自己从来只是对肖离离说过野外凶险,和坊市中截然不同,但从未让女儿亲自的去野外见识过一番。 特别是那“令白犬”的举止,也是让他的心神砰砰跳动。 等到肖离离将之后的事情说出来,肖虎的面色无比阴沉,并且颓意大现。 果然,暗害了他女儿的人,就是那狗杂种——令白犬! 枉他还以为此子身为馆主的义子,自己待此子也好,本就有意的在撮合两人,没想到此子却是个如此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的货色。 面色铁青间,肖虎立刻就要起身,前去找馆主讨要个说法! 根据肖离离的交代,若非是野外还发生了一点变故,两人被一伙黑虎馆的歹徒寻见,她压根就回不来了。 “爹……”肖虎刚起身,女儿肖离离又是将他的衣服紧紧抓住。 看着女儿此刻惶恐害怕的面孔,肖虎的心立刻就又软了,他按捺住冲动,转而继续的安抚女儿,并且询问更多的细节。 结果这一听,肖虎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都暴跳起来,狠狠的一拍旁边炉灶,直接将炉灶上的铸铁锅拍穿。 他再看自家凄惨的女儿,更是悲愤至极,恼恨欲死! 原来令白犬在设计诓骗肖离离出镇后,乃是盯上了肖离离的一身血肉灵气,意图用其充当耗材,助其修行,好方便他早日濒临第三劫,甚至是以肖离离为药,帮他叩开渡劫第三关。 而其所使用的法子,便是馆中的一门邪方——《肉胎人身养荣丸》。 此方要求以肉身纯阳或肉身纯阴,未曾沾染过污秽的仙家为母体,剖开其腹部,以五脏六腑为土壤,然后将以至少三十年以上的人参,种入人体之中,充任药胚。 随后,仙家母体就会恍若中了血吸虫一般,浑身越发的枯瘦,四肢干瘪,但是胸腹却是隆起,宛若怀胎了一般。 人参会在人体内吸干精血,药效大增,蜕变成一味血肉宝药。 并且用于种参的仙家母体,气血越足、修为越高,养出的人参胚胎药性越足。还会因为母体修炼功法的缘故,参胚呈现出不同的药效。 此邪术,堪称是褫夺了仙家全身的修为,化入一株人参中,变作为一株“人药人丹”! 此外,人药的种植过程也十分凶残,需要会将母体种在土中,只留一个脑袋透气,以参汤灌养续命。甚至有的为了省事,会干脆砍掉母体的四肢,挖掉双目、割掉舌头种种,制作成人彘,以此养药。 想到这里,肖虎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女儿,瞧见其四肢俱全,只是气血大伤。 他在愤怒之余,一时间也是生出了庆幸。 自家的女儿,好歹还算是活着、全乎的回来了。 不过肖虎依旧是忍不住的骂出声:“这畜生!” 而肖离离在将所有遭遇的一切,全盘托出后,她的双目无神,口中也喃喃道: “师兄……他为何要如此……” 肖虎听见女儿这话,心间却是明白,令白犬之所以盯上肖离离,恐怕就是因为两人师出同门,还颇为了解双方的修炼功法。 因为他们修炼的可都是烧尾馆之功,属于同一脉,以同门中人来种药,其所种出的药材,无疑会比其他的仙家更加适合自身,药毒也更少。 这点在渡劫破关时,十分关键。 但这些话,肖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肖离离说,他只是懊悔不已,未能让女儿早早了解这些阴邪之事。 肖离离的眼神茫然,其实她也还有话,没有对父亲说。 当她在被令白犬活生生的剖开了腹部,露出脏腑种药时,她曾哭着祈求过,哪怕对方取了她全身气血,充当炉鼎,沦为废人,她也认了。 只要令白犬事后能娶了她,她就心甘情愿,甚至是不娶也行,只要能收她做房小的,给个名分,她就认命,能活下来就行。 可谁知,令白犬的话轻飘飘,却冰冷至极: “炉鼎、名分?可笑,你一介老奴之女。 某乃矢志求仙之士,岂能在你这破瓦身上污秽了自身,损我炼气几率。” 肖离离失神,恐惧的蜷缩着身子。 她从未想过,镇外会这般凶险,人心能这般的生硬似铁。 一个时辰后。 肖虎在房中,终于安抚好了自家女儿后,他的胸膛如有火在烧。 其人小心翼翼的关门,瘸着一条腿,但是杀气腾腾的朝着烧尾馆的深处扑去。 与此同时。 令白犬也是一脸晦气,阴沉无比的从镇外返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盘算许久、按捺多时,终于趁机而发的种药之举,才刚刚开始,就被黑虎馆的家伙派一群耗子给破坏了。 “鼠爷是么?某记住你了!”他心间怨恨。 另外一边。 牵连了此事的另外一人——方束,他已是躺在床榻上,神清气爽的睡过一觉。 趁着天色未亮,方束摸着黑,脚步雀跃的便出了独蛊馆。 他打算去看看自家新得的那三张黑票,究竟都存了哪些财货,可有好物件,能让他和二舅购宅置业否。 (本章完) 第65章 泡枣方 虎膏妙 方束一如上次一般,迅速的辗转多家店铺,一口气的将三张黑票当中的财货全部取出。 然后他又利索的,将这些财货全都处理了一遍,又暂时的寄存在了新的店铺中,换成一张崭新的黑票。 如此过程虽然麻烦了点,但也能免掉财货中被人做了手脚,然后导致他被顺藤摸瓜找上门的可能。 一直到是日的傍晚时分,方束并没有发现存放财货的地方有异样。 他这才遮掩好自身,又踏入了寄存的店铺当中。 等打开店铺中的箱箧时,他还着重留意了一下自己夹在箱箧中的头发丝,以及其他的几处小手脚,确认除自己之外,再无人开过这个箱子。 这般,方束才携带着褡裢,离开这家店铺,又换了一家熟悉的老字号,在里面租用一间静室后,开始整理财货。 在蒙蒙的烟雾中,一阵符钱的叮当哗啦声作响。 方束通过对黑票寄存的货物进行判断,发现其中有一张的确就是苏琴高的。 这一张当中所存的符钱最多,居然满满当当的有三四万的符钱,落了好大一口箱子,应该是那老汉的全部家当了。 也亏得方束不管是取出财货,还是放置财货,他都是选择的夜间,否则来来回回,手里提着如此大的箱子,当真是引人注目。 除去符钱之外,老汉的家当里面还有一些稀奇古怪、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方束对这些东西不懂,在辨认这些玩意没什么灵气,并非稀罕材质之后,也就目光掠过了它们。 倒是箱子里面的一册手抄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检查了一番本子上没有毒粉后,方束将其摊开,顿时眉毛微挑。 只见这手抄本上题了几个大字《罗氏养枣秘法》。 但是书中的内容,却并非是写的种植枣树,而是一种对枣果进行炮制处理的方子,其共分为泡、煨、渍三种法子,都需要炉鼎作为工具进行。 养好的枣果,能滋阴补阳、强身健体,且根据书中的说法,此方乃是自古仙人食枣长生后传下来的,有奇效。 每日服用,能让人白发返黑、焕发新齿,多增添几年的岁寿,以达到延年益寿的地步。 还别说,其虽然是手抄本,但是其中居然还涉及了三颗秘文字样。 从秘文可以判断,此法属于是秘方而非偏方,或许是真的有点作用。 不过方束只是将这篇秘法默默的收录在了道箓里,充实一下法术库,以备今后启发之用,然后便没太在意此物了。 原因无他,养枣秘法中的三种养法,其所需要的炉鼎都惊奇,分别涉及了男女,以及童子。 譬如其中的渍枣秘法,就是要取七岁童子尿并白糖三斤,再剥取驴根之皮,制成阿胶,调和使用。 以此糖渍而成的蜜枣,每日淋童子尿三次,渍成后,无齿者服之,即能焕发新齿。 而这一方炮制法,已经是三种养枣秘法中,最为可行、也最为清爽的法子了。 另外两种涉及男女的枣法,更是不堪入目。 清点完老汉的家当,方束便将目光又落在了另外两份财货中。 又是一番清点后,他的目色顿时振奋。 三张黑票,算上灵石在内,其一共给他带来了过十万的符钱收入,堪称是一笔巨大横财,让他一朝暴富。 饶是方束心间有过准备,他依旧是心间喃喃: “十余万钱,不吃不喝的卖血,得卖三十年之久,方才能攒得。” 杀贼越货之举,果真是发财的大好途径! 方束瞬间也明白了,为何野外如此之凶险,却依旧是源源不断的有人闯出去。 毕竟哪怕在野外没有寻见药材、宝贝之类的,只要随便宰杀几个人回来,依旧可能一朝翻身,摆脱困境。 当然了,更多的人外出,其若是不警醒、不结伙、不互相约束,下场往往会是被人吃,而非“吃人”。 财货诱人。 方束看着面对堆成了一堆的财货,他反复思量着,目色微凝,算是第一次对野外的危险性,有了一种根本的认识。 好在这一次,他并非是属于被吃的一方。 默默思量一阵子后,方束的目光忽地又炯炯,落在了身前的另外一物之上。 话说,能决定仙家究竟是“吃”还是“被吃”的因素,就是法力之高低。 其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因素, 而方束从两个黑虎馆弟子的家当中,就发现了一方密封良好的药膏,疑似宝药,可以增长人的法力! 此药膏,色如琥珀,沉沉如金,外有药盒,内有蜡封,仅仅只是打开外面的一层药盒,一股浓郁的药气就扑面而来,让方束的身子蠢蠢欲动,甚至连骨头的有些发痒。 他最初打量此物时,还差点以为这是一方毒性凶猛的毒药。 好在细细的审视一番,他意识到自家手中的有可能就是一方宝药,哪怕不是,其应当也是如独蛊馆中的蚁灵膏一般的灵膏。 心间期待着,方束将无用的杂物,焚烧一空,又把大笔的符钱灵石存好,唯独携带着药盒,悄悄的走出店铺。 在离开店铺之前,他还细心的在身上贴了净衣符,免得那药膏的气味浓烈,一不小心暴露了他。 等到辗转了几家当铺、药铺,花钱请人好生的掌眼一番后,方束终于得知了盒中药材是甚。 其名《虎骨养身膏》。 此药的名字虽然寻常,但却是捕获一劫及以上的虎妖,并以豹胎等物作为辅材熬炼而成的灵膏,效果可以使外用、也可以是内服,能壮大气血,特别是能强健骨骼。 根据某个老朝奉的暗示,这膏方乃是某道馆的独门秘药,轻易不会外泄,其能辅助那道馆中人,炼出一身虎骨架子,方便彼辈修炼独门仙功。 因其产量不高,只有快入道和快渡劫的弟子,才会得到一些赏赐,是味一劫宝药,且方束手中的这一方,药效浓郁,年岁不久,还算新鲜。 至于那老朝奉所说的道馆,无须多想,自然就是黑虎馆了。 方束面对朝奉那几乎是明示的话,他丝毫不慌,反而细细的询问了对方一些保存、使用的法子,这才从容离去。 须知牯岭镇这么大、仙家这么多,哪怕这老朝奉不讲规矩,下一刻就将事情给抖落出去了。 只要方束没有暴露真实面孔、没有被人跟踪、也没对任何熟悉他的人透露过,便无事。 因此在一离开店铺后,他便往身上拍了一张净衣符,并且走到无人之地,利索的就换掉身上的遮掩。 接下来,又是兜兜转转一番后,方束这才小心翼翼的返回了独蛊馆中。 且一回到独蛊馆,他就服用辟谷丸,还在门外挂上了闭关修行的牌子。 虎骨养身膏这等只有黑虎馆才能产出,且还是能够滋养骨骼、辅助一劫人仙修行的宝药,自然是要赶紧的用掉了事,免得继续留在身上,招惹来了麻烦。 此外,即便有了多个朝奉的佐证,方束在服药之前,还是以自己那点浅薄的药理知识,对秘药进行了一番检验,免得其中有毒。 不过他之所以能坦然服用此药的最大原因。 乃是他以自身作为试验,尝试了一点药膏,并通过道箓的监控作用,确定了此物对他的身体有益无害。 就这样的,方束靠着新到手的虎骨养身膏,就此闭关在房中,苦苦的熬炼自身筋骨。 此药上身后,他的肤色都一时呈现出琥珀色,每每内服时,他更是会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痒,好似要蜕换成新的骨头了一番。 这般瘙痒,方束直想要往墙壁上撞去。 但他忍住了这种痒痛,改为以打拳来代替撞墙,好将身上火辣辣般的精力,尽数的倾泻在拳功当中。 砰砰砰! 短短数日之间,他的修炼进展,也一日胜过一日。 方束就此沉浸在了修炼当中。 等到后面虎骨膏服用完毕,他依旧是修炼不辍。 直到李猴儿那家伙再度来找,他才从闭关的状态当中退出。 而此时此刻,只见他脑中的道箓上,一行文字流过: 【境界:一劫炼精人仙(八成六分)】 一份药膏,便让方束的修炼进展在短短半月之中,就猛地提升了四成有余。 这收获,可比他上次打趴肖虎后,厚积薄发的还要多出近三倍! 方束心间喃喃:“这便是宝药之用么,当真是让人欢喜。” 他所使用的虎骨膏,还只是一劫宝药,并非二劫,更并非三劫宝药。 霎时间,方束尝到了宝药的甜头,心间的渴求之色翻起。 不过他并没有沉浸在这等情绪中太久,咽了咽嗓子后,不消片刻,他就收拾好了心情,沉稳的跨门而出。 “走走走!方哥儿,我们该去抽签买地皮、选商户营造那大瓦屋了。” 李猴儿瞧见方束走出,当即满脸兴奋的交代:“你舅我爹,他们已经过去了,就等着咱俩呢。” 听见这话,方束这才恍然的想起来,自家还有购房置业这等杂事。 他没有抗拒,正好也能借此机会,放松放松闭关苦修的精神。 方束从善如流的随着李猴儿,再次前去纸坊凑热闹。 等到了纸坊中,寻见二舅余勒、符师李猿,他也在人群中,瞧见了那管事肖虎。 今日所见的肖虎,其嘴脸和上次的意气风发、得意洋洋,截然不同了。 对方正弓着腰,腆着脸,一脸的谦卑和善,手中正攥着房票,在人群中吆喝: “上好的正房票子咯,邻居还有两位都是年轻的道馆高徒,前途不可限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肖虎竟然是在兜售好不容易才抢到手,为女儿置办的房票,并且对方还腆着脸,将方束、李猴儿都当成了吹嘘的由头。 有人听见后,靠上前来询问肖虎,肖虎连忙热络的和对方谈价。 方束走到了近处。 他听了几耳朵,又发现肖虎如今为了一百符钱的余地,就和对方掰扯许久,甚至是争的面红耳赤。 现场也有熟人瞧见了肖虎的落魄,彼辈顿时啧啧的出声: “哟!这不是烧尾馆的大管事——肖老爷么,您老怎的不起屋盖瓦,转而干当起二道贩子这等贱活了?” 肖虎听见,他的面色涨红,想要争辩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的低声: “都是仙家,说什么二道贩子……” 有人呛声:“哦对,你这应该算是投机倒把,呸!” 肖虎闻言,只是背身,去找下一人商量价钱。 方束站在一旁看着。 他的目中若有所思,颇觉肖虎这人之所以大变模样,对方定是有大事发生。 (本章完) 第66章 阔气邻居 错过 方束的思绪一飘,顿时就飘到了自己返回牯岭镇时,在大道旁瞧见的一幕。 “莫非这厮的女儿外出,当真是遭遇了不测?”他心间暗忖着。 不动声色的,他看向旁边的二舅余勒和符师李猿,和两人半是闲谈、半是询问起来。 符师李猿听见,口中小声道:“你问这位肖虎管事啊,听说是他女儿遭了邪法,害了重病,现在正用药吊着命,还不能是寻常的药,听闻得是宝药。 女儿都要没了,买房子还有什么用,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搞钱续命了。” 听见这话,方束的眼神微动,心间暗道果然如此。 不过他只是又瞥了一眼那逢人就露笑脸的肖虎,然后就收回了目光,不再搭理这件事。 此事和他无关,又是个陌生人,无须太过在意。 倒是和他同来的李猴儿听见了,啧啧出声,忽然想到了一点,道: “那咱们的邻居呢,会是谁?就仍由他这般去卖房票吗?” 方李两家分别占据着两间厢房,窦素芙也已经是将钱财托给他们,让帮忙买下倒座房,现在就只有那坐北朝南的正房,也就是肖虎手中的尚无着落。 符师李猿听见,面露无奈:“这能有什么办法,人家等着要钱救命呢,你总不能不让人家卖吧,你不让,人家也不听你的啊。” 二舅余勒则是眯眼瞧着肖虎: “不用担心,这肖管事应是会将房票卖给一户大方人家,不至于寻见那等尖酸刻薄的买主。” 李猴儿听见,眼珠子不住的在场中打转,口中嘟囔: “院子里若是多来几个女儿家就好了,都有两户四个单身汉了。” 这话,顿时惹得方束等人一众的瞪眼。 因为肖虎在兜售房票,众人也不想撕掉联保单子的缘故,他们便只能先等着。 结果一两个时辰过去,肖虎那厮还腆着脸皮,纸坊中兜兜转转,估摸着都已经是将前来捡漏的仙家们问了个遍。 方束见状无趣,他干脆就在人群的边上,半坐似的扎起了桩功,一并在脑中琢磨着蛊术内容,反复的咀嚼吸收。 虽然有道箓帮助解析,且解析后的内容会宛若灌顶般,让他心领神会,但是方束总会将解析后的内容,自行的再消化吸收一番,并根据自身所学,标记重点等等。 这等做法,能让他并非是生硬的接受道箓教导,而使得他对种种道理更加的了然自如,也更容易灵光乍现。 譬如现在,他琢磨着前几日刚刚解析完毕的闭气虫蛊方,脑子里面就冒出了不少炼蛊的奇思妙想。 “闭气虫,其不仅可以遮掩气息,隐匿气味,也能降低人身上的热量,减少对空气的消耗,让人藏匿于泥沼、水池之中,恍若龟蛇。” 方束在心间暗想:“或许炼制此虫,应当择一水池,让环境显得潮湿阴暗……” 他遐想着,旁边的李猴儿突地就跃起。 只见那肖虎满脸笑意的,朝着几人走来,还时不时的和身旁一个老妪说话: “老仙家放心,我抢这房票时,就是打算给女儿置办的哩! 不瞒您说,当时其实还有个独门独户的院子,但奈何过于狭窄,看起来就跟棺材似的,价格也高,我便退而求其次,挑着间顶好的正房。” 这厮拍着胸脯,吹嘘着,还指着方束等人:“您瞧瞧,这都是道馆的高徒。另外一位住在倒座房的,则是个妹子,您祖孙俩住进来了,院子里的人数不多不少,正正好!” 被肖虎搭话的老妪,应当就是开高价,买下了这厮房票的金主,且会是方束等人以后的邻居。 老妪走了过来,她也询问起符师李猿和二舅余勒,看看两人和姓肖的所说,有没有什么差异。 一番简单的询问后,老妪的面上露出满意之色,便当众和肖虎交割了符钱。 至于具体交割了多少,两人都是背过身子,在袖子里交割的,外人不知。 但那肖虎得了符钱,脸上带着几丝感激,朝着方束等人点头后才离去,明显是价格不俗。 在长辈们谈话时,方束和李猴儿杵在一旁,则是目光主要落在那老妪身后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的模样清秀,年纪不大,看起来比方束和李猴儿都小点,还简单扎着一条马尾辫,看起来十分灵动。 对方也在打量着方束和李猴儿。 忽然,老妪发话:“露露,你也来见过李伯伯、余叔叔。” “李伯、余叔好!”女子乖巧的走上前,应声拱手打了招呼。 随即,双方互通了姓名。 这对祖孙都姓焦,关系果然是奶奶和孙女。 老妪没有透露姓名,只是让方束等人唤她“焦老太”就行,至于她的孙女,全名则是唤作“焦露露”。 三户人家初次碰头,气氛尚可。 闲谈几句后,他们便朝着交钱抽签的地方走去。 很快,起屋盖瓦的价格便出来了,方束等人所要起的四合院子,共计需交钱五十万符钱! 其中左右厢房,价格分别是十万、十一万,倒座房因为临着门口,面积小,一角还有茅房的缘故,只需五万。 至于正房,因为面积大、风水好,还有一间小耳房归正房单独所有,能改造成茅房种种,需钱二十四万。 一听这价格,饶是方束等人早就有所预料,依旧是感到一阵子牙疼。 就连原本对方束颇为自信的二舅余勒,其也是嘴皮子哆嗦,面露迟疑。 李氏父子俩,则是当场破口大骂: “黑!真他娘的黑!” “不吃不喝卖血三十年,才能换回来这么一间破瓦屋,家具窗户还都是样样皆无。” 方束闻言,也是愣了愣神。 他长吐一口气。 亏得他前不久还觉得,杀贼越货能发横财,现在看来,还是坊市中人的手段更加高明一些,一次就能将他身上的横财全部掏空。 不过方束也只是微微动容,便恢复了平静。反倒是李氏父子俩,还在那嘟囔个不停。 收钱的伙计不耐烦:“黑啥黑啊,你们到底要不要,不要就换下一个来?” “要、当然要!”李氏父子连忙应下。 确定方束一行人要交钱后,那伙计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商户:“兑换黑票的、借钱的、抵押的,都在哪呢,利索点。” 牯岭镇中的规矩,和方束梦里的那世类似,在借贷方面也是玩出了花儿来。但是方束并不打算碰这玩意儿,省得麻烦。 而且他之所以要购买这件宅子,也是为了让二舅余勒有个安身养老之所。 他可不想有朝一日,因为自己在外一时半会的回不了,负债的利钱太多,债滚债,导致二舅最后被扫地出门。 不过方束也没有一口气的掏出十一万的现钱,免得暴露了乍富的身家,引来一些窥视。 他寻到了一旁的当铺朝奉,掏出了身上那一方素月宝玉,进行了活当。 当方束舅甥俩在和当铺朝奉讨价还价时,李氏父子也是忙活个不停。 符师李猿从身上扣出了十来张的符钱黑票,这些黑票还分属于不同的店铺。 他让李猴儿帮忙一家一家的兑换成符钱,其中最小的一笔,仅有百来钱,然后将这些钱拢共在一块儿。 终于。 方束舅甥俩和老朝奉谈好了价格,并将活当的时间进行局限。一旦超过了时间,则直接变成死当,一文钱都不会再多给。 双方签字画押。 那老朝奉接过那玉玦,当场响亮的吆喝一声: “二手货,素月宝玉,重二两,根脚清白,出自七香楼,可挂账咯!归档!” 啪的,五张同家店的符钱黑票,压在了方束面前,他则是坦然的将符钱黑票交给二舅余勒。 二舅一脸心疼的接过,生怕将这些黑票给捏碎了似的,其还屡屡望着方束,欲言又止。 方束笑着,又从袖中取出了另外几张黑票,一并交给二舅,示意二舅上前去交钱拿灵契。 ……………… 在方束当卖素月宝玉时,因为老朝奉的吆喝声,现场不少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特别是最后叫到了“七香楼”三个字,更是引得了不远处的几人的注意。 这几人都是女子,为首的女子身姿丰腴,穿金戴玉,一看就是当家之主,她的身旁则是跟着几个容貌各色的年轻女子。 “娘,是咱们楼的玉佩。”有一女子连忙叫道。 还有女子埋怨:“这可是咱们酒楼的玉佩,那人怎能这般的不怜香惜玉,直接给换成了阿堵物。 好生俗气!” 其中有一女,还眼睛猛抬,紧紧的望向方束等人的所在。 如果方束转头看过来,会发现此女正是当初在独蛊馆中“闹事”的香行舞。 而那身姿丰腴的女子,则正是七香楼主。 七香楼主听见吆喝声,她眼睛闪烁了一番,笑看着身旁的香行舞: “是独蛊馆的那小子,其应是一时手头紧,连为娘送过去的赔礼都当卖了。” 香行舞闻言,低头不语。 谁知七香楼主忽然又道: “为娘今日是来给你们姐妹置办嫁妆聘礼的。行舞,你若是愿意上前去,用你的那份,替那小子赎回宝玉,免费借贷给他一笔。 想来就算是不能成就一段佳话,也能彻底的了结前事,并结个善缘。你意下如何?” 其他几个女儿听见这话,眼睛都忽闪忽闪的看着香行舞。 香行舞闻言,却是面上露出了讶然之色,她好生的思量着,脸上一时间颇为为难。 用一栋房产,去结交所谓虚无缥缈的善缘,哪怕对方颇有潜力,在她看来也太有风险了。 毕竟,这可是用自己的东西去赌,又不是用别人的东西去赌。 见香行舞沉默,七香楼主又将目光看向了剩下的几个女儿。 这几个女儿也都是连忙看向其他的地方,没有主动的露出意动之色。 这让七香楼主只得是轻轻一叹。 她开始在心间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上前去,办下这事情。 可是因为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给儿女们置业的缘故,她的手头十分之紧张,想要再额外的多挪出来几万钱,也得去变卖东西。 “罢了罢了,毕竟已经是了结过旧怨,两不相欠,又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善缘,价格太过昂贵。” 七香楼主同样按捺了这个念头,不做另想。 而方束他们这边。 方李两家好不容易的才将钱款凑齐,肉疼的交钱。 那第三家焦老太,则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没去置换黑票,而是直接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张。 只一张,这黑票还让收钱的伙计,倒给她找了二十四万的符钱回来。 这祖孙俩,赫然是一出手便是一张五十万钱的黑票! 这手笔,着实是让方束舅甥俩、李氏父子俩,皆是咋舌,直叹好生阔气! 想来若非没有抢到合适的房票,这焦老太应当会是置办下一整套院子,妥妥的大户人家。 钱款妥当,灵契取得。 窦素芙的那一份,也是办妥了手续。 四户人家齐聚,当日便抽签确定了地皮所在,并且连夜便起屋盖瓦。 有仙家秘术在,一日开挖,一日奠基,一日一间房。 不出七日。 一幢崭新扎实的青砖大瓦屋,便四平八稳般的坐落在了牯岭镇中。 瓦屋盖成后,内里空荡荡的,连起屋盖瓦时的气味都还没散掉,二舅余勒就连夜住了进去,美名其曰,帮忙看家。 他丝毫不觉得窘迫,反倒是乐得腮帮子都差点笑歪掉。 (本章完) 第67章 心无挂碍脱尘锁 购得地皮。 后续的起屋盖瓦,包括拥有了房产后,舅甥俩能在牯岭镇中正式的落下户籍……等等闲杂之事。 方束全部都交由了二舅余勒。 此番为二舅赚得了一份家业,他在欣喜之余,也是极大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有此房屋,今后二舅只需在牯岭镇中安生点,哪怕是又沦落到了需要卖血补贴家用的境地,其应当也不至于变成血鬼。 有活计、有家业,除去没有个婆娘之外,方束自问,已经是替二舅准备得周到了。 接下来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全身心的投入在自家的修行当中,不沾杂事。 一瞬间,方束感觉心头都好似解开了一道枷锁似的。 他若有所觉。 当日,他便走入了独蛊馆的静室当中,借着这股身心中的轻松感,推动气血,熬炼筋骨。 只是一夜过去,道箓中的文字便出现了变化: 【境界:一劫炼精人仙(八成九分)】 其修炼进展,果然是猛地提升了一下,虽然只有“三分”,但是相比于平常的修炼而言,依旧是个难得可贵的收获。 特别是方束现在只差“一分”,便是将一劫境界修得了九成! 这等情况对照着书中所言,若是急躁点的仙家,都可以尝试着服用虎狼之药,一口气的弥补上最后一成,并尝试渡过第二劫。 欣喜间,方束恍然的明悟到: “除去念头通达之外,心无挂碍,亦能有益修行也。” 一夜过去。 他丝毫不觉得疲倦,便趁着眼下这份脱俗般的心境,继续的在静室当中修炼,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将修炼进展,提升至九成。 心无挂碍,当勇猛精进也! ………………………… 另外一边。 那肖虎在卖出了房票,并且又变卖了一番其他的财货后,终于是又购得一份宝药。 他怀揣着宝药,脚步甚快的便返回了烧尾馆,且径直的朝着后院走去。 一路上,有烧尾馆中的弟子瞧见他。 彼辈见肖虎这般急忙,毫无当初的管事模样,不由的轻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也就是馆主心善,否则这父女俩,一个亏空了本馆钱财,还敢跑去买房,一个私自出镇,中了邪法……这俩倒霉蛋,放其他道馆早就被赶出去了。” 有弟子应和: “就是就是。纯属馆主心善,念在这老狗有一点苦劳的份上,他女儿又遭受了这等祸事,便不仅没有赶他出门,反而还免了他的亏空,甚至拿了好几份宝药,给他女儿续命。” 肖虎听见了路上弟子们的议论,他眼神阴沉,牙关顿时紧咬,但是脚步并没有停下,佯装未闻的继续往内院赶去。 等他走远了些,几个弟子口中还在议论,声音不断飘来,而且更大声了: “听闻啊,这厮还因为嫉妒令师兄,想和他女儿一起反咬令师兄一口,说什么是令师兄害了他女儿,甚至还想闹到了黑虎馆那边,差点让本馆的家丑外扬。” “对对……后来这老狗又怂了。我猜啊,就是看在他的态度尚可的份上,馆主才愿意提供宝药,给他女儿续命。” “话说,她女儿似乎就是想给他补上亏空,才出镇子冒险的。现在倒也算是得偿所愿?” 背后那不断的议论声,让肖虎的一口牙齿都快要咬碎掉。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内院静室中,将那名义上是被禁足,但实则只是闭关修炼的令白犬叫出来。 两人绝争一番,斗个你死我活。 他肖虎虽然是条老狗,但是老狗也有几颗牙呢! 不过下一刻,望见了前方那间他都还没有靠近,就飘来了药气的房间。 他又在心间自语:“不行、我还有离离要照顾。” 吱呀一声! 肖虎推门而入,他脸上的郁色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喜色。 他一手提着药包,一手提着份糕点,佯装得意的道: “看看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王婆子糕点铺的桂花水晶糕,她家可是用鲜桂花制成的。” 肖虎口中嘟囔着,使得床榻上的人影晃动。 那人影在床帘后艰难的起身,废了半天的功夫,方才直起了上半身。 肖虎见状,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他心疼至极,很想上去帮一把手,但是又只能是克制住,一时在原地局促不已。 “爹。”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肖离离掀开了床帘,面上也露出笑容,望着门口的肖虎。 只见此女面色焦黄,眼神浑浊无神,连头发都枯黄的像草一般,腹部甚大。 眼下的她,和从前明眸皓齿的模样相比,截然相反,且已经是不能用“病怏怏”来形容了,而得是用“死气沉沉”、“行将就木”几词。 肖虎注视着肖离离,连忙应声:“哎。” 父女俩紧接着说了一番话。 肖虎先是喂药,后是将糕点放在了床榻上,等一切都忙活好了之后,见女儿的状态尚可,他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房间,再次去忙忙碌碌。 只是一等他离开,房间中刚刚还强颜欢笑的肖离离,面色立刻就变得麻木,眼神空洞无声。 她呆呆的躺在床榻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刚刚服用入体的珍贵药效,正在被她胸腹间的“肉参”在贪婪的汲取,其肉身则是连十百分之一都难以享用。 但也正是因为“肉参”汲取了药效灵气,才会有她如今的苟延残喘。 肖离离的脑中,思绪再次动荡。 虽然自家父亲一直都说,会有办法将那“肉参”取出来,但是她早就知道,法子的确是有。 只是她所种的邪法,乃是根植在她的五脏六腑间,参须也已经是扎根在了她的骨髓中,这时候取人参,哪怕是炼气灵仙动手,她也是百死一生。 除去强行取出之外,父女俩现在所求的,便是令馆主所说的“瓜熟蒂落”之语。 他们在寄希望于在“肉参”成熟后,此物会自行的从人体中脱落,到时候就无碍了。 只是……这一邪法当真会有“瓜熟蒂落”的一日吗? 肖离离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早就过了所谓的“种参七日”,其腹中的肉胎人参,早就可以被人取出来,充任宝药了。 ………………………… 时间流逝,很快便又是半月过去。 方束在静室中,恍惚的睁开眼,望向头顶那皎皎的白月。 一片片月光,正从天空落下,被他吞吐入腹。 只是这等奇景,持续不了多久,月光就停止了掉落。 他身上的残留月光也仿佛雪片般在融化。 方束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月光全部吸入腹中,算是额外增补了一点灵气。 这一夜。 他便收起功法,连桩功也不站了,只是静静的躺在静室的底部,看着井口中的一轮正圆明月。 方束心神娴静,安定无忧,细细品味着月景。 经过一轮闭关,他的一劫炼精人仙境界,已经是修得九成,气血彻底稳定。 “是时候,再接再厉,想办法再购宝药,一口气的修得十成了。”方束心间念头动弹。 而想要购买合适的宝药,以及后续为渡第二劫做准备,就又得花费不少的符钱。 方束立刻想起了自己留在野外的仙家骸骨、画皮面具等种种财货。 于是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井底站起,并轻松跃出了静室。 “该外出一趟,取了那些东西,再前往妖市中销赃一番了。” 所谓的妖市,指的就是存在于镇子之外的黑市,其听闻是山中的妖怪所开,有着坊市中所不能出现的东西,卖着坊市中不敢卖的货物。 当初方束的二舅余勒,就是在镇外的妖市中变卖法术,这才凑够了拜师束脩。 在这等地方,鱼龙混杂、人妖难辨,处理一具黑虎馆弟子的尸骨,连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方束念起身动,静候天明。 下午时分,他便准备妥当,走出镇子,取了东西,直奔妖市所在。 (本章完) 第68章 妖市炼气刀术 山林苍茫。 方束背起褡裢,依照二舅余勒所说的方向,愈发的深入野外。 奔出百里地之后,他来到了一座怪山跟前。 山中雾气弥漫,虽是傍晚,但已经是鬼火点点,时不时还有老枭的啼叫与猴子的怪嚎交织在一起,格外渗人。 当方束靠近之后,有细猴看见了他,双手垂地的在前面蹦跶着,还朝着他挥手,颇为热情,像是在主动招呼他似的。 瞧见了这细猴,方束心间一动,当即跟随上去。 果不其然,穿过雾气之后,他便已然来到了山中的空谷位置,雾中出现犹如乱葬岗一般的景象,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还有像是纸屋、茅草屋、棺材一般的东西立在道路的两旁。 这里的环境虽然阴森,但人气却不小了,或者说妖气不小哩。 一只只摇头晃脑的妖怪,或大或小,高矮胖瘦,还有一个个遮脸、戴斗笠的仙家或凡人,往来其中,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摩肩擦踵。 “来来瞧,来来看,走过路过别错过。” “上好的牛心、马心、虎心、猴心、人心。雄的、雌的都有!” 方束行走在淡淡的雾气之中,左右四顾,瞧着这等光怪陆离的场景,颇觉这里比镇子中,倒更像是所谓的仙市。 他先是闲逛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什么店铺,都是摆摊做买卖的,了不起的有个纸屋,但是各个摆在摊子上的东西,就都不常见了。 原本方束还以为,自己得在妖市中偷摸的卖掉那仙家尸骨,结果妖市中便有仙家妖怪,大大方方的打着各种幌子,上书: “高价收购各类材料,人妖不忌,童叟无欺!” “枯骨观罗百骨老店分号,长期求购完整尸骨,可议价。” 方束背着褡裢,蒙着脸,上前去试探着问了问。 他都没怎么旁敲侧击,对方便一口一个“要要要”,也压根没有在乎尸骨的来源,只在乎完整性。 又因为他手中的尸骨颇为完整,且质地不差,对方没有压价,甚至还主动提了提。 收购的伙计笑道:“欢迎道友下次再来,咱真是给罗上人打工的,来多少收多少,钱不是问题!” 伙计最后给出的钱款,也并不是符钱或符钱黑票,而是价值一万八千钱的灵石。 其中,骸骨本身价值一万二,骸骨上的法器虽然没有对应法门,但因为连成一体,也价值六千。 老实说,方束是真没想到,完整的仙家骸骨居然这般值钱,其比一整套法术法器还多。 亏得他还以为,这玩意儿只能当做破烂般去变卖,能赚点是一点。 倒是方束在出手那方人皮面具时,因为这面具不入流,也没法门,对方连要都不要,只是笑眯眯的给他指了个方向,让他换个地方去变卖。 方束收好灵石,如言的走过去。 最后他寻见了一个皮匠猪妖,对方只愿意以七百钱的价格,买下他手中的画皮面具。 就这,还是因为对方见他手中的面具上秘文完整,且是个女子皮质,猪妖的脸上哼哧哼哧的露出了怪异神色。 否则的话,对方估计只会当作破皮烂袄来收。 至于所谓破皮烂袄的下场,方束也好奇的站在一旁瞧了瞧。 皮匠猪妖会将收来的皮子们,切割裁剪,或抹掉、或挖掉、或洗掉上面的秘文,只保留被淬炼过的皮子本身,然后将其制成符皮、书皮,或是用作修补材料,缝在其他的皮具上面。 除去皮匠猪妖之外,妖市当中还有各色修锅补漏、修鞋磨刀、锔瓷锔碗等等手艺仙家、手艺妖怪。 他们会以器质相近的废旧法器作为原料,对其他法器进行修缮。 其中甚至还有仙家,能从一堆废旧法器中,拣选攒出一件完整的法器,且大胆的打出了“不行包退”的幌子。 这挺让方束涨见识的。 他一直都好奇,这类没有法门,也寻不见同门正主的法器,最后都会作何处理。 现在看来,法器的废旧处理之事,仙家们自有一套流程。 没费多少功夫,方束就将身上的一应杂物,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的褡裢也变得干瘪,只余下硬硬的灵石。 事情办妥,身上轻松,方束更加饶有兴致地,在妖市之中闲逛。 他东边瞅瞅,西边看看,发现此地还有贩卖丹药、宝药的摊主。 其价格都是比镇子中至少低了一成,只是那些丹药、宝药上面,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血腥气,其来源和品质,并没有什么保证。 这让方束暂时按捺下了心中的购买念头,此事不急。 逛了几圈之后,方束心间一念而起,开始在那些摊位上面,寻找各类的法术。 并且他所寻找的法术较为稀奇古怪,只找那些密文完整,而法术文本有所缺失,或是真假难辨的。 结果这下子,他还当真是来对了地方。 这类法术,来源就没有正规的,个个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在牯岭镇里是少有人会拿出来贩卖,甚至会被坊市禁止摆摊。 但是在这妖市之中,可就截然不同,此地人妖来往,大家都不知对方究竟是人是鬼,买东西全看自个的眼力本事。 它们的价格也是低廉至极,只是寻常法术的二分之一、三分之一。 方束多走了几个摊贩,他甚至能以一千符钱的价格,就淘到合乎他心意的。 不过有过之前的思索,他按捺住了冲动,没有去随便收购法术,免得浪费道箓宝贵的解析时间。 这时,方束来到了一个蒙面仙家的摊位跟前,摊主身上的气息凌厉,一看就不是善茬,且境界明显不只是一劫仙家。 而对方的摊位上面,竟然摆有四劫法术,也就是炼气灵仙所用的法术! 这顿时就吸引了方束的目光,他当即蹲在摊位跟前。 摊主瞧见了他,眯眼打量一番,并没有说话驱赶,只是眼睛里明显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色。 “能看看?”方束出声询问。 摊主没吱声,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 忽地,他看向一册玉简,玉简上写有《秘传肝妖噬魂术》几字,其和市面上的炼精法术明显不同,显得更是奇诡了一些,特别是玉简的一角,还写有“五脏庙孙良元”几个字。 这是方束除去在师姐房鹿的口中,第二次遇见和五脏庙相关的东西。 他伸出手,想要将这玉简捡起,细细打量打量。 但这时,摊主开口了,对方的声音低沉:“收手,此术涉及魂魄,你连第三劫都没渡过,随便乱看,若是被伤了魂,可别怪某没提醒过。” 方束一听见这告诫,就想起了坊间传言某些邪门的法术,若是境界不够的话,别说去学习法术了,有时候看一眼都会头脑昏聩、心神受损。 “看来这门法术,应该就是类似的。”他心间暗道。 方束没有执拗,从善如流的拱手放弃。 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敢问摊主,你这可有剑术?最好是炼精阶段就能修习,且无需特定剑器的剑术。” 摊主闻言,多看了方束几眼。 剑术者,亦是法术中的一种,并且凶悍凌厉,极擅杀伐! 施展剑术,往往需要有剑器配合,有的需要从头祭炼出一柄合适的剑器,有的则可以叠加在已有的剑器之上。 方束有长舌剑一柄,且能一路祭炼至第三劫,选择剑术修习,比起其他的法术,无疑是能够方便省事一些。 不过其缺点,则是粗陋的剑术失之威力,厉害的剑术修习困难,部分剑术还不仅能伤人,更能伤己。 “剑术没有,不过刀术,倒是有一方。”摊主淡淡回答。 随即,对方从摊位上取出了一册薄书,上书《红蛇血线火刀术》,摆在方束的面前。 方束眯眼打量着,初时还不觉有什么,但是仔细一瞧,发现书册上正写着“四劫”俩字,他的目光顿时疑惑。 谁知摊主却坦然的看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拿错了。 迟疑间,方束伸手落在了册子上,翻开了书页打量。 粗略看了几眼,他的目光顿时一亮。 这一门刀术,虽然标的是四劫,但是其修炼要求,赫然是炼精阶段即可满足,属于是“准四劫”的法术,并非正儿八经的真四劫。 这种法术,方束略有耳闻过,一般的炼气仙家瞧不上,认为威力不足,但一般的炼精仙家又修不得,认为修习困难,难以着手。 毕竟,其只是修炼的门槛较低,并不代表领悟难度、祭炼难度低。 但是这种,正中方束下怀! (本章完) 第69章 道士古宝 方束有道箓傍身,最适合修炼的法术,便是门槛低,但是领悟难度大、威力也不俗的法术! 他心神跳动,对手中的这一门刀法顿感兴趣。 但是他不动声色的,只是继续的往下翻看而去。 多看了几页之后,方束对于这《红蛇血线火刀术》的兴趣愈大。 这一门法术,能够以精血为线,缠绕在刀剑之上,蒸腾燃烧,犹如着火般,并且在修炼至大成之后,更能以血化刀,驭使出一条红蛇,蛇随刀动,威力可达四劫法术! 而其修炼的难度,便是在于刀术套路、刀法图录的复杂晦涩,以及对修炼者的精血品质有着一定的要求。 精血上等者,所点燃的血火愈凶,所能维持时间也愈长。 瞧见这两点,方束对比了一下今日见过的其他法术,心间霎时间就落下了念头: “就它了!再过多的选来选去,只会挑花了眼,乱了心神。” 话说他今日前来妖市,主要还是出来变卖财货,凑齐符钱,方便购买宝药的。 法术此物,碰上了,买一买乃是缘分,以作储备,但是太过执拗,反而不美了。 心间思索间,方束手上的动作不停,他继续在册子上迅速的翻动,想要将后续的内容也逐一的扫入自己的眼中。 但是那摊主瞧见,却是轻轻的弹了一下身旁的一柄铁尺,尺子铮的便落在了法术册子上,颤抖着将之压住。 对方似笑非笑道:“再看,可就要花钱了。” 方束见状,面露恍然的停手,及时并将法术合拢,看不见异样。 但实则,他在心底里则是暗叹了一口气。 根据他在妖市中的一路观察,摊主们在兜售各类的功法典籍时,并不会仗着法术的秘文字样绝难临摹记忆,就不将秘文当回事,反而是会藏着掖着,除非付出了全部的价钱,才会将秘文彻底的展露。 秘文字样如此,那些方便记忆的修炼步骤、法门,就更是不会露出全貌了。 如此,便让方束的“过目不忘”之能,无甚用武之地。 至于摊主们为何这般,则是因为彼辈防的就是“过目不忘”之能。 不管是真的过目不忘,还是嗑药增强的记忆力,还是使用法术去拓印法术内容种种,仙家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手段,也能暂时达成过目不忘的效果。 因此摊主们可不想,自己卖个功法秘诀,钱都还没收到,法术的底细就被人摸了个底儿朝天,甚至连缺陷种种都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彻底的卖不出去。 思绪一飘,方束暗想:“听闻仙宗内皆会有藏经阁,功法典籍随便看,生怕弟子学不会似的。 或许只有拜入了仙宗,那时候,我才能尽情的翻阅功法秘籍,发挥出道箓之妙!” 心间一阵期待,但是方束的面上,则是反而露出了迟疑和纠结之色。 他冲摊主道:“的确是四劫,也的确是炼精阶段就能修炼,但是这等需要细微操控气血走向,在刀剑表面形成法术秘文难度,也是着实之大。” 他打算挑挑刺儿,为自己接下来的砍价做准备。 谁知摊主面上露出冷笑,看破了他似的道: “此术的确是难以学会,但是这与某何干。不议价!” 方束仔细端详了对方几眼,见对方面色认真,他便拱了拱手,压下了那些砍价的话,直接问:“作价几何?” 摊主沉闷出声:“五千!” 这话顿时让方束的心神一定。 他已然是做好了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不得不被迫大出一口血的念头。可谁曾想,对方竟然只开出了五千钱。 这价格,和坊市中的一劫法术的价格相差不大,但是摊主所卖的法术,其威力却是最高能够达到四劫炼气层次! 摊主瞧见方束面露迟疑,淡淡道: “勿要嫌弃太贵。某这里好卖的法术,自然早就都卖出去了,现在也就剩下这些玩意。 爱买不买,概不售后。” 见此,方束还能有什么好说的。他确认了一下刀术中的秘文是完整的,就算不完整,也能修得一点东西出来后,便面上忍疼,实则心间期待的买下了这方火刀术。 钱货两讫后,方束捏着刀术册子,当场翻看。 看完册子中的内容,他发现此术的修炼过程还好,但是领悟的难度着实是不低,特别是其中的刀术套路,简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而相应的法门文字,却又颇为简陋,咋一眼看去,极其像是只是一方残篇。 其全文都透露出一个“重意不重形”的大略意思,要求修炼者在修炼的过程中,具体的去参悟。 不过方束瞥了眼册子中仿佛会蠕动的一十八颗秘文字样,他暗松一口气,一种类似捡漏的心情油然而生。 特别是他的道箓中轻轻一晃,便有文字跳出: 【《红蛇血线火刀术》已收录……解析中……秘文完整……法门简略,需推演补全…… 预计费时一百三十八日。可观摩蛇行轨迹,略少费时。】 道箓果然是可以对这一门法术进行解析,虽然费时需要四五个月之久,时间颇长,但是能解析,就代表能够修炼上身。 方束捏着册子,朝着那摊主一拱手后,告辞离去。 他踱步走在妖市当中,还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将那刀术册子,摆摊卖出去,或者让找个摊主给收回了,这样的话,或许连五千符钱都能省下来大半。 心间动弹,他还当真在妖市中找人打听了一番。 结果那些摊主的回收压价更狠,皆是面露不屑,一口一个“刁钻法术”、“只有份总纲,让人如何修炼”,最高的都只是愿意以两千钱的价格收走。 见此,方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再费神。 两千钱虽然不少,但是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也不算太多,反倒是刀册在身,他可以时不时的揣摩上面的秘文字样。 因其乃是手抄的,文字颇有一股凶气,指不定就能从中感悟出什么东西,或是促进道箓解析。 将刀术册子收好,方束看了眼天色,发现距离月过中天,都还有一个多时辰,而为了安全起见,他打算天明时分再返回镇子。 于是他继续在妖市中闲逛,不过这次的目标,换成了淘取宝药。 慢悠悠的询问了多家摊主后,让方束可惜的是,这些摊主都不让人试药,买就是买,顶多打开药盒让人瞅一眼,连上手都不让,更别说刮点粉末之类的下来。 这边让方束无法通过道箓来判断,何种宝药货真价实、有无隐患。 两个时辰过去,他迟迟没有收获到一株宝药。 反倒是秘文字样方面,他倒是白白蹭着,收获了不少。 其屡屡游走在皮匠、裁缝等摊位跟前,从那些“破皮烂袄”上面,一口气的收录了几十来颗秘文,增补在道箓内。 因为他路过就瞅几眼,皮匠等人还以为他是想要偷师学艺,等到后来靠近时,都是瞪眼看着他,态度十分之不善,凶相毕露。 好在妖市是有仙家在打理的,传言东家的背景通天,没几个仙家妖怪敢在妖市中闹腾。 方束耸耸肩,只能笼罩袖袍,跑到妖市的其他地界闲逛。 正当他以为,今夜暂时是购不成宝药了,琢磨着回坊市里购买时,妖市的一角,忽地热闹起来。 “开开开!好家伙,还当真开出了山药。” “啧啧,赚大发了,废料坑里开出了宝药,翻了十翻不止啊!” 声色喧哗的地方,人头攒动、妖头攒动,是人是妖,都是一脸的亢奋,交头接耳。 方束也凑上前去,发现仙家和妖怪们,是在妖市中“赌石”。 这活计,不甚出奇,坊市里面也有,但是其门道嘛,也就比抽机缘签稍微好点,毕竟最后能到手一堆破石头,而非轻飘飘的一张字条。 方束还听二舅提及过,但凡是可能开出灵石或宝药的原石,老早的就在矿场被人给截胡了。 这玩意儿,十年前,二舅余勒初来坊市时,曾狠狠的流行过一波。 后来似乎是因为坑的人太多,大家伙也看腻了套路,便低靡了一阵子。 方束眯眼瞅着,心间暗道:“这是赌石的潮流又要开始了么?” 他也凑上前去凑热闹。 结果发现妖市中的赌石,和坊市中“老少皆宜”、“穷人富人一视同仁”的坑法不同,妖市所赌的石头,颗颗都是“灵石”! 其肉眼可见的,每一颗都具备灵气,哪怕开出的再差,至少表面上也是存在一点灵石的。但相应的,此地赌石的门槛颇高,只收灵石,起步便是至少同等重量的灵石。 方束上前细细一探究竟。 他凑了会儿热闹,发现仙家妖怪们,除了是在赌宝药之外,更是在赌一种名为“古宝”的物件。 或者说,后者才是大头! “古宝?”这说法,方束倒是初次听见。 他下意识的以为,“古宝”便是指古时候仙家们的遗物,并一时好奇,这类宝物为何会被封禁在灵石之中。 结果忽地,他从旁人的嘴中听见了“道士”两个字。 古宝一物。 其来由可追溯至十万年之前,是名为“道士”的存在们所留! (本章完) 第70章 邪气龙气 捡漏 “道士?”方束心间狠狠的一动。 这时,有一只马面妖怪,正在方束的身旁晃荡,口中侃侃而谈,和旁人卖弄着自己的一点见解。 方束闻言,适时的捧场道: “敢问这位马兄,那传言中的道士,为何要将古宝封在灵石中。” 马脸妖怪听见,斜睨了方束一眼,它吹了吹额头上的一撮鬃毛,道: “这位人老弟,孤陋寡闻了吧。可不是那伙道士,自己要将古宝封印在灵石当中的,乃是我辈仙家前人,用灵石将彼辈的器物,给封印了起来。” 对方嘚瑟的继续说: “还有一说法,道士这玩意灭绝后,着实是贻害无穷,就连他们所谓的‘灵宝’,也是一害,邪门的很。 前人们就用药液将这些东西封印起来,埋在地气之中,日积月累之下,‘灵宝’当中的灵气被抽取而出,便形成了包裹外面的灵石,其也成了所谓的‘古宝’。” 方束听见了,面色恍然。 他拱手道:“原来如此,马兄知识渊博也。” 马脸妖怪听见,脸上的傲然之色更是明显,其晃荡着一颗马头,得意洋洋。 方束继续和对方寒暄。 他还问了问妖市中“赌石”的具体规矩,发现此地除去门槛着实高之外,其余的都和坊市当中并无区别。 忽地,方束不经意的嘀咕:“若是当真有人开出了宝贝,能带得回去么?” 马脸妖怪听见,用一幅看乡巴佬的嘴脸看着方束。 但这厮虽然态度不佳,却是有问必有回应,振振道: “这是谁的场子?这可是山君开的场子! 什么宝贝,咱山君没见过,山上仙宗的弟子都得经常来找山君鉴宝呢。” 对方满不在乎道:“但凡你开出了好东西,无须你自个担忧回去的路,山君自然会请你一聚,帮你解决回程的路,不信你看。” 方束循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个从废料堆中,开出了上好宝药的仙家,丝毫没有觉得财货外露了,反而坦然的接受着众人的羡慕,然后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朝着妖市的深处走去。 并有妖市的伙计敲锣叫唤: “山君相召!贵客来咯!” 马脸妖怪指着那离去的仙家:“这位兄台若是没有全乎的回到牯岭镇中,你把俺老马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四周的仙家妖怪们,也听见了方束和马脸妖怪的谈话,都是奚落的向着方束投来目光。 方束露了点怯,连忙又朝着那马脸妖怪拱了拱手。 但是他的心间,却浑不在意,只是暗道:“这妖市居然还有包送的服务,难怪生意能做的这么红火,长期名声在外。” 他琢磨着,四周人等的话,虽然不一定能尽信。 但是想来只要开出的宝贝不过于稀罕珍奇,这妖市的东家的确是不至于觊觎,就算是觊觎,也不至于强取了,只需花点小钱赎买便是了。 于是心间一动,方束也走入了那赌石的场子当中,继续凑凑热闹。 因为刚才开出了宝药的缘故。 妖市的不少客人,都被吸引而来了,惹得赌场妖怪喜笑颜开,对方一个劲的吆喝: “随便摸、随便看,能开出宝贝来,就是您的!” 方束也摸了摸,发现赌场中的石块一入手,皆是沉甸甸的。 其颗颗的模样不一,重量也不一,总体而言,表面的灵气越是浓郁、密度越是沉重的赌石,则价格愈高。 也正因为有致密灵气作为阻碍,哪怕是有神识,也难以穿透入内,得知内里的详情。 方束如今只是个炼精仙家,他连神识都没有,且又是初来乍到,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于是随便打量了几眼,他便打算收手,再去其他的地方逛逛。 但就在这时,一声声“涨涨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阵“哎哟”的可惜声,出现在了赌石场子里面,吸引了不少人妖的注意。 方束挤过去凑热闹,立马瞧见了一只脸色煞白的豹头妖怪,对方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被削开了一大面的赌石。 那赌石形如石枕,不管是形状,还是卖相,都十分像是封印有古宝的灵石。 方束听了几耳朵,发现四周的仙家妖怪们也在说,这块枕石乃是赌场中颇受关注的小石王。 那豹头妖怪,便是见有人开出了宝药,被刺激了,不惜花费重金,让人给这枕石给杀上一杀。 结果还当真让这豹头妖怪,给杀出了东西来,内里果真是存在着“古宝”! 可不幸的是,刚开出了个口子,便有一股邪气,从中渗透而出。 其代表着在其内里的古宝邪气,尚未被天地自然给消融掉。 似这等邪气未散的古宝,即便到手了,也得再请威仪加持科的高人,进行祈福驱邪,得供养个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彻底的消除其中邪气。 而如此炮制处理一番,所耗费的钱财自然是不少的,且并非一定能成。 此外,渗出了邪气的赌石,其内的古宝更有过半的概率,会是一废宝,早就在漫长的封印中损坏,甚至是腐朽成了碎渣子。 四周不时有仙家或妖怪啧声: “鸡肋鸡肋。” “可惜可惜。” 这时,那负责切开石头的赌坊师傅,问那豹子头:“客官,这下一刀,切哪?” 豹头妖怪闻言,却是身子哆嗦,伸手指指这、又指指那。 最后它迟迟做不下决定,竟然哇的一声哭出了猫叫声,更是惹得四周仙家妖怪们的议论。 赌坊的妖怪师傅见状,只得无奈起身,将切开大半的枕石,递给现场的其他妖怪们,吆喝: “可还有兄弟们要接盘的,兴许一个走运,便捡了大漏了!” “指不定啊,这石头里就外层有点邪气,内里压根没多少。” 听见这话,不少的仙家妖怪,当真是心动,纷纷接过那枕石,或用爪子、或用脸狠狠的厮磨了一番。 甚至还有妖怪用舌头舔,都在想方设法的估量着石头中的邪气程度,看值不值得接下这盘子。 