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鳏夫,带着三个闺女去逃荒》 第1章 穿越 ☆【脑子寄存处】☆ 【萌新作者求生处:前请看简介,本文架空,有些情节可能会不符合现实,不要因为一点点不合理就给我差评,如果我写的内容你不喜欢,请您直接退出就好了,不要骂我,看到不合理的地方,也请大家指出您宝贵的意见,如果有道理我会更改的,萌新写书不易,头发都快薅秃了,九十度鞠躬,鞠躬,鞠躬!!≡ ̄﹏ ̄≡】 正文开始: “爹,你终于醒啦!” 一声稚嫩的呼喊,焦急中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传入叶笙的耳中。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铺天盖地的虚弱与饥饿席卷全身。 喉咙干得仿佛像着了火,嘴巴也苦涩得如同嚼了满嘴黄连。 他身子僵硬如灌铅,费力抬眼,入目是破败的茅草屋顶与斑驳老旧的门窗。 侧头一看,床边围着三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小脸蜡黄黝黑,粗布衣裳打满补丁,三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稍大些的女孩端着一碗水,声音轻柔又带着期盼:“爹,快喝点水。” 叶笙此时没有心思去想其他,挣扎着起身,靠在床头,接过那碗水,便咕噜咕噜地大口喝起来,直到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渐渐消散,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此时,他的脑子有些发懵,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最大的那个女孩满脸担忧地问道。 爹?我是她们的爹? 叶笙看着眼前这三个穿着满是补丁的古装小女孩,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明明还在和丧尸厮杀,眼看就快冲出丧尸包围圈,不料被一个速度异能丧尸直接捅穿了心脏。 临死时自爆了自己的异能晶核,眼神一黑,便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还莫名其妙地有了三个女儿? 正当他满心疑惑时,一股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伴随着些许刺痛。 待他完全接收完这股记忆,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情。 他穿了! “我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再好好休息一下。”叶笙声音沙哑地摆手。 三个女孩乖巧应声,捧着空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叶笙重新躺在床上,双手放于腹部,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记忆。 原主同样名为叶笙,已然三十岁,生活在大安朝北边凉州府永安县大柳镇叶家村。 原主乃是家中独苗,自小便承载着家族的诸多期望。 成年后,他娶了隔壁王家村的王氏为妻,婚后夫妻二人育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叶招娣,今年十岁,二女儿叶盼娣八岁,三女儿叶来娣六岁。 三个女儿懂事乖巧,时常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原主对三个女儿没有多少疼爱,倒也未曾苛待。 前几年,叶父不幸生了重病,身体每况愈下。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叶父紧紧抓着原主的手,眼神中满是恳切与期望,用尽最后的力气要求原主,一定要生个儿子,好为叶家延续香火、传宗接代。 原主将父亲临终前的这番话,深深地烙印在了心底。 叶父离世后,叶母因伤心过度,身体也垮了下来,不到一年便也随叶父而去。 原主和王氏强忍着悲痛,操持完两位老人的葬礼后,便开始一门心思地努力“造娃”,满心期待着能早日生个儿子,完成父亲的心愿。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年后,王氏终于怀上了身孕。 原主得知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仿佛看到了叶家未来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王氏,满心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然而,命运却再次无情地给了他沉重一击。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王氏临盆时却遭遇了难产。 原主在产房外焦急地踱步,心中祈祷着母子平安。 可最终,等来的却是王氏一尸两命的噩耗。 当原主得知死去的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时,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办完王氏的葬礼后,原主始终无法从妻子和儿子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他整日神情恍惚,茶不思饭不想,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就这样,半年后,原主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一场风寒后,郁郁而终。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叶笙穿越了过来。 叶笙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古代重男轻女、执着传宗接代的思想太过根深蒂固。 叶笙猛然想起自己在末世时拥有的异能,赶忙静下心来细细感受。 片刻后,他长舒了一口气,还好,空间异能与力量异能都还在,只是,两种异能都降到了一阶。 他微微皱起眉头,发现空间里的物资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约莫两百立方的空间。 想来是自爆的时候把空间的物资全部爆出来了。 这里并非末世,没有晶核可供吸收,不知道能不能升级。 不过,在这古代世界,有这一阶异能,倒也勉强够用了。 此时院子里! 叶招娣把早上摘的野菜从篮子里倒出来,三人围在一起开始清洗。 叶盼娣露出开心的笑容,“大姐,太好了,爹终于醒了,我们不会变成没有爹的孩子了。” 叶招娣也松了一口气,又皱了皱眉,“大夫说还得看爹能不能走出来,说这是心病。” 最小的叶来娣瘪着嘴,“要是娘还在就好了。” 三人低头有些伤心的沉默下来。 叶笙运转异能,等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才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间破旧的屋子。 原主家中的经济状况,当真是十分窘迫。 尤其是这半年来,原主一直浑浑噩噩、意志消沉,地里的庄稼根本无人打理,荒废一片。 以前,原主还时常去镇上搬运货物、打点零工,挣些微薄的收入,可如今,却是一分钱都没有进账。 他打开那扇破旧不堪的柜子,里面有一些被褥,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王氏生前用过的针线之外,再无他物。 叶笙在衣服堆里摸索了一番,摸出一个陈旧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仅有几钱银子和十几个铜板,还有一本记录着自己家户籍信息的册子,这便是家中所有的钱财了。 当下首要之事,便是先解决一家人的温饱问题,而后再慢慢谋划,改善这贫困的生活。 叶笙将银钱收进空间,看着自己瘦得皮包骨的身体,随即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刺鼻的臭味钻入鼻孔。 这是多少天没有洗澡了?头皮也痒得厉害,估计早已长了虱子。 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一阵阵地抽痛。还好在末世里,自己早已习惯了挨饿,不然,还真扛不住这股饿劲儿。 第2章 下地干活 叶笙缓缓推开房门,三个女儿正在院子里洗野菜。 他环顾四周,院子里并排立着三间泥屋,中间一间是他住的,左边是三个女儿的住处,剩下一间原主爹娘生前住的,二老过世后,就用来堆放粮食和杂物了。 院子一侧单独盖着间厨房,旁边搭了个柴棚,院墙是石头垒的,院里有一口井,还有一棵梅子树,枝头稀稀挂着些青果子。 后院分别是厕所、菜地和一个鸡窝,一只公鸡、两只母鸡正在院子里刨地觅食。 “爹,你怎么出来了?不多歇会儿吗?”大女儿叶招娣听见动静,抬头担忧地看向他,两个妹妹也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过来。 “没事了,我饿了。”叶笙摸了摸肚子说道。 叶招娣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我这就去做饭。” 自王氏去世后,家里的三餐和家务就全落在了三个女儿身上。 原主向来和女儿们有些疏离,算不上亲昵,从前一门心思只想着生儿子传宗接代,从没真正关心过她们的日常。 叶笙轻点了下头:“多做点,别煮得太稀。” 叶招娣皱起眉,面露难色:“家里粮食不多了,煮稀点才能多吃几天,不然根本不够。” “放心做就好,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叶笙说道。 叶招娣见他像是从丧妻丧子的悲痛里走出来了,心里踏实不少,脸上露出欣喜:“好,我这就去。”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两个妹妹端着洗好的野菜,也跟着进去帮忙。 这时正午的日头正盛,炽热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 叶笙回房拆下床上带着酸臭味的被套,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暴晒,又将床单被套一股脑放进盆里,朝着厨房喊:“你们三个的被子要不要一起洗了?” 叶招娣从厨房探出头,有些惊讶:“不用了爹,前几天刚洗过。” 叶盼娣凑到大姐身边,小声嘀咕:“大姐,爹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这些活都是咱们做的。” 叶招娣脸上满是开心:“爹这是好起来了,咱们以后能安心了。” 叶来娣听了,高兴地拍手,奶声奶气地说:“太好了,爹不会死了。” 叶笙把床单被套洗净晾好,饭菜也刚好做好。 四人围坐在饭桌旁,都没说话。 叶笙许久没吃过热乎饭,眼前虽是糙米粥和没油水的野菜,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 末世十年里,他向来饥一顿饱一顿,能吃上热饭更是奢望。 他独自在末世熬了那么久,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和三个孩子相处,只能闷头狼吞虎咽,吃饱后才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饭后,叶笙走进放粮食的屋子,见只剩半袋粮食,估摸着只够吃几天。 原主这半年浑浑噩噩,地里的活不管不顾,这些粮食还是去年剩下的余粮。 他拿起墙角的锄头和柴刀,走出屋门:“我去地里看看庄稼,你们三个在家乖乖的。” “好的爹。”三个女儿一边洗碗,一边异口同声地应着。 叶笙走出家门,望着眼前这片安稳又有生机的世界,忍不住笑了。 这里没有丧尸的威胁,不用再担惊受怕能不能活过明天,这般安稳的日子,真好。 循着原主的记忆,叶笙往自家田地走去。 他家总共就三亩薄田,往年辛辛苦苦种下来,交完官府赋税,剩下的粮食也就够一家人勉强糊口。 大安朝已建国两百多年,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不少百姓没办法,只能卖掉田地当佃户,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叶笙心里暗忖,历来王朝逃不过三百年定律,这大安朝怕是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但愿别出战乱,不然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怕是又要保不住了。 放眼望去,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夯筑的,东一座西一座错落分布,看着很分散。 一众土坯房里,唯有村长家的青砖瓦房格外显眼。 “笙哥,你病好了?”叶笙正往前走,听见有人打招呼,抬头一看,一个和原主年纪相仿的男人扛着锄头迎面走来,脸色是常年日晒的黝黑。 靠着原主的记忆,他认出这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叶柱。 “嗯,好多了,正打算去地里看看庄稼怎么样了。”叶笙笑着回应。 叶柱咧嘴一笑,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你之前病着,我可担心坏了。” 叶笙不太习惯这般近距离接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空再聊,我先去地里看看。” “行,我也去地里,有空咱们好好聊聊,咱们不同路,先走了。” 两人分开后,叶笙接着往村外走,一路上碰到不少村里的大叔大婶,都一一打了招呼。 等叶笙的身影走远,方才笑着打招呼的村民们便凑到一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你看笙子这模样,倒真缓过来了?前阵子病得只剩一口气,我还以为他要随媳妇儿子去了呢。”一个大婶捻着针线,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探究。 旁边的一个大娘点头叹气:“可不是嘛,这半年他跟丢了魂似的,地里荒成了草窝,三个闺女饿得面黄肌瘦,全靠邻里接济才没饿死,如今肯出门看地,总算算是件好事。” “好事?我看未必。”斜倚树干的一个大叔抽着旱烟,语气唏嘘,“他那心病哪容易好?先前一门心思要生儿子续香火,结果媳妇孩子都没保住,就剩三个丫头片子,怕是心里还憋着劲呢。” 众人一时沉默,一个大婶轻叹了声:“也是可怜,爹娘早逝,妻儿又没了,就留三个娃娃跟着他。方才瞧他眼神亮堂多了,但愿是真想开了,不然这三个娃可怎么活。” “想开哪有那么容易。” “只要他肯好好过日子,把三个闺女拉扯大就好。那三个丫头多懂事,小小年纪操持家务,看着就让人心疼。” 几个路过的妇人凑了过来,其中一个轻声道:“他家粮食估计早见底了,如今他肯下地,好歹有个盼头。” “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他家地荒了大半年,就算拾掇好,秋收也收不了多少。这大安朝的光景越发不好,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一时间没人作声,都望着田间方向暗自忧心。 叶笙没有听到大家的议论,过了村边那条清可见底的小河,顺着蜿蜒的小路走了两刻钟,才到了自家的田地。 这片地就在大青山脚下,抬眼望去,地里长满了杂草,本该茁壮的庄稼却稀稀拉拉,野草长得比庄稼还要高。 地里种的全是小麦,叶笙没多想,挽起袖子就埋头干起活来。 他有异能在身,干活一点不觉得累,轻轻一拽,杂草便被他连根拔起,手里动作不停,动作也越来越快。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他已经收拾完了一半的田地。 叶笙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家比别人家矮一大截的庄稼,心里想着,看来还得给这些庄稼施点肥才行。 第3章 亲自下厨 叶笙走到自家田地旁的山脚下,目光落在一片适宜堆肥的空地上,根据前世刷过的短视频的模糊记忆。 抡起锄头,两刻钟后,一个大而规整的坑便出现在眼前。随后,转身朝着山上进发,去收集堆肥所需的枯叶。 刚一上山,一片苦竹林便映入眼帘,苦竹郁郁葱葱,长了许多鲜嫩的苦笋。 叶笙心中一喜,摘了一大把鲜嫩的苦笋,打算带回去尝尝鲜。 观察四周没有看到野鸡野兔,里别人一上山都是各种野味,自己怎么就没发现。 把周边的枯叶一股脑的收进空间,等收集得够多后,提着苦笋往山下而去。 接下来开始堆肥的关键步骤了,先在坑底铺上一层枯叶,接着均匀地撒上一层土,然后再放上一层枯叶,如此反复,连续弄了好几层,直到整个坑被填得满满当当。 到有水的地方把水收进空间,将坑里浇透后,从旁边扯来一些茅草,仔细地覆盖在坑的表面,又搬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稳稳地压在茅草上。 这样一来,枯叶就能在坑里安心地发酵,慢慢转化为滋养庄稼的肥料了。 叶笙扛着锄头,另一只手提着采摘的苦竹笋,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途中,他又瞧见蒲公英和艾草,便顺手摘了一些。 正走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从路边的草丛里传来。 叶笙瞬间警觉起来,他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子,眼睛紧紧盯着草丛方向,全神贯注地观察着。 一只竹鸡探头探脑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叶笙瞅准时机,手腕轻轻一甩,石子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直中竹鸡的脑袋。 只听“噗”的一声,竹鸡的脑袋被砸得血肉模糊。 “唉,力气用大了。”叶笙看着死去的竹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走上前去,将竹鸡拿起,在手里掂了掂,估摸着差不多有七两左右。 “这点肉还不够我塞牙缝呢,不过好歹也是肉,拿回去解解馋也不错。”他心里想着,便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河边时,叶笙发现河里有鱼在游动。 一阵欣喜,晚上可以开开荤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尝过鱼肉的滋味了,那鲜美的味道让他无比想念。 叶笙将手放入河水中,瞬间把鱼和水一起收进了空间里。 随后,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将水和鱼从空间里放了出来。十几条鱼在地上不停地扑腾着,溅起一片片水花。 叶笙折了一根细长的杂草,把鱼串成一串。仔细端详着这些鱼,最大的也只有两指宽,看样子应该是溪石斑鱼。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三个闺女已经在厨房里开始忙碌着做饭了。 看到叶笙回来,手里还提着鱼和野鸡,小闺女叶来娣眼睛一亮,兴奋得像只欢快的小鸟,她一边朝着厨房里大声喊着:“大姐,二姐,有鱼吃咯!”一边朝着叶笙飞奔过来。 叶笙看着小闺女那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哈哈,晚上咱们吃鱼。” 这时,大闺女叶招娣走了过来,她看着叶笙手里的鱼和野鸡,有些舍不得地说道:“爹,留着卖钱吧。” 叶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太早熟了,“这点东西不值几个钱,招娣,你去烧点水。” “好吧!”叶招娣应了一声,便回厨房开始烧水去了。 叶笙来到井边,提了一桶清澈的井水,开始给鱼开膛破肚。 两个小闺女围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满是好奇。 叶盼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爹,你在河里抓的吗?” “是啊,你去后面菜地摘一些葱。” 叶盼娣欢快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后院跑去。 “爹,鱼肉好吃吗?”小闺女叶来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问道。 “好吃,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叶来娣却一脸的不相信,“你会做饭吗?” “会啊,你等着吃吧。” 等把鱼都收拾好,水也烧开了。 叶笙用水把竹鸡的毛烫了一下,三两下就把毛褪去了,接着又去掉内脏。 褪了毛的竹鸡还不到一个巴掌大,实在是有些瘦小。 把鱼和竹鸡的内脏随手喂给家里养的鸡。 叶笙走进厨房,三个小闺女围在一边,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把厨房给弄得乱七八糟。 叶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原主是从来没有做过饭的,也难怪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看了一下厨房里的调料,只有盐、还有一小罐猪油,不过量已经不多了,看来得去一趟镇里采购才行。 叶笙挖了一小勺猪油到锅里。 叶招娣在一旁看得心疼得大叫起来,“爹,你放太多油了,这油我们要吃很久的。” 平时炒菜也就用筷子沾一下油,在菜里搅一搅,哪舍得用这么多油。 “没关系,吃完改天就去买。”叶笙满不在乎地说道。 把鸡肉放入锅里翻炒起来,随着“滋滋”的声响,鸡肉的香味逐渐散发出来。 又倒入一些酱油,再放了一片生姜,继续翻炒,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接着,他倒了一些水进去,盖上锅盖,开始焖煮鸡肉。 三个闺女闻着味道,不停地咽着口水,叶招娣有些惊讶地看着叶笙,“好香啊,爹你真的会做饭啊。” 叶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会啊,只是以前没机会做,你们把苦笋和野菜洗一洗。” 三人应了一声,便出去洗菜去了。 叶笙看着叶招娣已经煮好的糙米粥,那粥稀得简直能照出人影来,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家是真的穷啊。 等把地里的草除了,得进山一趟,打些猎物换钱,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才行。 把鸡肉煮好收汁后,只有一小碗,叶笙撒上一些葱花,色泽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接着,开始清蒸鱼,再把野菜过一下开水,凉拌一下,又把苦笋煮了一遍,放到盆里浸泡着,打算祛除苦味后改天再吃。 不一会儿,一桌美味佳肴就摆上了餐桌。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叶笙先动了筷子,三个闺女这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叶笙看着三个闺女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小心鱼刺。” 三小只点了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都没空回答。 叶笙也忍不住加入其中,狼吞虎咽起来,不知多少年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了,这顿饭吃得他格外满足。 第4章 进山遇熊,救人 晚饭后,天已然黑透。叶笙拿着干净衣服,借着月光来到河边。 脱下脏衣服,踏入河中,河水清凉,他仔细清洗着身子,洗去身上的汗渍与疲惫。 洗完穿上衣服,浑身清爽,头也不痒了。 回到家,他换好被套,闻着被子上阳光留下的温暖气息,惬意地躺到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叶笙睁开眼,确认自己还在这个安稳的世界,心情格外不错。 起床后简单洗漱,可面对头发却犯了难,怎么弄都扎不好。 他真想一剪子把头发剪了,可在这古代,头发不能随意剪,只能胡乱挽了个发髻。 吃完早餐,直奔地里,打算早上把草拔完,下午进山碰碰运气。 他埋头苦干了一上午,终于把剩下的杂草拔完。 此时太阳升到正空,他扛起锄头回家。路过河边,他又抓了几条鱼。 一家人又饱餐了一顿。饭后,叶笙对三个闺女说:“下午我去山里一趟,你们在家乖乖的,别乱跑。” 叶招娣担心道:“爹,山里危险,别去了。” “没事,我就在外围转转,顺便砍些柴火。” 说完,他拿着锄头和柴刀出门,直奔后山。 根据原主记忆,后山有条路通深山,村里猎户常从那儿进山打猎。 进山后,他把锄头收进空间,手持柴刀,沿着路往深山走。 一路上,全神贯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和环境。 他不认识草药,也没发现猎物,周围只有虫鸣鸟叫声。 叶笙接着往深山里面走,每走一段路,就在旁边的树上刻个记号,省得回头迷了路。 他一边走,一边顺手捡起地上合适的小石子,放进空间里。又砍了几根手臂粗的树木,用刀削得尖尖的做成简易的标枪,也一并收进了空间。 走了两刻钟,远处出现一只肥硕的野鸡,羽毛颜色鲜亮。 叶笙大喜,立刻从空间摸出一颗石子掷了过去,石子精准命中,野鸡惨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末世多年的历练,让他扔石子的准头十拿九稳,虽不敢说百发百中,却也极少失手。 叶笙把打到的野鸡收进空间,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深山更深处前行。 突然,一只野兔从远处的草丛里猛地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叶笙反应极快,捏起一颗石子,手腕发力,石子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可惜这野兔实在机灵,速度又快,石子擦着它的身子飞过,没打中,野兔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叶笙忍不住暗叫一声可惜。 接下来的路程里,叶笙运气还不错,又陆续打到了三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此时,一个多时辰已经悄然过去,叶笙心里琢磨着,要是再碰不上大型猎物,就得往回走了,不然等天黑下来,回家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正想着呢,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仔细一听,分明是人类的叫声。 叶笙立刻警觉起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待靠近后,叶笙看到一个人正被一头大黑熊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昏迷过去。 叶笙迅速靠近,那黑熊看到又出现一个人类,吼叫一声,放弃倒在地上昏迷的人,气势汹汹地朝着他猛冲过来。 叶笙不敢大意,全力激发异能,眼睛紧紧盯着黑熊。 等黑熊靠近到一定距离,他手里瞬间出现一根削得尖尖的木头。 瞅准黑熊扑过来的时机,叶笙一个侧身,猛地用力,将木头狠狠刺入黑熊的脖子,一下子就洞穿了。 黑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鲜血流了一地,到死都没弄明白这个人类手里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个要命的东西。 叶笙心里一阵欢喜,总算猎到了值钱的大家伙,卖出去估计能大赚一笔。 他把黑熊的尸体收进空间,然后走到昏迷的男人身边,仔细一瞧,这不是村里的猎人叶山嘛,说起来,这叶山也算是原主未出五服的堂兄。 叶山平时对自家颇有照顾,原主颓废的这半年来偶尔也给家里三个小的送一些野物。 叶笙赶紧探了探叶山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儿,松了一口气。 再仔细检查了下,身上除了一些擦伤,主要就是被黑熊那一巴掌扇到背上,伤得不轻才晕过去的。 叶笙连着叫了几声,又用力掐了几下他的人中,叶山这才悠悠转醒。 叶山一睁开眼,看到叶笙,顿时一脸焦急,“笙子,你怎么在这里,快走,有黑熊!” 叶笙赶忙安慰道:“放心吧,黑熊已经被我打跑了,现在安全得很。” 叶山十分惊讶,问道:“你怎么把他打跑的?” 叶笙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我把它引开,绕了一大圈才把它甩了。” “那我们赶紧走,等下黑熊又回来,咱俩都得死。” 叶笙假装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嗯,我们快离开吧。” 叶山一脸后怕,心有余悸地说:“唉,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还好你救了我,不然我这条命就没了。” 叶笙说:“我看你伤得挺重的,我背你回去吧。” 都是一个村的,又算是原主的堂兄,不好见死不救。 叶山挣扎着想自己起来,可刚一动,就感觉身上撕心裂肺地疼,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叫,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看来我伤得不轻,只能麻烦你背我回去了。” “嗯,你别乱动,小心伤势加重。”叶笙说完,轻松地背起叶山,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 “笙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不是还病着吗?”叶山趴在叶笙背上,忍着疼痛,呲着牙,有些虚弱地问道。 “我病刚好,家里没有米下锅了,来深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些猎物换点钱。” “以后可别来了,这里太危险,我一个老手都差点把命搭进去。” 叶笙假装唉声叹气,“唉,这不是没办法嘛,家里三个孩子等着吃饭呢。” “都不容易,我家还有一些粮食,回去你先拿点应应急。” “不用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跟我还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 第5章 给孩子改名 两人没聊几句,叶山就实在受不了身上那钻心的疼痛,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叶笙见状,稳稳地托着叶山,赶忙加快脚步。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村里。村里人看到叶山昏迷不醒,全身是血,都吓了一跳,纷纷围过来询问。 一个大爷满脸担忧,急切地问道:“笙子,出了什么事?山子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 叶笙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喘着粗气说道:“我在山里碰巧遇到,他被黑熊拍了一巴掌,情况挺危急的,你们快去请大夫,晚了我怕他撑不过去。” “好,我去叫!”一个年轻后生应了一声,立马转身,撒开腿往村里的郎中家跑去。 一群人跟着叶笙很快到了叶山家。 叶山的父亲叶有盛看到儿子重伤的模样,脸色变得煞白,声音颤抖地问道:“笙子,出了什么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 叶山的母亲李氏直接冲了过来,抱着叶山的手大哭起来:“我的儿子啊,你这是怎么了呀?可别吓娘啊!” 叶笙安慰道:“三伯,三伯娘,你们放心吧,山子只是晕过去了,人还活着呢。” 说完,叶笙直接背着叶山进了屋,把他轻放在床上。 叶山的媳妇苏氏流着眼泪,端了一盆水进来,用毛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叶山身上的血迹。 叶山的两个小孩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小手紧紧抓着叶山的衣角,嘴里不停地喊着:“爹,爹!” 叶有盛听完村民说是被黑熊伤了,一脸焦急,在屋里来回踱步,大声问道:“笙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这好端端的,咋就被黑熊给伤了呢?” 叶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很快就来了,你们放心吧。” 后面跟过来的乡亲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有盛啊,别太着急,大夫来了就好了。” “山子福大命大,肯定能挺过去的。” 很快,大夫就匆匆赶到了。他仔细地给叶山检查了一番,随后松了口气说道:“只是受了点内伤,并无大碍,休息一阵子就能好。” 