方束凑在近处,石头传了一圈之后,自然也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不以为意的接过,只打算长长见识,瞧瞧所谓的邪气是什么。 结果石头入手后,他的身子顿时一僵,连瞳孔都是微缩。 好在他及时绷住了面皮,其虽然有所异样,但是在旁人看来,也只是冷不丁接触到了邪气的缘故。 惟有方束自己晓得。 此刻他脑海中的道箓,正在嗡嗡的颤动,并有文字浮现而出: 【已接触龙气,可接驳……龙气污秽,无法接驳……解析中……判定接触物为“无根龙气”,已受侵蚀……】 【是否抽取箓主气血,濯洗龙气,炼化入箓?】 方束的心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仙家世人眼中的“邪气”,便是他之道箓所谓的“龙气”耶?! 并且他所获得的这一方的道箓,其所涉及的“道士”,当真就是旁人口中,那在十万年前灭绝了的存在? 浓浓的惊奇感,当即就出现在了他的心间,让他是蠢蠢欲动,想要立刻就买下这一方赌石,钻研一下所谓的“龙气”。 其中是否存在古宝都还是次要,关键是这“龙气”,极可能会对他的道箓有莫大的作用! 不过方束克制住了心神,他只是下意识的手指用力,将这块赌石抓得略紧。 一番好生的摩挲过后,他还暗地里尝试了一下,发现道箓似乎可以隔空的,就将这赌石中的“邪气”拔出来。 但是这个发现,更加让他谨慎,没有当场为之。 他反而还叹气一般,将那开了窗的赌石,递送给下一个看客。 最终赌石足足转了一大圈,没有一个仙家妖怪敢接下这个盘。 豹头妖怪欲哭无泪了。 赌坊的妖怪则是不断劝说:“没人敢接盘啊,兄弟你再下一刀得了,一了百了。” 但是豹头妖怪做不下决定,它就是想要将这赌石卖出去,再赎回一点灵石。毕竟一旦彻底的打开,内里只剩一团渣滓,那便是彻底的一文不值。 这厮讨好的看着四周看客,声音发颤的道: “八两,只要八两灵石!” 这话惹得了看客们的一阵哄笑:“八两?五两某都嫌多。” “就这石头的份量、灵气薄厚,它能开出个收藏用的古宝,都算再好不过了。” 众人议论着。 方束旁听了一番,发现原来所谓的“古宝”,其绝大多数,竟然都是被当今的仙家们充当收藏品、炼器原料为用。 只有少部分的古宝,会被重新祭炼,变成“法器”,以及某种称作是“法宝”的物件。 方束没有去细究,他沉住气,继续旁观着场中。 当那豹头妖怪忍不住叫出了“五两灵石”时,他终于是出手了: “可,某接了。” 这话引得了四周仙家妖怪们的诧异,一道道目光,刷的就落在了方束的身上。 豹头妖怪庆幸似的看向方束,连忙就将石头递给他,并且口中说着“可不能反悔”,然后就从方束的手上取走了五两灵石。 “兄弟,开了它!” 见真有人接盘,四周的仙家妖怪们更是来劲了,当即起哄。 但是方束却并没有想要显摆的意思,他反倒是觉得四周人等的眼神过于碍眼,让他眉头微皱。 这时,赌坊的伙计笑着走上前,当即就指着一旁的窝棚,提供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原来在妖市中赌石,除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切开之外,也提供在窝棚中切开。 此举能免得旁人眼热,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如方束这般,半道接手了旁人盘子的,其私下切开最为合适,还能由方束自己动手,不假于旁人。 心间微动,方束从善如流的,独自端着那方枕石,走入了窝棚当中。 一入窝棚,外界的嘈杂顿时隔开,且棚子里还免费提供了障眼用的烟气,只需浇上一瓢药液,棚子里便会充斥着浓浓青烟,能防止内外窥视。 方束熟悉环境后,他当即就浇了几大瓢子的障眼烟水,棚中青烟密布,让他自个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端着那赌石,他连切刀、切锯都不用,直接就拎起了一方铁锤,狠狠的砸落下去。 砰! 落锤的刹那,他连忙驱动道箓,将那赌石当中的大半龙气,嗖的就摄取入了道箓中,只留小部分。 这小部分邪气作为遮掩,升腾着,逸散在了天地间。 嗡嗡嗡! 方束脑中的道箓当即颤动不已,他的气血正在被抽取消耗,一道道文字也是浮现而动: 【已摄取污秽龙气,濯洗中……已得龙气,道箓更迭中……】 浓浓的喜色,出现在方束心间。 善!这龙气一物,果真是对道箓而言有大用。 其作用竟然是如同程罐子的宝血一般,能引起道箓的自我更迭! 欢喜中。 方束又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只见他眼神怪异的,摸索着,捡起了碎石中的一样东西。 其一锤子下去,似乎真从赌石中,开出了一件像样的古宝,而非废宝碎渣。 (本章完) 第71章 山君酒宴赏宝会 方束摩挲着手中的物件。 这东西,像是木制,形如半截鹿角,有他的小臂长,婴儿拳头粗细,但较为笔直,上面刻有凹槽凸起,还一节一节的,模样颇是奇异。 他尝试着,渡入了一点气血入内,顿觉手中的物件微颤,变得滚烫起来,似乎能着火,但除去这点之外,便再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看来,或许当真只是一件藏品级的古宝?”方束分心打量,见一时琢磨不出此物究竟有什么用处,便暂且按捺下了心神。 话说他现在也回过神来了,意识到自己多半不是走运的开出了一件古宝,而是开出了一件“邪宝”。 只不过有道箓在,物件中的邪气被道箓一并取走,也就相当于是邪气散尽,变成了世人眼中的古宝。 意识到道箓的作用,方束的目光闪烁。 他的注意力,也再次落在了道箓中的龙气之上: “这龙气一物,究竟是何物,地气、煞气耶?亦或者是如龙涎香一般,是蛟龙乃至真龙所吞吐之气?” 只可惜,道箓眼下尚且在更迭当中,不知何时才能够更迭完成。 即便它已经濯洗出了“无污龙气”,方束也是一时半会儿,不知此物究竟有何妙用。 一时间。 方束握着那截笔直鹿角,心间慨叹:“上古年间的造物,当真皆是颇为神奇。” 随后。 稍加整理了一番,他心间喜悦,面色沉静的走出了窝棚。 不过方束并没有再次出现在赌坊众人的眼中,而是从窝棚的后面,悄悄的溜走了。 只见窝棚后,正有几个细猴穿衣戴帽,小厮模样,候着客人似的。 瞧见了方束走出,手里面还抓着一样东西,细猴伙计们顿时眼睛放光。 它们端详一阵子后,当即怪异的猴叫几声,然后拍着掌,蹦跳在前方,引导方束朝着妖市的深处走去。 方束拱了拱手,脚步缓慢的跟随在细猴的身后。 与此同时,哐哐哐的! 一阵锣鼓的声音,忽地在赌坊中响起,应是赌坊中的伙计们听见了招呼,知道方束也开出了好东西。 “出货了!出货了!”伙计们大叫。 方束听见这铜锣声,则是心头微松,脚步提快了一些。 而在那赌坊中,原本见一直瞅不见方束出来的看客们,顿时就爆发出了一阵喧哗声: “敲锣了!好家伙,当真是开出了宝贝不成?” “啧啧啧,看来当真是让那家伙捡漏了。” 其中,那只卖出了枕石的豹头妖怪,它两眼顿时痴呆,一时身子僵在了原地。 哪怕是旁边的仙家妖怪们撞了撞它,豹头妖怪也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好不容易回过神了,这厮神情激动,抓着方束的五两灵石,恨不得冲入那窝棚当中,将枕石再交换出来。 只是赌坊中的妖怪伙计们,早就防着它了,两个魁梧的牛妖上前,直接就用头顶的牛角,将这豹头妖怪箍住,给叉出了赌坊。 四周的仙家妖怪们见状,啧啧羡慕之余,也是奚落调侃那豹头妖怪: “嘁!又是个赌不起、也输不起的家伙。” “哈哈,活该!” 看客们又盯着窝棚瞧了几眼,见依旧没有人影走出,知道方束是不打算露财了,这才都收回目光,一个劲的嘀咕。 因赌坊中接连两次开出了东西,敲起了两阵铜锣。 此地更是引来了妖市客人们的注意,场子中的人气妖气被再次加了一把火,变得热闹腾腾,人声鼎沸! 另外一边。 方束在细猴伙计的引导下,逐渐登高,视野中的山谷雾气也是逐渐稀薄。 一股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他的眼中。 只见山林间,处处皆是生长着脸大、盆大、磨盘大的灵芝,或是在石上,或是在树上。方束登高所踩的台阶,也都是由灵芝所形成的,一坎一坎,次第分明。 不多时,来到了山顶之上。 此地再无树木,有的只是一树树仿佛是草木般的低矮菌类,颗颗还散发出荧光,颇是娇俏可爱。 它们随风摇摆,喷吐出淡淡的烟雾,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是银白一片。 这等奇异美景,着实是让方束感觉赏心悦目,颇为惊奇。 他踩着地毯般的蘑菇们,一路走到了尽头,瞧见一方高台,其形宽大,当有方圆八九丈之大,突兀而出,隐有九宫八卦之形。 但细细一看,此物赫然也是一硕大无比的灵芝伞盖。 此刻在灵芝台上,正有或大或小的身影,席地而坐,摇摇晃晃的聚在一起,空气中还飘荡来了浓郁的美酒香气。 方束走来,灵芝台上恰巧响起了唱喏声: “小西山之神,锦毛郎君至!” 只是那唱喏声,并非是欢迎方束的,而是欢迎旁人。 方束还瞅见引导着自己的两只细猴伙计,连连的给他打手势,让他止步。 半空中,有笑声随风而来: “山君恕罪,小生来迟矣。” 循声看去,只见半空中有一滑竿,上面正驮着一人身鼠相的书生,御风而来,盘旋着落在了灵芝台上面。 对方告罪一声,便提着衣摆,熟稔的混入了台上的吃酒身影当中。 “来晚来晚,该当罚酒!” 台上的其他三五身影,当即起哄。 方束再细细看去,发现吃酒者,或是戴冠豺狼,或是披甲蟹将,或是彩衣鸟妖,个个都是熏熏然,显然已经是吃酒许久。 更让他目中惊奇的是,这群妖怪在吃酒时,天上的月光汇聚成形,仿佛匹练般,不断的落下,掉在它们的酒杯之中,随吃随取。 这等吞吐月光之景,丝毫不亚于他偶遇黄鼠狼道人授法时的场面,且此地更加的随性从容,月光源源不断。 “炼气妖怪!”方束心间明悟。 紧接着,他还听见了灵芝台上的酒客们,相互间道: “你这厮吃点酒,怎的壳子就红得像是被蒸熟了一样,枉费你还是个河神。” “来来,锦毛兄弟,听闻你从仙宗里又得了差事,现在是兼上游神了,八方四湖,皆可一游,敬你一杯!” 这些酒客们,相互间一口一个“山神”、“河神”、“游神”种种,就像是本地的神仙们在举行酒宴,只是各个身上毫无仙气神气,只有妖气酒气。 方束默默的将台上景象收入眼中,越发的确认这些与会的妖怪们,至少也当是炼气灵仙。 因为他想起来了,坊间传言,仙宗们大多都会在山门附近颁布神敕,以约束周遭的山川湖泊、精灵鬼怪。 其落到实处,便是会招收一批仙家妖怪,充任山神河神等职位,方便打理山川江湖。 这些互相称呼“某神”的妖怪们,应当就是应了庐山中的仙宗神敕的存在。 方束环顾四周,将一众山神河神收入眼中,却是心间一动,暗道:“此地妖市的东家,那位山君呢,还没来?” 很快的,他就知道此地山君究竟在哪了。 就在他的脚下! 只见那两个细猴伙计,恭敬的走到灵芝台中,砰砰的在台子上磕了几个响头。 灵芝台一阵晃动,传来了醉酒人的呻吟声: “唔……何事、何事?” 而这声音,正是从巨大的灵芝台中传出的。 这方台子,赫然便是所谓的山君,或者说,山菌! 细猴们叽叽喳喳的出声。 山君的声音讶然: “有人开出了古宝?” 霎时间,吃酒的那些妖怪神祇们,也动作一顿,都将目光瞥向了方束,好奇的打量他手中的物件。 方束微微拱手,自觉的将鹿角古宝捧在手中,方便彼辈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他也顿觉,一道道神识,在他的身旁嗖嗖刮过,让他心惊不已。 好在那山君的声音温和,且一道磅礴的神识落下,将方束护住了,并有一道月光烟雾飘来,托起了那方古宝,仿佛触手般摩挲打量着。 良久过后,啧啧声响起来: “好一件硬挺挺的古宝,是一上好的藏品也!” 听见山君的声音,与会的其他妖怪们细细打量,顿时也纷纷面露古怪,赞赏了一句: “果然是上好藏品。” 还有妖怪醉醺醺道: “古人语,饱暖思淫欲也……今日酒足饭饱,再配上赏玩此物,倒也配上了淫欲二字。” “快哉快哉!给我瞧瞧。” 那鹿角宝贝,被一个妖怪摄了过去,渡入真气,使得古宝红光乍现,怒气贲张,嗡嗡嗡个不停。 砰的! 其中那着甲的蟹将,还被某酒客驾驭着鹿角古宝,响亮的敲了一击。它面上大怒,羞愤至极,口器中咕噜噜的吐出泡泡。 而方束听见这些话,一时不懂。 但是随即的,那山君似乎是见他不懂,便当即传音给他,说了三个字。 方束听见后,面色一时愕然。 他看着被妖怪们把玩的物件,一时都有点想要扔掉此物的念头。 “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灵芝台中响起,整个台子也是微晃。 只听那山君道: “能开出‘角先生’一物,本君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瞧见。 看来古时的道士,并非如传言中那般可怖,而是要比咱们想象的,要俗气一些。” 祂言语着,似在和方束交谈,又似在和酒客们交谈。 妖怪们也是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只有那被角先生抽了一击的蟹将,还有些耿耿于怀。 最终,妖市山君冲着方束道: “小道童,你既是一男子,此物或许是对你无用?可否割爱,本君正想收藏一番。你且放心,吾开门做生意,从不强求。” 对方的语气温和,似乎很尊重方束的意见。 但是对方都说出了对男子无用的话,方束又岂会再说出“有用”二字。 更何况,对方愿意收下,也正合方束心意。 他当即道:“可。” “善。” 妖市山君熏熏然又道:“小道童,你需何物,本君这里有符钱、也有灵石,还有一些宝药、法器、珠宝、法术,可供你挑选。” 叮叮当当! 对方话音一落,灵芝台微颤。 台面正中央,当即裂开了偌大一口子,并有阶梯入内,一股股灵气宝光,当即从中涌出,连天上的白月都一时逊色。 四周吃酒的妖怪神祇们瞧见,都是不由的够着脑袋,探出脖子,朝宝库中看去,面色各异。 而方束听见了宝药一词,又瞧见了台中宝光,他的目光更是炯炯。 巧了!他正需要宝药,来增益道行,渡劫破关! 但是方束环顾了灵芝台上的醉酒客们一番,心间动弹。 只见他呼吸一番,忽然沉声拱手,道: “晚辈冒昧,愿以此宝敬献山君,讨几杯酒吃吃。” (本章完) 第72章 功行圆满根骨升 方束的话,清晰的响在灵芝台上。 “讨酒吃?”那灵芝山君听见,晃了晃台面,发出了轻笑声: “倒也有趣。” 哐当! 台面上多出了一盏不知从哪挖出来的青铜酒爵,飞到了方束的跟前,并且当即就有半空中的月光落下,注入杯中,化为酒液,喷香扑鼻。 方束端着月光化作的酒水,面色欣喜。 这时,那灵芝山君的笑声又响起: “小道童,你若是能吃满三大杯,本君不仅给你酒吃,还可以让你直接入席就坐,可乎?” 这话声,顿时就引起了台上其他的妖怪神祇们的注意。 “哈哈,看来山君今日着实是吃酒吃爽了。若能以一件藏品小古宝入席,不知会有多少仙家妖怪羡慕这小道童。” 还有妖怪对着方束戏谑: “三杯酒?这小子怕不是一杯就醉倒了。” 它们哄笑连连,都是以方束为戏,互相推杯举盏。 而方束本人听见,则是面上的喜色更满。 他原本只是想要讨几杯酒水吃吃,这样既能收获山君的善意,又能尝一尝这等月光作酒的滋味。 毕竟,瞧这酒水的成色,指不定它就是黄鼠狼道人口中的帝流浆,是一非凡的宝药! 结果山君直接给了他的一个入席吃酒的机会。 若是入席了,那岂不就是酒水管够,另有还有茶歇种种! 方束怦然心动。 要知道,这台上的与会妖怪们,可都至少是炼气级别的,其所用吃食,绝非俗物。 “机缘、机缘。”他心间念叨,随即毫不犹豫的便俯身下拜: “晚辈愿意一试。” 灵芝山君没有再多废话,直接吩咐: “饮!” 方束也不迟疑,他举着酒爵,也不掩袖,直接就痛快的往嘴巴里面灌去,喉头打开,一气猛地喝它一整杯。 一杯下肚,他连味道都没平咂出来,便提气呼喝: “再来!” 灵芝台上的妖怪们见他这般痛快,纷纷都是摇头晃脑的,也应声呼喝:“满上满上。” “快给他满上!” 只有那书生打扮的锦毛鼠妖怪,它在座位上装腔作势的掩着袖,慢慢吃酒,似乎嫌弃方束和其他妖怪吃酒的动作太过粗暴。 汩汩! 灵芝山君也没小气,眨眼般的功夫,方束手中的酒杯就被灌满了。 而方束一等酒杯满上,旋即就憋着气,继续往嘴里面灌去。 咕噜咕噜! 他一气猛地灌入了三大杯,硬是连酒水的滋味都没有尝出来,并且还在继续的索酒: “再来再来!” 这时,灵芝山君也回过神来了。 祂意识到了方束的用意,笑着对一众酒客们说: “今日是碰上无赖汉了,这厮似乎是宁愿醉死,也要多骗本君的酒吃呢。” 妖怪酒客们闻言,也都反应过来,纷纷鼓噪: “好小子!合着你是打算能多灌几口就多灌几口,也不管醉不醉的。” “此子的确是有趣,聪明,毕竟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其中也有妖怪连忙拍起山君的马屁,出声: “非也非也,定是山君酿的酒水上佳,这小子方才这般的贪吃。” 在彼辈闲谈之间,方束则是面色微变,有几分焦躁。 他不仅是意识到自己要多赚几口酒吃的想法被洞悉了,更是腹中的酒意涌上来,让他面色醉醺醺。 其摇摇晃晃的,连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更加让方束感到惊奇的是,他面前的这伙妖怪们,都纷纷摇身一变,化作为了一只只小人,并从席位上跃起,在他的面前跳舞起来。 “这是……”方束强撑着。 他再环顾四周,发现偌大的山林间,远处的山头也化作小人、近处蘑菇也化作小人,就连天上的银月,也是变成了小人,掉落在地上起舞。 四周响起了妖怪酒客们的哄笑声:“哈哈哈!诸位快瞧快瞧,看这小道童能耍出何种酒疯来。” “唔,是酒意上来了。 山君的酒水,可是以每年应季的鲜菌酿造而成,鲜美至极,能让人飘飘欲仙,魂不守舍……让你这小子贪心。” 在方束的视线中,天旋地转,一只只小人正围绕着他,聒噪不已。 更让他面色悚然的是,他手中的那青铜酒爵,竟然也变成了小人。 青铜酒爵长出了眼口,在他的手中挣扎,还瞪着他看,开口说话: “看什么看!可是还要本爵爷尿几泡,赏给你吃?” 这时,方束后知后觉的,开始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并非是台上酒客、外界天地出现了异变。 确如方束的理智所告诉他的,只见灵芝台上,其他的妖怪酒客们,一个个都好端端的坐在原位上,虽是放浪形骸,但是并没有变成什么小人。 它们都乐不可支的笑看着方束,期待方束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可笑的举动。 唯有方束的脚步摇晃,蹒跚在台子上,身子东晃西歪,一副随时都要醉倒在地,露出丑态似的。 于是下一刻,方束深吸口气,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去看眼中光怪陆离的世界。 其忍受着飘飘欲仙般的奇异感觉,当场打出了一套拳法。 “哟吼,打醉拳?” 他这动作,唬得其他妖怪酒客们一愣一愣的。 旋即的,这些妖怪们就瞧见一阵腾腾的白气儿,从方束的头顶冒起来,仿佛水开了似的。 而方束摇摇晃晃的身形,也逐渐站稳,其步子虽然飘忽,但醉态霎时减少了许多。 这是方束摆开了虫功的拳架子,激发着身上的紫铅毒血,迅速炼化体内那三大杯酒水,排遣酒气。 几个拳架套路打完,方束再次睁开眼,虽然他面上依旧是醉意明显,但是眼中的小人们消失了不少。 今日所吃之酒,虽然有毒,但他所炼的宝血,亦是毒血,拥有万虫不侵之能! 其正好能让他比寻常的仙家,更能适应毒酒,还能主动排毒。 于是一番推血炼化,方束成功的熬过三大杯山菌酒,并没有醉倒在地。 他这表现,也让灵芝台上的妖怪们诧异:“没倒?” “看来这家伙,身子骨挺瓷实的啊。” 而那灵芝山君,祂见方束熬过了三杯酒水,当即也是放声发笑: “好小子!能吃是福,你既受得住,也省得本君再换东西给你了。 且入席,今夜能吃多少,你便吃多少!” 窸窣! 灵芝台上,那宝库的入口合拢,但是台面上却是多出了一个形如蒲团般灵芝伞盖,排在一众的妖怪酒客当中。 方束闻言,面上大喜。 他连忙拱手:“多谢山君赐座。” 随即,方束就摇晃着步子,谦逊但是丝毫不畏缩的,溜入了妖怪酒客们当中,盘膝落座。 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是那人身鼠相的书生游神,以及身披银甲的魁梧蟹将。 虽然得准入席了,且还得了山君的几丝欢喜,但方束并没有得意忘形。 他在朝着两侧的妖怪们拱拱手后,便捧着自己的酒杯,埋头只是吃酒,没有插足一众妖怪酒客们的谈话。 这些妖怪酒客们,在瞥看他几眼,互相戏谑谈笑一番后,见他老老实实的,倒显得有几分可爱,也就权当养了条小猫小狗在一旁蹭吃蹭喝,都没甚意见。 月光潺潺,不断化作酒水,并融入山头上飘荡的银雾,注入一众酒客身前的杯子中。 方束这时得空了,他慢慢吃着,一边吃酒、一边炼化其中的酒气,终于算是品尝到了此酒的滋味。 其果真是鲜美异常,清爽可口,还让他飘飘乎得仿佛魂魄都要出窍似的。 而这等滋味,对他来说还只是次要的。 更为关键的乃是在他的脑中,道箓正晃荡不止。他每吃上一杯,道箓中便有文字浮动流过: 【境界:一劫炼精人仙(九成一分)】 【境界:一劫炼精人仙(九成二分)】 …… 刷刷的,他的修为进展,正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补齐。 并且眼下体现在他身上的,还只是酒水的部分药效,其有更多的灵气药力,是沉淀在了他的体内,一时半会尚未被他消化掉。 等到十杯酒水下肚,方束再猛地一瞧,便发现道箓中的境界一栏,已然是变化成: 【境界:一劫炼精人仙(圆满)】 至此,方束的炼精前期,彻底修行圆满,随时都可以尝试着破关渡劫,晋升为二劫炼精人仙! 他心间喜悦,身心舒坦。 但是这还没有完,酒席间除去酒水之外,还有一些看起来就灵气满满的瓜果、茶歇。 方束当即就捡起了一朵蘑菇,放入口中品尝。 此菇入口即化,甚至还引得他身上的几只蛊虫躁动,他便也喂养了蛊虫们些许碎屑。 而等到方束大快朵颐一番后,他的口鼻喷吐呼吸间,竟然也是灵气满满。 其道箓中又有文字晃动,只见根骨一栏中的成色,俨然是变化成为【上中】二字。 其代表着,方束如今已然是上等根骨也! 若非酒会还没有结束,他现在已经是要借着体内充沛十足的灵气药力,当场叩关渡劫。 不过他忍住了,继续胡吃海塞,抓住这难得的机遇。 一直等到天色微白,现场杯盘狼藉,连妖怪酒客们都醉意浓郁,不由得痴痴睡去。 方束这才着实是扛不住的,一并醉意上头,让他香甜睡去。 (本章完) 第73章 酒足饭饱得善缘 不多时,天大亮。 醉倒的妖怪酒客们,先后摇晃着脑袋,歪歪倒倒的起身。 他们打着酒嗝,朝着灵芝山君拱手后,便施展各种手段离去,有坐滑竿的,有扑腾翅膀的,有从袖袍中取出帕子,好似驾驭着云朵离去的。 到了最后,便只有方束一人还醉倒再灵芝台上瞌睡。 他一口气的睡到了大中午,这才被四周扫地的细猴们给惊醒。 沙沙的声音继续向着,方束猛地抬头,看着四周场景,怔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昨夜的饮酒作乐,果非幻觉,而就是他走运,被允许加入了山君酒席。 他微眯眼睛,几只瞌睡虫在他面前转悠一圈,然后便又安详的钻入他的头发中。 瞌睡虫者,由方束自己使用,其不仅能令人瞌睡,也能咬人,让人欲睡不得睡。 见虫子并无异样,昨夜既没有示警,也没有将自己咬醒,方束心头大松。 并且他再一看脑中的道箓,境界、根骨方面的变化,其皆是真实不虚! 特别是其中的境界一栏,经过一阵瞌睡,他体内的灵气药力再度化开了许多,原本那【圆满】的文字,又是摇身一变,化作为了【可渡劫(六成三分)】。 这“六成三分”,并非指的是方束的修为进展,而是他在修为满足后,道箓根据他体内的积累、状态种种,衡量而出的一种渡劫成功几率。 一如他当初入道时,所衡量的入道几率一般! 瞧见“六成三分”,方束丝毫没有觉得这几率太低,反而心神一阵振奋。 要知道看看天色,他距离修得一劫圆满,才过去了半日,并且只是吃吃喝喝,都没有去打磨过气血。 就这样,他现在渡劫都能有过半的成功几率,若是再好生的打磨一番气血,其几率等会大幅度上升。 再叠加上体内充沛至极的灵气药力,破关步入第二劫,应当是十拿九稳之事,指不定还有不少富余! 方束摸了摸自家的身子,心间还一阵惊奇: “这酒水当真神奇,我吃了这么多,灵气药力居然会主动继续留存在体内。虽然也会逸散一些,但是并没有如‘虚不胜补’,让我气血暴动,反而伤身。” 这一点,也正是他昨日察觉之后,后续继续像是拼了命一般,胡吃海塞的缘故。 梳理了一番自身的状态,有细猴伙计持着笤帚,从他身旁走过。 方束连忙起身,朝着细猴伙计拱了拱手。 他环顾四周,发现灵芝台上再无其他的酒客,那些妖怪神祇们早就散去,便低声问那细猴伙计:“山君可是醒着?” 细猴伙计闻言,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不晓得,并伸出手指,朝着台子下方指了指,让方束自己下去看。 这指示让方束面露疑惑,但他也如言的从灵芝台上走下。 随后,他发现台子下方空荡,存在着一根粗壮的根部,其形状虬曲,仿佛蛟龙般盘横,正是灵芝台的桩子。 走到了桩子跟前,方束第一次瞧见了那山君的面孔。 只见对方长着一张苍老的老翁面孔,仿佛是小孩信手用刀,在灵芝桩子上刻出来的似的。 方束靠近,对方的眼皮耷拉,察觉到来人,目如磨盘,眯眼瞥了方束一眼,口中喃喃出声: “是小道童啊,酒足饭饱,可还有事情?” 方束连忙朝着对方拱手,迟疑一番后,说: “多谢老山君款待。晚辈是听闻妖市中,会有包送的安排,想询问一下。” 老山君面上露出恍然之色,它嘟囔道: “确实忘了。应该让那几个白吃白喝的家伙们,顺路把你带回牯岭镇中的。” 方束听见这话,却是心间汗颜了一番,暗道幸好没有这般。 老山君本人,在方圆数百里内是颇有名声,做生意童叟无欺,且做的是细水绵长的生意。 但是昨夜与会的那些妖怪们,性情不一,有慢吞吞的、有急躁的、有倨傲的,彼辈在镇子中的名声可不响亮,方束连听都没听过。 他可不敢和彼辈同行。 特别是在他昨天夜里吃酒吃多了,浑身都仿佛腌入味了似的,灵气酒气浓郁的这种状态下。 方束是真的怕离开了山君,会被其他妖怪酒客抓住,给一口闷了。 扑哧! 一阵打喷嚏的声音响起,只见一根簪子般的须发,从那老山君的口鼻中喷吐而出。 对方耸着鼻子,闷声道:“拿着此物,妖市中的伙计们都认识,你可以让它们安排安排。” “是,多谢老山君。”方束连忙捧起那根木须。 在他应声后,老山君便眼皮耷拉,陷入了昏睡当中,似乎昨天夜里,它自己也吃了不少酒。 方束持着那根木须,发现此物内里的灵气虽然不多,但是自带一股清香,能让他头脑微微一清,似乎是一上好的药材。 这让他咋舌,发现这位山君果然拔根毛出来,对他而言都是好东西。 不过这木须的材质种种,都还只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这木须所代表的身份。以及对方压根就没有说,这木须事后要怎么处理,需不需要还回去。 方束心间暗想:“也就是说,此物是赏给我了?” 他朝着那老山君拜了拜,然后当着对方的面,试探着将木须当做发簪,束好散乱的头发,将其插稳在发中。 随即,方束便大摇大摆的,又走回了灵芝台上,寻那些正在洒扫庭除的细猴伙计们。 果然,有一根山君木须插在脑袋上,原先只是客气的细猴伙计们瞧见,顿时就变了个模样,纷纷都在他面前含胸低头的,模样恭敬了不只一点儿半点。 有细猴伙计连忙放下笤帚,蹦跳着走在前头,引导方束下山,返回妖市中。 不一会儿。 方束又出现在了妖市里面。 和昨日的热闹场景不同,此时的妖市摊位极其之少,许多长期在此地摆摊的摊主们,也都是打起了瞌睡。 仅有少部分还没有走的仙家妖怪,还在妖市中闲逛,但是估计也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去。 方束头插山君之须,只是找几个妖怪搭了话,对方二话不说的,便在妖市中点派了人手,一溜的魁梧妖怪被唤醒,并且抬出了一杆躺椅,邀请方束上座。 妖怪伙计们吆喝:“贵客起驾!” 就这样的,方束来时谨小慎微的,但是回去的时候,却是大摇大摆,颇是耀武扬威。 一直抵达了镇子的外围,妖市伙计们这才小心翼翼将他给放下,并且恭敬的与他告辞。 而方束驻足原地,等到送行的妖市伙计们彻底离去,他心间都还有些恍惚。 他不由的摸了摸头上发簪,意识到自己或许真是傍上了山君的大腿,亦或者,哪怕没有傍上大腿,也应当是傍上了一根腿毛。 有此山君须簪在,以后外出在野外,只需拿出来攀谈,方圆数百里的妖怪们,或许多少会给他一点面子。 当然了,这前提是妖怪们得认识他头顶的须簪,能看出他是老山君首肯的妖市贵客! 朝着镇子内走去。 入镇前,方束琢磨了一下,他还是伸手,将须簪从头发上收回,藏在了袖子里,没有继续插在头上。 牯岭镇并非野外,其内鱼龙混杂,且妖市终究只是黑市,不似牯岭镇一般乃是正经的坊市,两者还有些对立。 他还是别在镇子当中招摇,稍微低调一点为好,等日后了解状况,那时再佩戴也不迟。 一路直行。 他又在偏僻的角落换了身衣裳,用了两张净衣符后,便返回了独蛊馆中。 回馆后,方束直奔药堂,一口气的取了大批诸如水银、丹砂、虫膏等药材,然后便走入了后院的静室中。 他盘踞在井下,有如虎踞蛙盘,摆开了姿势,感悟气血,静候良机发作。 一等良机来临,方束便要叩关炼髓,踏入第二劫人仙之境! (本章完) 第74章 二劫炼精人仙 静室之中,数日过去。 方束默默氤氲着体内的气血,在他的推动之下,浓浓的药力不断化入肉身之中,且渗透进入了骨骼内里。 忽地,他身上的筋肉猛地一颤,噼里啪啦的作响。 方束陡然睁开了双目,顿觉身上的气血,前所未有的活跃。 而此时再抬头看天,恰巧正是月上中天之时。 并且在脑中的道箓上,那境界一栏的文字,也已经变成了: 【可渡劫(九成九分)】 果然如他所料,在细细的打磨一番气血,且有着体内的浓郁灵气药力作为帮助,此番的渡劫成功率,可以达到近乎百分百的效果。 于是方束不再迟疑,他的身形转动,嗖嗖的游走在井底。 骨碌骨碌! 只见有一口大缸,正因为他的游走,正在井底震颤不已。 大缸内里注了六成水银,此刻盘旋不定,形成了漩涡,并且发出了风雷般的声音。 方束此番渡劫炼髓,所采用的渡劫法子和上次的虿盆渡劫不同,乃是主要采取了铅功当中所记载的炼髓法。 和虫功入道后,日积月累般的以毒炼髓相比,铅功在渡劫时,须得做到饮水银入体,直入骨髓的程度。 这等做法,单单听起来就可怖可惧,凡人碰之辄死,寻常仙家碰之,也极容易伤残害命,反而折寿,并且贻害半生。 方束若非此番获得了机缘,且有道箓监控肉身,帮忙斧正,让他能时刻对肉身的情况做到了如指掌,他也不敢为之。 而这等猛烈至极的炼髓秘法,其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好处。 根据铅功中所提及的,若以此法渡劫,亦能再拔擢一番根骨,且修得铜筋铁骨之妙,炼出一口银汞宝髓,远胜过寻常的炼髓渡劫。 日后哪怕是骨骼破碎,内里宝髓也能当即渗出,包裹骨骼,让骨骼稳而不散,且一日之内,断骨之伤就能修复完好。 这等强度的骨骼、强悍的骨骼恢复能力,便是铅功炼髓的妙用! 此外,因为水银也带有强烈的毒性,凡人闻之即可伤身,乃至暴毙。 方束将这等毒物炼入体内,也正合乎了虫功的以毒炼髓之妙,能让他之肉身的抗毒能力大增,渡劫成功后,也能获得虫功炼髓之妙。 这两门功夫,一正一辅,相互接替,果真是相得益彰。 方束现在越发的感觉,他没有挑错功法。 汩汩! 静室之中,方束其疾如风、其动如火,两丈高的气血精烟,在静室中冉冉燃烧。 终于,啪咔一声。 偌大的水缸破裂,承受不住旋转的水银,缸体变成了一片片指甲盖大的碎片,散落一地。 但是缸中的水银,且并没有倾泻在地,反而形成了一个银光闪闪的汞球,在静室之中继续飞速旋转。 方束游走上前,两只手、连带着浑身的筋肉,都在不断的渡入气血,维持着这一团水银的高速转动,防止它散落在地。 水银本身也仿佛一口磨盘般,将方束渡入其中的气血,碾压磨碎、狠狠的咀嚼一番后,方才再吐出来,返回方束的肉身。 如此过程,也正是打磨气血的关键一环,坚持的越久,则渡劫的气血越能够研磨掉杂质,得出更是精纯的气血。 方束仗着体内的浓郁灵气药力,他仿佛抽打陀螺般,以臂为棍,以气血为鞭,骨碌碌的维持了汞球三个时辰的转动。 在这三个时辰中,他全身的气血,已经被研磨了数遍,原本郁郁葱葱的气血,都变得萎蔫了许多。 但研磨过后的气血,其质地却是带上了一抹银色,具备一股金属光泽,一看就是不俗。 而原本水缸大的水银球体,其本身也是不断的蒸发,化作为极具毒性的汞蒸气,密布在静室之中。 方束的双手之中,只剩下一小团药力精粹的人头水银,还在滴溜溜转动。 他站定在汞蒸气当中,随便呼吸一口,都是感觉肺腑香甜,口鼻发麻。 饶是以他的肉身抗毒能力,在如此剧毒的环境下,一时间也是有点耐不住。若是换作凡人而来,则必定是不出三息,就会暴毙当场。 不过他既然熬过来了,只是呼吸几口水银剧毒又如何,只会成为他拔擢根骨、增长道行的助力! 甚至他还听闻过,世间有人会以水银浇骨、剥皮灌体,这般狠辣的去蜕变渡劫。与之相比,他现在的渡劫之法,已经算是温和无害矣。 静室中,方束目光如电,他直视着身前滴溜溜转动这团水银,口中低吟: “二气灵华,水银流晶。天地玄奇,入我躯形。铅镇骨牢,阴阳相济。经络畅行,体魄焕新……” 他吟咏着渡劫口诀,当即就举起那精炼过后的水银,让之滚动在精悍的肉身上,从手至肩,从肩至背,从背至腹……最后滚至胸前,汩汩的吃入口中,缩小了一分,再继续滚动。 不过水银虽然入口,其却并没有进入方束的腹内,而是从他的鼻窍间,宛若烟气般,簌簌的喷吐而出。 这里正是铅功渡劫的关键诀窍之一,不明者,非死即残! 哪怕方束已经入道,修得了紫铅毒血,筋肉强壮,体内药力浓郁,但他也只是个人仙,脏腑尚且脆弱,一旦饮大量的水银下肚的,其风险更甚于当初的石厚饮毒血之举,不亚于是在“吞金自杀”。 因此,他得如同烟客们吸食水烟袋一般,假吃水银入口,实则鼓动气血,以口为炉,以喉咙为风箱,以鼻为烟道,叩齿鸣鼓间,将水银迅速蒸发,于体内的腔子中打转一圈后,便及时的喷吐而出。 如此做法,就能尽量不留水银在体内,但是又让肉身采摘了水银中的药性金性种种,能少受毒害。 只不过这等渡劫做法,对修炼者的肺部而言依旧是极大的负担,若非肉身壮硕者、功法精深者,依旧不能为之,否则便容易伤肺,落下咳嗽、气喘的病根。 好在方束,便是那肉身壮硕、功法精深之辈。 一口又一口的药炼水银,在他的气血烧炼中,不断的化作为烟气,从肉身内排遣而出,并逐渐将他的肉身都染得银白。 内外交织间,方束能够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发痒发烫,股股热力堆积在他的体内,仿佛要让他整个人炸开似的,着实难耐。 但这也代表着,他体内的骨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程度,蜕变着,包括骨骼本身,也都是炼入了铅汞二气,变得又坚又韧,再非凡骨。 此刻若是有人取出了方束的骨骼,以手叩之,会听见铿锵犹如金铁的敲击声音。 终于,当一人头大小的水银球体,都被方束吞吐完毕,静室中的汞蒸气,也是密布到了让他发丝都凝结出水银露珠的程度。 方束不再吞吐呼吸,而是憋着气,一拳一脚的在静室中舞动。 其搅动得静室内的汞蒸气也开始转动,厮磨在静室墙壁上,发出了石碾子般滚动的声音,犹如风雷。 足足憋气一刻钟后,他方才兀地大喝一声:“吒!” 噼里啪啦,他身上的身上的骨骼再度作响,且声色密密麻麻,重重叠叠,铿锵叮叮。 四下旋转如龙卷的汞蒸气,也是被他这一喝,猛地炸开,散乱成雾。 这时,又见方束猛地大吸一口,静室中的汞蒸气们仿佛要全部被他一气吸入胸中似的。 那些没有被吸入的汞蒸气,也是纷纷被触动到了似的,微小的水银们纷纷颤栗,相互间凝结变成了一粒粒水银珠子。 下一刻,方束候在静室中,吐气吟咏,声如铁颤: “我今渡劫叩二关,餐铅饮汞喷金烟。 烧身焚髓不足惧,脱胎换骨更似仙。” 啪啪啪! 一粒粒水银,仿佛大雨般倾盆而至,溅落在他的发上、肩上,使得静室地面,处处银白一片。 方束收功,他负手站在静室中,仰头看天,目中已无明月。 但是他本身却是灼灼其华,身披银霜白露,闲庭信步间,仿佛月光淋身,自月池中刚刚沐浴而出似的 至此,方束的肉身成功度过了“骨软肉酥”之劫,品质上佳,其身如铜浇铁铸,今后的气血如猛虎,全身筋肉连贯若一,蝇虫不能落。 其可行百里而不疲,身负千钧之重亦无碍,举止坐卧间,还能做到踏雪无痕、踏水不沉,跋山涉水只是等闲之事。 此境界,便是“二劫炼精人仙”。 (本章完) 第75章 接连收获喜事至 方束静静的站在井底,心间平静,不似上次渡劫时那般恍惚。 但是他的身心中,依旧是充斥着娴静的喜意。 “二劫功成,十八岁前渡过第三劫,于我而言,并非妄想,而是可行之计矣。” 方束在心间默默思量着。 如此也代表着,他距离拜入仙宗,已经是又进一步! 他在这种仙道可期,仿佛一伸手就能握住未来的感觉中,沉浸了良久。 回过神来之后,方束又将思绪放在了道箓中,通过道箓查看着自己的肉身状态: 【箓主:方束】 【寿命:现年一十七,天年一百二】 【境界:二劫炼精人仙】 【根骨:上上】 …… 他确认了一番,发现自己在渡劫的过程中,的确是并未伤及脏腑,也没有留下隐患后,心神顿时大松。 其中,注视到了道箓中的根骨一栏,他的嘴角还不由就有笑容浮现。 山君酒宴过后,他的根骨上升至“上中”,如今在一番渡劫炼髓后,由残存药力和密炼水银的双双加持,其根骨赫然是再次拔擢,已然成为了凡人根骨当中的“上上”之选。 如此根骨,只低于独师口中的“灵根”一物了。 方束心神振奋,自忖其修行速度,将比他刚刚预估中的,还要更快几分。 除了修为突破这一惊喜之外,此番似乎还有个喜事。 立刻的,他的注意力就又落在了道箓中的另外一处: 【现存龙气:可使用】 只见道箓吸食入内的龙气,皆数已经是被炼化濯洗,变成了所谓的“无污龙气”,阴邪尽去。 且如今的道箓,更迭了一番之后的状态,和上次更迭并不一样。 方束打量着龙气上的“可使用”三个字,目光挪动,很快就落到了法术一栏。 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从道箓中传递而出,告诉了他龙气的使用方法。 于是方束瞅准了新获得的那一方刀术——《红蛇血线火刀术》,让之位列在道箓的解析位置,随即念头落下,加注龙气! 嗡嗡!只见道箓轻颤,一行行文字流动而过: 【解析中……耗费龙气解析……预计费时一百三十八日……一百三十七日……一百三十一日…… 预计费时七十二日。】 龙气一物,其赫然是可以加注在道箓中,作为消耗,让道箓迅速的解析秘文、参悟功法! 方束刚才便是在尝试着,一口气的将刀术的解析进展,给推进过半了。 这时他回过神来,细细品味着道箓所传递出的解析内容,看其和之前慢吞吞的解析相比,两者是否有所不同。 结果显而易见的,除去解析速度之外,道箓前后解析的内容,并无差异,皆是能让方束恍然大悟,对解析出的秘文了若指掌。 随即,他便目光炯炯,再次的暗呼一声:“解析!” 嗖嗖嗖!道箓中的龙气窜动,当即就推动道箓而动,将火刀术所需的解析时间,一日接一日的削掉。 到了最后,方束保留了五分之一的龙气作为备用,其余的龙气,全部加注在了刀术上面,而其解析所剩余的时间,已经是被消减到了个位数。 【《红蛇血线火刀术》解析中……预计费时四日半】 有龙气作为助力,仅仅几个呼吸间,原本需要四五个月的解析耗时,就变成了四五天而已。 这对方束而言,着实是一个大好消息! 他在心间思量:“这便是龙气的妙用么,其可以一次性的迅速提升解析力度,当真是奇妙!” 不由的,他的思绪就翻滚飘动。 若是龙气足够多,那他岂不是就可以随意的学习功法法术,即学即会,都不用等待费时解析了。 遐想了一番,方束的思绪当即收回,他按捺住了立刻出关的想法。 “四五日罢了,我等得起。”他心间暗道。 当即的,方束便继续盘坐在水银泻地的静室中,打磨起浑身的气血。 结果当他运转着蜕变完毕后的气血时,道箓又是一阵颤动,居然又有变化生出: 【二劫气血已收录,道箓更迭中……】 “嗯?”方束讶然。 他细细一看,发现这次更迭,是因为他本身的境界提升,道箓得到了二劫气血的滋养,这才再次开始了更迭。 并且这一次更迭的方面,和上次宰杀程罐子后的更迭,极为类似。 一股股精纯的二劫气血,灌注在道箓中,犹如祭炼法器一般,不断的冲刷洗练着此物,让其和方束联系得更加紧密、自身构造也愈发的精巧精妙。 此番更迭,综合表现而出的变化,就是原本需要解析四五日的火刀术,其费时居然还在缩短。 且这一次的更迭迅速了许多,小半日的功夫便完成。 方束再一看道箓,发现火刀术的解析预估时间,赫然是变成了仅两日。 不只火刀术如此,他将其余的法术,一一列举在道箓中,彼辈解析所需的费时,都是削减过半。 这等情况,让他更是振奋。 心间一动,他还在二次更迭之后的道箓上,又试探着使用了一下龙气。只可惜,龙气的促进作用恒定,并未得到增加。 但这并不影响他心间的喜意。 方束踱步走在静室中,胸中都有种想要长啸一声的冲动。 只一次奇遇,便让他接连收获了数份喜事,其除去此番的际遇不俗之外,也是他本身厚积薄发所至,当真是让他欢喜。 借着这份接连有所收获的喜意,方束按捺着心神,盘踞在静室中,默默等候着火刀术的参悟圆满。 两日后,道箓中再次轻颤: 【法术:《红蛇血线火刀术(圆满)》】 铮的! 方束陡然就睁开了眼睛,他双目中精光一闪,一跃而起,右手在嘴唇上一抹,长舌剑便抖动而出。 《红蛇血线火刀术》是一门不需要特定法器的法术,修炼者在学会后,可以一边试剑,一边祭炼在长舌剑中。但是其难点,则是参悟困难,且对修炼者的气血操控能力苛刻。 于是方束在刷刷的舞了几剑之后,便当即运转自身气血,让气血游走在长舌剑身上,尝试凝结出一颗颗刀术秘文。 数日后。 他试剑成功,整柄长舌剑都是发红,方束的气血在其上变作成为了血一般的火焰,散发出一股滚烫热力。 他再次挥舞着剑器,长舌剑穿插在空气中,隐隐间发出了毒蛇吐信一般的嘶鸣声。 嗤嗤! 他将剑身在静室的岩壁上轻轻一割,青黑色的坚石便割豆腐一般,出现了切口,并且切口出焦黑,像是被火焚烧过似的。 如此威力,若是落在了其他仙家身上,不说擦着就残、碰着就死,但挨上了,对手在肢体损伤的同时,还得承受火刀术的灼伤,乃至毒害。 因为火刀术除去能化气血为血火之外,更能以修行者的血液祭剑,临时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而方束的血液,乃是混有蛊毒、汞毒之血,以他的血祭剑,其所施展的刀术就并非单纯的火伤,而是火毒之伤,能在对手身上造成附骨之疽! 嗖嗖嗖!方束一时兴起,他在静室中将舌剑舞动得更加厉害。 初时,他还不太熟悉,剑光杂乱,到了后来,越舞越熟悉,其周身就仿佛滚动着一团血红色的火球似的,风雷赫赫。 那些凝聚在地面上的水银,也是被再次蒸发,变成了汞蒸气。 嘶吼! 朦胧间,独蛊馆的静室井底,好似暗藏着一条巨蛇,正在吐信望月,兀自发笑。 终于,等到方束演练完毕,持剑掩嘴,收舌入鞘。 井底静室就仿佛被巨物蹂躏过一番似的,残破不堪,露出了深埋在四周岩壁中的金铁钢柱。 方束本身的面色也是潮红,充斥着一股妖异之色,两眼更是亮得惊人,散发着一股凶气! 此番闭关,他不仅修为突破、道箓突破,还初步掌握了一门了不得的杀伐法术。 以其现在初入二劫的修为施展,一劫长舌剑叠加火刀术,便相当于一方准三劫的法术威力了,能让他不惧积年的老二劫仙家。 若是他再将法术修习得纯熟一些,长舌剑的品质也提升一些,其威力更将直入三劫,且能更猛! 一时间,方束的心间是喜意满满,颇觉踌躇满志,可出关矣。 (本章完) 第76章 提前入宗之法 又在静室当中梳理了半日,方束没有再迟疑。 他纵身一跃,跳出了井口,脚步雀跃的前去寻独玉儿,打算赔偿静室中损坏的岩壁,以及找对方问问独馆主在哪,自己有事相告。 “什么,你把静室弄坏了,坏成了何样,是不能再用了吗?” 独玉儿闻言,一脸古怪的询问方束。 方束只能轻咳一声:“能用倒是能用,就是有些不体面。” 独玉儿摊手:“内院静室这种地方,是本院的要紧地儿,只有内院弟子可以出入。你若是实在觉得过于损坏了静室,那便自己修缮便是,找前院的师傅们索要材料即可。 若是懒得修缮,那就等馆主发现后,你再解释便是。” 对方顿了顿,又道了一句:“对了,馆主近期在闭关,已有六七日,预计后日可出关,你到时候,午后去议事堂寻她即可。” 方束沉声:“是,多谢玉儿师姐。” 告辞离去后,方束迟疑着,又回到那静室当中查看了一番。 他发现静室毁坏的着实是过于邋遢了一些,等到被独馆主发现了,或许会降低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印象分。 于是他暗想:“正好没事,反正只是在金铁钢柱之外,再垒起砖石。” 此事对如今的他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儿。 随后,方束让二舅找人,帮他在前院备好了青黑厚石。 他自己则是花费了半日的功夫,背石入院,以手为刀,一块一块的贴在了静室内壁上,将之修复如初。 事毕后,方束瞧着自己整理妥当的静室,面上一时感慨: “看来以后,再不能这般试法了。 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否则损坏后又修理,还是有点麻烦。” 又过一日。 独馆主应是已经出关,方束便在午后时分,连忙找了过去。 他此番找过去的目的,不外乎别的,正是禀告对方,自己已经是渡过了“骨软肉酥”之劫,正式成为二劫炼精人仙。 似这等修为突破之事,属于是纯粹的好事,方束可不会藏着掖着,连自家的师父都不告诉。 他心间还暗暗的期待,希望师父能看在他这般用功修炼、且进展迅速的份上,能拿点好处出来,以资他刻苦修行之心。 怀揣着别样的念头,方束快步跨入了议事堂中。 入内后,他发现今日前来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早就有人候在了议事堂内,应当同样是等候了几日,知道独馆主今日出关,专门摸了过来。 而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独蛊馆中众所瞩目的灵根弟子——秦敏。 秦敏似乎已经和独馆主交谈了许久,方束走过来时,只听对方低声言语: “是,师父,弟子会好好揣摩的。” 简单言语了几句,独馆主便端茶送客:“既如此,你便先下去吧。” 吃了一口茶,独馆主将眼珠子看向走近的方束,她没有吭声,只是用目光示意着方束,有屁就放、有话就说。 见状,方束干脆果断的出声: “启禀师父,弟子今已是渡过了二劫,特来询问修行至三劫的事项。” “咳咳。”独馆主原本还不怎么在意,以为方束是修行上面有些问题请教。再往大了去想,她也只以为方束想准备渡第二劫了,特意来问问渡劫的要点。 结果没有想到,自家这个弟子,一声不吭的便渡过了第二劫,着实是让她吃了一惊。 不只独馆主吃了一惊,正在朝着堂外走去的秦敏,也听见了。 那女子忍不住的扭头,回看了方束一眼,目露异色。 方束面对独馆主的讶然,坦然的拱手一礼。 下一刻。 独馆主嗖的起身,来到方束的跟前,并伸出干枯的一手,示意方束伸手,一起搭把手。 方束如言的伸出手。 砰砰的! 两人的臂膀相互碰撞,他足足承受了独馆主的两击,方才口中闷声一声,并且身子向后只退出了两步。 “看来当真是度过了第二劫,且成色不错。” 独馆主口中啧啧:“你炼得了何种宝髓,怎么感觉和本馆中的蛊髓有些区别?” 方束毫无遮掩的回答: “启禀师父,弟子是采用了铅功渡法,以水银为药,炼出了白汞髓。” 听见“白汞髓”三个字,独馆主的脸上并无诧异,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是早就猜到了是这样,刚才只是在出声确认一番罢了。 而面对方束以铅功为正、虫功为辅的做法,对方并没有感觉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方束的此举,有背离门庭之嫌疑。 独馆主反而还开口称赞: “铅功炼髓,可是颇有几分凶险和难得。你能以此法渡劫,再辅佐以铅汞的毒性,得一白汞毒髓,搭配颇妙。” 她笑吟吟的看着方束:“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方束手中有虫功和铅功的全本,并且两种功法的一劫、二劫内容,他都已经是了然于心,自然是自己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选择,并非是胡乱为之。 “是弟子自己想出的。”他恭声回应。 这话让独馆主目光的眼神愈发欣赏: “不拘泥于本馆功法,能自行钻研出优劣,你之悟性,果然不俗。” 这老妪在夸赞了一番方束后,随即又沉吟出声: “只一年左右,你就能度过一劫、二劫。这般说来,你若是再加把劲,或许能够赶上明年春季的提前入宗之事。恰好那时候,你也还没有年满十八。” 方束面色微动,出声问:“何为提前入宗?” “此事,又叫‘春闱’也。”独馆主含笑着,当即就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牯岭镇中,一般的道馆弟子、乃至坊市中的零散仙家们,他们拜入仙宗的方法,都是得在渡过第三劫,且第三劫修行得圆满,一条身子被打磨得彻底,方才可能会被选入仙宗内,去博取炼气机缘。 这条路子也是最为常见的,年十八以下可以,年二十五以下亦可以,年三十五以下,还可以尝试。 但是此法之外,还有另外一条入宗的路,那便是专门针对年十八以下的道童所设之事。 只需要道童渡过了第三劫,那么甭管何时渡过的,都可以参加选拔比试。 而一旦被成功选上,与试的道童就能提前进入仙宗内,进行为期三个多月,共计一百日的游学修行。 百日后,若是道童进步不大,则是会被放还下山,等到修得第三劫修得圆满后,再次拜入仙宗内。 独馆主侃侃而谈: “休要看三个月的时间太短。能有三个月在仙宗内修炼的机会,抵得过你在山下修炼三年。 因此虽然只三月,但是那些提前入宗了的人,除去少部分之外,基本就没有下山,选择重新再拜入仙宗的。” 顿了顿,独馆主又道: “只是那些没回来的人,倒也并非全都是炼气功成。不少人依旧是和寻常道童一般,或是死在了炼气的路上,或是无颜下山面见亲友,便一直在山上苦熬着。” 方束听明白了,若有所悟的道: “哪怕是刚刚渡过第三劫,只需在仙宗内修炼三个月,也能够修行至炼精圆满。那时,自然也就无须下山了。” 独馆主赞赏的看了方束一眼:“正是如此。” 随即她饶有意味道: “这等春闱的机会,往往两三年举办一次,凑一批才开选。你的年纪不小了,若是错过了这一批次,只能走寻常路子入宗了。” 这老妪明里暗里的,似乎都在鼓动方束,去争夺那提前入宗的名额。 其让方束一时的怀疑,若是自己能够成功,对方是不是也能赚上一笔。 不过这等提前入宗的事情,对他而言的确是一个机会! 方束沉声: “弟子晓得,必定再接再厉,刻苦修行,以期能参加春闱,提前入宗!” “善!”独馆主面露欣慰。 她的目色一时期待,也露出了踌躇满志之色,似乎比方束突破后,方束这个本人还要喜悦。 “对了。”回过神来,独馆主交代道: “你既然如此刻苦,不能不赏,且去找蛇师傅,自己从宝库中挑选一物。” 听见这话,方束面上终于是露出欢喜。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番前来见师父,他能捞到又一好处也。 继续和独馆主寒暄几句,听过对方的一点修炼教诲后,方束这才恭敬的走出议事堂。 一跨出门槛,他便要脚步轻快的,朝着独蛊馆地库走去,领取一份好物件。 但就在这时,有声音在堂前响起,脆生生道: “师兄请留步!” (本章完) 第77章 精英小会 二劫舌剑二劫虫 方束听见呼声,微微一怔,当即扭头看去。 只见是那秦敏站在议事堂的门口,脸上带着笑意的朝着他点头。 在这女道童的身旁,还有一陌生面孔,也是一女子,对方身上的气血不俗,应当也是入了道的仙家。 方束止步,客气的回了秦敏一句:“秦敏师妹,何事?” 秦敏见自己主动的打招呼,方束的反应却平淡,丝毫不似其他的师兄弟一般热情欢喜,她的眼底里生出一丝不喜。 不过她还是面带笑意,先是介绍了一下身旁的女子:“这位是镇中碧竹馆的内院弟子,花夏青。” 方束朝着那花夏青点了点头,对方也微微颔首示意:“见过方道友。” 介绍两人认识了,秦敏便面带矜持的道:“师兄刚才入堂时,我恰巧听闻,师兄如今已是度过了第二劫,成为二劫人仙。 花姐姐正好也来寻我,要与我同去镇中各馆弟子的精英小会。师兄亦能与我同往,我为你引荐,也好切磋比武、增长见识。” 她稍作停顿,语气加了几分诱惑:“听闻会上还设有彩头,胜负倒在其次。若是能借此结交各馆之人,他日同入仙宗,大家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谁知方束听见这话,他的脸上不仅没有露出意动之色,反而眉头微皱:“切磋比武?” 方束在心间计量着,忽地想起了独馆主刚刚所说的提前入宗选拔。 他思忖着,这所谓的道馆精英小会,是否也和此事有关。 但是想了想,他也就懒得去琢磨了。 此事又不是独馆主吩咐的,只是一众弟子们私下的聚会,且和旁人比武,虽然有益于增长见识,但也会暴露自家的身手底牌,还可能沦为别人的绿叶,衬托彼辈。 方束完全没有动力去掺和杂事,更没有闲工夫去挣一挣所谓的喝彩风头。 “抱歉了,这等精英聚会,在下刚刚突破,才疏学浅,还是不去自讨无趣了。”他客气的婉拒。 结果秦敏一听见这话,其面色微僵,完全没有预料到方束居然会拒绝她。 特别是,她在馆中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昨日她兴冲冲的去请独玉儿作陪时,对方也是微笑着婉拒了同行提议。 秦敏面带不愉,沉声:“师兄,此事我可没有邀请其他人,整个馆中,仅有师兄和我,能入房鹿师姐的眼。 你我皆算是仙才,此番聚会,相互扶持一番,定能不落门庭,省得彼辈说我独蛊馆无人。” 面对此女话中的“门庭”之语,方束依旧是无动于衷,丝毫不受对方的言语绑架。 他笑了笑,拱手不语,不再解释,只是提醒了句:“本馆有人无人,并非彼辈能说的算。” 结果这下子,秦敏脸上的神情更是挂不住了。 特别是在她的身旁,还有道馆之外的人正在看着。