众人一听,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叶笙心里也暗自庆幸,还好黑熊那一巴掌只是拍到了叶山的背部,要是拍到胸口,至少得断几根肋骨,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叶有盛紧紧握着叶笙的手,眼眶泛红,声音有些颤抖地说:“笙子,这次多亏了你救了我们家山子,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呐!” 叶笙被握得有些不自然,微微抽了下手,腼腆地说:“我也是刚好碰上了,换做谁都会出手相救的。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我呢,我就先回去了。” 这时,李氏赶忙开口挽留:“笙子,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吧,让你们家那三个丫头也一起来。” 叶笙摆了摆手,婉拒道:“不用了,山子还没醒过来,你们得好好照顾他。等他醒了,我再来探望。” 叶有盛点了点头,“也好,等山子好了,我们一定好好感谢你。” 叶笙笑着回应:“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叶山家。 乡亲们见状,也陆陆续续地散了。 叶笙走到自家门口,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野鸡,抬脚进了门。 三小只看到叶笙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满脸欢喜地迎了上去。 可当她们看到叶笙身上斑斑驳驳的血迹时,小脸变得煞白。 叶来娣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爹,你流了好多血,你是不是要死了啊?” 叶招娣和叶盼娣也被吓得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叶笙一脸无奈,赶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血,是你们叶山伯的。” 接着,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不过把那些危险的部分都巧妙地略过了。 叶招娣听后,一脸后怕地说:“爹,山里太危险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去了。” 叶笙心里暖融融的,他轻轻揉了揉三个孩子的脑袋,笑着说:“放心吧,我惜命着呢,你们去烧点水,咱们今晚吃鸡。” 等饭做好了,四人围坐在一起,吃得饱饱的。 饭后,叶笙看着三个孩子,认真地说:“爹决定给你们改个名字,你们三个想要叫什么呀?” 叶招娣歪着头,好奇地问道:“爹,为什么要改名字呀?” 叶笙摸了摸她的头,“你们的名字不好听,所以没必要再叫原来的名字了。” 叶盼娣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期待地说:“那爹,你给我们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吧。” 叶招娣也使劲儿点了点头,“是啊,爹,你给我们重新取个名字吧。” 叶笙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我想想啊……叶婉清、叶婉柔、叶婉仪,这三个名字怎么样?” 叶招娣嘴里反复念叨着“婉清”,眼睛越来越亮,开心地说:“婉清?好听,我以后就叫叶婉清了。” 叶盼娣和叶来娣也兴奋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欢呼:“我有新名字咯,我有新名字咯!” 叶笙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刚好要去一趟县城,顺便把你们名字改了。” 叶婉仪听了,扯着叶笙的衣角,撒娇道:“爹,我也想去。” 叶笙揉了揉她的头,“明天爹有正事要办,等后面再带你们去,回来给你们带糖葫芦吃。” 叶婉仪歪着头,伸出小拇指,认真地说:“那爹要说话算数,我们拉勾。” 叶笙笑着伸出小拇指,和她拉勾,还盖了个章,“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叶婉仪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晚上,三个孩子躺在床上,叶婉柔翻了个身,说道:“现在的爹真好,以前都不管我们。” 叶婉清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希望爹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叶婉仪也奶声奶气地说:“嗯,爹还给我们做好吃的。” 说着,三个孩子带着满足的笑容,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6章 进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笙便麻利地起了床。简单的吃了点早餐,又给泡在盆里的苦笋换了水。 在三个闺女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拿上水囊和一把菜刀,放进背篓,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途。 走到村口,叶笙瞧见叶柱正神色匆匆地往村外赶,脚步急切得好似后面有什么在追赶。 叶笙赶忙开口问道:“柱子,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啊?” 叶柱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叶笙,连忙说道:“笙哥啊,这么早呢!我正要去镇上呢,你也要去吗?” “我打算去县城,刚好同路,一起走吧。” 叶柱一听,原本焦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刚好要你帮忙。” “出什么事了?”叶笙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自己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可没太多时间帮他。 叶柱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娘昨儿个不小心摔了一跤,腿伤着了。村里郎中瞧了,说要去镇上抓几副药。可我不认得那些药,怕抓错了。笙哥你上过私塾,应该认字,能不能帮我看看药方,再帮我盯着点药铺的人抓药?” 叶笙看着叶柱那焦急又期盼的眼神,就看看药方而已,也不费事,便答应道:“行吧,那我陪你先去镇上抓药,之后我再去县城。” 叶柱一听,喜出望外,连声道谢:“笙哥,太谢谢你了!”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镇上赶去。 到了镇上药铺,叶笙仔细对照药方,盯着药铺伙计抓药,确保无误后,叶柱才从怀里掏出钱付了药费。 原主上过几年私塾,这里的文字有些类似繁体字,但又不尽相同。 不过好在有原主的记忆,叶笙还是能够轻松看懂的。 叶柱提着药,满脸感激地看着叶笙:“笙哥,你要去县城做什么?” 叶笙摆了摆手,说道:“我去看看能不能打份零工,赚点钱。你赶紧回去照顾你娘吧,我这就去县城了。” “嗯,笙哥慢走。” 叶笙点了点头,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此时正值四月份,天气却已经十分炎热,酷热难耐,仿佛提前进入了六七月份最热的时候。 叶笙行至半路,留意四周,确认无人后,便转向走进一处密林,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将空间里的黑熊尸体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 他从背篓中取出菜刀,干脆利落地剁下四只熊掌,接着又细心地剥下熊皮,最后取出熊胆。 一番处理下来,耗时一个时辰,熊才被料理妥当。 天气太过于炎热,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叶笙将熊肉、熊掌、熊皮和熊胆一一收进空间,随后走出密林返回官道上往县城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本想搭个牛车,可惜运气不佳,没碰上拉客的,只能徒步前行,双脚渐渐酸痛起来。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才抵达县城。县城的城门由石块砌就,显得格外坚固,城门中央“永安縣”三个大字。 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进了城门,叫卖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原主以前经常来这里扛麻袋赚钱,所以对这里的一街一巷都十分熟悉。 看着街道第一家的包子铺,随着老板打开蒸笼,一股浓郁的香味直冲叶笙的面门,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多少年没吃过包子了,那味道已经在他记忆中渐渐模糊。 叶笙立刻上前,掏出钱买了十个肉包子,肉包子一个五文钱,素的一个三文。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皮薄馅多,汁水在口中四溢开来,实在太好吃了。 他一边大口吃着包子,一边朝着木作坊走去。到了之后,十个包子已经吃完了。 他摸了摸饱腹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在木作坊里,叶笙挑了半天,最终花了五百文买了一辆板车,又去买了一块油布。 他推着板车,来到一个偏僻的无人小巷里。从空间把分解好的大黑熊放在板车上。 空间有时间静止的功能,这让他极为满意。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空间无法收纳活物,有些遗憾。 好在,处于水中的生物能够连同水体一同被收进空间。 倘若脱离了水,单独想要收取鱼这类活物便行不通了。这一特性倒也让自己抓鱼时方便了不少。 他把油布盖上,免得被人围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然后推着板车直接前往县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拉到后院,叶笙开始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小二打开门,好奇地问道:“你有事吗?” “你好,你们酒楼收黑熊吗?”叶笙说完把油布掀开了一角。 小二看着黑熊头,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真的是黑熊,你等等,我去叫我们掌柜的来。” 小二急匆匆地往里面跑去,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跟在小二身后走了出来。 掌柜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兄弟,你真的有黑熊吗?” “嗯。”叶笙表情淡定,把油布彻底掀开,一只大黑熊映入众人眼中。 掌柜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见黑熊是死的,又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的,看伤口处血水还在缓缓流动:“这黑熊是刚死不久的啊?” 叶笙点了点头:“是的,你们酒楼收吗?开个价吧。” “收,只是这熊掌和熊皮怎么不见了?”掌柜疑惑地问道。 “熊掌和熊皮熊胆我都单独取出来了,价格要更贵一些。”说完,叶笙从板车后面取出四个肥大的熊掌。 掌柜看着穿着一身补丁的叶笙,心想这人还是个识货的,便开口道:“熊肉一斤70文,熊掌一斤200文。” 叶笙听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掌柜的不诚心啊,我还是去别处卖吧。” 掌柜开口道:“那你开个价?” “熊肉100文一斤,熊掌250文一斤,不二价。”叶笙斩钉截铁地说道。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开始讨价还价,气氛有些热烈。 最终,熊肉以90文一斤,熊掌以230文一斤的价格成交。 称重后,熊肉410斤,四个熊掌30斤。 最终价格43两八钱。(本文一两银子等于10钱等于1000文) 叶笙很轻松地把黑熊肉抬进后院,动作十分利落。 掌柜夸赞道:“兄弟好大力气啊。” 叶笙笑着接过银子,“过奖了,那我就告辞了。” “兄弟以后有货物可以来我们醉仙楼,价格包你满意。” “那就多谢掌柜了,以后不免叨扰!”叶笙说完,便离开了酒楼,朝着药铺的方向走去。 第7章 卖熊胆熊皮,买粮食(改) 熊胆从古至今都是名贵的上等药材,与虎骨、牛黄、麝香并称为四大名贵动物药材,有“一两药材一两金”的说法,可见其珍贵程度之高。 所以叶笙才不把熊胆卖给酒楼,而是卖给药铺。 叶笙到无人处收了板车,很快来到一家药铺前,只见药铺门口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人们或神色焦急,或悠然等待,皆在有序候诊。 叶笙径直朝前走去,刚迈出几步,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喂,那谁,没瞧见大家都在排队吗?怎么就这么不懂规矩!” 叶笙闻声转过头,只见一位身形壮硕的大婶正满脸不悦地瞪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要将自己看穿。 “我不是来看病抓药的。”叶笙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随后没再理会大婶,径直走到柜台边,问道:“你们这儿收熊胆吗?” 此时,抓药的伙计正忙得不可开交,手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听到有人提及熊胆,来了精神,抬起头看向叶笙,眼中满是惊喜:“你有熊胆?” 叶笙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镇定:“嗯,劳烦叫一下你们掌柜。” “好的,你稍等片刻。”伙计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匆匆朝后院跑去。 叶笙趁着这间隙,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柜台上和药柜上的标签与药材。 他看到了一些自己认识的药材,比如金银花,当归,金线莲,何首乌,以及石菖蒲等等。 不一会儿,一个胡子发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儿从后院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长衫,步伐稳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伙计赶忙指着叶笙,向老头儿介绍道:“师父,就是这位客人要卖熊胆。” 掌柜笑着看向叶笙,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与和善:“小兄弟,咱们去后院详谈,如何?” 叶笙微微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朝后院走去。 后院十分宽敞,铺满了晾晒的药材,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浓郁的药味。 两人在石桌旁落座,叶笙也不废话,直接从背篓里取出一颗熊胆,放到掌柜面前,“你看看,这是新鲜的,刚挖出来的,你给估个价。” 掌柜仔细端详了一番熊胆,又用手轻轻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确实是新鲜的,看这重量和大小,二十两银子怎么样?” 叶笙心中暗自盘算,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再加点?这熊胆可是十分难得的。” 掌柜抚了抚发白的胡须,“小兄弟,这已经是最高价了。我也是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的熊胆,才出这个价格。你若去别处看看,肯定没人出价比我高。” 叶笙其实并不清楚熊胆的具体价格,只知道它极为珍贵,思索片刻后,便点头答应了。 很快,叶笙便拿到了二十两银子,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心中满是喜悦。 临走时,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掌柜,你们平时还收其他药材吗?” “收的,如果有药材都可以拿来卖。”掌柜笑着回答道。 叶笙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量:自己虽然不认识那么多的药材,但很多常见的药材还是知道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再赚一笔。 叶笙走到柜台前,指着一些八角、当归、香叶、桂皮和花椒说道:“给我称一些这些。” 伙计看到叶笙没有药方,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客人是要自己配药吗?” “不是,我是用来当调味料的。”叶笙笑着解释道。 伙计有些惊讶地看着叶笙,心想这些药材虽然也能入菜,但一般人还真不知道。 不过想想这些东西也没毒,便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给叶笙称了一些。 付完钱出了药铺,叶笙意念进入空间,数着自己的银子,有六十四两多。 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叶笙将熊皮装进背篓,而后径直前往附近的皮货店。 刚踏入皮货店,掌柜便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了出来:“客官,您需要点儿什么?皮衣、皮鞋、皮帽,还有各类皮具,小店可是一应俱全呐。” 叶笙将背篓轻轻放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这儿收不收熊皮?” 掌柜一听,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情,眼睛也亮了几分:“哦?熊皮?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啊,兄弟,你可真有本事!我得先瞧瞧这熊皮的品相。” 叶笙也不含糊,伸手从背篓里把熊皮拿了出来,顺势展开,“这可是今天早上刚剥下来的,完整得很。” 掌柜赶忙凑上前,眼睛紧紧盯着熊皮,还伸手轻轻抚摸,仔细感受着皮毛的质感:“嗯,确实是新鲜的,而且十分完整,不错不错。不过呢,你这熊皮还没经过硝制,处理起来得费不少功夫,所以,目前只值二十两银子。” 叶笙一听,眉头一皱,当即反驳道:“不行不行,这价格太便宜了,至少得一百两。” 掌柜苦笑着摇摇头:“兄弟,你这抬价也太狠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整个大安朝,都找不出这么高的收购价。” 叶笙撇了撇嘴,他心里其实压根儿不知道熊皮到底该值多少钱,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买卖嘛,不得讲价嘛,你当然可以还价呀。” 掌柜一脸无语地看着叶笙,伸出三根手指:“最多给你三十两,不行的话,你就找别人去吧。” 叶笙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把熊皮收起来,转身作势要走:“那我不卖了。” 掌柜见状,急忙伸手拉住熊皮,阻拦道:“唉唉唉,兄弟,你不是说要讲价的吗?” 叶笙停下脚步,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行就找别人嘛,我对你这价格不满意,我去找个富贵人家,说不定就能卖上一百两。” 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怕了你了,我也不跟你扯来扯去了,一口价,四十两!” 叶笙摇摇头:“不行,八十两!” 掌柜咬咬牙:“四十五两!” 叶笙接着还价:“七十九两!” 掌柜又提高了一点:“四十八两!” 叶笙寸步不让:“七十八两!” 掌柜拉着一张苦瓜脸:“兄弟,没有你这么讲价的呀。要不是你这张熊皮比较完整,我才不跟你在这儿耗时间呢。” 叶笙见状,佯装要走:“那我也不跟你耗了,六十两,不要我现在就走。” 掌柜脸上表情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五十五两,不行你直接走吧。” 叶笙看也差不多了,一脸不舍地点了点头,“唉!行吧,五十五就五十五。” 双方都一脸肉痛地完成了交易,叶笙拿着钱,脚步轻快地出了店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店里的掌柜看着叶笙离去的背影,嘴角也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叶笙去给自己买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又买了两匹粗布,一匹西棉布,又给自己和三个闺女各买了两双布鞋。 挑了几根漂亮的头绳,花了一两多,在店里的换衣间直接换上新衣服,把东西放入板车。 接下来准备去粮铺买粮食,粮食可以直接放到空间里,也不担心会坏掉,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饿过肚子才知道粮食的珍贵,一定要把空间堆满吃的,心里才安心。 到无人处把布料鞋子等东西收进空间,推着空板车到了粮铺。 一个伙计见叶笙穿着,应该是个不差钱的,热情的迎了上来,“客官,您需要买些什么?” 叶笙神色淡定,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各种粮食,没有见到有玉米红薯和土豆,看来这些东西还没有出现在这个朝代,问道,“粮食现在都是什么价位?” 伙计开始介绍,“精米一斗六十文钱,细面五十八文,粟米粗面三十五文,还有大豆。。。。”古代一斗差不多12斤左右。 都介绍了一番后,叶笙点了点头,“我买的多,可否便宜一些?” 伙计大喜,今天这是遇到有钱的主了,“不知客官要买多少?” 叶笙思索了一会儿,“精米细面都来二十石,粟米粗面十石,粗粮也来十石吧。”古代一石差不多120斤左右,一石等于10斗。 伙计开心得合不拢嘴,“客官稍等,我去问问掌柜,肯定给您合适的价格。” 很快掌柜过来,两人你来我往的谈了半天,最终比伙计报价每斗少了两文钱,算下来也省了很多。 最后算下来付给掌柜三十二两七钱,身上的钱直接少了三分之一左右,心疼得直抽抽,真是赚钱跑断腿,花钱如流水啊。 伙计直接把粮食放到板车上,还有很多先放着,叶笙表示不需要送货,自己推着板车到无人处直接收入空间。 来回运了三四趟才运完,看着空间里的一堆粮食,叶笙内心很是满足,一家人可以吃很久了。 拉最后一趟的时候,几个混混尾随着叶笙来到巷子里,凭借自己的感知,几个小罗罗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既然他们要找死,自己就成全他们了。 第8章 反杀混混,大采购 进了巷子,叶笙动作利落,迅速将板车和粮食收进空间,身形一闪,躲到了角落里。 几个混混闯进巷子,四下张望,不见叶笙踪影。 一个小弟慌慌张张地问领头的凶恶汉子:“大哥,那小子不见了,咋办?” 领头汉子脸色阴沉,恶狠狠道:“哼,好不容易撞上只肥羊,哪能让他跑了,给我搜!” 就在他们路过叶笙藏身之处时,叶笙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剔骨刀凭空出现。 他动作迅猛如电,一刀砍向领头汉子,瞬间人头分离,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紧接着,叶笙迅速飞起几脚,将几个混混小弟踢向巷子墙壁。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墙壁上被砸出几个大坑,几个混混口吐鲜血,从墙上滑落下来,死不瞑目。 叶笙神色淡定的看着地上的尸体,一挥手,将所有尸体收进空间。 他擦了擦刀上的鲜血,推着空置的板车,若无其事地走出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己在末世滚打多年,死在自己手里的,不管是人还是丧尸,数量不知道有多少。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末世刚降临那会儿的惶恐不安,连半分战战兢兢的影子都找不着了。 记得自己末世刚来的时候,初见丧尸那副狰狞可怖的模样,只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双腿软得不听使唤,唯一的念头就是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离那些怪物远些再远些。 可末世从不同情弱者,为了活下去,他终究还是逼着自己,一步步拿起了屠刀。 曾经的他,不过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普通人,日子过得平淡无波。 可一场末世袭来,什么都变了。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终日揣着一把水果刀,每到夜幕降临,神经就绷得比弓弦还紧,半点不敢松懈。 当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在黑夜里悄悄靠近,想对他不利时,他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刀刺进他们的喉咙。 思绪回笼,接下来,叶笙开始大采购。他来到杂货铺,醋、酱油、白糖、红糖等调味料各买了几斤。 又到盐店前,只是这盐需限购,每人每月精盐最多买十斤,粗盐十五斤。 叶笙拿出户籍登记,一口气买了六十斤粗盐。盐价真不便宜,精盐一斤150文,粗盐也要80文。 叶笙心想,回去自己提纯一下,便全买了粗盐。 自己在末世的时候,为了吃到盐,学过怎么提纯,所以并不担心。 这次又花了五两多银子,把东西收入空间,开始逛集市摊位。 此时快到正午,集市热闹非凡,各种小吃、蔬菜、箩筐等物件琳琅满目,让叶笙想起前世小时候在农村集市的热闹场景。 看到卖糖葫芦的,叶笙上前问价,一根两文钱。 他大手一挥:“全包了!”那汉子乐得合不拢嘴,用油纸把三十根糖葫芦包好,还给他便宜了五文钱。 叶笙假装放进背篓,实则收入空间。 接着,他又买了一些蔬菜、两个背篓,到猪肉摊买了三十斤猪板油、五斤五花肉,猪下水也全包了。 老板开心得送了一些没肉的筒骨。 猪板油一斤40文钱,五花肉35文,猪下水很便宜,一斤5文钱。 到包子铺,叶笙买了50个肉包子和50个白面馒头。 接下来,他看到什么有用的就买什么,打火石、火把、油灯、各种蔬菜种子、麻绳、箩筐、牙刷、牙粉、皂角等东西,统统买了放进空间。 直到身上只剩下五十几银子,他才不敢再买,心想看来还得再进山一趟,这花钱速度太快了。 吃了一碗馄饨,已到下午,叶笙换上一身破旧衣服,把所有东西收进空间,前往衙门。 到衙门时,叶笙假装低头哈腰,问站岗的衙役:“两位官爷,请问我要给家里孩子改名,该找谁呢?”说完,他递上五文钱。 两个衙役原本不耐烦的神色瞬间露出笑容:“你进去直接找主簿就行,就在公堂左边的房子里。” 叶笙露出谄媚的笑容:“好的,谢谢官爷。” 走进衙门,叶笙直接来到主簿的办公场所,拿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 他敲了敲门,走进去谄媚的说道:“主簿大人,你好,我是来给我家孩子改名的。”说完,他把猪肉递了过去,“真是麻烦您了,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主簿依旧脸色严肃,不苟言笑,点了点头:“把户籍拿出来吧。” “好的。”叶笙拿出户籍递给主簿,说道:“我大女儿叶招娣改成叶婉清,二女儿叶盼娣改成叶婉柔,三女儿叶来娣改成叶婉仪。” 主簿有些惊讶:“你还会给孩子取这么好的名字?” “是一个老童生帮忙取的。”叶笙回答道。 主簿露出鄙夷之色:“我就说,一个农家汉子怎么可能想出这种名字。” 叶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大人说得对。” 很快,户籍名字就改好了。叶笙躬身谢过,拿着新户籍离开了衙门。 叶笙心里暗自鄙视:“切,一个小小主簿就这么大的官威,说得好像自己是县太爷似的。” 叶笙走出城门,看到几辆牛车,过去问了一下,有到大柳镇的车子,给了车夫两文钱车费,便坐在车上。 半小时后,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直接出发,一路颠簸,自己的屁股都快颠麻了才到。 下车后,朝着叶家村走去,走到半路直接上山而去,到一个偏僻的没人来的地方,将空间的几具尸体放出来。 摸索了一下,在他们身上搜出十两银子几十文铜钱,还有一把匕首。 叶笙拿着匕首耍了几下很是满意,把东西收进空间,挖了一个坑把尸体直接掩埋起来。 做完后,清理了一下周围的痕迹,下山放出板车,把一些明面上的东西放出来,几袋粮食,布匹,鞋子等,用油布盖着,免得村里人围观。 推着推车往村里走去,到了村口,几个老太太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唠着嗑。 见到叶笙推着板车,一个老太太开口喊道,“笙子,买了什么好东西啊?” “没什么,就一些麦糠而已。”说完叶笙直接加快脚步,不然几个老太太就要起身过来查看了。 一个老太太摇着扇子说道,“这笙子真是命苦,都穷得吃麦糠了。” “唉,可不是嘛,家里三个赔钱货,他们家算是绝后咯。” “这话说的,以后招赘也行啊。” “就他家穷得,谁愿意上门。” 第9章 做大餐,卤猪下水 叶笙不知道她们的对话,径直返回家中,到家后,叶婉清三姐妹正在院里子玩过家家。 看到叶笙回来高兴得都围过来,叶婉清开心道,“爹,你买板车啦,真好看。” 叶婉仪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叶笙,“爹,你说的给我们买糖葫芦呢?” “买了,还给你们买了好多东西呢。” 叶笙说完把车子推进院子里,把车上的油布直接掀开。 三人看到车上的东西兴奋得尖叫出来,“(⊙o⊙)哇,糖葫芦,还有好看的鞋子,头绳。” “还有猪肉耶,晚上可以吃肉咯。” “好多粮食,我们不用挨饿啦。” 三人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都不知道要先拿什么好。 叶笙只从空间里取出了三串糖葫芦,其余的依旧妥善存放在空间之中,打算日后拿出来,给三个小家伙解解馋。 “婉清,你把这些布料和鞋子拿进房间去。等晚上,我带你们去你叶山伯家,让他娘给你们做几身合身的新衣服。”叶笙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布料和鞋子递给叶婉清。 叶婉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满是期待与欢喜:“嗯嗯,谢谢爹!” 她欢快地应着,小心翼翼地接过布料和鞋子,蹦蹦跳跳地进了房间。 叶笙将几袋粮食搬到房里安置好,又把调味料等物品一一归置到厨房,还有油灯,牙刷,皂角等日常用品也归置好。 安置妥当后,他转身开始清洗猪板油和猪肉、猪下水。 这时,叶婉柔正舔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将糖葫芦递到叶笙面前,“爹,给你吃一个。” 叶笙看着那串满是口水的糖葫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趣道:“都是你的口水,我可不吃。” 叶婉柔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最下面一个没有口水,等我把上面的吃完就给你吃。” 叶笙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你慢慢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等叶笙洗完肉,抬头一看,三个小家伙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准是去村里找小伙伴们炫耀去了。 叶笙将猪板油切成均匀的小块,随后开始生火。 他在锅中倒入适量的清水,接着放入切好并处理过的猪板油。 烧大火将水烧开,不一会儿,水开始呈现出奶白色,猪板油也渐渐开始出油。 等到水变得微微透明时,猪板油的出油量明显增多。 此时,叶笙将火候转为中小火,不时用锅铲轻轻翻动猪板油,确保每一块都能受热均匀。 接着,他放入一些花椒和生姜去腥增香。随着时间的推移,猪板油慢慢熬至全部出油,油渣也变得金黄酥脆。 叶笙将花椒和生姜捞出,然后把熬好的猪油倒入干净的瓦罐中。 又将油渣盛放到盆里,撒上少许盐,顿时,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忍不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轻轻一嚼,香脆可口,味道十分美妙。 看了一眼天色,叶笙心想也该准备做晚餐了。 他拿出一些精米,仔细地洗干净后,放入陶锅中开始蒸煮。 接着,他将猪下水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把猪骨放入冷水中焯水。 待水开后,撇去浮沫,将猪骨捞出,放入另一口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 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慢熬制一个时辰,直到汤汁变得浓稠醇厚。 在熬制猪骨汤的同时,叶笙开始处理五花肉。 他将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在锅中放少许油,放入白糖小火炒成糖色。 待糖色变成焦糖色并冒出小泡时,迅速放入八角炒出香味,接着放入五花肉,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 随后,加入适量的盐、酱油、和一点醋,继续翻炒均匀。 最后,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开始焖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猪骨汤已经熬好。 叶笙将切好的猪下水放入汤中,接着放入八角、桂皮、花椒等香料,又加入酱油、食盐和米酒,最后放入葱姜蒜提味。 就在这时,三个小家伙也回来了。 她们一进厨房,就被那股浓郁的香味吸引住了,纷纷凑到锅边,使劲地吸着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美食。 叶婉仪忍不住开口问道:“爹,你做什么好吃的呀,好香啊!” 叶笙笑着回答:“红烧肉,还有卤猪下水。” “太香了!”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喊道。 叶婉清看到桌上的一盆油渣,眼睛顿时放光,兴奋地喊道:“哇,油渣!” 话音刚落,三人便迫不及待地围了过去,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叶笙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吃相,忍不住开口提醒:“别吃太多,一会儿还有好吃的呢。” 不一会儿,红烧肉也收汁完成了。 叶笙将它盛到盆里,撒上一点葱花作为点缀。接着,他又用油渣炒了一个大白菜。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围坐在桌上,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油渣炒大白菜清爽解腻,让人回味无穷。 等吃完,一家四口齐齐打了一个饱嗝。 他们四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整个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洋溢着温馨与幸福。 猪下水在卤锅里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早已充分吸收了卤汁的醇厚滋味。 叶笙捞出一些,将它们切成均匀的薄片,整齐地码放在盘中,再淋上几勺浓郁鲜香的卤汁。 他忍不住夹起一片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那软嫩的口感与浓郁的香味在舌尖上交织碰撞,令人回味无穷。 四人各自尝了几片后,由于方才那顿晚餐,肚子早已被填得饱饱的,再也吃不下更多。 叶笙便精心装了两盘卤好的猪下水,转头对叶婉清三人说道:“你们去把之前拿回来的布料拿上,咱们去一趟你叶山伯和叶柱叔家。” 三人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叶笙稳稳地端着那盘卤料,三小只则小心翼翼地抱着布料,一家人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叶山家走去。 第10章 去叶山家 一路上,卤料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肆意飘散。 村里人闻到这股诱人的香气,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问道:“笙子,你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咋这么香啊?” 叶笙笑着回答:“也就一些卤猪下水罢了。” 说完,他下意识地拉紧了身旁的三个孩子,加快了脚步,生怕村里人热情地来上一句“给我尝尝”。 叶笙先到叶柱的家中,他正坐在庭院里修理着农具。 瞧见叶笙走进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扬起一抹质朴的笑容,“笙哥来啦,吃了吗?” “吃过了,我做了些卤料,想着给你送点儿过来,让你也尝尝鲜。” “卤料?那是啥?好香!”叶柱被那股诱人的香气勾得直咽口水,一边说着,一边赶忙起身,凑近查看。 “这是偶然间得来的一个方子,我就试着做来尝尝,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叶柱满心欢喜地接过那盘卤料,也顾不上什么讲究,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边咀嚼,一边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赞道:“哇,这味道简直绝了,太好吃了!” 叶柱的两个孩子闻到香味也跑了过来,“爹,我也要吃。” 叶柱抬高了一下盘子,“一会儿吃饭再吃。” 叶笙笑了笑,问道:“你娘的脚咋样了?” “没啥事儿了,正躺在屋里歇着呢,休息个几天应该就能完全好了。” “那就好,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去一趟山子家。”叶笙说着,便准备转身离开。 叶柱点了点头,“等晚点儿,我把盘子给你送回去。” 很快,一家人便来到了叶山家。进门时,只见叶有盛一家正围坐在桌前吃饭。 看到叶笙一家到来,叶有盛的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连忙起身招呼,“笙子来啦,吃了吗?快过来一起吃点。” 叶笙赶忙摆摆手,客气地回应道:“不用了,三伯,我们已经吃过了。今天我做了点卤猪下水,特意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说着,他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卤猪下水放到他们桌上。 香味弥漫开来,覆盖了周围原本饭菜的香气。 在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李氏满脸惊讶地问道:“笙子,这真的是猪下水吗?怎么这么香啊?” “我偶然得到一个卤制的方子,就试着做了做,你们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叶有盛听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愧之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你破费了不是。你救了山子,本应该我们好好报答你才对,现在你反而还带好吃的过来,我这老脸都没处搁了。” 叶笙笑着摆了摆手,“三伯,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有事相求。我买了一些布料,可我和孩子们都不会做衣服,所以就想麻烦三伯娘帮帮忙。” 李氏听了,立刻起身,从叶婉清手里接过布料,爽快地说道:“唉,这都是小事一桩,一会儿我就给招娣她们量尺寸,保证给你们把衣服做得漂漂亮亮的。” “那就多谢三伯娘啦!我们家这三个孩子都已经改了新名字,往后就别再叫她们招娣、盼娣那些旧名了。” 叶有盛听闻,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开口问道:“哦?你这是突然想通啦?” 叶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嗯,算是想通了。其实生男生女都一个样,只要孩子们孝顺,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叶有盛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起死去的叶家老两口和王氏,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慨:“唉,你也是个命苦的人呐。” 说罢,他转过身,满脸和蔼地看向叶婉清三人,亲切地问道:“来,跟三爷爷说说,你们现在都叫啥名字呀?” 叶婉清脆生生地率先回答:“我叫叶婉清。” 叶婉柔紧接着甜甜地说道:“我叫叶婉柔。” 叶婉仪也不甘落后,奶声奶气地开口:“我叫叶婉仪。” 李氏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夸赞道:“哎哟,这三个名字可真好听,光听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叶婉清扬起小脸,骄傲地说道:“这可是爹给我们取的新名字呢。” 叶有盛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情,看向叶笙:“哟,笙子,你还能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呢?” 叶笙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回应:“我好歹也上了几年私塾,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 叶有盛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也是,还是读书好啊,多读点书就是不一样。” 叶笙见状,赶忙转移话题,“山子现在身体咋样啦?” 李氏笑着说道:“已经好多了,大夫说再好好休息半个月,就差不多能完全康复了。” “那就好,那你们接着吃,我进屋去看看山子。”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儿媳妇说道:“儿媳妇,给笙子和婉清她们倒碗糖水来。” 苏氏连忙起身,“好的娘。” 叶笙赶忙摆了摆手,客气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啦,我们不渴。” 说完,他便径直走进屋里。只见叶山正斜靠在床上,看到叶笙进来,立刻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笙子,你来啦!” 叶笙走到床边坐下,“怎么样了?身体感觉还好吗?” “放心,死不了!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没了。”叶山感激地说道。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在原主生病的这半年里,叶山经常送一些野味给三个孩子吃,对她们也算关心。也正因如此,叶笙才愿意与他们这一家来往。 跟叶山闲聊了一会儿后,叶笙听到外面传来动静,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吃完了饭。 看到叶婉清三人正美滋滋地捧着碗,喝着香甜的糖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时,苏氏把饭菜给叶山送进了房间。叶笙便顺势退出房间,李氏热情地拉着叶婉清三人,开始给她们量尺寸,准备做衣服。 量完尺寸后,李氏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家常,见天色已晚,叶笙带着洗干净的空盘子,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 第二天,天刚破晓,叶笙便早早起了身,直奔自家田地而去。 已经好久没下雨了,得给庄稼浇水,不然庄稼会被晒死。 他拥有力量异能傍身,挑水这等在旁人看来颇为吃力的活计,于他而言却是轻轻松松。 叶笙轻松地挑起一担水,再用空间收取足够的水,穿梭在田间。 一上午的工夫,地里的庄稼便都被浇上了水。 叶笙直起身子,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骄阳似火,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烤得大地都有些发烫。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虑,这般酷热的天气,也不知道今年的庄稼能不能有个好收成。 仔细算来,似乎已经一个多月滴雨未下了,很多土地干裂得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道触目惊心。 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出现严重的旱情。 而旱情一旦蔓延开来,可就远不止是庄稼颗粒无收这么简单了。 到时候,物资匮乏,人心惶惶,世道怕是要乱起来。 叶笙越想越觉得不安,心里琢磨着,自己必须得再囤积一些粮食物资才行。 只有看着空间满满当当,他的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第11章 再次进山 中午时分,叶笙匆匆赶回家中,吃完一顿简单却热乎的饭菜后,便嘱咐三个闺女乖乖待在家里。 随后,他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握着柴刀,朝着深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踏入深山之后,叶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没走多远,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只野鸡正悠闲地在草丛中踱步,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叶笙眼疾手快,手中悄然出现一颗圆润的石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手腕轻轻一抖,“嗖”的一声,直接打中了野鸡的脑袋。 那野鸡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叶笙脚下生风,快步走上前去,便将野鸡收入了空间之中。 他略一思索,查看起空间里的收获,算上这次,空间里已然有四只野鸡和一只野兔了。 叶笙按捺住心中的喜悦,片刻也未停留,朝着深山更深处大步迈进。 一路上,他留意着周围是否有野物出没,还搜寻着有没有珍贵的药材。 毕竟,在这神秘莫测的深山之中,说不定就隐藏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呢。 叶笙一路仔细搜寻,很快,一株缠绕在树上的山药藤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从空间中取出锄头,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起来。 挖了一米多深,山药的全貌才渐渐显露出来。 叶笙将其拔出,收入了空间。 继续前行,突然,一条黑白双间的蛇出现在了前方的树上。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仔细一瞧,这蛇好像是剧毒的银环蛇。 当机立断,拿出之前从混混那里得到的匕首,手腕一抖,匕首如一道闪电般直接朝着银环蛇射了出去,精准地扎在了银环蛇的七寸处。 银环蛇瞬间痛苦地扭成一团,叶笙不敢贸然上前,便在原地耐心等待。 直到确认蛇彻底断气后,他才走上前去,拔下匕首,将蛇收入了空间。 这东西既可以卖给药铺换钱,也可以留着自己用,毕竟这蛇毒可是杀人灭口、防身自卫的“好东西”。 叶笙接着往前走,又打了几只野鸡和野兔。 很快,一只豪猪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这只豪猪全身布满了尖锐的刺。 它看到叶笙,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炸着身上的刺,气势汹汹地朝着叶笙冲了过来。 身上的尖刺“刷”的射了过来,叶笙立即闪身躲在一颗树后,迅速取出一根尖木棍,看准时机,投掷出去,直接扎入了豪猪的身体。 豪猪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嚎叫,不一会儿便倒地身亡。 叶笙将豪猪收入空间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地上满是大型野物的脚印,地上还残留着一些山药的残渣。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判断这应该是猪蹄印。 叶笙顿时大喜过望,顺着脚印开始追踪起来,从脚印的密集程度来看,应该有很多只野猪。 叶笙又砍了一些木棍,将一端削成尖刺,收入了空间。 寻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野猪的“哼哼”声隐隐约约传入了他的耳中。 叶笙全神贯注,取出一根木刺,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很快,一群野猪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共有五只,其中一只公野猪体型巨大,獠牙弯曲且锋利,看上去十分凶猛。 叶笙决定先解决这只领头的公野猪,他运转异能,使出全身力气,朝着野猪奋力投掷过去。 木刺如同一根巨箭,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扎入了野猪的脖子。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惊飞了林中栖息的鸟雀,剩下的野猪顿时乱作一团。 叶笙没有丝毫停歇,又连续投掷出几根木刺,打中了两头野猪。 剩下的野猪全部吓得四处逃窜,很快便不见踪迹,叶笙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等野猪彻底断气后,叶笙才走上前去。由于野猪之前的疯狂挣扎,地上被清理出了一大片。 叶笙拔出木刺,看着眼前体型庞大的野猪,估计这只公野猪有四百多斤,剩下的两只母野猪也有三百左右。 小野猪全都跑得无影无踪了,不过叶笙觉得也不亏,他将野猪收入空间,心中暗自感叹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他打算卖掉两头野猪,留一头自己吃。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叶笙便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又打了几只野鸡和野兔,还砍了几捆柴火。 快到村子时,他从空间中取出一捆柴火扛在肩上。 这样一来,别人看到也就以为他只是去砍柴而已。 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到了傍晚时分。 叶笙从空间中拿出一只野兔,扛着木柴走进院子。 “爹,你抓到兔子啦?”叶婉仪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把野兔接了过去。 “是啊,晚上咱们做红烧兔肉吃。”叶笙一边说着,一边把柴火放到柴棚。 叶婉柔轻轻抚摸着死去的兔子,眨巴着眼睛说道:“兔子好可爱,不过应该很好吃吧。” “等做完你就知道了。” 叶笙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菜刀。他手法娴熟地将野兔的皮剥了下来,紧接着,手起刀落,开膛破肚,清理好内脏,随后将兔子剁成小块。 这边,叶笙蒸上米饭,转身开始做红烧兔肉。 随着时间推移,厨房里弥漫起香味,叶婉清三人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口水在嘴里打转,满是期待。 叶笙又从盆里捞出浸泡的苦笋,斜切成小段。 等红烧兔肉做得差不多,他起锅烧油,清炒了一个苦笋,随后又切了点剩下的卤料。 四人围坐在桌前,美美的吃了一顿。 饭后,叶笙看着买来的粗盐,打算提炼。 他先将粗盐放入大盆,倒入适量水,用筷子搅拌,让粗盐溶解。 接着,他拿出纱布,将盐水过滤,杂质留在了纱布上。 叶婉清在一旁心疼地看着,着急地说:“爹,盐好贵的,为什么全融了,以后我们吃什么呀?” 叶笙笑着解释道:“我在把粗盐变成精盐。” 第12章 提纯粗盐,再次进城 说着,叶笙把过滤好的盐水舀到大陶缸里。 他转身找来草木灰,放入盆中,加水浸泡。 过了一会儿,他用纱布将草木灰水过滤出来。 叶笙端着草木灰水,倒入陶缸的盐水中,同时拿起竹竿搅拌。 随着搅拌,盐水中开始出现絮状沉淀。 叶笙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提纯过程:“你们看,这些沉淀就是盐水里的杂质和草木灰水反应生成的,等它们沉淀下去,我们就能得到更纯净的盐水。” 三人认真看着,点了点头,时不时的问一些问题。 等待沉淀沉降,过了一会儿,叶笙拿起勺子,将上层比较清澈的盐水舀到另一个陶缸中。 为了进一步提纯,叶笙把装有盐水的陶缸放在炉灶上加热。 不断往炉灶里添加柴火,让盐水保持沸腾。 在加热过程中,不时用勺子撇去表面泡沫。 随着水分蒸发,盐开始在陶缸底部结晶。 叶笙观察着盐的结晶情况,当大部分水分蒸发完,只剩下少量盐水时,停止加热,让陶缸自然冷却。 冷却后,叶笙把陶缸里的盐取出来,放在炭火上烤。 经过操作,粗盐被提炼成了相对纯净的白色精盐。 叶笙把精盐装在陶罐里。 叶婉清忍不住用手指点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亮了起来:“爹,你太厉害了,只是那么多粗盐,只剩下这么少了。” 叶笙解释道:“这些精盐价值可比粗盐贵多了,而且粗盐里面有些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们以后就吃精盐。” 叶婉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精盐没有那种难闻的味道了。” 此时,夜已经深了,外面一片静谧,偶尔传来虫鸣声。 四人洗漱后,回房倒头就睡,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叶笙用完早餐,便打算再次进城处理空间的野猪。 临行前,他跟三个女儿提了一嘴。 叶婉仪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撅着嘴道:“爹,您上次可是答应过,这次要带我们进城的,我要去嘛!”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一脸期待又略带幽怨地望着他。 叶笙有些犯难,野猪还躺在空间里呢,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暴露空间的存在,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他摊了摊手,笑道:“下次,下次一定带你们去。这次不方便,爹得进城去赚些钱,不然你们吃什么。” 叶婉清比较懂事,知道她们跟着去会耽误父亲赚钱,便轻声劝慰两个妹妹:“二妹、三妹,爹有正经事儿要办,咱们得听话,等以后有空了再去也不迟。” 叶婉仪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说:“那爹得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 “行,给你们带好吃的。”叶笙笑着应承下来,心里想着空间里还存着不少糖葫芦呢。 他拿上水囊,推着板车往村外走去。到了无人之处,便将板车收进了空间。 走到官道上,走了一段路后,运气不错,遇到了一辆载客的牛车。付了两文钱,便搭着牛车往县城而去。 一个时辰后,牛车抵达了县城。 叶笙找了个无人小巷,将板车从空间取了出来,又取出两只野猪,盖上油布,推着车往醉仙楼走去。 空间里还存着十五只野鸡、六只野兔、一只豪猪,以及一头野猪,这些他都打算留着当做备用粮。 毕竟,空间里没有肉食,他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到了醉仙楼后门,他依旧像上次那样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上次那个小二便开了门,看到叶笙后露出笑容:“哟,是你啊!今天又带了什么好货来卖?” 叶笙掀开油布,露出两只野猪道:“两只野猪。” 小二吃了一惊,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呢:“你真厉害!这么大的野猪都能猎到,你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来。” 叶笙点了点头,将板车推进了后院里。 很快,掌柜便出来了。 看到野猪后,他也吃了一惊,围着野猪仔细看了一圈:“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厉害!这么大的家伙都能打到。” 叶笙笑了笑,谦虚道:“只是设了陷阱才猎到的,我可打不过它。” 掌柜点了点头:“也是,看这体格,谁碰到都得挂彩。” “掌柜的你开个价吧,合适我就卖了。” 掌柜的直接开口道:“我们一直都是按35文一斤收的,别的猎户也来卖过,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叶笙觉得这个价格还算公道,便点头同意了。 掌柜的让人称了一下重量,大野猪有420斤重,小一些的也有305斤。 叶笙算了一下账,一共能卖25两3钱75文。 结了钱后,叶笙拉着空车直接往粮铺走去。 他又买了40石精米。他前世是南方人,比较习惯吃大米。 跟掌柜的好一通讲价后,最后还是按照上次一石370文的价格成交了。 叶笙痛痛快快地付了14两八钱银子,然后分批将米运到巷子里收进空间。 这次倒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捣乱。 数了一下剩下的银钱,只有66两5钱了,还有几十个铜板。 上次买的包子和馒头这些天吃了一些,现在还剩下三十五个肉包子和四十个馒头。 他又到包子铺买了五十个肉包和五十个馒头。 接着又到摆摊的地方买了100个鸡蛋、一百斤蔬菜,还买了些酸菜、干木耳、干菜和干蘑菇。 他把板车装得满满当当的,到了无人之处把东西收进空间。 此时,他身上的银子只剩下五十两多了。 看着空间满满当当的粮食,叶笙十分满足,粮食已经占了整个空间体积的十分之一。 心里默算了一下,除了家里的,空间差不多有六千五百公斤。 一家四口靠着现有的存粮,粗略估算差不多能维持七八年的生计。 不过,光有粮食可不够,后续还得多囤些肉食。 再备上些熟食,饿的时候能直接吃;还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得保证家人营养均衡。 可这都得花钱呐,自己压根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思来想去,也只能继续靠打猎维持生计、补贴家用了。 第13章 闺女被抓,大闹王家 叶笙推着空板车,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街边有个卖糖人的小摊,那糖人造型各异、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三个闺女那可爱的脸蛋浮现在眼前,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三个糖人,想着回去能给孩子们一个惊喜。 接着,他又来到布店,挑选了十匹细棉布和十匹补布,还买了一些针线。 这一番采购下来,叶笙心里直犯嘀咕,不敢再乱花钱了。 他默默数着剩下的五十两银子,这钱得留着应急用,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急事难事的,也能派上用场。 到了无人之处,叶笙心念一动,将板车和刚买的东西一股脑收进了空间,随后空着手朝城门口走去。 他坐上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返回大柳镇。今日并非镇上的赶集日,街道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几家店铺也是门可罗雀,显得格外萧条。 叶笙没有在镇上多做停留,直接朝着叶家村的方向赶去。 快到村子的时候,他才从空间里取出板车,又拿出了之前在山里挖的山药放在车上。 还把买的糖葫芦和糖人拿了出来,另外又拿了10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这才推着板车,慢悠悠地朝村里走去。 叶笙推着板车走入村子,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几个大妈正摇着蒲扇,悠闲地纳着凉。 看到叶笙过来,其中一个大妈眼睛一亮,扬声问道:“笙子啊,你咋没去你媳妇娘家?” 叶笙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莫名地回道:“婶子,我跟那边几乎没啥来往啊。” 原主的媳妇王氏,差不多是被她娘家当成货物“卖”给他的。 王氏自小在娘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父母哥嫂对她动辄打骂、百般苛待,直到嫁过来后,日子才渐渐有了起色。 这时,一个大婶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起来:“哎哟喂!那你可就不知道喽,你那两个大舅子,把你家三个丫头给抱走啦!” 叶笙闻言,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什么?啥时候的事儿?”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你赶紧去看看呐,可别让孩子出啥事儿啊!”大婶一脸焦急地催促道。 叶笙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二话不说,拉着板车,转身就往村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到了无人之处,心念一动,一挥手,板车连同车上的东西瞬间消失不见,都被收进了空间。 他脚下生风,朝着隔壁的王家村狂奔而去。 根据原主残留的记忆,王氏的父亲叫王大河,母亲是陈氏,大哥王木森娶妻李氏,育有两子一女;二哥王木林娶妻方氏,也有一子一女。 这一家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子,可自从王氏嫁过来后,他们就经常打着亲戚的旗号过来打秋风。 后面原主实在不堪其扰,不再给他们东西,他们便时常过来闹事,搅得叶家不得安宁。 尤其是那王木森,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整天在外面赌钱,输得眼红了就想尽办法弄钱。 这次,估计又是在外面赌输了钱,才把主意打到了三个孩子身上。 叶笙此时怒火中烧,“敢惹我,王家,我必让你们付出惨痛代价!” 叶笙脚步如飞,很快便到了王家村王大河家。 此时,王家大门紧闭,叶笙怒目圆睁,一脚狠狠踹过去,“轰”的一声,整个大门直接被踢飞到院子里,扬起一阵尘土,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木森,王木林,给我滚出来!”叶笙站在院中,声如洪钟。 王大河和陈氏听到动静,急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几个小孩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哇哇大哭,连忙跑进屋里躲起来。 王大河看到被踢坏的大门,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叶笙破口大骂:“放肆!你这是要拆了我们家吗?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叶笙没有跟他废话,眼神如鹰隼般在院子里扫视起来。 看到王木森和王木林的屋子房门紧闭,直接大步走过去,一脚把房门踢飞。 屋内,李氏和方氏正抱着大哭的孩子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惊恐。 王大河气得脸红脖子粗,愤怒地指着叶笙,手指都在颤抖:“叶笙,你有完没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在这里发疯!” 陈氏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叫起来:“老天爷哟,这个不孝的女婿要造反了,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叶笙又在院子搜寻了一遍,没找到王木森兄弟和三个闺女。 不想听他们聒噪,上前一步,直接掐住王大河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冷冷道:“说,我三个闺女被他们兄弟带去哪里了?” 王大河瞬间喘不过气来,两脚在空中乱蹬,脸色涨得如同猪肝一般,眼睛瞪得极大。 