对方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脸上,让秦敏感觉颇有几丝火辣辣。 “哼!”秦敏不由的心间恼恨,她再次冷声道: “给你机会,你不抓住,师兄日后勿要怨我。” 方束见状,朝着两人一颔首,便径自离去。 就在路过两女时,他头也不回的,还有话声轻飘飘的传入了两女耳中: “对了,秦敏师妹,以后叫我为‘方束师兄’便是了。” 扔下这句话,方束便彻底离开了议事堂,朝着前院溜去。 只留下那秦敏还站在原地,本就挂脸的神情更是僵硬。 此女忽地就想起了,刚才那话,自己似乎从前就对方束“嘱咐”过,结果没想到,这厮现在都还记得。 她不由的更恼,低声暗骂道:“好个鼠腹蜗肠之辈。” 一旁那碧竹道馆的弟子花夏青,此女挺胸立在一旁,其瞧见了独蛊馆中的这一幕,眼底里生出几丝看热闹的笑意。 但是等方束走远了,确认方束听不见后,这女道童连忙低声抨击了方束几句: “的确是个鼠目寸光之辈,妹妹可是身具灵根之辈,面对妹妹的好意邀请,此子都不乐意。 这等气度,看来以后是难入仙宗的。” 听见了好姐妹的劝慰,秦敏的面色不由好转了几分。 又言语了几句,她顿觉花夏青的话,每一句都说在了她的心坎上似的。 对方既没有奚落刚才的事情,也没有对她进行所谓的安慰,只是顺着她的话,在暗啐那方束。 花夏青的嘴角带笑,忽然又道:“不过妹妹刚才,也说差了一句。” 秦敏闻言,不明所以。 花夏青立刻补充道:“我观这当今的独蛊馆,唯有妹妹是一仙宗道才,无人能出你右也。” 这话让秦敏的面色微红,她神情振奋,一时踌躇满志,道: “借姐姐吉言,就算本馆只有我一人与会,我今日也会称量称量镇中各道馆的弟子!” “善。”花夏青适时的面露期待。 两女随即就一起跨出了独蛊馆的大门,直奔那所谓的“精英小会”而去。 另外一边。 方束已经是将刚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他快步来到了前后院的交界处,同看守地库的蛇师傅打过招呼后,带着一身的汗毛耸立之状,躬身钻入了地库之中。 一边走,他一边心间暗道:“这蛇师傅,依旧是能让我不寒而栗,看来其就算不是炼气妖怪,定然也是濒临炼气。” 很快的,地库架子上的一方方书简、石碑、箱箧、药盒子等物,出现在他眼中,吸引了他的注意。 方束心间的寒意尽去,转而是满满的期待之意。 他的目光从架子上的宝物一一扫过,发现独馆主允许他入内的这一间库房,内里的物件品质,皆是二劫成色! 思量一番过后,他率先摒弃了那些法术秘术。 其如今既有蛊术傍身,又有火刀术护身,法术这种东西,就算是还不够用,日后他也可以去妖市中去淘宝,更物美价廉。 反倒是药物方面,能入独馆主眼的,不说其样样都不俗,但是肯定样样都不至于踩坑。 果然,架子上的药物,但凡是带有风险的,都会在盒上贴着的黄纸中写清楚。 于是方束的目光游走在其间,思量一番后,又从一众养炼身子的丹药、膏药上掠过,落在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上面。 忽地,他目光一定,“百灵密炼器油”六个字,进入他的眼中。 根据药瓶上面的介绍,这一瓶器油是从百种灵兽体内熬炼而出,可以涂抹在法器之上,温养法器,提升法器内里的灵质。 其中,涂抹在刀枪剑戟等兵器之上,更有妙用,能增加兵器的强韧程度,以及修补一些损伤。 方束当即就取下了婴儿拳头大小的油瓶,暗道:“正好用来充当剑油,看能否让我之舌剑,就此也跨入第二劫。” 经过了上一次的烧尾馆之事,方束手中拥有长舌剑的全本,能一口气的祭炼出三劫舌剑。 只是就算舌剑再次吞吃了一些宝血,它依旧是未能进阶,还差点。 方束本打算,要用自己如今的二劫气血,去好生温养一番,以此促进舌剑进阶。 但现在看来,完全可以利用这瓶器油去温养,以节省时间、节省气血。 心思落定,方束拿着器油,转身就离去,不再看架子上的其他宝物。 回到地库出入口处,等蛇师傅吐着信子,在他的身上嗅食过一遍后,他便安然的离去。 接下来。 方束又在独蛊馆中,寻见了自家二舅余勒,告诉对方这一修为突破的好消息。 二舅余勒顿时开心,其偷摸着整了几份不要钱的小菜,拉着方束直接就在伙房中开吃。 酒足饭饱后,方束提醒了一句二舅,他已经将修为突破之事告知了独馆主,但是若无必要,就不要告诉馆中的其他人等,免得招来了妒恨。 结果二舅这个老油条听见后,一脸嫌弃的道:“去去去,某还需要你来交代么。” 方束笑而不语。 他顺手将没喝完的一瓶灵酒,摸入袖中,看着对方一脸肉疼的表情,这才施施然的告辞离去。 数日后。 方束将那“百灵密炼器油”涂抹在长舌剑身上,一遍又一遍的祭炼此剑。 当器油还剩下小半瓶时,他成功将舌剑祭炼入劫,变作为了二劫法器! 二劫之后的长舌剑,其剑身的韧性,至少是先前的两倍有余,虽是血肉,但已是削铁如泥。 且方束将火刀术再次加持再剑身上,其红彤彤的,散发出的热力更猛,好似才从铁炉中取出来的烧火棍,颗颗刀术秘文在剑身上,运转得也是更加流畅。 欢喜之间,方束有几分得意忘形,他持着剑,顺势就又往静室的墙壁捅了过去。 噗呲! 这下子,不仅静室的砖石被洞穿,里层的金铁钢柱,也被打穿了半尺,发出颤鸣。 他收剑回身,将之化作为长鞭,盘旋在左右。 一番估量,舌剑的长度和之前相比,也是增长了一倍有余,如今能在两丈七尺的范围内,游刃有余的扑杀贼人、摘人心脏。 其最长,则是能扑出超过三丈七尺的距离,但稍显僵硬,少了灵活。 铮的! 方束一抖长舌剑,将其缩为了三尺大小,用手一弹,发出了颤音。 他不由吐声:“好法器也!” 有此法器傍身,他之法力,无疑是更猛。 再结合上他那扎实的气血、鬼魅的蛊术种种,或许是连寻常的三劫仙家,也是能勉强的抗衡一番了。 当即的,方束心动,想要在静室中继续演练一番二劫舌剑,探究其威力上限。 但是忽地,他瞧见了刚才顺手捅出来的墙壁洞口,立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要在静室中行拆家之举。 他面色一囧,连忙上前打量了一下,庆幸:“还好,抹点灰就可。” 方束思量着,眼睛微眯,顿时就想起了一个试剑试法的好地方。 其,便是镇子之外的铅山矿场! 正好,他如今业已突破二劫,还修得了火刀术、二劫舌剑,是时候前往镇外的矿场中,寻寻那紫铅云母乳,方便接下来的修炼了。 就算是寻不到,抑或是收获太少。 在返回时,他也可以如独馆主所说的,顺手去敲一敲那曹姓矿主的竹杠。 一念至此,方束的心神越发动弹。 不过他并没有急促的便出门,而是继续待在静室中,慢条斯理的将剩下器油,全部涂抹在了长舌剑上。 当器油彻底用尽之时,他手持舌剑,已是能三丈之地摘叶取花,四丈之地留下剑痕。 这时,方束终于是抹嘴收剑,纵身离开了静室,开始做外出的准备。 因为可能会在矿洞中闭关,又或者是遭遇塌方等事,他单单是辟谷丸,就准备了足足百颗。 此外的净衣符、净水符、汲水符、指南符种种,他也是准备齐全。 不过饶是如此,在反复推敲一番后,他仍旧是没有及时出门,而是又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中,进行了再次闭关。 这一次闭关,方束并非是炼功或炼器,而是炼蛊。 一阵反复的尝试,趁热打铁,一口气的炼制出了只“二劫闭气虫”,他这才是心头大松,彻底的静极思动,真要外出了。 其实如果不是手中的财货,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八九成还要将“瞌睡虫”、“跟屁虫”,也纷纷祭炼成二劫蛊虫,才会再考虑外出之事。 这让方束在心间感慨: “仙家学科虽好,但费钱也不少。不知那本命蛊虫的祭炼,又将是何等的费钱……” 但这也让他对于外出寻宝之事,更是期待。 收拾好了心情,他还特意看了下黄历,挑出个“宜出行,忌开生坟”的日子。 于是这一日。 方束改头换面了一番,只在房中留了个字条备用,便低调的离开了牯岭镇。 虽然是低调的离镇,但是他却寻了好大一群伴当。 方束这是靠着闭气虫的作用,成功混在了一群出镇挖矿的矿工当中,让那领头的仙家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赶到了铅山矿场,又遇见了狗妖、猪妖等等嗅觉灵敏之辈,它们也是个个都没有发现不妥。 这顿时让方束意识到,“闭气虫”不愧是能和瞌睡虫、跟屁虫并列的三劫蛊方,其效果上佳,果能让他隐匿藏气、鱼目混珠,不落人眼。 接下来。 方束一如寻常的矿工一般,老老实实的在铅山矿场挖矿度日。 他唯一和其余矿工不同的,是显得过于心浮气躁,一连换了好多个矿洞,天天在做梦“想要发财”。 这惹得了不少老矿工们的嗤笑。 终于某一天。 在旁人的眼中,他彻底的下落不明、死活未知。 而实际上,他是翘班旷工,循着程罐子所留的矿脉图,来到了一处废弃过十年的矿脉之下。 (本章完) 第78章 宝药凶窟 方束走入废弃矿脉之下,发现内里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时不时的,还会有怪异的低吼声,从矿脉当中传来,也不知是风刮进矿洞所产生的,还是内里有什么凶兽存在。 思量了几番,他再次掏出了那一袭狐皮,披挂在身,落地变成了一头灰狐。 随即他口含着闭气虫,又给自己身上贴了几张静步符咒,这才小心翼翼的朝着矿洞深处摸过去。 一路上,矿洞内蜿蜒曲折,因为矿洞废弃已久的缘故,许多洞口都坍塌,别说人了,就算是化身为狐,也难以钻过。 面对如此情况,方束不得不依次选择尝试着绕路、挖掘。 在多次受阻后,他愈发的深入矿脉深处,一路上还瞧见了许多骸骨,或零散、或聚集的躺倒在矿洞中,不知是此地曾经是爆发了内讧,还是发生过矿难事件。 而这时,即便是有程罐子的矿脉图在手,方束也已经是丢失了方向。 他屡屡的想要找回矿脉图中所记载的原路线,结果在矿脉底下整整的转悠了两日,都未能成功。 好在程罐子那厮,似乎也料到了只记下路线不太保险,因此矿脉图中除了记载了路线之外,也在图中标注了多处富有特征的地点,以充当路标一样的指示。 方束便依据着这些“路标”,磕磕绊绊的,继续朝着地底深处走去。 终于,他来到了矿脉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路标”,前方也彻底的无路,并且有四具骸骨,或坐或卧或躺,死亡姿势正好和矿脉图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彼辈的衣着腐朽,骨骼灰扑扑,还能看出点端倪。 方束细细打量着,发现这批人和铅山矿场中的矿奴打扮并不一样,更像是坊市中人打扮,且还恰好就是住在纸坊中的下等人家们,外出常用的衣着服饰。 他回忆着,暗想:“这些人就是当初伙同程罐子一起出镇,前来矿脉中寻宝的纸坊邻居么?” 稍微打量了几眼,他就将目光收回,转而皱眉看向了前方的死路。 根据矿脉图上所标注的,以及他刚才在四周探查所得,这一方向,早在这一矿脉废弃之前,就已经是断路,属于是此地矿脉的末端。 因此除去前方坍塌的死路之外,便再无其他可以绕行的路线。 而这条坍塌的死路,根据矿脉图中的标注,其长度至少是坍塌了三百步之远。如此长度,单靠个人在此地挖掘,即便方束已经是二劫仙家,也不知要挖多少时间才能再挖通。 此外,方束还眯眼打量了一下前方坍塌的痕迹,发现这里的坍塌并非意外,极其像是人为造成的。 并且他在死路跟前的几具尸骸间,也发现了矿奴们放炮常用的铁钎,以及一些丹师们炼成的火药粉末。 “难怪此地如此荒废,程罐子那厮也是十多年都没来过此地。” 方束思索着,眉头更是皱起:“那为何这群家伙当年非要炸塌掉此地,只是为了私吞宝物?还是尽头另有危险?” 不过思量过后,他的眉头就又舒展开来。 当年程罐子等一群凡人,都能够火中取栗,成功采摘宝药,且全身而退了至少五人。 他如今以二劫仙家的身份前来,危险性无疑是比当年的程罐子一伙人,更小。 心间思量数遍,方束念头落定,一咬牙:“挖便挖!” 当即的,他并没有变回人形,而是直立起了狐身,吐出口中的长舌剑,以剑为铁锹,一口一口的在塌方口子上试探挖掘。 或许长舌剑也万万没有想到,它被祭炼成二劫法器后,第一次正式派上用场,居然是被用来打洞。 一番试探挖掘过后,方束选定了一个方向。随即,开挖前进的速度,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狐身的缘故,他只需挖出一尺的洞口,就足以将狐身趴着钻入进去。 且前方的道路因为塌方,内里的岩石并不似完整的岩壁一般紧密,存在着不少的空隙。 又因为经过了十数年的沉积,即便在塌方位置上打洞,区区一尺高的洞口,也并不足以再次引起塌方。 就这样的,方束灰头土脸,一身的狐皮满是灰尘,浑然是变成了一只大土耗子。 他的行为举止也狗狗祟祟的,也活像是在挖掘盗洞,进行发丘盗墓一般。 终于,颇是耗费了几日。 方束累得是直吐舌头,舌剑也都快要被磨钝了似的,他从前方空隙中,闻见了一点的异样的气味,并且有风声,从前方刮来。 如此迹象表明,他极可能是要将这一段死路,给挖通了! 这让方束的心神顿时振奋,但也是一下子瘫卧在原地,四爪伸开。 该说不说,这一番挖掘,丝毫不亚于平日里的苦修打磨。 此地毕竟是一处矿脉,不少岩石都是带着金铁性质,想要破开就得耗费不少的气血。 一凿一击下,方束身上的气血消耗巨大,再加上他又得时刻紧绷精神,留意前后,防止有危险降临。 这对他整个人的身心,都算是一番不小的磨炼。 所以这数日下来,他的道行虽然没有长进,也没有太多的功夫去修行,但是其气血的质地程度,居然还精粹了几分,丝毫没有将修行给落下。 稍稍恢复了气力,方束从狐皮内里咬出了几粒养精丸,吞入腹中炼化。 将药力尽数化开,他长吐一口气,精神抖擞。 一应准备都做好了之后,方束这才胆大心细的朝着前方岩壁,继续开挖。 不多时,啪咔一声。 他的长舌剑往前捅过去,剑尖一空,剑身在岩壁背后也没有再探到岩石。 且被开挖的岩块是向前倾倒而去,没有掉落在方束跟前,一股阴风,更从前方嗖嗖的刮来,让他身上的狐狸毛都一阵打旋。 此路果然是挖通了,并且居然有光线从洞中透来! 这让方束的两眼一亮,他狗狗祟祟般,在洞口足足试探了五六次,这才将身子立起,趴在洞口处,往内里瞧去。 只见前方出现了偌大一个洞窟,阵阵幽蓝色的荧光,遍布全窟,约莫有五六丈方圆。 仔细辨认着,方束发现荧光是从一根根钟乳石柱上散发的,其好似一根根灯柱,且荧光会像是水波般会轻轻的晃动,犹如方束在梦中前世所见过的海底之景似的,颇是唯美。 此外,亦有细微的水流,从前方传来,此地似乎还连接着一条底下暗河,难怪刚才在挖洞时,他会察觉到前方有风从缝隙中吹来。 环视了一番,方束的目光闪烁,立刻就聚拢在了洞窟的地面上,那一洼洼散发紫意的斑驳液体。 他的呼吸一时沉重。 没错了,此地就是紫铅云母乳的一处产地! 更是让方束惊喜的是,他粗略看去,此地堆积的紫铅云梦母乳之多,其定是超过了程罐子那一满葫芦。 这让方束欣喜,心间直呼:“机缘!机缘也!” 他再三的环顾洞窟内,在确认没有活物存在后,便大胆的朝着内里踏去。 只是当他身子钻入后,一阵阴冷入骨的感觉,猛地就钻入了他的体内,让他浑身毛骨悚然。 方束心悸间,口鼻中都出现了浓浓的铁锈腥味,这让他的那张狐脸上露出了惊色。 (本章完) 第79章 人以为毒我为宝 嗖的! 方束的身子一缩,他便退出洞窟,又猫在了通道里面。 但即便是退去了,其口鼻中的铁锈腥味依旧是不断,并且他还感觉肺部痒痒的,有种想要咳嗽的感觉。 身体内的异样更是让方束心惊,他都已经是渡过了第二劫的仙家,早就是百病不生,别说咳嗽发痒了,就连口干舌燥都不该有。 “这是……中毒了?” 他一个独蛊馆出身,还同时身具虫功、铅功,炼出了紫铅毒血、白汞毒髓的仙家,居然还能中毒!? 方束思量着这点,眉头不由的拧起,虽然心中有点膈应,但是却不得不往这方面去。 不过很快的,他的眉头就舒展开。 因为他脑海中的记忆翻滚,很快就想起了一种能让百毒不侵之体也中毒的毒素——金石之毒! 这种毒素,无形无质、无色无味,只存在于金石之中,并且往往份量极其稀少。 它能杀人于无形之中,且但凡中者,最后莫不是浑身出血、发掉皮烂、肠穿肚烂而亡,其痛不欲生,浑身融化,堪称是世间最为痛苦的剧毒死法。 哪怕是仙家,即便是成就了灵仙,若是一时不察,也容易遭了这种金石之毒的谋害。 方束还曾在独蛊馆中听闻,若是以蕴含金石之毒的金石,锻造出兵刃,哪怕只是凡兵,凡人持之,其亦可能伤及拥有真气护体的炼气灵仙。 而炼气以下的人仙,面对这种兵刃则更是棘手,但凡是被划破一点口子,便会伤口溃烂,须得立刻剜掉周围所有的肉块。 否则的话,耽搁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后续便只能通过浑身换血来保命疗伤。 因此这种金石之毒,最是能伤人气血,毁人修为和根基,让炼精仙家极度忌讳! 但是方束心胸内,却有一股别样的情绪翻滚。 他按捺着心惊,当即又探出头去,在那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洞窟中呆了几息。 很快的,更加浓郁的铁锈腥气,扑鼻而来,就连他的视线,也是略微扭曲。 金石之毒虽然本身无形无质,但是高浓度的毒素,能让人肉体出血、空气闪烁,这般的显露出行迹。 与此同时,但凡是口鼻中闻见了铁锈腥气、耳目中瞧见了荧光耳鸣,其实也就意味着本身已经中毒,所处环境中的毒素浓度还不低。 “没错了,这一洞窟之中的毒素,就是金石之毒!”方束在心间做出了判断。 立刻的,他缩在洞窟中,并连忙就从左右挖出一方石块,将前方的一尺入口给堵住了。 入口一被堵住,他身上的迹象就立刻减缓,数息间削减至无,且洞窟中的毒素也不再扩散而来。 这一情况更是证明了前方那诡异的毒素,就是金石之毒。 因为这类毒素,既产于金石之中,又格外被金石所克制,特别是含铅之矿石。而方束所在的这一座矿场,恰恰是庐山当中最大的黑铅矿场,连矿场名都是被直接唤作为“铅山”,山中石头块块含铅。 确认了洞窟中的毒素根脚,方束镇定下来后,面上不忧反喜。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甚至比刚才瞧见了紫铅云母乳时,还要欢喜! 这是因为独馆主在某次讲道过程中,之所以会提及金石之毒,乃是因为此毒对于其余的仙家而言,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对于他们巫蛊压胜科而言,却是上好的修行施法材料。 若是获得了蕴含一定金石之毒的物件,哪怕什么都不做,一点法力也不用,只需要将此物送给贼人,或是安置在贼人的家中,那便能让对方家破人亡。 传言此举便是最初的巫蛊压胜之举,凡人亦可为之! 除此之外,金石之毒还能够用于炼蛊。 此毒能促进蛊虫间的厮杀,自身的蜕变,能让诞生凶蛊的可能性倍增,极其节省养蛊的时间。 而方束,正是志在成为蛊师之人。 他心间欢喜,不由的暗道: “如此地界对旁人来说,乃是凶地险地,但是对我而言,甚至是对独蛊馆而言,都是一炼蛊的宝地也。” 霎时间,他心间动念,生出了想要在此地开辟洞府,将之变作为自家修行密室的念头。 其环顾着自己身后那一路挖掘而来的通道,也不再觉得这些时日的活计,过于辛苦且脏了。 这都是值得的! 而看着挖开的通道,方束心间也恍然,明白了程罐子等人,非要炸塌此地的缘故。 多半是他们事后反应过来,发现中毒后,心间惶恐,却又寻不见敌人,只能将此地炸塌掉,免得内里有鬼祟妖物扑出。 方束暗想:“也难怪那厮后续成为了仙家,却依旧没有再来此地。多半是那厮知晓了金石之毒的厉害,反而更加恐惧于来此。” 一番思量过后,他再度望向那幽蓝洞窟所在,目光欣然。 不过方束并没有贸然的再度钻入洞窟当中。 须知根据独馆主交代的,仙家们在发现金石之毒对于炼蛊的促进后,还依据如此情况,将金石之毒用在了人身修炼之上。 随即仙家们就发现,此毒果然也能促进仙家的修炼,特别是对于炼精阶段的仙家。 用金石之毒制成的药物,乃是世间上等的入道之药,成功率格外之高。 只不过这等药物,亦是一等一的虎狼之药。 甭管服药者的根基有多么扎实,一旦服用,入道后也会短寿折命、断绝子嗣。 因此以金石之毒促进修行,虽然速度甚快、效率甚高,堪比身具灵根。 但它乃是一邪门折寿之法,一旦入门,哪怕是借此炼气功成了,损失的岁寿也是无法弥补回来,还会积毒成疾。 独馆主让方束等人,千万不要依仗着自个修炼的乃是毒功,颇具抗性,就去采买金石之毒进行炼功。 只有在成为了炼气灵仙,体内有真气存在后,方才能真的炼化金石之毒,转毒为药,并将金石之毒熔炼在真气中,平添几分威能。 而就在刚才进入洞窟又退出后,方束静下心来,他便发现自家的气血,果真是平白无故的旺盛了几分。 其身上的筋肉骨骼都在发痒,让他浑身亢奋,有种气血自动的情况。 这正是他的肉身被金石之毒刺激到,修炼的效率出现了略微的增幅。 方束担心自己随便入内,一个不小心就会忍不住的利用此毒进行修炼,贪了小便宜吃大亏。 细细思索一番后,他想到了解决法子。 他先是用棉布沾水,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此举虽然无法抵挡无形的金石之毒,但是能挡住携带此毒的粉尘入肺。 随即,方束又施展长舌剑,将矿脉中的含铅矿石切削成块,制成了一套简易的石头盔甲。 如此之后,他裹着一身铅石,这才往那幽蓝凶窟中钻去。 果然,有了棉布和石盔石甲的阻隔,他的口鼻中没有再出现铁锈腥味,身上的异样感觉也是消减了八九成,仅有一些缝隙间的皮膜在发痒。 而这对于身具紫铅毒血、白汞毒髓的方束而言,属于是可以承受的范围,回去后服些药物即可除根。 当即的,方束利索的游走在数丈大小的洞窟中,想要找出能够散发出金石之毒的矿石。 结果转悠了几圈,方束惊奇的发现,这一洞窟的钟乳石、岩壁,似乎全都是具备金石之毒。 洞中唯一不具备毒性,便是那些堆积形成的紫铅云母乳,它们不仅无毒,反而能中和消减金石之毒。 这等相生相克之象,让方束是啧啧称奇: “哪怕是这等金石邪毒,其亦是七步之内必有解药么……果真符合修仙之理。”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便将随身携带的容器取出,搜刮起洞窟中的紫铅云母乳,一点一滴都不放过。 毕竟这些可是他在寻宝过后,要用来给自己解毒的。 最后,方束足足搜刮到了两只满满当当的水囊,收获颇丰! 成功拾得宝药后,他环顾着此地奇异的场景,却是按捺住了心间的冲动。 此地使用困难、挖掘困难,可以先行退去,从长计议,等在坊市中准备妥当后,再来利用此地。 不过就在方束动身,快要离开洞窟时,他的脚步又忽地一动。 只见他身上的蛊虫们躁动,那调皮的跟屁虫最为活跃,忽地就从铅石盔甲中钻出,不肯离去。 这厮醉醺醺般,摇摇晃晃的在洞窟中晃荡,然后啪的落在了洞窟的中央位置,还一个劲的朝着石头缝中钻去,鬼迷心窍似的。 这情况,让方束的眉毛一挑。 (本章完) 第80章 法宝胚子(补更) 方束当即转身,也走到了跟屁虫趴着的位置。 当他抵达了此处之后,身上那些躁动的蛊虫们,纷纷都动静变小,不再急着钻出来。 不过方束试探着,又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只蛊虫。 在他的注视之下,那一只蛊虫虽然不似跟屁虫那般目标明确,但也是在半空中转悠半天,啪的落在了地上。 它四处寻摸,最后凑到了跟屁虫的旁边,也想钻入那石头缝当中。 立刻的,方束便明了,此地多半就是整个洞窟中,金石之毒最为浓郁的地方了。 这些蛊虫,特别是那跟屁虫。 它们对金石之毒的敏锐程度远远超过方束,再加上蛊虫们可不懂什么克制不克制的,只会凭借本能或命令行事。 方束没有再迟疑,他当即强行捉回两只蛊虫,并且屏气敛神,手持长舌剑,朝着地面挖去。 呲呲!切割痕迹出现在洞中那大块的钟乳石上。 在石块被切开的刹那,方束顿觉口鼻再次一腥,哪怕是有着铅石作为阻隔,他也是感觉到了体内的骨头开始发痒。 但好在这种程度,还是他能够短暂承受的。 分心在道箓上,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后,方束便继续为之。 嗡嗡的,钟乳石被继续切开。 结果方束本人还没有什么事情,反倒是他手中的二劫长舌剑,率先有些承受不住,明明他都还没灌输太多的气血,剑身就变得滚烫至极,让他都有点握不住。 也不知今日过后,此物会是受损还是会受益。 但此时方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三下五除二的,彻底将石磨一般大的钟乳石切成了数块,全部掀开。 于是让他感觉惊奇的一幕出现了,被切开的钟乳石内并无东西,倒是在它的下方,是一方平整的石台,石台上面还篆刻着一道道扭曲的纹路,其明灭不定,蛇行虫爬,赫然都是秘文字样。 方束立刻让道箓将这些秘文字样,全部收录在脑中,然后他垂着长舌剑,在磨盘大小石台上摩挲。 他暗道:“这是……一方法坛吗?” 疑似法坛的物件露出,方束再次朝着四周的岩层挖掘,很快便将一丈方圆的钟乳石全部剔除,露出了深埋在下方的法坛。 仔细端详一番后,果然如他所料的,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一方法坛! 并且坛上撰写的秘文字样环环相扣,法坛本身还有灵气残留。 虽然方束一时半会搞不明白坛上的这些秘文究竟是何含义,但是并不妨碍他按图索骥般的,去揣摩这一方法坛的用处。 很快的,他根据秘文走向、金石之毒的浓度种种,将目光瞄向了法坛本身。 呲呲! 一阵金铁敲击的声音响起,他手中的长舌剑扑出,想要将这一丈方圆的法坛也大卸八块。 只是法坛的材质坚固,又得到过不知多少年的灵气滋养,内里的金性充足,让长舌剑吃了点小亏。 好在如今的长舌剑,并非一劫,再加上坛上的秘文早就磨损,整个都处于损坏的状态,方束耐心切削了一番,终于也是将这方法坛一分为多。 旋即,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从法坛的正中央骨碌滚下。 在它出现在刹那,整个洞窟中的金石之毒,浓度来到了最高,方束口中的铁锈腥味愈发浓重,就连他脑中的道箓,也是在对他疯狂示警。 那珠子色泽漆黑,犹如黑珍珠一般,正是整个洞窟中金石之毒的源头,或者说核心。 方束眯眼看去,发现珠子附近的空气都扭曲,形好似极其灼热,并且它本身并不放光,但是一尺以外的空气,荧光大作,形成了鬼火燃烧般的迹象。 方束紧盯着珠子,呼吸一时间都沉重,他明白自己这是又遇见宝贝了,且这宝贝的价值,多半是比紫铅云母乳还要大! 只是他仅仅思索了片刻,思绪便当即收回,不敢再出神。 因为道箓此刻正在疯狂的对他进行示警,其身上简陋的铅石盔甲,无法对珠子散发出的浓郁金石之毒做到良好的隔绝。 金石毒素正在他的体内迅速累积,很快就要对他的肉身造成难以挽回的破坏。 方束的目光晃动,打算将那珠子再塞入法坛中,用法坛碎块、钟乳石碎块先将之再封禁起来。 不过动手时,他心间的念头一动,当即伸出长舌剑,将那颗鹌鹑大小的珠子挑得飞起,并及时打开了手中的一袋紫铅云母乳。 咕咚一声,漆黑珠子立刻就掉入了水囊中,浸泡在紫铅云母乳里面。 有了紫铅云母乳作为阻隔,四周浓郁的金石之毒迅速消退,很快就跌落到了方束刚刚入窟时的水平,并且还在以细弱的程度消散而去。 这情况让方束暗呼了一口气,他也目光更是讶然的看向脚底法坛,以及四周的岩洞。 方束已经是生出了猜测:“莫非此地并非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造为之,且刚才那法坛,是一处阵眼……此地有阵法布置在此?” 有了这个猜测,方束想要喊独师前来的念头,顿时定住。 随后他根据挖出的法坛走向,继续在这一方洞窟中开挖,数根散发着荧光的钟乳石都被推倒。 很快的,根据洞窟中的种种蛛丝马迹,方束确认了此地的根脚。 这里果然并非是纯粹的人造为之,而是半人造的,是有人在这一方天然且存在金石之毒的矿脉洞窟当中,布置了一方阵法,然后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将矿脉中的金石之毒汲取至了这一方洞窟中,形成了这一凶险毒地。 此地金石之毒的最终精粹,便是刚刚被方束封印在了紫铅云母乳中的黑珠子! 意识到了这点,方束目光再次变换。 他在脑中翻找着,根据已有的线索,也确认了手中那颗黑珠子的根脚。 此物并非是法器,而是一种奇物,或者叫做天材地宝,名曰“铅精毒砂”。 它乃是铅石精炼过后的一种炼气宝材,属于是金石之毒的结晶。 和它类似的,还有铜精毒砂、铁精毒砂、汞精毒砂、银精毒砂、金精毒砂种种,其中铅铜铁所凝的毒珠,属于是毒砂中较为常见的,隐隐还是价值最低的。 它们都能够用来充作药物,以及祭炼为神砂类的法器,用之可毒伤贼人,传言其中最为上等的金精毒砂,连金丹真仙也能毒害,毁其长生。 不过即便是最为低等的铅精毒砂,那也是灵材,是灵仙们使用的材料,炼精人仙们难得一见! 因此方束对手中这颗“毒砂”只是铅精,丝毫不失望。 更何况,他手中的这颗并非是零散砂砾状,而是浑圆如一、大如鹌鹑蛋。这已经不能被叫做是毒砂,而应该被叫做为“毒珠”、“宝珠”了,品质更是上乘。 这等物件,如果是用作药物,或是破开制成神砂类法器,完全是在暴殄天物,须知它本身便相当于是一件天然的法器了,甚至是能祭炼成传言中的“法宝”。 想到这点,方束的呼吸顿时一沉: “法宝胚子!?” 法宝一物,可是拥有着奇效,和法器不同。 这类物件妙就妙在了一个“宝”字上,它不仅稀少罕见、炼制要求苛刻,用处更是惊人。 法器者,只能充当工具,成为仙家的施法桥梁、手脚延伸,本身还得配合相应的法术,才能发挥出妙用,否则寻常仙家得之,临时能当个烧火棍使使就不错了。 但是法宝一物,则是不拘泥于法术,传言其内蕴含着天地道理,持之佩戴在身,能和仙家的气机交融。 它们或是能增加仙家对某一门类法术的领悟能力,或是能额外提升仙家施展某一门类法术的威力,以及或是能让仙家不受某些法术的影响、增强体质、增强神识、增强遁速等等。 简言之,法器是“术”之器具,用法单一;法宝是“道”之宝贝,用途宽泛。 想到这点,方束顿时怦然心动。 身为仙家,“术”之器具对于他而言,自然是不可缺少之物,关乎性命。但是“道”之宝贝对他来说,无疑也是更加的珍贵难得,乃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 当即的,方束心中此事不可外泄,免得引来祸患,得尽快处理。 他转而盘膝坐地,叼起那泡着铅精毒珠的水囊,将之塞入胸口,然后动用气血,隔着紫铅云母乳,去细细的打磨毒珠。 两者一接触。 方束发现此物果真是不俗,其珠体恍若人体,轻易就能容纳他的气血,几无生涩感,当真是一方法宝胚子! (本章完) 第81章 毒宝埋尸得遗书 洞窟之中。 方束手持铅精宝珠,气血不断的融入宝珠当中,两者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 这时他睁开了眼睛,迟疑一番后,便将水囊一捏,取了那铅精宝珠出来。 和他的气机相融后的宝珠,模样大变,成为了灰扑扑状,周身不再有鬼火燃烧,也不再有浓郁的金石之毒散发而出,乍一眼看上去,和寻常的石珠子差不多。 摩挲着此物,方束更是感觉惊奇。 法宝一物,当真是神奇,炼化后,无须任何的法门、咒语、禁制,只需要和仙家的气机相融,就能操控自若,且神物可自晦。 当然了,方束之所以能这般轻易的就将这一方法宝胚子收服,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这铅精宝珠是刚刚出世,并没有被其他人的气机沾染过。 他的气血一进入,不需要打磨宝珠,宝珠内就满满的都是他气机,别无杂气,收服起来极其容易。 这就犹如哄骗三岁小孩很简单,但是哄骗收服成人则极其困难一般。 并且根据坊间传言,法宝一物,需要的不是祭炼,而是温养。 其会随着使用者的佩戴温养,而被使用者所影响,日积月累之下就会产生一些妙用,效果更是适合使用者。 方束以自身的气机进行温养,日后这颗宝珠,会更加的顺遂他心意,能增益其修行施法种种。 心间喜意满满,方束收敛精神,仔细的感应了一番手中的宝珠。 冥冥之中,他便从宝珠当中了解到了此物的一点粗浅用处。 当即的,他便托举着宝珠,行走在洞窟内,特别是那些散发着荧光的钟乳石柱上。 只见他的心念一动弹,铅精宝珠便晃动,散发出了一股无形之力。 这股力道无法影响到方束,连空气尘埃也无法影响,但是却能影响到四周的游离的金石之毒。 最近的一方钟乳石柱,其石柱表面的荧光当即黯淡,并发生了流火一般的奇异景象,化作为鬼火,不断的灌注在铅精宝珠内,为其所吞吃。 方束看着如此景象,更是感觉啧啧称奇。 没错,这颗宝珠的作用之一,便是能够汲取、收摄外界的金石之毒,拘禁在内。 当即的,他不再迟疑,手持铅精宝珠,催发气血,左边走走、右边晃晃,一口气的将洞窟中的所有钟乳石柱内的金石之毒,全都汲取完毕,不留分毫。 反正在失去了法坛阵法之后,这一方洞窟便已经是废弃,窟中的毒素都会自行逸散而走,弥漫在整个地底矿脉中。 而在金石之毒被削减至几乎无有后,洞窟内顿时黯淡,仅仅地面岩壁上那些微弱的毒素还在散发幽光。 方束手中的铅精宝珠,也是变得滚烫发红,好似一口气的吃撑了似的。 这时,他心间再次一动。 无声间,铅精宝珠再次一晃,空气肉眼可见的出现荧光鬼火,并向着四周扩散,将方圆数步之内再次化作为了毒地。 这便是宝珠另外一个简单的用处,可放出宝珠中的金石之毒,侵染四周,将之变作成为一方毒地。 方束手持宝珠,便如此一收一放的,在石窟当中把玩了许久。 到了最后,洞窟中的毒素越发稀薄,他干脆便卸掉了身上笨拙的铅石盔甲,且褪掉狐皮,以人身状态,在此地温养揣摩着手中宝珠。 经过多番尝试。 他发现持有宝珠时,不管是施展法术,驱使蛊虫,他的法术和蛊虫上都会受到侵染,自带一股毒性。 特别是蛊虫,它们的凶险会大增,敏锐程度也会大增。 只不过相应的,事后它们的气息会大跌一番,似乎寿命都受到了影响。 此外,方束持着宝珠,施展身上的符咒时,部分如净衣符、静步符等符咒会直接失效或是效果大减,部分如化尸符等符咒的效果则是会大增。 还有部分如汲水符、烟障符,其原本会汲取来的清水、障眼烟雾,会变成毒水、毒烟,能坏人肠胃、令人流泪! 一番梳理。 方束大致便意识到了铅精宝珠的法宝功效。 其是一毒宝,赫然是能让他在施展部分法术时,法术的效果额外多出一份金石毒性,增加威力! 并且不只是法术,方束走到岩壁跟前,没有动用舌剑,而是运转气血,凭借蛮力,用手指在岩壁上划出了三道痕迹。 而这三道痕迹上,都出现了微弱的荧光,显然都是被金石之毒所侵染。 简言之,只要方束想,他如今的一举一动,都能带有金石之毒,宛若自身便是一具金石之毒打造的兵器般。 如此一来,他今后在与虫炼蛊、与人斗法时,无疑是平添了一份威力! 这让方束心间的喜色更浓,不由暗呼: “好宝贝也。” 他也顿时明白,难怪世人会对法宝一物,这般追捧。 这种能在法器、法术、符咒、乃至拳脚上,都额外加持上一份毒性的能力,着实是玄妙,不愧为“道”之宝贝。 又是在洞窟中演练尝试了几番,方束便及时收起了宝珠。 有此法宝傍身,他之蛊术种种,更当勇猛精进一番。 整理好了收获,方束便打算离开此地。 不过在动身离开之前,他又游走再洞窟之中,开山破石,对洞窟中种种痕迹进行处理,特别是深埋在地上的那方废弃法坛,免得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信息。 而就在处理痕迹中,他忽然在洞窟的边缘位置,发现了一些石化了一般的尸骸,其数目还不少。 先前因为金石之毒尚在,方束便没有留意到这些,眼下有了闲工夫,这才发现了他们。 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束不由的摇头。 这些尸骸上的衣服早就腐朽殆尽,身子全都是以各种怪异的姿势蜷缩成一团,皮肤干瘪,身前必定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不必多想,这些人生前定是因为通道坍塌,被封禁在了洞窟中,以至于个个惨遭金石之毒的侵蚀,以全身溃烂,甚至连骨骼也融化般的痛苦而亡。 至于这群尸体的来由,其应当和洞窟外的几具尸体一般无二,都是当年的纸坊邻居,但是运气更加倒霉。 方束游走在各具尸体跟前,还发现了他们在临死前,不甘心的在岩壁上抓出的各种痕迹,入石三分。 特别是其中的某一具,对方以手为笔,歪歪斜斜的写下了一行行字迹,好似遗言一般。 因为金石之毒的摧残,墙上的字迹已经是湮灭许多。好在方束有道箓在,对比着,勉强还能认出不少字词。 他打量了一番,忽然目光微动。 只见这些遗言中,“芙娘”二字,一连出现了数遍,写得最是用心、最是刻苦,单从字里行间,方束就能看出死者生前的那股不甘心和愧疚。 而恰好的,方束在纸坊中,便认识一个名叫“芙娘”的人,和对方略有交情,且他还就是从那芙娘的口中,才得知令程罐子当年伙同不少纸坊邻居们,曾一起出镇寻宝的旧事。 “也就是说,此人八九成便是窦素芙当年的夫君了。” 方束思量着,面上一时感慨。 但他并没有想要将尸体带回去,交给窦素芙的想法,免得暴露了此地,也免得让窦素芙心间的那最后一丝念想消亡掉。 方束犹豫了一番,只是动身,打算将那具半融化的尸骨,尽可能完整的从岩石上分离而出,将之安葬在一旁,入土为安。 咔嚓!但即便他的动作已经尽可能的小心谨慎了,对方的尸骨依旧是破碎,变成了数截儿。 与此同时,一册簿子,也从对方蜷缩的胸腹间掉落而下,散乱破碎,同样脆弱,但是却立刻就吸引了方束的注意。 他停下收尸的动作,蹲下身子,敛息的一页一页翻开那册子。 看完册上的内容后,方束的面上生出了浓浓的惊奇之色。 (本章完) 第82章 寻龙摸金术 胡家秘辛 “窦姐姐的这姘……亡夫,有点子根脚啊。” 方束不由的低声自语。 在那尸骸怀中所藏的册子上,记载了一门法术,其名曰《寻龙摸金术》,乃是一风水秘术。 根据册子中所叙述的,此术乃是仙家阵法师的传承入门法术之一,习得此术,可以寻龙看气、摸金看穴,方便查看矿脉、地脉、灵脉种种地势走向,助人选择合适的地点结庐而居、挖坑造坟、炼丹炼器种种。 更特别的是,其这秘术虽然是法术,秘文众多,但若是凡人天资独特,亦能在未入道前就修习一番,无需担忧伤身害命与否。 皆因该术,讲究的乃是一个悟性。 稍微掌握一点,修炼者便足以在凡间厮混得风生水起,能替那些王侯世家们看坟点穴,成为座上宾。 再有点出息,修炼者则可以来到仙家坊市中,为仙家们寻觅矿脉灵脉,亦算是身有一技之长,能养家糊口。 而若是彻底掌握了这方风水秘术,则代表修炼者具备成为阵法师的天赋,一旦拜入仙宗,就可以学习“术数占卜科”,走阵师一脉! 方束琢磨着,眼中是愈发的惊奇。 他当真是没有想到,轻易就死在此地的窦素芙亡夫,还能身怀如此秘术,其祖上出过阵师! 并且更加让他啧啧称奇的是,根据册子后面那些凌乱仓促的血色文字,程罐子等一行人之所以会胆大至极的出镇,前来矿山当中探宝。 其原因居然是窦素芙的这胡姓亡夫,在暗中撺掇带领。 正是这姓胡的,他通过祖传秘术,宣称探查到了铅山中的矿脉走向,并且大胆的推论出,这一废弃的矿脉中可能还藏有好矿乃至宝矿。 于是他便带领着程罐子等人,前来此地踩点探矿。 众人约定,若是这一条废弃矿脉中,当真还有好矿可以挖,便要一起凑钱将此地买下,携手发家致富! 只可惜,成也风水、败也风水。 这姓胡的明明已经是谨慎小心了,他其实并非是前来寻觅矿脉的,而是假借探矿的名义,前来寻觅先祖遗迹。 程罐子等一行人,只不过是姓胡的自忖势单力薄,不得已才聚众为之。并且他还将程罐子推到了台面,自己则是暗暗藏在幕后。 结果,这姓胡的走了大运。 他领着众人,当真在废弃的矿脉中发现了重宝,且是直接就挖到了先祖所留下的聚宝阵,没给众人磨合准备的时间。 于是理所当然的,探矿的一行人便发生了内讧,最终是程罐子几人夺宝而出,并且炸塌了矿道,将其余人埋在了洞窟内。 方束琢磨着这胡姓之人的机遇,不甚唏嘘。 若是对方没有一下子就挖到紫铅云母乳这等宝药,只是挖到了一些好矿,彼辈不至于会遭遇如此下场。 “当然了,若只有对方一人前来,就算发现了这等宝药,也不会惨遭旁人毒手。” 方束心间计较着。 归根结底,还是这胡姓之人力弱,所以才不得不假借旁人之力,最终戕害了自身。 如果对方如他一般,独自就能前来开矿,或者能镇住全场,甚至反过来坑杀程罐子等人,那情况就截然不同。 自身不稳,法力不够,机会再好,也未必能把握得住。 方束暗暗的将胡姓之人的这个教训,给吸取在心。 随即他踱步走在洞窟中,目中神色变换不定,并没有因为洞悉了此地的前因后果,而露出释然的表情。 他反而更是思忖不已。 因为在胡姓之人的这份祖传秘术中,除去记载了一份秘术、探矿缘由之外,更重要的,乃是记载了胡家关于先祖的记录: “先祖乃仙宗弟子,天资聪颖,未有灵根而直入仙宗,得阵道传承,一年炼精,两年破关炼气,成就阵师,然其后一甲子,受阻筑基,难续仙道,故下山开枝,有我胡家。 先祖曾观铅山之中,或有小龙脉,屡次入山寻龙,未果,以至坐化山中。我辈后世不肖子,亦曾数代入山寻龙,皆未果也……” “胡某此番入山,不求所谓龙脉,唯求能寻得先祖坐化所在,得其传承,复我胡家。今志大才疏,反坐困于先祖所布宝阵,人之将死,造化弄人,庶几无憾。 唯有我妻窦素芙一人,我实有愧也。若有来者得见此册,替我收尸,今胡某特将胡家之秘辛剖出,赠尔机缘。阁下若果真能得胡家传承,还望日后逢见了我妻,善待一二。” 这篇遗书中所透露的内容,简而言之,便是那姓胡的是出来寻觅先祖遗宝的,结果反而因为先祖的遗宝而死。 对方不得已之下,便将家族的传承秘密等事写在了册子上,如果有人巧合之下碰见了他,替他收尸安葬,便会得到此册。 方束踱步走着,他再次蹲下身子,将地上散乱的胡家宝册,反复的翻看了数遍。 直到宝册彻底的损坏,变成了一堆纸灰,难以再翻看,他方才放下了此册,站起身子,只在脑中咀嚼此物。 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寻龙摸金术》已经是位列于道箓解析的首位,并且被梳理了一番。 它的确是一方秘法,内容疑似完整,但难度不小,更甚过那火刀术,须得半年才能解析完毕。 道箓对《寻龙摸金术》的解析,也一定程度上,佐证了宝册中胡姓男子所言内容的真假性。 在这铅山矿场中,恐怕是当真存在着一炼气仙家的遗蜕传承! 并且对方曾屡次的进入铅山矿场中寻龙摸金,其所遗留下的后手,恐怕不只一处! 想到这里,方束心神顿时不争气的怦怦跳动。 不过他旋即就压下了心间的这些杂念,不做多想。 连历代的胡家子弟,都没能找到所谓的先祖遗宝。只有窦素芙的亡夫走了大运,撞见一处,还恰好被克死。 胡家先祖的其他遗宝,特别是对方的遗蜕传承所在,应当是更难寻觅。 以及更有可能,传承早就是被人给取走了。毕竟这铅山矿场开挖至今,已经超过了一甲子之数,连仙宗弟子也来过。 “就算我当真侥幸,获得了那胡家先祖传承,其终究乃是阵师也。” 方束想到这里,心间就不由的轻叹,砸吧道:“为何就不是蛊师传承呢……” 但这等惋惜的情绪,只在他心间徘徊了一下,便消散掉了。 话说真要能得一炼气阵师的传承,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哪怕不学,将其卖掉也是极好的,怎能太过奢望。 并且方束咀嚼着宝册中所随口提及的一点,面上的期待之色浓郁。 他暗道:“胡家虽非蛊道世家,但其所留所涉,未必就不能归我蛊道中人所用。” 原来在那宝册上,之所以胡家先祖、胡家历代子嗣,包括那窦素芙的亡夫,钻牛角尖似的,非要在此地寻龙摸金,全族死磕。 乃是因为在铅山矿场中,当真有龙脉龙气出没的迹象。 而这迹象,便是寻金虫! “寻金虫”一名,它是方束等蛊道中人的简称,而在阵道中人的口中,它还有另外一个全称——寻龙摸金虫! 从风水上看,但凡有此虫出没之地,地下必然有龙脉,只不过是或大或小、或早或晚的区别。 皆因该虫,乃是秉承龙气而生,方才能寻龙摸金,望气观风,是一寻宝虫! 方束在心间暗忖:“龙气是么,不知胡家所言的龙气,和道箓所言的龙气,两者是否属于是一物……” 但不管两者究竟是不是一物,有“龙气”出没的迹象,还有寻金虫这等宝虫出没的线索,他方束是绝对不能放过了。 再三琢磨着胡家宝册上所言的内容,方束并没有从中发现冲突的迹象,他又在胡姓男子的身上细细摸索了一番,也没有再获得更多的线索。 于是他便郑重的将此人尸骸收敛,还特意背出了洞窟,选择了地下矿脉的某一角落,将对方入土为安。 方束随即又返回洞窟,做好了一应痕迹处理后,这才急匆匆的遁出了这一废弃矿脉。 不多时,他登上了铅山的一处高地。 一直苦等至天明日出,紫气东来的时分,方束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俯看大半座铅山矿场。 他对比着胡家宝册上,所勾勒的一幅幅地形地貌走势,果真发现铅山矿场中的丘陵起伏,颇具几分龙相。 特别是在晨起云雾涌动时,哪怕矿场中酸水横流,乌烟瘴气,其依旧是有几分气度难以被遮掩。 出神一会儿,方束连忙又根据胡姓男子死前所叙述的简易手法,将刚才的洞窟作为一处阵眼,简单的去推论其他的阵眼所在。 很快,他便大致的估算出了铅山中,可能存在阵眼的地方。 这些地方多达七处,面积或大或小。 而在这七处疑似阵眼的地点中,方束一眼就看中了某一处,紧盯而去,目光大动。 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一处地方存在寻金虫,乃至于那胡家先祖后手的可能性,最大、且必须一探究竟! (本章完) 第83章 宁缓不急 真情流露 方束盯上的那个地方,正是他二舅当初挖矿,且传出过寻金虫消息的矿场所在。 “如果没有得到《胡家宝册》,只会当你是个传言,但是既然有了《胡家宝册》中的提醒,世间应当是没有这么巧合之事。” 他心间思量着。 就算那曹姓矿主,当真只是被手底下的人蒙骗了,方束前去探查一番也无碍,只不过是白跑一趟罢了。而若是真的让方束找出一点线索,寻觅到了寻金虫的踪迹,那可就富贵了! 方束目中的神光跳动。 须知还有本命蛊一物,尚无着落呢。 而这寻龙摸金虫,不管是蛊道中人、还是阵道风水中人,都是十分看重,还说什么是秉承龙气而生,一听就颇具几分神异。 以此虫作为本命蛊的备选,应当不差! 心间的念头越发动弹,但方束依旧是站在高处,紧紧的盯着曹姓矿主的矿场所在,并没有急着过去一探究竟。 良久过后。 他反而强行压制住了心间的种种念头,长吐一口气,毫不迟疑的就转身,朝着牯岭镇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番出镇寻宝,已经是大有所获,并且新得了一方宝册。虽然这宝册的由来,十分清晰。 那胡姓男子一个死人,九成九也不至于诓骗帮其收尸的人。 但方束也不能片面的,就对宝册上的内容全然尽信。 最起码的,他得在坊市中打听一番,问问坊市中的其余风水先生们,铅山矿场当中是否存在所谓的龙气。 以及最好,等到道箓将那风水秘术解析完毕,他彻底掌握了这一秘术后,能自行的寻龙点穴,懂得点门道了,那时再去寻龙捕虫,最为合适。 回程的路上。 方束越是思量着,越是觉得先回镇子中一趟,乃是明智之举。 “仙宗弟子那么多,牯岭镇中有不少人的祖上也是拜入了仙宗,总不至于就胡家一个,知道铅山当中有龙气。”他暗想。 如果真的只有胡家如此,只怕是其中多半有诈。而如果并非如此,他必定能在坊市中打听出一些东西,方便之后再去寻龙探宝。 以及方束在心情冷静后,他也是猛地想到了一点: “那曹姓矿主的场子中,真要是有寻金虫,其人能在有寻金虫出没的地方开矿,只怕所获不少,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一旦如此,他只以二劫修为前去敲竹杠,只怕是不甚保险,最好是再多沉淀沉淀,提升点手段,才更稳妥一些。 不多时。 坐落在山岚中的牯岭镇,出现在了方束的眼中。当他踏入镇子内时,其心间的想法也已经落定。 探宝寻金虫等物,宁缓不急。 ……………… 返回镇子后,方束看了看天色,并没有直接返回道馆,而是朝着舅甥俩的青砖大瓦屋走去。 瓦屋所在的地界,如今已经是大变模样,和原先的纸坊截然不同,不仅地面上铺就了石砖,不再只是沙土烂路,一条条沟渠也是重新规划建设了一番,整齐划一。 并且就在瓦屋地界内,还多出了不少店铺,不少院子都成了前铺后院的形式。 譬如方束等人所在的院子。 那窦素芙为人机灵,她便将自己那倒座房的窗户给扩大,变成了售卖豆腐脑、油炸果子的店铺,一并也兼着卖些零嘴杂货。 至于血街那边的奶铺子,她早就不干了,即便是在倒座房中卖奶豆腐,也都是标明了是牛乳制成,一点儿也不擦边,反而十分忌讳这点,似乎生怕被瓦屋区中的人家给嫌弃了。 方束返回,他并没有惊动窦素芙,而是先溜达回自家的右厢房中,梳洗沐浴,并舒坦的睡了一觉,消解疲惫。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他方才晃晃悠悠的从房中走出,朝着窦素芙的屋子里闯去。 结果还没等他进门,一道娇俏的身影,便从窦素芙的屋中走出,两人还差点撞了个满怀。 那人脑后的马尾辫晃荡不已,瞧见了方束后,脆生生的叫了句:“方哥儿,你回来了啊。” 方束也是笑着朝着对方应声:“见过露露妹子。” 对方正是同住在四合院中,那焦老太的宝贵孙女——焦露露。 此女的身手不俗,她虽然是差点撞上方束,但是两只手上的四方海碗,一点儿晃荡都没有,托得稳稳当当的,一看也是个练家子,功底还不俗。 更让方束惊奇的是,以他目前的眼力,居然还看不出这妹子的修为如何,只知道对方肯定也是个入道仙家。 “哥儿也是来找食的吗,窦姐姐正在弄呢。” 焦露露脸颊微红,有些羞怯内向,朝着方束又言语了一句,便脚步急匆匆的离去,回了正房。 “帮我向焦老太问个好。” 方束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客气的道了句后,便自行朝着窦素芙的倒座房中走去。 刚入房中,一股好闻的豆浆香气、还有奶香气,便扑鼻而入。 不用他吭声,包着头巾、挽着袖子的窦素芙,便利索的从桶子里面舀出了热腾腾的豆浆,并捡了几个油炸果子,用碟子装着,塞到了方束的手中。 “不晓得你今天回来,还没弄你的,且先吃点垫垫肚子。” 窦素芙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吐气带香的笑看着方束,又开口: “其他的,姐姐这就给你现弄。” 面对此女这般热情的态度,方束并没有太客气,他端着一碗豆浆、一碟油炸果子,便坐在了对方的屋子中开吃。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窦素芙的房中,混饭吃了。 自从大家伙搬进了瓦屋后,窦素芙因为开门做生意,怕受大家的不待见,主动便揽下了院子里其余三户人家的伙食。 只需大家招呼一声,她就会像是一个厨娘似的,帮大家炒几个小菜,偶尔还会主动弄些荤腥,分发给大家伙吃吃。 当然了,能直接在窦素芙房中吃饭的,目前还只有方束一个。 那焦露露也被邀请过,但是对方为人内向,不敢这般的不客气。至于其余人等,则都是被催着端碗回自家的房中吃。 方束大口吃着,等到他快要吃完时,窦素芙也整好了几碟小菜。 菜不多,但有荤有素,分别是时令菜蔬、卤牛肉、猪头肉、蛋羹、酒酿圆子,还有条煎鱼,卖相都是甚好。 对方也是端着个瓷碗,一屁股坐在了方束旁边,还拎了一壶小酒,伙同方束一起吃起。 两人闲谈起来。 “这边的生意,可有之前好么,店铺能开下去不?” “生意自然是没之前好,大头也就是帮邻里邻居们做个早点,但胜在省了门面费,还没有了抽成。” 窦素芙的面上带红光,虽然她眼神疲倦,但是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对新生活的希望,很有几分亢奋: “日子过的下去!等以后人多了,我再酿些酒卖,房子款项应是十来年就能还掉。” 此女之所以能买下倒座房,除去她十几年来所攒下的血汗钱之外,自然也是和钱庄脱不了干系,属于是狠狠的借贷了一笔。 方束看着对方雀跃的面色,心间有些迟疑,不太想坏了对方的兴致。 但他还是不经意间的道: “对了,听说姐姐的男人姓户?户大哥当年就没给姐姐留点家当么,累得姐姐这般辛苦。” 窦素芙的面色,肉眼可见的一黯,但旋即也就释然的笑说: “啥子户大哥,你大哥姓胡。” 她回忆着,目光有些恍惚,还看了看自家所在的青砖瓦屋,低声: “你胡大哥自然是留了点家当的,否则我如何能和你们舅甥俩,继续挤在这院子里。” 对方丝毫没有怪罪方束说出不该说的话,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一口酒一口话。 “你胡大哥当年,就曾许诺过老娘,要在坊市里住瓦屋,还必须得是正房。 可谁曾想,这短命的,现在都不知道尸骨在哪,只怕是自个连个坟冢都没有,还瓦屋……呸。” 方束细细听着,不时的出声搭几句: “或许,胡大哥还没死呢。” 窦素芙闻言,翻了个白眼:“要是还没死,那老娘情愿他死了,这么多年没来找老娘,活该他烂在地里。” 只是对方咒骂间,方束明显的能从此女的眼里,看见几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他没有再搭话,只是默默的吃了几口酒。 没过多久,原本只是陪着方束吃的窦素芙。 她自个便吃醉,面色绯红,口鼻喷吐酒香,好似刚刚沐浴过一般,气息风骚,眼神带钩。 窦素芙还痴痴的笑看着方束,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方束想要从对方嘴里打听的话,也已经是旁敲侧击得一清二楚。 对方的亡夫果然是自诩祖上颇有渊源,曾吹嘘过先祖乃是仙宗弟子,也会几手骗人的风水术。 根据窦素芙的说法,胡大哥便是靠着忽悠凡间的世家王侯,才凑齐了符钱,能上山来寻仙。 而结合窦素芙所透露的消息,方束所得的胡家宝册上所写的,其真实性无疑是又多了几分! 忽然。 方束正思量间,窦素芙将面颊靠向了他。 此女用手撑着下巴,眼神正朦胧且直勾勾的打量着他的面孔,其丰腴熟透的身子,更是挨了过来。 紧接着,方束便听窦素芙低声喃喃: “你说你就这么一次机会,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不想放弃,让我在家好好等着,很快就会回来。” 她的声音怅然: “可你这混蛋,留我一人在坊市中作甚,等了你这么久……” 方束面上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对方应是醉酒,一时将他看作成了那胡姓男子。 