陈氏看到这个场景,吓得嚎叫起来:“杀人啦,快来人啊!要出人命啦!” 叶笙眉头一皱,一脚把陈氏踢飞出去。 陈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叶笙又把王大河甩了出去,王大河如同一滩烂泥般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叶笙走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走到王大河面前蹲下,直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口入肉三分,鲜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 他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地狱:“我劝你说出来,不然今天你就别活了。” 王大河此时哪有刚开始时的趾高气昂,感受着脖子上的疼痛和黏腻的鲜血,吓得全身发抖,裤裆顿时湿了一片,声音颤抖着,“我说,我说,求求你,别杀我!” 叶笙眼神冰冷,紧紧的盯着他,“说!” “木森和木林把她们带到县里的赌坊了,给他们抵债。”王大河闭着眼不敢看叶笙,哆哆嗦嗦地说道。 “哪个赌坊?位置在哪里?” “在…在西城大街,鸿运赌坊。” 叶笙眼神一寒,起身一脚直接踩在王大河的膝盖上,“咔擦”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大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第14章 一人单挑一个村 叶笙走进王木森的屋子,一把将他的儿子拉了出来。 孩子受到惊吓,发出大哭声:“哇哇哇,娘,救命啊!” 李氏流着眼泪,拼了命攥住孩子的手腕,哭嚎着拦在前面:“不要动我儿子,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叶笙一脚把李氏踢飞,李氏如同一颗炮弹般砸在床上,整个床直接坍塌,把李氏和剩下的两个孩子埋在里面。 叶笙出了房门,又来到王木林的房间,单手精准扣住他儿子的后领,将人提在半空。 方氏要阻止,哭喊道:“你不能这样,他还是个孩子啊!”叶笙眼神冰冷,一样被叶笙一脚踢飞出去。 陈氏看到自己的孙子被抓,按下内心的恐惧,挣扎着起身扑了过来,哭喊道:“丧良心的孽障!放开我孙儿!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哇哇哇,奶奶救我,我不想死!” 叶笙一手抓着一个小孩,又一脚踢飞陈氏,冷冷道:“如果我家三个闺女出了事,那你们也就别活了,我现在就先把这两小子卖了。” 两个小孩大哭着使劲挣扎,叶笙听着十分烦躁,手起刀落,两个手刀过去直接把他们劈晕。 王大河挣扎着爬过来,声嘶力竭地喊道:“放下我孙子,不然我就报官!让官府把你抓起来!” 叶笙冷笑一声:“行,你去报官吧,你两个儿子拐卖孩子正好进大牢,到时候,看看是谁先倒霉。” 说完,便拎着昏迷的两人直接出了院子,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救孩子要紧。 要不是只有两只手,非得把剩下的几个小孩一起带走。 此时,王家村村长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 村长大喝道:“给我放下孩子!你敢在我们村撒野,还有没有规矩了!” 叶笙冷冷地看了村长一眼,说道:“哼,王木森兄弟赌输了钱,抓了我三个闺女去抵债,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劝你们别多管闲事。” 村长脸色一沉,大声吩咐村里人道:“给我把孩子抢回来!不能让他在我们村胡作非为!” 一群村民气势汹汹地冲来,叶笙眼神冷冽,双手猛一甩,将手上的两个小孩如麻袋般朝人群掷去。 冲来的人群躲避不及,几个靠前的人被砸中。 叶笙力道强劲,被砸中的人惨叫着倒地,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叶笙特意留了力,若使出全力,地上这些人可不止倒地这么简单。 众目睽睽下,他不想轻易杀人,只打算让这些人失去打斗能力就行。 他身怀力量异能,身体经改造后力量、五感和速度都有提升,这般阵仗,于他而言本就不算什么,即便面对数十村民围堵,也不惧怕。 后方村民见前头几人瞬间倒地,气势顿时弱了半截,却仍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往前涌。 几个精壮汉子瞅准他掷出孩子的间隙,趁机抡着拳头猛冲上来,妄图打他个措手不及。 叶笙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般侧身躲过一记重拳,另一人的拳头堪堪擦过他肩头,连他的衣料都未曾碰到。 不等那几人反应,叶笙已然先发制人,铁拳携着千钧之力砸出,一拳便将一人打得倒飞出去,砸倒一片冲上来的村民。 余下几人配合默契,正面强攻加侧面偷袭齐上阵,却连叶笙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叶笙辗转腾挪间,拳脚齐出,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要害,力道之大,只需一击便让对方失去战力,不过瞬息之间,冲上来的汉子便尽数倒在地上,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他闲庭信步般冲入人群,如虎入羊群,村民们纷纷惨叫着倒地,根本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力。 叶笙满心都是救女儿的念头,不欲在此过多耽搁,出手愈发干脆利落,不过片刻功夫,村民们便尽数躺倒在地,哀嚎遍野,再无一人能站起身。 剩下几个侥幸未被波及的村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连连后退,看向叶笙的眼神里,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村长见己方人员基本被打倒,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叶笙颤抖着带着声音喊道:“你别乱来,杀人是犯法的!” 叶笙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方才刻意收敛的气势尽数释放,他弯腰拎起那两个昏迷不醒、已然被摔得重伤的孩子,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着村长:“如果我家三个闺女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大步往县城方向而去。 走到没人的地方,叶笙从随身空间取出板车,将两个孩子随手扔上去,用油布一盖,脚下生风,板车被拉得疾如奔马,朝着永安县疾驰而去。 王家村村长被叶笙临走时的眼神吓住了,此时一脸阴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愤怒大吼:“到底怎么回事?王木森兄弟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村民们龇牙咧嘴得慢慢起身,一个年轻人摸着疼痛的肚子,说道:“他们兄弟把他的三个闺女抓去抵债了。” 另一个村民也说道:“我认识他,他是叶家村的叶笙,是王叔的女婿,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村长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真是胆肥了,还敢偷小孩去抵押,走,去王大河家,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 王大河一家,整日里净惹些是非祸端,村里为了处理他们家那些破事儿,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解决了多少麻烦。 此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王大河家走去。 还没踏入王大河家的院子,便听到里面哭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乱作一团。 陈氏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哀嚎:“我的大孙子哟,那丧良心的叶笙,不得好死,肯定会遭报应的!” 李氏和方氏捂着肚子,身子弯得像煮熟的虾米,满脸痛苦地从房间里哭着走出来。 看到走进来的村长,她们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方氏声泪俱下地哀嚎:“我的儿子啊,村长,您可得救救我的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啊!” 村长看着这乱糟糟的院子,眉头紧皱,满脸不悦,冷哼一声道:“怎么救?还不是你们自己造的孽,现在还连累我们整个村子跟着遭殃!” 陈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凌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儿子也是逼不得已啊,村长,您一定要救救我孙子,他们还小啊!” 这时,一个刚刚被叶笙打伤的村民,一脸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他,都是你们家害的!你们必须赔我们医药费,不能让我们白白受伤!” “就是,要不是你们家干的那些缺德事儿,我们怎么会遭这份罪,你们必须赔偿!”另一个村民也跟着附和道。 “对,赔偿!不赔偿我们跟你们没完!”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启了对王大河一家的指责。 王大河趴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脸色煞白如纸,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家已经没钱了,钱都被大森拿去赌了,现在家里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我不管,我们不能白白受伤,今天这事儿你们必须给个说法!”一个村民不依不饶地说道。 村长见状,严肃地开口道:“没钱就卖地,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不会再管。这么多年,给你们家擦了多少次屁股了,你们倒好,死不悔改,现在又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此时,叶笙对王家村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拉着板车,一路脚步匆匆、小跑着往县城奔去。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他总算赶到了县城,叶笙松了一口气,还好,城门还没有关闭。 叶笙顾不上歇口气,进了城门便径直朝着西城大街跑去。 没一会儿,鸿运赌坊那醒目的招牌便出现在了眼前。 第15章 大闹赌坊 叶笙将板车随意搁在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赌坊。 一进去,里面场面混乱不堪,赌客们或兴奋地大喊,或懊恼地跺脚,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叶笙迅速扫视四周,却并未发现王木森两兄弟的身影。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往后院走去,刚到后院门口,就被一个赌坊打手拦住了去路。 “后院不许靠近,识相的赶紧滚!”打手恶狠狠地说道。 叶笙面色平淡如水,冷冷开口:“我找王木森和王木林。” 打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开始赶人:“不知道,滚滚滚,别在这儿碍事儿!” 叶笙准备直接硬闯过去,一把抓住打手的手臂,轻轻一甩,打手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看也不看,径直进入了后院。 打手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顿时怒火中烧,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有人砸场子!” 话音刚落,十几个打手纷纷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 “他去后院了,抓住他,给我狠狠地打,让他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那个打手大声叫嚷着。 叶笙踏入后院,目光一眼便锁定了最气派奢华的主屋,脚下生风直奔而去。 身后打手们如恶狼扑食般追来,叫嚣声震耳:“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这儿撒野,今天定让你有来无回!” 为首那名打手率先挥拳扑上,叶笙侧身旋身,一脚雷霆踢出,力道刚猛无匹,那打手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翻身后数人,砸得一群人滚作一团。 另一侧一名打手趁机抡起碗口粗的木棍,狠命朝叶笙后心砸来。 叶笙身形闪躲,堪堪侧身避开,木棍擦着肩头劈在地上,在地上留下一个坑。 这般偷袭不过是徒劳,反倒彻底激怒了他,方才刻意收敛的力道,此刻已然无需再藏。 他反手扣住那打手的手腕,猛一发力,只听“咔嚓”脆响,对方手腕应声折断,木棍应声脱手。 叶笙顺势夺过木棍,横扫竖劈,棍影翻飞间,“咔嚓”之声接连不断,冲上来的打手们手臂接连被打断,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后院,不过片刻,便躺倒一地,无人再敢上前。 这时,一个穿华丽衣服的中年男人从房间走出,脸色阴沉,正要开口。 叶笙毫不犹豫,扔掉手中的棍子,从空间取出匕首,闪电般攻向中年男人,准备擒贼先擒王。 中年男人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叶笙就突然攻击了过来,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往后退,试图往房间里躲,还准备顺手关门。 叶笙动作迅速如风,一脚把房门踢飞,房门如一块巨大的木板,直接砸在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地不起。 叶笙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绕到他身后,匕首精准抵在他喉间,刀锋微送,一寸利刃已然入肉,滚烫的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中年男人吓得亡魂皆冒,双腿发软,大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可千万别冲动!” 他虽在赌坊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像叶笙这般武艺高强,浑身散发着凌厉气势的人,却是头一回碰见。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点本事在叶笙面前,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绝对惹不起。 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儿上,只要能保住性命,低声下气地求饶又算得了什么。 “王木森兄弟带来的三个女孩,在哪?”叶笙眼神冰寒刺骨,语气森然如地狱修罗,话音落,匕首又往里深了半分,“不说实话,现在就送你归西。” “我说!我说!手下已经把她们带去人牙子那儿了,正要转手,我绝不敢骗您!”中年男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 “一刻钟,把人带回来。”叶笙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否则,鸿运赌坊今日便彻底从永安县城消失,我说到做到。”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一定在一刻钟内把孩子带回来!”中年男人说完,对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叫:“你们赶紧去把那三个孩子带回来,快点,要是耽误了好汉的事儿,你们都别想好过!” 外面的打手们强忍着手臂断裂的疼痛,纷纷应声离开。 中年男人哆嗦着身体,满脸哀求:“好汉,他们马上就把孩子带回来了,您可以先放手了吧。” 叶笙冷笑一声,“等我见到她们再说,你们胆子肥了,我的闺女也敢卖,你先好好想想要怎么让我平息怒火吧。” 中年男人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匕首直接插入他的喉管,“是是是,我们错了,都是王木森兄弟的错,好汉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叶笙保持着将匕首抵在中年男人喉间的姿势,淡淡开口:“门口的板车上,有两个孩子,是王木森两兄弟的儿子,接下来怎么处置,就交给你了。”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忙不迭地点头道:“是,我明白,我一定好好‘招待’他们,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叶笙紧紧盯着中年男人,冷声道:“嗯,我要让王木森全家生不如死,记住,我说的是全家,你能做到吗?” 中年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能能能,他们欠我们赌坊一大笔赌债还没还呢,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叶笙微微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很好,你今天也是被他们兄弟连累的,是他们把我的三个孩子偷走,你才会受这无妄之灾。” 中年男人眼神变得怨毒无比,心中暗忖,王木森兄弟竟敢耍我,害我遭此大难,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生不如死! 很快,打手们抱着昏迷不醒的叶婉清三人回来了。 叶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与此同时,几个打手押着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王木森兄弟也进了后院。 这兄弟俩一看到叶笙,心中顿时一虚,双腿发软,却仍强装镇定,扯着嗓子大叫:“叶笙,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咱们可都是亲戚,你不能这么狠心!” 叶笙冷笑一声,放开中年男人,大步走出房门。 他检查了一下三个孩子的情况,发现她们只是中了迷药,并无大碍,等药效过去,醒过来就没事了。 叶笙轻轻把孩子们放到一边,确保她们安全后,走到王木森兄弟面前。 他手中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直接插入他们的大腿。 兄弟俩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哀嚎,声音凄厉,在后院里回荡。 赌坊的打手看到叶笙这么狠辣,纷纷吓得后退一步。 第16章 客栈投宿 王木森疼得满脸扭曲,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叶笙,你不得好死,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叶笙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匕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巧了,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说完,叶笙转头看向中年男人,“你是赌坊的老板吧?现在该给我赔偿了,我忙着呢,没功夫在这儿耗。” 赌坊老板使劲点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是是是,我是老板,马上给您赔偿,您稍等。” 说罢,他匆匆走进房间,很快拿了五张百两的银票递给叶笙,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饶了我们这一次。” 叶笙接过银票,仔细数了数,确认数目无误后,点了点头,“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不过,希望你好好‘招待’一下王家人,可别让我失望。” 赌坊老板点头哈腰,满脸谄媚:“一定,一定,我一定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叶笙把银票和匕首放入怀里,心念一动,收进空间。 随后,他轻轻抱起三个孩子,步伐稳健地走出赌坊。 身后传来赌坊老板恭敬的声音:“好汉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不,是永远都别再来了!” 叶笙把板车上的两个小孩扔到赌坊里,再把叶婉清三人放在板车上,眼看着天色已经黑了,村里是回不去了,便拉着她们朝客栈走去。 赌坊老板见叶笙已经走了,原本堆满谄笑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他冷冷地转过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王木森兄弟,咬牙切齿道:“给我好好‘招待’他们,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另外,传我的命令下去,派几个人去他们家,给我可劲儿砸,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毁了!把他们的婆娘和孩子都抓来卖了,门口那两个小崽子也别放过,一并处理了。” “是,老板!”打手们齐声应道,随即开始行动起来。 王木森兄弟俩瘫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求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我们这就去想办法筹钱,一定把钱一分不少地还上。” 老板一脸厌恶,用帕子擦拭着脖子上的血迹,“现在可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儿了。你们这两个蠢货,不仅自己作死,还连累我和一帮手下遭殃。这可不是花钱就能摆平的,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 王木森兄弟俩一脸绝望,两个打手把两人拖了下去,关进后院的地牢,一会便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叶笙拉着叶婉清三人很快到了客栈,还没进门,小二看到板车上昏迷的三个小女孩,一脸戒备的看了一眼叶笙,立即转身去后院找掌柜。 “掌柜的,外面有个人拉着三个昏迷的小姑娘来我们客栈,我看像是人贩子,要不要去报官?” “什么?人贩子?快带我去看看。”掌柜说完立刻起身前往大堂。 叶笙抱着三人走进客栈,看到伙计急冲冲的离开,一脸的莫名其妙,仔细一想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把他当成人贩子了。 掌柜的出来盯着叶笙说道,“客官,这三人是你的?” “是我闺女。” 掌柜一脸狐疑的看着叶笙,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 叶笙无奈,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一口直接喷在叶婉清三人脸上。 叶婉清三人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看到叶笙后,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爹。 掌柜的听完才放下心来,露出待客的微笑,“客官需要什么房间?” “来两间普通房间就行,在上两个菜,四碗米饭。” “好嘞,客官稍等。” 叶笙看着叶婉清三人问道,“你们感觉怎么样?” 叶婉清挣扎着起身,晃晃悠悠的走了几步,“爹,我们这是怎么了?舅舅呢?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家吗?” “你舅舅把你们迷晕了,要把你们卖了,还好我及时把你们救出来。” 叶笙实话实说,也让她们以后警醒一点。 叶婉柔和叶婉仪听到自己要被舅舅卖了,眼眶顿时红了起来,抱着叶笙的胳膊哇哇大哭起来,叶婉清也眼眶通红。 “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了吗,以后注意点就好了。”叶笙拍了拍两人的背安慰着。 小二站在一旁嘀咕着,“这做舅舅的也太狠心了,自己的外甥女都敢卖。”说完被掌柜的瞪了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很快饭菜上桌后,叶笙早已饿得不行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叶婉清三人身体里迷药的后遗症还在,脑子还有些难受,也没吃多少。 四人用完餐后,店小二满脸堆笑,殷勤地领着他们往客房走去。 待回到房间,叶笙让小二准备几桶洗澡水。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便被抬了进来,倒满了浴桶。 叶笙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尘埃。 清洗完毕后,他披上外衣,信步来到隔壁房间。 轻轻推开门,只见三个闺女已然洗完沉沉睡去,她们的小脸粉扑扑的,呼吸均匀而平稳,睡相十分香甜。 叶笙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安心,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他来回奔波,还经历了两场激烈的打斗。 此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困意涌上心头。 叶笙一头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不过也不敢陷入深度的睡眠,精神时刻戒备周围的动静,这是他在末世生存多年练就的习惯。 次日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明亮。 叶笙缓缓睁开双眼,经过一夜的酣眠,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都透着股畅快劲儿。 起身下床,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手脚,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此刻,叶婉清三姐妹歇了整整一晚,先前晕沉的脑袋早已经清醒。 昨夜被掳去抵债时全程昏迷,半点记忆都无,此刻除了些许残余的昏沉,倒也没别的不适,心里自然没什么惧意。 三人在客栈房间里雀跃地穿梭,这儿摸摸,那儿瞧瞧,活脱脱三只脱了笼的欢雀,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叶婉柔满眼发亮,目光不住打量着房里的陈设,拽着身旁的叶婉清喜滋滋道:“大姐大姐,我长这么大,还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呢!” 叶婉仪更是迫不及待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里,脸蛋埋在锦被中,闷闷的声音透着欢喜:“可不是嘛!这屋子可比咱们家里好很多!” 叶婉清的兴奋劲儿稍过,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脸上染开几分心疼:“这么好的房间,住上一晚,定然要花不少银钱吧?” 第17章 买驴 叶笙洗漱完毕,迈出房门,耳畔隐约传来隔壁屋内的欢声笑语。 他轻轻推开房门,步入屋内,只见三个闺女正嬉戏打闹,“你们醒啦?快去洗漱一下,一会儿出去吃点东西。” 三个女孩的目光在叶笙出现的瞬间亮了起来,她们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甜甜地唤道:“爹!” 这一声呼唤,如同春风拂过心田,让叶笙的心头不禁微微一颤,仿佛被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轻轻触碰。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乖乖巧巧的闺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叶笙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快去洗漱一下,我们一会儿出去吃馄饨,再带你们逛一逛城里。” “好耶!”三人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围在装满清水的木盆旁,开始认真地洗漱起来。 洗漱完毕,四人一同下楼。叶笙结算了房费与饭食,共计二百文。 随后,前往后院,将板车推了出来。 “我要坐板车!”叶婉仪兴奋地喊道,率先爬上了板车。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她们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叶婉柔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姐,城里真漂亮,我还是头一回来呢。” 叶婉清点头附和:“是啊,我也是第一次来,以前最多只到过镇上。” 叶婉仪转头看向叶笙,好奇地问:“爹,我们去哪里吃馄饨啊?” 叶笙推着板车,笑容满面:“就在前面的街头,坐稳了,抓好扶手,咱们出发!” 四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便来到了卖馄饨的摊子前。 让老板上了四碗馄饨,开始吃了起来。 叶笙看着三个女儿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提醒道:“小心烫,别吃得太急。” 三人乖巧地点点头,边吃边轻轻吹气,试图让馄饨快点凉下来。 吃完后,叶笙打算再采买一些物品,昨天得到的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他添置不少东西了。 他推着三人来到钱庄,让她们在门口等着。 自己则走进去,将五百两银票全部兑换成银子,又特意换了一些散碎银子以便日常花用。 提着一大袋沉甸甸的银子,他转身将大部分收入空间之中,只留下几十两放在明面上,以免引人注目。 走出钱庄,叶婉清看着叶笙手中的袋子,好奇地问道:“爹,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叶笙笑着将袋子递给她:“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婉清接过袋子,叶婉柔和叶婉仪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打开袋子一看,三人不禁惊呼出声:“(⊙o⊙)哇,这么多钱!” 叶婉清小声问道:“爹,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呀?” “昨天救你们的时候,我把赌坊的人全部打趴下了,这钱就是他们赔偿的。” 叶婉清露出惊讶之色:“打了他们还能得到赔偿?” “哼,他们要把你卖给人牙子,难道不该赔偿吗?” 叶婉柔一脸崇拜地看着叶笙:“爹,你怎么这么厉害?他们那么多人你都打得过?” 叶笙随便扯了个谎:“你娘死后,这半年里,我在梦里遇到了仙人,这些都是仙人教的。” 叶婉清眼神亮晶晶地问道:“那爹,你这半年一直在梦里练武吗?” 叶笙点了点头:“对啊,我一直在练武。” 叶婉仪撇了撇嘴,“哼,我还以为爹你要死了呢。” 叶笙打了个哈哈,赶紧转移话题:“哈哈,走,带你们逛一逛县城,顺便采买一些东西。” 叶婉仪眼睛一亮,欢呼道:“走咯,买东西去咯!” 叶笙思忖着自己时常要往返县城囤货,心中便有了买头驴的打算,驴既不似马那般张扬惹眼,又能作为代步工具,方便实用。 行至半途,他瞧见卖糖葫芦的小贩,便买了三根给三个闺女解馋。 孩子们接过糖葫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牲口市场。 一进市场,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与草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热闹非凡,牛、马、驴、骡子应有尽有,还有卖鸡鸭鹅的摊位,有的摊主扯着嗓子单独叫卖,有的则是规模化养殖,一片繁忙景象。 叶笙领着三个闺女,边走边仔细打量着每一头牲口。 他衣衫破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朴实与寒酸,市场里的摊主们见他这般模样,大多都不愿上前招呼,只当他是来闲逛的。 叶婉清三姐妹却对这满市场的牲口充满了好奇,眼睛瞪得溜圆,东瞧瞧西看看,兴奋得不得了。 叶婉清忍不住问道:“爹,咱们要买什么呀?” 叶笙笑着回答:“买头驴,以后咱们出门就不用走路啦。” 叶婉清一听,立刻开心起来:“真的吗?可是驴会不会很贵呀?” “放心,咱们还买得起。” 叶婉仪也一脸期待地问道:“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城里玩吗?” 叶笙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啦。” 几人正闲聊着,叶笙眼前一亮,看到一头健壮的驴。 他走上前去,向摊主问道:“老板,你这驴怎么卖?” 摊主上下打量了叶笙一番,见他衣衫褴褛,心中暗想他可能买不起,便随口报了个价:“十五两。” 叶笙一听,觉得这价格有些高了,便试着还价:“能不能便宜些?” 摊主轻蔑地看了叶笙一眼,不屑地说道:“买不起就走,十五两,不二价!” 叶笙心中暗骂一句“狗眼看人低”,翻了个白眼,转身便前往下一家摊位。 这家摊位上摆着好几头驴,叶笙走上前去,仔细地观察起来。 摊主见状,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介绍道:“兄弟,我们家的驴可是永安县最好的!”说着,他拍了拍其中一头驴,“你看这头,三岁大,有两百多斤重,身体健壮得很!” 叶笙走上前去,掰开驴的嘴看了看牙齿,判断出这头驴确实三岁左右。 他又仔细检查了驴的毛色和皮肤,看看有没有生病,还观察了驴的体型是否匀称,肩部是否宽阔,腰部是否深广,四肢是否有力。 凑近一闻,异味也不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笙轻轻拍了拍驴,向摊主问道:“老板,这驴怎么卖?” 摊主笑着说道:“这只十五两银子。” 叶笙皱了皱眉,“太贵了,便宜点吧,我是诚心要买的。” 摊主笑了笑,“要不您再看看别的驴?也有便宜一些的。” 叶笙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就要这头了,你再便宜点。” 第18章 赌坊打手上王家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摊主终于松了口,便宜了一两银子,还送了整套驴套。 叶笙把自家的板车安装到驴身上后,痛痛快快地付了钱。 接着,他又让摊主教他怎么驾驴车。 叶笙驾着驴车来回跑了一圈,逐渐上手后,又买了几袋草料,便驾着驴车离开了市场。 叶婉清三姐妹坐在驴车上,兴奋得不得了。 叶婉仪更是开心得尖叫起来,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接下来,他们又去买了几袋大米、一些锅碗瓢盆和调味料,还称了几斤猪肉。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驾着驴车,踏上了返回叶家村的路。 另一边,天色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赌坊的几个打手便翻身上马,还驾着一辆空马车,一路疾驰朝着王家村奔去。 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扬起一路尘土。 到了王家村,这群打手个个横眉竖眼、气势汹汹,拦下一个村民问道,“王木森家在什么地方?” 村民哆哆嗦嗦指着王大河家的方向,“那边,那边。” 领头的打手一挥手,“兄弟们,走!” 村民们瞧见这阵仗,纷纷如惊弓之鸟般避开,却又忍不住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 一个大婶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地问道:“这些人是来干啥的呀?瞧这架势,不会是要出啥大事吧?” 另一个大婶赶忙接过话茬:“肯定是为了王大河家来的。昨天叶家村那小子来闹了一场,说是王木森兄弟在赌坊赌输了钱,还把他三个闺女给绑走了。” “看这模样,这些人应该就是赌坊的打手,咱们赶紧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群人便匆匆朝着王大河家走去。 村长也瞧见了这情形,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懒得去管,任由事情发展。 几个打手来到王大河家,只见大门破破烂烂,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他们毫不顾忌,直接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领头的打手眼神凶狠,一挥手,恶狠狠地喊道:“兄弟们,给我砸!” “好嘞!”几个打手齐声应和,随即像发了疯似的,看到东西就砸。 桌椅板凳被砸得七零八落,锅碗瓢盆碎了一地,院子里一片狼藉。 此时,王大河一家都在屋里躺着养伤。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砸东西声,他们挣扎着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瞬间吓得头冒冷汗,双腿发软。 陈氏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开始哀嚎:“哎哟喂,我的当家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大河哆嗦着身体,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都是你,把两个儿子教坏了,才惹出这等祸事!” 剩下的三个小孩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哇哇大哭。 李氏和方氏紧紧抱着孩子,身体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轻声安慰:“乖,不怕,娘在这儿呢。” 打手们把院子里的东西砸得差不多了,便气势汹汹地冲进王大河的房间。 陈氏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几位大爷,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没钱啊!” 领头打手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哼,你两个儿子不仅欠了我们钱,还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们今天来就是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说罢,转头对几个手下命令道,“把这两个老不死的给我拖出去打!” 陈氏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王大河也吓得哆嗦着身体,忍着疼痛的腿,拼命往床角挪动,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几个打手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他们拖到院子里。 任凭两人如何哀嚎、求饶,打手们都充耳不闻,拿起粗壮的木棍,狠狠地抽打起来。 “啪啪”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村民们在门外看到这一幕,一个大婶吓得脸色煞白如纸,惊恐地说道:“快走,快走,不然一会儿连我们也要挨打!” 众人一听,哪还敢继续围观,纷纷吓得拔腿就往家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王大河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打滚,苦苦哀求:“求求你们别再打了,饶了我们吧……” 领头的打手看打得差不多了,觉得也出了气,便一挥手,大声命令道:“去把王木森兄弟的老婆孩子全部给我带走,还不上钱就拿他们抵债!” 几个打手听完,停下手里的动作,又对着王大河和陈氏踢了几脚,还吐了一口唾沫,然后转身气势汹汹地往王木森兄弟的屋里走去。 方氏紧紧抱着孩子,看到打手进门,惊恐地尖叫起来:“啊,不要抓我,我们家还有地,你们可以拿去抵债啊!” 打手冷笑一声,满脸嘲讽地说道:“哼,就你们那点地,可抵消不了这笔债!” 说完,一把抓住方氏就往外拖,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另一个房间里的李氏也同样被拖了出来,两个孩子被吓得哭声震天。 打手们把他们拖到院子后,又拿着木棍冲进房间,继续疯狂地打砸。 就连床板都被踩断了,衣服被子被撕得满天飞舞,到处都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 王大河与陈氏瘫坐在地,双眼噙满泪水,望着满院被打砸得七零八落的物件,心疼得如刀绞一般,豆大的泪珠直往下掉。 那些破碎的桌椅、散落一地的锅碗瓢盆,每一件对他们来说都是宝贝,如今却毁于一旦。 李氏和方氏则紧紧抱着孩子,蜷缩在院子的一角,头都不敢抬,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她们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领头的打手站在院中,眼神凶狠,恶狠狠地指挥道:“把屋顶也给我掀了!” 几个打手得令后,找来一根粗壮的竹子,对着屋顶一阵乱捅。 原本严实的茅草屋顶瞬间变得千疮百孔,茅草如雪花般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屋顶上到处都是一个个坑洞。 打砸完毕后,打手们开始在屋里四处翻找,将田契、房契以及仅剩的一点银钱都搜刮出来,又把剩下的粮食一股脑儿地搬到院子里。 领头的打手看着满院的“战利品”,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一挥手,大声命令道:“把这些东西都搬到车上,还有王木森兄弟的两个婆娘和孩子,也一起带走!” 李氏听完,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而凄厉:“不要啊,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不要被卖,我还有孩子啊!”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然而,打手们对此充耳不闻,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直接上前架起李氏和方氏就往外走。 两个女人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被像拖货物一样拖进了马车里。 三个孩子也被打手们粗暴地拎着,像扔东西一样扔进马车,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让人揪心不已。 很快,几个打手便翻身上马,驾着马车,扬起一路尘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王家村。 只留下身受重伤的王大河夫妻俩,他们无力地趴在地上,眼神空洞而呆滞。 他们望着打手们离去的方向,生无可恋,未来的日子如同一片黑暗的迷雾,看不到一丝希望。 第19章 回大柳镇 这边,叶笙悠然地驾着驴车,沿着官道朝大柳镇前行。 驴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几个骑着马的人疾驰而来。 叶笙定睛一看,原来是赌坊的那几个打手。 身后的马车里隐隐约约传出女人和孩子凄惨的哭声。 叶笙听到这哭声,就知道是谁了,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向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一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的原则。 王木森兄弟既然敢对他的家人下手,那就得做好承受他报复的准备。 几个打手远远便瞧见了叶笙,他们急忙勒住缰绳。 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一想到昨天几个弟兄被他一棍便打断手臂的惨状,以及老板苦苦哀求的模样,还是硬着头皮停下,向叶笙打招呼。 没办法,他们不是叶笙的对手。 领头的打手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好汉,真巧啊,在这儿碰上您了。” 叶笙神色平静,点了点头,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嗯,您放心,我们老板交代的事儿,全都办好了。”领头打手连忙应道。 “嗯,那你们就走吧。”叶笙挥了挥手。 “告辞!”打手拱手说完,随后策马继续前行。 路上,一个打手忍不住问道:“老大,咱们为啥这么怕他呀?他再厉害,不也就一个人。” 领头打手冷哼一声,说道:“这人咱们还是别轻易招惹为好。我能看得出来,他手上绝对不止一条人命,肯定杀过不少人,来历肯定不简单。” 另一个打手一脸好奇,“他不就是个农夫嘛?随便一打听不就知道了。” 领头打手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见过哪个农夫有这般本事的?这人绝对不简单。好了,以后咱们都别去惹他,赶紧回去交差吧。” 说完,他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朝着永安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叶婉清三人正坐在驴车上,看着这群打手个个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不敢出声。 等打手们走远,叶婉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爹,他们是谁啊?看起来好凶,就像要吃人似的。” 叶笙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如实说道:“他们就是赌坊的打手,昨天你舅舅就是把你们抓去,抵给他们还债的。” 叶婉清三姐妹一听,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叶笙身边靠了靠。 叶婉柔一脸崇拜地看着叶笙,“爹,你好厉害,连他们都打得过!” 叶笙驾着驴车,听到女儿的夸赞,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是自然,你爹我可不是好惹的!” 这时,叶婉清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刚刚的哭声听起来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那是你的两个舅妈和几个表兄弟表姐妹,应该是被抓去抵债了。” “啊?那我们要不要救他们?”叶婉清一脸担忧地问道。 叶笙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救什么救,他们以前怎么欺负你们的都忘记了?做人可不能乱发善心,否则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三姐妹听了叶笙的话,想起以前两个舅妈对她们横眉冷对、恶语相向的样子,还有几个表兄弟表姐妹欺负她们时的嚣张模样,都默默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叶婉仪哼了一声,小脸气得鼓鼓的,说道:“他们活该!” 叶笙望着小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还是咱们婉仪最懂事,你们俩呀,可得好好学着点。” 叶婉仪被父亲这一夸,小脸瞬间扬了起来,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满是得意。 叶婉清和叶婉柔见状,齐齐翻了个白眼,那模样仿佛在说“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向叶婉仪,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叶笙看着女儿们这可爱的模样,从怀里摸出三个糖人,就像变魔术一般,突然转身递到她们面前,故意拖长了声音,“噔噔噔,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三姐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齐声尖叫道:“(⊙o⊙)哇,糖人!”那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惊喜与兴奋。 叶笙看着她们这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很满意她们的反应,“拿去吃吧,这可是我特意给你们买的。” 三姐妹迫不及待地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漂亮的糖人,都舍不得下口。 叶婉柔歪着头,一脸好奇地问道:“爹,你什么时候买的?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叶笙背对着她们,一边熟练地驾着车,一边轻轻摇了摇头,故意卖了个关子,“嘿嘿,这是个秘密,不告诉你们。” 叶婉清轻轻抚摸着糖人上精致的纹路,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造型,一脸不舍地说道:“这糖人做得这么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叶笙听了,笑着提醒道:“得赶紧吃,这天气这么热,要是不赶紧吃,一会儿就化了。” 叶婉仪听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脸皱成了一团,说道:“好吧,我还想着带回去给大壮他们看看呢,让他们也羡慕羡慕。” 大壮是村长家的孩子,平时总是拿着各种好吃好玩的在她们姐妹面前显摆,馋得她们直流口水。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这么漂亮的糖人,本来还想好好炫耀一番呢,没想到却要马上吃掉,叶婉仪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叶笙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会儿到镇上,咱们买些糕点零食,回去后你们再好好去炫耀一番。” 叶婉仪一听,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小脸瞬间绽开了花,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爹!” 三姐妹坐在驴车上,美滋滋地舔着手里的糖人。 很快,他们就到了大柳镇。 今天镇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大柳镇每逢五和十便是赶集日,而今天恰好是四月二十五,正赶上这热闹的集市。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叶笙熟练地跳下车,牵着驴车,在人群中慢悠悠地走着、看着。 看到卖草帽草鞋的,他买了几顶草帽,分别给自己和三个闺女戴上。 一路上太阳晒得很,四人都晒的脸上红扑扑的,有帽子遮挡会好一些。 路过包子摊时,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包子让他停下了脚步,毫不犹豫地买了十几个。 虽说空间里存货不少,但不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还是买些现成的更稳妥。 接着,叶笙又采购了一些糕点、蜜饯和坚果,看着天气愈发炎热,便又买了五十斤酸梅,想着回去煮点酸梅汤,既能解暑又美味。 到药铺买了一些做酸梅汤的辅料,有陈皮,甘草,枸杞,山楂干,桑葚。 第20章 大柳镇采买 三姐妹坐在驴车上,开开心心地一手提着零食,一手拿着肉包子,吃得那叫一个香,小嘴一刻也不停歇。 眼看已经到了正午,阳光愈发炽热。 叶笙看到路边有卖凉面的摊位,便买了四碗,让店家用荷叶仔细地装起来打包好。 正等着打包时,叶笙看到叶有盛和李氏拉着两个孙子迎面走来。 叶有盛一眼就瞧见了叶笙,一脸惊喜,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拉着叶笙上下左右地打量,关切地问道:“笙子,你没事吧?听说你去城里了,有没有出什么事儿啊?” 叶笙轻轻挣开叶有盛那有些用力的大手,笑着说道:“三伯,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这时,李氏也赶紧上前一步,心疼地抱着三个孩子一阵稀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怕,不怕,有奶奶在呢。” 叶笙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 叶有盛见状,开口解释道:“昨天你前脚刚走,我们就听到桂花嫂子说王家那两个小子把你三个闺女抓走了。村长一听,立马安排我们一起去王家村讨个说法。等我们到了才知道,你在王家大闹一场后就去了县城,我们没办法,只好先回去了。” 叶笙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感叹古代宗族的团结与凝聚力。 随后,叶笙把自己去县城的经历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叶有盛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叹地说道:“笙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叶笙挠了挠头,装傻地笑了笑,“哈哈,还好了,运气好而已。” 叶有盛越听越解气,一拍大腿,“该,就应该把他们全部抓起来,让他们知道厉害,真是太解气了!” 叶笙立即转移话题,“三伯,你们要回去了吗?一起吧。” “好,一起走。哟,你买了驴啊!”叶有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驴,眼中满是羡慕。 叶笙点了点头,“是啊,赌坊给了一些赔偿,我就买了一头驴,以后出门也方便一些。” 叶有盛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还有赔偿?笙子,你可真是厉害啊!” 叶笙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哈,以理服人嘛,他们知道错了就给我道歉了。” 这时,叶有盛的两个孙子一脸崇拜地看着叶笙,眼睛里闪烁着星星,小心翼翼地问道:“笙叔,我们可以坐一下驴车吗?” “可以,上去吧。”叶笙说完,便把驴车整理了一下,空出两个位置。 叶婉清热情地伸出手,“铁子,锤子,我拉你们上来。” 叶大铁和叶大锤开心得手舞足蹈,在叶婉清的帮助下上了车。 五个小孩坐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那欢快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叶婉仪更是一脸骄傲地说着在城里的见闻,什么新奇的东西、好玩的事儿,听得叶大铁和叶大锤一阵羡慕,眼睛都直了。 叶笙牵着驴车,和叶有盛、李氏一起慢慢走着。 他转头对叶婉清说道:“婉清,给铁子和锤子分点零嘴。” 李氏连忙阻止道:“可别,留着你们慢慢吃。” “放心吧,三伯娘,我买了很多,够她们吃很久了。” 叶有盛一脸感慨地看着叶笙,“笙子,你变了好多,看来你是真的想通了。” 叶笙笑着点了点头,“哈哈,是啊,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叶笙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愈发酷热的天气,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便转头向叶有盛问道:“三伯,您见多识广,您看这天气都已经一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了,会不会出现旱情?” 叶有盛闻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更是愁容满面。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万里无云、湛蓝如洗的天空,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唉,这还真不好说啊。要是再这么一直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可就遭殃了,今年的收成恐怕要减半喽。” 叶笙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建议道:“三伯,我觉得咱们得趁现在粮食的价格还没涨起来,多买一些囤着。不然要是再这么干旱下去,后面粮食肯定会涨价的,到时候再买可就不划算了。” 叶有盛听了,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紧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与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说得对,是得买一些粮食囤着,以防万一。孩他娘,咱们去买一些粮食吧。” 李氏听完,脸上也满是担忧之色,她轻轻点了点头,“好,笙子,那就麻烦你帮我们看着两个孩子。” 叶笙笑着摆了摆手,“三伯娘,您别客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刚好驴车还装得下东西,正好能帮着运粮食。” 叶有盛感激地看了叶笙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咱们一起去。” 一行人来到了粮铺,叶笙上前询问了一下价格,得知一斗精米和细面没涨,粗粮倒是价格涨了两文。 叶笙心中暗自思忖,城里现在虽然还没涨价,但估计也快了,这旱情一旦严重起来,粮食肯定会供不应求,价格自然会水涨船高。 趁着叶有盛在粮铺里购买粮食的间隙,叶笙和三姐妹拿出打包好的凉面开始吃。 等他们吃完,叶有盛也恰好买好了粮食。 叶有盛一口气买了两石粗粮,将粮食装到驴车上,不一会儿,驴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驴车空间有限,叶婉清三姐妹只能坐在车头,而叶大铁和叶大锤则撅着嘴,满脸不情愿地从驴车上爬了下来走路。 一行人朝着叶家村的方向缓缓返回。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大家都过来询问叶笙去城里的情况。 叶笙总是面带微笑,不厌其烦地将自己在城里的经历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只是省去了很多细节。 村里人听闻叶笙三个闺女被抓走,便自发组织去王家村讨公道,虽说最终白跑了一趟,但这份情谊,叶笙不得不承下。 很快,他们就到了村里。 叶笙先帮着叶有盛把粮食送回了家,顺带看了看叶山的伤势,询问了几句,叮嘱他好好养伤,随后便带着家人回家了。 第21章 挖蓄水池,搭驴棚 到家后,四人把买回来的东西都规整好,给驴卸了板车,喂了一些水。 看着一切收拾妥当,叶笙心中惦记着地里的庄稼,便打算去地里看看。 他在末世经历过饥饿的滋味,那种饿肚子的感觉至今都刻骨铭心。 所以,他对粮食有着很深的执念,实在舍不得放弃地里的庄稼。 叶笙跟三姐妹简单交代了一声,便戴上遮阳的草帽,挑起两个空桶,手里握着锄头,牵着毛驴,朝着自家的庄稼地走去。 一路上,阳光炽热地烘烤着大地,路边的野草都被晒得有些发蔫。 走着走着,迎面碰上了村长。 村长名叫叶有金,同时也是叶家的族长。 虽说他和叶笙已经出了五服,但在村里为人处世还算公道,不过真遇上矛盾冲突,他也难免还是会偏袒一些跟自家亲近的人。 村长瞧见叶笙,加快脚步走上前,脸上满是关切,“笙子回来啦?我们昨天专门去了一趟王家村,到了那儿才知道你已经去了县城,咋样?孩子都救回来了没?” 叶笙微笑着,再次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多谢村长叔关心,孩子都已经救回来了。” 村长听完,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厉害,不愧是我们叶家的好儿郎!以后要是再遇上啥事儿,可别一个人硬冲上去,咱们叶家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叶笙笑着点了点头,“好,村长叔,昨天情况实在紧急,我来不及想其他的办法。” 村长拍了拍叶笙的肩膀,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神情,“你现在可是咱们村里最能打的,以后还得靠你给咱们叶家长脸呢。” 叶笙听了,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怎么着,能打就得多出力呗,不过面上还是“呵呵”笑了两声。 村长瞅见叶笙牵着的驴,“还买驴了啊,不错不错,以后这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叶笙笑着回应道:“承您吉言了,村长叔,我先去地里给庄稼浇水了。” 村长摆出一副老干部的做派,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说完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往他家走去。 叶笙继续朝着庄稼地走去,一路上看到庄稼地里村里人一个个正挑着木桶正在浇水。 到了地里,他看着那些一天没浇水的庄稼,原本翠绿的叶子都变得奄奄巴巴,没了精神。 他把驴放开,拍了拍驴的屁股,“自己去那边野草茂盛的地方吃饱啊。” 那驴仿佛听懂了似的,慢悠悠地朝着野草多的地方走去。 叶笙来到一处山泉水流淌的地方,拿起锄头,用力地挖了起来。 他要挖一个大坑,做一个蓄水池,不然等泉水干了,就没水浇地了。 毕竟这里离村里的河流有半小时的路程,到河里挑水实在太远,实在不方便。 叶笙挥动锄头,埋头苦挖了半个时辰,终于掘出一个规整的大坑——深达两米,长宽均为三米,形如一方规整的匣子。 将坑底与四壁细细夯实,每一寸土都捶打得严丝合缝。 他本就有力量异能,三四百斤的巨石也能轻松举起,此刻捶打土坑更是不费吹灰之力,直将整个坑壁锤炼得如铁铸一般,连一滴水也渗不出去。 随后,他又去附近砍了些粗壮的木棍,架在坑口,从空间取出一张油布,覆盖在上面,将木架裹得密不透风,防止坑中水分被烈日蒸腾。 最后,他又用泥土,均匀地压在油布上,只留出一个小口,方便后续挑水。 一切布置妥当,他便引来山泉水,顺着小口缓缓灌入坑中。 叶笙扛起锄头,先将地里的土细细松了一遍,让土壤变得松软透气,随后便挑起水桶,到另一处有水的地方把水收入空间,将水浇灌到庄稼根部。 如此一来,水分便能充分渗透,被庄稼的根系牢牢吸收。 由于天气炎热,地里的杂草也长不出来,刚冒出头,便被晒得枯黄卷曲,没几日便彻底没了生机,倒省了叶笙除草的功夫。 做完这一切,叶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头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西斜,便牵起一旁吃草的驴,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如果旱情愈发严重,往后用水怕是愈发紧张,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想到这儿,他便暗自运起空间异能,在意识中细细整理起自己的空间来。 他凝神聚气,用意念在空间的一角筑起一道无形的空间壁垒,隔出一块五十立方米的独立区域,打算专门用来储水。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即便旱情严重,按最保守的估算,正常每人每天饮用水两升,干旱时天气炎热多喝一点就是需要三升,洗漱用两升,做饭用二十升,一家四口一天下来也不过四十升。 五十立方米的水,换算成升便是五万升,足够四口人用上1250天,换算成年,便是三年有余。 就算平日里再浪费些,偶尔洗个澡,这水也足够支撑两年左右。 想到这儿,叶笙心里踏实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走到河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水位好像下降了一些,这条河流经四五个村子,这里属于中流位置,叶笙并不想收河里的水,感觉有些脏不能喝。 