而望着窦素芙脸上的真情流露,方束轻叹一口气,直接站起了身子。 窦素芙不明所以的仰头,面颊醉红,有些痴痴又羞涩的喃喃:“呀,你看起来怎的还没老?你这是要作甚……” 方束不等对方的眼神清醒,忽然朝着对方的面颊轻轻一弹指。 嗡的! 一只瞌睡虫便扑上,在窦素芙的口鼻前晃荡。 对方的眼皮随即便耷拉,身子摇摇晃晃的,一头要趴在桌上。 方束及时的伸手一捞,便将对方扛起,然后放在了倒座房内那狭窄的床榻上。 紧接着。 他利索的关门关窗,吹灯熄烛,关了生意,让此女难得的好生歇息一夜,免得对方长期亢奋辛苦,熬太久,反倒是熬出病来。 至于他自己,也是毫不忌讳的待在这倒座房中,没有走开。 (本章完) 第84章 称量称量方师兄 翌日天明。 窦素芙是被铺子外的叩门声,给惊醒的: “老板娘!” “太阳都出来了,咋还没开门?今日不做生意了么。” 她竟然一口气的,睡了近乎一整夜。 睁开眼睛,窦素芙看着床榻顶上的花边,愣了许久,方才回想起来昨天夜里的事情。 下意识的,她便手指轻颤,朝着胸口摸去,并低头朝身上看去。 等确认自己的衣服完好,依旧是昨天那一套,且身子没有异样感,她顿时微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她的眼中也是不自觉的流露出几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幽怨。 “小混蛋。” 窦素芙暗啐了一口:“尽耽搁老娘做生意。” 只是她并没有去理会铺子外面那咚咚咚的敲门声,而是继续舒服的蜷缩在床榻上面,享受着难得一有的安心感、舒适感。 似乎快有十余年了,她都没有这般安稳的睡过一觉。 从前哪怕再累再困,也总会惊醒几下,抑或是天不亮,就得起床熬煮浆水,准备第二天的奶货。 贪睡一番后,等到起床,窦素芙更是感觉昨日睡得是着实香甜,让她都有一种神清气爽、身轻如燕的感觉,仿佛是十来年的辛劳,在昨天一夜就尽去了似的。 窦素芙本以为,这是因为昨日傍晚吃了酒的缘故。 结果走到桌前,瞧见了残羹冷炙间的一摞符钱,以及一张字条,她这才反应过来。 窦素芙目光惊奇的看着字条上,那小米粒一般的虫儿,暗道:“瞌睡虫?” 霎时间,她更加记起了昨夜和方束吃酒的事情,并且面颊微红,又对着字条上的虫儿暗啐了一口: “好个不正经的虫儿。” 但是窦素芙立刻就根据方束交代的,取过细针,刺破手指,将一滴血液喂给了瞌睡虫。 她一板一眼的,连忙将这蛊虫炼化在手,一人一虫间建立了一定的感应。 随后她待在房中,操控着瞌睡虫,一时间玩的是不亦乐乎。 半晌之后。 窦素芙看着屋内桌子上的餐盘碗碟,又叹了口气,挽起双袖,麻利的收拾起来。 她口中还嘀咕: “帮人帮到底,关门就关门,也不知道将碗也洗掉,还得老娘来收拾。” 只是收拾着餐盘,她的脚步雀跃,简直就和那焦露露似的,是个小女孩,脸上还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 另外一边。 方束是一边打坐,一边看守了一夜。 他让窦素芙好生的睡上一觉后,留下了饭钱、瞌睡虫,便径自离开了四合院,前往独蛊馆。 在独蛊馆中。 他正巧撞见了刚上工偷吃的二舅余勒,舅甥俩打过招呼,他又蹭了一顿早饭后,便返回了馆内房间中。 一去一返间,无人知道,方束是前往铅山矿场中走了一遭,并且际遇不俗。 接下来的日子。 他也没有再随意外出,而是一边取用紫铅云母乳,运功修炼,增长气血,一边想着各种法子,在坊市中打听和铅山矿场有关的消息。 偶尔间,他还会返回四合院中,和二舅等人聚聚,并在窦素芙的房中蹭吃蹭喝。 两人的相处,一如既往的像是姐弟般,且隐隐的更是熟稔了一些。 不过该给的饭钱,方束还是会给了的,不至于赖掉。 这一日。 方束在馆中熬炼了一番气血,忽地便听见了二舅余勒的招呼声: “束儿,馆主有找,让你去内院议事堂中走一趟。” 听见这话,方束睁开眼睛,慢慢收功,略觉诧异。 他本以为馆主是又要讲道授业了,但是听见“议事堂”三个字,感觉却又不像。 没有多费心思的去猜测,方束整理了一番,便及时出门,朝着内院议事堂直奔而去。 在入堂前,他的目光还忽地转动,看见一行离去的背影,感觉有些眼熟,但对方的装饰举止,又并非是馆内人员,一看就是馆外的。 等走到了议事堂中,方束发现人来了不少,连那秦敏也是候在了堂中。 他当即走上前,拱手见礼:“拜见师父。” 独馆主正老神在在坐在太师椅上,她听见了方束的声音,眼皮耷拉起一丝,微不可及的点了点头。 堂中的其他人等,也都是将目光落在了方束的身上,个个的目光都是跃跃欲试,相互间还有几分竞争的意味。 “好了,人来的差不多。” 独馆主开口: “本馆长年累月的收受人家那么多资粮,也是时候帮人家撑撑场子。既然留在楼中的弟子不成器,还被人蹬鼻子上脸,邀拳赌斗,你们可有胆量,应上一应?” 内院中的那些个弟子们,不管他们脸上的神色如何,都是连忙应声: “徒儿有胆!”、“弟子愿意助拳。” 只有其中一个面上带着病气的脸生老弟子,满脸的羞愧,正低头不语,似乎就是独馆主口中的那“不成器弟子”。 方束虽然是半懂不懂,但他也是随众应和,并且连忙拉着堂中的李猴儿,凑在边上,仔细问了问。 很快的,他的脸上就露出一脸恍然之色。 原来独馆主今日召集众人,并非讲道,而是有人在“踢场子”。 这“踢场子”,和“踢馆”不同。 前者是指那些托庇在独蛊馆麾下的酒楼、药堂等附属于独蛊馆的势力,被其他人等挑衅,后者则是有人胆子大到了,敢来独蛊馆中找茬。 “踢馆”的事情很少,方束听都没听过几件。 但“踢场子”这等事情,他在坊市中听闻过不少,还知道这等助拳斗法的规矩,是镇子中常用的解决纷争之法。 各家道馆对此也是颇为支持,并且助拳双方往往会点到为止,认赌服输。 因为这等助拳,既能省事的解决纠纷,又能锻炼馆中的弟子,每次助拳,道馆们还能额外的再从商户们手中收上一笔“辛苦费”。 特别是那辛苦费,但凡是自恃有几分气力的弟子们,都会对助拳的事情颇为热衷。 方束倒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他尚未亲手的帮道馆助拳过,经验比较少。 但是不知为何,他有种感觉,独馆主此番挑选的助拳人手,八九成就会是他! 堂中,有弟子议论争吵: “哼!秦敏师妹近来在镇子中,替本馆称量其他的道馆弟子,可是搏出了好大的名头。人家想找最厉害的二劫仙家,就是特意来找秦敏师妹的。” “就是就是,你这夯货得意作甚,人家最想找的又不是你。” 果不其然,如方束所料的。 在众人吵吵嚷嚷间,独馆主的目光从一众内院弟子们身上掠过,只在秦敏的身上停留了刹那,最终就落定在了他方束的身上。 老妪紧盯着方束,出声: “束儿,你可愿意替本馆出阵,应下此番的助拳之事?” 方束毫不迟疑的,拱手便应声: “是,徒儿多谢师父成全!” 似这等由馆主吩咐,风险小,能增长斗法经验,又能赚外快的事情,不容错过。 “善。”独馆主满意的点点头,“那便由你代替本馆出阵了。” 但是她的这选择,在堂中倒是惊起了一番不大不小的惊异。 皆因这次助拳的对手,乃是一个老二劫仙家,独馆主派遣方束出马,其代表着方束本身的修为,应当已经是度过了第二劫,是二劫炼精人仙了! 弟子中,李猴儿最是惊奇,他一等方束退下,就连忙揪着方束问东问西。 方束面对彼辈的询问,矜持的点了点头。 “当真?方束你也二劫了啊!” 这下子,堂中弟子们的声音更是嘈杂,有人当即就出声恭喜: “方束师弟果真资质不凡!” 其中一些脸生的,并不常在馆中修行的弟子,更是连连的看向方束,要将馆中这个年轻的二劫仙家给记在脑中。 有人恭喜,有人咋舌,自然也有人不爽,嘀咕道: “得意个什么,人家最想找的,可是秦敏师妹。” 无须方束出声,便有李猴儿上前回怼:“叽叽哇哇作甚,你行你上啊!” 这话让暗中嘀咕的人,顿时气短,面色愠怒,怒视李猴儿,但李猴儿丝毫不惧。 “好了!”就在这时,独馆主发话了,堂中顿时安静: “老身之所以选方束,并非是偏袒,而是因为方束和那七香楼有点因果,由他来助拳斗法,最为合适。” 没错,此番请求独蛊馆派出人手的,正是那七香楼一行人。 馆主这话,也提醒了堂中的人等,不少人细细一想,顿时就想起了方束和七香楼,的确是有过一点因果过节。 于是堂中也就变得更加安静,一众弟子再无造次。 刚才几个还在为秦敏师妹不忿的内院弟子,则是当即改口: “也对!秦敏师妹是何等人物,岂能是那七香楼想要请,就能请出来的。” 众人都以为,助拳之事已经就此落定,方束也打算告辞离去了,准备一番。 结果这时,堂中忽然又有清冷的声音响起: “方束师兄且慢。” 众人讶然的循声看去,发现是那站在一旁,一直都没怎么言语的秦敏在开口。 此女面色平静,拱手朝着独馆主请示: “师父,虽然方束师兄和七香楼有点因果,但别人既然是想来找我。徒儿觉得,还是由我先来称量称量方束师兄的法力,看其配不配出门。” 咯噔! 这话让堂中彻底安静,其余弟子们,目光刷刷的,要么是落在秦敏的脸上,要么是落在方束的脸上。 就连独馆主,她也是眉头微皱,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但秦敏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她还转头看向方束,语气淡漠的道: “以免方束师兄力弱,最后被外人又压了一头,丢了本门的脸面。” (本章完) 第85章 得见灵根者成色 没有等方束应声,独馆主便沉声开口: “敏儿,一场助拳而已,让与方束又如何。” 饶是独馆主已经如此说了,秦敏都只是低着头,抿嘴不语,并没有收回她刚才所说的话。 这让独馆主的眉头更是皱起。 她倒不是因为秦敏此番的脾气,而有所不满了。有本事的人这样子,很正常。她这是隐隐察觉到,两个徒弟之间只怕已经是产生了矛盾。 “莫非是近些时日,和外人切磋,把性子养跋扈了?”独馆主暗暗思索着。 正当她琢磨着,是否要强行的将秦敏压回去时,一旁的方束,主动走出了半步。 他平静的应声: “某从来不需旁人让出来的东西。秦敏师妹既然想要试拳,那便来。” 秦敏听见,两眼一睁。 “好!”她不等独馆主出声同意或是拒绝,便率先一喝: “方束师兄有胆色。” 啪的! 此女身上的近三丈气血,猛地直冲而起,宛若火炬一般,在众人面前燃烧。她赫然是距离渡过第三劫,也差不了多少时日了。 气血一晃,秦敏简单的抬手,便朝着方束横压而来。 方束见状,其身上的气血也是当即涌起。 他的气血高度落在堂中众人眼中,也并非是刚刚突破为二劫的两丈,而是两丈四尺有余,且质地凝实,一看就是突破日久,已经苦苦打磨过的。 砰的!两人的身子撞在了一块,仿佛两块巨石一般,发出巨响。 那独馆主见两人都已经动手起来了,她也就按捺下了其他的心思,紧紧的盯着场中。 让她暗松一口气的是,不管是秦敏,还是方束,两人都知道今日只是馆中的一次切磋试拳,并非是在外助拳。 因此两人都只是鼓起气血,并没有动用法术种种。 砰砰砰! 秦敏和方束在互相试探一番后,看清楚了对方的气血高度,前者的面上露出倨傲的笑容,后者则是面色微凝。 “两丈四尺?”秦敏笑着呼道: “气血高度马马虎虎,那接下来,就看方束师兄的身子骨行不行了!” 这厮深吸一口气,摆开了拳功的架势,手臂如鞭,身上的气血汇聚在双手中,啪的将空气都抽炸,又朝着方束的胸口猛地扑杀而来。 瞧其架势,她这一击虽然没有动用法术,但是俨然是动用了至少九成的力道,要给方束一个苦头吃吃。 吼!就连她身上的气血,都凝结成了一道蟒蛇虚影,发出无形的尖啸声。 这一幕,将四周的其余弟子们给震到了。 他们不仅是心惊于秦敏的气血修为,也是惊心于秦敏的这股强悍气势,其绝非是一时半会能养出来的。 现场有弟子的心间闪过念头:“难怪秦敏师妹如此热衷和馆外之人切磋,看来她是当真切磋学到了点东西。” 就连那独馆主,她瞧见了秦敏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势,眉头也是略微舒展了一些,明白秦敏这些时日并没有荒废修行。 而另外一边。 即便秦敏的气势如蟒,方束瞧见,他依旧是面色未变,甚至是瞧都没有瞧秦敏周身的那蛇蟒虚影。 他更没有闪避,而是同样鼓起了身上的气血,目中昂扬,并且在心间低喝:“称量我?让我也来看看,所谓的灵根中人,究竟有几分成色!” 呼呼呼! 方束身上的气血紫红发黑,还带着一股金属的银光,汇聚成形,犹如烈焰。 他直面那秦敏的扑杀,硬碰硬的朝对方顶去。 轰隆! 犹如闷雷一般的声音,随即又是炒黄豆似的,两人正对正的撞在一块,身上的气血都是炸开,筋骨也是散发出噼里啪啦声音。 刹那间,两人脚下的石砖,一丈以内的,全部碎掉。 那些站在堂中的内院弟子们,不少人感觉脑子都是一懵,被刚才的气血冲撞震到了耳膜种种。 但他们瞪大了眼睛,紧盯场中,想要看看方束和秦敏两人,究竟是谁更技高一筹。 只见两人相距不到一寸,双臂交接,身上的气血散开,都仿佛是炸开的烛花般,向着四周弥漫。 不管是秦敏,还是方束,他们的面色都紧绷着,并没有流露出败色。 但是僵持了三息后,最终还是秦敏利索的收手,云淡风轻的回归原位,只留方束还站在原地,其僵硬着身子,继续平息着身上的气息,没有立刻起身收功。 如此迹象,无疑是彰显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终归还是秦敏更胜了一筹。 堂中有弟子低呼:“秦敏师妹果真了得!” “刚才那气血强度,恐怕寻常的三劫仙家,也不一定能有了吧。” 也有弟子惊诧于方束的表现:“这位方束师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却能和秦敏打一打擂台,当真也是了不得。” “哼!指不定是秦敏师妹给了他面子,收了点力道罢了。” 堂中乱哄哄一阵子。 独馆主坐在太师椅上,她紧盯着两人,见两人分开,并没有再打出真火,心头大松一口气。 旋即她看着两人的眼神,都是露出满意和欣喜。 秦敏的气血强度,让她颇是期待,再加上其身具灵根,应是拜入仙宗无碍。 而方束今日的表现,也是彰显出了十足的实力,乃是一后起之秀,若是再算上蛊术,亦是一仙宗种子! 不过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淡的吩咐:“既已试了拳,今日便到此为止,尔等各自回房修行罢。” 一众弟子们还想议论一番,但是听见独馆主发了话,他们可不敢像秦敏那般呛声说话。 众人纷纷低声应诺:“是,弟子告辞。” 堂中,方束则是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拳架子收了。 他现在感觉浑身上下的筋肉,全都在发颤,特别是格挡了秦敏扑杀的手臂,两臂的骨骼隐隐已经裂开。 好在他修有白汞毒髓,骨骼裂而不坏,并无大碍,休息一夜就能恢复如初。 反倒是他体内的气血,刚才在霎时间消耗不小,得回去服用些药物,弥补一番。 “这便是身具灵根之辈么……不仅修炼速度上佳,其所凝练出的气血强度,同样是不让于我那服用了大量宝药,才淬炼而出的气血。” 方束暗暗消化着刚才的试拳,判断道:“此女在气势上,倒是显得壮而不厉,有几分虚壮之色,浪费气血,应是未曾见过血导致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秦敏此女不愧为颇受独馆主器重之人,不可小觑。 方束现如今和对方相比,在法力修为上,存在着差距。 不过明白了这点,方束丝毫没有丧气,反而是心神振奋! 他今日终于是得见了灵根之辈的成色,彼辈只不过是暂且高他一截罢了,并非不可追逐之辈。 灵根和凡根,两者间完全不似馆中大家所以为的那般,前者过于天之骄子、过于高高在上,后者则是卑微,宛若云泥之别! 以上众多的思绪,是在方束的脑中以电光速度一闪而过。 大堂中,他则是面色如常的收功完毕,长吐出一口气后,旋即也出声: “徒儿也告退。” 独馆主冲着他点点头,额外还吩咐了一句: “助拳而已,外人急,我等不急,多休息几日再去。” “是,师父。”方束拱手应声。 他落在其余弟子的身后,脚步沉稳的朝外走去。 而堂中。 秦敏一直保持着云淡风轻的面色,站在独馆主身旁。她举止依旧是倨傲,似乎方束刚才的表现,勉强算是入了她的眼,得了她几分认可。 但是等到方束消失,她的目光却依旧是盯着门口瞧,并没有收回。 这时,一旁的独馆主忍不住的露出了几丝笑意,其摇摇头后,身子闪烁着,嗖的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秦敏一人留在堂中。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了,此女方才闷哼一声,面上露出棘手和凝重之色。 “好个方束,当真是小觑了你。” 只见她的眼中有火在烧似的,嘴角一侧还露出了血丝。 很显然,在刚才的试拳中,她的实际情况完全不似面上这般云淡风轻。 甚至可以说,她体内的筋骨、脏腑种种,都因为她装大,没有好好卸力的缘故,受了点暗伤,比方束的情况都还差了几分。 呸!秦敏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她深一口气,感受着肺腑间微微的刺痛,眼中的火焰更是燃起,并有几丝羞恼。 枉她自觉在镇子中,已经是打出了几分威名,没想到就在自家的馆子里,居然还有人能捋她的虎须。 且回顾着两人刚才的对拳,秦敏隐隐感觉,方束的体内还有一股更加阴狠毒辣的法力,并没有施展出来。若是对方施展了,只怕她今日当真是会闹出个笑话。 压下心间情绪,秦敏一声不吭的,闷头朝着后院静室走去。 而另外一边。 方束在返回房中后,并没有再想太多。 他从容不迫的打磨气血,修复筋骨,将试拳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开始为接下来真正的助拳斗法做准备。 (本章完) 第86章 登台临阵换斗将 方束记住了独馆主的吩咐,助拳而已,那是外人的要事,又不是自家的要事。 他藏在房中养伤,一两日便将些许伤势尽数恢复,但并没有急着出门。 其反而是借着和秦敏试拳带来的压迫,好生的打熬了一番筋骨,直到将手中所剩的紫铅云母乳,全部都炼化入体。 他这才升起了出门活动筋骨的念头。 而此刻在道箓中,某一栏的文字也俨然变成了: 【境界:二劫炼精人仙(五成一分)】 在将两袋紫铅云母乳,消耗完毕后,方束在短暂的时间内,就一口气的将二劫修炼过程,完成过半! 这等效率,和他第一次获得紫铅云母乳时相比,看起来是大跌了不少。 但实际上,这乃是极为正常的情况。 须知修炼越是往后面,进展的速度也就愈加的缓慢,消耗愈大,特别是方束在服药的过程中,极其重视根基,他宁肯浪费药力,也不愿意让自家的气血根基显得虚浮。 此外,除去自己服用之外,他也挪用了不少宝药,喂养手中长舌剑、蛊虫,偶尔还会炼制一些新的蛊虫。 两袋紫铅云母乳,能让他的修炼进展过半,已经是让他十分惊喜了,顿觉“上上”根骨果非白炼的。 如果还是原先的中等根骨,其所获必定会更少,能修得三四成就算不错了。 房间中。 方束缓缓睁开眼睛,目中神采奕奕,状态极佳。 他不再多想,当即就取过衣架上的独蛊馆道袍,没有披外袍,而是就这样干练的出了房门,朝着内院议事堂走去。 今日,就是他托人给那七香楼那边,交代的登台助拳的最后日子。 结果在议事堂中,方束未曾寻见独馆主,于是在简单的和独玉儿师姐交代过一番后,他便低调的出了道馆,朝着七香楼的所在直奔而去。 一路上,他心间丝毫没有对于助拳斗法的畏惧,有的只是期待和兴奋。 助拳一事,其和道馆弟子们的试拳截然不同,它是可以动用法术、必须动用法术的! 若是技艺太差,在助拳是被人当场打残,甚至是废掉,也是有可能的。 好在,助拳终归是挂着“切磋”的名义,即便是见血,直奔废人的情况也是极少的,闹出人命则更是稀少,其和生死厮杀截然不同, 这点也正是镇子中各大道馆,会允许助拳之事存在的最大原因。 此事能在一定的规则范围内,让弟子们搏杀竞争,养出一口凶气,而非变成只知炼功练拳,不知杀人的“少爷小姐”。 方束出门后不久。 独馆主也得知了他已经前去赴约助拳的消息。 这老妪沉吟一番,当即就让独玉儿将秦敏从房中叫出。 秦敏这些时日,同样也是在苦修中,其身上的气血气势更是旺盛,比起前些时日更加接近第三劫。 她身上的些许暗伤,也早就恢复如初。 “见过师父。”秦敏行礼后,疑惑的抬头看独馆主。 独馆主直截了当的就吩咐: “方束已经赶赴七香楼,助拳斗法。因只是二劫仙家的事情,老身出面有些小题大做,就由你带领馆中还闲着的弟子们,前去观战一番,长长见识。” 秦敏当即一愣:“我带头?” 她的目光愕然,并生出了抗拒之色,没有应声,而是看向一旁的独玉儿。 结果不等她出声,独馆主便沉声一喝: “秦敏,老身不知你俩究竟发生过何种摩擦,但是你得知道,你与方束乃是同门师兄弟,只要没有阻道之仇、血亲之仇,你俩便不是对手。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今日他替本馆应邀,前去斗法,岂能没有同门师兄弟相伴!” 秦敏听见这话,她面色微凝,但是心间却依旧是不以为意。 又不是她不和那姓方的修好,当初房鹿师姐来时一次、上次小会邀请时又一次,她都已经是拉下脸皮,主动示好两次了。 反倒是那姓方的,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只因入道前的一点小事情,就不与她亲近,着实是自信过头了。 不过心间再是腹诽,秦敏也没有敢呛声说出个“不”字。 她低头面向独馆主,应下了这件事:“弟子晓得。” 独馆主见秦敏的面上无动于衷,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但是既然这女娃听话了,她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交代了一句: “将来就算是进入了仙宗内,尔等也是有香火情的。” 随即,独馆主便端茶送客,让秦敏速速赶去,免得迟了。 临了,在秦敏出门时,独馆主又看向了身旁的自家孙女,她想了想,索性也让独玉儿也追上去,做个保障。 免得在斗法时,一不小心真出现了意外,而秦敏这厮的经验少,又心有不忿,一下子便酿成大错。 ………………………… 与此同时。 方束抵达了七香楼。 此楼乃是七香楼产业的主楼,足有七层之高,看起来金碧辉煌,占地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果然是一份响当当的好产业。 今日的楼中,并没有清理宾客,反而是门庭若市,似乎不少客人,就是抱着观看斗法之事的兴趣,才前来吃酒吃茶的。 成百上千双眼睛,已经是在楼中密布,都紧盯着七香楼中,那一方好似假山般的七层架子。 架子简陋,主要是竖起了高矮不一的粗壮梁柱,有点像是舞狮时狮腿所踩的立柱,以及悬挂被争夺的香球的高台。 这里,便是待会斗法所在的场地了,谁人先落地,谁人便输。 方束孤身前来,他瞧见楼中这般热闹的场面,仅仅感觉不少人的眼神有些碍眼,没有太在意这等场景。 在大庭广众之下斗法,本就是各道馆弟子夸耀门楣、彰显法力的好机会。 只是方束没有在意这等场景,楼中的不少人,却是在意他的出场。 “有身穿独蛊馆道袍的人来了!” “等等,来的怎么是个男的,不是说独蛊馆中是一个娘们最了得吗?” 有人仔细打量着方束,当即出声:“此人并非是那秦敏,独蛊馆这是临时换了人了!” 一阵嘈杂声,顿时就在楼中响起。 特别是那久等在斗法高台前的七香楼主一大家子,他们瞧见了走进来的人是方束,面色更是变幻不定。 七香楼主的女儿们,一阵嘀咕: “独蛊馆怎么能这样,拖了咱们好久先不说,怎么还把人给换了!” “娘亲,我记得咱们要找的是那秦敏妹子,不是男子啊” “哼!早知如此,咱们就去找其他道馆了,再不济,从坊市中雇佣仙家也行。” 就连七香楼主本人,她的脸色也是有些挂不住,特别是她还认出了走进来的人是方束。 虽然方束看起来也不差,还曾圆满度过了虿盆之劫。但是在七香楼主看来,其依旧是比不得那身具灵根的秦敏。 不过七香楼主并没有说出不好的话来,她反而用眼神狠狠的扫视了一眼四周七嘴八舌的女儿们,然后露出客气的笑容,迎上方束,旁敲侧击的问: “这位道友,贵馆今日有几人来,可还要等等?” 楼中人口嘈杂,方束虽然没有听见彼辈一家子的议论,但是他也瞧见了彼辈质疑的眼神。 懒得和对方解释,方束直接道: “就某一个,特来助拳。” 这下子,七香楼主眼中明显的流露出了几丝失望。但是她的面上并无变色,反而笑吟吟的,还呼了一口气,出声: “那就劳烦道友了。本楼和贵馆历来较好,助拳所需的五万符钱,都已经是准备妥当!随时等道友取走。” 方束点了点头,闻言一瞥,看见了旁边堆成了小山似的符钱。 那七香楼主应是故意将符钱全都换成了一枚枚的,并没有用黑票,力求更能诱惑人。 对方还周道的邀请方束:“道友这边请,稍作休息,妾身这就从楼中唤人来。” 随即,七香楼主便风风火火的带着人上楼,只留下一众女儿们,在高台左右伺候方束。 其中,香行舞同样认出了方束,她的几个姐妹通过她脸上的异样,也是认出了方束。 霎时间,七香楼主子女们的脸上,更是挂起了忧愁和怀疑。 她们不敢直接出声去问方束,而是在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办啊,那踢场子的人年纪也不大,但绝对是超过了二十,还一脸的凶悍相,不是只修行了一两年的光景。” 其话里话外,都是在怀疑方束能不能行,希望能再换回秦敏。 让彼辈彻底失望的是,不多时,秦敏也领着一众独蛊馆的外院、内院弟子们,走入七香楼中。 但还没等她们出声,秦敏就和一众独蛊馆弟子坐在了观战的席位中,摆出一副压阵的姿态,秦敏其人更是做出了闭目养神的动作。 不只七香楼众人失望,一行气质精悍的家伙从楼中走出,他们站在了高台前。 为首者似乎就是要登台斗法的,但是他打量着方束,又看了看坐席上的秦敏,眉头微皱,并没有自行走出。 这人向身后的人群中,交代了一句。 随即,一个模样和他相似,但是显得年轻些的男子,从他身后走出,并且轻松一跃,站在了高台之上,俯视全场。 而方束其人,他正目光低垂,不慌不忙的调动着身上气血。 他并非是瞎子,早就将场中的质疑、无视、不屑等一众目光,全都收在了眼里,明白自己名声不显,几乎无一个人重视他。 对此,方束面色平静,继续好整以暇的坐定在交椅上,晾着那登台者,好似屁股生根了。 (本章完) 第87章 毒功显威 楼中,七香楼主看着登台的那人,她面上忽然露出了惊喜之色。 她的几个女儿们,在辨认了一下台上的那人后,脸上也是露出喜色。 这几人忍不住的低声: “那罗大郎竟然没上场,而是派出了他的弟弟罗二郎。” “善!这俩兄弟虽然都不好惹,最近在镇子里面小有名声,但是罗二郎,明显是不如罗大郎了得。” 欢喜之余,七香楼主几人也是意识到,对方为何也要突然换了斗法的人选,其多半是瞧见独蛊馆并没有派出秦敏,那罗大郎便懒得上场了。 不仅仅是七香楼主等人意识到了这点,现场的一些看客们,也都是议论纷纷。 “看来独蛊馆这小子,勾不起那罗大郎的兴致,便只让他弟弟上场了。” “可惜了,都是名不见经传之辈,还以为今日能有一场龙争虎斗呢。” 四周的看客们议论着,他们就不像七香楼主等人有所遮掩了,其话声清晰的就传向四方。 包括方束在内,他也是听见了彼辈的议论,便不由的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那高台上的人影。 方束微眯起眼睛。 对手这以强换弱的做法,倒是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这样也好,能捡个便宜对手,他此番助拳的辛苦费,也能赚得更加轻松一些。 只是方束这边没有什么意见,他的对手那边,却是被四周人等的话,给挑起了几分火气。 被唤作罗二郎的家伙,身上的气血腾腾涌起。 他声色凶厉的喝出声音:“七香楼的,你们请的好手呢?怎么,都不敢上台了!” 此人面上似乎是不忿于自己被小觑了,立刻就想要证明一下自己。 听见了罗二郎的呼喝声,七香楼主、独蛊馆弟子们,刷刷的就都将目光看向了方束。 但是方束其人,依旧是端坐在席位上,静静的调息养神,无动于衷。 罗二郎瞧见众人的目光,意识到了方束就是今日的对手,便指着方束呼喝:“坐那的小白脸,速速上来,和爷爷真刀真枪的硬碰硬一番。” 不仅这人呼喝连连,四周的看客们也都是起哄。“好爷们,该上场了。你比那姓罗的还先到场呢。” “还调息个屁,该打起来了。” 但方束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 这情况让台上的罗二郎躁动不已,忍不住的便跳下了高台,大踏步的朝着方束走来。 而对方下台后,方束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其已然是将浑身的气血调整到了旺盛,状态极佳。 于是他猛地起身,和那罗二郎刚好错过,跃上了高台。 这让刚刚下台的罗二郎面上错愕,旋即也就紧绷着脸皮,又猛地蹬腿,纵上了台子。 两人这番举动,落在了那没有登台的罗大郎眼里。 对方眉头皱起来,不由的冷哼一声,不愉的看向了秦敏等人: “诸位乃是镇中道馆弟子,一场助拳斗法罢了,竟然也要玩弄这等小聪明,故意拖延我弟的气血么。” 秦敏听见了对方的质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不想给方束辩解什么。 倒是那台上的罗二郎,听见了自家大哥的言语,其面色微讶,旋即便一脸不在乎的望着方束,讥笑道: “道馆弟子也就这些能耐了。不敢出镇杀妖杀怪,只敢用些小聪明。” 四周乱哄哄,亦有人嘀咕着方束的举止,不甚大气。 方束完全无视了这些人等,他继续的调动气血,维持姿态,以应对这场斗法。 对那罗二郎,他则是只说出了一个字: “请。” 随即,他便摆开了虫功拳架,身形犹如蟒蛇探出,气血高涨间,却没有竖起,而是纠缠在他的身上。 瞧见了这一点,那原本满脸戏谑的罗二郎,其面色沉下了几分。 但他的眼睛中,更是冒出凶光,好似瞧见了上好的猎物一般。 双方登台。 两家商会的东家,在简单言语几句话,便令人取出铜锣。 再没有什么繁文缛节。 当的! 两阵铜锣声,一起炸响,助拳斗法便正式开始。 只见高台之上,嗤的声音响动,方束和那罗二郎的身影,都拉出了残影。 两人居然都没有即刻就扑杀向对方,而是齐齐纵身一跃,从台面跃上了两根高柱。 落在柱子上,方束动作迅疾,他以手在唇上一抹,长舌剑便从他的口中出鞘,直戳那罗二郎。 砰呲!人头粗细的柱子被轻易洞穿。 那罗二郎虽然身子粗壮,但是其攀援在高柱上,却仿佛猿猴般,连双臂都拉长了,机警的便避开了方束这陡然的一剑。 方束略占了上风。 他不收剑,直接以手接洽舌剑,然后猛地一抖,舌剑就顺着高柱向下劈去,砍瓜切菜般,要将那罗二郎剁成碎块。 罗二郎则是腾起翻越间,身手也鬼魅,全都及时的避开了方束的长剑扑杀。 演练几番。 一道怒吼声也是从对方的口中响起:“好个阴毒的小白脸!” 只见是那罗二郎在成功的避开了方束的长舌剑追杀后,却发现脚下的一根根柱子,已经是被削砍掉大半。 七层楼之高的台子,正在吱呀作响,好似下一刻就要坍塌似的。而罗二郎身处其中,一旦没有借力点,其身子或腿脚落地,这次斗法便是输了。 枭! 于是一阵山魈猿猴的尖啸声,从罗二郎的口中响起,对方面色通红,两丈七八的气血,从他身上直冲而起。 这厮将双臂挥舞得宛若瀑布般,身形更是犹如滚雷,不再避方束的长舌剑,当头就朝着方束扑杀而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此獠的两只手臂,有金铁的硬度,再加上气血加持,即便是被长舌剑砍中,一时半会也是无碍。 于是偌大的高台上,方束提剑乱舞,罗二郎甩臂乱拍。 霎时间,双方争斗的是你来我往,颇是险象环生。 偌大的高台落在了两人的手下,就宛若是稻草纸糊般,根根人头粗的梁柱,被轻易掀飞、破碎。 这等声势落在了楼中人等的眼中,原本意兴阑珊的看客们,顿时都是瞪大了眼睛,颇觉精彩。 “好一口舌剑!”、“好一双猿臂!” 不少人啧啧出声。 那些前来看戏的道馆弟子们,也都是面露正色,仔细的盯着方束两人。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 整个高台上,很快便只剩下一根根木桩子还在了。 斗法的方束和那罗二郎,都在桩子上蹦蹦跳跳,省得落地后落败。 这时,罗二郎身上的气势,也是越发的猛烈。 此子愈战愈勇,他脸色红如木炭,凶气满脸,厉声呼喝:“看你再往那里跑!” 罗二郎猛地一甩臂,双臂隔空就将场中的近半木桩子都打倒,企图逼迫方束只能上前来,和他硬碰硬。 此獠的意图得逞了。 因为落脚的木桩子太少,方束无法再鬼魅的行走四方,更无法靠舌剑和对方纠缠。 而在对方面露狞笑,扑上前来时,方束落在木桩上,居然是避都没有再避开,继续站定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似的。 只是下一刻。 是那扑杀上前的罗二郎,行至半道,面色先一步陡变。 噗的!其猛地喷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的气血大幅度衰败,身子也僵硬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情况让四周看客惊疑,不明所以。 就连那罗二郎自己,他也是满脸错愕的,低头看着自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怎的就脱力了。 而方束这时,面无表情的抬剑,朝着对方轻轻一抖,舌剑如电,眨眼间就在对方的胸膛上点了数个窍穴。 噗呲! 一道道细小的血柱,更是在那罗二郎的身上炸开,让对方的气血再次衰败,肉身麻痹,就此轰然倒地。 随之,一股香甜的气息,也从对方喷溅的黑血中,散播四方,让近处的看客们面色微变。 “这是……毒功?!”有人嘶声。 如此一幕,赫然是方束身上的毒功显威,在缠斗间,就令那罗二郎体内的毒性深种,并且于对方气血最是旺盛时,骤然爆发,令其肉身破败。 此番斗法,胜败已定! (本章完) 第88章 三劫人仙人头落 众目睽睽之下,高台废墟间,一竖一横。 方束面色平静,手持长舌剑,踮脚立在桩子上,仅仅身上的气息,还显得稍微紊乱了一点,气血有所消耗。 但若是眼尖的人靠近,会发现他浑身上下,竟然是一点伤势都没有。 反观那倒地的罗二郎,其就算已经是倒地,身上的伤势也还在加深之中,正在被住方束的毒功所侵蚀。 瞧见四下人等发愣,无人及时上前来,方束皱着眉头,冲着那罗大郎等一行人交代: “快来救下此人,再喂上解毒的丹药,疗伤拔毒。否则若是耽搁了,留下隐患,莫要再赖上方某了。” 他这话声一落,四下人等都反应过来了,立刻就爆发出了一阵喧哗声音: “好好好!” 率先就是那七香楼主等人,他们忍不住的面色涨红,拍手叫好: “就知道方束仙长了得,不愧是独蛊馆的高徒!” 七香楼主的脸上最是大喜,并连连呼喝楼中的伙计:“速速将符钱包起来,待会一起给方束仙长送到独蛊馆中去。” 一片喜气洋洋中,只有那香行舞的面色有几分不自然,还带着些意兴阑珊之色。 不知为甚,明明见方束替自家酒楼赢得了斗法,她却并无想夸赞、捧着对方的心情。 香行舞看着四周欢喜的母亲、姐妹,低声自语: “身为道馆弟子,又是被独馆主派出来,能赢个野外仙家,还是差劲的那个,此乃情理之中的事情。何须这般惊诧。” 七香楼主耳朵灵,她听见了这话,当即用眼睛狠狠的剜了这女儿一眼。 其明白,自家这女儿定是因为当初没笼络上方束,如今见方束已经是将潜力兑换成了法力,心间生出了几分吃味。 除去七香楼主一众之外,楼中的看客,独蛊馆的内院外院弟子们,也都在摇旗呐喊。 “看来独蛊馆尚未没落啊。不仅出了个秦敏,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亦能有两下子。” “方束师兄,好样的!” 热热闹闹间,只有罗家兄弟那边,显得落寞了几分。 那罗大郎的面色平静,他先一步在上前,在查看了罗二郎的伤势后,就从怀中取出了一粒丹药,塞入罗二郎的口中 反倒是请这罗家两兄弟助拳的商户,他们面色难堪,很是有几分落寞。 一行人还在不断的嘀咕: “看上去挺身强力壮,怎的这般就不堪使唤。” “唉,早知道如此,还是请其他道馆的弟子前来踢场子,多好!这下子,东家咱们要亏大发了。” 其中那商会东家,他的身子痴肥,正眉头紧锁,目光在罗大郎身上和方束身上来回看。 这人居然腆着脸,出声:“今日只是比了一局,楼中还有人。 七香楼主,咱们俩家不若来个三局两胜如何?也好让方仙长尽兴兴,好生展现一番法力。” 这商会东家肥头大耳的,还冲着四周的看客们呼喝:“大家伙的,还想不想多看两场的。” 酒楼中的热闹声小了小,旋即便是更加大作: “好!再来再来!” 七香楼主闻言,则是笑着回应:“你说多比两场,就多比两场?车轮战?脸呢。” 对面的商会东家一咬牙,又道: “我再多拿两间分店铺子出来,败一场,转租给你一场!再说了,你们今日除了这位小仙长,这不还有那秦敏仙长等人在么。” “这……”此话明显是让七香楼主意动了,她眼睛一亮。 只是让当她看向方束,且迎上方束时,方束却是无动于衷。 其理都没有理会那肥头大耳者的提议,自行就跳下木桩子,朝着独蛊馆的弟子们走去。 面对七香楼主的迎面走来,方束还淡漠开口:“让开。” 听见这话,七香楼主面上的意动顿时僵住,她神色尴尬,不得不连忙带着一众女儿们,让开一条道。 话说方束今日,只是看在独馆主的面上,再加上还有助拳费,能历练一番,这才出来助拳罢了。 还想他再次登台斗法,彼辈当真是自以为是,真当自己是颗葱了。 倒是那被独蛊馆弟子们簇拥着的秦敏,她听见了继续斗法的提议,目光微动,落在了那罗大郎的身后,似有几分考虑。 今日这多等人,倒也是她大显身手的好时候。若是将那罗二郎的兄长给压下一头,她岂不是将方束的风头也给压下一头了? “罗二郎的成色不过如此而已,那罗大郎就算再了得,不也只是个二劫老仙家……”秦敏在心间思量着,更是泛起了几丝跃跃欲试之色。 还没等她想清楚,高台下突然就爆发出了一阵悲痛的嘶吼声: “二弟!” 这声音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一些近处的人等,还被震慑到了,顿觉耳朵都生疼。 只见是那罗大郎,他抱着躺倒在地上的罗二郎,面色痛苦,身上的气血颤动。 而他手里的罗二郎,则更是不堪,浑身的气血萎蔫,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红白,眼睛瞪大,俨然是一副气火攻心、死气浓郁的模样。 众人又听罗大郎大喝: “呔!你这小人,究竟给我二弟下了什么毒?” 方束瞧见变故,也是讶然的看过去,眉头微皱。 一次助拳斗法而已,他虽然用上了毒功,但是连铅精宝珠都没有动用,只是靠着体内毒血,通过长舌剑,一次次的影响对方。 否则的话,他压根就不至于要和那罗二郎缠斗一番,三五息就能让对方暴毙! 紧盯着罗二郎的气色,方束的目光一跳,沉声: “你刚才给他喂了何药?” 就在这时,地上的罗二郎气色陡然猩红,浑身滚烫。 他回光返照一般,眼中带着浓浓的求生欲望,朝着方束看来,张口似要说什么话。 但是在近处的罗大郎,再次抓紧对方,还猛地爆喝: “二弟,你且撑住!大哥这就为你讨回公道。” 被近距离这么一喝,罗二郎的瞳孔骤缩,其表情痛苦,然后噗的。 一口黑红的血液从其肺腑中猛地喷出,吐了那罗大郎一身。 随即眨眼间,罗二郎其人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气息彻底萎蔫,面色煞白,四肢瘫软,一命呜呼掉了。 如此情况,让七香楼中的众人,全都是愣住了,包括那商会东家、七香楼主、秦敏等人。 众人皆是没有料想到,罗二郎会明晃晃的死在场上。 倒是方束眯眼打量着,已经瞧出了一点端倪。 那罗二郎死前的气血暴躁,浑身滚烫,一口鲜血能喷出一丈之远,明显服用了刺激气血、消耗生机的虎狼之药。 这等药物,既能能让人法力暴涨,不惧伤痛,但也能用在中毒者的身上,导致对方血流加速,毒性更深,引起一股邪火攻心! 方束沉吟着,有心想要解释一番,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似这等药物机理,别说是厮混在野外的老练仙家了,哪怕是刚入道的仙家,都略知一二。 咚的! 场中的那罗大郎,他面色悲愤,身上带血的从地上站起,宛若哀兵。 其人身上的气血腾腾如狼烟,竟然刚好达到了三丈,其身子也臌胀变大,变成了熊罴一般,满身的凶气、满脸的狞色。 罗大郎显威,顿时就让楼中看客们,包括那秦敏,以及肥头大耳的商会东家,全都一愣: “这是……三劫仙家?” “不对啊!今日斗法,乃是二劫仙家的事啊,莫非对方昨夜刚好突破了?” 这等情况,也是让七香楼主色变,尖声大喊:“误会!定是误会!” “误会个屁!” 罗大郎恶狠狠的大喝: “伤我手足者,害我兄弟性命者。贼子,拿命来!” 随即,他就迈开步子,咚咚咚的,好似头一丈大黑熊,朝着方束横冲直撞而来。 瞧见贼人已经蛮横的扑来,七香楼主被吓得是花容失色。 香行舞等几个儿女,更是犹如小鸡仔一般,再顾不得什么举止,纷纷连蹦带跳的退避到一旁。 至于独蛊馆的弟子们,他们神情各异,有人当场跳出,要来为方束掠阵,有人则是站定着身子,眼睛乱飘,寻觅酒楼出口。 其中那秦敏,她则是目光也惊,刚刚想要那股出手的冲动,顿时消散了大半。 三劫仙家,可不好对付! 秦敏在迟疑间,选择了先谨慎的旁观一番,看看那罗大郎的成色,以及等方束吃个苦头,最好是被打个半死后,她再考虑出不出手。 此刻的七香楼底下,可以说是人人紧张,声色嘈杂,乱哄哄一片。 也有楼上的酒客们醉眼惺忪,不明楼下为何嘈杂,纷纷探头看来。 方束直视着那罗大郎,他的脸上则是露出轻笑。 他已经是彻底明白了。 “罗大郎”这厮是故意毒杀了那“罗二郎”,对方此番又隐藏着修为,必定是另有所图,现在是想要先拿他方束先开刀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提剑也! 刹那间,方束站定在原地,浑身的气血在体内犹如闷雷,滚滚炸响,身子更是因为筋肉牵扯,而不断发抖。 他这模样,落在了没眼力的旁人眼中,还以为他是被三劫仙家的气势给震慑吓到了,一时间发抖,难以动弹。 部分人等,当即就对方束露出了鄙夷。须知他们虽然也惊骇,但是又没有被吓到走不动道的地步。 酒楼场中。 方束继续站定,他避也没有避那熊罴般的罗大郎,而是抬起了长舌剑,直视对方。 长舌剑的剑身腾火,轻鸣如金铁。 吼! 眨眼间,两人即将相触。 罗大郎咆哮出声,其声震全楼,让三丈以内的碗碟,全部炸开成渣。 此獠狞笑的伸出双掌,掌上气血铁黑,是朝着方束当头拍来,其出手便是死招,要将方束的脑袋当作瓜果拍碎。 而方束面对这一击,继续不动,选择了后发制人。 双方更近,方束动了。 他的身形扭动,一个侧身,便避开了对方的冲撞。 其眼睛带火,面色冰冷。 一个气血未定的三劫仙家,也敢视他方束为鱼肉! 铮! 长舌剑鸣,方束吐气如雷。 他临阵将持剑的单手变双手,反提长刀般,猛地将剑身自下而上,狠狠拔斩而出。 一道火蛇嘶鸣,并有热浪席卷大作,波及十丈,掀飞阵阵。 噗呲! 一股血柱,猛地便扑出,其陡冲七香楼之顶,艳艳如虹,飞溅四方! 那刚才还气势如熊的罗大郎,身子猛地一顿, 因为双方冲撞的缘故,罗大郎的身子恰好是被定住了。 他的双膝落下,肉身一时瘫坐在地,双手还下意识的撑地,想要稳住身子。 但是这人的头颅,已经因为惯势而继续飞去,并犹如瓜果般,噗呲带汁的砸落在地,还砰的将地砖给洞穿了。 众所瞩目之下, 方束一剑,将来者当场斩首。 四周寂然。 (本章完) 第89章 满座皆惊独静坐 方束反手握着舌剑,还保持着斩首的姿势。 刚才那一剑,将他身上的气血仿佛不要钱似的燃烧,耗去近半,连带着他浑身的筋肉,也都是被扯得紧绷如铁。 好在这一剑,威力当真了得! 长舌剑和火刀术混同,不仅出剑鬼魅,其锋锐程度也是大增,再加上一股血火,直接破开了那罗大郎的气血、皮膜,连带着将对方的脊骨也彻底斩断。 “火刀术,当真是不俗。” 呼吸着,方束顿觉着实这一遭是既刺激、又痛快。 时至今日,三劫仙家,他亦可斩之! 而此刻四周的人等,全都是愣神的望着方束。 有人瞠目结舌,有人目眩神迷,有人难以置信,还有人面色发白。 七香楼主等人傻在了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刚才还心有情绪的香行舞,她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方束,种种念头不停的在她的脑海当中翻滚。 打败二劫仙家,和斩杀三劫仙家,两者所代表的含义可是截然不同! 哪怕那罗大郎的气血只有三丈,像是新近才突破。方束能以二劫之身,阵斩新晋三劫,其依旧是令人惊骇之举。 痴痴间,香行舞的心间充斥着荒谬感:“就算他是圆满度过了虿盆之劫的蛊师种子,那也不代表他能有这般的身手、这般的法力啊。” 但即便她在在心间再怎么对此进行解释、质疑,一股懊悔感,还是不由的就在她心里升起。 特别是香行舞还忽地就想到,上次购买瓦屋、置办嫁妆时,娘亲提醒过她,她明明是有机会再去和方束修好的。 “若是当时抓住了机会……就算不是烧冷灶,或许也是相识于微末之间?”香行舞心间喃喃着。 除去此女之外,独蛊馆的一行人中,那秦敏也是瞪大了眼睛,她仿佛是第一次瞧见方束似的。 “此子竟然还有如此手段?!”秦敏回想着方束的种种,面色一时沉下。 她以为方束这厮只是在蛊术上面有点子天赋,顶多再加上气血强横点,可现在看来,此子的手段方面是丝毫不逊色于她,妥妥的便是在藏拙。 瞬间,秦敏就想到了许多,特别是独馆主非要派遣方束出来助拳,这让她不由得吃味想到: “莫非独师是见我近来大出了风头,便想要将这姓方的捧起来,压一压我? 还是说,那老妪想要在馆中整个双骄并列,更加的光大门楣?” 但不管那独馆主究竟是什么意图。 经此一役,方束其人今后在牯岭镇中,便不再是默默无闻之辈,而已然是声名鹊起,属于年少仙家中的第一流人物! 秦敏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四处奔走,到处和镇子当中的道观弟子切磋论道,辛苦至极,而方束这厮只是捡了个便宜,便直追而上了。 这让她的心间不由的就是冷哼。 只是此女在琢磨间,却是有意无意的将自己刚才对罗大郎的忌惮,给忽略掉了。 酒楼中,四下人等安静了足足十息。 直到方束平息完气血,他缓缓的站直身子,并且将长舌剑收入袖子当中时,四周的人等才终于开始躁动。 不少人低声议论着,声音很快就由从小变大,嘈杂不堪: “我的天!二劫仙家斩杀三劫。” 有人神色恍惚:“道馆弟子,从来都是如此了得么?” 还有人兴奋的幸灾乐祸:“那罗大郎兄弟俩,这回算是碰上硬茬了。明明隐藏了修为,可结果还是被人干翻了。” 楼中的一些酒客们,也恢复了精神。有酒客连忙咕噜的灌了一大口酒水,然后拍桌大喝: “彩!” 甚至有人醉意上头间,还从怀中抓出了符钱,往楼底下叮当的扔过来,像是在打发戏子舞女一般。 对方这一举动,可是吓坏了同桌的其他人等。 其他人面色变化间,连忙就掩着脸,离席开溜。生怕对方的戏谑之举,招来了楼下的方束或独蛊馆弟子们的不满,找上门来。 一片惊骇、称奇的声音当中,也有人嘀咕出声: “都能斩杀三劫仙家了,刚才还磨磨蹭蹭,一直不上台,耍小聪明作甚。” “就是,一剑就杀了罗大郎,偏偏刚才还和那罗二郎打得你来我往,靠着用毒才放倒对方,未免小家子气了啊。” 不过这等嘀咕挑刺的声音,立刻就招来了周围人等的讥笑和叱骂: “你们晓得个甚!若是刚才就抖落了这一招,现在岂能这般痛快的收拾掉罗大郎。” “助拳是助拳,厮杀是厮杀。这等不浪费一丝一毫气血,深谙斗法之道的做法,着实是了不得。” 不少人啧啧称奇,使得那些嘀咕者的声音,要么是恍然大悟般明白了,要么就被骂得消失了。 于是众人望着方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点评今日的斗法: “不骄不躁,不愧为少年英才也!” 霎时间,之前还颇受人诟病的方束,其自登台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所有举止,在众人的口中,俨然是变成金科玉律一般的存在。 不过方束本人,他则是依旧对四周人等的话声视若罔闻,其眼神还带着丝丝的警惕,紧盯着那肥头大耳的商会东家,甚至还包括七香楼主、乃至独蛊馆中的弟子们。 一场二劫仙家的斗法,居然有三劫仙家现身,即便现在回想到这点,他依旧是感觉着实不对劲! 好在那对面的商会东家,其除了狠狠的诧异一番,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之外,对方的脸上还充斥着后怕、松了口气、紧张等种种神色,看起来并不像还藏有后手的模样。 方束将目光环视周围一圈,依旧没有见有人再跳出来。 他暗松一口气。 “方束!” 这时,李猴儿等独蛊馆的弟子们,也已经是面色惊奇的走了过来。 “身子可好?” 刚才在罗大郎扑上来时,还是有几人在心急之下,奔上来要救他。直到方束以迅猛之势,一剑斩杀了对方,他们这才缓住脚步。 独馆主的孙女独玉儿,便身处其中。 对方正眼中带光的看着方束,一脸也是被方束给惊艳到了的模样。 方束的目光扫过,将这些人等的面孔都记在脑中,当即拱手:“无碍,多谢诸位关心。” 独玉儿走到前头,松了口气的回话:“你人没事儿就好。” 随即,方束和他们言语了几句。 紧接着,接下来的事情直接由独玉儿上前,和那七香楼主、对面的商会东家商量。 并有独蛊馆的弟子得到了吩咐,当即先一步的离开酒楼,去寻坊市之人,以及请独馆主。 今日方束在坊市中的杀人之举,虽然事出有因,但终归还是显得酷烈,需要好好处理一番。 特别是那罗大郎之所以出手,还是因为其二弟先被“打死”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无需方束操心。 他有李猴儿伴随在身旁,当即就盘膝打坐,恢复自身气力,梳理筋骨。 满楼的喧哗热闹间, 独方束一人,其身如处静室,其心如入定中,不因外界而动,兀自调息。 (本章完) 第90章 奴颜媚骨送女酒 这一次。 没人再说方束装模作样、拿大虚伪了,即便是那秦敏,也只是觉得方束神情冷淡,不满于他只是和馆中的几个“哈巴狗”打过招呼后,就没再走过来。 一直跟随在秦敏周围的几个弟子们,他们见方束没有走过来,迟疑间,便打算走过去,好歹为方束的调息护法一番。 但是刚走了几步,他们便若有若无的察觉到了秦敏的目光,瞬间就又意识到了方束和秦敏之间,最近有些不对付。 这让这几人,一时间是面面相觑,颇为局促,不知如何是好。 三刻钟后,方束缓缓的从调息状态当中,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若只是恢复气血,他自然是无须花费这多时间。但他趁热打铁的,揣摩了一番火刀术,并且顺手简单的打磨了一番体内的筋骨。 只两刻钟,他的修为进展赫然是又多了一分,变成了“五成二分”! 这一次意外的对阵三劫仙家,不仅检验了手中火刀术的威力,也是让他的念头更是痛快,自信滋生,气势增长,仿佛一柄钢刀被磨过了一番。 只可惜……方束的目光一晃,他看向了那罗大郎的尸首所在,发现对方的尸首已经是被收敛,装入了麻布袋子当中,地砖上面只余血迹,头颅也被拼起。 三劫仙家的肉身、宝血种种,可都是十分了不得的货物,背出去卖钱的话,少说也能卖个五六万吧。 方束在心间暗暗思忖着。 但他是在坊市中斩杀来敌,即便背后有靠山,也是对方先动手,存在隐情,坊市也不可能将尸体交给他。 因此方束刚才也克制住了,并没有让长舌剑吞吃那罗大郎的宝血,免得引起了后续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有话声响起,打破了方束的思绪:“不错。你当真没让老身失望。” 扭头一看,赫然就是独馆主其人,正站在他的左右,对方鸡皮鹤发的面上,带着淡淡的欣慰笑容。 “师父。”方束当即就起身拱手。 独馆主交代了一句:“之后的事情都有老身在,你放心歇息便是,不用操心。” 除去独馆主之外,七香楼中还有一伙皂衣皂帽的坊市仙家们,正在七香楼中询问那肥头大耳的商会东家、七香楼主,以及四周不相干的看客酒客们。 于是方束在朝着独馆主点头过后,便安静的候在了一旁。 不多时,在独馆主的安排下,方束又简单的和皂衣皂帽者搭了几句话。 今日这伙坊市人员问话完毕,还恭敬的朝着他拱手,浑然不似当初买房时的那伙皂衣皂帽者那般趾高气昂。 对方束而言,此番的事情已经结束。剩下的自会有人告知于他。 但就在方束打算转身,先行离去时,那还在被盘问的七香楼主,忽地就向跟前的人告罪一声,然后连脚步急促的蹬着走来,还吩咐四周的伙计:“快快快!” 对方带人挑着那五万符钱,走到了方束的面前:“方束仙长,您可是还有东西忘了。” 七香楼主媚笑如花,其虽然年长,但姿态风流,气韵丰满,颇是养眼,且自带一股精明能干的气质,比她身旁的那些个女儿们,更是明媚动容。 而此刻她的那些个女儿,也都是娇滴滴的、眼睛冒星星的,齐声朝着方束欠身行礼: “见过方束仙长!” 方束平静的受着对方行礼,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只是问:“有事?” 七香楼主连忙点头,她推了推跟前的香行舞,香行舞也是媚笑着,只是眼神有所闪避局促,低头将手中的一托盘捧着端出。 “此乃本楼陈酿了二三十年的桃花宝酿,也有女儿红的说法,其装坛前所用材料得是宝桃,如今这一坛,能价值五万符钱有余。” 七香楼主继续媚笑:“愿意将这桃花宝酿,进献方束仙家,以作为仙长今日旗开得胜、大展身手之贺!” 方束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对方,并没有接过那桃花宝酿,而是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果然,七香楼主随即便小声的道:“这只是见面礼,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方束仙家能接受本楼的供奉邀请,日后每月每年每节,都会另有钱粮药材等物送上。” 她见方束没有露出意动之色,一咬牙,看了眼身前的香行舞:“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女儿,也愿替方束仙家洒扫一番。” 香行舞听见这话,面色顿时一白,身子都微抖,不仅她如此,她的几个姐妹们也是色变。 从本可以是投资于人的恩主、道侣,到洒扫侍奉的丫鬟小厮,乃至暖床的婢女。 这两者间的区别,可谓是天差地别,甚至可以谈得上一句“奴颜媚骨”了。 谈话间,七香楼主的话声虽然低微,但也传到了四周人等的耳力。 独馆主没有去搭理这等闲事,但其他的独蛊馆弟子们,则是目光都挪动,落在了那香行舞和其他几个女子的脸上,纷纷低声暗语。 这一道道目光,让香行舞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心间羞愤,但她也不敢吭声。毕竟发话的,可是她娘亲,对面站着的,可是一个刚杀了三劫人仙的道馆精英。 场中还有看客中人、皂衣皂帽者,听见了对话,他们眯眼打量着七香楼主。 有人鄙夷讥笑,也有人出声暗道:“这女子果然有点门道,能这般舍得的办事,难怪一个人撑起了这么大的家业。” 特别是一些商户中人,他们不仅没有鄙夷七香楼主的献宝献女之举,反而还颇为欣赏羡慕。 但是方束打量着七香楼主,静等对方的将话说完后,只是顿了两息,便轻笑的开口: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楼主还是作罢吧。” 话说间,他只是瞥眼看了一下那所谓的“女儿红”,对于香行舞等姿色各异的闺秀们,则是看都没有看一眼,然后便颔首一番,转身朝着楼外走去。 方束这般毫不拖泥带水的举动,让四周人等更是啧啧称奇。 “哎,等等哥几个。”李猴儿等人还在打量着宝药美人,见他突然动身,连忙也迈开步子跟上。 楼中一些看过来的商户酒客们,则是口中的讥笑声大作,惋惜暗叹的声音也是升起。 有人砸吧道:“现在是够不上咯。” 突地,那香行舞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心间滋味,前所未有的复杂。 七香楼主本人,她也是面色一怔,咬着丰厚嘴唇,面色有些僵硬,心里更是一阵阵悔意升腾而起。 她猛地也想起了买房时的事情,大悔: “早知今日,当时还买个甚的房、置个甚的嫁妆!不管是借钱送钱,还是再买一间和这人同院的房子,都能大有缘分可续。” 一念至此,七香楼主紧咬嘴唇,自觉得吸取教训。 她连忙劈手就夺过了香行舞手中的酒坛子,将着这失神的丫头片子撞到一旁,然后自个脚步急蹬,花枝乱颤,要追上方束,将宝酒送出。 老娘不求供奉,只求进献贺礼,这下子,总该能送出去了罢! 只是下一刻,有皂衣皂帽者将七香楼主拦住,呵斥道:“跑什么跑,你想畏罪潜逃不成?” 七香楼主连忙就想要解释,但却敏锐的发现,这伙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了她手里的酒坛上,且神色也比先前要跋扈了几分。 更让七香楼主心慌的是,一旁的坊市管事和独馆主两人相谈着,面色都是不愉,那两个装尸体的麻布袋也被打开了。 只见有两张人皮,正从尸体的脸上掉落而下,分别揭露出了那“罗大郎”、“罗二郎”两人各不相同的两张面孔。 七香楼主愣神。 “不、不!这咋回事啊……”噗通一声,隔壁那肥头大耳的商会东家瞧见,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被吓得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七香楼主彻底明白过来:“今日助拳,当真是大有蹊跷!” 旋即,她的面色也是十分难堪。 助拳之事有蹊跷,那么应下了此事,还找上独蛊馆的七香楼,其自然也是很有蹊跷和嫌疑了。 七香楼主面色微白,她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这坛酒,只怕是不仅送不出去,还得更加大出血一番了。 一种“一步走错,步步错”的荒谬感,在这熟妇的心胸间升起,让她心胸内好个发慌,顿觉无依无靠,但是又只能勉强装笑。 另外一边。 方束返回了馆中。 他在和同门们告罪一声后,便步入静室中,趁势修行,继续消化所得,勇猛精进! (本章完) 第91章 此女不足与谋 方束闭关静室中,翌日天明时分。 他在井底睁开双眼,目中晶亮。 和昨日斗法之后相比,他此刻的修为,赫然是又窜了几分。 只见在他的道箓中,有文字变化为了: 【境界:二劫炼精人仙(五成四分)】 与那“罗家兄弟”厮杀一阵之后,方束体内的筋骨、气血更是顺畅,修为共计涨了三分,虽然不多,但明显是比苦修要强。 并且这还只是方束自身对斗法有所感悟而得,除去些许感悟之外,他还另有助拳费五万符钱,可以再在坊市当中购买丹药种种,辅助炼功。 “与人斗法切磋,倒也有几分滋味。”方束在心间暗忖着。 不过他虽然尝到了甜头,但是心间却再无想要去掺和这等事情的念头。哪怕是独馆主再驱使他,他也要顶撞回去,或是称病告退了。 毕竟他此番是在坊市当中,与人公开、光明正大的斗法,居然都遇上了那罗氏兄弟碰瓷,其中罗大郎还显露出了三劫修为。 虽说方束成功将对方的头颅斩下,但是这等情况,已经是风险不小。 若是再多经历几次这等事情,常在河边走,难保不会被人盯上。 梳理着,他在心间暗道:“我来坊市中,可是来修仙求长生的。这等逞凶斗狠之事,并非我之目的,少做为妙。” 总结了一番斗法之事,方束便再次微闭眼帘,打算继续将气血打磨一番,看还能不能再让自己的气血往上冲一冲。 即便冲不了,他也可以借着这次斗法后的这份余韵,好生的苦修几日,将身子能打磨一番便打磨一番。 不过当正午时分来临,有纸条从井口处飘下,其落的悄无声息,但还是被方束瞧见了。 他捡起了纸条一瞧,发现是独玉儿所写,纸条上的内容则是请他出关一趟,若是来不及,等修炼结束后记得及时找来。 瞧见这吩咐,方束心知多半是独馆主在招呼他。 见对方没有催得太紧,方束便没有立刻出关,打算将今日的苦修彻底炼完,午后时分再去找独馆主。 而与此同时。 议事堂中,秦敏其人却是先一步,就被独馆主给唤到了堂中。 只是这师徒俩人之间的气氛,有几分不合。 秦敏咬着牙关,低着头,面上露出执拗之色,而独馆主则是眉头皱起。 “师父,助拳一事,你命我让出去,我让出去了,被那方束赢得了好大的名声。 结果现在你又让我闭关修炼,直到仙宗来人,都再不要和其他人等切磋斗法,增长经验,这不就是将我禁足了么!” 秦敏的声音沉闷,她低声: “弟子不明白,为何非要压弟子一头,可是师父想要去捧那方束来当本馆的门面了么?可是弟子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的……” “够了!”独馆主听见这里,眉头更是皱起,且面色也是变得冷厉。 她紧盯着秦敏,两眼像是钩子一般: “老身当初收你时,还觉得你颇有几分质朴乖巧,后续偶尔听闻你和馆中的弟子不合,也只以为是有人妒忌于你欺辱你的出身。 缘何今日看来,你竟当真是一心浮气躁、自高自大之辈!?” 这突然的冷喝声,让面色执拗的秦敏陡然一惊,她被吓得身子都抖了抖。 之所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长期以来对她都是和蔼器重的独馆主,突然就变换了态度,更是因为独馆主在开口说话时,其含怒间,神识冷冷的在秦敏身上扫了一下。 秦敏被神识盯上,浑身不由的便毛骨悚然,仿佛被猎食者盯上了似的,连气血都僵涩。 议事堂中还有独玉儿站着,她瞧见了独馆主这般模样,意识到独馆主是当真愠怒了。 “奶奶……”独玉儿连忙就走出,想要缓和两人的关系。 但是独馆主抬起一手,示意独玉儿不要插手。 随即这老妪看着秦敏面上的惊慌之色,继续冷声道: “老身也不瞒你。这一次,只是你运气好,馆中恰好出了个方束,将那罗大郎给打杀了。若是没这等运气,便是你这风云人物,去对阵上那罗氏兄弟了。 方束明明是给你免掉了一回灾,你不仅没有个谢字,岂能这般的去揣测你同门师兄!” 秦敏听见这话,顿时一愣,也回想起了此次斗法的确是有几分不对劲。 但是她依旧是执拗的没有认错,反而是继续咬着牙,硬邦邦的出声: “没有方束,我一样能够打杀贼子!” “你!!”独馆主听见这话,眼皮全部抬起,她直勾勾的看着秦敏,似要更加怒斥秦敏几分。 但是定睛看了几息,独馆主又闭上了眼睛,口中长吐一口气。 “罢了,玉儿,你领她回房去吧。让她好生闭关修炼,该教的东西,我都已经教过。 仙宗弟子一日未下山选人,秦敏便一日不得出关。” 独馆主不再废话,直接就强行给秦敏下了禁足令。 其实秦敏在刚才顶撞独馆主后,见独馆主真要动怒了,此女心间也是一慌,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之前几次呛声,对方都不似这般在意啊。 现在见独馆主并没有再怒斥、甚至出手惩处她,秦敏暗中松了口气。 至于对方所下达的禁足令,她虽然觉得这老妪可能是为了她好,但难保对方没有其他心思,她的心间依旧是不忿。 只是她见好就收,乖巧的不敢再吭声了,默默的应下。 “是,奶奶。” 独玉儿在一旁,应声一句后,就走到了秦敏身旁,伙同对方一起离开了议事堂。 等到两人消失后,独馆主独自一人坐在议事堂中,看了空荡的大门许久。 忽地,这老妪的面色显得更加苍老了几分,鸡皮鹤发的,身上甚至还出现了一股暮气沉沉之色。 她的神情复杂,在心间喃喃道:“当初进馆时都不这般,为何现在便如此了……莫非,老身是选错了么?” 越是思量着,独馆主的神情就越是怅然,以至于嘴角还露出了明显的苦笑。 她摇着头,既是在笑自己一大把年纪,居然连个小女孩都没能及时看穿。 也是笑那秦敏,其都还没有出师、更没有拜入仙宗呢,居然就这么早的暴露了秉性。 此女除去身上灵根之外,着实不足与谋也。 一个念头在独馆主的心间出现,并且最终落定:“罢了,老身只管好最后一程,送她入仙宗后,便到此为止。剩下的全由她去。” 同时的,另外一个念头,也在这老妪的心间油然生长: “鸡蛋不可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是时候,该器重器重另外一个了……” (本章完) 第92章 赐宝 蛊炼三劫 当方束从静室当中走出时,他未能在独蛊馆中寻见独玉儿,索性便直接朝着议事堂中走去。 果不其然,他在议事堂中寻见了独馆主。对方正坐在交椅上,一副专门在等着他的模样。 当方束走来,独馆主常年淡漠的脸上,还不由的露出了轻笑。只是不知为何,方束感觉对方今日独自坐在这里,瞧上去略有几分落寞之色。 但是很快的,他便将这些念头扔到一旁,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独馆主的身旁。 只见桌上有着三样东西,一方紫金黑纹罐子,一包犹如蚕茧似的东西,还有一瓶玉质的药瓶。 这三样东西,看上去都是灵气满满,并非是俗物。 并且独馆主一开口,便是赞赏道:“昨日才斗法一场,历经了一场生死,今日便闭关苦修,直到现在才出来。 难怪你之修为进展,能如此之快,馆中之人,多不如你也。” 方束当即拱手:“师父谬赞。” “好了,老身也不废话了。省得耽搁了你修行。” 独馆主指着手中的三样物件,道:“此乃紫金黑纹虫罐,由紫金掺杂黑索金打造而成,三劫法器,以它炼蛊,能自行滋养蛊虫,有助于炼蛊功成,是老身当年在仙宗内购得。” “此乃白玉血茧,内里各自含有一只白玉血蚕。这血蚕,可以被施展采补蛊术,即是将你之蛊虫渡入其中,啃食此蚕,修补温养蛊虫,乃至于能焕发第二春,是不错的三劫疗养蛊虫。” “这是三劫秘药,名为三虫养精膏方,乃是老身以瞌睡虫、跟屁虫、闭气虫三种蛊虫的尸骸,密炼而成,用这膏方点化炼制这三种蛊方,皆有奇效,药效堪称准四劫的灵药,而用其点化其他的蛊虫,亦是不弱于寻常的三劫秘药。” 独馆主含笑着介绍完,便瞧见方束眼睛中的亮光更亮。 方束以为,对方会让自己在三样东西里面选一样,他便反复思忖着。 谁知独馆主却是指着三样东西,开口: “都收下吧。” “嗯?”方束猛地抬眼看向独馆主,霎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差了。 这三样三劫的宝物,竟是全都给他!? 独馆主瞧见他的目光,含笑的点了点头,再次出声催促:“磨磨蹭蹭作甚,昨日阵斩那罗大郎时,不是还挺利索的么。” 听见这话,方束呼了口气,也就不再迟疑扭捏,当即躬身长揖,拱手:“多谢师父恩赐。” 独馆主轻轻一扶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就从对方手中放出,隔空的将方束扶了起来。 无须方束上前,三样东西也晃晃悠悠的飘到了他跟前。 他只是略微打量了几眼,就将三样宝物揣进了袖子,打算等回到房中后,再去细看。 “昨日你能阵斩三劫仙家,这三样东西,既是老身对你补偿,不慎让你遇见此等变故,也是老身对你修行的奖赏。” 独馆主慢慢悠悠的开口:“还有,昨日的事情,经过老身的探查,有些蹊跷。那罗氏兄弟,两者有所易容,骨血迥异,并非真兄弟,连堂兄弟都算不上。 且那罗大郎,乃是服用了秘药,仓促间才从二劫修为拔擢上的三劫,有可能前日才突破完毕,极其像是一死士或悬赏勇夫,所以才无人知晓他是三劫。” 话说到这里,独馆主就没多说了。 但方束听见这些,心间已经十分了然。 难怪昨日的斗法,那罗大郎会先杀兄弟,在找得借口后,又要杀他。 对方并非意在助拳,而是诚心的要寻独蛊馆的麻烦,八九成是企图通过打杀了他方束,进而逼迫那秦敏上阵斗法。 一时间,方束的眼神古怪。 他既是古怪于自己不经意间,被人小觑成了棋子,结果对方反而死在自己这个棋子手中,也是古怪于那秦敏,居然这么快就被人给盯上了么。 这让方束心间暗暗警醒,多出风头果然未必是好事。 果不其然的,独馆主也交代了一句: “此番斗法已毕,在仙宗选拔之前,你就不要再与人斗法切磋了,文斗武斗皆不要。” 方束只思量一下,就点头应诺:“是,师父。” 独馆主见他连多问一句都没有,乖巧的就应声同意了,这等既恭敬又聪慧的模样,着实是让人欣慰不已。 “好了,回去好好修行。” 独馆主起身,含笑:“希望为师在来年春季,能送你提前上山修行。” 这老妪不再像从前一般,只是吐出个“拔腚”二字,便打发方束走,而是既勉励,又起身,一时间都让方束小小的受宠若惊。 告辞离去。 方束走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独玉儿师姐。 两人寒暄了一番,他这才知道独玉儿是在秦敏房中待了许久,这才导致他先前没能寻见对方。 一并的,他也从独玉儿的口中,得知了秦敏被“禁足”的吩咐。 虽然独玉儿没有再说更多的内情,但是隐隐之间,方束察觉到了独玉儿对秦敏的细微失望。 他客气的和玉儿师姐告辞,自行返回了自家房中。 四下无人,他将今日的三样宝物,全都摆在桌上,细细检查一番后,并没有发现异样,其脸上的喜色便不再收敛,而是浓浓泛起。 似这等三劫品质的好东西,他此前连一件都没有,结果现在却是一口气的拥有了三样,且样样都能为他所用,像是特意置办的。 这让方束不由的感叹:“能受师长器重者,果真是好命!” 旋即,他的面上也流露出饶有趣味之色。 若是他猜测的不差,他今日之所以能得到独馆主近乎补偿般的奖励,只怕是也和秦敏有不小的关系。 八九成就是对方恃宠而骄,独馆主从前没得选,如今却有了他方束出现,秦敏此女便一下子“失宠”,导致了他方束今日的得宠。 这可着实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灵根者,亦能被他一介凡种给挤下去也。 不过方束只是略微的在这等杂事上品咂几下,旋即就将所谓的失宠得宠,全都抛在了脑后。 修仙求道,讲究的是个伟力归于自身,所谓恩宠种种,都只算是锦上添花,不可沉湎。 他盘膝坐定在房中,手持那紫金虫罐,有条不紊的渡入气血,将之温养炼化。 似这等炼蛊用的法器,往往都有一套简易通用的秘文,虫功中就自带了,炼化起来极其方便。 接下来的时间。 方束便好生的待在房门当中。 其宠辱不惊,任馆中的人情变化;去留无意,随来者们拜访求见。 他只是养蛊、试药、打熬身子。 一晃眼似的。 方束沉浸在这等简单充实的修炼日子中,距离他入镇求仙,共有一年三月矣。他如今的年岁,也已是周岁十七出头。 这一日。 在他的房中,药气浓郁,并有三只小飞虫,分别环绕着他在动,飞的还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嗡嗡个不停。 但是方束丝毫不觉得它们吵闹,反而欣然的看着它们。 这三只飞虫,正是方束这段时间闭关修炼的最大成果。 它们赫然是三劫层次的闭气虫、瞌睡虫、跟屁虫! 借着独馆主的赐宝,以及自身的钻研,方束的蛊术大有进展,成功的提前了一劫,能炼蛊三劫! 且他是炼制出了三种不同的三劫蛊虫,即便秘药等作为辅助,其也代表着他的蛊术,乃是彻底的稳固在了三劫层次,并非是侥幸走运。 除去在蛊术上的进展之外,方束自身的修为种种,同样是进步不小。 只见其脑中的道箓轻轻一颤,境界一栏的文字便浮现: 【二劫人仙(七成二分)】 他的二劫修炼,已然是完成大半,只剩三成不到,就可破关渡劫,跨入三劫! 方束面色沉静,暗道: “距离春闱,至少还有三月时间,一月一成,并不算紧迫。” 他的身心振奋,从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昂扬,自觉仙途在望,剑指三劫! (本章完) 第93章 美虫计 方束踱步在房间中,颇是踌躇满志。 一并的,他也静极思动,心间寻思:“如今有了三劫的蛊虫傍身,并且那《寻龙摸金术》,虽然还未能全部解析完毕,但是也解析出了不少东西。” 他如今得了寻龙摸金术的门道,已经能够替人家看坟瞧墓、修陵开棺,算得是半个风水先生。 方束自觉自己可以三探铅山矿场,去寻那胡家传承,以及寻金虫了。 “正好最后的三成修为,若是能有点宝药相助,更能方便我修行。” 心间念头落定,方束当即就在房中收拾行囊,开始准备外出寻宝的事项。 一番忙碌过后。 因为许久都在闭关的缘故,一直都没有和二舅余勒会面,他便没有只是在房中留下字条就出门。 方束在独蛊馆中寻见了二舅。 舅甥俩相见,热热闹闹,俩人又在饭堂里面吃起二舅攒下来的好食材。 闲谈间,二舅余勒也是将馆子里面近来发生的大小事情,都说给了方束听。 其中有说独馆主近来动向的,有说李猴儿等弟子近来修行情况的,还有说七香楼那边的种种事情。 “七香楼那一家老小啊,差点就破家败业了。好在她们只是个被牵连的,听说在将全家老小中唯一的男丁,许给了镇子中某个厉害的人物当女婿,就将家业保了下来。” 二舅余勒吃着酒,摇头晃脑的道: “至于另外那家雇佣了罗姓兄弟的商会,已经被拆分干净咯。嘿,咱道馆的伙计们,近来都蹭上了点福气,伙食变好了许多,吃的是红光满面。” 方束听见这话,并无太大的诧异。 罗家兄弟之事,独馆主都已经是明言告诉给了他,若是独蛊馆再没个表示,未免就太过软弱了,会被镇子中人等小觑。 只是他从二舅口中,并未再听见其他道馆的事情,看来罗家兄弟这件事情,背后的黑手尚未被揪出。 或是已经揪出,但是因为只死了两个野外仙家,没有道馆弟子身死,也就这样了。 吃完酒,方束又闲谈了几句,便打算离去。 不过忽地,二舅余勒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还有件事儿,尚不明确,但二舅还是给你通通气。 馆中那秦敏,此女被禁足至今,一日三餐都是由饭堂送去的,偶尔闭关,也就白送两三日。 但是最近已是有七日,都没人动用饭菜了。管事的前些时日去问,馆主也发话了,说是最近都不用再送。这人,只怕是再闭大关咯。” 方束听见这等消息,眼睛顿时微眯。 “这等长时间的闭关,此女……是要叩关渡入第三劫了么?”他在心间暗想。 越是琢磨,他越是发现八九成,便是如此。 秦敏其人的修行进展,本就高于他,如今他都已经是将二劫修得七成,对方有灵根在身,近来又被禁足,只能苦修,按理说就是应当二劫圆满了。 了解到这点,方束谈不上什么羡慕嫉妒,只是心神一紧,意识到自己依旧落后此女,须得好好抓紧了。 不过除去多了点紧迫感之外,他也就将此事抛在脑后。 方束朝着二舅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随即就告辞离去,继续按照计划,离开了独蛊馆。 在坊市当中改头换面了一番,方束绕上几个圈子,轻车熟路的也离开了坊市。 不过他并没有径直的朝着铅山矿场溜去,而是先朝着妖市所在溜去,绕上一大圈后,他趁着夜色将至,方才没入了铅山矿场内。 有着闭气虫,方束无惊无险的,便穿过一众的妖怪、矿奴,混进了曹姓矿场的地盘。 因为这一次寻宝的地点,不似上次那般是条废弃矿脉,这次所在的矿脉中,大小的坑道间时不时就会有人出没。 方束此番便伪装成了矿工。 因为他之前有过挖矿的经验,且矿场这等地方,除去在收进洞的钱,以及对矿奴管理的稍微严格了点之外,其余方面并无太多规矩在。 方束游走在曹姓矿主的场子里,一连数日,无任何一人或一妖,发现不妥。 甚至乎,他抹黑了面孔,还在对方这矿场里面,和管饭的、买酒的都混了个眼熟。 他也从矿工、矿奴们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真真假假的山中宝药、寻金宝虫的消息。 梳理了一番消息后,方束心间更是振奋。 于是这一日。 他钻入矿脉的深处,来到了偏僻一角落,正式开始自己的捕虫大计。 只见他取过一堆碎石,临时封堵了身后的坑道,并且在上面贴上了消音的符咒。 随即,一粒粒金灿灿,仿佛沙粒般的东西,又出现在方束的手中。 此物正是当初独馆主来这里探查情况时,所获得的寻金虫粪。此物也是一味药材,独馆主一并的便将这虫粪交给了方束。 方束则是一直将此物收在房中。 如今取出此物,正是这虫粪能派上大用场。 咻的,方束挠了挠脑袋,一只三劫的跟屁虫,便从他的头发丝里面飞出,在矿洞中打转。 随着方束的吩咐,跟屁虫晃晃悠悠的就落在了寻金虫粪之上,并且羽翅扇动,一抖一抖的,仿佛是在嗅食一般。 不过方束此番,可并非是要用跟屁虫的追寻能力,在这矿脉深处一点一点的跟踪那寻金虫的迹象。 这等地界过于四通八达,即便寻见了寻金虫的踪迹,也难以定位对方。定位后,指不定又要花费过月的时间,才摸清出这虫出没的规律,方便捕获。 好在面对这等局面,方束老早的就构思了一个巧妙的法子。 只见他等跟屁虫熟悉了寻金虫的味道后,便取出了各种药材,以及一柄特意用根老鼠须制成的小巧笔刷。 其先将虫粪研磨成粉,然后加入了诸多药材,调和成浆,最后小心翼翼的,一笔一笔的将虫粪刷在了跟屁虫的身上。 剩下的虫粪药液,他则是将之收拾好,方便后续的使用。 一晃眼间。 原本其貌不扬的跟屁虫,顿时就变得金灿灿,仿佛披了一身盔甲。 其在昏暗的坑洞中,还会发光,且是一股暧昧的金红光芒,温柔的一闪一闪,仿佛在眨眼似的。 此外,它身上的气味,也彻底的成了寻金虫气味,还比单纯的虫粪更加浓郁。 方束此举,便是将跟屁虫伪装成了带有气味的“寻金虫”,且是根据书中的记载,将之描红点翠、涂脂抹粉的,变成了正在寻求配偶的“宝虫”。 这一手“美虫计”,便是他此番寻觅宝虫的依仗! 接下来。 方束怀揣着跟屁虫,四处放风,到处溜虫,只等那真的寻金虫寻上门来,求做个虫女婿或虫媳妇。 (本章完) 第94章 矿中老友 龙尸蹩 曹姓矿场内,最近多了个四处闲逛的矿工。 且对方每日里,都还醉醺醺的,一放工,就会用那点可怜至极的矿石,换上一碗劣酒吃吃。 这人正是方束,他之所以吃酒,只是为了掩饰自家的真实意图。 因为他最近的行为举止,和寻常的矿工相比,过于不同,每日里走走逛逛,难以再像之前那般低调,所以干脆就将自己装扮成了个酒鬼。 果不其然。 众人见他每日里醉醺醺的,口中偶尔还问问什么挖宝的事情,便以为他又是个痴心妄想的家伙。 似这等想要通过挖矿而暴富的人,众矿工矿奴们可是见多了,都以为是个乐子,并未做别的想法。 每次方束下工,和他们闲谈时,这群矿工矿奴便会笑道: “胡老板来了!” “今日儿可曾挖到好矿?弄到了开店开场的本钱?” 方束也不与这些人争辩,权当自己真是个尚未暴富的矿场主,一个劲的和这些人等吹嘘,并旁敲侧击的,从这伙人的口中打听矿场里面的各种消息。 等戏谑的人多了,他才佯装露出几分急色:“等某发家致富了,到时候可别说某不提携哥几个!” “哈哈哈!”其他人等瞧见这等模样,更是欢喜,纷纷大笑几场。 这一日。 方束照例的下工,他因为已有四五日,都没有在矿场底下瞧见那寻金虫,连痕迹也未能发现,心头便不由的开始怀疑是否找错了地方,又或者“美虫计”压根行不通。 他在心间暗暗寻思着:“根据书中记载,寻金虫既公又母,若无其他虫子时,自个就能繁衍留种。但若是有其他的虫子,则务必会与其他寻金虫交媾产种……不该如此啊。” 四五日的寸功未进,让方束意兴阑珊,也开始觉得自己在此地过于浪费时间。 而卖酒的摊位上,因为天气越发的寒冷,昨夜还起了一场冷雨,吃酒的人变多,但气氛相比于前几日冷淡些。 众人见“胡老板”蔫蔫的回来,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只以为他快要放弃豪言壮志了,笑了几阵子就各自吃酒闲谈。 方束凑在人群中,忽然目光挪动,看向了人群的一角。 只见在那,他竟瞧见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对方没钱买酒,只是凑在人堆里面,伸着脖子看那酒摊,闻着酒香,看样子是想要讨要一点酒缸底部的酒渣滓吃吃。 这人还挺遭其他酒客们嫌弃的: “走走、走开!” “你这烂屁股,别坏了哥几个吃酒的兴致。” 那人被这般说道,不敢多语,只是低着头,夹着屁股,往旁边多挪动了几步。 这人,正是当初和方束一同乘船来到牯岭镇的船友——田填圈。 不知何时,此人竟已是沦落到了来矿场中挖矿的地步。 并且方束打量田填圈的模样,发现对方浑然连矿工都不是,而是卖身给了矿场,沦为了矿奴,只是不知究竟是签了一年还是多年的长契。 方束心间一时触动,多看了那田填圈几眼。 但他并没有多管闲事,自个现在也只是个“矿工”,上前和对方结识攀谈,只会坏了他的事情。 一阵吃酒过后。 众多矿工矿奴们像是乌鸦般散去,各自回笼的回笼、钻洞的钻洞,换了下一批黑乌鸦们,飞来落在酒摊前买酒吃。 而这日的夜里时分,方束溜着虫儿,终于是瞧见了几分端倪! 只见他溜达到某个矿工不经意间谈及的角落处,跟屁虫突然就晃动身子,趴在了那岩壁上面。 这虫儿抖动一番身子后,便在方束面前画着圈儿,告知他消息。 “同种气味?!”方束看清楚了虫圈儿,面上顿时微动。 他连忙上前,让跟屁虫沿着那气味的残留,多走几步。 此地的气味似乎残留不久,跟屁虫在岩壁上爬动,很快就勾勒出了一条明显的虫线。 方束沿着那虫线,往矿洞深处走去,遇见了一些矿洞的缝隙,他用镐子将缝隙刨开,还从中瞧见了几粒挂在岩壁上的寻金虫粪。 这迹象,彻底是让他欢喜了:“此地果真有虫!” 一连数日,寸功未有的郁色,从他身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干劲,期待无比。 不过越是如此,在确定了此地有虫儿后,方束便收敛了刚才刨洞的动作,他还特意的将四周的环境给处理了一番,免得此地的虫粪种种,也被其他人瞧见了。 接下来的两三日。 方束干脆就窝在了矿洞里面,足不出洞,加大程度的溜虫。 因他并未再出现在酒摊前,其他的矿工们,丝毫不觉得他是改邪归正或撞了大运,只以为他是死在了洞里面。 对此,矿工酒客们一阵叹惋:“胡老板没了,少了个乐子咯。” 不过很快的,那日常讨要酒渣吃的田填圈,就取代了方束,成为了此地酒摊新的乐子。 “呔!烂屁股,听说你先前是当龟公的,为何不当了?” “嘻!这事俺晓得,他来的时候,是被鸭馆卖进来的,鸭馆的人说过。” “对对,这厮有个同乡伙计,算是他们鸭馆的次头牌。结果这厮忽悠他那同乡,把那同乡卖给了富婆,差点被玩坏掉……他恶了鸭馆,也就被卖过来了。” 天寒地冻间,瑟缩的酒客们有了乐子,气氛顿时又热烈了许多。 他们借着酒意,个个面色涨红,暂时忘却了在此地挖矿的劳苦,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而另外一边。 方束在矿脉深处,心头也是颇为火热。 但是他的身子,却又仿佛一块石头般,静悄悄的蹲守在一角,已经一夜没有动弹过了。 其心跳微弱,呼吸更是微乎其微,仿佛一头老龟般。 这条坑道中,唯一正在晃动的东西,便是那伪装成了寻金虫的跟屁虫。 跟屁虫这厮,在此地东走走、西晃晃,不时的便转个圈儿玩,好似在搔首弄姿一般。 阵阵气味,也通过坑道中刮来的暗风,从跟屁虫的身上散发而去。 终于。 一点微弱的金光,从坑道尽头的一处岩壁缝隙中钻出,初时微弱,等确定此地无甚异样后,那点金光陡然变亮,有了豆大,也扑闪扑闪的。 此物,正是藏在此地的寻金虫。 它终于是被方束钓出! 确定安全后,寻金虫急不可耐般的扑起来,飞到了半空中,去伴随那跟屁虫。 它的全貌也出现在方束的眼中,其长得和书中记载的肉虫模样不同,通体就像是一粒尖牙似的,有点像是甲虫。 这让镇定中的方束,目光不由的微晃,生出了几丝波澜。 根据《寻龙摸金术》中所言,寻龙摸金虫者,其成熟体虽有相貌,形如尸蹩,又名“龙尸蹩”。 但它生时如肉条,似蚯蚓、似蛆虫,只有在吃够了灵矿,特别是得了“龙气”,啃食了龙尸后,才会根据啃食的龙尸部位有所变化,长成各种模样。 其中,又因为新鲜龙尸往往轮不到此物享用。 寻金虫所啃食的龙尸,往往都是残肢碎骨,甚至是化石模样,所以成熟的寻金虫,通常会变成甲虫模样。 而方束眼前出现的这一只寻金虫,其形如尖牙,赫然就和《寻龙摸金术》中记载的成熟体尸蟞模样,极其相似! “莫非此地真有蛟龙尸骨存在?”他心间动念。 遐想间,方束虽然心间波涛翻涌,但是他的举止,却是更加屏气敛息。 真寻金虫飞到了跟屁虫的身前,在跟屁虫的邀请下,两虫盘旋着伴飞。 或许是因为从未见过它虫的缘故,这真寻金虫丝毫察觉不到异样,被跟屁虫彻底的勾住了。 跟屁虫飞哪,它就飞哪,听话至极,追着跟屁虫的屁股跑。 不一会儿,两虫就飞至方束的面孔跟前。 方束垂着眼皮,收敛神光。 他却并没有急着捕捉,而是陡然右手摊开,又一只虫子,咻得就飞起,朝着那寻金虫撞去。 两虫相撞,寻金虫顿时歪歪扭扭的。 但是当它发现撞自己的也是只虫子后,大怒间,便在跟屁虫面前抖擞威风,追着陌生虫子咬,丝毫不怂。 只是打着打着,大显身手间,寻金虫发觉自个的头脑晕乎,它仿佛吃醉了酒一般,飞得是歪歪扭扭。 它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色心大退,顾不得那跟屁美虫,晃晃悠悠的开溜,朝着岩壁内钻去。 而方束放出的第二只虫子,赫然就是瞌睡虫。 目送着寻金虫消失在岩壁里,方束丝毫不急,反而目中的期待之色更加浓郁。 (本章完) 第95章 本命蛊卵 矿洞之中。 方束目送着那寻金虫彻底离去,他这才手指动弹,将那跟屁虫放出,让对方先紧咬上对方,不要丢了虫影。 然后他才动弹身子,缓缓的活络气血,在角落处站了起来。 接下来,方束又从怀里放出了数只跟屁虫,让这些跟屁虫在坑道当中熟悉那寻金虫的气味,也一并的追索而去。 这些跟屁虫和刚才那只相比,品质就比较低下了,都只是二劫的蛊虫,但方便用来探路。 又做好了一番准备后,方束将自己化作为灰狐身影,这才在矿脉的地底下四处转悠。 虽然那寻金虫,是钻入石头缝溜走了,但是铅山矿场并非是裂痕众多的矿场。 特别是在这等地下深处、山中深处,多是致密岩石,因此那寻金虫即便是藏在人所不能触及的地方,其距离最近的坑道应当也是不会太远。 方束也就没必要沿着对方溜走的地方挖掘而去,只需要多在坑洞底下转悠几下,便自会有路子追索过去。 等到时候真没有坑道可走了,他再开挖便是。 嗡嗡嗡的! 有数只跟屁虫为之引路,方束紧紧咬着那冒头的寻金虫,转悠了小半日后,他愈发的深入矿脉的深处,且来到了矿工们极少过来,曾经发生过坍塌的边缘区域。 这地方,灵气稀薄、矿石匮乏,俨然是属于废矿了。 突地,方束手中的那唯一一只三劫跟屁虫,也从前方返回,然后为之引路。 这虫的返回,让他目中微亮,当即的,就循着这虫的指引直扑那寻金虫所在。 其以狐狸之身,一连穿过了几个狭窄口子,还动手挖掘了两个塌方点,终于靠近了寻金虫藏身的地点。 一来此地,方束就察觉到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他细细一感应,发现是此地的灵气相比于其他地方,浓郁许多。其再一查看此地的土壤石质,发现赫然便是风水上所说的一处宝穴。 “能在这贫瘠区域,寻见这般含有灵气之地,不愧是寻金虫。” 方束在心间暗赞了一声。 随即他环顾此地,细细打量着,瞧见了一条巴掌大小的裂隙,在裂隙当中,正有微弱的灵光闪烁着。 细细一瞧,方束发现里面都是些灵矿碎片,或大或小、细细碎碎的,应当都是那寻金虫的家当。 而那只寻金虫,此刻正趴在灵矿碎片当中,一动不动,俨然是处在了沉沉的酣睡中。 此虫中了瞌睡虫的算计,且还不知利害的咬了瞌睡虫几口,估摸着至少得睡上三四日,方才可能醒转过来。 如此情况,方束就算是把它的翅膀、四肢给卸掉,它也不会醒转过来。当然了,方束现在可舍不得废掉此虫。 先前他之所以要冒着一定的风险,坐视此虫飞走,可就是为了全乎的将此虫纳入手中。 而除去这个原因之外,他其实也还有另外第二个意图。 只可惜他踱步走在这一暗藏的坑道中,左瞧瞧、右敲敲,面上露出一阵失望之色。 “此地虽然是一处宝穴,但并不似之前的金石毒窟般,是前人所留,也并非山中宝药的产地。” 心头失望间,方束呼出一口气,随即就压下心间杂念,目光明亮的看着那在裂缝中酣睡的寻金虫。 虽然没有其他的好处,但是此虫对于他而言,已然是最大的好处! 他思量一番后,直接暗道: “此地存有灵气,且瞧模样,寻金虫在此地安身日久,并无人前来。 我索性就在这里尝试一番,看能否将此虫炼化为本命蛊虫。” 他之所以潜伏多日,还设下了美虫计,为的得可不就是将寻金虫摸到手,完成自己的本命蛊设想! 想到就做,方束不再迟疑。 他先是褪掉了身上的狐皮,并且将狐皮铺就在坑道中,然后从褡裢中掏出了诸多物件,还临时的取用石块,将之挖空,变成了一方粗陋的蛊盆子。 一张张符咒做编织而成的小旗子,也插在了坑道内,无风自动,让四周多了几分玄妙之意。 随即,方束凑到了那裂隙前,他没有动手去挖掘,而是张开口,舌剑嗖的一动,便好似蛙舌一般,将那寻金虫给摄取了出来。 接下来。 方束先是托举着此虫,以无根之水,濯洗三遍,并以黄金为沙、白银为漆、沉香为烟,将之反复的摩挲打磨,去掉了这虫表面的一种蜡质,方便他施展蛊术。 一番炮制过后,他将散发着灵光的寻金虫,置在了石质蛊盆中,并用一根根红线,将之系住。 此法名为“缚蛊法”,可困虫、养虫、逼虫。 红线都是以妖兽材料揉搓而成,虽然纤细,但是一根就能提起一头壮牛,再加上寻金虫虽然是宝虫,但并非擅长杀伐之虫,其待会就算是醒转,也是无法在挣脱出去。 一干细致繁密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方束却还没有开始正式的炼蛊工作。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步要做。 只见他又唤出了那只“涂脂抹粉”的跟屁虫,将之也置入在了蛊盆当中。 方束盯着跟屁虫,口中暗道:“今日儿就再辛苦辛苦你了。” 他从手中取出了一个药瓶,瓶子一打开,一股酒气变从中扑出,浓烈刺鼻,并当即就将瓶中的药液,倒入了蛊盆里面。 这些药液,正是方束近些时日饮用劣酒后,以自身宝血混合酒水,提炼逼出体外的酒血。 随即,方束默默的念咒,唤醒了那寻金虫。 该虫一醒来,便又陷入了酒血的迷醉当中,特别是当瞧见了跟屁虫后,它再也分不清楚真虫假虫,身上散发出了浓烈的求偶灵光。 只可惜,身上有着红线的束缚,让它无法的扑上跟屁虫,完成交尾,愈躁愈动。 就这样的,方束落在一旁,看着它干着急。 在药液、宝血、烟气的刺激下,这寻金虫彻底迷失,它逐渐的不再散发灵光,而是收敛双翅,伏在蛊盆中,一动不动。 方束耐心等待着。 数个时辰后,该虫身子逐渐枯朽,方束用手轻轻一拂,虫身变作成为了一捧金灰,取而代之的,是一粒金灿灿的绿豆大小物件,出现在盆中。 此物可就不是寻金虫粪了,而是寻金虫卵! 一见此物,方束的面上便是大喜: “成了!” 凡炼蛊,成虫者,自有灵性凶性,难以收服,更难以祭炼成本命蛊。但是幼虫虫卵一物,可就不同,哪怕是不炼蛊,将之从小豢养,都能对豢养者生出几分依赖。 方束今日这一举动,正是在以假乱真,催动该虫诞生虫卵,方便他炼化此虫卵为本命蛊卵。 紧接着,他便目色一沉,竟划开了自己的眉心,露出血肉。 其将那一粒金色的虫卵捏起,直接置入在了眉心血肉间,以自家的肉身进行温养孵化。 (本章完) 第96章 变化虫胚 神识宝光 虫卵入体,即便是方束那剧毒无比的血肉,也成为了虫卵的养料,且是大补。 寻金虫卵的表面,当即就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仿佛即可就要孵化出来似的。 这让方束的眉头微皱,他口中低声:“现在还不是你该孵化的时候。” 其伸出一指,点在了自家的眉心,用气血强行定住那蠢蠢欲动的虫卵。 随即方束分心运转肉身中的气血,让之全都找上行至面部,并以自家的眉心为核心,开始反复的冲刷。 一股股金属般的光泽,也在他的面部浮现,显得他好似戴上了一张银铁面具似的。 此刻的方束,正是在运转《铅汞血宝种器秘法》,行那本命器胚之事,要将寻金虫卵,炼化为自身的器胚。 从虫卵,到器胚,再到本命蛊虫。 这分作的三步走,便是方束为自身构建的一套炼蛊法子。 而寻金虫卵虽然还未孵化,但是这种孤虫就能繁殖,且一次繁殖数量不多的异虫,往往会在后代体内一并的传下些灵性凶性,能让其在虫卵内就能感知外界吉凶,方便决定孵化与否。 此时此刻,寻金虫卵便察觉到了危机,它当即便疯狂的蠕动,想要破壳而出,摆脱险地。 但很可惜,方束为了今日,已经是准备许久。 他眼皮都不抬的,只是袖口微动,便有一颗宝珠出现在了手中,然后捏着那宝珠,压在自家的眉心位置。 一股金石之毒出现,压在了寻金虫卵之上,让之内外麻痹,且毒性冲击着那虫卵中微弱灵性,让方束更好的炼化它。 等到虫卵内的生机出现波动时,方束又会及时的将铅精宝珠拿开,让虫卵缓口气,并且催动气血,毫不吝惜的滋养它。 如此反复,细细磋磨间,寻金虫卵愈发的无力挣扎。 时间流逝,方束不吃不喝的,已经是一连在坑道中盘坐了三个日夜之久。 这时,寻金虫卵内的灵性,也已经是被他用气血彻底的湮灭掉,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气血在其中所重新孕育而出的一抹灵光。 寻常蛊虫,炼蛊后还能保有自身的灵性,哪怕极其微弱,那也是单独的个体。但是本命蛊虫,可就截然不同,其所要求的乃是和蛊师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一旦炼好,本命蛊虫便相当于是蛊师身上的一样器官,哪怕可以脱离蛊师,其体内微弱意识种种,也都是蛊师本人的延续。 因此当寻金虫卵内的原有灵性,被方束的意识延伸被彻底的取代时,便是此物祭炼成功了。 这时候,方束也终于放开了对于虫卵的压制,反而主动喂养气血,帮助此虫破壳而出。 一时间,他的眉心跳动。 跳动数下后,眉心处好似传来了啪咔的声音,一条细小的肉虫,便出现在了方束的两眉之间。 这肉虫正是寻金虫的幼虫,其孵化而成后的第一步,便是先将自身卵壳给啃食干净,然后便蠕动在方束的血肉中,大肆的吞吐气血,并依据本能,想要寻觅更加气血浓郁、丰美的地方,豢养自身。 方束也已经是睁开了眼睛,他的目中露出一种恍惚神色。 冥冥之间,他能够感应到寻金幼虫的种种情况,以及对方体内传来的一股股饥饿感。 这等近似一心二用,又并非完全是的感觉,十分之玄妙,难以言喻。 不过虽然心神恍惚,但是并不耽搁方束立刻就约束寻金幼虫的动作,免得这厮当真钻入了他的眼睛或脏腑中安家,酿成大错。 在方束的局限下,寻金幼虫只是上爬了几毫,最终落定在了方束的额头中间,且它还向外蠕动,破开方束的皮膜,显出了身子。 此虫落在额心处,像是一根金线,又因为歪扭,好似成了方束的第三只眼睛,紧闭着。 其色泽金灿,虽然是虫,但反倒是给方束平添了几分贵气,外人看不出端倪。 又是细细检查了数遍,确认该虫已经安稳,方束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此刻,他已然是将寻金幼虫炼化为了本命器胚,只差将此物豢养成炼气蛊虫,或者四劫蛊虫,他便可得一货真价实的本命蛊! 到那时,他也就是一名真正的蛊师中人了。 心间欢喜,方束更是抽取了肉身的诸多气血,去供养额心的肉虫。 一时间,种种玄妙的明悟感觉,也从寻金幼虫体内散发而出,出现在他的心间,被他所得知。 这些明悟感,正是寻金成虫所传下来的习性种种,其能方便幼虫们更好的觅活。而现在,这些习性也成了方束更好操控、豢养此虫的助力。 “原来是这般,难怪寻金虫成熟之时,无定形,会根据所吞食之物而变化。”方束心间恍然。 寻龙摸金虫者,此物最擅长的,居然并非是寻龙摸金、追索灵气金气,这等长处,其实只是为了方便它们寻找到强大的资粮,促进自身的成长以及产子。 其真正的长处,乃是能汲取所食之物的特性,增益自身,变化成形。 又因为蛟龙者、金属者,乃是天地间极为强大坚硬之物,寻金虫便往往会钦慕此物,企图蝇附其上,让自身沾染上几丝龙气、金气,图谋变得强大坚硬。 所以在世人的眼中,它们便和龙尸、宝金两物挂上了钩。 而实际上,除去蛟龙之外,其余的强大尸骸、珍贵的宝药,对于寻金虫而言同样是具备吸引力,都能让它们成长产子,且越是鲜活的尸骸,越好。 只不过因为这虫子力弱,往往又形单影只的,并非虫群,它们无法捕猎、连鲜活的尸骸都抢不到,便只能是吃点残羹冷炙了。 意识到这点,方束的目光一时间闪烁。 他的心思,忽地就从该虫的“寻龙摸金”能力,落在了那“寄生变化”的能力之上。 这点能力,初时弱小,且即便是真得了蛟龙之尸进行吞食,也不代表寻龙摸金虫,能将自个变化成一具蛟龙虫。 但它妙就妙在,寻金虫并非是只能吞吃一物,而是能吞吃多种,且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蜕壳,进行返还变化。 它们甚至是能将几种特征融合在一块,方便它们在不同的地界生存。 正因为这点,寻金虫既可以生存在地下,亦能生存在水下,甚至连岩浆之中也能存活。 方束琢磨着这点,心间一时欢喜,暗道: “如此能力,放在虫子身上,只是能方便它们适应环境,但是放在我的手中,似是能开发出诸多妙用也!” 比如说,他可以让寻金虫吞吃了其他的蛊虫,汲取其他蛊虫的特性,方便去管理蛊虫,充任头虫。 比如说,他可以将寻金虫当做一样法器来祭炼,尝试着将秘文祭炼入内,看能否获得一样多变的法器。 又比如说,他可以将寻金虫祭炼成身上的一样器官,让自己多出一颗心脏、一扇肺脏、一颗胃囊等等,且后续还可以改变,也能方便他在土中、水中、火中活动…… 不过以上种种,都只是方束霎时间的设想,这些设想究竟能否落到实处,还得看后续的尝试。 遐想一番,方束摸着自己的额心,面上期待。 寻金虫有此“变化”能力,无疑是多出了一分适应性。 他以此虫作为本命虫,或许不算高明,但至少今后该虫,是不会毫无用武之地的,而可以是因地制宜、因时变化。 以此虫为本命,不亏! 琢磨间,方束压下了杂念,又暗道: “况且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此虫乃是上配也。” 心念动弹,一阵金色的灵光,忽地就在他额间颤动,嗡嗡的绽放。 正是那扭曲的寻金虫线,正在放出光明,仿佛一只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方束和该虫已经是血脉相连、意识相通,虫身便是他身。 恍惚之间,他明明紧闭着肉眼,但是眼前却出现了一缕缕飘动的灵气,或浓或薄,或上或下。 未入定中,灵气就在他的面前具现化了,且比他从前所感知的,更加清晰直观。 除去天地灵气之外,他还一并瞧见了四周的种种金气,以及在某个方向,隐隐有宝光浮现,让他的额间虫线轻颤,发出了渴求之色。 方束顿觉自己多出了一种感悟天地的新手段,不见则闻,能察肉眼所不能见之物。 周遭的风水地貌,全以直观的形式,展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此能力,似是和书中所记载的神识,略有几分相同啊。 而神识者,可是炼气仙家在凝聚阴神魂魄后,才能诞生的能力。 良久后,方束幽幽的睁开自家两只肉眼。 他目中的灵气种种,依旧尚在,并非幻觉,只是因为生疏,又受他肉眼的影响,黯淡了几分。 方束此刻环顾着四周的地形地貌,一一打量对比,心间对于某个法术的领悟,也霎时间都窜上了一大截,生出诸多的奇思妙想。 这让他的面上,难以掩饰的生出了喜悦,其不由的低声: “寻龙摸金,亦不差也。” 旋即。 方束微眯眼睛,打量向了“虫目”所见的,那隐有宝光浮现的地方。 或许,此番除去炼得本命虫胚这一大喜事之外,亦能再有其他喜事? (本章完) 第97章 药窟遗宝 方束仔细打量着那若隐若现的宝光,在确认并非是自己的看错后,心间便动念,打算去一探究竟。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继续在坑道当中,温养着刚刚炼化到身的本命虫胚。 反复的确认此番炼蛊上身,并无遗漏后,方束又在坑道当中,开始处理自己所留下的痕迹。 他还将寻金虫那积攒许久的家私,全都包成一团,纳入了自家的褡裢里面。 处理完毕后,他这才循着坑道中的那宝光,朝着前方摸过去。 结果方束压根没有走多久,甚至连路都没有绕几下,似乎就抵达了宝光涌现的地方。 但这倒也正常。 寻金虫这种虫儿,其所藏身之处,即便不是宝地,应当也是距离宝地不远,否则岂能被它所瞧中。 倒是那寻金虫,并没有直接居住在宝光涌现的地方,而是退而求其次,住在了旁边的坑道里,颇是说明了一点东西。 果然,方束上前一看。 他发现前方坍塌,被巨石给堵住了,石头上还有长有青苔口菇。 这种青苔口蘑只长在矿洞深处,秉灵而生,能充当口粮,还蕴含一点灵气,矿工们见到了,无论大小,必然会采摘吃掉。 此地长有青苔口蘑,似是一幅已经许久没有来人的模样。 但是方束上前细细一看,顿时就发现了端倪。 这些青苔口菇生长的都较为整齐,特别是高度方面,基本一致,存在着人为布置的痕迹。 他唤出了跟屁虫,让跟屁虫在附近转悠了几圈,虫子也反馈此地的气息杂乱,并不像是长期无人的模样。 “有趣。”意识到这点,方束立刻就猜测到了一个情况。 前方那宝光涌现的地方,八九成就是那姓曹的所发现的宝地,只不过对方发现后,隐瞒了下来,没有对外透露,所以才特意布置了一番。 意识到了这点,方束心间更是期待了。 此地既然和那曹姓矿主有关,前去探一探,定是能让他方束不至于走空一番了。 而且如此暗探之举,倒也能免掉他再明晃晃的,直接上门敲竹杠,省得对方藏有后手,让他一不小心的阴沟里翻船。 方束踱步在那巨石后面,眉头又皱起。 这里既然有人为的布置痕迹,他若是随意的开挖,恐怕会惊动到对方。 于是他再次动用了额间的寻金虫,在附近细细的打量着。 随即,方束在巨石上,发现了细小的裂缝,宝光就是从这些缝隙中渗透而出的。 这些缝隙,虽然人不能进入、狐狸也不能钻入,但是虫子,是可以爬进去的。 当即的,方束就洒出了数只跟屁虫,他让这些跟屁虫记在清楚了自己的气味后,就朝着内里钻入进去。 若是碰见了危险,便速速返回,若是没有,便绕着路来找他。 至于方束自己,则是收敛气息,盘膝坐在了坑道中,耐心的守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一只跟屁虫,寻摸着回来了。 方束并没有立刻动身,继续等待着。 又约莫三刻钟,剩下的两只跟屁虫也是安然返回。 这让他暗呼一口气,旋即就让三只跟屁虫在前方带路,他自己绕着路走去。 慢慢的,方束距离那宝光涌现的地方越来越远,但他没有迟疑,继续跟着自家蛊虫的走。 渐渐的,前方传来人声,以及叮叮当当的敲击挖矿声。 这让方束走走停停,并且将三劫闭气虫,时刻都含在口中。 终于。 他来到了一方岔路口附近,并有妖怪监工守在岔路口处,对四周严加看管。 偶尔有单个的矿工或矿奴,被妖怪拎过来时,那妖怪监工在检查一番后,才会放对方进去。 很显然,跟屁虫给方束寻见的路线,便是这些妖怪们挖出来的进出路线。 坑道狭窄,贸然上前,比挖过去更容易惊动旁人。 但方束并没有失望,他沉静的闭着气,蹲守在暗处,身上还披着岩灰色的袍子。 偶尔间,即便有妖怪走过,就在不远处撒尿,也没能发现他。 就这样的,方束摸清楚了妖怪们换班的时间。 他还发现,偶尔会有矿工被拎到了此地后,拎着矿工进来的妖怪会偷懒,不送人进去,而是就堵在坑道口子处,和监工的妖怪吹牛打屁,让矿工自个进去。 一番思忖过后,方束先将身上的杂物藏好,然后便趁着监工妖怪换班的间隙,借着闭气虫的遮掩,轻易的就溜入了那坑道里面。 他此刻也俨然是一副矿工模样。 其低调的沿着坑道朝内走,身上气息微弱,即便是被妖怪们发现了,也只会以为他是个凡人矿工。 而在方束的目光中,前方那宝光,愈发的浓郁。 一方洞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窟中有着幽蓝色的光芒,空气中都悬浮着点点的灵光,颇是美轮美奂,乍一眼看去,让人心神摇曳。 但是立刻的,方束的面色就微变,当即更加屏住呼吸。 只因这地的形制,和他之前所探究的那洞窟类似,同样是一方险地。 两者之间有所区别的是,上一洞窟乃是金石之毒,而这一洞窟中,存在着的似是草木之毒。 只见在洞窟中,竟然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蓝色苔藓,这些苔藓还如蘑菇般,会喷吐出粉末,空气那些灵光闪闪之物,就是它们所喷吐而出的。 虽然不知闻见了这些东西,具体会有什么反应,但绝对没有好处。 因为洞窟中除去这些苔藓之外,所存的便是一具又一具骸骨,堆积成了骨山似的。 其中有些骸骨,竟然还保持着正在挖矿的动作,极为诡异。 见此一幕,方束也是明白过来,难怪那些妖怪们会故意偷懒,不愿意将矿工矿奴拎送此地。 这地方不详,妖怪们显然也不想多来。 但方束细细打量着这方洞窟,心间的思绪波动,却有喜色生出。 他确定此地并无其他活物后,当即就直奔那洞窟的中央位置。 果然,他就在洞窟的中央,发现了和上一洞窟类似的阵法痕迹。且和上一洞窟类似,此地的阵法因为日久失修,早已经损坏。 但让方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蕴养在这洞窟中的宝物,居然并没有被取走!? 他小心翼翼的,将一层厚厚的苔痕扒开,在长舌剑的剑尖之下,一洼碧蓝如玉之物,便出现在他的眼中。 其物如琼脂,灵机满满,并有清香扑出。 方束明明没有呼吸,但就是感觉身子一颤,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渴求之意,特别是他的肠腹当场蠕动鸣动,涌起一阵贪婪的饥渴感。 窟中此物,不仅无毒,反而极具生机,赫然是一上等的宝药! (本章完) 第98章 渔翁得利宰鸡犬 方束紧盯着地上的宝药,心间顿时有所明悟。 “此地并非是毒窟,反而是一药窟,一毒一药,阴阳相济,恰好应和了胡家宝册中所提及的风水道理。” 他再看那些弥漫在洞窟中的毒粉,也瞧出了这些毒粉的根脚。 这一洞窟的毒苔藓,应当是在以窟中的宝药为核心,既从宝药当中摄取药力,壮大自身,也将四周的灵气汇聚而来,灌入在宝药当中,增长药效。 之所以窟中弥漫着毒粉,则是因为这些苔藓想要占据独吞此地,且方便毒杀活物为养料。 方束在心间啧啧:“生命之造化,果真神奇。此地阵法日久失修,反倒是给了这些苔藓一个机会。” 而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方束可不会惯着这些苔藓,他当即的就将那地上的宝药,用长舌剑全部翘起,连石壁都刮下了几毫的厚度。 他掂量着此物,发现其巴掌大小,比上一洞窟中的铅精宝珠倒是大了几分。 细细端详,方束认出了这宝药的大致门类,其肉如凝脂,生机勃勃,乃是属于芝类的一种,但并非寻常灵芝木芝,而是肉灵芝,又有别名“太岁”。 认出宝药的门类后,他心间更是喜悦。 肉芝一物,有阴有阳、有毒有灵,药效呈现两极分化。 恶者,传言令人见之则害病;好者,传言能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妙效,乃是上好的养身疗伤灵材。 方束手中的这一团,其内生机充沛,且并没有对他的气血造成什么影响,明显就是太岁之中的“好者”。 正当他打量的正起劲时,药窟内突然出现了变故。 一阵阵灵光,在窟中大作,四下的毒苔藓疯狂的喷吐出粉尘,让洞窟内一时间难以视物,朦朦胧胧一片。 方束差点以为,这是洞窟苔藓在针对他,想要加大毒性,将他毒死在洞窟内。 但是很快的,他就发现四周毒苔藓的目标并非是他,都只是在一味的吐出毒粉,且在吐出毒粉后,毒苔藓本身骤然就枯萎。 仅仅几个呼吸间,原本还色泽幽蓝的苔藓们,便纷纷褪色,灵机走失,犹如枯草。 这让方束明白过来。 此是太岁宝药被取,这些苔藓失去了源源不断的药力供养,根基中断,无法长久,便开始了疯狂的吐出粉末,企图繁衍自身。 呼呼呼! 浓郁的毒粉,飘在半空中,开始朝着洞窟外面扑去。 于是很快的,守在洞窟外面的妖怪们,便察觉到了洞窟内的动静,纷纷发出惊呼声:“不好,宝库有变。” “速速通知头儿和那姓曹的。” “他娘的,老子咋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昨日的酒,后劲真大……” 妖怪们的呼喝声,一声声的传来。 方束听见后,心神一紧,连忙就想要顺着坑道钻出去,速来速走。 但是离开洞窟后,他瞧见坑道的尽头出现了灵光,似是已经被封堵死,此刻若是沿着通道撞出去,八九成就是自投罗网。 心神沉着间,他停住了脚步,看向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骸骨。 方束换了个思路,他有闭气虫在,此洞窟中又被毒粉所遮蔽,宜静不宜动。 就算是那曹姓矿主等人寻过来了,在这等地方斗法,总比在对方的包围之下斗法要强。 当即的,方束便收敛物件,他先将太岁用盒子装好,贴上封堵灵气的符咒,然后刨了个坑,将盒子和数只二劫的闭气虫一起埋在里面。 至于他自己,则是钻上了骸骨之中,含着三劫闭气虫,权当自己也是死人似的。 当方束处理好后,洞窟内的毒粉更是浓郁,大半洞窟的苔藓都枯萎了。 