改天再去一趟深山,找一下有没有干净的清泉水。 到了家,叶婉清三姐妹,正在收菜,后院的菜都已经成熟了。 现在是四月份,种的都是一些菠菜,韭菜莴笋。 叶婉清正埋头整理着莴笋,一抬头就看见了叶笙,喊道:“爹,你回来啦。” 叶笙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忙你们的,我搭个驴棚。” 叶婉清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嗯,我们打算把菠菜和莴笋晒成菜干,再种点别的菜。” 叶笙看着三个闺女手脚麻利、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行,累了就歇会儿,菜种子在放粮食那个屋里。” “知道了。” 叶笙走向后院的一个通风的角落,准备动手搭驴棚。 他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木头,就开始忙活起来。 搭驴棚很简单,盖个屋顶,再做个食槽就齐活了,不需要做什么墙壁。 随着时间流逝,很快便做好了一个框架,从角落里抱出一捆原主去年收的茅草,手法熟练的铺在屋顶的架子上,没一会儿,屋顶就弄好了。 接着,他把驴牵进棚里,用绳子稳稳地拴在柱子上。 随后,叶笙又找来一根粗大的木头,拿起工具,一下一下地凿出个食槽。 弄好后,从屋里取了一些从城里买回来的草料,倒进食槽里,看着驴低头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拍了拍手,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第22章 做酸梅汤,进山找水源 手头的事都处理完毕后,叶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他熟练地淘好米,将米饭蒸上,接着便着手做红烧肉。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就飘到了院子里,叶婉清三姐妹正忙着清洗菜,闻到香味,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叶婉仪脆生生地开口:“现在日子可真好,每天都能有肉吃。” 叶婉柔跟着点头附和:“是啊,爹跟仙人学了功夫后,越来越厉害了。” 叶婉清也说道:“爹肯定还跟仙人学了好多东西,我记得以前爹可不会做饭。” 做完红烧肉,叶笙又快手炒了个韭菜炒蛋,还清炒了一盘莴笋。 与此同时,三姐妹已经把各类蔬菜整理、清洗好了。 她们把莴笋切成均匀的薄片,晾在竹架上,菠菜则不用切,直接整株摊开晾晒。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完晚餐,叶笙说道:“一会儿我打算煮点酸梅汤,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喝点酸梅汤能解解暑。” 叶婉清三姐妹好奇极了,问道:“爹,酸梅汤好喝吗?我还没喝过呢。” “好喝,酸酸甜甜的。” 饭后,三姐妹主动去洗碗,叶笙则取了10斤的酸梅,还有甘草、山楂等材料清洗干净,用纱布包好。 他在大锅里注满水,放入纱布包,然后开大火烧开。 三姐妹围在旁边,认真地看着每一个步骤,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自己也能做。 等水煮沸后,叶笙加入适量的红糖。 接着调成小火,慢慢熬煮一个时辰。趁着熬煮的这段时间,一家人去洗了澡。 等锅里的水大约被熬去一半的时候,酸梅汤就熬好了。 叶笙把酸梅汤倒入木桶里,盖上盖子,然后将木桶放进井里。 “等明天凉了就可以喝了。” 叶婉仪失望道:“好吧,我还以为可以直接喝呢。” 叶笙揉了揉她的头,“哈哈,天色已经晚了,快回屋睡觉吧。” 四人各自回房睡下。 第二天清晨,叶笙来到井边,将酸梅汤从井里提了出来,伸手一摸,冰冰凉凉的。 叶婉仪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道:“爹,现在可以喝了吗?” 叶笙笑着应道:“可以了,你们去厨房拿碗来。” 三姐妹立刻欢快地跑向厨房,很快拿着碗过来。叶笙接过碗,给三人一一盛满。 三姐妹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喝了起来。 叶婉清喝了一口,眼睛发亮,夸赞道:“太好喝了,酸酸甜甜的!”另外两人也顾不上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叶笙笑了笑,拿出一个水囊把酸梅汤装满,一会儿打算带着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把自己空间里那五十立方的容量装满,顺便看能不能再猎点野物充实一下空间。 因为需要的水量太多,家里的井水远远不够,而观看井里的水,水位已经下降了一截。 他叮嘱三姐妹:“我去山里一趟,中午就不回来吃了,你们在家待着,外面天气太热,就别跑出去玩了,记得给驴喂点饲料,别喂太多。” 叶婉清乖巧地点点头:“嗯,爹路上小心。” “知道了。”叶笙应了一声,拿起锄头和柴刀,便出门朝着山里走去。 叶笙一路朝着深山进发,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水声的方位,眼睛也不放过山林里任何一处可能藏着水源的角落。 山林里树木极为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相互交错,把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光线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脚下的落叶堆积得厚厚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路上,他发现了一些山药和木薯,都毫不犹豫地挖出来收进了空间。 期间还打了几只野鸡和野兔。 走了一个多时辰后,虽然找到了几处水源,但是水量太少了,根本不够自己的需求。 正走着,前方出现了十几只野山羊正低头吃着草。 叶笙内心一阵狂喜,这可是难得的羊肉啊!他赶忙从空间里取出带尖刺的木棍,对准最大的一只直接投掷过去。 木棍刺进了山羊的脖子,叶笙又迅速连续投掷出几根木棍,又有两只山羊被击中。 被打中的山羊纷纷发出惨叫,倒在地上,剩下的山羊全都受到惊吓,纷纷逃离。 叶笙心疼地看着逃跑的山羊,心里直叹气,要是能把这些山羊全都抓到,那可就发了。 他走上前去,把三只已经断气的山羊收进空间,然后继续前行。 又走了半个时辰,除了又打到两只野鸡,便再没遇到大型猎物,也没找到水源。 叶笙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包子,边走边吃,朝着地势比较低的地方走去。 突然,一阵微弱的水流声传入叶笙的耳中,他精神瞬间一振,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水声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他的眼前。 溪水潺潺流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周围的石头上长满了翠绿的青苔。 叶笙兴奋地走到溪边,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捧溪水,喝了一口,清甜甘冽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感到一阵畅快。 他顺着溪水往上游走去,随着水声越来越响亮,很快来到了一个水塘位置,只见一个瀑布直冲而下,落入水塘之中。 叶笙将手放在水里,意念一动,水源源不断地收进空间。 叶笙埋头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将空间的五十立方容量装满了水。 他看着满满当当的空间,十分满意这个地方,又想到空间里存放的那些猎物,正适合在这儿处理一番。 说干就干,叶笙在附近搜寻了一些干燥的木头,熟练地生起火来。 他拿出一个陶罐,往里面添上水,放在火上煮着。 接着,他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把野猪从空间里取了出来,又拿出剔骨刀。 待陶罐里的水烧开,叶笙用开水把野猪的毛烫了一遍,随后开始动手剔除猪毛。 他力气大,动作麻利,很快就将猪毛全部褪去。 第23章 干旱初显 紧接着,他开始把野猪开膛破肚,手法娴熟地把野猪肉分解成一块块,排骨和龙骨也剁成合适的小块,猪肠子等内脏也仔细清洗干净,猪头也清洗干净,剁成几块一并收进空间。 处理完野猪,叶笙又依次把山羊、野鸡、野兔和豪猪都处理妥当。 等全部忙完,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叶笙把火彻底熄灭,简单收拾了一下现场,在河边割了一些鲜嫩的杂草收进空间,准备拿回去喂驴,便按照原路返回。 他估摸着,照这个速度,回到村里天应该已经黑了。 叶笙一路没有丝毫耽搁,顺着自己留下的记号快速往回走。 途中,他又幸运地打到了两只野鸡。 快到村里时,从空间里取出一捆柴火和野草,又拿出些山药和一只野鸡,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家走去。 到家后,叶婉清三姐妹瞧见叶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叶婉柔与叶婉仪一下子冲了过来,拉着叶笙的衣角,眼眶有些泛红,“爹,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叶婉清则带着几分责怪,轻声说道:“爹,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我一不小心忘了时辰,让你们担心了。”叶笙笑了笑,把野鸡和山药放到一边,再把柴火放进柴棚,又把野草放进驴棚喂驴。 叶婉清忙说道:“饭我们都做好了,爹,你快点吃饭吧。” 叶笙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便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去烧点水把野鸡处理一下。” 如今,三姐妹看到叶笙带回来野鸡野兔,已经没了最初的惊讶,都习以为常了。 几人走进厨房,三姐妹熟练地生火烧水,叶笙则来到餐桌旁坐下开始吃饭。 叶婉清平日里看了多次叶笙做饭,如今自己下厨也有模有样,做出来的饭菜味道还挺不错。 吃完饭,叶笙又喝了一碗酸梅汤,整个人都感觉舒坦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叶笙喝了一碗山药粥,便戴上草帽挑着木桶朝着自家地里走去。 昨天一整天没浇水,他担心庄稼会被晒死。 走出院子,抬眼一看,周围一些扎根较浅的野草已经枯黄一片。 一路上,村民们也都愁眉苦脸地挑着桶去地里浇水。 这时,叶柱和他媳妇周氏提着桶迎面走来,叶柱问道:“笙哥,你也去地里啊?” “是啊,天气越来越干旱了,再不下雨估计今年就没收成了。” 叶柱愁眉苦脸地叹气道:“唉,可不就是嘛,真愁死人了,今年的税收可咋办哟。” 叶笙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只能盼着老天能下一场雨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朝着自家的田地走去。 叶笙走到河边,发现水位又降了一些。 到了地里,看着自家被晒得蔫巴巴的小麦,叶笙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了。 要是一直不下雨,每天都得来浇水,实在太麻烦了。 不过,当他看到稀稀拉拉开始抽穗的小麦,又舍不得放弃。 这些可都是粮食啊,虽说空间里存了不少粮食,但他挨过饿,深知粮食的珍贵。 叶笙甩了甩脑袋,理清混乱的思绪,前往蓄水池查看,发现蓄水池已经储满了水,不过山泉水的流量只有手臂那么粗,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干涸。 他又到堆肥的坑里看了看,估计还得十几天才能发酵好。 叶笙从蓄水池里提起水桶,利用空间收了足够浇灌的水,趁着天气还不是太炎热,开始一株株地给庄稼浇水,否则等太阳高升时浇水庄稼会被烫死。 随着日头逐渐攀高,天气变得愈发酷热难耐,就连掠过脸颊的微风都裹挟着滚滚热浪,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没一会儿,叶笙就被晒得汗流浃背,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湿透了衣衫。 他忙活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浇完一遍地。 可当他回头一看,刚浇过水的地,在烈日的暴晒下,水分迅速蒸发,土地又变得干巴巴的了。 没办法,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又来回浇了一遍。 这反复的劳作让叶笙被晒得愈发烦躁,一股无名之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气呼呼地把木桶往旁边一扔,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石头上。 只听“哎哟”一声,屁股上传来的滚烫刺痛让他瞬间弹跳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蹦出了三尺高。 叶笙又气又恼,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木桶。 这一脚他没收住力气,“咔嚓”一声,木桶被踢得四分五裂。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草(一种植物),老子不干了!晒死就晒死吧,反正空间有足够的存粮,饿不死!” 到水源处割了些草,叶笙拿着扁担,拎着仅剩下的一个木桶,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去途中,他瞧见村民们不辞辛劳,一趟又一趟地来回奔波着给庄稼浇水,心里很是佩服。 回到家后,叶笙琢磨着,得在家里挖个蓄水池,不然等干旱愈发严重,井水怕是都要没了。 这时,叶婉清三姐妹在屋里听到叶笙回来的动静,纷纷跑出来查看。 叶婉清率先问道:“爹,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啦?” 叶笙摸了摸鼻子,“这不,木桶坏了一个,没法接着浇水,就先回来了。我打算在院子里挖个蓄水池,存点水,省得后面井水干了,咱们连水喝都没有。” 叶婉清年纪稍长,懂得也多些,不禁面露担忧,“爹,你是说这干旱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叶笙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看眼下这天气,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有雨了,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叶婉柔和叶婉仪一听,立马叫道:“爹,我们帮你一起挖!” 叶笙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就你们那小胳膊小腿的,别帮了倒忙,你们去把驴喂一下。”他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一捆草说道。 随后,叶笙在院子边上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拿起锄头就开始挖。 叶婉清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给叶笙递上一碗酸梅汤,让他解解渴。 一直忙到正午,一个两米深,长宽各一米五的坑便挖好了。 叶笙又用力将坑的四周夯实,还用泥土在坑周围垒起了二十公分高的边沿,以防有人不小心踩上去。 他打算下午去一趟镇上,买些油布垫在坑底。 第24章 改造驴车,镇上见闻 此时,叶婉清三姐妹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还把昨天带回来的野鸡肉红烧了,香气扑鼻。 叶笙洗了洗手,坐到桌前开始吃饭,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后,夸奖道:“味道真不错,厨艺有进步啊!” 叶婉清听到夸奖,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问:“真的吗?” 叶婉柔也赶忙开口道:“爹,我也帮忙了呢。” 叶婉仪也不甘示弱,举起手说道:“还有我,我也帮忙了。” 叶笙笑着点了点头,满脸欣慰,“你们都很厉害!” 吃完饭,叶笙驾着驴车,在三个闺女那满含幽怨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出村子,朝着大柳镇进发。 如今地里干旱得厉害,就连平日里总爱在村头闲聊的老太太们,也都纷纷下地浇水去了,没了往日的热闹。 有了驴车助力,叶笙很快就到了镇上。他先来到一家木匠铺子。 老板瞧见有客人上门,热情地迎了出来。 这酷热天气里,生意冷清得很,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老板自然格外高兴。 他满脸堆笑地问道:“兄弟,你想买点啥呀?” 叶笙开门见山地说:“老板,我想改造一下我的板车,做个车厢,尾部做一些储物的格子,再加个顶棚,而且这顶棚要延伸到最前面,把我家的驴也遮住,省得驴被太阳晒坏了,你看能做不?” 老板围着板车仔细打量了一番,又转了一圈,随后点了点头,说道:“能做倒是能做,就是价格嘛,稍微贵点,得800文。” 叶笙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买这车才花了五百文,你这改一下就收这么贵啊。” 老板笑着解释道:“兄弟,你这可不是单纯加个顶棚,还得延伸到前面,工序复杂些,所以价格就上去了。” 叶笙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行吧,不过你可得给我做得结实点,顶部的防水也得做好,要是质量不过关,我可不付钱。” 老板顿时笑开了花,拍着胸脯保证道:“得嘞,您就放心吧,保证让您满意。” 说完,便上前开始卸驴车,把驴牵到后院,还细心地喂了些草料和水。 叶笙在店里转了转,又挑选了两个带盖子的大木桶、两个小木桶,还有两把小凳子。 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心里直呼这可真是一笔大生意啊。 趁着老板改造板车的工夫,叶笙前往杂货铺,买了一大卷油布和各种调味料,走到无人处便收进了空间。 接着,他又买了60斤粗盐、一大袋干菜、干蘑菇和干木耳,同样在无人小巷里收进了空间。 天气实在太过炎热,叶笙走到一处茶摊坐下,让老板上了一壶凉茶。 他正喝着,旁边桌子上的两个行商正愁眉苦脸地聊着天。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长叹一口气,说道:“听说北边鞑子那边都半年没下过雨了,已经开始准备入侵边境了,到时候这战事怕是又要起来了。” 另一人说道:“咱们边境不是有大军镇守嘛,应该不用太担心吧。” 络腮胡汉子冷哼一声,压低声音满脸不屑地说:“哼,就那群尸位素餐??的将军,你还对他们抱什么希望?边境百姓都被他们害惨了,动不动就杀人,还强抢民女,跟那些鞑子没什么两样。” “那朝廷就不管管吗?” 络腮胡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朝廷也是腐败成风,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怎么可能管?他们眼里只有钱,哪会管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 那人听完,忧心忡忡地说:“看来用不了多久,边境就要乱套了。而且这持续的干旱,到时候肯定会出现大批流民,咱们可不能继续在这条线走商了,得早做打算啊。” 络腮胡汉子点了点头,认同地说:“嗯,北境确实不能久留了。” 叶笙听完消息,眉头紧紧皱起。 若鞑子入侵边境,此地离边境不算远,届时恐怕凶多吉少,他可不信那些将军能守得住。 得赶紧囤积物资,早做打算才行。 要不直接逃了吧?可没有路引,出去就成了流民。 改天得去城里再探探消息,要是情况属实,看看能不能把路引办下来,离开这危险之地。 自己又不是原身,对这儿可没什么归属感。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他不求出人头地、建功立业,只盼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叶笙付了茶钱,准备继续采购。 到无人处,他换上一套得体的衣服,开始挨家采购。 先是买了保暖的棉衣,透气的衣服、布鞋、草鞋、都是按自家人都尺寸买,还买了被褥、蜡烛、火把、打火石,到无人处收进空间。 又去买了各种治疗风寒的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还有纱布、白酒等。 到铁匠铺买了锄头、柴刀、镰刀、剪刀、菜刀,可惜没有匕首和砍刀卖。 买完到无人处收入空间,换回衣服。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取板车。 到地方时,老板手脚麻利,已经将板车改造好了。 许是赶工的缘故,这板车的做工算不上精细,不过胜在效率高。 叶笙凑近打量,还伸手推了推,发现板车十分结实。 再看车厢里那打造的储物格子,容量颇大,能装下不少东西,而且还能当作座椅来用。 整个车厢都是用榫卯结构做成的,不需要的时候还可以拆卸下来。 板车外观质朴简约,没有丝毫奢华之感,如此一来,即便驾着它出门,也不会招来旁人过多关注。 他痛快地付了钱,把木桶装在车厢里,套在驴身上,前往粮铺,打算再买些粮食。 到了粮铺,问了下价格,又涨了两文钱。叶笙也不想讲价了,直接买了十石大米。 来回运了几趟,收进空间,这才准备返回村里。 算了一下,这次花了三十几两银子,自己还有五百二十两。 走出镇子,在路上走着,叶笙发现有几个人尾随着自己出了镇子。 他五感灵敏,很快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 心想自己今天确实有些张扬了,买了那么多东西,难怪会被人盯上。 叶笙假装若无其事地往村里走,到了一个拐角处,拿出匕首,把驴车停靠在一边。 几个衣裳破烂的男人很快赶了过来,看到叶笙正站在一边,一脸冷笑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明显很紧张,应该是第一次干这种抢人东西的勾当,“你……你把东西留下,就可以走了。” 叶笙淡定地开口道:“我要是不呢?” 另一个显然胆子大些,“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 第25章 流民,炖羊肉 几人点头冲了过来,叶笙眼神冷冽,亮出匕首迎了上去。 为首那人率先挥着拳头朝叶笙打来,叶笙侧身一闪,灵活避开,同时手中匕首快速刺向对方手臂。 那人吃痛,惨叫一声,手臂瞬间鲜血直流。 另外几人见状,一拥而上,将叶笙团团围住。 叶笙冷静应对,左挡右闪,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不时划伤靠近的人。 其中一个贼人瞅准机会,从背后偷袭,叶笙早有察觉,猛地转身,一脚踢在对方腹部,将其踢飞出去,那人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叶笙手中匕首翻飞,很快几人便都被叶笙打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躺在地上嚎叫不已。 叶笙把匕首抵在为首的那个人脖子上,问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吧?从哪儿来的?” 那汉子感受着脖子上冰凉,吓得浑身颤抖,哀求道:“好汉饶命,我…我们是从边境过来的。” 叶笙皱了皱眉头,“你们是流民?” 汉子一脸恐惧的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实在没东西吃了,才打您的主意,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了我们吧。” 叶笙继续问道:“北境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那里已经半年没下雨了,庄稼都死了,也没水喝,我们只能逃难。” 叶笙听完直接割了他的脖子,汉子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叶笙真的会杀人,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剩下的几人,不顾他们的哀求,踩断他们一条腿。 他眉头紧锁,看来真的要乱起来了。 叶笙没管后面几个流民的惨叫声,他们连城门都进不去,也不怕他们报官。 驾着驴车回到村子,村里很是冷清,除了几个孩子,都去地里浇水了。 直接前往村长家,打算跟他说说情况,也让村里人能提前做些准备。 到了村长家,叶笙抬手敲了半天的门,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反应,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回应的声响。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转身回家,打算晚些时候再来找村长。 回到家,叶笙发现叶婉清三姐妹并不在家,也不知道她们跑到哪儿去了。 他把驴牵到驴棚里,给驴喂了一些水和草料。 接着,叶笙从空间取出油布,仔细地将蓄水坑全部铺满,确保没有一处遗漏。 随后,他又找来一些木头,盖在蓄水池上,只留了一个口子,方便日后打水。 为避免水分过快蒸发,他先是在木层之上加盖了一层油布,紧接着取来挖出来的泥土,层层压实,将油布严丝合缝地掩埋妥当。 蓄水坑彻底弄好,叶笙凝神动念,意识瞬间沉入随身空间,当即放出大量存水。 只见蓄水池上空凭空裂开一个黑洞,水流如注般奔涌而出,很快就将整个蓄水坑充盈填满。 空间里耗掉的这些水,只需等后续闲暇时进山一趟,便能轻松补回来。 叶笙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蓄水坑,确认没有漏水的地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 就在这时,叶婉清三姐妹提着一篮子野菜回来了。 她们看到了叶笙,高兴喊道,“爹,你回来啦!” 说着,目光便在叶笙身上扫视起来,期待着能发现什么好吃的东西。 叶笙看着她们那期待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像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摸出三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笑着递给她们:“知道你们喜欢吃,拿去吧。” “(⊙o⊙)哇,糖葫芦!”三姐妹惊喜地叫了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篮子,欢快地跑过来接过糖葫芦。 然后坐在一旁的梅树下,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叶笙走进厨房,从空间里取出一块鲜嫩的羊肉和几块龙骨,又拿出一根白萝卜。 三姐妹吃完糖葫芦,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案板上的肉,顿时眼睛放光。 叶婉仪挥舞着双手开心道:“晚上又有肉吃咯。” 叶婉清指着羊肉,好奇地问道:“爹,这是猪肉吗?” “这不是猪肉,这是羊肉,晚上咱们炖羊肉吃。” 叶婉清仔细地盯着羊肉,眼睛里满是新奇:“这就是羊肉啊,我还没吃过羊肉呢!” 叶婉柔也眨着大眼睛,“爹,羊肉好吃吗?” “好吃,你们去生火,一会儿做给你们看。” 三姐妹齐声答应,叶婉清开始熟练地生火,叶婉柔和叶婉仪则跑去搬柴火,不一会儿,厨房里就热闹起来。 叶笙蒸上米饭,便开始准备炖羊肉和炖龙骨汤。 他把龙骨放入锅里的水中,开始焯水,不一会儿,锅里就浮起了一层血沫,他仔细地将血沫撇去,然后把龙骨捞出来,用清水洗净。 接着,他把萝卜削皮后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生姜切成薄片,葱切成段备用。 砂锅里倒入少许油烧热,叶笙将沥干水分的龙骨倒进去,多翻炒了一会儿,把龙骨里的水汽炒干。 等到龙骨表面微微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时,他把龙骨盛放到陶罐里,倒入足量清水,放入姜片,盖上盖子,开始小火慢炖。 叶婉清三姐妹闻着锅里飘出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紧紧地盯着陶锅。 叶笙看着她们那馋猫样,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把羊肉洗净,切成大小适中的块。 他将羊肉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片和少许酒,开始煮了起来。 水开后,锅里又浮起了一层浮沫,他仔细地将浮沫撇去,然后捞出羊肉,用热水冲洗干净。 锅里重新放油,放入生姜爆香,然后把羊肉倒入锅中翻炒,炒至羊肉表面微微变色。 他加了点白酒增香去腥,接着倒入清水,放入当归、葱段和食盐,盖上锅盖,调小火力慢慢炖煮。 “婉清,把火弄小一点,慢慢炖就行了,这样炖出来的肉才好吃。” 叶婉清点了点头,“好的,爹。” 叶婉仪在一旁咽了咽口水,“爹,要多久才可以吃啊?” 叶笙笑着点了点她的头,说道:“一个时辰就可以吃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等吧。” 叶婉仪撅着嘴,有些不满地说道:“啊?怎么要那么久。” “小馋猫,慢慢等吧,好饭不怕晚。” 叶婉仪不服气地说道:“我不是小馋猫。” 第26章 村长家议事 四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期间,叶笙把萝卜放入龙骨汤里继续炖煮,又顺便把野菜洗了洗。 一个时辰很快就在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此时,羊肉也炖得软烂入味了,叶笙开始大火收汁,不一会儿,锅里的汤汁变得浓稠起来,他撒上葱花,一道美味的炖羊肉就做好了。 接着,他又把野菜烫了一下,祛除苦味,然后拍了个大蒜,加点调味料凉拌了一下,一道清爽可口的凉拌野菜也完成了。 四人一人拿了两个碗,一碗装龙骨萝卜汤,一碗盛满香喷喷的米饭。 一家人大快朵颐起来,羊肉入口即化,鲜香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让人回味无穷;龙骨萝卜汤汤汁浓郁,萝卜软烂香甜;凉拌野菜清爽可口,解腻又开胃。 吃完饭,叶笙和叶婉清三姐妹将碗筷洗净。 此时,太阳虽已悄然下山,但天色尚未完全暗沉下来,余晖仍淡淡地洒在大地上。 叶笙牵着驴出门,叶婉清三姐妹跟在他身后。 路过村长家时,远远瞧见村长一家正围坐在桌前吃饭,叶笙便打算等他们吃完再去找他。 一行人来到河边,这里河水潺潺,岸边水草丰茂。 叶笙把驴拴在一处水草最为繁茂的地方,让它安心吃草。 三姐妹则像脱缰的野马,跑到河里,开始嬉戏玩水。 叶笙站在岸边,看着河水,眉头微微皱起,感觉河水的流量似乎又比之前少了一些。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地结束了一天的劳作,纷纷回家。 一位扛着锄头的大爷路过,看到叶笙,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笙子,你没去地里浇水啊?” 叶笙想起自己早上去地里浇水时那累死累活的场景,不禁愁眉苦脸起来,长叹一声道:“早上去了,可我家地里的庄稼本来就长得稀稀拉拉的,太阳这么一晒,更是枯萎了一大片,估计今年是没什么收成了。” 大爷听了,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唉,你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啊,不然秋收之后拿什么交税哟。” 叶笙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到时候再说吧,实在不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叶笙,说道:“你这孩子,可不能这么没心气儿。”说完,便扛着锄头,慢悠悠地回家去了。 等驴吃饱喝足后,叶笙招呼着叶婉清三姐妹,一起拉着驴往家走去。 到了村长家,叶笙让叶婉清三姐妹先把驴牵回去,自己则抬脚走进了村长家的大门。 村长家在村里可谓是独树一帜,是唯一一座青砖大瓦房,宽敞又气派,家里还养着一头膘肥体壮的牛。 村长叶有金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叶江和二儿子叶河老实本分,在家里务农;小儿子叶海聪明伶俐,考了童生,在县城里做账房先生,见多识广,是村里年轻人眼中的榜样。 此时,村长叶有金正坐在院子里悠闲地纳凉,几个年幼的小孩在旁边嬉笑打闹,一片欢乐祥和的景象。 看到叶笙进来,村长开口问道:“笙子,有事啊?” 叶笙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嗯,有事跟您说一下。” “哦?