不多时,有脚步声急促的出现在了洞窟里面,并有两道身影,在里面晃动。 对方两个穿戴的犹如养蜂人一般,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怎么回事,宝窟内的这些苔藓怎么死了,莫非是上次取药取多了?” “早就说过了,少割点少割点。关键你割了,又不补偿补偿那些毒藓。” 若是方束睁眼,他会发现这两人的身影让他眼熟,其正是那曹姓矿主和其狗腿子狈妖。 一人一妖在洞窟中呜呜喳喳的: “老子能怎么办,坊市最近抽疯,说有野外仙家在镇子里犯事,在清查什么野修,敲竹杠都敲到俺头上了,矿工方面也不好死太多。 他娘的,老子又不在镇子里。” 很快,一人一妖也摸索到了洞窟的中央,他们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地上的苔痕,检查藏在内里的太岁宝药。 结果一人一妖脸上的表情凝固,面面相觑: “老子那么大一坨宝药呢?” 瞬间,一人一妖的眼神变了,他们互相紧盯着对方,都生出了怀疑。 “现在还回来,或许还来得及。” “说的也是。老爷您杀鸡取卵作甚,养在这里,月月都能割取一回,全拿走了,可就断了根了。” 这情况,让藏在尸骸中的方束,有些没有料想到。 对方两个居然还没有探查,更没有去查外人、查那些小妖怪,就先怀疑起了对方。 更让方束出乎意料的是,两股气息,腾腾的就在洞窟之中涌起来,且似乎是那狈妖先动手的。 曹姓矿主气急败坏:“狗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 狈妖出声:“老东西,早就想干翻你了。你也早就想跑了是吧,你跑了,俺们这些妖怪是不是就成了顶锅的?” 砰砰砰! 一阵法力的波动,在洞窟浓雾中剧烈的响动,其间并掺杂着狼嚎声种种。 方束对于一人一妖的动手,更是心间错愕。 他一时间疑心,这俩是不是在佯装争斗,好将暗中的贼人给引诱出来。 结果当他大着胆子,再次动用额间的寻金虫,寻龙看气时,发现洞窟中的两道气息,已然是剧烈消耗,且有一道已经是低微,落了下风。 同时洞窟内,一股血腥气涌起,一些苔藓得了这血腥气,枯萎的趋势顿时停止。 “这一人一妖,真打起来了啊!”方束心间暗想。 咯咯! 那曹姓矿主躺在地上,口中有些难以置信:“你何时、成了二劫老妖,还修满了……” 狈妖的尖细声音响起,冷声:“当然是托老爷您的福,借着宝药炼成的。” 这话让曹姓矿主眼珠瞪大,他浑身冷汗直冒,先是不甘心的质问,然后又开始了低声祈求。 狈妖的笑声响起: “矿场上下管事的,都是俺们妖怪,就你一个是人,想动动手脚还不简单。 快点将东西拿出来,否则休怪俺不客气!” 曹姓矿主卑微出声:“真不是我拿了,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自会放你们妖怪都离开此地。” 随即,一番怀疑,间杂着拷问、咒骂的声音,在洞窟里面响起。 “俺早就想动手,只是没想到你这五大三粗的,比俺还快一步!” “狗崽子!你这畜生……” 方束旁观到这儿,心间的疑虑尽去,哪怕对方的演技再好,他也要大胆一试。 于是趁着那狈妖在拷问,他猛地睁眼,然后身子便从尸骸中一跃而起,长舌剑自口中吐出。 呲溜! 只一声,舌剑便扑过去,击碎了那狈妖的脖颈。 蒙蒙毒雾间,狈妖狰狞的脸色僵硬,它难以置信在这等毒窟中,还能有人潜藏着,且毫无声息。 此妖喉咙蠕动着,想要挣扎呼吸,但是毒粉灌入,它死的比方束意料的还要快。 其脖颈处喷吐的血液,也被地上的苔藓给吸食干净,并有苔藓蔓延生长着,将它锁在了地上。 不过方束可没有浪费此妖的尸体,他将舌剑一抖,舌剑就钻入了它的体内,将其体内的宝血掠夺一空。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让瘫倒在地上的曹姓矿主怔住。 电光火石间,此人立刻就明白了真是有人在一旁窥视。 其心惊间,来不及懊悔,连忙出声:“杀得好!多谢壮士打杀这噬主狈妖,我有钱粮为赠……” 这厮熟稔的开口,许诺了一堆好处,还出声:“这矿场,我也愿和壮士共享,每月为壮士开矿挖矿。” 还别说,姓曹的这厮先许以重利,又用细水长流的开矿收入来勾人,当真能唬住不少人。 但方束此行只是来赚快钱的,且他不日就要参加仙宗选拔,所谓细水长流,对他毫无诱惑。 “哦,你再说说?”方束出声。 曹姓矿主大喜。 但是呲的一声! 长舌剑饮饱了狈妖的精血,再次一晃,轻易的就将那曹姓矿主的喉咙也洞穿了,更是浓郁的血腥气,让洞窟中的苔藓们躁动。 至此,这一妖一人,便被方束这个“渔翁”轻易打杀,皆死在了这宝窟当中。 解决掉了一人一妖,方束本人都是一阵恍然,这事顺利至极,杀这两个老仙家,真如杀鸡宰犬尔。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成长到了如此地步么。 很快的,方束也反应过来了。 这等因宝而聚、因宝内讧之徒,本就如鸡犬般脆弱,一杀辄散,更何况他还有宝虫,己在暗,敌在明。 解决掉了此地的矿主,方束的目光晃动。 他环顾四周,思绪从这一宝窟,瞬间又蔓延到了整个矿场。 (本章完) 第99章 储物袋 铅山暴动 矿主已死,此地岂不是任由他取用了? 方束怦然心动,但旋即就压下了心间的杂念。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能拿到手的好处,给拿到手。 他当即就在那狈妖和曹姓矿主的身上摸索。 不一会儿,他从那狈妖的身上,摸索到了几两灵石、几瓶丹药,以及两张黑票, 而在那曹姓矿主的身上,让他惊奇的事情出现了,一两灵石、一张黑票都没有摸到。 但是方束却并非是一无所获,而是从对方的袖兜里面,摸到了一方荷包。 荷包是皮质,色泽殷红,并非是凡物,而是烙印有一颗颗秘文的法器。 如此样式,让方束的心间一动,暗道:“这莫不是,传言当中的储物袋!?” 储物袋者,拥有芥子纳须弥之效,外表小巧,但是内里所能存有的空间颇大,乃是仙家们居家出行的必备之物,即便是凡间的小童们,对此都是耳熟能详。 方束在尚未进入坊市之前,就设想过等自己成为了仙家,拥有了储物袋,定要在袋子里放上日常所需的一应杂物,以后出行就再也不用整天挎着个褡裢,还担忧丢失,麻烦至极了。 只可惜,等他真进了坊市,才知晓储物袋一物,乃是炼气仙家们才配使用的物件。 坊市传言,世间能以小收大之物,无一不是炼气及以上的法器。 这等炼气法器,且不说炼精仙家们有没有足够的钱粮去购买,彼辈一没有真气、二没有神识,买到了也难以驱动。 否则的话,牯岭镇中的各大商户,也不至于弄出黑票这种存钱储物的玩意儿。 心神跳动着,方束想到了这点,紧盯向那曹姓矿主的尸体。 他在心间立刻就否定掉:“不可能。此獠绝对不可能是个炼气仙家。” 随即,方束立刻就将自己的气血,朝着那荷包当中渡入进去。 嗡嗡间。 荷包当场晃动,并且隐隐的,方束察觉到了,荷包的内里似乎当真是存在着一堆物件,这些物件的大小全都远超荷包本身的大小。 只是他和荷包中的物件,隔着一层厚厚的血色隔膜,一时半会儿无法将之取用出来。 但即便如此,方束依旧是心间大喜: “此物当真是储物袋!莫非炼精仙家,亦能使用储物袋乎?” 心里虽然欢喜,但是他也知道,眼下并非是好好研究这等物件的时候。 方束略微检验了一下此物之上,没有其他手脚后,便将之收在了备用的木盒中,用符咒贴好,这才收在了褡裢里面。 紧接着,他又将存有肉灵芝的木盒挖出,一并放入了褡裢里面。 搜刮好了财货,方束最终将目光,落向了那地上的狈妖、曹姓矿主的尸体。 只犹豫了一两息,其果断就选择了放弃剩下的残骸,只是提着红殷殷的长舌剑,朝着洞窟之外扑去。 这两具尸首虽然都是二劫成色,价值也不菲,但是携带起来太过麻烦,碍手碍脚。 与其携带着,妨碍他在矿场中迅速的搜刮其他财货,还不如扔在此地,被那些毒苔藓彻底吞食了事,还能帮他毁尸灭迹。 嗖的。 方束的身形,迅速就来到了看守在坑道中的妖怪们面前。 “头儿!你出来了……咯咯。” 看守的妖怪们,还以为是那狈妖或曹姓矿主走出,但是迎接着它们的,乃是红殷殷的寒芒。 噗呲噗呲! 方束持着剑器,身上的凶气盈然,他仿佛猛虎出柙一般,毫不留情的大开杀戒。 其从坑道内,一路的向外走去,但凡所走过的地方,监工、管事、伙夫等等鸡鸭猫狗之妖,统统沦为了长舌剑下的血食。 此地的矿主既死,事情必然闹大。 方束现在要做的,便是速战速决,且尽量将事情搅和的越来越大,变成浑水,吸引旁人注意,然后趁势脱身。 他一边走,一边杀。 因为妖怪众多,精血数量也庞大,他甚至还挑剔的,只让长舌剑摄取这些妖怪的心头血。 不多时,他便从坑道内,一路杀到了坑道外。 妖怪们也察觉到了矿道里走出个杀星,纷纷尖叫: “祸事、祸事来了!” “快快报官,有人来劫矿。” 呼呼呼! 一处处猩红的狼烟,被妖怪们点燃,腾腾的燃烧,一是朝着四周的其他矿场们呼朋唤友,希望能够守望相助,二是希望坊市中能速速派人过来。 瞧见这一幕。 方束明白自己速速出来的决定,果然是没有做错。若是再耽搁会儿,外界真来人了,将他给堵在矿场坑道里面,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既然他已经出来了,事情就好解决了。 方束将目光从四散的妖怪们身上挪开,看向了场中那些噤若寒蝉的矿工们。 他蒙着脸,陡地大喝: “诸位义士,此地藏污纳垢,为群妖占据,食人挖矿,罪证确凿,就在坑中! 诸位且随某杀妖,讨个公道!” “杀妖!杀妖!还某兄长的血汗钱!” 呲呲呲! 方束大喝后,便持着长舌剑,只将其当作寻常剑器使用,一口气的结果了两个妖怪,并将妖怪踢到了两侧的矿工们身上。 矿工矿奴们被吓得后退。 但他这大喝声,特别是里面的“血汗钱”三个字,当即就引起了矿工矿奴们眼中的怒火,以及贪婪。 不过这群矿工矿奴们,还是有些迟疑,并没有立刻做出行动。 下一刻,方束扑向了他们,噼里啪啦的便砍掉了那些矿奴们的脚镣。 形势当即便出现了变化。 不管是愤怒也好,还是贪婪也罢,抑或是只想要趁机逃跑,这群矿场里面最底层的存在,他们动了。 “妖怪!尝尝你人爷爷的镐子。” “一群妖怪,也敢装大爷。” 有了矿奴们的刺激,其余的矿工们,个个也都是躁动起来,并且很快的,这股躁动,就演变成了暴动。 特别是当他们用镐子,敲碎了那些妖怪监工们的脑壳后,这些矿工矿奴们纷纷恍然的意识到,妖怪监工们,果然不过如此。 阵阵的喊杀声,顿时在曹姓矿主的场子里大作。 因为过于声势浩大的缘故,附近的几个矿场主便没有立刻过来搭救,而是先观望着。 而方束趁着这一股混乱。 他抓住几个妖怪,逼问出那曹姓矿主在矿场中的住所后,直扑那地方,将矿上的钱箱等物砸开,洗劫一空。 其所洗劫到手的东西,数量不小,难以携带。 不过方束也没有想过要全部带走,东西太多,也只能捡珍贵的带走。他站在高处,当即就朝着那些面色狰狞的矿工矿奴们撒去。 叮叮当当! 符钱、矿石、灵石,作响不断,火上添油。 已经暴动的矿工矿奴们,更是前所未有的暴动。 亢奋、狰狞的嘶吼声,在整个矿场中响起: “杀妖!杀妖!” 因为曹姓矿场中的妖怪格外之多,人妖关系极度紧张,其暴动所爆发的声势,可以说是铅山矿场近十年以来,最为浩大激烈的。 四周的那些矿场主们,个个面色一变,更是没有想要前来搭救曹姓矿场的意思了。 因为在他们的矿场里面,那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矿工矿奴们,也都纷纷抬起了头。 这群矿工矿奴们的目中,仿佛有火星在迸发,都直勾勾的望着暴动升起的地方。 “快快!咱们也点燃狼烟。” “该死的,别让火烧过来了。” 各个矿场主们,声色俱厉的呼喝。 还有人道:“且慢,这等声势,恐是有人在挑动!” 立刻有人破口大骂:“且慢个屁,找人重要,还是弹压重要?!” 就此,这场暴动的烈度,彻底出乎了方束的意料。 大半个铅山,都在他的一把“火”之下,被红彤彤的点燃。 夜空底下,声嘶力竭的声音不绝于耳,十来个矿场中,已经是出现了炸营的情况,火光涌起。 整个铅山,就仿佛一座盘踞着的火龙般,终于抖动鳞甲,张开了獠牙似的。 如此一幕,令方束也是一时间咋舌。 (本章完) 第100章 三劫法器收获丰 方束看着好像丹炉般要炸开的铅山,心间既是惊疑,也是庆幸。 他暗道:“如此大的动静,总不至于还能有人腾出手来,追查我了吧。” 不管是四周的其他矿场,还是坊市一方,彼辈当下最要紧的,都是镇压下铅山上暴动的矿工矿奴们。 心神紧绷中,方束思量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在此地留下什么痕迹后,便当即遮掩着身形,遁入了暗处,事了拂衣去。 不过近乎整个铅山的暴动,还是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方束在离开曹姓矿场后,放弃了自己早就构思好的藏身之所——金石毒窟,而是选择冒着一定的风险,朝着牯岭镇所在的方向扑去。 继续留在铅山中,哪怕他藏得再隐秘,因仙家们手段众多,只怕也可能将他给挖出来。 且一旦铅山被封闭,到时候他就算是想要走,也没有了机会。 与之相比,一旦返回了坊市,即便真有人找上门来,事情暴露了,坊市中也自有独蛊馆可以庇佑他。 再说了,他方束今夜其实也没有干啥大事,只是宰了个害人的矿主,以及一些妖怪罢了。 矿场中的暴动,那分明是因为矿工矿奴们平日里屡遭欺压所导致的嘛。 夜色中赶路,饶是以方束如今的手段,他走的依旧还是有些紧张。 而当足够远离铅山矿场,靠近牯岭镇时,他又调转了方向,当即朝着另外一地扑去。 那地方,正是灵芝山君所经营的妖市。 夜里返镇,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乃是极为不正常之举,有可能被人直接拦下,这等浅薄的举动,方束自然不会为之。 倒是妖市里面,鱼龙混杂、人数众多,这等地方正适合落脚一番。 成功抵达妖市后,方束呼了半口气。 他毫无异色的在摊位上面闲逛,并且趁着还没人反应过来,迅速的就将手中的符钱、杂物,给全都换成灵石。 等到一干杂事处理好,他便在妖市中找了个可落脚的地儿,钻进去歇息了一番。 等到方束再出来时,他已然是再次改头换面。 如此溜达了几回,到了最后,他迟疑几番,取出了手中的山君须簪,钻入那妖市官办的静室内,这才没有再出门晃悠。 到这时,他算是更松一口气。 其身上的财货种种,已然是都被处理一番,只要他自个不说,应是无人会知道他和铅山场中的暴动有关。 闲下来了,方束开始认真的清点身上的收获。 很快,他的面上便充斥着惊喜。 此番寻宝所得,除去那肉芝宝药、储物袋、两张黑票之外,单单零碎的灵石,他便获得了四斤之多! 若换成“两”来算,便是四十六两三分,有零有整。 这多的灵石,即便是没有那太岁宝药,只怕也是足够他在坊市中购买丹药、宝药,将他的修为,一口气推动到二劫圆满的地步。 除去以上这些收获之外,方束还有个额外的收获。 嗡嗡的! 只见他取出了长舌剑,舌剑身上依旧是红殷殷的,涂了血一般,自行的在颤动不已。 其体内还有一股热力在流转不动,随时都能从剑身内扑出,供养给方束的肉身。 这正是长舌剑在吞吃了大量二劫仙家的宝血,以及一众小妖的心头血之后,剑身受到滋养,材质正在自行凝练中,已经是吃撑。 但方束并没有摄取它体内的气血,反而将自家的气血,渡入在了剑身内,默默的进行温养。 此剑既然吃饱喝足了,也是时候提升一番威力,看能否再凝练几个秘文在其中,一口气的晋升为三劫法器! 如此祭炼,方束便一直祭炼到了天亮时分。 等到他再从静室中钻出来时,其斗笠下的两眼中,平静中带着欣喜。 昨日的祭炼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顶多是额外又花费了几两灵石,作为长舌剑的零嘴。 如今舌剑的身上,已经凝练有三道禁制,赫然是跨入了三劫法器的境地! 只可惜的是,当方束昨夜因为手中充裕,一时上头,企图花费更多的灵石,想要将三劫长舌剑温养得再厉害些。 但长舌剑一器,三劫已是它的顶点,继续温养祭炼此物,费而不惠,提升变得微乎其微,他只得叹息的住手。 这让方束一时在心间暗道:“这门法术是从仙宗内传下的。不知仙宗内,是否还有晋升的祭炼法门……” 此剑乃是他的第一门法术,且陪伴他日久,又好用,他与此剑,实是有点感情的。 虽然心间有着惋惜,但方束内心依旧是喜意充盈。 等到他返回了牯岭镇后,他以速战速决的动作,迅速就取出了那狈妖的两张黑票。 这两张黑票所藏的物件,有符钱、有灵石、有法术,还有几瓶炮制过的药材,似是以那太岁宝药为材料,密炼而成。 方束毫不客气的,在将这些东西处理一番后,全部席卷一空,并改头换面几圈,退入了独蛊馆。 一回独蛊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直接就走入静室,挂上了长期闭关的牌子。 此番回馆闭关,他打算不仅要将剩下的二劫修为,彻底的修满,更要叩关渡劫,一口气的炼得三劫仙家! 这样一来,等到他再出关时,即便他在铅山上遗漏了他想象不到的痕迹,被仙家们追索上门,以其未满十八的三劫修为,大事也就变成了小事。 至于若是有人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内找来,其身为道馆弟子,且是处在关键时刻的门内精英,只要独馆主没死,对方就不可能让人来惊扰了他。 如此种种。 方束自觉他对铅山一事的后续,做到了考虑周全,并无遗漏。 于是乎,他便彻底放下了杂念,一心沉浸在修炼当中。 ……………… 与此同时。 铅山矿场中,经过一夜的发酵。 整个大矿场的暴动炸营,被矿场主们武力镇压、拉拢安抚而下,并没有酿成太大的后果。 只是这些矿场主们的脸色,一个个都是不好看。 因为这一夜,不仅他们矿场的财货遭了损失,各家都有几个矿洞都被人炸塌掉了,且接下来的数年内,矿场中暴动的几率,将是从前的十倍以上。 其原因无他,这群泥腿子在尝过了甜头,只要这批人没有死绝,暴动的影响就会好似火星般,灭之不净。 不过比起曹姓矿场中惨像,这些矿场主们又都是面露悻悻,庆幸不已。 因为一夜间。 曹姓矿场中的大小上百只妖怪,无分种类、无分公母,全都被矿工矿奴们屠戮干净,就连那药库中的狈妖尸骨,也被胆子大的矿工入内,给拎了出来,曝尸矿场。 等到白日间,坊市中派人来时,曹姓矿场中的暴动已经平息。 众人所瞧见的场景,是这群矿工矿奴们升起了火,各自围坐在矿场中,平静的炙烤那些妖怪尸首,大口大口吞吃。 这一幕,对于同为人族的仙家们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感觉这股平静中,暗藏着一股波涛,不可轻触。 但是对于矿上的其他妖怪们来说,则是差点就骇死了,个个都是被吓得是肝儿直颤。 这伙作威作福的妖怪监工们,终于记起来了,它们在此地,其实连人都不是。 平静中,坊市和矿场主们这才想起来要调查动乱的源头。 可是昨夜的骚乱实在是太过混乱,矿上的死伤不少,恶意报复不少,出逃者更是不少。 昨夜他们腾不出手来,人手吃紧,现在腾得出手来,却又毫无头绪,只是发现了那满窟的白骨…… 铅山上。 除去坊市有来人之外。 长达一夜的浓郁的血腥气,飘荡在山头上空,也吸引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对方本只是路过,但望见了铅山上的气息,惨白的脸色露出喜意: “这多死气怨气,且非凡间所生,难得一见,正合适用来炼气也。” 那人乘坐成一顶纸制滑竿,面色如纸,两靥有腮红,前后由两具行走的骸骨抬着,当即就摇摇晃晃的朝着铅山扑来。 等走近后,来人瞧见此地是五脏庙下的一地矿场,脸上更是泛起了诡异笑容。 (本章完) 第101章 二劫圆满可渡劫 面如白纸之人,当即驱使着抬竿骸骨,一步一步的走入了铅山矿场之中。 让人惊奇的是,一路上,这人明明遇见了不少矿工,但彼辈都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就从对方身旁掠过了。 仅有其中感知敏锐的仙家,陡地感觉身旁一寒,好似有阴风刮过一般,但是当他们回头再看时,却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 当面如白纸之人走到了曹姓矿场中后,对方瞧着矿场中的尸横遍野场景,脸上的笑意更盛。 特别是当这人循着矿场中的灵气,摸到了那白骨药窟中,瞧见那堆积如山的骸骨时,简直是喜出望外。 “嘻、如此宝地不容错过! 此地生灵血食皆多,怨气惊人,定要好生的炼出几具道兵来!” 当即的,这人便潜藏在了白骨洞窟内,开始收集堆积的死气尸气种种,行那秘法之事。 而对于这人的举动,不管是其他的矿场主们,还是坊市中人,一个个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他们在一时半会找不到昨夜动乱的元凶之后,便继续忙着处理矿上的麻烦,追捕矿奴,以及想尽办法的去瓜分那曹姓矿场的份额。 一些没能瓜分到矿场份额的,则是连忙将目光,看向了曹姓矿场中的矿工矿奴们。 在肉眼可见的好处面前,彼辈都是压下了心间的忌惮,争相将这些矿工矿奴们收为己用,然后赶入了最苦最累的窑洞里面挖矿。 其间,倒也不是没有矿工矿奴们再反抗。 但是矿场主们度过了最初的混乱,又有坊市众人派人前来,不等这些矿工矿奴们生出太大的事端,就将苗头给镇压了。 不仅如此,曹姓矿场中的所有矿工矿奴,其身上的财货种种,不管是昨日抢到的,还是从前就有的,都是被按上了劫掠的罪名,被搜刮一空。 部分的矿工身上的血养法器,甚至都被扒了下来。 数日后,整个铅山在表面上恢复了正常,曹姓矿场就像是一块猪油般,轻易融化在了其他矿场中。 那些矿工矿奴们,在表面上也恢复了老老实实的模样。 就此,这场动乱所造成的影响,也被有心人给理清楚了。 当他们意识到,铅山矿场虽然差点就出现大乱子,但实则只是死了个矿场主,以及一群妖怪,并没有太大的乱子生出。 反倒是此事让他们各自都喝了点汤,这导致更是没有人再去在意动乱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以及究竟是谁人起的头了。 亦或者说,彼辈都在怀疑对方。 如此老道谨慎的手段,且行事作风又极其熟悉矿上情况,还只挑了妖怪最多的曹姓矿场下手,其怎么瞧、怎么看,都像是矿上的人所为。 于是逐渐的,矿场暴动一事被人抛在脑后,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矿场的矿工矿奴们,依旧口口相传。 一夜暴动之事,已经是传遍了整个铅山上的矿场,哪怕是新来挖矿的,多待几日也会知道如此快意之事。 ……………… 另外一边。 独蛊馆中,方束专心闭关,无人前来打扰。他同样是将矿上的事情,统统抛在了脑后。 这一日。 他盘坐在一口大缸之中,缸下燃烧着炭火,缸中蒸煮着水银等药材。 其盘膝坐定,身上的筋肉仿佛泥鳅一般,在不断的虬曲蠕动,显得他之身形分外狰狞。 一股股金属的色泽,遍布在他全身,显得他犹如是涂了漆的神像一般,威势赫赫。 此刻的方束,正是在熬炼身体,其采用外煮内炼,内外双修之法,加倍的增长着自家气血。 忽地,啪咔一声在他身下响起! 是那蒸煮了近月的水缸,熬不住炭火、水银、气血的厮磨侵蚀,陡然破裂了。 但当炭火跳动,火星迸发间,破碎的大缸中却并没有水银药液流下来。 一副神异的场景出现在了静室内。 那缸中的水银药液,仿佛球体一般,继续包围在方束的身上,并且滚滚旋转,外围则是被一股银紫相间的气流包裹着。 一缸之水银,竟被方束以气血暂时的拘禁在身,继续打磨着他的身子骨。 如此奇景,足足持续了十八息。 方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儿,噼里啪啦的,一缸水银这才大珠小珠的溅落在静室之中,熄灭炭火,让井底下杂乱不堪。 他睁开了眼睛,瞧见井口中的如此景象,丝毫不觉得碍眼烦闷,反而目中充斥着一股喜意。 啪的! 他鼓动气血,外放而出,且并非是萦绕在周身,而是笔直的竖在头顶上。 这一道气血,又粗又壮,冉冉而立,足有三丈之高! 时至今日,他已然是将二劫境界修行圆满,气血达到了三丈,可以叩关渡劫,去晋升那三劫仙家了。 不仅如此,方束的心神一沉,念头落在了脑中的道箓上。 箓中正有文字清晰的浮现: 【境界:可渡劫(七成八分)】 这才刚刚将气血修行圆满,他之渡劫成功的概率,便达到了七成八成,俨然十拿九稳。 接下来,只需要他再多多打磨几日气血,耐心准备些手段,其渡劫的概率必然会再进行增长,可达到九成以上! 欣喜和期待之色,在方束的脸上不由升起。 当即的,他便想要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速速将渡劫概率推至九成以上,越高越好,然后破关渡劫。 但是一番思忖过后,他还是缓缓的收功,并开始收拾起井底之下的种种杂物。 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里面,倒也不是没有人来找过他。 偶尔的,方束还会通过绳子,主动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写成字条吊出去,让二舅余勒帮忙送来。 因此他对于独蛊馆里面的事情,并非是毫无了解。其中有一点,便让他较为在意。 那便是在半月之前,那秦敏瞧见已经是出关,虽然对方的闭关收获并没有对外明说。 但是根据内院中的种种迹象来看,此女已然是渡劫成功,晋升为了三劫仙家! 三劫仙家的秦敏,哪怕是独馆主,也不好再继续将对方压在房中,而默许了对方在独蛊馆中、牯岭镇内走动,不再闭关,只要对方不再出去招惹事非、出风头即可。 思量着此事,方束克制住心间的情绪,尽量让心间平静。 此女突破与否,和他无关,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修行即可。 倒是根据二舅余勒打听的,那秦敏在闭关突破三劫的前后,馆中似乎都有嘉奖和资助,这对于方束而言,才是值得在意之事,不容错过。 于是收拾好了杂物后,方束便难得的中途出关,往内院的议事堂中扑去。 其名为找独馆主禀明修为的进展,实则讨要该有的资助。 (本章完) 第102章 养魂炼气灵药 没过多久,方束就在议事堂中,见到了独馆主。 馆主瞧见他走来,脸上讶然,出声:“何事竟然让你出关了?” “拜见师父。”方束丝毫的遮掩也没有,他见礼后就直截了当的道: “弟子业已修得二劫圆满,特前来向师父禀明进展,以及求师父传授渡劫经验。” 听见这话,独馆主的面色微变。 她的眼中露出明显的讶然之色,喃喃自语:“没想到你当真能赶上来,且还这般迅速,老身还以为着……” 自语几句,独馆主收敛面上的惊容,旋即就闪身出现在方束的身前,鸡爪般的枯手伸出,探在了方束的身子骨上。 嗡的!不知这老妪究竟使用了何种法子,方束身上的气血自行萌动,腾腾而起,又粗又壮,高三丈,俨然如狼烟般,怒目的竖立在议事堂内。 “好好好!” 老妪摸着骨,看着气血狼烟,脸上欢喜,道:“筋骨扎实,气血浑厚,未有虚色!不愧是你,未曾让为师失望过。” 对方大加赞赏了一番。 方束拱手低声:“全赖师父的教导和关照。” 独馆主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更盛,她还微眯着眼睛道:“老身给的关照,可不够你这么快就修得三劫。” 这老妪一眼就看出来了,方束这厮体内尚有药力未化开呢,一看就是吃了个“膘肥体壮”。 方束听见这话,沉吟不语,只是低垂着眼帘。 独馆主也就随口一点,未曾将方束这点事情放在身上,她甚至还狐疑,这小子指不定也是故意在拿话点她,暗示多给点好处。 “你既然已经修得二劫圆满,成色不差,的确是时候突破三劫,越早越好。” 独馆主言语着,她踱步走在堂中,却一时轻叹: “老身本以为,你还得修炼一段时间,才会二劫圆满,甚至可能在春闱之前,都可能来不及。 所以预备的是再过五六十日,给你寻来一份安神养脑宝药,助你一口气的积攒圆满、破关炼气,方便上山。 只可惜,你太早了,太出乎老身的意料了。而且秦敏那家伙,正好前不久才突破三劫,索要了资粮。” 听见这话,方束的心情顿时一沉。 好家伙,莫非他又要晚于那秦敏,坐视馆中的资粮被那秦敏取用,而自己连剩汤都喝不到么? 不过方束沉着气,并没有立刻出声。 好在下一刻,那独馆主话锋一转,嘴角露着似笑非笑之色: “现在看来,只能让你小子占个大便宜了。” 她紧盯着方束,见方束的脸上无甚反应,也就将嘴角的笑容收敛,绷着脸皮继续道: “馆中适宜渡劫、适宜安神养脑的宝药不多,但是老身这,却是还有一份灵药,乃是能直接滋养魂魄之药。” “魂魄?”方束讶然的抬起头。 仙家在六难第一难中,整个炼精阶段所涉及都是气血、筋骨等物,专注于打熬身子骨。魂魄一词,其和炼精仙家可是陌生的很。 独馆主提问:“你可还记得第三劫的具体名讳,叫做什么?” 方束当即回答: “仙家第三劫,全名‘耳目昏聩’,又名‘无梦少觉’。 凡渡过者,目力、听力乃至直觉,都将大增,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即可精力充沛,甚至可以七日不睡,能抗睡魔。 这类仙家,即便是年老气虚之时,也不会耳弱目浊、昏聩痴呆,而是依旧保有超常记忆力,有一心二用之妙。” 独馆主满意的点头: “不错,第三劫所渡所炼,便和耳目头脑有关,因此它所炼的‘脂’,并非是脂肪之‘脂’,而是脑脂之‘脂’。” 顿了顿,对方补充说: “此脑脂,又名脑膏,既指实物又指虚物,大体是在形容仙家的脑力沉淀。 度过第三劫后,后续也不再是以增长气血为主,而是变成了积蓄脑脂,开发脑中灵光。一日但有积蓄圆满、脑中灵光迸发,则可魂魄凝聚,真气萌动,精气相交,成就灵仙中人也。” 方束在堂中听着对方的教授,心生阵阵明悟。 他咀嚼片刻后,试探出声: “依据师父所言,寻常的炼精宝药,乃是以积蓄所谓的‘脑脂’为主,但积蓄脑脂,是为了能更好的孕育魂魄。 所以若是直接服用滋养魂魄之药,乃是自上而下,更能养身之举?” 独馆主目露“孺子可教”之色,然后矜持的点头:“然也。” 这时,方束也不客气,连忙拱手: “弟子何德何能,能得师父赐下这等魂魄秘药。” 独馆主耷拉眼皮:“怎的,不敢要?” 方束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悻悻,而是一口就道: “多谢师父!” 这反应,让独馆主不由失笑。 旋即她也不迟疑,直接就从袖子中摸出了一方木盒,没有再让方束去药堂或地库中取。 “这药名为‘鲸须养神络’,名气古怪,但其实是一味仙宗秘制的香料,服用方法乃是以香法服用,燃烧成烟,含之入腹,再返还而上,注入脑窍中。” 独馆主细细介绍:“这一份药,你分作两份,一份渡劫时用,一份渡劫后再用。不可对外示之,免得遭人妒恨。” “是,师父。”方束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随即,独馆主就将木盒扔给了方束。 方束持着木盒,琢磨着对方刚才说的话,出声:“仙宗秘制、灵药?这药莫非是师父当年下山时带回来的,是炼气仙家所用之药?师父手中可还有存货……” 独馆主面露嘿笑: “你小子猜错了。此药,老身当年可舍不得买。 它之药效,乃是固本培元,或延年益寿之用,最适合像你这等小孩,又或者老家伙使用。 这是仙宗看在老身常年为仙宗培育人材的份上,赏赐给老身的,免得老身在这等灵气稀薄之地,功力倒退,愈发衰老,命不久矣。” 见方束愣神,独馆主又随口介绍了一下。 镇子中的各家道馆之主,之所以为仙宗培育道童,一是为了能在镇子里享清福,二也是为了能从仙宗手中得到延年益寿之物。 她还啧啧道:“每每能养出炼气弟子或遗漏的灵根弟子,便可得一番类似鲸须养神络的药物。若是有朝一日,送上山的弟子能筑基,听闻便会有真的续命延寿之药赐下,能延寿十载!” 说起这话,饶是独馆主的脸上,也是不由的露出了艳羡和渴望之色。 方束口中也是喃喃:“筑基弟子么……” 这等地仙人物,不只是对他一个小小的炼精道童而言,其对于独馆主而言,都俨然是真正的神仙中人,可望而不可及。 旋即,方束收敛心神,并没有说大话,只是行大礼道: “弟子定然入宗炼气,不负师父恩情,帮您再换一份灵药回来!” 独馆主回过神,面上微笑,点头:“不差不差。” 随即,这老妪又询问方束对于渡劫可有准备和想法,并当场考验了一番,看他是否在某些方面有所疏漏。 到了最后,独馆主停口,只是交待: “好生服药,但不要吝啬,更不要攒着,吃到肚里的才是你的。 且越早养魂,便能越早炼就神识。 有人甚至能在炼气前,就先炼出神识,方便炼气学艺,有人则是炼气后才能炼出,落人笑话。” 方束在心间琢磨着“神识”一词,颇觉讶然,此物竟然有人能在炼精阶段就养出。 随即,他再次行礼后,这才满怀收获的,朝着议事堂外走去。 到了堂外。 方束这才发现,堂外早就有人候着了,只是因为堂中有人正在谈话,便没有进入堂中。 来人有二,方束还挺脸熟的,是那屈炎和付诗儿两人。 对方两个未进堂中,因为堂中设计的缘故,堂外是听不见堂内的说话声,隐约间也就能看见个模糊身形。 因此屈炎和付诗儿两人,他们只是瞧见了方束那三丈高的血气狼烟,在堂中升起,难以无视,其余的一无所知。 此刻见方束走出,两人的面色都是惊异。他们浑然没有想到,方束如今也够格渡劫破关了。 方束并没有搭理两人,只是点头后,便离去。 一直等到方束走远,屈炎和付诗儿都没能收回目光,也忘了要赶紧踏入堂中,去寻独师请。 这一男一女都是恍惚。 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这两人又面面相觑,都有点感觉自家的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其中那屈炎,还低声暗语:“哼!神气个什么,打招呼也不好好打。 等老子求来秘药,老子也能气血三丈。” 付诗儿在心神摇曳间,也压下了追上去寻方束的念头。 她转而扯着那屈炎,一同朝着堂内走去,希望能从独馆主手中求药,好帮助他俩也修满气血三丈,搏一搏逐渐透露风声的春闱之事。 只可惜,时至今日,这俩人距离二劫修满都还差六七成。 因此他们的请求,被独馆主一口就驳回,呵斥他们好好打磨。 呵斥一番后,独馆主又坦然的说馆中近来的上等宝药,着实是匮乏,已经是被秦敏索去大半,就连那方束,都没能获得宝药。 这让屈炎、付诗儿两人,只得黯然的离开了议事堂。 走出堂外,这两人神情低落间,心间对那秦敏,亦是升起了几丝复杂的情绪。只是对方如今业已修得三劫,不日就能上山入宗,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其中那屈炎,他面色变换间,忽地露出讥笑: “这姓方的始终都被秦敏师妹压一头。我们未得宝药,他也未得。 这家伙的损失,比你我还大咧!” 付诗儿一听这话,虽然隐隐感觉自家有些小人心态,但没得说,她心间的那不快之色,当真还削减了几分。 两人低声细语几句,这才各自散去。 随着他们的散去,方束在独馆主这里“碰壁”的消息,竟然也一时散开。 就连二舅余勒都有所听闻。 其使得二舅余勒在送货时,还特意写了纸条,捎入静室中,加以安慰。 方束得知了此事,面色略微古怪。 他无视了此事,继续沉浸在闭关中,细细打磨。 很快的,在其道箓中,境界一栏赫然已是: 【可渡劫(九成七分)】 (本章完) 第103章 还精补脑跨三劫 方束获得了温养魂魄的灵药后,并没有心急的立刻就用上。 他反而通过查阅了多方的典籍,想看看这等药物,是否还能另有大用,以及和所谓的“神识”有无关系。 这倒不是他过于谨慎,不信任独馆主,而实在是此药珍贵,再加上他的手中,其实尚有宝药为用,养魂秘药并非是他渡劫的唯一选择。 须知那从药窟中获得的肉芝,在帮助方束修满二劫后,所余下的份量,竟然还有大半,并且其药力强劲,乃是方束目前所见过的药力最强之物。 因此方束暗地里,还悄悄的将那养魂灵药,和肉芝宝药进行了对比。 结果让他惊奇的是,两者的药效难以比较,不分上下,只是一个偏向于魂魄,一个偏向于疗伤。 但这也证明了,方束从药窟中获得的肉芝,其价值当真是不俗! 既然难以比较,且独馆主都说过,越早养魂越好,方束也就不再纠结。 他在多番准备之后,正式开始渡第三劫! 这一日。 静室底下,一张张的黄纸,仿佛不要钱般,贴在井口中,密密麻麻,其无风自动,仿佛蛇的鳞片般,在簌簌的抖动。 方束盘坐在井底正中央,默默的等待着月光降临。 其身上的影子,在慢慢升起的白月之下,变得愈发短小。 终于,一轮银白圆月,出现在了方束的头顶,并且月光被他的气机所牵引,仿佛雪花般,纷纷扰扰落下,并化作一缕缕白气儿,灌注他的口鼻当中。 时机来临。 盘坐着的方束,眼皮未抬,仅仅手指动弹了一下,一颗火石从他的指尖弹出,击打在了静室墙壁上。 噗呲! 初时,是一股硝石火药的味道响起,然后是一张张贴在静室墙壁上的黄纸点燃,一缕缕浓郁的烟气,不上反降,从黄纸上堆积而下,将方束的大半个身子,埋在了青烟当中。 霎时间,方束仿佛身处在云端之中似的。 这时,一点青白的细密烟气,终于在他的八方升腾而起,落在众多的白黄纸烟中,仿佛鹤立鸡群。 此烟气升腾,静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宁静了。 其正是独馆主所赐下的鲸须养神络,它已然是点燃,释放出了浓郁的药力。 根据独馆主交代的,这等灵药,最好是一口一口服用,否则容易醉药,损失药力,且会造成肺腑一定的负担,乃是损伤。 但是根据方束所知的渡劫经验,渡劫渡劫,所求乃是一气呵成,一鼓作气,岂能一口一口的来! 权衡利弊之后,他果断就选择了放弃一口一口的服食,而是一下子就在四周布置出了烟阵,将养神络分出八份,同时点燃、同时服药! 反正他手中的肉芝尚多,又有道箓傍身,随时在监控肉身,即便肉身有所损伤,也大可调养回来。 静室内,当方束继续静坐之时。 那八缕青白色的灵烟,颇为神异,竟然自行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头鲸鱼的虚影。 其在沉沉的纸烟中翻腾,仿佛游动在海天之间似的,隐隐带有一点灵性。 就在它游动的正欢时,方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如火炬,直视那灵药所化的鲸鱼虚影,在眼底里生出一丝惊艳之后,毫不犹豫的,当即有如长鲸吸水一般,将这灵烟滚滚的吞入腹中。 咯咯! 灵烟入腹,方束从口鼻到喉咙、再到胸膛,处处陡地响动,仿佛他所吞服入体的并非是烟气,而是生硬甚大的金块铁块。 巧合的是,方束此时的口鼻中,的确是充斥着金铁的冷腥味。 那盘踞在井底的纸烟,乃是以铅汞涂抹秘制的符纸所烧而成,每股烟气中,满满的都是铅汞气息,并且还有一股烧焦的虫血味道。 方束今日所使用的渡劫法子,没有再偏向于铅功或虫功中的哪一个,而是两者皆数用上了,只求让他的第三劫,渡个痛快! 于是在种种药材、种种秘法的加持之下,他身上的气血,腾腾的燃烧,一时让井底静室变成了烟囱似的,浓烟滚滚,红光大冒。 其浑身滚烫,上下硬得如铁块,特别是胸腹间,仿佛有惊雷在滚烫,让他直欲长啸数声,将体内的热力躁动全都宣泄出去。 但是方束忍住了。 他连动都没有动,紧闭口齿,不散神气,更不似前两次渡劫般或站桩功、或打拳架,而是将意念全都放在了体内,让全身的气血精气,往自己的脑仁所在冲去。 此一过程,便是渡过第三劫中最为困难且最为凶险的一环。 其唤作“还精补脑”。 许多人在渡过第三劫时,甚至都不敢采用这一步,并将之视作为旁门左道、犯险之举。 皆因此举一旦不当,气血直冲脑仁,随随便便就容易冲破脑中的微小脉络,使得气血横流,炉鼎倾覆。 到时候,别说是重伤了,能落得个活死人的下场,都算是好不过的。 有不少年轻气盛的仙家,就是在这一步猝然身消,令人叹惋。 而像方束这般,操控着气血直冲脑仁的举动,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定会是大惊,认为他在寻死。 但若是更有见识的人瞧见,会发现方束虽然是鼓动着全身的气血直冲脑仁,但是他的气血却是分作了八股,且每一股,都在他的严密操控下,时不时的还会进行调整。 他之所以能如此的缘故,除去近些时日的准备之外,更是因为他额间的那一条肉虫,正在绽放光明,辅助他吞吐驾驭浑身的气血。 在方束的眼中,其周身的气血,条条清晰至极,如观掌纹般。 能清楚的瞧见气血走向,其还精补脑之举便俨然是成功了大半。 更何况除此之外,他还有道箓在身,正随时的监控肉身内外,稍有问题出现,道箓都会提醒于他。 如此这般,方束的这等气血逆冲之狂举,貌似恐怖,实则胆大心细,并非犯险。 如此举动,其效果,自然也是极好的。 短短百息过去,在他的两耳中,便啪咔一声响起,其声仿佛泡沫破开似的。 方束紧接着,顿觉身轻体灵,浑身上下仿佛都被打通了似的,气血畅通无阻,上下贯穿。 他两眼中的世界,也瞬间明亮了许多,昏暗的静室都为之一白。 呼呼呼! 一股股气血,正在不断的贯入他的脑中,增长着他的脑力,化作为魂魄底蕴,也让他的脑壳中仿佛有东西在蠢蠢欲动似的。 此时此刻,道箓中也已经有文字浮现: 【境界:三劫炼精人仙】 仙家第三劫,方束而今成功的一跃即过。 自今日起,他便可耳聪目明,一心二用,终身不再受头脑昏聩、年老痴呆之忧,更可养炼头脑,谋求魂魄之凝聚,促使真气之萌发也。 其距离仙门道宗、炼气灵仙,只剩一步之遥耳! (本章完) 第104章 袋开宝现穿山印 方束静坐在原地,感受着身心上那种从内到外的欢喜之意。 其浑身的筋骨,都在发出畅快、痛快的吟啸似的,特别是在他的脑壳当中,有什么东西在颤栗不已。 这等水到渠成般的突破,让他心神欣然,沉浸良久。 回过神来后,方束起身,在静室井底缓缓的动弹,打了一套拳法,调理身上的气血,好让气血不再过度的汇聚在脑壳内,免得好事变成坏事。 一时间,他感觉浑身的气血仿佛都拧成了一股,可上可下,运行自若,其一吸气间,便可升腾至头顶,一吐气间,便可下降至脚跟。 这等情况,可是比二劫仙家的筋肉若一,还要神奇,因为不仅筋肉,就连筋骨、脏器、血液种种,在气血的加持下,全都宛若一整体。 方束默默体悟着,心道: “古人云,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莫非指的便是如此境地么?” 无须与人斗法,他心间便知道,现在的自己,一个至少能够打突破前的三个自己。 再看他身上的气血强度,三丈高的气血冉冉升起,虽然其高度并没变化,但是浓郁程度,和之前相比,俨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之变。 股股气血外放,不再如雾气一般,而是犹如紫色的实质水银,缠绕在他的周身,盘旋升腾不已。 三劫仙家,其修为不再以气血为重,而是变成了开发脑中灵光,以积蓄脑力,力求凝聚魂魄,萌动真气为主。 因此在度过第三劫后,仙家体内的气血总量,一般不会出现变化,甚至变少都大有可能。 根据独馆主的交代,有些人突破时是服用了虎狼秘药,或者施展了虎狼秘法,行那“还精补脑”之举,是以身体亏空作为代价,换取脑中灵光的积蓄,故而突破后气血会稀薄或跌落。 而似方束这般,他在突破第三劫后,气血反而越发浑厚的,颇为少见。 其也证明了他根基之扎实,体内药力之惊人,这才使得他在渡过第三劫时,气血不仅没有损耗,反而被狠狠洗练了一番,质地上升。 此等成色的躯壳,其凝聚魂魄、萌发真气的可能性,无疑更高! 方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面前仿佛有一条银紫色小蛇在游动: “两年不到,功成三劫矣。” 低声言语着,随即他还一拍肺腑,胸腔中仿佛雷鸣一般,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一洼浓黑的血痰,从他的口中吐出,仿佛铁块般砸落在墙壁上,将墙壁都砸出了一个坑洞。 这些正是方束在服药渡劫的过程中,服食烟气所摄取的杂质,及肺腑中凋亡的血肉种种。 以往一二劫时,这些都得靠后续的打磨,才能将之慢慢消磨掉,但是如今,他已然可以主动的动用肺腑之力,将之排除体外。 一口血痰吐出,方束更觉神清气爽。 接下来,他又在静室中打拳数遍,活络活络的身子骨,然后便收敛精神。 闭关渡劫,到此彻底结束。 接下来,方束没有再继续服药修行,也没有立刻就出关。 他转而目光炯炯的,从一旁取出了一方血色的皮质荷包。 这荷包,正是从那曹姓矿主手上拿来的。 这些时日以来,方束虽然是在闭关,但也想方设法的查阅了一番和储物袋相关的消息。 他这才知道,储物袋一物,虽然得落在炼气灵仙的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但是炼精仙家,并非全然不可使用。 只不过炼精仙家们没有神识、也没有真气,使用起来颇为不便,并且所能使用的储物袋,还只能是那种残破,或是主动将品质降低了的。 这类储物袋,不仅空间狭窄,极为不划算,防护能力极低,部分过于残破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逐渐的失去储物作用,须得时刻用灵石养着,耗费颇大。 好在方束手中的这一方储物袋,其袋上的三道禁制完好无损,长时间未被温养,袋上的灵光也并未消散,应当是由正儿八经的灵气储物袋改造而来。 打量此物,方束不由惊叹:“这等物件,往往是仙家豪门内,赐予炼精子弟使用的,没想到一方矿场内,也能有这等法器出现。” 不过一想到那姓曹的,霸占了矿场多年,不仅开矿挖矿,还能时常以人养药,割取肉芝贩卖,所赚定然颇丰。 但其个人依仗妖怪监工,势单力薄,修为也不高,毫无苦修的心性。 这储物袋,八九成是对方特意置办的,方便跑路时收拢身家所用。 思量到这点,方束的眼中是期待更甚。 随即他微闭眼帘,便将这些时日以来,道箓所解析出的一道开启寻常储物袋的法门咒语,吐出: “乾坤储物,袋开肚现!” 嗡嗡嗡!其手上也掐诀结印,将自家的气血打入袋子中。 足足花费了七八息的功夫,小巧的荷包这才口子一松,将内里的物件,咻咻的一件不剩,全部吐了出来。 这点正是炼精仙家在使用储物袋时,又一不好之处,每次收纳,都得将东西全部翻腾一遍,颇为不便。 荷包吐出的东西颇多,眨眼间就堆积成了一个小山丘似的,大小约莫有一张八仙桌大,高度则是半人高。 组成这座小山丘的,正是矿场上的各色精炼矿石或灵石原矿。 但方束打量着这些矿石,眉头却是微皱。 这些矿石虽然多,但是满打满算的估量起来,也就能值得一两斤的灵石。 其价值虽然不菲,但相比于从狈妖那里收刮到手的,却还差得远。 除此之外,储物袋所喷吐的东西中,还有一方方木盒,内里储备了不少符钱、丹药、符咒,各类皆有,并且还有几样金属法器,连带着配套的法术也有。 方束瞧了几眼,眉头舒展开。 果然如他所料,储物袋中的东西,是那曹姓矿主为其跑路所准备的。 单单辟谷丸,对方就准备了百颗之多,其他的净衣符、烧火符种种全都齐全,连用于在野外安营扎寨的纸屋符咒也有。 这些物件虽然都只是寻常货色,并不被如今的方束放在眼里,但加起来,应当也能再值得一斤灵石。 价值两三斤灵石的资粮,再加上储物袋本身所蕴含的价值,这份收获虽然让方束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是不差了! 不过紧接着,他在财货中打量着,捡起其中一方淡金色的小木盒,检查几番后,小心翼翼的将之开启。 一张金红色的板子,忽然出现在他的眼中。 此板子似金似木,形制类似符咒,当中还刻画有一头小兽图案,形如穿山甲,灵气满满。 细细摸索了一番,盒子底部还有一字条,竟是一老朝奉所写,上面押了名为“山宝斋”的红印。 打量了一番,方束面色大动,心间出声:“符器!准四劫的符器。” 这一方金红符咒,赫然是和他从前当卖的镇魂铃类似。 其既非法器,也非符咒,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是使用起来不需要法术配合,还可重复使用的好物件! 此物名为“穿山印”,持之者,挖洞穿山易如反掌,开矿破石犹如豆腐,若是持在手中全力发动,还能发挥出数息土遁之妙,效果堪比炼气法术,让人在山石土壤内遁走,逃之夭夭。 不用多说,这定是曹姓矿主为自家准备的保命之物,若是对方当日能拿出来,恐怕是真能留得一条性命。 于是方束再三的检查了一下“穿山印”,又依据“山宝斋”的字条上所写,将之温养片刻后,便将之直接挂在了腰间,充当玉佩,用衣摆压着。 他这是吸取了那曹姓矿主的教训。 这等保命之物,还是时刻的放在身上为妙,省得突然有变故袭来,宝在袋中,难以动用,那就没有宝物并无区别了。 毕竟他并非炼气灵仙,每次开启储物袋,都得念咒掐诀,还得收拾一番。 得了“穿山印”符器,方束心情愉悦,他收拾起那小山丘一般的杂物,未有丝毫的不耐烦。 其用气血抖开荷包,扩大袋口,一件一件的将木盒、矿石塞入其中,随后还将静室中的一些自家杂物,也往袋子里塞入。 等装的差不多了,他也试探出了这一方储物荷包的大小,其内里的空间像个球,还可蠕动变化,直径半丈有余。 如此空间,并不算大 但是对于当下的方束而言,已然是绰绰有余,能将他全部身家都装上,方便省事。 (本章完) 第105章 出关点将 成功突破三劫后,方束依旧没有出关露面。 距离春闱尚且还有大几十日的时间,这等时间,对他而言正是将自家的修为,更进一步夯实巩固,乃至拔擢一番的好机会。 毕竟,想要提前踏入仙宗内,可并非是晋升为三劫仙家,便足矣,而是得修为法力,越高越好! 此外。 方束经过和独馆主的谈话,他对独馆主口中的提前修得“神识”一事,也是颇为感兴趣。 正好他眼下手中还有着半份养魂灵药、大量灵石,以及不少肉芝宝药,其正是他继续勇猛精进一番的好助力。 于是当即的,方束便再次投身在了刻苦修行当中。 一日、两日、十日……三十日! 其周身的气血,时刻都在静室内滚动。 此情此景,若是有人站在井外,朝下看去,决然是看不见井底的,而是会感觉这一方静室,真的化作成了一口水井。 但内里所存的并非是水,而是水银,时时盘旋转动,还散发出令人骇然的气机。 只可惜,方束在几十日之内,虽然将修为彻底夯实,还将三劫修为往前猛地推进了两三成,但他所想要的“神识”,却并无踪影。 其脑中的灵光氤氲,若隐若现,但是就是无法迸发为书中所记载的“光明景象”,相应的三魂七魄种种,更是一概都没有感应到。 方束仅仅是感觉随着自家的修行,自己的脑力、记忆力、专注力种种,都有了不小的提升,体内的气血也愈发的浑厚似铅汞。 如此苦苦觅而不得的情况,让他心间难免生出了几丝苦闷。 但是他压住了这种苦闷情绪。 觅而不得者,乃是修行中常见之事。 须知修行一事,并非是付出了时间精力,便必然会有收获。 身为仙家,越是身处于这种境地中,便越要戒骄戒躁,平心静气。 直到这一日。 二舅余勒从静室外捎来书信,谈及独馆主在召集众多内院弟子议事,还特意的问过他,只是并没有发令相召。 方束顿时知晓,距离所谓的春闱,不剩几日了。 当日,他便收拾了静室中的一应物件,并将自家也收拾妥当,纵身出井,结束了这场有史以来最长的单次闭关。 当他离开静室,室内的灵光散去后,井底那原本粗糙的岩壁,居然变得犹如铜镜一般,能隐隐的照映出人影。 如此情景,赫然是在方束那浑厚气血的厮磨之下,墙壁为其气血所侵蚀,硬生生的被打磨光滑,且镀上了一层铅汞之气。 古人有静坐洞中,影子刻入石壁的说法。 而今方束的这场闭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 独蛊馆,内院议事堂。 许多弟子都是已经提前赶到。 其中不少弟子属于是早就年满十八,离开了道馆,在外充任供奉的出师弟子。如今独馆主将这些人等,齐数召回,显然是要商讨大事。 至于是何等大事,在场的弟子们,心间都有几分预料: “今年的春闱,看来本馆当真是好好要掺和一手了!” “春闱者,年十八以下才有资格入场。一旦成功,便可提前上山。传闻炼气成功的几率,几乎是过半,真是令人羡慕啊!” 一群独蛊馆弟子们,口中啧啧声不断,并且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就瞥看一道站在人群最前列的身影。 那身影的姿态矫健,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自信踌躇之意,是一女子,正是那秦敏。 除去秦敏之外,其他人等也会将目光看向另外一人——独玉儿。 一些老弟子口中在谈论:“秦敏师妹早就已经渡过第三劫,且身具灵根,必然会提前上山。就是不知玉儿师妹如何了……” 根据众人口中所议论的,平时里温和待人,不显山不露水的独玉儿,俨然也是有力的春闱人选。 众人议论间,独馆主一直都老神在在的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微闭着眼睛,偶尔呷一口茶水,对一众弟子们的话声不置可否。 直到又有一人从堂外走来,独馆主这才眼皮微抬,目光耷拉的看了来人一眼。 方束轻步的走至堂中。 他当众朝着独馆主拱了一手后,便要混入人群。 但是他的到来,不仅吸引了独馆主的注意,也吸引了堂中过半弟子们的注意,人群的目光,刷刷便看向他。 因为原本背对着众人,闭目养神的秦敏,陡然就睁开了两眼,扭头紧盯向他,露出一副审视和打量的姿态。 除去秦敏之外,独玉儿也是顾看向方束,嘴角露出微笑,颔首示意。 这两人如此明显的姿态,便引得了其他人等的注意。 有弟子嘀咕出声:“这人莫非就是,本馆斩杀了三劫仙家的那人?” “不知这人突破三劫没,本馆今日能否有三人参加春闱。” 而面对众人的打量,方束的面色平静,他回看独玉儿一眼后,便寻见李猴儿,主动走过去,站在了对方身旁。 他这一举动,让处在人群边缘的一劫仙家李猴儿,面色是顿时涨红,连胸膛都狠狠挺起。 这厮堪称是顾盼神飞,脸上好似直接写着“这是我兄弟”几个字。 堂中又嘈杂了一番。 这时,独馆主终于是将眼睛全部睁开,道:“时辰已到,人也到齐了,该说事了。” “是,师父。”堂中人等齐声应诺。 独馆主站起身子,带着笑意开口: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如尔等所说的,春闱即将开始,本馆今年的人材收成不错,能有人赶赴春闱。所以今日,特意点将一番,以示器重激励。” 言语一番,独馆主呼喝出声: “秦敏,你乃本馆炼精道童,今已是三劫人仙,可愿替本馆赶赴春闱,博得一个光耀门楣!?” 秦敏平静的走出半步,拱手出声:“弟子愿意。” 