什么事?过来坐下说。”村长招了招手,示意叶笙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叶笙依言上前坐下,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下午我去镇上,听闻边境那边估计要打仗了,而且那边已经半年没有下过雨了,旱情十分严重,我们是不是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村长听完,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我是听到两个走商说的。他们还说,镇守边境的将军除了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如果战事一起,鞑子估计很容易就会打过来。我们这里离边境也不算远,要是鞑子真打过来,我们恐怕就得逃难了。”叶笙一口气把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村长眉头皱得更紧了,表情异常严肃,沉思片刻后说道:“你等等,我让大江去叫族老们过来商量一下。”说完,便起身前往后院叫人。 不一会儿,叶江便匆匆出门去请族老。 村长重新坐下,看着叶笙,语气凝重地说道:“如果情况属实,我们确实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叶笙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是啊,而且我今天在镇上还看到了几个从边境逃过来的难民,看他们那狼狈的样子,估计再过不久,难民会越来越多。” 村长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这片土地,承载着他们家族世世代代的记忆与情感,祖祖辈辈都扎根于此,若非到了山穷水尽、万般无奈的地步,谁又愿意背井离乡,踏上那未知而艰辛的逃荒之路呢? 没过多久,村里的几位族老便匆匆赶来了。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就有叶有盛。 一位族老坐下,目光落在村长身上,问道:“有金啊,你把我们叫过来,是村里出了什么大事吗?” 其他人也纷纷找位置落座,脸上满是疑惑。 村长神色凝重,将叶笙带回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叶笙在一旁,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不时地附和着点头。 众人听完,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一位族老将目光转向叶笙,问道:“笙子,你确定没有听错吗?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啊。” 叶笙神色坚定,连忙说道:“没有,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两个走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绝对错不了。” 村长微微皱着眉,看向众人,问道:“现在这情况,大家商量一下该怎么办才好啊?” 这时,一位族老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地说道:“如果是真的,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得通知乡亲们,多囤一些粮食,以防不时之需。还有啊,你家海子在城里,让他多留意打听一下消息。要是鞑子真的打过来,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应对之策。” 第27章 通知村民囤粮囤水 村长听了,微微点头,说道:“行,我明天就去一趟城里,找海子好好说说这事儿。” 叶笙见状,也开口说道:“我看这天气,可能会持续干旱下去。咱们除了囤粮,还得多囤一些水才行,不然到时候没水喝,那可就麻烦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一位族老说道:“笙子说得对,咱们得行动起来。趁现在大家都在家,敲锣开始通知吧,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 村长点了点头,起身朝屋里走去,不一会儿,便拿着铜锣走了出来。 他将铜锣交给叶江,说道:“大江,你出去召集一下村民,把大家都叫到晒谷场来。” 叶江接过铜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很快,铜锣声便在村里响了起来,打破了村里的宁静。 一群人听到铜锣声,纷纷起身,朝着晒谷场走去。 到了晒谷场,很多村民满脸好奇,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召集大家。 叶柱看到叶笙走了过来,连忙迎上前去,好奇地问道:“笙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吗?怎么突然把大家都叫来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别着急。” 等村民们陆陆续续到齐,晒谷场里人头攒动,一片嘈杂。 村长和几位族老神色凝重地走上台子。 村长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而后扯着嗓子,将叶笙从镇上听来的关于边境可能战乱以及持续干旱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消息一传开,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与不安。 村长见状,眉头一皱,猛地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咣当”一声巨响,瞬间压过了众人的议论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为今之计,咱们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得多囤一些粮食和水,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儿。明天村里组织一下,大家进城去买粮。还有,都回家多囤些水,看这天气,估计还会继续干旱下去,可别到时候没水喝。”村长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时,一个村民满脸顾虑地开口道:“村长,万一这消息不是真的,那我们岂不是白花钱了?这么多粮食买回来,万一用不上,放久了可就坏了。” 村长听了,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不悦,说道:“你们当中有谁不信的,大可以不用买。但到时候要是真没了粮食,可别厚着脸皮找大伙借。好了,都别在这儿瞎议论了,散了吧。明天早上每家派出一人到村口集合,一起去城里。剩下留在村里的,就继续给庄稼浇浇水,能救一点是一点。” 村民们听了村长的话,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知道事态严重,纷纷三三两两地散开,朝着各自家中走去。 叶柱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叶笙问道:“笙哥,你明天要去城里买粮吗?我可不可以跟你的车一起去?这样我也能省点力气。” 叶笙点了点头,想到自己空间里已经存够了粮食,明天去城里主要是再买一些新鲜的水果蔬菜就可以了,便说道:“我要去的,明天你就跟着我吧。” 叶柱听了,开心得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笑着说道:“那就谢谢笙哥了。” 这时,叶有盛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询问道:“笙子,山子的伤还没好利索,行动不太方便,明天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运一下粮食?” 叶笙思索了一下,“柱子也要买粮,就是不知道我这车子够不够装。” 叶有盛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够装,够装。我们之前在镇上不是已经买了一些嘛,我这次也不用买太多,不会占太多地方的。” 叶笙听了,爽快地说道:“行,那明天咱们就一起吧!” 一旁的李氏见状,也笑着开口道:“笙子,你闺女的衣服我都做好了,一会儿我给你送过去。” 叶笙连忙说道:“三伯娘,我自己过去拿就行了,不用你特意跑一趟,怪麻烦的。” 李氏笑着摆了摆手,“不碍事,我也得过去看看衣裳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还得拿回来改改呢。” 叶笙听了,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那行吧,辛苦您了,三伯娘。” 李氏笑着拍了拍叶笙的肩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别这么见外。” 叶笙回到家,刚一进门,叶婉清便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担忧,“爹,是出了什么事吗?刚刚外面铜锣敲得那么响,大家都慌慌张张的。” 叶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一遍。 叶婉清三姐妹听后,小脸上顿时浮现出害怕的神情,叶婉仪率先怯生生地问道:“爹,鞑子很厉害吗?” 叶笙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厉害倒还算不上最突出,就是他们行事极为残忍,一旦进犯,往往见人就杀,毫无怜悯之心,也正因如此,大家才会如此害怕。” 话音刚落,叶婉仪便紧紧地抱住叶笙的大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爹,我害怕。” 叶笙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怕什么呀,这鞑子还没来呢,只是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有爹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这时,李氏提着一个包袱,笑盈盈地走进门来。 叶婉清三姐妹甜甜地齐声叫道:“三奶奶。” 李氏被这一声声奶声奶气的呼唤逗得笑眯了眼,连忙说道:“唉,真乖!快过来,试试三奶奶给你们做好的新衣裳。” 四人一同走进屋里开始试衣服。 不一会儿,她们便穿着崭新的衣裳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李氏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说道:“笙子,衣服很合身呢,我特意把尺寸做大了一些,这样她们也能穿得久一点。” 叶笙赶忙给李氏倒了一碗酸梅汤,感激地说道:“辛苦三伯娘了,这么热的天还忙着做衣服。” 第28章 村民进城买粮 李氏接过碗,喝了一口酸梅汤,润了润嗓子,说道:“唉,你们家就缺个女人操持。以后啊,三伯娘帮你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叶笙听了,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三伯娘,我没准备再找。” 李氏听了,瞪了叶笙一眼,佯装生气道:“怎么能不找呢?你还年轻着呢。你娘走得早,这事儿三伯娘得给你看着点。” 叶笙笑了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从怀里取出五钱银子递给李氏,“三伯娘,这是请您做衣服的工钱,您可得拿好。” 李氏见状,直接把钱推了回来,“我不收,都是一家人,你还救了山子一命,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叶笙说道:“这哪能让您白干活呀,您这么辛苦做衣服,收下工钱也是应该的。” “不用不用,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啥。”李氏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回家去了。 叶笙只能无奈地收回银子。 叶婉清三姐妹穿着新衣服,兴奋地在叶笙面前转起了圈。叶婉仪更是兴奋地喊道:“爹,你看看好不好看?” 叶笙笑着点了点头,“好看,就只有外衣吗?” 叶婉清抢着说道:“还有里衣呢,我们每人三套。” “这么多啊,”叶笙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一人两套就很多了呢。” 叶婉宁歪着头,好奇地问道:“爹,你怎么不做几件新衣服呀?” “我自己有衣服,够穿了,不用再做新的。” 几人说说笑笑,各自洗漱完便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天光刚泛起鱼肚白,叶笙便早早起了床,熬煮了些青菜瘦肉粥。 一家人吃完早饭,来到驴棚,给驴喂了些饲料,又添了水,接着将驴车安装好,戴上遮阳的草帽,一切准备就绪。 叶婉清提着装满水的水囊递给叶笙,“爹,您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叶笙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水囊,挂在驴车上,随后对着三个闺女叮嘱道:“你们乖乖在家待着,别乱跑。” 说完,便牵着驴车,朝着村口走去。 待叶笙来到村口,只见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很多人推着板车,神色疲惫又带着一丝忧虑。 人群中,只有村长家驾着一辆牛车,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众人看到叶笙的驴车,眼中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这时,叶柱和叶有盛瞧见叶笙,立刻快步朝他走来。 叶柱说道:“笙哥,你来啦!村长说一会儿就能出发了。” 叶笙点了点头,“柱子,三伯,你们上车吧。” 两人麻利地爬上驴车,好奇地打量着,叶柱忍不住赞叹道:“笙子,你这驴车做得真好,瞧着比村长家的气派多了。” 叶有盛也附和着:“是啊,坐在这车上,还不用被太阳晒,空间也宽敞,真不错。” 叶笙谦虚地笑了笑,“还好了,也就看起来比较新一点,过阵子就不好看了。” 话音刚落,便有几人凑了过来,其中一人笑着说道:“笙子,搭个车呗,我们都是两人个共用一辆板车,路上轮流着推,实在是不方便。” 叶笙看了看车厢,“还可以上三个人,你们商量一下,看谁上来。” 众人一听,便围在一起商量起来,不一会儿便达成了共识,选出了三个人上了车。 村长的牛车也早已坐满了人,随着村长一声响亮的“出发”,大家便开始缓缓走出村子。 因为此次要买的粮食数量较多,而镇上只有一家粮铺,大家商量后,才决定前往县城购买。 由于很多人都是步行,队伍前行速度极慢。 一路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大多围绕着粮食的价格和愈发干旱的天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愁容。 路上看到在官道上行走的几个流民让队伍更加沉默。 一行人走了两个时辰,直到快到正午,才抵达县城。 城门口已经开始有很多流民坐在城墙脚下,守卫也严格了许多,需要户籍或者有人作保才能进城,流民没有路引是进不去的。 村长上前交涉了一下,大家才进入城门后,村长便先行离开,去找他的小儿子叶海。 其余人朝着城里最大的粮铺走去。 到达粮铺时,只见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少人都在焦急地等待买粮。 叶柱看着这长长的队伍,不禁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么多人买粮食,不知道粮价会不会涨啊?” 叶有盛也愁容满面,“唉,不知道,只希望不要涨太多。” 叶笙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提前买了粮食,他准备去买些水果蔬菜和肉,便说道:“我之前已经买了粮食,够自家吃了,不用再买。我去买一些别的东西,买完回来接你们。” 叶柱眼中满是羡慕,“还是笙哥你有远见啊。” 叶有盛摆了摆手,“去吧,我们买完在这等你。” 叶笙拉着驴车,朝着集市走去。 到了集市,只见这里热闹非凡,许多商贩正在摆摊,售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叶笙开始忙碌地采买起来,他一箩筐一箩筐地将蔬菜往车上搬。 看到有卖水果的摊位,有毛桃、樱桃、桑葚、杏子。 现在正值五月份,也就只有这些水果,其他的水果都没看到。 前世的很多水果这个世界都没有。 叶笙毫不犹豫,将这些水果通通全包了,装满车后,拉到一处无人处,将买来的东西收进空间,又买了酸菜,咸菜,跑了两趟,直到买够吃上一两年的蔬菜和水果才停手。 这次采买,叶笙一共花了二十五两,蔬菜和水果因为干旱价钱涨了很多。 回去的时候,叶笙特地经过衙门,向门口站岗的衙役打听了一下办路引的事情。 衙役一脸严肃地说道:“现在县令已经通知,不允许本地人口流失,暂时不能办路引。” 叶笙道谢后,便朝着粮铺走去,一路上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看来上面的人已经知道后面会干旱或者战乱,为了不让自己的政绩有损,便不让百姓离开。 他可不相信干旱后朝廷会赈灾,如今这王朝差不多已经到了末期,贪污腐败之风盛行,早已是千疮百孔。 实在不行,只能直接跑了,当流民总好过被杀。 第29章 干旱加剧,起冲突 自打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异能便一直停滞在一阶,一点提升的迹象都没有。 以目前这异能水准,对付普通人尚能应付,可倘若遇到训练有素的军队,定然是毫无胜算,只能认栽。 他本就不是什么身怀绝技、武艺超群的武林高手,不过是曾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在残酷环境的磨砺下,练就了比常人更为敏锐的反应能力,以及在关键时刻果断做出抉择的决断力,再辅以这异能作为助力罢了。 路过一家铁匠铺,看到店里挂着一捆弓弦,想着自己要不要做一把弓箭。 叶笙上前问了一下卖不卖,老板爽快的答应了,他直接把所有的弓弦全包了。 回到粮铺时,大家基本都已经买好了粮食。叶笙只在车上放了两袋饲料作为明面上的东西。 叶有盛看到叶笙,连忙挥了挥手,喊道:“笙子,这边!” 叶笙拉着驴车走过去,笑着问道:“三伯,柱子,你们买好啦?” 叶有盛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唉,粗粮涨了,一斗涨了五文钱,一石要多花五十文,精米倒是没涨那么多,一斗涨了两文。” 叶柱也附和着说道:“还好笙子你提前买了,估计后面还会继续涨呢。” 叶笙随意应付了几句,便帮忙把粮食搬上车子。 这时,村长也回来了,看他那神情,估计情况不太好。 大家买完粮食,吃了一点自带的干粮,便启程回村。 回程的队伍因为需要推着粮食,行进得愈发迟缓。 一路上,偶尔能遇见零星几个流民,他们个个风尘满面、神色疲惫,拖着简陋的行李,脚步匆匆地赶着路,那模样仿佛被命运驱赶着的孤雁,在茫茫天地间寻觅着未知的归宿。 众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两个半时辰,才抵达村子。 叶笙望着这缓慢的行进速度,心想倘若日后真的到了要逃荒的地步,大概也就只能保持这样的速度了。 刚一进村,村长便神色凝重地开口道:“大家这一路上也都瞧见了,已经有流民出现了。我找海子打听了一下,他从他们东家那儿得知,边境那边确实要乱起来了。大家回去之后,都多准备些野菜之类的吃食,还有水也得备足,免得到时候没了粮食,陷入困境。” 众人听后,纷纷神色忧虑,各自推着粮食,朝着家中走去。 叶笙帮着把粮食给叶柱和叶有盛送回去后,也回到了自己家中。 叶婉清三姐妹已经做好了晚饭,叶笙拿着一些水果递给她们吃,随后又去给驴添了些水和饲料,这才洗手,开始吃饭。 如今,空间里的物资已储备得相当充足,叶笙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即便真的面临逃荒的境地,也无需为吃喝问题发愁。 时光一天天流逝,天气愈发酷热难耐,室外温度差不多已经攀升到四十多度。 叶笙已经放弃了地里的庄稼,那些庄稼本就长得不如别家茁壮,再加上持续的干旱,泉水早已干涸,再去抢救也是徒劳。 只是可惜了自己堆的肥料,还有辛苦挖的蓄水池。 这些天,叶笙表面上装作去地里劳作,实则偷偷去了几趟山里,打到了许多野物,空间的肉也充实了许多。 他将空间里的肉拿出一半,切成小块,烤制成肉干,又制作了各式各样的熟食,有米饭、炒面、稀粥、炒菜、红烧肉,还有烤鸡和烤兔等,此外,还熬了一大桶酸梅汤。 如今,整个村子的人每天都在地里忙着浇水,除了庄稼还勉强保持着几分翠绿,四周早已是一片枯黄。 河水的水位急剧下降,只剩下一条浅浅的水沟,河床也几乎完全裸露了出来。 村里的井也快干涸了,村长特意安排人守着,规定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瓢水。 叶笙家里的井也已经没水了,好在还有蓄水池里的水可以用。 这天,村里的铜锣突然响起,叶笙正在院子里根据前世的记忆尝试着制作弩箭,听到动静后,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快速朝晒谷场走去。 到了晒谷场,只见大家都一脸好奇地聚在一起,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走上台,大声喊道:“村里的河水已经干涸了,我让我家大河去上游查看了一下,发现是上游的李家村把河流给截断了,我们才没有水,大家现在回去拿上武器,我们去讨个说法!” 村民们一听,顿时义愤填膺。 庄稼再过一个多月就可以收成了,虽然因为干旱产量会少很多,但那可都是大家的救命粮! 于是,大家纷纷回家拿武器,准备去李家村讨个说法。 叶笙虽然已经放弃了地里的庄稼,但平时洗澡、洗衣服都是用的河水,此刻也不好置身事外。 他回到家,拿了一根木棍,吩咐叶婉清三姐妹在家待着,然后赶到村口集合。 此时,叶山、叶柱也拿着锄头赶了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养伤,叶山的伤势已经痊愈,只是吃过一次亏后,他再也不敢进山了。 很快,人都集合完毕,叶笙便跟着村里人一起,浩浩荡荡地朝李家村进发。 走了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李家村外。李家村的人看到这个场景,立即跑去通知他们的村长。 很快,铜锣声在李家村响起,村长叶有金开口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就在村口等着,看他们怎么说。” 叶笙站在人群中,叶山凑过来问道:“笙子,你说会不会打起来?” 叶笙摇了摇头,“不知道,打起来两边的人都会受伤,双方的村长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不过也说不定,如今水比粮食还珍贵,也有可能真的打起来。” 叶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不等于没说嘛。” 叶柱开口道:“笙哥,一会儿要是打起来,我们一起上,胜算大一些。” 叶山也紧随其后,“我也一起。” 叶笙点了点头,“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很快,李家村的村长带着村民过来了。李村长一脸不悦,“老叶,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一群人来是要打架吗?” 叶有金冷哼一声,“哼,老李头,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村把河水给拦截了,你这是要让我们死啊!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李村长心虚了一下,“如今哪里都缺水,我也是不得已,而且我们只堵了一半而已。” 第30章 制作连弩,发现山匪 叶有金气得浑身发抖,神情激动,“放你娘的狗屁!我儿子分明看到你们把河水全堵了。今天要是不放水,我们可不是吃素的!你不让我们活,你们也别想好过。” 说完,大伙神情激动地前进了几步。 李家村民也不甘示弱,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叶有金继续说道:“老李头,你可要想好了,下游可不止只有我们叶家村,我不相信你能打得过我们下游村子联合起来的力量。” 李村长气得脸色涨得通红,但也不得不考虑不放水的后果,“行,我们放水。” “哼,算你识相,以后再敢拦截河水,来的可就不止我们叶家村的人了。”村长说完,转头对大家喊道,“走,我们去河里看着他们挖开。” 说完,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河边走去。 李家村村长无奈之下只能开口道:“去,把河道挖开吧,让水流下去。” 这时,一个村民面露难色,开口道:“村长,可要是把河道挖开了,那我们的水不就少了吗?这大旱天的,咱们自己用水都紧张啊。” 李村长听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斥责道:“你以为我不想保住咱们村的水吗?可你看看下游,那么多村民聚在一起,咱们能打得过吗?要是真打起来,咱们村能有几个好下场的?别因小失大了!” 众人听了村长的话,虽心中仍有不甘,但也只能默默地朝着河边走去,开始动手挖开被拦截的河道。 叶家村的人站在一旁,紧盯着他们挖,还不时的出声指挥着。 当看到水流终于顺畅地往下流去时,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地里的庄稼有救了!”有人兴奋地喊道。 虽然他们心里清楚,就算庄稼有了水,交完税后也剩不下多少粮食,但总比颗粒无收要好得多。 毕竟,交不上税可是大罪,会被官府抓去服劳役。 那劳役可不是好受的,去了就会丢了半条命,运气不好就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回到村里立即挑着木桶去河里挑水灌溉庄稼。 叶笙回到家中,便接着钻研起连弩的制作。一番捣鼓,接连报废了十几把,才做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他拿着新做好的连弩,对准一捆稻草,拉弓搭箭,“嗖嗖”几声,几支箭接连射出,都稳稳扎在了稻草上,准头还挺不错。 一旁的叶婉清三姐妹见状,开心地鼓起掌来。 叶婉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对叶笙说:“爹,给我也玩一下。” 叶笙点头应道:“行,不过只能对着稻草发射,可别对着人和牲口。” 叶婉仪脆生生地答应:“好。” 三姐妹便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叶笙则转身,继续埋头制作新的连弩。 做了一天,叶笙又做了两把连弩,收进空间,危险时就可以随时拿出来使用。 叶笙打算进山一趟,试试新制的连弩威力如何。 他跟叶婉清三姐妹简单交代了一声,便迈步朝后山走去。 走到村里,叶笙敏锐地察觉到远处有两个陌生面孔在村子周边徘徊。 这两人虽身着破旧衣衫,但浑身散发出的气势,绝非寻常农夫可比。 叶笙瞬间警觉起来,迅速闪身躲到一旁的屋檐下,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人,暗自观察。 只见他们鬼鬼祟祟,像是在仔细踩点,将村里的布局一一记在心里。 正观察着,村长儿子叶河扛着锄头,悠哉悠哉地路过。 叶笙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到身边。 叶河毫无防备,吓得浑身一哆嗦,刚要张嘴大喊,就被叶笙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叶河定睛一看是叶笙,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拍开叶笙的手,埋怨道:“你干嘛呀?躲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吓我一跳!” 叶笙放开他,将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小声点,你看远处那两个人,不像是咱们村的,瞧他们那模样,也不像普通村民。” 叶河听完,好奇心顿起,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远处望了望,果然看到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晃悠,不禁皱起眉头:“他们是什么人?” 叶笙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知道,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我一会儿偷偷跟上去瞧瞧。” “我跟你一起去。”叶河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不去地里干活了?” “村子的安全可比地里那点活重要多了。他们要真是流民或者山匪,那咱们村子可就危险了。” 叶笙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很快,那两人便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村子,叶笙和叶河瞅准时机,偷偷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出了村子后,那两人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老二,都记清楚了没?” “记清楚了,绝对不会漏掉任何一家。” “行,咱们赶紧回去报告大当家的。他们之前去城里买了那么多粮食,够咱们吃上一阵子了。” “嘿嘿,要不是我在城里偶然发现,可就错过这大好机会了,这次我肯定要立大功。”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功劳。” 两人说完,继续沿着小路匆匆前行。 叶笙和叶河听完他们的对话,对视一眼,叶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轻声说道:“笙子,这可怎么办?他们果然是山匪。” “你赶紧回去通知你爹,让大家都做好防范准备。我跟上去继续探探情况,得摸清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有多少人。”叶笙沉声说道。 叶河深知事情紧急,点了点头:“你千万小心点,可别被他们发现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叶笙说完,便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叶河则转身,拔腿快速往回跑去通知村长。 叶河一路狂奔,跑着往地里而去。远远看到村长叶有金,他急忙扯着嗓子喊道:“爹,不好了,出大事了!” 叶有金和叶江正挑着水,浇灌着庄稼。 听到叶河急促的喊声,两人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向叶河,村长叶有金皱着眉头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叶河气喘吁吁地把那两个山匪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焦急地问道:“爹,这可怎么办?” 第31章 战前准备 叶有金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焦急万分,大声喊道:“赶紧回去召集所有人做好准备!笙子人呢?” “他跟上去了,让我先回来报信。”叶河赶忙回答。 叶有金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家赶,一边忍不住埋怨:“胡闹!这多危险,万一出事了可咋整!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 三人一路小跑回到家,叶有金立刻拿出铜锣,用力敲响。 急促的锣声在村子里回荡,附近劳作的村民听到声音,纷纷停下手中浇水的动作,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赶忙朝着晒谷场跑去。 “出啥事了?咋突然敲锣了?” “不知道,咱快过去看看,听这锣声这么急,估计出大事了。” “那咱赶紧走,别磨蹭。” 大家赶到晒谷场,村长叶有金把事情说了一遍,村民们一个个慌张起来,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啊。 村长敲了敲铜锣:“大家先别慌,都分散开,把没回来的族人叫回来,大家一起想办法,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想想家里的婆娘孩子和父母。” 