点将一人后,独馆主的下一个目光,却并没有看向自家的孙女独玉儿,而是直勾勾的看向了方束。 她的脸上露出浓浓的欣慰之色,再次出声: “方束,你亦是本馆炼精道童,可愿意?” 方束同样是走出半步,拱手应诺:“弟子愿意。” 听见两人的话声,独馆主的面上顿时就浮现出了浓浓的喜意,欣然道: “善!一年能有两人上山入宗,实乃是本馆幸运也。” 不知为何,这老妪依旧没有谈及自家的孙女。 随即,独馆主依据往年的惯例,便吩咐秦敏和方束两人,在场中为一众弟子们,演练一番三劫气血,谈论一番渡劫经验,以激发众人的志气,交流学习。 但这时,方束和秦敏的目光,都是双双抬起。他们并没有看向四周弟子们,而是看向了对方。 那秦敏的眼中,充斥着审视神色,面上更是透露出居高临下之意。 结果不等她开口,方束站在堂中,便微笑看着她,主动出声: “秦敏师妹,可是又要称量称量某之气力乎?” (本章完) 第106章 止戈 死战 平静的话声,在议事堂中响起,立刻就让四周的弟子们眼中冒光。 不少人当即就交头接耳,好似苍蝇嗡嗡。 方束的神色坦然,毫无怯色。 那秦敏则是眼睛微眯,随即脸上浮现冷笑,要一口应下。 可就在这时,站在大堂中的独馆主,却是口中突兀一喝:“行了,都歇歇劲!” 这喝声犹如炸雷,在堂中滚滚响动,连屋檐都轻颤,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体内的气血也是跟着颤了颤,面色微白。 方束和秦敏两人毫无影响,只是当即循目看向独馆主。 只见对方负着手,面色平静,随即缓缓交代: “某是让你俩展现修为,验明真假,激励同门,可不是让你俩逞凶斗狠、比个高低。 临近春闱,门中比斗这种事情,既增长不了多少经验,更存在一定的受伤风险。且无论谁胜谁负,胜者都将暴露底细,败者都将削弱志气,于本门而言,皆是不智之举。” 停顿一下,独馆主紧盯的看着两人: “你们心间若有火气,且留到春闱中去发。那时即便你二人碰上了,老身也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各安天命便是。” 方束闻言,将心间的腾腾燃起火气,缓缓伏下。 他听劝的一拱手:“谢师父提点。” 旁边的秦敏则是面色冷厉,她的眼中闪过不快之色,甚至还明晃晃的斜睨了方束一眼,面部就差写上“不屑”二字。 瞧见秦敏这般喜怒形于色的表现,方束差点都莞尔一笑。 好在在独馆主的凝视之下,此女也吐声:“晓得了。” 见两个弟子都停下了别苗头,独馆主的面色缓和。 随即,这老妪思量了一番,干脆一挥手,放弃了让秦敏、方束二人展现修为,她只是让两人各自将突破三劫时的一些感悟,说与其他的弟子听。 堂中的弟子们,虽然没能瞧见两人打起来,心间失望,但是能听见两人讲道,传授突破的经验,他们还是听得津津有味,面色振奋。 好一阵子后,二人都已经讲述完毕,独馆主便将其余弟子轰走,只留方束二人还在堂中。 她对秦敏好生的告诫一番后,转头看向方束,问: “春闱之事,出身虽然并不重要,但是有时候,也是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听闻你和余勒师傅,已经在镇子中置办了家业,那么户籍方面,可有弄好?” 方束听见这话,倒是微微一愣。此事他倒是有些疏忽了,不太确定办妥没。其没有瞎说,老实道: “尚不知,弟子待会儿便去问问。” 独馆主点头:“可。距离春闱报名,尚有三日,若是还没弄好,让余勒师傅来找老身便是。若是弄好了,将你的户籍拿过来便是。” “多谢师父。”方束拱手。 又是一番闲谈,他再次行礼后,便离开了议事堂。 走在堂外,方束的面上微微露出了一阵索然。 他还以为能借着“点将”这关口,好生和那秦敏较量一番。 以秦敏的性子,此女定会应下,能助他磨砺气血,有所寸进。 没想到却是被独馆主给制止了。 不过独馆主所言,倒也是老成之言。方束略微想了想,便将此事放下了。 很快,他就在馆中寻见了二舅余勒,问起户籍一事。 二舅余勒闻言,没有说一个字。 对方笑吟吟的,直接就从怀里,将舅甥俩的户籍、房契种种,都给掏了出来,俨然是早就有所准备,只等着方束出关来取。 方束眉头挑动,当即就朝二舅余勒抱拳行了个礼,然后捧着户籍等物,返身去寻独馆主,该签字的签字、该画押的画押,将春闱报名之事给彻底办妥当。 一应准备做好。 接下来,最快三日,最迟七日。 只等有仙宗弟子从山上走下,牯岭镇众人,便可赶赴春闱,搏个上山入宗的仙途! ……………… 这几日,不只是独馆主一人,在自家的道馆中点将。 坊市内的大小二三十家道馆,以及一些家传的仙家们,也都在各自的馆中、家中,教导子弟,传授经验。 其中,烧尾馆内的声势,比独蛊馆还大。 令馆主难得一见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人将馆中的内外院弟子们,包括管事杂役种种,皆数召集到一起。 之所以这般,便是为了给那令白犬造势。 只见令白犬其人,赤裸着身上,浑身的筋肉虬曲,真如铜浇铁铸似的,他静立不动的站在场中,周身足足有十个内院弟子,正在他的周身围殴。 但是十个内院弟子的拳脚,落在了令白犬的身上,都仿佛是敲击在铜钟之上,只是砰砰的作响,未能伤及令白犬的皮毛。 “太软了、太慢了!” 令白犬的面上浮现出肆意的笑容,他突地将身子一抖,周身的一股气劲当即扑出,将那十个内院弟子皆数震飞出去。 这等强悍的气劲,让四周的烧尾馆弟子们,面色惊骇,议论不断: “好硬功!此番春闱,令师兄定能拔得头筹了。” “不愧是令师兄!” 令馆主打量着自家这弟子,面色虽然平静,但是眼中也露出几丝满意之色。 令白犬其人则是环顾着场中,将脖颈扭动得咔咔作响。 “哈哈哈!”他狞笑着看向四周,呼喝道: “再来再来!不过这下,某就要动动手脚了,一劫仙家止步,否则后果自负。” 他这话喝出,许多弟子们都是后退了半步,面露瑟缩。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二劫仙家上前,拱手:“令师弟,且请教。” 砰的! 不消几息,这人就被一拳砸飞出去了,口中还噗的吐出一口鲜血,俨然受了创伤。 如此情形,让四周的人等更是迟疑,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讨教。 令白犬得此一幕,他身上的气势愈发浓郁,一身的气血,缓缓的在头顶凝结成了狼首之形,贪婪桀骜。 但就在这时,忽地又有人站了出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且让不少人目露诧异: “这老家伙上来作甚!” “他是来找死的么,当初连个一劫仙家都没打过。” 令白犬瞧见来人,也是眼睛微眯。 这来人并非是烧尾馆中的弟子,而是一管事,正是那肖虎管事。 肖虎的面色麻木,他身形枯瘦的站在了场中,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伸手,朝着令白犬作出了讨教的举动。 这一幕让道馆众人议论纷纷,那令馆主也是眉头微皱。 还有人不知是出于何意,当即就呵斥,还要动手拉扯: “春闱是弟子们的事,肖虎你这是作甚,快快回来。” 令白犬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狞笑的看着肖虎,伸手制止那些要拉对方下台的人,并转头看向令馆主。 “师父,肖管事既然也想试试弟子的成色,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愿。” 令馆主听见这话,沉吟着点了点头,只是吩咐了一句:“注意点分寸。” “谢师父。” 令白犬和肖虎两人,都是朝着令馆主拱手。 各自行礼后,他俩站在场中,一方是年轻力壮、气势正旺,性情如火,一方是年老体衰、气息奄奄,身如枯木。 “老东西!某压根就不需要你那女儿充当炉鼎,亦能破关三劫。” 令白犬故意的大声呼喝:“你何故非要屡次三番的,败坏某之声誉?” 话音一落,他便朝着肖虎直扑而来,其身上凶气直冒,俨然能将肖虎直接撞飞出去。 肖虎面对如此声势,其面上并却没有惊慌,有的只是木然。 砰的! 一壮一老,猛地撞击在了一块,但是众人所料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肖虎竟然将双足直接插在了地砖中,骨骼破裂间,硬生生的抗下了令白犬的扑杀,且他的双手,还紧紧的捉住了令白犬的两手。 这场景,让馆中众人惊愕,纷纷心道:“好个狠人。” 令白犬见状,其面露讶然,随即脸上就有狞笑升起,要将管事肖虎抱杀于胸。 下一刻,让众人更加惊愕的事情出现了。 不等令白犬振奋气血,抱杀肖虎,馆中突地有一声爆喝响起: “尔敢!” 只见是那坐在高位上的令馆主,他猛地睁眼,并且手上一动,一只盖碗如箭飞出,直击向一人。 但这老汉的目标,并非是令白犬,而是那身形枯瘦的管事肖虎。 吼! 一声虎啸,几乎同时的从肖虎的口中爆发而出,其声色凄厉,丝毫不下于令馆主的爆喝。 在令馆主的手段尚未抵达之际,肖虎的面目凶厉怨恨。 他一喝之下,震动令白犬,然后便张开了口齿,丝毫不顾身侧的危机,口中的两只剑齿,死死的便咬在了令白犬的脖颈之上。 这一口,肖虎竟然直接就咬碎了令白犬的护体气劲,剑齿戳入对方的血肉当中,逼近对方的喉管、经络。 随后,砰的! 令馆主所抖出的盖碗这才飞来,稳准狠的击打在了肖虎的胸口上,让其胸口塌陷。 但肖虎即便承受了如此创伤,其一声都没有吭,只是一味的咬杀令白犬。 他的眼睛瞪得如铜铃,猩红一片,俨然是服用了某种强悍的虎狼之药,心存死志。 这变故,让令白犬一时手忙脚乱。 他回过神来,又惊又怒间,当即就下了狠手,一把就扯住肖虎的脖颈,将其颈骨拗断,然后要将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扯下。 “老狗!给我滚开!” 可即便肖虎的气息断绝,目光黯然,身子更像是破布娃娃般,被令白犬撕来扯去。 他的一口老牙,依旧是紧咬在对方颈口之上,死不松口。 如此情景,饶是那震怒的令馆主,其面上神色也是一时复杂,并未再出手。 等到令白犬好不容易的,用手将肖虎口齿掰开,从自家脖颈上取下时,他的身上已然满是鲜血,一片狼藉,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取下肖虎后,令白犬连忙抚着自家脖颈,检查伤势,面上愤恨无比,又露出庆幸之色。 只是他不知,其头顶上那成形的狼首气血,早就在刚才的慌乱中,消散一空。 一众烧尾馆弟子们,瞧见了肖虎如此惨烈的举动,几乎人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不忍之色。 不少人的眼神更是异样,他们目光晦暗的看着场中的令白犬,想到了什么。 (本章完) 第107章 身怀人参寻仇怨 嗡嗡的议论声,在四周响起,仿佛是一群被血迹所引来的苍蝇在乱叫,让人厌烦无比。 “没想到啊,肖虎这老狗,居然能做到这一步,这是何苦呢?” “莫非……他所说的那事,并非虚假?” 肖虎这一手拼死搏杀,其在三劫仙家面前,虽然依旧有所不足,未能重创令白犬,但也成功的让令白犬受到了影响。 特别是其今日的举动,无异于以死明志,是用自家性命,来证明了自己和女儿的清白。 令白犬听见了四周的声音,注意力从脖颈的伤势上收回,他面色微变,继而神情变得更加愤恨。 这厮仰头望着那台上的令馆主,悲愤大叫: “师父,这老狗意欲阻我道途,妨碍我拜入仙宗,还请师父为我做主!” 叫唤了一句,令白犬口中又急声: “定是春闱将至,有人要暗害于我,扰我心志,败坏本馆名声。” 令馆主听见他的这番话,面无表情,只是一挥袖袍,喝令: “闲杂人等,皆数退去。” 其声音一响,四下的嘀咕议论声戛然而止,全馆的弟子管事杂役等,都是应诺:“是。” 仿佛水流般,这群人哗啦啦的,便退出了演武场,但是退出后,演武场外堪称是人声鼎沸,更是热闹。 场子中,则是只留下高台上的令馆主,场中的令白犬,以及肖虎那残破的尸首。 只剩下师徒两人了,令白犬还想要说什么,但他只觉眼前一花,令馆主的身影便闪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汉的脸上露出讥笑,冷声道:“你这厮,还想说冤枉?” 令白犬话声一噎,急声就想要解释。但是令馆主下一句话,已经先说出口了: “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他岂会用命来冤枉你。” 这让令白犬一时间哑口无言。 意识到令馆主多半老早就看出了端倪,再毫无解释的余地,这厮便捂着脖颈,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令馆主其人则是蹲下了身子,面色怅然的看着地下的肖虎尸体。 这人将手抹上,想要让肖虎那瞪圆的双眼合上,死而瞑目。 但是他抹了一下,肖虎的眼皮子好似已经镶嵌在了眼眶当中,合拢不了。 这让令馆主眉头一皱,于是他勾起两指,戳入肖虎的眼眶中,强行将对方的眼皮扣出,把其两只眼睛合拢。 随后,这人站起身子,长吐出一口气:“去他房中,帮那肖离离,也收尸一番罢。” 令白犬面色一愣,口中下意识就要道:“昨日还见这老狗推他女儿出来晒太阳呢。”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令白犬便明了,若非自家的女儿死了,肖虎这家伙绝不至于这般不要命,且以死明志,就为了吐他一口血。 这让令白犬的神情微沉,终于忍不住的暗暗咬牙道:“好个贱婢,死也不挑个好日子死。” 这话让令馆主扭头,眯眼看了他一眼。 令白犬顿觉嘴上言语有失,不再吭声,他当即拱手,随即就朝着馆中肖虎的房间奔去。 半道上。 令白犬心间的恨意更是勃发,心间还有些悔意。 他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家今日的造势之举,算是彻底的被肖虎给破坏了,且其脖颈处,还暂时留下了一处罩门。 这厮在后悔,若是早知如此,应该早点就对那肖离离下黑手,让此女早一日命丧归天,省得他一下子掉以轻心,反被这父女俩算计了。 只是,这厮却是忘了,他并非是没有过这等打算。 但半年以来,肖虎堪称是衣不解带的在照顾着自家女儿,如此才让其女儿肖离离能存活至今,也压根就没有给过旁人下手的机会。 砰的! 充斥着浓浓药气的房间,大门被猛地踢开。 令白犬扑入房中。 他瞧见了床帘内的瘫卧人形,想也不想的,直接踢脚一震,要将对方的尸体震起,捡拾了走人。 但是下一刻,让他眼皮陡跳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床榻上的衣袍、被子散乱,并无尸体跳起,空无一人。 那肖离离,赫然是并不在房中。 “可恨!”左右无人间,令白犬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区区药奴,安敢欺我!” ……………… 一个多时辰前。 当烧尾馆内,全馆的人员都被召集在演武场中时,一道披着斗篷的人影,却是悄悄的离开了烧尾馆。 这人的身形佝偻,腹部隆起,身形摇摇晃晃的,身上还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药气。 被路人瞧见后,没人会认为她是一有了身孕的女子,而只会认为她是个命不久矣、害了大病的老妪。 肖离离浑身发颤,她强忍着痛苦,一步一回头般的,从烧尾馆小门走出,其想哭却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哭,只有苍白枯瘦的脸上,清泪不断淌下。 当令白犬在烧尾馆中大战众弟子时,此女强撑着一口气,奔走在牯岭镇中。 她循着父亲的吩咐,来到了某一道馆中,想要求见父亲曾今的好友,结果却是连道馆小厮那里都跨不进去。 没有过多的时间耽搁,肖离离只得转身就走。 她也寻到了肖虎某一朋友的家门口,成功得到了对方的接见,请她入内。 但是在快要跨入门槛时,她又察觉到了对方那异样的眼光,当即一咬牙,又转过身,急忙混入了人群之中。 如此种种。 肖离离在牯岭镇中转悠了整整一圈,却始终是未有一地,能让她入内。 忽地。 她发现自己又转悠回到了烧尾馆附近。 当她急切的想要离去时,又瞧见了独蛊馆的大门。 鬼使神差间,肖离离踱步走到了独蛊馆的小门处。 此女徘徊再三,不知该不该上前,请人通传一声,唤那独玉儿出来一叙。 一阵馊味怪味泛起,正巧有人出门倒糟水,对方瞧见了肖离离: “你这妮儿,可是来找人的?” 肖离离闻言,迟疑再三,朝着对方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结果她一抬头,瞧见了那搭话之人的相貌,她的半张脸,也被那人瞧见了。 被那人又叫唤了一句,肖离离的嘴皮嚅嗫,低声轻叫了一声: “余二叔……” 不多时。 刚刚点将完毕的独馆主,便从独玉儿那里,得知了肖离离在门口转悠的事情。 思量一番,这老妪轻叹了一声。 她令独玉儿先将那女娃接入内院,打算问问对方究竟是何来意,再做决定也不迟。 屡次碰壁后,肖离离终于是成功面见了一方道馆之主。 她一入堂,便解开了身上的斗篷,露出那枯瘦、早已不成人样的身形。 此女艰难的伏身大拜,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吩咐,说出什么请求收留的话。她砰砰的磕头,泣声道: “肖虎之女肖离离,拜见独奶奶。 奴愿以体内宝药为注,一身血肉为偿,恳请奶奶,为我父伸冤报仇!” (本章完) 第108章 生灵死药一念间 “伸冤报仇?” 独馆主听着堂下肖离离的泣声,她的脸上露出了轻笑,道: “恐怕你爹令你出门来,所为并非是让你报仇吧。不报仇,你还能再活一段时间。” 肖离离见被独馆主识破,她却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砰砰的将额头磕在地砖上,恳请不已。 见此一幕,独馆主的面上轻叹。 这老妪弹了弹手指,一道气劲便飞出,落在肖离离的身上,制止了对方磕头的动作。 她淡淡道:“本就性命垂危,若是再这般动气,许是今日就要暴毙在老身馆中了。” 肖离离被定住了身子,无法磕头,便只是低声: “我父为我寻死,身为女儿既然无法阻止,自当为父复仇。若是不能,同死亦可。” 独馆主觑眼看着堂下此女,一时沉吟不语。 倒是站在她身旁的独玉儿,面色愈发的不忍,她有心想要说什么,但是因为事情尚且不明了,独玉儿便只是低声: “离离,此事不急,你先养养身子再说。” 就在这时,独馆主身子一侧,耳边有一粒小虫飞来,钻上了她的耳朵中。 这老妪侧着头,像是在细听某人讲话似的,听了好一会儿。 等到听完了话声,独馆主看向肖离离的眼神,愈发的怜悯了。 她的面上还讥笑: “啧!烧尾馆的门风不差。 到现在都还有人在说,你爹愚笨,明明该当取你体内的药物,自行吃掉了事,何必非要不自量力的去寻死。” 但是独馆主并没有应下肖离离口中的“报仇”之事,而是自语着: “老身若是猜测的不差,你体内的药物应当是以种参之法种下,其能汲取人之修为血肉,供养出一尊宝参。 按理来说,你早该血枯髓竭,体内的宝参也该瓜熟蒂落。 但如今的你,修为并未丧尽,可见你父肖虎为了给你吊命,压制宝参,耗费了不知多少宝药、心力,才让你尚有一劫修为在身,能继续苟延残喘。” 独馆主又道:“这等药物,你当真要落在老身的馆中,不再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她定睛看着肖离离: “或许,你也可以返回烧尾馆。那令老汉虽然古怪了点,但也不至于眼红这东西。 再加上有了你爹今日的一遭,指不定令老汉就会心软,帮你寻医问药,再不济,也能保你好受一段时日。” 但听见了这话,肖离离的面色未变,她只是脸上更有泪水流下,惨然道: “我与我父屡次求助,唯有独蛊馆收我入门,晚辈宁愿死在此地,也不愿回那腌臜之地。” 犹豫着几下,肖离离黯然: “若是独奶奶为难,还望晚辈死后,奶奶能取了晚辈体内的参药。他日若是有人替我父报了仇,奶奶可私下将此药送与那人。” 这番话说完,堂中变得安静下来,肖离离心中的死志,已经是袒露无疑了。 这让独馆主沉吟许久后,终于是开口:“也罢,老身给你个机会,但成与不成,且看你造化了。” 肖离离大喜,连忙要再次磕头,但依旧磕不下去。 “玉儿,召方束过来。” 没过多久,又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堂中。 “拜见师父。”方束进堂参拜。 随后他讶然的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肖离离,一时间都没能认出此女来。 这并非他脸盲,而实在是如今的肖离离,其浑身瘦得犹如骷髅,脸上、手上,一点肉都没有,四肢纤细,面部凹陷,只有腹部大大隆起,怪异无比。 独馆主没有废话,她干脆利落的,就将肖离离用体内药物,为其父亲悬赏复仇的事情说了说。 这老妪还嘿笑道: “没想到肖虎这厮,临了到头,为了他这女儿,又露出了几分狠劲,还妨碍了那令白犬一手。而他这女儿,为了父亲,倒也有几分气性。” 独馆主顾看着方束:“束儿,你觉得呢?” 但方束听见这些话,他仅仅是眼神波动了几下,面上丝毫没有动容,反而是眉头暗皱了几分。 其并没有回答独馆主的话,而是直接拱手问: “敢问师父,您的意思,可是希望弟子能应下此事,在春闱时出手对付那令白犬?” 一旁的肖离离听见了这话,面上露出期待。 而独馆主听见,则是面上似笑非笑。 正当方束思量着如何回绝时,却听见了老妪的出声: “非也非也。” 他讶然的抬头。 旁边的肖离离,则是面色顿时一怔。 只见独馆主指着堂下的肖离离,冲着方束道: “这药参是养在女体之内,药性属阴,而宝儿和玉儿两人都是女子,难以帮衬这妮子剖腹取药。 今日唤你来,是因为你悟性出众,学东西快,可以指点她一二。且你能渡出几分阳刚气血,促使她体内的药参阴阳平衡,迅速成熟。 这样一来,她便可在一日内取出药参,自行服用,或有一线生机可寻。” 这番话,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特别是方束,他刚刚正准备义正言辞的回绝独馆主来着,毕竟他可不想牵扯进报仇这等麻烦事里面,妨碍自身仙途。 “独奶奶……”肖离离的面色急促,她想要说什么。 但是独馆主伸手,制止了她出声,并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肖离离,你体内的参药,虽然已是根须入脏、入髓、入脑,哪怕是炼气仙家动手取药,你也是百死一生。 但恰巧因为肖虎半年以来的照顾,它与你已经是形如一体,难分彼此,如果是换做成你自行取出,再服毒炼化,压制此物,你与此药,或可并存焉。” 独馆主停顿了一下:“那时,你之生机,虽然依旧熹微,但也算得上是九死一生,还可能小有造化。” 听完了这话,肖离离的目光晃动,她面露苦笑,又想要说什么。 但独馆主却是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道: “妮儿,自助者,天助之。你若是真想要报仇,与其假于他人之手,不若自己拼出一条活路。 再说了,你是你爹的女儿,旁人,如何就不是老身的徒儿?” 言尽于此。 独馆主微闭上了眼睛,她不再说一个字,也松开了对肖离离的压制。 若是此女不愿,便是磕死在这里,她也会任由对方去。 一时间,堂中极为安静。 那肖离离的神情变换不定,她的呼吸急促,慢慢的,面色终于是变得坚毅,并没有再露出哭容。 “多谢奶奶指点。” 此女拜了拜独馆主,然后便转身朝着旁边的方束大拜。 她沙哑着嗓子: “还请方道友助我,此番无论生死,道友之大恩,离离都将铭记在心,恨不能为奴为婢!” 方束受着此女的叩拜,他沉吟数息,也是面上一叹。 帮此女报仇,招惹麻烦,还可能耽搁自家的仙途,他所不愿也,即便是师命也得违之。 但是唤作成顺手帮帮对方,助这可怜的妮子取药自服,还是可以为之的。 于是他拱手回了一礼,点点头。 此事定下后。 独馆主便在堂中,一边细细交代了两人一番,一边让独玉儿速去准备一间静室。 室中得有水桶一方,能容纳两人盘坐,以及金刀银剪各两柄,白布七尺,铜针三十六根,蚕丝线一圈等等,颇是繁琐。 吩咐妥当后,就在方束和那肖离离也要退下时,忽地就有传音,出现在了方束的耳边: “束儿,这妮儿体内的参药已有灵蕴。其对炼气仙家而言,算是寻常,但是对炼精仙家来说,乃是大补之物,能助人养神开窍。 如果她性命该绝,这份灵药,你就用不着浪费了,厚葬她便是。” 听见这话,方束的目光不由的就闪烁。 他不经意的抬头,瞥看向堂中的独馆主。 这老妪端坐在太师椅上,其鸡皮鹤发,眼皮耷拉,正低头呷着茶水,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本章完) 第109章 妙体天生有秘文 “是试探,或者说考验吗?” 方束陪同着那肖离离,往独蛊馆中的静室走去。 他的脑中,充斥着各种念头,揣测独馆主刚才的用意。 但是很快的,他就在心间否定了刚才的想法:“不,并非试探或考验,而是‘奖励’!” 帮助肖离离这等事情,即便他做得再好,依据独馆主所说的,也依据方束的眼光来瞧,这件事也是属于九死一生。 否则的话,肖离离身上的问题,便不会拖到如今地步,那肖虎早就替自家女儿解决此事了。 这种失败是理所应当,成功才是侥幸的事情,若是用来充作考验,那老妪未免就太过不智了。 况且即便是考验种种,方束过不了多久,成功的上山后,便会脱离牯岭镇,即便独馆主手中还有好处,其也无法和拜入仙宗相比。 若是因为区区一个外人,就设置考验,妨碍了师徒俩的关系,对方束来说或许只会算是可惜,而对独馆主来说,明显是没有必要之举。 而从“奖励”一方面去设想。 这件事情,肖离离成功,则方束能够收获对方的感激,此女算是欠下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以身相许都只是尔尔,可谓是再造新生。 而若是事败,方束也能收获到一份瓜熟蒂落的药参,且不用担上什么为此女报仇的因果,只要此事师徒三人不泄露出去,便是一点儿麻烦也没有。 甚至就算是泄露了,也就那令白犬可能会有所妒恨他捡了个便宜。 心间思量着,方束暗道: “师父的意思,应当是随我去。看我是想要人,还是想要药。 其并未强迫我选择,而是全凭我的心意念头。” 意识到这点,他的心头轻松。 不过一直等到他带着那肖离离,走到了静室之中,他倒是也没能做下决定。 “离离,方束,东西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这时,独玉儿却是已经在静室当中候着了。 她正站在一方大澡桶跟前,澡桶中已经注好了热水,静室中还飘荡着一股药气,显然是澡桶里面的热水并不寻常。 此外,澡桶的外围还贴上了符咒,能够持续的加热,让桶子里面的药液维持温度。 独玉儿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她向着肖离离投去鼓励的目光,还走过来,摸着对方的手,温声:“加把劲,不要辜负了伯父的苦心。” 肖离离低着头,眼眶依旧微红,重重的点了点头。 独玉儿又看向方束,她轻叹一声,并没有说出什么交代的话,只是细声道:“师弟尽力便可。” 随即,此女便退出了静室,并将静室外的禁制打开。 一片安静中,只剩下方束和那肖离离相处。 二人孤男寡女的,一时间还有几分局促。 那肖离离如今的身子,已然快要不成人形了,但她终归是女子,有几分难以启齿。 还是方束打量了一圈四周,出声:“将妨碍施法的物件,都取下吧。” 肖离离听见这话,她暗呼一口气,随即便顺从的,将身上的衣物种种,连带着最后的一点财物,也都取下,放在了静室的一角。 最后,她低头站在方束的面前,不自觉的用手遮掩着自己。 除去一点羞意以外,此女现在的面颊难得的泛起了红意,她此刻颇为自卑,害怕自己如今的相貌和形态,惹得了方束的反感恶心。 方束也是丝毫避讳都没有,他细细打量着面前女子的身子骨。 其细肢大肚,骨瘦如柴,面颊更是犹如骷髅,说她是人,不如说她是传言中的饿死鬼为好。 “听闻饿死鬼者,越吃越饿,会将腹部吃得涨破还不肯休。”方束暗想着。 瞧见如此模样,他心间也是轻叹。 想到自家和此女的父亲,虽然有些冤仇,但那肖虎已死,再加上此女之前的待人处事,有好有坏,和其父肖虎并不一样。 “且随她去吧,看其造化如何了。”方束终于是暗暗在心间做下了决定。 一份寻常灵药罢了,此女也不算恶人,尚未害人。 而他方束又已经得过独馆主的赏赐,这等灵药,又非能让他炼出神识,或是炼气的稀罕药物,尚且不值得他去坏了自家的心性,故意害人。 不过,方束也只是打算听从师父的吩咐罢了,尽力便是,但却并不会尽心。 他将此事当做是一件任务进行便可。 随即,在方束的吩咐下,肖离离艰难的自行爬入了澡桶之中。 方束并没有去搀扶什么的,他自顾自的在一旁宽衣解带,将自己身上外物也取掉。 根据独馆主交代的,此番他需要尽量以体内的阳刚气血,助那肖离离体内的参药成熟,到时候,他周身的气血也会受到参药的阴气刺激,而变得燥热无比。 去掉外衣种种,能免得他的一些麻烦。 方束身为男子,又无什么不可见人的自卑缺陷,更懒得扭捏,自然就是听从师父的劝了。 噗通一声,他便落在了澡桶之中。 果然,一入澡桶,都还没有开始施法,股股燥热就从方束的身上涌起来,让人筋肉臌胀,感觉浑身都是一紧。 而肖离离坐在水中,她感受到了身前好似火炉般的炙热,浑身都是泛红,更是不敢抬头看方束。 当方束的手指,一寸一寸的在她身上摸骨检测时,她更是咬紧了嘴唇,生怕自己嘤咛一声的叫唤出来。 如此旖旎的场景,让肖离离心神恍惚,如在梦中。 但是她面前的方束,却是一脸的严肃,正儿八经。 瞥见了这一幕,肖离离顿时是心生羞愧,不敢有过多的动作,且更怕自己会惹得方束嫌弃。 随即。 方束在好生检查过后,便将注意力落在了对方的腹中,他的一缕缕气血,也随之渗透进入了肖离离的体内。 很快的,一阵惊奇感,便出现在方束的心间。 那药参的根须种种,果然是犹如细密罗网般,将肖离离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内,其和体内的五脏六腑、经络血脉种种,完全的不分彼此。 一株犹如人形的药参,红彤彤的,正藏在此女的腹中,生机勃勃,灵蕴充沛! 在方束的感知中,反倒是这些根须、这株药参,更像是这具肉身的主体。 特别是其乍一眼看去,这一幕竟然还有几分惊悸的美感,自有韵律在其中涌动。 这等情形,一时间便吸引了方束,让他沉浸其中。 就连他脑中的道箓也是微微一颤,道箓立刻就将肖离离体内的经络根须之图,收录在记下。 “这是……秘文耶?!”方束紧盯着,心间大为一动。 (本章完) 第110章 剖腹取药 死中求活狠女郎(44k) 第110章 剖腹取药 死中求活狠女郎(4.4k) 所谓天生秘文者。 指的便是未曾经过仙家方士的雕琢,天地万物间,自然造化而生成的秘文图样。 其出现的方式,千变万化,有云纹、有雷纹、有火纹、有水纹……种种不一。 这种秘文,和方士们苦心钻研而成的秘文,在用处上并无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它们往往不如仙家秘文要精炼,其文中会蕴含不少重复、混乱的意思。 但是这类秘文,因为是天然生成的,其自行具备一种自然造化的美感,乃是天生之物,并非人造之物。 观摩这种秘文字样,能够启发仙家方士们感悟天地自然,甚至是捕捉传言中的大道规则。 方束定睛看着肖离离体内的图案,在反复的确认数遍后,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今日就是看到了一颗天生秘文字样! 这让他的心间,升腾起一股喜意。 如此一次观摩天生秘文的机会,对他的秘文学习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大的促进机会。 特别是肖离离其人的修为,只是炼精仙家,能够出现在对方体内的秘文,其所承载的法力、奥秘,也和其修为层次相呼应,只是炼精层次。 这对于方束这个炼精仙家而言,正正好。 因为若是秘文的层次太高了,他反而会有种“望洋兴叹”的感觉,难以参悟。 于是在各个角度的打量那秘文图案,让道箓将之完全收录后,他顿时就沉浸在了感悟此物之中。 慢慢的,方束从这秘文中领悟到了某种生死玄妙、寄生挣扎的感觉。 肖离离的体内之所以会出现这一颗秘文,正是在长期的病害折磨之下,此女的肉身有求生的欲望,体内药参又有生长的渴望。 两者冲突间,相互纠缠不定,以至于造就了肖离离现如今的鬼模样。 方束心间生出感悟:“或许可以根据这一颗秘文,对那种参法进行改良。 能让该法门更加的精炼,或是具备更强的侵蚀性,或是和被寄生者更能共存……” 诸多的奇思妙想,在他的脑海中一时冒出。 并且他还意识到,以肖离离眼下的情况,因为其身上存在天生秘文的缘故。 一旦遇上了识货的人,对方定会认为这是一尊不可多得的藏品,其能卖出的价格,只怕是会远在一株药参灵药之上。 方束琢磨着,思绪一飘,甚至连买家一时间都想到了。 他暗忖着:“若是将此女的肉身封禁,藏之于琥珀当中,制成标本一类的物件,妥妥的便是一件好藏品。那妖市的灵芝山君,定是会愿意收藏……” 不过很快的,澡桶中的肖离离,她身子发颤,有所动作,顿时就将方束从种种遐想当中惊醒过来。 此女长时间僵立着不动,又被方束的气血来回冲击,终究是忍耐不住,浑身发痒发颤。 哆嗦一番后,肖离离强忍着,低声:“抱歉,叨扰方道友了。” 她强忍着着不适感,暗暗的抵住了澡桶的内壁,紧绷着身子,继续保持不动。 方束迟疑间,看着面前躁动难耐的女子,他选择了将渡出的气血收回,好让对方喘口气。 下一刻,失去了外来气血的干扰,肖离身上的燥热、蚁行感大为减轻,让她可以喘息片刻。 歇息了片刻,此女还要说什么,但是方束不动声色的就道: “我已经全面打量了你体内的药参情况,果如师父所说,此参在你体内已经是根深蒂固,侵蚀了五脏六腑、骨髓脑部。 一旦剥离此参,你便是九死一生了。你当真确定,需要我助你取下此物?” 他的话声平淡,说的很是缓慢,像是在故意给肖离离思索的时间。 但是肖离离听见了,那枯瘦的小脸上,只是闪过了一丝犹豫,旋即就是咬牙点头: “确定!还请方道友助我,无论是死是活,都是离离的命,绝无怨言!” 此女的声音虚弱,但是话中意味,却是果决,并无丝毫的犹疑。 方束见状,目光一阵波动,低声道: “可,自助者人助之,我来助你!” 他只是最后打量一眼肖离离体内的天生秘文,便压下了心间的那些杂念。 这一副秘文图样,道箓已经收录记下,他事后自可参悟,并非真要将肖离离制作成藏品。 反倒是接下来,他亲自动手帮助对方取药,一方面会破坏掉这一颗天生秘文,另外一方面,他也会在秘文被破坏中,对此物感悟的更深。 毕竟这一颗秘文,它可是活的,是那药参的根须和肖离离的血肉,两者冲突纠缠间的产物。 亲自动手剥离此物,无异于解肉剖骨,更能探知其玄妙。 呼呼呼! 下一刻,方束鼓起了全身的气血,他的气血缠绕在澡桶四周,仿佛罐子一般,将两人都盖在了内里。 肖离离顿时就感觉一股比刚才更是磅礴的热力,在四周涌动,随时都要将她的身子冲垮似的。 方束眼下已然是鼓起了全部的气力,要帮助此女,将体内的药参拔出。 除去动用浑身气血之外,他的脑筋正在飞速转动,道箓中也是有一行行的文字涌动。 其令自己全神贯注在了肖离离体内,心无旁骛,疯狂推算着该如何动手,以及如何尽量的保有人体生机。 方束这一举动,俨然是不仅尽力,也是尽心。 之所以如此,他既是想要探究那秘文字样,也是在偿还一下观摩此文的报酬。 灼热中,肖离离感受在了方束的认真。 她紧绷着身子,竭力克制着浑身的不适,让自己定住,不去打扰方束。 终于,方束动手了。 他并没有动用备好了的金刀银剪,而是口齿轻张,长舌剑吐出,在那肖离离的脊背上滑动。 一股惊悸的感觉,顿时就出现在肖离离的体表,让她的神情恍惚。 感受着舌剑的动弹,此女颇觉异样。 但方束没有在意她的神情,他此刻正在一心拿捏肖离离体内气血走向。 之所以要动用舌剑,也是因为舌剑和他气血交融,犹如他的肢体般,最是能够感受气血。 下一刻,他用手在嘴上一抹,便将舌剑取下。 其手持长舌剑,嗖嗖的在肖离离的手腕、脚腕、颈口位置都划了一下,切断了对方的多处经络。 哧溜声之间,肖离离的眼睛瞪大。 她不仅感觉四肢全身都变得无力,还感觉有麻绳一样的东西,束缚在了她的身上,将其五花大绑间,让她的身子反弓,被迫袒露胸腹。 这正是方束将舌剑延长,把肖离离绑成了螃蟹似的,方便他动手操刀。 但是接下来,方束依旧没有急着动手。 其先是取过铜针,摸索穴位,将比一根根比手指还长铜针,全部钉在了肖离离的体内。 此举是封住其人体生机,免得待会一旦动手,药参还没有取出,此女的便先生机断绝了。 他又取出了炭笔,在肖离离的身上勾勒描画,先将取药的步骤梳理一番…… 在这如此繁琐的过程中,肖离离只有两只眼睛还能动弹,她模糊的感应到,自己现在就好似砧板上的一块肉,正在被随意的炮制着。 不过这并没有带给她恐惧。 和经年累月的病痛感相比,方束这番细致繁琐的举动,反倒是让她感受到了方束的用心,心间升起一股被人重视的感觉。 如此种种之后,方束终于取刀,并动手划开了肖离离的皮膜。 只是他这一刀,没有直取对方的腹部,而是在对方的腋下,打开了一道口子。 随即哧溜一声,方束就将自己的右手,探入了肖离离的胸腹中,并在对方的胸腹腔子里面摸索,最终碰到了一颗蹦跳之物。 他微阖眼帘,放缓呼吸,更加沉下心神,去感应那物件的律动,并小心翼翼的渡入自家气血。 此时此刻,肖离离的全身心,已然是全都被方束拿捏在手。 咚咚咚! 浓如铅汞的气血,灌注此女体内,让她苍白的肌肤,迅速红润,甚至连体表干瘪的筋肉,也开始丰盈一二。 那藏在她体内的药参,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气血,顿时也活泛起来,开始大肆的吞吃气血。 如此情形,正是方束在将自己的气血,喂养给肖离离及对方体内的药参,催动那药参成熟。 这一催动,便是长达三个时辰。 在这么长的时间中,肖离离身上的气息壮大,呼吸也变得强有力,眼中有光,好似焕发了新生一番。 更让她感觉奇妙的是,她感觉自己全身心都被方束呵护着。 如此奇妙感觉让她沉沦其中,难以自拔,更不愿自拔,仿佛自身已经和方束融为一体似的。 这并非是她的错觉。 方束的气血已经是单方面的侵入她体内,在其身心之上,处处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也正因此,方束的气血才能让她焕发生机,撑住其肉身,甚至还帮助她将体内那孱弱的本身气血,给重振提炼了一番。 就在肖离离沉浸在这种恍惚的感觉中时,她的胸腹部陡然一阵刺痛,紧接着更是割裂般的疼痛,仿佛她的整个身子都被撕开,让她心间呻吟。 这同样并非是她的错觉。 只见方束一手捏着她的心窍,一手持刀,已经是划开了她的胸腹,层层打开,露出了那已然濒临成熟的药参。 红彤彤的药参,仿佛一株精致的珊瑚般,须发弥张,展露在两人身前。 看见此物,方束更加的小心翼翼,但也更加胆大的,稳准狠的下刀,不断将药参扎根在肖离离体内的根须给切断。 动刀之间,他额间细线也浮出,动用起本命虫胚的能力,清晰至极的俯看着肖离离肉身的气血走向,以及药参的根须变动。 如此种种,方束仿佛是在豆腐上面雕花一般,手艺精妙绝伦,动作如切如磋,毫不拖泥带水。 若是独馆主在场,瞧见了他这举止,对方只怕也要轻叹一声。因为哪怕是有神识作为辅佐,其所能做到的,也不一定会比方束要强。 又是三四个时辰。 一株根须细密、恍若人形的药参,终于是从肖离离的腹中,被剔取而出。 其只剩下最后一条主根,还扎在肖离离的心窍之上,尚未被切开。 到这一步,方束所能帮衬的,已经算是完事了。 嗤嗤!他松开了长舌剑,让肖离离的身子活络,并且利索的从澡桶中一跃而出,穿戴起衣服。 在澡桶里面,只剩下那药参,飘浮在血色药液上,和肖离离相伴。 肖离离此刻还处在惊异当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方束疲倦的出声: “药参已经帮你取出,此行已经过半,剩下的路,就需要你自己走了。” 他告知那肖离离,等做好了心理准备,就以银剪绞断那最后的根须,服药炼化。 这一步,就不再是人力可左右的了,一刀生、一刀死,属于是真正九死一生的选择。 交代一番,方束又缓缓出声: “你有三个时辰,可以用来选择,若是反悔,我尚可帮你将药参塞回体内。但若是过了三个时辰,体内气血衰退,便难……” 结果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一道闷哼声音,便已经在澡桶当中响起。 只见是那肖离离,她压根就没有动用剪子,而是直接用牙齿,咬断了难以分清究竟是药参根须,还是她之经络的最后根系。 肖离离的目光怔怔,她举着手,颤抖的捧着那药参,口中喃喃: “就是此物,食我之肉、饮我之血,害了我父……它长得……可真丑啊。” 方束则是站定在一旁,定睛打量着此女,面露疑惑。 根据独馆主交代的,也根据他摸索所知,最后的根系被切断时,药参应当会是全力反扑。 且此根是扎在了肖离离的心窍,一并连通在骨髓、脑仁之中,一旦被切断,将会牵扯到全身的神经,痛苦远胜于断骨毁脏。 “莫非是我和师父,都看差了?”他心间暗道。 但是眼尖的他,很快就发现。 那肖离离的瞳孔在颤抖,对方身上的气血也在翻滚,显然对方只是在强撑着,实际上体内正有分裂魂魄的剧痛在大作。 这让方束一时暗赞:“好个狠辣女郎。” 下一刻,那药参也有所反应了。 噗通间,澡桶内水花乱溅。 药参的根须乱作,它终于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寄主,开始疯狂的延展根须,想要重归寄主。 簌簌间,其抓着肖离离的手臂,扑上了对方的面部,仿佛虫子般死死的抱住。 面对如此异变,肖离离丝毫没有恐惧,她反而主动张开了口齿,趁机一把抓住那药参,朝着口中塞入。 一阵蠕动、嚼动的声音,在澡桶同时中大响。 比取药还要惊悚的画面,出现在方束的眼中,让他面部都是一毛。 血桶内,一方是贪生如虫的肉参,正在疯狂钻入人体中,大肆抽取血肉;一方是枯瘦如鬼的女子,正在口齿大开,啃食那血肉活参。 两者互相吞食。 “咯咯……” 肖离离身处其中,哪怕皮肉被撕开,眼眶被钻烂着,她依旧是不停,并且口中还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足足半个时辰后,血肉模糊的此女,终于是倒在了澡桶内,其身上仍旧有不少的根须在蠕动,似人似参。 与此同时,一股别样的生机,也是在澡桶中萌发升起! 热气蒸腾间,桶上甚至还有灵气涌起,其缔结成了一方更加繁密复杂的图形,令方束为之惊异。 (本章完) 第111章 金石毒疗 心中认主何须问(48千字) 第111章 金石毒疗 心中认主何须问(4.8千字) 浮现在澡桶上的图形,赫然就是刚才方束在肖离离体内,所瞧见的天生秘文。 和刚才相比,这颗秘文更是灵动、玄妙了几分,论起精妙程度,俨然是方束目前所见过最为了得的秘文。 他目中有异色浮现:“连火刀术、寻龙摸金术的秘文,与之相比较都逊色几分,莫非这一颗秘文的成色,达到了炼气层次吗?” 正当方束在抓紧时间收录、观摩此物时,澡桶上的秘文字样忽地闪动,其光色收敛,好似一朵鲜花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蔫。 “不好!”方束陡然回过神来,他将注意力落在那澡桶之中,发现是桶中肖离离身上所萌发的生机,出现了萎蔫。 这让他的眉头皱起,面露可惜之色。 这等玄妙的秘文字样,他可是还没有收录完,且不知这颗秘文,究竟能够展现出何种神异呢。 其怎能现在就萎蔫,半道中止?争点气啊! 当即的,方束跨步上前,一掌就拍在了那血肉模糊的肖离离身子上。 他低喝:“给我活!” 其强劲的气血,灌注进对方的体内,将对方肺中呛入的水液都猛地拍出。 “咳咳……”肖离离咳嗽着,昏厥的意识有所恢复,澡桶上方的秘文字样也暂缓了萎蔫。 但是她身上的生机,依旧是一副晃动消逝的样子,不再像是刚才那般萌发勃然。 肖离离睁开了两眼,其一只眼睛血肉模糊,极为渗人,另外一只则是神色迷离,怔怔的望着按着自己胸口的方束。 她口中低吟:“方哥儿……好热!” 方束闻言,眼皮一挑,看了看澡桶中的药液,他发现经过近十个时辰的浸泡,即便外壁贴了符咒,桶子里的药液温度早就有所下降,仅仅是温热,不至于让人感觉很热。 但是肖离离此刻暴露在外的肌肤,赫然全都是赤红色,滚烫无比。 琢磨了一番,方束明白过来,眼下是肖离离体内的药参有所残余,正在对方的体内造次,两者之间依旧在厮杀着。 而肖离离的肉身,为了压住对方的反扑,正在消耗浑身的气血本源,如此才使得全身滚烫,正在发烧,其好不容易萌发的生机,也萎蔫。 但是知道了如此情况,方束的面上又露出棘手之色。 那药参已经是被他给较为完整的取出,本体也被肖离离自个给嚼成了碎块,吞咽下腹,眼下动摇对方肉身的,都是那些细小的根须。 这些根须们,不仅细小,而且数目众多,方束即便是将肖离离全身都给拆掉了,他也一时割取不了,无法灭杀彼辈。 不过下一刻,方束便眼尖的发现。 肖离离浸泡在药液中的下半身,反扑的参须较少,而对方赤裸在外的锁骨、脖颈等位置,参须较多,一些参须还像是蛇虫般,在对方的皮膜下蠕动,好个渗人。 “这是,澡桶的药液含毒,以毒压制住了参须的反扑。” 方束心间恍然,意识到独馆主为何非要让两人在澡桶中取那药参,以及在交代时,还说了句“服毒炼化”。 原来这一桶子药液,不仅是用来激发肖离离肉身潜力的,也是用来麻痹毒杀那药参的。 “不愧是积年的老蛊师。”方束在心间暗赞一声。 随即他一息也没有耽搁,呼喝:“屏住呼吸!” 水声哗啦。 他直接就按着肖离离的脑袋,将对方往澡桶药液里按去。 肖离离此刻连挣扎的反应都没有,她沉入在了药液中,面上露出了舒缓的神情,其身上躁动的参须活性,果然是受到了抑制。 但是问题又出现了,方束接连数次的将肖离离按下,每次换气的时候,此女体表的参须都会萌发。 更重要的是,方束掰开了对方口齿,检查一番,又渡入气血,感应对方体内的情况。 此女体表的参须,其实都只是表象,更加关键的还是在对方的肉身内里,简直是一团糟。 这种情况,即便是方束再去药堂取来毒药,继续下猛药,一时半会也难以压制那些无处不在的参须。 他心道:“果然,九死一生的生,不是那么好寻的。” 即便是有着独馆主的指点,他方束的帮衬,肖离离本人也是心存狠意,但是想要将纠缠了对方半年的药参剔除,依旧是件难事。 慢慢的,肖离离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浑身都变得浮肿,好像炭火一般发烫,且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格外敏感,种种痛苦,更是呈现百倍的在她感知中放大。 此女的面目扭曲,呼吸急促。 但是她并没有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叫,而是强忍着,仅仅是口中如泣如诉般的低吟,她还强忍着浑身剧痛,睁开眼睛,望着方束。 肖离离口中低语: “方哥儿,我已命不久矣……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待我死后,体内参血……还望方哥儿不要介意,替我食之。” 她交代遗言般,断断续续的说着,也没有再提什么报仇不报仇的事情。 方束听见了,其微眯眼睛,却是冷声回应: “死?某还没有允许呢。” 哗啦。 刚刚穿戴好衣袍的方束,纵身便跃入了澡桶中。 他将肖离离残破的肉身扶正,手上掐诀变化,猛击对方的浑身的气血,并且将一只三劫的闭气虫唤出,渡入了肖离离的口鼻当中,助其收敛浑身的气血生机。 肖离离任由身子摆弄着,其虚弱破碎的面部上,露出了笑意。 话说她自从重病以来,除去父亲肖虎之外,再无一人对她这般上心,且费心费力。 能死在这等郎君的怀里,可是比孤零零的死在床榻或密室中,要美得多。 下一刻,肖离离瞧见面前的方束取出了一物,并低喝: “含住。” 她没有迟疑,也不顾方束递过来的究竟是何物,便听话至极的艰难张开口齿。 一粒鹌鹑蛋大小的珠子,被塞入她的口中,置入她的舌底之下,其中还有在一股浓郁的铁锈腥气,顺着口鼻、喉咙,贯入她的体内。 此物正是方束在第一次外出探宝时,所获得的铅精宝珠。 这参须的活性猖狂,寻常的毒药,难以迅速的弥漫在肖离离全身,压制此物。 但是凑巧的,他方束手中正好就有着一不太寻常的毒物,其毒性一旦释放,能够贯穿血肉、覆盖方圆上下,无处不在。 铅精宝珠中所蕴含的乃是金石之毒,其正是适合用来灭杀数量众多的细小之物! 肖离离身上的这种病害,算是正好撞在他手里了。 嗡嗡! 方束盘坐在澡桶内,环抱着肖离离孱弱的肉身,不断催动气血,引导金石之毒,反复的冲刷对方的骨骼、脏器、脑部。 其效果肉眼可见。 原本还张狂的参须,纷纷宛若冰消雪释一般,融化在了肖离离的体内。 这些东西,还化作为了一股股药力,开始被肖离离的肉身汲取,变成修复血肉的资粮。 不消几刻钟,肖离离的呼吸就恢复了平静,面上的痛苦面容也是大为缓解,只有浑身依旧像是火炉一般在发热。 忽然,此女的眼皮颤动,她悄悄睁开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阖目运功的方束。 她那破碎绯红的面容上,露出了恬静的笑容,好似病梅一般艳丽。 但是下一刻,肖离离又是闷哼。 一口黑红色血液,从她的喉咙中逆冲而上,吐在了胸前。 不仅如此,她的眼睛、两耳、口鼻,全都在缓缓的流血,让她感觉七窍处皆是有温热的液体落下。 这情形让肖离离怔住,也惊动到了运功的方束。 瞧见方束睁眼看过来,肖离离面上露出苦笑。 她的喉头腥甜,全身无力,各处的血肉都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完全说不出话来。 此女只能用歉意的目光,看着方束,好似在说着“真的很抱歉”、“你已经尽力了”、“对不起”等话。 但是近在咫尺的方束,完全不解风情,无视了此女的目光。 他只是眉头皱起。 随即,肖离离就瞧见方束又从袖中,取出了一只药瓶,并将内里的药物灌入在了她的体内。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她的口齿中散开,浓郁的灵气、勃勃的生机,再次在她的身上出现。 除此之外,肖离离还感觉方束那炙热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摩挲,所过之处,身上的疼痛顿消,伤口也发痒,竟然是当场就在生长弥合。 此情此景,正是方束拿出了某种灵药,在帮她内服外用,吊住一口生机,以抗衡那金石之毒。 而此药之所以效果这般了得,便是因为它正是方束第二次探宝时,所得的肉芝宝药。 肉芝宝药和金石之毒,皆是胡家先祖布置下的遗物,其一药一毒,阳阴分明,正好相互克制,且前者最是能够用于疗伤养命。 方束将这宝药掏了出来,正好帮对方拔毒疗伤一番,一并也能检验检验,此药的疗伤之效究竟如何。 很快的,方束看着跟前的肖离离,他的脸上露出惊艳之色。 原本浑身残破的肖离离,在两瓶肉芝制成的宝药下,身上各处都有肉芽长出,所有的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并且对方那干瘪的肌肤,开始再次充盈,浮现血色,甚至连疤痕都没怎么留下。 到了最后,肖离离浑身光滑,只有左边的眼角处,因为药参先前扎入过深的缘故,其留下了一尾犹如贴花般的赤红痕迹,连左眼瞳孔也泛红。 这等药效,让方束是啧啧称奇,心间暗道: “虽然这等疗效,多半也有药参所化药力加持的缘故。 但是这肉芝不愧是前人所留,想来炼气以下的仙家,只要还有一口气,它就能将其性命给吊住!” 在多种手段和自我努力之下,肖离离终究是在九死一生的困境中,寻觅出了一条活路! 她此刻的生机大盛,难以抑制,再无性命之危,且还获得了某种好处。 澡桶中。 方束抬起头,看着对方头顶那涌现的灵气,也再次为之惊艳。 这颗天生秘文已经出现了第三次变化,其似珊瑚似人参,郁郁葱葱,飘摇般的招展在水汽中,极为玄妙。 “这定是炼气层次的秘文!”方束在心间肯定的判断道。 他隐隐感觉,这颗秘文只怕也能对他有所大用,于是其连忙动用道箓,从各种角度的,再次的将此物收录记下。 这下子,道箓中一共收录了这颗秘文的前中后,共计三次变化,之后不管是解析还是推演,都能大为方便。 在道箓收录后,方束本人也没有闲着。 他仰看那秘文,心神沉浸,就此参悟起来。 最终,几盏茶的功夫过去。 肖离离头顶所展现的天生秘文,一阵烟般,彻底消散掉了。 对方也是眼皮颤抖着,睁开了异色的双眼。 她见方束直勾勾盯着自己似的,有些不明所以,羞涩的不敢动弹。 等到方束回过神来,眼神垂下,肖离离这才眨动着眼睛,两眼弯起,含羞带怯的看着他。 秘文已散。 方束的目中怅然,颇觉可惜,若是能再多点时间就好了。不过他的心间,也有喜意出现。 刚才参悟着,他额头的本命虫胚竟然也是蠕动,仿佛在学着那秘文延展身子,一下子和他的肉身联系更加紧密。 通过本命虫胚的表现,方束更加判断,这颗秘文对他的用处肯定也不小! 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其将面上的黯然之色一收,看了眼早就清醒的肖离离,客气的点头示意。 又是哗啦一声。 方束从澡桶内一跃而起。 他踱步在外,几步间,身上有一阵烟气蒸腾,运用气血直接烘干了衣服。 整理了一番自身,方束望着那趴在澡桶边上的肖离离,便颔首一礼道: “恭喜肖道友重获新生,你先歇息,方某告辞了。” 那趴在桶边,托着下巴看他的肖离离,连忙呼声: “方哥儿请留步!” 方束定身,用目光询问对方可还有事情要帮。 孰知那肖离离一语不发的坦然起身,她浑身白皙的从澡桶内走下,行至方束的面前,双腿没有一丝缝隙的合拢。 此女面色感激,双手相压,躬身朝着方束下拜,露出了光洁脊背,毫无防备的展现着自己。 她低头出声:“活命之恩,肖离离永世难忘。 今日在此起誓,愿以性命相偿,奉方郎为主,不叛不弃、主辱臣死!” 肖离离并非是个榆木脑袋,她亲眼所见,方束为了能让她活命,可谓是手段尽出,所用之物更是皆非俗物。 而两人其实只是萍水相逢,无甚关系可说,甚至还可以说,两家人曾经颇有所冤仇。 今日方束能够全身心的、不求回报的帮她,她肖离离实在是无以为报,只有此身一具、此命一条,亦用全身心来偿还也! 只要方束一日不弃她,她便愿一日侍奉在左右。 静室中,四下还有白气飘散,显得房中雾气朦胧,人影如画。 方束直立着,一时也是愕然的看着此女,有点意想不到。 在他欲言又止间,肖离离见他没应声,伏着的身子颤动,迟疑的抬起了头。 此女扬着精纯的面孔,讨好的笑着,糯声道: “老爷,可愿收下奴?” 瞧见这等不似作假的美人恳请之举,方束一时间是思绪浮动,慨叹不已。 他明白过来了,此女应是沦为废人后,缠绵在病榻半年,再加上父死仇深、人情冷暖,今日得了他一救,便将他视为了再生父母、命中恩主,要行那以身相许的举动。 只是肖离离一下子将话说得这般卑微彻底,还是让方束有几分诧异。 他隐隐的感觉,此女的心态有些异常,就像是中了毒似的,分不清究竟是病态还是娇态。抑或是,二者皆有之。 而对于肖离离的认主请求,方束没有顺着此女来。 他既未应下,也未拒绝,而是笑答:“你既已立誓,主在心中,何须问我?” 肖离离一愣:“这……” 方束负着手,平静道:“我若应下,你遇难时我不救你你会怨,你富贵时认我我也担不起,何苦来哉。” 肖离离释然。 她不再迟疑,当即再次伏身,口中直接恭敬的叫道:“奴肖离离拜见老爷。” 方束站着,他不避不应、不主动,只是顾看着。 参拜过后,此女没有起身,而是望着方束,低声: “老爷可有什么吩咐,是离离能做到的?” 听见这话,方束的眼皮微抬,他打量着对方,心中倒是动念。 (本章完) 第112章 种灵根 静室中。 方束目光炯炯,朝着肖离离一拱手,毫不客气的指了指旁边的床榻: “肖道友,还请躺过来。” 肖离离面上一红,身子还有些发颤,但是她嘤声了一下,旋即坦然的起身,躺在了床榻之上,其两眼顿时有些迷离,神游天外。 紧接着,她就感觉方束伸手,在她的身上摸索检查着什么,好似老手,但偏偏又迟迟没有进入正题。 忽地,方束又骤然抽手,还从一旁取过衣袍,放在了她的床头。 “我已经帮你检查了,那药参所有的根系都已不存,再无隐患。” 这让肖离离的心头,顿时一阵愕然,意识到自己是误解了什么,还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而实际上,此女的确是误会了。 方束让她躺下,只是为了检查她体内的根须情况。看看在那天生秘文消散后,会不会还在此女的体内凝结而成,以及再有变化。 但是很可惜,肖离离的体内已然是再无那颗天生秘文,至少是以方束当下的眼光,是看不出来那秘文了,或许是藏在了更深层,得靠神识去探究。 方束心间失望,但是面色如常。 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示意那肖离离,快些换好衣袍,好随他出门,拜见独馆主。 “是、是。”肖离离连忙应声。 她毫不避讳方束,当着方束的面,就穿戴整齐,还在方束的跟前小小的转了一圈。 方束没有理会肖离离的这个小动作,只是平静看着。 话说此女的种种意图,简直已是剖心露骨,明显至极。他方束又不傻,知道眼下自己只需一个字道出,就可以让此女为奴为婢,舍身从己。 之所以不如此,一是他尚未炼气,岂能因美色损了元阳,二是他从独馆主那里学到的,不顺着对方走。 这般不避不应,便可不落窠臼,不承负担,以及,这等送上门来的一便宜,真要是完全不占,那未免也太过假正经了。 方束转身,口中道:“随我来。” 临了要离开静室,肖离离忽然低声:“老爷,在外人面前,奴还可如此唤你么?” 方束顿步,头也不回的交代了一句: “随你。你我各论各的,你叫我老爷,我叫你道友。” 肖离离听见这话,面上生出一丝欢喜,她乖巧的应了一声:“是,老爷。” 紧接着,她又在心间暗道:“老爷救我于危难,又这般信任我,我可不能给老爷添麻烦。以后在外人面前,我只是老爷的道友。” 不多时。 两人就已经是走到了内院议事堂中,恭候着独馆主的来临。 馆中的独玉儿,先她奶奶一步走来。 对方一进大堂,脸上便惊喜交加:“离离,你成功了!” 面对这名好友,肖离离的面色却是很平静,虽然浅笑回应,但眼睛还在一直盯着方束。 她客气的回了一句:“多谢玉儿的关心。此番医治,实在是多谢了贵馆方道友了。” 独玉儿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她立刻就转头看向方束,行了一礼:“方束,离离此番能够恢复,辛苦你了。” “玉儿师姐客气。”方束笑答。 三人在堂中闲谈,主要是独玉儿在搭话: “离离,看你的气色不错。想来你的修为也保留下来了,应是还可以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一阵轻笑声从议事堂的深处传来: “啧!何止气色不错,简直是得了机缘。” 三人闻声,连忙见礼: “师父。”、“独奶奶。” 堂中来人,正是独馆主其人。对方白发苍苍,身子却迅疾如风,跨步就走到了肖离离的跟前。 这老妪眼神异样的打量着,时不时的还捏捏骨头,甚至是动用了神识审查,让三人呼吸一沉。 独馆主口中慨叹:“这等九死一生的机会,也让你给抓到了,能有这番机缘,倒也正常。” “机缘?” 堂中三人听见,面上都有些懵懂,只有那方束心间隐隐有些猜测。 随即,独馆主看了看自家孙女。 独玉儿见状,乖巧的便拱手。 “方束,离离,你们慢慢聊,我去备些茶水。”随即,独玉儿就在几人的目送之下离去。 别无旁人后,独馆主直截了当的说: “肖离离,你已渡过此关,今后修得三劫,再无门槛,甚至是炼气,亦是大有可为! 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番话,让肖离离和方束都是一讶。 那肖离离平静的面色上,甚至是生出了几丝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一夜之间,她竟然就从一性命不保之人,变成了大可炼气之人么? 独馆主像是猜到了肖离离心思,缓声道: “妮儿,你缠绵病榻半年,受了不知多少宝药的灌注,如今又死中求活,和那灵参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灵药深种,已具根器,这点机缘,是你该有的。” 方束在一旁听见,他听见了“根器”二字,心间念头动弹,当即出声: “敢问师父,你口中的根器,可是那……灵根?” 肖离离听见这话,面上更是异色涌现,她忐忑、难以置信的望着独馆主。 在两人的注视下,独馆主缓缓的点了点头: “不错,此根器,正是灵根。” 这老妪复解释道:“炼精入炼气,其关要桎梏之所在,便是种灵根一环。这一环节,有引血入体,有接续肉肢,有以身祭剑,还有种入灵植等等。 凡是有灵之物,将其种在体内,以增加对天地灵气的感应程度,皆可算作是灵根。” 顿了顿,她瞥看着肖离离: “如此种下的灵根,虽然都只是伪灵根,对修炼的作用远差于先天灵根,属于是最下等。 但是伪灵根者,亦有伪灵根的妙用,因所用的灵物不同,往往各有长处,还可根据自身情况去谋求相应灵根,颇为方便。这些就不一一列举了,等你们入了仙宗,自会晓得。” 方束和肖离离两人,他们听见了独馆主的话,面色都是恍然。 “原来种灵根一事,便是这般。”方束心间有思绪迭起,并再次想起肖离离身上的秘文字样。 他在心间暗想着,自己都已经是帮助肖离离种下灵根,有了经验。 那他今后自家再种灵根时,岂不是会更加的得心应手,以及能图谋更加了得的灵根!? 一旁的肖离离呼吸也沉重,她目中像是有火在燃起。 想到了什么,此女毫不犹豫,当即就伏身磕头: “弟子肖离离,叩见师父。” 独馆主见此女性情果断,直接就认师,其她老脸上闪过一丝讶然,旋即露出欢喜之色,大笑道: “好好好,老身今日又得一宝徒也。那令老汉,错失矣。” 紧接着,独馆主又和两人交代了一番灵根之事,她还告诫着: “离离,你虽已得了机缘,种下灵根,且这灵根因为本就种在你体内,受你的血肉养成,和你颇为契合,但它的成色,其实只一般。 再加上你的修为大丧,只剩一劫,勿要觉得自己是一朝翻身,便与众不同了。” 肖离离低头:“弟子不敢。” 交代完毕之后,独馆主便要打发肖离离下去,让她在馆中好好养伤。 方束在一旁没有动身。 他打算再请教一番独馆主,以及问问肖离离身体上的天生秘文,是否就和种灵根息息相关。 这时,独馆主恰好也出声:“方束留下。” “是,师父。” 等到堂中只剩下师徒两人时,独馆主的面上更有异色闪现。她打量着方束,好似方束的脸上长出了花朵一般。 方束不明所以,其按捺住念头,疑惑的目视对方。 下一刻,独馆主便啧声: “你这小子,手段当真是不差,死的都能被你整活。 放心,那妮子虽是得了机缘,但也另有缺陷。反倒是你这家伙,所获绝对不亏。” “师父此话,怎讲!?” (本章完) 第113章 药人授法 方束目光如炬的紧盯着独馆主。 独馆主则是老神在在,面上露出异样的笑容: “你有没有感觉,肖离离这妮子,在你帮她取药炼化后,为人性情方面,有所变化,特别是对你而言?” 这番反问,让方束心间的念头一顿,然后他老老实实的点头,并且诧异的道: “师父火眼,竟也发现了此事。” 独馆主解释: “似她这般,虽然最终的结果,是种下了灵根,但实际上,只是化作为了‘药人’。 不管是何人来帮助她取药,哪怕是筑基地仙,也难以将她体内的药参完全拔出,特别是其脑部之中的。 往常的时候,有肖虎帮她压制,还看不出什么,但是如今她和那参药搏命,参药不可能坐死,其后遗症便出来了。” 这老妪吐声: “此即外物入脑,类似于脑子中被虫子蛀了一般,要么会变得性情偏激,要么会变得人性冷漠,简言之,为那药参所影响,发生了妖化。” 方束闻言咀嚼着,面露恍然之色,原来是这般。 似独馆主所说的这等情况,牯岭镇中,其实是有着不少的。 许多服用虎狼之药过度的仙家,就会面临如此下场,特别是那些服用了妖兽、金石制成的虎狼之药。 并且不仅仙家如此,就连凡人中,也有不少,比如酗酒以至于痴呆昏聩、固执偏激者。 独馆主又叹声: “不过这也怪不得那妮子,她能落得如此下场,就已经是侥天之幸。 且不只是她,许多欲求炼气者,不少人都会走到这一步,宁肯妖化,乃至于变得非人,也要突破炼气。” 她紧盯着方束,却又道: “这等后果,虽然说不上得失利弊,但是终究是有所隐患,特别是容易存在心魔。因此方束你要切记,今后炼气种灵根时,你是仙家,而非妖家。 灵根蛊虫种种,虽然重要,但皆是因你而存,不得造次,更不能为之所裹挟!” 独馆主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其声音蓦地变大,且声色冷厉,让方束的耳膜都是刺痛。 见对方如此正色,方束也是连忙面色一肃,拱手道: “是,徒儿谨记!” 独馆主瞧见方束的面色,知道他是将这番话放在了心里,老脸上的神情舒缓。 忽然,这老妪又调笑着: “肖离离虽然身具妖性,沦为了药人,日后还可能有心魔存在。 但是这对于你而言,可不算什么坏事,而恰好就是好事。” 这话让方束抬起头,目光一时闪烁,心间有所猜测。 独馆主对此没有再卖关子,直言: “你帮她取药,此举不仅对她而言是再造之恩,她体内也必然被你的气血所充盈,还因为那药参的缘故,你之气血直接就贯入到了她的脑部中,这就好比是炼蛊,你已经在她的体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今后哪怕她成就了筑基,她也将对你自有一份亲和。可以说,她口中的为奴为婢,并非虚假。” 听到这里,方束也明白了,难怪独馆主会对他和肖离离之间的事情,知道的这般清楚。 敢情在独馆主吩咐他去帮衬肖离离时,就已经是预料到了这一点。 “竟是这般……”心念动弹间,方束的思绪一飘,举一反三道:“那么敢问师父,若是请人帮忙种下灵根,是否也是如此?” 独馆主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正是如此。” 对方还补充道: “此举就好似凡间的行伍练兵,不得假于人手。谁帮谁种灵根,便能一窥对方根基,且稍微动动手脚,就能将之炼制成傀儡、道兵、乃至人宠。 因此等你上了山,若是有人想要帮你种灵根,千万不要觉得对方是个好人。根基这种玩意儿,一旦借别人之手,今后可就身不由己了。” 方束心间悚然,当即朝着独馆主大拜。 似这等隐秘且有利于上位者的事情,若是没有长辈的提点,山下之人绝难知晓。而一旦踩坑,只怕是早就奴性深种,为人奴婢都还不自知。 不止如此,独馆主还在轻飘飘的说: “肖离离今后,除去会对你有所亲和之外,因为体内残留你之气血的缘故,她今后所修炼的法力种种,对你而言也将会属于极易消化之物。 这点也正是老身称她为‘药人’的缘故。她对旁人而言,是一参药,对你而言,更是。” 说到这里,独馆主便点到为止,没有再细说了。 但是方束得了对方的启发,已经是想到了许多以此女作为炉鼎的使用方法。 或放血服食,或采阴补阳,他甚至还想到了手中那方养枣秘法……对他而言,将种种损人利己的手段,施展在肖离离的身上,只怕皆是事半功倍。 而在方束低头思忖间,独馆主一直都在觑眼看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此番教导,算不上考验。 因为一等方束上山后,熟悉了仙宗内的门道,特别是再踩上一些坑,自然就会知晓这些。 独馆主现在,只不过是提前告知罢了。 方束在沉吟数息后,压下了心间杂念,他长吐一口气,拱手出声: “以人为药,且还是以友人为药,其手段无异于妖人。 敢问师父,除了这点所谓的好处之外,弟子此番,可还有其他好处?” 独馆主见状,目中露出满意之色。 她并没在意方束这回答,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以及日后面临困境时,其选择又会如何。 能有今日这句“无异于妖人”,此子已经是不差。 这老妪点头道: “自然是有的,你助她取药,可是瞧见了她的经络走向、气血走向,其恍若一秘文?” 方束当即点头,这点正是他想要请教的。 独馆主正色: “这些种种,便是灵根图录也,旁人难以窥视,且仙宗禁止外传,须得功劳才能获取。 你今日助她取药,可谓是一探究竟,瞧见了活的图录,既长了见识,也算是获得了半份种灵根之法。 好好揣摩此物,你日后便可参照她体内的灵根图录,照观自身。到时候哪怕是不去兑换仙宗内的灵根图录,也有一定的几率自行种下灵根。” 得听这话,方束心神大为振奋,暗忖: “原来这秘文就是灵根图录,和种灵根息息相关。难怪如此玄妙,一夜之间能生出三种变化。” 他还连忙翻阅着道箓,查看着存在脑中的景象。 除此之外,方束的念头,也不由的落在了额间的本命虫胚之上。 他可是依稀记得,在他参悟那天生秘文时,本命虫胚也是生出了反应。 “莫非,我之灵根,会应在我这本命虫胚之上?”方束心间意动。 (本章完) 第114章 蛊器阵 春闱场中见舅母(4千字) 心间念头动弹,方束思忖了一番,索性直接询问独馆主: “师父,敢问蛊师的本命蛊虫,和灵根可有关联?两者是否同属一物?” 独馆主有点意外,方束为何会问这点,不过她立刻就想起来,自己曾吩咐过方束,让其最好是在炼气之前就将本命蛊虫炼制而成。 这老妪组织着言语,回答: “一般而言,灵根是灵根,蛊虫是蛊虫。 蛊师之本命蛊,虽然有本命这一说法,但是其实还是外物,有点类似于宠兽。” 这话让方束略微失望,他以为是自己的错想了。 但是下一刻,独馆主又出声:“倒是在器修一道,那些种下器灵根的仙家,譬如最典型的的剑修。 彼辈就是以剑为灵根,力求人剑合一,本命剑器既是彼辈的法器,也是彼辈的灵根,能助彼辈吞吐灵气,熬炼法力。” 听到这,方束的心间顿时就动弹。 话说他额间的本命虫胚,可正好就是他以铅功中的本命器胚之法收服的。严格说来,在他没有进行第二步的本命蛊虫祭炼之前,虫胚其实应该叫做器胚。 只不过和一般的剑修相比,他这法器,乃是纯粹的血肉法器。 梳理着,他心间也恍然: “器修一物,以器为灵根。我这虫胚和法器沾了边,难怪会因为观摩那灵根图录,而有所触动。” 如此一来,他今后在种灵根时,似乎当真可能将本命蛊虫和灵根一物,相互混同。 当下的,方束站在堂中,又旁敲侧击了一翻,询问那器修仙家将灵根和法器混同,和其余的仙家相比,算好算坏。 独馆主谨慎的回答: “此举有好有坏,好则是入道简单,身家富贵者,只需寻得灵器即可入道炼气,一些宗族内甚至有代代相传的灵器,能父死子继、爷死孙继,代代作为后人的灵根。 并且器修者,彼辈只修炼一器,法力纯粹,特别是那剑修,最善杀伐,甚至还兵人者,其以器为主,身是杀器,凶厉无比。 然则器在人在,器亡人亡。别的仙家在法器损坏时,顶多损掉一门法术,彼辈损的可就是是性命。 和其余仙家相比,这些人的手段又失之单薄,不善保命,更不擅长养生,多是短命之辈。” 方束细细听着,心间了然。 他当即就又道:“那这些器修仙家如果只将本命法器,作为辅佐修行的用具,不用于杀伐斗法,岂不就能避免损坏了?” 独馆主微微一挑眉,笑道:“知道你这小子机灵,但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快。怎的,可是想要弃了咱们蛊道,转身投入所谓的器道?” 方束连忙低头:“弟子不敢,只是心生好奇罢了。” 独馆主轻笑的说: “你这小子说的在理,情况也正如你所说,只需要将本命法器不用在斗法上即可。 只是你却忽略了一点,这般就不是以器为主,算不得器修了,而应算作符修、傀修、尸修种种,这些仙家也是可以祭炼本命法器的,只不过唤作为了‘本命符箓’等等。” 言语了一番,这老妪忽然又随口道了一句: “不过你倒也提醒老身了,这些所谓的道、所谓的修,千变万化,但其实都是借假修真、善假于物也,真个修行起来,何必在乎这些条条框框。” 方束对于独馆主前面的话,都只是认真听着,并无太大的反应,但是对方最后的一番话,却是让他心间不断的泛起波澜。 接下来,他又在堂中细细请教了一番,当再无值得询问的事情后,这才恭恭敬敬的告辞。 独馆主见他问题这么多,虽然倍感欣慰,越发的觉得他是个仙家好材料,但在他临走前,还是严肃的叮嘱了一句: “还有一两日就要开考了,好好在房中歇息,别想太多有的没的,徒劳精力。 若是不能上山,你有再高的悟性、再多的奇思妙想,都是无用。” 方束沉声:“是,弟子明白。” 随即,他便返回了内院房中。 等到独处一室的时候,方束的脑海当中,却是依旧有思绪翻滚不定。 并且他还微阖眼帘,在脑中翻阅起道箓中所记载的灵根图录、铅功、虫功,包括那寻龙摸金术……种种功法典籍,颅内好似刮起了风暴。 本命蛊虫、本命器胚、寻龙摸金,这三者分别代表着蛊道、器道、阵道,三种仙家道路! 寻常人择其之一,便能在仙道上颇有助力,只有那些惊才艳艳者,方才能兼修数门。 而他方束,虽然并非是惊才艳艳之辈,但是却身怀道箓,最擅长参悟秘文,领悟功法,一样可以做到兼修数门。 便如现在,方束心间的思绪翻滚着,已然是生出了更加完善的本命蛊虫炼制构思! “莫非,我之仙道,不该拘泥于区区一蛊道,而应该博览数道,眼光更加宽阔一些?毕竟师父最后也提及了,所谓蛊道器道,都只是前人所走之道,真正的修行,往往是殊途同归……” 霎时间,他心间是浮想联翩,难以自拔。 不过如此沉浸的思索了一番,方束看了眼道箓解析那灵根图录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他长吐一口气,选择了将这些杂念一一镇压在了心间。 其当场哑然失笑,自嘲道:“连走都还没学会,岂能再奢望着去跑。” 况且即便是真的要兼修三道,三者中也应该有个主次之分,不能痴心妄想的去琢磨所谓的三道同修。 这点自知之明,哪怕是身怀道箓,方束也还是有的。 毕竟不管是炼蛊,还是炼器,还是布阵,三者中的任何一道,便有诸多的分支脉络,任何一分支,都足够让人皓首穷经,钻研一生了。 而即便是道箓解析秘文,其也是需要时间的,并非一学就会。 此外,方束还在在坊市话本和一些典籍上,见过不少仙家自诩天资充盈,兼修数道,最终却一事无成的故事。 默默反省着,方束将这些杂念逐一放下。 最后,他连蛊道和灵根一事都没有再去琢磨了,而是开始平心静气,为即将到来的春闱选拔做准备。 正如独馆主所说,上山入宗,方才是他目前的当务之急,属于是第一要事! 只不过。 灵根法门种种设想,已然是在方束的心间留下了痕迹。 ……………… 很快的,时间流逝。 春闱的开场时间确定,其不早不晚,定在了方束出关后的第五日。 消息是当天上午,才通知到各家道馆,并且在坊市中央贴出了告示,显得颇为随性。 不过这也能理解。 所谓的春闱,只是方束他们这些道童的重要日子,对于仙宗弟子们而言,则只不过是下山的一趟俗事罢了。 况且在庐山的脚下,可并非只有牯岭镇这一处镇子。 当日。 方束一得消息,即刻出关。 他的二舅余勒,也早早就和李猴儿等人,等在了院子中。 虽然整个独蛊馆中,只有方束和秦敏两人能参加春闱选拔,但是此事,并非只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不仅李猴儿等人要一同前去凑热闹、壮声势,连带着独馆主本人,她也是已经候在了堂中,等候着方束、秦敏。 当两人抵达后,独馆主沉声发话:“出发!” 在她的带领下,独蛊馆中但凡是没有要事的人,无论弟子还是杂役,全都是离馆而出,甚至连道馆的大门都给关上了,只留下了小门 一行人等,浩浩荡荡的就朝着坊市的中央开去。 不仅仅独蛊馆一家如此,今年但凡是有弟子能参与春闱选拔的道观,都是倾巢而出。一些没有弟子参与选拔的道馆,馆中的弟子们也都是纷纷嚷嚷,三三两两朝着春闱考场挤去,一并凑热闹。 日上三竿时分,坊市中央那百丈宽长的广场,四周就已然是汇聚着不少人,堪称是人头攒攒,摩肩擦踵。 一时间,方束混在其中,都分不清究竟哪些人是前来凑热闹的,哪些人是前来参考的。 好在坊市早就派遣了皂衣皂帽者进行打理,最终在独蛊馆一行人中,只有方束舅甥俩、秦敏姐妹俩、独馆主奶孙俩,得以走入场子内里。 甚至连独馆主和独玉儿,她们原本都会被拦在考场之外,因为每个考生只允许携带一个户籍之上的亲友入内。 这奶孙俩之所以能入内,还是独馆主放出神识,扫了扫皂衣皂帽者,并说明了馆主身份,这才能走进内场中。 至于李猴儿等人,则只能是汇聚在场外,仰头看着场内。 好在场内早就已经是垒起高台,其中还有多个类似擂台或是木桩一样的布置,高高的立起,应该是待会斗法所用。 人数再多,场外的人等只需仰头看,视线就不会被遮挡住。 “方哥儿!好样的,加把劲。” 忽然,方束在登上内场时,还听见了多股声音在叫唤他,其中隐隐还有女子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先是瞧见了李猴儿在挤眉弄眼,然后就又瞧见了符师李猿,以及院中的女邻居窦素芙。 方束朝着窦素芙等人拱了拱手,便转头看向场内,混入了赴考的人群之中。 日头逐渐正午。 一应的考生们,早就经过了多次的点名,并无一人缺考,但是春闱依旧未曾开考。 这让圈内的考生及亲友们,都是有些躁动,不住的嘀咕。 皂衣皂帽者们,似乎也没有想到开考会这么迟,于是他们在确定了人数后,索性就放开了规矩,任由众人议论,甚至是互相走来走去,也不知是在攀谈关系,还是在暗中试探。 反正现场就算是闹出点动静来,吃亏的也只会是这些赴考的,和他们这些公干的家伙们无关。 反倒是过于多管闲事的话,惹恼了这群考生,待会人家真要是入了仙宗门庭,可就是得罪了贵人了。 方束没有四处溜达,他只是安静的站在一处角落。 毕竟他不似秦敏,现场除去身旁的几人之外,场中其余人等,他也不太认识。 倒是忽然,有声音在一旁响起: “咦!老余,是你么,老余?!” 有人一口一个老余的叫着,且声色陌生,还是一女声,并朝着舅甥俩直接走过来。 声音靠近后,方束也是好奇,扭头一看,便瞧见了一浓妆艳抹的熟妇女子,正扭动着腰肢走来。 对方紧盯着他的二舅余勒打量,一张艳丽的脸上,满是惊奇。 而二舅余勒瞧见了对方,则是一副见了鬼似的,其面色复杂,有些瑟缩,但是又有些傲然。 熟妇女子走过来,自来熟的打量着二舅余勒,口中啧啧: “本以为你这厮被逐出道馆后,就此废了,现在看来,是又找到活计,重新投了个道馆。今日还能送道馆弟子来参加春闱了,看来是很受器重。” 对方看向方束,面上当即就露出矜持的笑容:“见过这位仙家,奴和老余是熟人,打个招呼。” 此女似是不认识方束,更是未曾听过舅甥俩的关系。 二舅余勒则是干杵在一旁,他嘴皮子嚅嗫,想要说什么,但又局促。 没等二舅余勒说出话来,那女子在朝着方束行礼后,未曾再搭理二舅余勒,急匆匆的就又离去。 她晃荡晃荡的跑向一旁,去伺候一英武少年郎了。 “奴来了、奴来了。”熟妇在那少年郎面前,嘘寒问暖。 此女明明身上是穿金戴玉,看上去是一大户人家的模样,应是以长辈的身份前来,但是其举止,却是和丫鬟仆从一般无二。 方束心生古怪,他还瞧见二舅余勒的目光,还紧紧的挂在那熟妇身上,面色怅然。 这让他眉头微挑,明白了过来。 若是他猜得不差,适才打招呼的熟妇,应当就是他那素未谋面的二舅母,或者说前二舅母了。 果不其然,方束暗中旁敲侧击了几句,二舅余勒的老脸就一红,支支吾吾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人声嘈杂间,如此一等待,又从正午时分等到了日落时分。 眼瞅着一日都要过去了,场外的看客们也换了数拨,方才有三道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高台之上,正冷冷的打量着众人。 (本章完) 第115章 青蚨换钱术(求月票) 突然出现在场中的三道身影,一女两男,以中间的年轻女子为主。 该女子身着白袍,款式似男装,头束银冠,发如长瀑,看上去颇具潇洒之意,只是眉间冷傲,正俯瞰着场中众人,犹如看鸡犬一般。 人群中,诸如独馆主等一众道馆之主,率先察觉到了三人的来临。 这些馆主们丝毫没有不耐或是焦躁之色,而是纷纷上前,恭敬的朝着高台上的三人稽首行礼: “参见仙宗使者!” 呼喝声中,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刷刷的看向那高台上的人影,顿时面色各异,还略有惊呼声响起。 高台的三人并没有立刻就回话,那白袍女子先将场中的馆主们逐一打量一番后,才淡淡道: “尔等同出仙宗,算是宗某的前辈,无须多礼。今日还是宗某来晚了,有所失礼。” 此女虽然嘴上说着“失礼”二字,但是身子依旧是直挺挺的立着,其姿态负手,别说行礼了,连眼皮都懒得耷拉一番,就直接微阖双目,不再理会众人。 瞧见来人的如此作态,独馆主等人丝毫不觉得有异样,反而是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互相对视几眼中,眼中还冒出“今年运气尚可”、“来人挺好说话”的神色。 “使者谬赞,我等着实不敢当这‘前辈’二字。” “宗使者年纪轻轻,仙姿出众,定是仙宗内的英才,今日能拨冗前来,实在是我牯岭镇的福气。” 即便是独馆主这个经常冷脸的家伙,她此刻也是一口一个奉承的说道着。 这一幕落在在方束他们这些道童、晚辈的眼中,让不少人都是面面相觑。 霎时间,考生们心间都对那仙宗弟子,特别是当中那宗姓女子,有了几分敬畏,不敢噪声。 反倒是场外的其余看客们,彼辈无知者无惧,甚至还在起哄:“快点快点,快出来看仙人!” “嘛时候开始啊,磨磨蹭蹭作甚。” 此外,仙宗使者对一众馆主的奉承,不仅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聒噪。 宗姓女子左右的那两人,当即就呵斥: “啰嗦作甚,速战速决。” “赶紧退下吧,让镇子中的道童们走出来。” 一时间,内场中略微混乱,各大馆主连忙就退下,将位置让给了一众赴考的弟子们。 等到方束等人上前站好了,内场也分为了内外两层,内层是他们这群考生,外层则是独馆主、二舅余勒、独玉儿等家属亲友。 另有坊市中的管事,捧着帛书,快步上前,口中朗声念到: “启禀三位使者,今年本镇共计有九十二名道童,年十八,功三劫,身家清白,准入春闱。今日实到,亦是九十二人。” 听见这话,那宗姓女子依旧静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一座神像。 此女像是前来走个过场罢了,压根就不负责具体的杂事。倒是另外两个使者,讶然出声: “快要近百人了,牯岭镇今年内的收成不差。想必等到秋闱时,第二茬的收成更是不错。你这镇子打理的不差。” 坊市的管事,连忙点头哈腰的:“使者谬赞。” 但是两个使者中,又有人冷笑出声: “不过人多又有什么用,这次是春闱,又不是秋闱。一镇之地,数量有限,最多就只能有十八人提前上山。” 方束等一众道童们站在场中,他们虽然早就有所知晓,但是乍一听见今年共有九十二人参考,且只能有十八人上山,纷纷还是面色微变。 很快的,两个仙宗使者接下来的话声,更是让方束等人,特别是某些人的面色猛地一沉。 只听那两个使者,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点评: “这多人,比来比去倒也麻烦,用寻常法子,怕是得经宿咯。” “嘿,真以为前来的这九十二人,个个都身家清白、境界扎实么?某自有法子快些。” 两人言语着,转头似是向那宗姓女子说了什么,在对方微微点头,两个仙宗使者就又转过头来。 他们目光热烈的打量着方束等人了,而不再像刚才那般不耐烦。 当坊市管事还想要问什么时,两个管事就冲对方开口:“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待会殃及了,莫怪我等没有说。” 坊市管事的面色讪讪,眼中甚至还有一丝火光冒出,但是看着对方两个身上的衣袍,这管事还是选择了低头拱手,默默的退下。 瞅着春闱即将开始,但是现场并没有摆开擂台或组织人手的意思,方束等考生们的心思越发嘀咕。 特别是那几个仙宗使者,到现在都还没有公布今年春闱选拔的规则,究竟会如何挑人。 终于,那两个使者出手了。 嗡嗡嗡! 只见他们两人各自拍动腰间,都有一粒粒青莹莹的飞虫,从他们的腰间飞出,其细小的很,犹如蚊虫般。 方束混在人群中,瞧见了这一幕,他当场一愣,一时都怀疑这俩来人都是蛊师。 结果下一刻,他就听见那面向老成的仙宗使者,开口: “此乃青蚨,也就是你们耳熟能详的青蚨血钱中的‘青蚨’,算不得什么害虫,无须恐惧。 接下来,某等就将以青蚨换钱术,替尔等检验气血、辨认修为,好去掉那些滥竽充数、银样镴枪头的家伙。” 不少人等听见这话,心间都是一阵疑惑:“青蚨血钱、换钱术?” 甚至还有考生大着胆子,提问:“敢问二位前辈,虫子弱小,若是一不小心伤及了它们该如何?” 听见众人的疑惑声,两个仙宗弟子对视了一眼,他们的面上都是露出浓浓的笑意。 这两人没有回答,都是甩袖一挥,开口:“落!” 下一刻,青蚨们嗡嗡的便落在了九十二名考生当中,每个考生身上都有。 当即就有考生鼓起气血,甚至掏出了符咒,想要挡住那些扑来的青蚨。 但是有冷哼声响起:“听令!都用身子扛,谁敢动用法器、符咒,立刻出局!” 没办法,那些手上捏着符咒、法器的考生们,只能悻悻的收手,不敢轻举妄动。 紧接着,九十二个考生全都是色变。方束落在其中,也是不例外。 只因那些青蚨,纷纷落在他们的身上,啃食他们身上的气血,甚至还直接就趴在了他们的皮肉上,犹如蚊虫般去吸食他们体内的血液。 不、不是犹如蚊虫,这些青蚨,压根就是用蚊虫或跳蚤炼制而成的,喜食精血,能当场一变二、二变多,变得密密麻麻! 方束等人立刻就要掐灭身上的青蚨虫。 但是嘀嘀的一声,有仙宗使者从袖中掏出了一枚小巧的骨笛,轻轻的吹响,便让九十二个考生,纷纷脑中刺痛,难以动作。 并有冷冷的气息,从仙宗使者们的身上冒出,仿佛毒蛇般缠绕在了众人的脖颈,让他们难以呼吸。 就这样的,九十二个考生,无一例外的都被青蚨攀附全身,大肆的吞吐吸食精血。 半盏茶后。 场中就有过半的考生,面色都是微白,而附在他们身上的青蚨,则是都从绿豆大小,臌胀成了花生,乃至于鹌鹑蛋大小。 这些虫子个个的肚子圆鼓鼓,一看就是吃了个脑满肠肥。 不知何时。 有个仙宗使者走下,他看着四周的考生们,好似在看着丰满的庄稼地一般。 在众人的视线中,这人随手捏起一只肥肚青蚨,啪的将之捏扁,变成了一方薄薄虫饼,然后又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 嗡声间,是钱币颤抖的声音。 只见这人手上的青蚨虫饼,已经是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枚血莹莹的符钱。 看着符钱的成色,那仙宗使者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又从考生们的身上取了不少青蚨虫,逐一的将之捏扁,化作为了一枚枚叮当作响的血色符钱。 汲人精血,虫变为钱,此即——《青蚨换钱术》也。 (本章完) 第116章 无钱无药莫入此门 叮叮当当,钱币晃荡的声音,继续的在场中响着。 两个仙宗使者都走在了一众考生之中,像是在采摘瓜果一般,不断的从考生身上,收取肚皮圆鼓的青蚨。 这一幕,不仅是让身处其中的考生们感觉愕然,也是让四周围观的家属亲眷们,错愕不已,面上还顿时露出愤怒之色。 倒是那些道馆之主们,个个的面色都是平静,顶多是有人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但却丝毫阻止的想法都没有。 即便他们身旁有年轻的弟子不忿,想要暗骂出声,也是立刻就被这些馆主们给严厉的制止了: “住口!” 沉默间,天色已经昏黑。 最外围的坊市看客们,只是知道有青莹莹的光点,飞起落在了一众考生的身上,却并不知道他们眼中前途广大的考生们,正在被当做血鬼般抽取鲜血。 看客们只是一个劲的在议论: “那些青光是甚,法术吗?” “这等淘汰人的法子,还是第一次见。” 到了最后,场中两个仙宗使者,哪怕是手速甚快,他们也来不及摘取众多考生身上的青蚨。 一粒粒吸饱了的青蚨,自行就从考生的身后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有的青蚨因为吸得过于饱满,掉在地上时,啪的就炸成了一团血渍。 一茬又一茬的青蚨,密密麻麻的掉在地上。 终于,有噗通的声音响起。 一个考生熬不住,身子发虚,眼眶发黑,顿感天旋地转,再也熬不住,顿扑到在地上。 其一倒地,身上的青蚨也没有轰然散开,而是继续趴在他们身上吸取鲜血。 还是那两个仙宗使者见状,走上前,直接一脚就将倒地的考生给踢出了青蚨虫群范围。 他们口中还不断喊道:“淘汰一个!” “认识他的,快快把他抬下去。” 这些话响在了其他的考生耳中,让许多人都是面色一凛,知晓了一旦倒地,便是春闱失败。 这让不少同样天旋地转的考生,强忍住了不适感,继续在台上硬撑;也让一些想要装病的考生,赶紧抛弃了心间的想法。 在接连淘汰了二三十个人后,剩下的考生被淘汰的速度,忽然越发缓慢。 并且有长达半刻钟的时间,一个考生都没有倒下。 两个仙宗使者见状,互相闲谈:“啧,这法子当真不错。根基虚浮的家伙,立马就被筛出去了。” “但凡是临时服药突破,表面三劫实则气血亏空,或是伪装成三劫的家伙们,已经都在刚才那些人里面了。现在的这人数,才是正常嘛。” 他们俩有说有笑的,浑然不将考生、家眷、馆主等人放在眼里。 而考生当中。 方束继续撑着,他虽然距离血枯力竭还差的远,但是这般比下去,连根基都可能被伤到。 并且一旦超过了时间,其他人若是选择了损耗根基,继续强撑,而他却不强撑,就又会被比下去,直接落选。 他在心间暗道:“这究竟是选拔,还是榨油?” 那两个使者若是不见好就收,只怕今日会有人活生生的被抽死掉。 心情阴沉间,方束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摆布,毫无奈何之法。 他已经是屡屡的想要隔绝气血,让那些青蚨无法汲取自身的鲜血,甚至还尝试着动用体内的毒血,想将这些青蚨毒死掉。 可无论那种举动,都只会让他身上的气血出现波动,令那些青蚨血虫更加的兴奋! 好在又持续了数刻钟,当地面上积蓄了一层青蚨血钱时,那依旧站定在高台上的仙宗女使者,发话了: “够了。” 这话清晰的落在方圆三十丈内的人群耳中,方束等人是心间惊喜,连带着那些个道馆之主们,也是面色一松。 只有那两个放虫的仙宗使者,面上露出了迟疑,口中还道: “宗道友,这血钱可和寻常的血钱不同,乃是三劫血钱呢,又唤作‘值百钱’。” “道友莫急,场中还有四十七个考生,才淘汰了一小半!” 铮! 高台上仿佛有寒光闪过。 那面色平静的宗姓女仙家睁眼,她打量着那两个仙宗使者,淡淡开口:“二位道友,是需要某再说一遍?” 两个仙宗使者面色一僵,他们当即朝着宗姓仙家拱手,然后选择了掐诀的掐诀、吹笛子的吹笛子。 嗡嗡嗡。 刚才还落在方束等人身上的青蚨血虫,纷纷就从他们的身上脱离,然后化为了两股,钻入了两个仙宗使者的腰间。 被吸血如此之久的考生们,终于是虫去身露,个个露出了煞白的面孔。 许多人心间的一口气松懈,两腿直接打起了摆子,气血大伤,甚至还有不少考生,直接瘫软的坐在了原地,直冒冷汗。 方束杵在其中,他也是不例外,同样是面色发白,四肢发虚。 而和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两个仙宗使者,正在忙不迭的扫起地上的青蚨血钱,将之装在了三口大缸里面。 这两个家伙,脸上的洋洋喜色是丝毫掩藏不住。 正当有人缓过劲来,想要朝着那高台上的宗姓女子拱手道谢时,却又发现那两个仙宗使者,将血钱最多的一口大缸,恭谨的托举到了宗姓女子身前。 对方也是丝毫没有客气,挥挥袖袍,便将缸中的血钱全都收入了袖中。 这举动,让所有考生都是沉默。 不等众人平静心绪,收好钱的仙宗使者,又掏出了一口丈高的巨钟,咚的一声放在了场中。 他们口中呼喝: “还能爬起来的,都起来敲钟。这铜钟是宗门特制的,三丈气血就可敲响,防止有滥竽充数之辈混入宗门。” 但是听见这话,即便是正气虚、无力的考生们,也是一阵骂娘的声音响起。 “直娘贼!我等气血刚刚大丧,如何还能敲动这口巨钟。” “敢问二位仙长,可是成心刁难我等么?” 不少人面目愤恨的直视那两人,恨不得吃了对方似的。 方束混在其中,同样是齿冷,只是并没有出声。 很快,不少人又将目光,看向了那宗姓仙家,希望对方能再出来主持公道。 但是宗姓女子已然是盘膝打坐,她看也没有再看众人一眼,任由两个“手下”施展。 鼓噪间,一个仙宗使者冷笑道: “敲不敲的响,那是你们的事情。 反正三刻钟后,只有敲响的,才能正式进入选拔。” 话说完,这两个家伙也学着那宗姓女子,微阖眼帘,懒得理会众人。 而这时,场外的道馆之主们,终于是插手了。 但他们也只敢悄悄的传音:“速速调息,服药炼化。” 随着一个又一个考生意识到,两个仙宗使者并没有禁止他们服药,他们连忙不再骂咧了,而是都是选择了盘膝坐下,吞服手中的药物。 有人身上携带的药物不够,或是没有随身携带,干脆就朝着场外的亲友讨要,那两个仙宗使者也没有制止。 于是很快的,便有考生上前尝试,但是第一批人都是失败。 直到过了一刻钟,方才有人气力恢复大半,鼓起全身的气血去敲钟,终于咚的响起了第一声。 对方面色狂喜,连忙在那两个仙宗的指使下,站在了一侧。 只是这第一个敲钟的考生,敲完钟后,其面上的潮红之色仍旧没有消退,俨然是一副服用了虎狼伤身之药的迹象。 方束没有服用虎狼之药。 他只服用了肉芝宝药,好在药效明显,一刻钟内也将他的气血尽数恢复,只是身子骨还有些虚浮。 一刻钟有余,他便也成功的敲响了巨钟,面色微松的站在了过关的人群中。 两刻钟过后,那些还剩下的考生,个个的面色惶急。 这些人或是身家单薄,没有携带上等药物,或是刚才吸血被吸狠了,哪怕是宝药,都一时半会儿的修补不过来。 根基、跟脚种种,在这时展现的是淋漓尽致。 于是场中还有考生腆着脸皮,朝着其他人讨要药物,极为谄媚,不仅许下了重诺,甚至是要跪下磕头。 但是不管是考生们,还是馆主们,全都是冷眼旁观,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资敌。 霎时间,剩下的人等焦躁不堪,场中怨恨声、哭诉声大作: “都怪你,谁让你没有带药过来。” “爹,孩儿不孝,咱们只能认命……” 其中有人见药物用尽,甚至是躁动的喝道: “没有?那就快、快给我奶喝!” (本章完) 第117章 小娘喂血小人造次 “邹儿、作甚,你这是作甚!” 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忽地就在场中响起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方束闻言,也是不由的侧头看去,还恰好就看见了熟人。 只见正是刚才上前打过招呼的“前二舅母”,对方在和一少年郎拉拉扯扯的。 少年郎身上的气血躁动不堪,俨然已经是上前尝试了多次,都未能将铜钟敲响。随着时间的逼近,此人便越发的狂躁。 前二舅母不知是跪地说了些什么,邹姓少年爆喝:“废物!我爹养你作甚!” 此子的面目扭曲,脸上怨恨、惶恐、虚弱的神色交加不定,让观者见之动容。就连那两个造成眼前这一幕的仙宗使者,也是忍不住多瞅看了几眼。 “啧啧,好个无能且狂怒的模样。” 有仙宗使者,站在方束等人的跟前,还出声道: “莫怨我等,谁家入宗不是这般被磨炼过来的。尔等比起我俩当年,已经算是好的了。” 这番话,让方束等一众过关考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分不清楚这两个家伙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方束等人的心神都是再次一沉。 言语间,场中的情形再度发生了变化。 有考生着实是承受不了,讨求无门,只能是跌跌撞撞的撞开人群,灰溜溜的离去;有考生让亲眷迅速购买宝药,结果仓促间高价买来后,却又进不得考场,双方都是急得满头大汗。 还有刚才那索奶喝的邹姓少年,这人此刻已经是喝上了。 只不过此子所喝,并非是奶水,他正盘膝在地,面目狰狞的咬开了自家“小娘”的手腕,汩汩的吞咽着熟妇鲜血。 几个呼吸间,熟妇的面色就发白,嘴唇上毫无血色,身子也开始颤抖,俨然严重亏空的模样。 而那邹姓少年在痛饮了人血后,面色潮红,他当即起身。 “邹儿。”熟妇捂着手腕,口中低呼。 邹姓少年理也没有理此女,他大跨步的朝着铜钟走去,奋起全身的气血,一拳击去。 咚!这人的气血终于是达到了三丈高,将铜钟敲响。 钟声让邹姓少年面色狂喜,也让他身旁那虚弱的熟妇,脸上也露出笑意。 当熟妇磕磕绊绊的走回人群时,她的面色虽白,但是迎着众人的目光,面上竟然还有种自傲感。 场中的还剩下的考生们瞧见了这情况,个个更加躁动。 有人当机立断,也找自己的亲眷索要精血吃。有人迟疑,却是不愿饮用递过来的精血……模样种种,堪称是考生百态。 三刻钟过去,两个仙宗使者没有迟疑,异口同声道: “时间到!” 一阵不甘心的声音,在考场中响起。 最终,只有二十七名考生,成功的站在了仙宗使者的一侧。 过关的考生们越往后,情形就越是凄惨,倒数那个之所以能够过关,乃是拼了性命的用头去撞钟,直接将脑壳撞破,流了好大一滩血。 面对这些狠辣的考生,两个仙宗使者依旧是无动于衷,眼中还带着讥笑,轻描淡写的道: “这是何故,过不了春闱,那就等待秋闱便是了。到时候,一样有人来收你们。” 很快的,方束等人就知道这两个使者,为何会面露讥笑了。 因为下一场筛人的法子,便是老生常谈的打擂台斗法了。 在两个仙宗使者的吩咐下,场中的几个擂台都被清理而出,那些还眷恋在台上的考生,则是被毫不留情的轰下了台。 一番简要的规则说完后,所有过关的考生都是面色一沉。 春闱的擂台,不限制手段、不限时间,只是不能使用某些外物,场中或高或低的划出了一十八个圈儿,有的还是根木桩,能继续站在场中,无人挑战的,便是最终的过关。 知晓了最后一关的方法,二十七名考生忍不住的低声嘀咕,其中一些相熟的考生,还当即就眼神闪烁的互相勾搭。 譬如和方束一般,同样走到了第三关的秦敏。她便和那碧竹馆的花夏青,两人站的格外靠近,面上还露出笑意。 这等擂台打法,对相熟的考生们来说,无疑是能够以车轮战的方式,去消耗某人。 有人在暗暗勾连,自然也就有考生被人盯上了,譬如方束便是。 不过盯上他的人,目光中又都带着忌惮和拿捏不清的神色,选择了先将目光挪开,转而盯上那些后过关的考生们。 仅仅十来息的功夫,暗流就在二十七人当中涌动,众人心间对于仙宗使者的怨恨,一时都被警惕和敌视所取代。 可就在两个仙宗使者,要宣布最后的选拔开始时,轰隆一声! 天空中陡然就传来了一声闷雷,滚滚绵绵,这声音让众人都是一惊,随即他们循声看去,发现镇子的一侧,正有腾腾的火光冒起,将一角的天色都是染红,仿佛火龙出世般。 “不好!” 考场诧异,很快就响起了馆主等人的惊怒声:“铅山矿场暴动!” “什么,又暴动了?” “该死的,矿上传讯,这次和往常不同,竟然是全山上下几十个矿场,都暴动了。求我等速速出镇弹压!” 突如其来的事情,将一众馆主的注意从春闱上都吸引开,有人显然是在矿场上投了不少银钱,还当即破口大骂:“这群矿奴,该杀!” 有人则是幸灾乐祸:“嘿,早知如此,何必不当人?若是早先对矿场的人好点,也不至于正好今日闹事了。” 这动静,同样是吸引了仙宗使者的注意,两人低声对话。 当中那宗姓女子,她也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目视火光冲天的铅山矿场。 方束等考生们,则是有人担忧春闱会中断,耽搁上山,有人则是期待春闱暂停,能让他们疗伤养气神色各异。 不多时,坊市的管事在和一众馆主商量过后,硬着头皮的朝着仙宗使者拱手: “启禀三位,铅山矿场乃是本镇为仙宗输送矿材的第一矿场,不容有失。 为免那群贱民毁坏矿道过甚,耽搁日后的产出,还请使者允许我等失陪,不能让他们得逞!” 两个仙宗使者都扭头看向宗姓仙家由对方做决断。 宗姓女子并没有回复可否,只是开口:“有趣。” 随即她站起身子,目视着矿场所在的方向,道了句:“第三关擂台,作废。” 听见这话,一众馆主、考生们顿时定住,紧盯着此女。 只见此女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轻笑,她道: “打擂台有什么意思,束手束脚的。” 咻得! 此女的身子晃动,如箭离弦,直扑铅山矿场所在,只留下声音还残留在原地: “速来弹压暴动,功高者过关!” 这话一出,考场上中众人愣了愣,旋即便都是应声: “是,谨遵使者吩咐。” 嗖嗖嗖! 方束等考生,从惊愕中回过神,当即也是手段各出,互不相让的朝着铅山矿场直奔而去。 那些馆主们也领悟了宗姓女子的意思,他们纷纷随行在考生们的四周,作为策应。 与此同时。 在镇内人等眼中带火的望着铅山矿场时,牯岭镇之外。 亦有人拔身而起,望着那繁华热闹、灯火不绝的牯岭坊市,目露贪婪。 (本章完) 第118章 今非昔比故人怨 牯岭镇中,考生、馆主等人纷纷离去,只留下闲杂人等,继续留在考场上。 众人面面相觑间,良久之后,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此番的春闱考试,是又换了地方。 于是现场的人群,或是散去,或是走上了考场,和场中那些近距离观看的人等,凑在一起嘀咕议论。 其中,那些有子弟通过了前两关的家属们,还自行形成了一个圈子,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方束的二舅余勒,便是混杂在其中。 不过二舅余勒只是听着旁人议论,自个仅仅脸上带着笑意,时不时的点头应声几番,不给方束露怯罢了。 这时,忽地有身影主动靠向他,对方人还没有到,一阵香风就先扑过来了。 二舅余勒抬头一看,眉毛微挑。 来人赫然是一中年美妇,只是她那浓妆艳抹的脸,此刻妆容都已经花掉了,气血一看就萎蔫,只是还在强打起精神。 她正是方束的前二舅母。 美妇此刻靠拢向二舅余勒,像是要想要和二舅余勒凑在一起,抱团取暖,也像是要旁敲侧击的打听方束的消息。 “余老二,你伺候的那考生不差啊,从前咋不知道你有这人脉,能得到这等仙家人物看重。”熟妇轻描淡写的说着。 面对此女的寒暄,二舅余勒只是笑了笑,他看着面前气血虚弱的熟妇,叹气道:“你还是赶紧回家歇息吧,瞧你这气虚体弱的。” 结果二舅余勒不关心倒还好,一关心,那熟妇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一双柳叶眉毛当即就竖起来,叱骂: “歇息作甚,我跟你说,你当年就是这般懒散,才被逐出道馆的,老娘也才走开的。 老娘若不是勤快、懂眼力,岂能混到今日,能来观摩这等仙宗盛事?早就不知和你在哪个纸屋里面,躺着被烧死,或是卖血卖死了。” 听见这话,二舅余勒的眉头一拧。 他面上露出好气又好笑的,终于是回怼道: “笑话,余某这不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么!” 说着话,二舅余勒的眼神,还在熟妇的身子上下打量,摇头不语。 熟妇对他眼里的那点哀怜,格外敏感,蹭着就又像是炸毛的野猫似的,直接上前来就要挠二余勒,其和之前乖巧可怜的“小娘”模样截然不同。 “好啊,你个余老二!场中旁人都可以笑老娘,唯独就你不可以。” 熟妇叫骂着,惹得了其他人等的注意,但是她仍旧是没有在意,一个劲的宣泄似的: “你个老黄瓜,身上除了那二两肉,你说你还有什么好的。 如今好不容易傍上了道馆弟子,也不见你端茶递水,殷勤侍奉的。你说你当年,但凡是……” “哎!说归说,你别挠!” 四周人等听见这俩中年男女的推让叫骂声,面色纷纷是变得古怪,以为是嬉闹,只是有点扎眼。 就连刚走到了附近,要来伙同二舅余勒回家回馆的独玉儿、窦素芙、李猴儿等人,也都是一时尴尬的杵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这些人等看着二舅余勒和那熟妇的纠缠,个个的眼神更是晦暗暧昧。 “哎哟喂!你这些年长胆子了,还敢推老娘。” 终于,二舅余勒挣脱掉了那熟妇的纠缠,一脸晦气的朝着旁边走去。 原本见这婆娘可怜,他心间还有几分古怪,但是现在,他现在理也不想理这婆娘了,品性未改。 摆脱了那熟妇,二舅余勒一抬头,就瞧见了李猴儿等人。 李猴儿瞧见那美妇,这厮眼珠子一转,当即就朝着二舅余勒躬身,啪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参见余叔,方仙家随馆主出镇弹压,命我等先回道馆歇息。” 李猴儿这举动,不只是让二舅余勒一愣,也是让独玉儿等人怔了怔。 旋即,独玉儿等人脸上浮现出笑意,他们不约而同的,也都是朝着二舅余勒拱手,一口一个: “参见余叔!” 这等声势,着实是引来了不少四周人等的注意。 那本要追上前来挠余勒的熟妇,也是脚步一下子停住,面色惊疑的望着独蛊馆一行人等。 人群中,窦素芙又走出。 女邻居认识熟妇,瞧见了她,故作讶然的道: “哎,这不是嫂嫂么?你见过束哥儿没? 今日可是他赴考的日子,若是正巧在这里碰见嫂嫂,定是要拜见你一番。” 这下子,二舅余勒顿时就反应过来了,这群家伙既是在拿他打趣,也是在给他撑场面。 他的老脸一红,不敢去嘟囔窦素芙等人,只是走到李猴儿身旁,狠狠的踢了这小子屁股一脚,暗骂道: “你这臭小子,话本看多了么你了。” 李猴儿摸了摸自家屁股,他乐呵呵的耸了耸肩头,浑不在意。 随即,二舅余勒朝着独玉儿等人拱手,参拜一番后,便混入了人群中,随之声势甚壮的往独蛊馆中返回。 现场,只留下刚刚和二舅余勒打闹的熟妇,正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脸的不可思议。 稍后,这熟妇凑在人群里面,听见有人似乎晓得一点独蛊馆的消息,便咬着牙,娇声娇气的问了一番。 当她得知,独蛊馆今日前来赴考的,只有一对姐妹、以及一对舅甥俩时,她的面色直接就木然了,顿觉脑壳又有几分天旋地转。 她本以为余勒这厮,只是傍上了贵人,前来伺候送行的,谁曾想,那贵人竟然就是姓余的外甥儿! 好半晌,中年熟妇这才回过神来。 面对四周旁人的嘘寒问暖,她的表情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是勉强的咧嘴,面上幽怨。 ……………… 另外一边。 方束等人趁着夜色,奔袭铅山矿场。 众人虽然没有举火,但是个个至少都是三劫仙家,身上的气血本就犹如狼烟般猛烈,再加上还有一众的馆主策应在四周,气势排山倒海般,横行无忌。 一路上,妖物潜藏,鸦雀无声,走兽蝇虫个个低伏,不敢作声。 一时辰左右,众人便奔袭至铅山跟前。 只见在他们眼中,那原本应该热火朝天、昼夜轰鸣的矿场,此刻已经是阴气冲天,血腥满地。 山上山下,还有着一具具蹒跚的身影,在其中踱步行走。 但是凑近了看,这些身影压根就不是所谓的矿工矿奴,而都是监工打扮的干尸骷髅,或人或妖。 除去这些干尸之外,偌大的矿场中,便再无一个活人,气氛诡谲。 赶到此地的众人,顿时都面面相觑: “那些暴动的贱民呢?” 其中,独蛊馆主等人的面色大变: “不好!” “中计了!这是调虎离山。” 这些馆主们,可谓是个个目眦尽裂,他们连忙扭头去看身后的牯岭坊市,只见坊市中的灯火,正飘摇不定,也不知是山中雾气的缘故,还是镇中已经发生了变故。 随即,他们都不给那两个仙宗使者禀告一声,身子就嗖的朝着坊市所在,直奔而去。 不少馆主身上,还爆发出了灵光,施展奇术,个个的气势凛然。 须知他们这群道馆之主,除去下山育才之外,还有一份更重要的职责,那就是镇守坊市,不可让外人坏了坊市。 如今坊市内空荡,若是被人乘虚而入,那他们可就坐蜡了。 而矿场中,那两个引着众人来此的仙宗使者,他俩则是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当方束等人也是躁动时,这两人反而轻咳了一声,指着那矿场中的干尸、骷髅种种,呼喝: “都愣着干嘛!速速上前弹压,降妖除魔。” “莫要忘了,尔等今日还在考试当中。” 方束等人顿时惊醒。 ……………… 而牯岭镇中。 在众人出镇不久后。 一簇簇火把,就在镇子四周涌起。 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工矿奴们,仿佛老鼠般,从坊市的三面冒出,他们望着灯火不绝的坊市,个个眼睛里的贪婪,仿佛凝成了实质。 其中,一道如纸人的身影,乘坐着滑竿,也是摇摇摆摆的,走入坊市内里。 可就在这人走上街道时,咵嚓一声。 便有一道寒光落在了他的面前,将其滑竿直接斩成了两半。 铮的!剑鸣凌空大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