大家纷纷去把离得远没听到锣声的村民叫回来,村长和几个族老开始讨论防御之策。 这边叶笙跟着两个山匪一路走,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一个山头上,叶笙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到了半山腰有个岗哨,有几个山匪在巡逻驻守。 叶笙观察了一下地形,这里上山只有一条路,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根本上不去,叶笙不敢打草惊蛇,便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面观察。 村里人都回来了,叶有盛听村民说了叶笙去跟踪山匪,急得不行:“山子,笙子可能没那么快回来,让你娘和你媳妇去笙子家把三个孩子接过来。” 山子点头,马上回家让苏氏和亲娘李氏去把叶婉清三姐妹接到家里。 等大伙聚在晒谷场,村长叶有金站在晒谷场中央,神色凝重,声音沉稳且坚定:“咱们村子现在面临大难,但大家千万别乱了阵脚。山匪虽凶狠,可咱们齐心协力,也未必不能抵挡。现在,我安排一下,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跟我一起去村口挖陷阱。这陷阱要挖得深、挖得巧,让那些山匪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十几个年轻人,他们眼神无畏,齐声应道:“村长,我们听您的!” 叶有金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这伙人扛着锄头、铁锹,匆匆朝村口走去。 一路上,大家脚步匆匆,都默契地没发出多余声响,只听见工具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声响。 到了村口,叶有金仔细观察地形后开始指挥:“这里地势平坦,咱们就在这片挖几个大坑,坑底插上尖锐的竹子,再铺上些干草树枝做伪装。还有那边,挖深些,让山匪掉进去就爬不上来。” 众人闻言,立刻行动。 有的挥动锄头奋力挖掘,有的搬运挖出的泥土,有的忙着找尖锐竹子。 大家分工明确,干得热火朝天。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但没人喊累,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保卫家园、保护亲人。 与此同时,村里的妇女们也没闲着。在几位族老带领下,她们开始准备防御物资。 有的忙着收集家里的菜刀、镰刀等锋利器具,有的找出家中储存的辣椒、石灰等物品。 “把这些辣椒和石灰装进布袋里,到时候要是山匪冲进来,咱们就用这些对付他们。”一位族老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辣椒和石灰装进布袋,扎紧袋口。 妇女们纷纷响应,不一会儿就装好了十几个布袋。 大家看着这些装满“武器”的布袋,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叶婉清三姐妹没看到自己爹,十分着急:“三奶奶,我爹呢?咋没看到他?” 李氏揉了揉三人的头安慰道:“你爹去打探情况了,放心吧,肯定不会有事的。” 三人依旧一脸愁容,生怕叶笙出意外。 而在村子另一头,叶笙依旧躲在大树后面,紧紧盯着山匪的岗哨。 他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队山匪从山上下来巡逻。 这些山匪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利刃,看起来十分难对付。 叶笙心中暗暗思索应对之策,他知道不能贸然行动,必须等待合适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村口的陷阱渐渐挖好了。 叶有金看着一个个深坑和锋利的竹子,心里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召集大家围在一起说:“大家做得很好,但这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他开始安排在村子周围设置障碍物,比如用石头和树木堆起围墙,让山匪难以靠近。 同时,安排一些人轮流在村子里巡逻,一旦发现情况,立刻发出警报。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随后又投入到新的防御工作中。 整个村子弥漫着一股紧张严肃的气氛,大家都在为保卫家园努力着。 一直到天色渐黑,一群山匪举着火把,牵着马从山上下来,叶笙数了一下,一共有五十几个山匪,个个拿着长刀,还有五头马,有的山匪推着空置的板车,应该是装粮食用的。 领头的山匪大叫:“都跟上,我们去干一票大的,已经打探清楚,粮食管够。” 叶笙打探完情况后,立即抽身离开,他可没办法一个人单挑这么多拿砍刀的人。 叶笙一路走小路快步疾行,很快到了村口,大家看到叶笙回来纷纷上前询问情况。 叶笙听着他们七嘴八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村长敲了一下铜锣,大家才安静下来,村长问道:“笙子,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情况?” 叶笙点了点头:“打探清楚了,他们有五十几人,都有砍刀,还有五匹马,看他们速度,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到,他们应该是想着趁黑夜突袭。” 叶有金听后,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凝重,但很快镇定下来,迅速安排:“半个时辰时间太紧,大家听我指令。年轻力壮的男人们,一部分去检查一下陷阱,确保山匪掉进去爬不出来;另一部分跟我走,去把村子周围堆的石头和树木障碍弄牢固些,尽量拖延山匪进村速度。” “妇女们也别闲着,把之前准备好的辣椒石灰布袋分发到各家各户,等山匪靠近,能扔就扔,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还有,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关键时刻敲起来制造声势,让山匪摸不清咱们底细。” 第32章 大战山匪,反攻山寨 众人听后,立刻行动。 加固陷阱的男人们争分夺秒,有的用力将竹子往土里按,有的用石头在陷阱周围垒一圈,防止山匪从旁边绕过。 加固障碍的队伍里,大家齐心协力,喊着号子把石头和树木堆得更高更稳。 妇女们快速分好辣椒石灰布袋,还细心教孩子们怎么扔得更远。 一时间,村子里到处是忙碌身影,紧张气氛中透着一股团结力量。 叶笙安慰完叶婉清三姐妹后,没闲着,悄悄摸到村子外围高处,准备观察山匪动向,及时给大家报信。 他找好藏身之处,眼睛紧紧盯着山匪可能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巡逻队更加警惕,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在村子里巡查一圈,确保没有山匪提前混入。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时辰眼看就要到了。 叶笙在高处突然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心中一紧,知道山匪来了,急忙对着村子方向喊道:“山匪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这一声喊,如同炸雷在村子里响起。 正在忙碌的村民们听到喊声,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迅速回到各自位置。 男人们握紧手中武器,妇女们抱着辣椒石灰布袋,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眼神中虽有恐惧,但也透着坚定。 山匪们越来越近,火光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领头的山匪骑在马上,吩咐道:“都悄悄的进村,别弄出太大动静,争取最小伤亡。” 然而还没进村,村口处瞬间亮起火光。 村长叶有金站在村子最前面,毫不畏惧地大声回应,吸引山匪:“你们这些山匪,休想在我们村子撒野!你们要是敢进来,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山匪头目一听,知道偷偷摸摸进去不可能了,便哈哈大笑起来:“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想抵挡我们?兄弟们,我们有兵器不用怕他们,给我冲!” 说着,山匪们挥舞着长刀,朝村子冲了过来。 当他们冲到陷阱附近时,只听“扑通扑通”几声,几个山匪掉进陷阱,被尖锐竹子刺得惨叫连连。 其他山匪见状,脚步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往前冲。 这时,妇女们纷纷扔出辣椒石灰布袋,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气味,山匪们被呛得咳嗽不止,眼睛也睁不开。 趁着这个机会,男人们手持武器冲了上去,与山匪展开激烈搏斗。 虽然山匪人数众多,但村民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斗志,一时间竟与山匪打得难解难分。 叶笙在高处看到这一幕,握紧手中连弩,对准山匪连续发射,山匪们被射中纷纷倒地。 看到自己人落下风,叶笙一箭射过去,山匪被击中,村民立即一锄头打在山匪头上,脑浆崩裂。 只要自己人有危险,叶笙便射中山匪,村里人有战斗力的人加起来也有六七十人,根本不用怕他们。 山匪头目看到自己这边死伤惨重,一脚踢在踩点那人身上:“你个王八蛋,怎么踩的点。” 那人被踢倒在地,直接跪下:“大当家饶命,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山匪头目没空理他,大声喊道:“都撤。” 叶笙瞄准头目脑袋,“嗖嗖”两声破空声响起,山匪头目正挥着刀准备撤退,便被一箭射中太阳穴,瞪大眼睛,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剩下的山匪看到大当家死了,纷纷转身要逃,可惜村民们此时已杀红了眼,肾上腺素飙升,捡起死去山匪的刀,开始追赶逃跑的山匪。 叶笙手中弩箭尽数射出,他霍然起身,抽出匕首,如猛虎出笼般冲向山匪群。 此时的山匪早已士气崩溃,只顾着四处逃窜。 叶笙身形矫健,冲入人群,一刀一个,干脆利落地抹过他们的脖颈,鲜血溅射。 当最后一个山匪颓然倒地,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阵后怕涌上心头,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大家都是第一次杀人,很多人受不了开始呕吐不止。 多亏提前做了周全准备,又有叶笙相助,村里无一人死亡,只有两人受伤较重。 村里的大夫立刻开始救治伤者。 大伙儿缓过劲来,也纷纷动手打扫战场。 叶笙将山匪头目的砍刀收了起来,这刀寒光闪闪,显然是把好刀。 叶笙捡回弩箭,找到村长,说道:“村长叔,如今山匪已经全部灭了,我们何不趁势捣了他们的老巢?” 村长闻言,眉头紧锁,沉吟道:“这会不会太过冒险,我们对那边地形不熟,怕会有什么变故。” “我观察过了,他们这次精锐尽出,山寨中留守的人不多,山寨的物资肯定很丰富,我们正好收了,不然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村长心动了,犹豫片刻后说道:“你稍等,我去与族老们商议一下。” 叶笙点头,心中暗想,若他们不愿前往,自己便独自行动,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不久,村长与几位族老商议完毕,都同意前往。 村长敲锣召集众人,高声喊道:“乡亲们,山匪老巢此刻肯定空虚,我们一起前往,端了他们的老巢!有不愿去的可以不用去,但是分不到山匪的物资。” 众人一听能分物资,纷纷报名,气氛热烈。 村长继续喊道:“好!大家各拿一把砍刀,笙子,你负责带路。” 叶笙点头答应,大伙儿手持火把、提着砍刀,兴奋地跟随叶笙前往山匪窝。 叶山眼神炽热地盯着叶笙手中的连弩,羡慕道:“笙子,你这连弩还有没有?我也想要一把。” 他刚刚亲眼目睹许多山匪丧命在连弩之下,就连那个大当家也是被叶笙一箭毙命。 他身为打猎好手,若有一把连弩,进山便再也不用惧怕那些大家伙了。 叶笙笑道:“我家还有一把,等回来便给你。” 叶山大喜过望,拍着胸脯保证道:“谢谢笙子!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笙笑了笑:“哈哈,言重了!以后让你媳妇给我闺女多做几身衣裳就是。” 叶山点头:“没问题!” 叶柱、叶江、叶河及村里几人听了,纷纷不乐意了。 叶江开口道:“笙子,你不能只给山子一人,我们也要。” “就是,以后有事你吩咐一声,我们也愿意赴汤蹈火。”众人附和道。 叶柱抓着叶笙的手臂,急切道:“笙哥,我们从小到大关系最铁,应该先给我。” 叶山见大家要跟他抢,也不乐意了:“滚滚滚!我先要的,你们别跟我抢。” 村长见众人吵闹不休,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你们以为弓弩是那么好做的?笙子,先给我做一个。” 大伙儿一听,纷纷翻了个白眼,但气氛却更加热烈了。 第33章 分配战利品,抢收粮食 很快,一行人抵达山脚下。 叶笙吩咐道:“一会儿大家假装说说笑笑地上山,黑夜里他们看不清我们的脸,会以为是他们的人打劫回来了。等靠近后,我们再突然出击,将他们一举毙命。” 众人点头称是:“好,我们听你的!” 村长叮嘱道:“你们要小心行事,切勿莽撞!” 叶笙走在最前头,众人假装说说笑笑地上山。 行至山腰岗哨处,山匪听到声音、看到火光,纷纷欢呼起来:“大当家回来啦!快开门!” 叶笙眼神冷冽,等众人进门后,山匪才发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叶笙拿起连弩,将站在哨岗上的两人射杀。 其他人则挥刀砍倒剩余的山匪,战斗迅速结束。 叶笙吩咐道:“我们继续上山,还是一样说说笑笑,声音大一些。” 众人点头,手持火把,说说笑笑地上山。 抵达山顶后,山寨中只有零星几人,大部分山匪已经下山丧命。 叶笙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进门,手中连弩连发,迎出来的几个山匪惨叫倒地。 “都上!一间一间地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人!记得补刀!不要被他们临死反扑!”叶笙大声指挥道。 “好嘞!”大伙儿神情兴奋,开始在山寨中搜寻起来。 不一会儿,惨叫声便响彻山寨。 叶笙上前将那几人补了刀,随后直奔山匪的库房。 他一脚踢飞库房大门,只见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和一袋袋粮食。 叶笙直接收走了大部分金银财宝,财帛动人心,那么多财宝,大家肯定会眼红,后面可能会引起争执,留下一点点分就够了,粮食叶笙没有动。 村长等人也走了进来,看到一仓库的粮食和一小堆金银财宝,高兴得手舞足蹈。 叶河开心道:“我们发财了!这么多粮食还有财宝,我们可以吃很久了!” “是啊!我们不用再挨饿了!”众人欢呼道。 村长激动得一挥手,大声道:“全部给我搬回村!大家一起分!” 众人欢呼着上前搬运。 村长将叶笙收走财宝后留下的一个空箱子搬了过来,把一小堆金银财宝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 来的都是壮劳力,大伙儿一袋一袋地往山下搬运。 正厅中大当家的座位上还有一张老虎皮,众人不管东西珍不珍贵,只要能搬得动的全部搬走,连桌椅板凳都没放过。 直至天色微亮,整个山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山匪的尸体也被焚烧殆尽,大伙儿满载而归。 村口,几个族老和一群妇女孩子正焦急地等待着。 一个小孩眼尖,看到众人归来,开心地叫道:“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纷纷上前迎接。 当他们看到村长他们带回来的一车车粮食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所有人兴奋地讲述着一路的情况,怎么上山的、怎么杀山匪的……说得小孩子们双眼放光。 叶婉清三姐妹看到叶笙,松了一口气,飞奔过来抱着叶笙的胳膊:“爹!你回来啦!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叶笙笑着摸了摸三人的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大伙儿把东西放在晒谷场。 因东西太多,大家又去搬了一趟。 村长则留下来与族老们商量如何分配战利品。 最后决定按照功劳分配,大伙儿都没有意见。 反正所有人都参与了行动,每人都能分到东西。 村长先分配了粮食。 叶笙功劳最大,不仅发现了山匪、杀的山匪最多、头目还是死在叶笙手上,又带着大家反攻山寨,所以分得最多。 大家对此没有异议,若非叶笙,他们可能早已丧命于山匪之手。 那些受伤的人也可以多分一些,作为补偿。 至于那些金银财宝还有一些珍贵的皮毛和几匹马,村长和几个族老一起进城全部换成银两,以便分配。 村里经过两天的热闹,终于把东西分配完毕。 每家每户最少都分到了三两银子,叶笙则得到了二十两银子,还有五百斤粮食。 别看叶笙一直毫无节制的买买买,实际上普通家庭一年也攒不到三两银子。 叶笙看着空间里的一大堆金银财宝,心中暗喜,自己在这个世界也算是富有了,这些钱财足够自己花很久了。 大伙都想要一把连弩,叶笙给了叶山和叶柱一把,看着其他人双眼放光的眼神,他直接没有藏私,教大家怎么做,至于能不能做出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如果大家都有一把连弩,也能更好的保护村子,村子也就越安全。 如今,尽管大伙家里有钱了,但是干旱却让村子陷入了缺水的困境。 河里的水已干涸见底,村里人自发组织起来前去探查,发现河水的源头也已断流,不再出水。 就连村里的公共水井,水位也日渐降低,眼看着就要见底。 无奈之下,村长只得根据每家的人口数量来分配这珍贵的水源。 之前家家户户虽然都有建蓄水池,但谁都清楚,这些水也总有耗尽的一天。 地里的庄稼因缺水而日渐枯萎,村长和族老们眉头紧锁,望着地里那些干瘪瘪的麦穗,心中满是忧虑。 情况已不容再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村长只好下令让大家提前收割庄稼。 于是,村里人纷纷下地忙碌起来。 所有小孩也都参与其中,大人们在地里争分夺秒地抢收,孩子们则跟在后面捡拾掉落的麦穗。 炎热的烈日将大家晒得黝黑,还好都是在地里干习惯了,不然得全部中暑。 “爹,我们家的麦子不收吗?”叶婉清好奇地问道。 “咱们家的麦子早就被晒死了,没必要再抢收。”叶笙回答道。 叶婉清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那我们岂不是没粮食吃了?” 叶笙安慰道:“放心吧,我买了很多粮食,足够我们吃了。” “可是,我们还要交税呢。”叶婉清又提出了新的担忧。 “咱们可以用钱来抵税。看这天气,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交税的那天,估计到时候我们就要逃荒了。”叶笙望着干旱的大地,叹了口气。 叶婉柔也忧心忡忡地说:“那我们岂不是会变成流民?” “如果实在活不下去,那也没办法。”叶笙无奈地说道。 叶婉仪神情落寞,低声道:“爹,我不想逃荒。” “要是有办法,谁又愿意逃荒呢?我去地里看看,之前在那里挖了一个蓄水池,应该还有很多水。”叶笙说着,便准备前往。 “我也去。”叶婉清连忙说道,剩下两姐妹也纷纷表示要一起去。 叶笙点了点头,挑起两个大木桶和一把镰刀,三姐妹则提着小桶,一同往自家地里走去。 既然庄稼都晒死了,就直接割了当做喂驴,也不算浪费了! 第34章 组织进山找水,遇狼群 一路上,看到村民们个个愁眉苦脸,眉头紧锁,显然今年的收成十分惨淡。 这时,叶山挑着所剩无几的麦子缓缓归来,一眼瞧见叶笙,开口问道:“笙子,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呀?” 叶笙停下脚步回应:“我去我家地里瞧瞧,你家今年的收成咋样?” 叶山无奈叹气:“唉,还不到去年的一半,连税都交不够,你呢,你家情况如何?” 叶笙苦笑摇头:“我之前不是生病了吗,没精力管地里的庄稼,等我想管时,庄稼已长得稀稀拉拉,没多少收成,再加上这干旱,实在没办法,就放弃了。” “那你家里的粮食够吃吗?要是不够,我给你送点过去。” “不用不用,你家也不容易,我之前买的粮食还够吃一段时间。” 两人又随意聊几句,叶笙便迈开脚步,带着三姐妹朝自家地里走去。 到了地里,庄稼已经全部枯死。 叶婉清站在一旁,一脸心疼地看着死去的庄稼,“这得少多少粮食,太可惜了。” 叶笙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行了,看你那小脸皱得,都快成老太太了,别愁眉苦脸了。” 叶笙走到蓄水池边,打开预留的口子,里面满满都是水。 还好自己当初防水措施做得好,不然这干旱时节,真就一点水都没了。 这时,三姐妹跑了过来,看到这么多水,顿时开心得欢呼。 四人立刻忙碌起来,开始装水,不一会儿,便提着水往回走。 叶笙力气大,挑着满满两个大木桶,步伐稳健,健步如飞。 叶婉清三姐妹则慢了许多,没走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需要停下来休息。 叶笙见状,关切说:“我先挑回去,你们慢慢走,累了就休息。” 三姐妹气喘吁吁的回应,“知道了。” 叶笙很快走进村子,有人看到他挑着水,好奇围过来,纷纷询问:“笙子,你从哪里挑的水?” 叶笙如实回答:“我之前在我家地里挖了个蓄水池,留了一些水。” 大伙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好吧,我还以为你找到水源了。” 叶笙无奈摇头:“如今这干旱这么严重,除了深山老林,估计没水源了。” 说完,叶笙便快步把水挑到家里,倒入家里的蓄水池。 这些天,家里的蓄水池已用了很多水,需要多挑几趟才能填满。 接下来,叶笙又来回走几趟,终于把家里的蓄水池填得满满当当。 叶婉清三姐妹回来后,由于天气太晒,就没让她们再去,让她们在家里好好休息。 叶笙回到地里,开始收割晒死的庄稼,见四周无人,割下来的麦子直接收进空间,到太阳落山才收割三分之一。 这么多的草料足够自家驴子吃很久了,叶笙也就不再继续收割,空间容量有限,装不了太多。 意念探入空间,将草料全部压缩,空余出更多的空间好装其他的物资,再把空间规划一下,分出大大小小的空间格子,把物资都整理了一遍,争取把空间利用到最大化。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村里干旱的情况更严峻,井水也没了。 每家每户只能靠着家里的蓄水池过日子,可蓄水池里的水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天,村长敲锣让大家集合。 村民们听到锣声,纷纷从家里赶来,不一会儿,晒谷场上就聚集很多人。 村长和几个族老站在台上,表情严肃。 村长愁容满面开口:“现在村里最深的井也没水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每家出一个人,大家一起进山寻水。你们现在就回去拿上木桶和刀,一刻钟后在这里集合。” 叶笙知道哪里有水,便主动开口:“村长叔,我知道深山哪里有水,就是有点远,来回需要走四个时辰。”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起来,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村长十分高兴,迫不及待问:“太好了,那一会儿就由你带队。” 众人知道有水后,心里也松一口气。 如今这干旱时节,水比粮食还要珍贵,有了水,就意味着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时,叶有盛走到叶笙身边,有些责怪说:“你怎么又进深山,多危险。山子好不容易才好,你可别出什么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里的三个孩子可咋办。” 叶笙笑着说道:“三伯,没事的,你也看到我杀山匪了,我有自保的能力,我还希望能遇上一个大家伙。” 叶有盛无奈摇头:“你啊你,别光想着逞能,多想想家里的三个孩子。” 一刻钟后,大伙神色轻松地挑着两个木桶,身上挂满水囊,还拿着从山匪手里得到的大砍刀,纷纷来到晒谷场集合。 叶笙也把从山匪头目那里得到的精钢大砍刀别在后腰。 有的一家人全部出动,还有的孩子非要跟着一起去,被村长骂一顿,才撅着嘴没跟着。 叶笙和叶山对山里比较熟悉,便主动在前面开路。 一百多人列成一个长队,浩浩荡荡地向着山里进发。 叶山拿着连弩,有些跃跃欲试,兴奋说:“笙子,一会儿遇到猎物,我来动手,我这几天可是把准头练得十分精准,保证百发百中。” 叶笙笑着调侃:“行吧,那你可别丢脸,要是打不中猎物,就闹笑话了。” 叶山不服气说:“你就瞧好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叶有盛走过来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叶山的头,没好气说:“就你能耐,还不是被大黑熊给拍飞,那次要不是笙子救了你,你都成熊大粪了。” 大家听完,顿时哈哈大笑,叶山羞红了脸,尴尬说:“爹,我就那么一次失误,别老提那件事。” 叶有盛严肃说:“一次失误就去了半条命,这不是小事,你可得长点记性,别逞强。” 村长也开口:“山子,你爹说得对,在山里一定要小心谨慎。” 叶山点头:“知道了,村长叔。” 很快,一行人便进入深山。 叶笙五感全开,全神贯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因为干旱,山里的野物都往深山去,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野物。 一个时辰后,突然,几声狼嚎声打破山林的寂静,所有人都紧张地戒备起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叶山警惕开口:“大家小心,有狼群在附近,千万别乱跑。” 村长开始安慰大家:“我们人多势众,不用怕它们,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就一定能战胜狼群。” 很快,一群狼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些狼一个个眼冒绿光,凶狠地盯着大家,把众人当成了它们的美食。 妇女们害怕得尖叫起来,那尖锐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叶笙一看,这群狼有三十几头,数量不少。 他迅速冷静下来,大声说:“所有人围成一个圈,老人妇女在最中间,有连弩的人都上前来,一会儿先射一波,射完再用刀砍,注意自己的手臂、大腿和脖子不要被狼咬到。” 有连弩的人纷纷上前,站在队伍的前排,有刀的人则站在后面,妇女和年长一些的人被护在中间。 随着一声狼嚎声响起,所有狼全部分散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那阵势要将众人一网打尽。 狼王又嚎叫一声,所有狼开始进攻。 当它们冲到一定距离后,叶笙大声喊:“发射。” 弩箭如雨点般飞射出去,击中七八头狼。 可惜,没有时间装填第二弹,剩下的狼依旧凶狠地扑过来。 叶笙拿起大砍刀,大声指挥:“有刀的人全部上,没有刀的人继续射箭,注意不要射到自己人身上。” 众人开始行动起来,有刀的汉子们怒吼着冲向狼群。 叶笙手持精钢大砍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入狼群。 他的刀法凌厉无比,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片血花,一头头狼在他的刀下惨叫着倒下。 刀光闪烁,狼嚎声、人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叶山也不甘示弱,他手中的连弩虽在近战中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但他的砍刀也舞得虎虎生风。 他与一头狼纠缠在一起,找准时机,一刀砍在狼的脖子上,那狼挣扎几下,便没了气息。 “大家小心,别被狼咬到!”叶笙一边战斗一边大声提醒着众人。 突然,一头狼从侧面偷袭,扑向一个正在与另一头狼搏斗的村民。 那村民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狼咬到。 叶笙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大砍刀狠狠劈下,将那偷袭的狼砍成两段,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那村民感激地看了叶笙一眼,又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 叶笙找准机会,迅速装填弩箭,对着狼王的位置,“嗖嗖”两声,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出去,如两颗致命的子弹,直接射在狼王的脖子上。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倒在地上挣扎几下,便没了气息。 剩下的狼没了狼王的指挥,失去方寸,乱起来,四处逃窜。 大家有刀的用刀砍,没刀的用扁担砸,不一会儿,三十几头狼便全部被杀死。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狼的尸体。 第35章 遇棕熊 众人长松一口气,一个个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大家先歇片刻,都仔细检查下自己和身旁人的伤势。”村长扶着身旁的树干,气息不稳地吩咐道。 众人连忙相互查看,好在大多只是些磕碰擦伤,唯有几个村民被狼爪挠出了几道血痕,万幸伤势都不算严重。 村里的大夫挨个为受伤的村民处理伤口,众人也开始收拾战场。 歇息妥当后,众人将狼尸尽数收拢扛上,跟着叶笙继续往他说的水源地赶去。 又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越靠近水源,周遭的鸟兽便越发多了起来。 叶笙抬手搭弓,转瞬便打下两只肥硕的野鸡,一旁的叶山却连射数箭都落了空,脸上满是失落。 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先前可不是吹,说自己百发百中吗?” 叶山梗着脖子狡辩:“今儿状态不济,下次定然一射一个准!” 叶柱拎着自己刚打的一只肥兔,故意在叶山眼前晃了晃,戏谑道:“山子,你就别硬撑了,依我看啊,如今我都比你强上几分。” 叶山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老猎人,何时受过这般奚落,偏偏又无力反驳,只能憋着一肚子气闷头赶路。 前行没多久,潺潺的水流声便清晰入耳,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不多时便赶到了那条小溪边。 长久赶路早已渴得嗓子冒烟,众人欢呼着放下木桶水囊,争先恐后地扑到溪边,直接用双手掬起清水往嘴里灌,直喝到肚饱才肯罢休。 叶笙望着眼前的溪水,眉头微蹙——比起上次他来这儿处理野物时,眼下的水流竟小了一半不止,想来山中水源怕是也受了影响。 “大伙儿装水时别太满,回程山路颠簸,仔细把水洒了。”村长适时提醒道。 众人闻言都小心翼翼地装起水来,叶笙则悄悄腾出空间里十立方的位置,独自走到上游的瀑布旁,那里还留着他上次逗留过的痕迹。 他指尖轻触冰凉的溪水,溪水便悄无声息地涌入了随身空间。 待众人装完水,又掬着溪水擦了擦汗湿的身子,垫了些随身干粮,便收拾妥当准备返程。 可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浑厚的吼声从山林深处传来,透着股慑人的凶悍。 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握紧手中的柴刀、弩箭,警惕地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脸色都凝重起来。 “大家别慌,许是山里的猛兽被咱们的动静惊扰到了。” 叶笙压着声音安抚,周身五感尽数散开,神情戒备。 吼声越来越近,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一头身形庞大的棕熊,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 那棕熊足有两米来高,浑身棕毛杂乱粗硬,透着几分野蛮的悍戾,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凶光毕露,看着便让人胆寒。 “是棕熊!快戒备!”村长失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紧张。 棕熊瞥见众人,眼中瞬间闪过贪婪与凶狠,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山林,随即四蹄蹬地,带着沉重的脚步声朝着众人猛冲过来。 “持连弩的先射!其余人备好家伙,随时准备战斗!”叶笙当机立断,快速下达指令。 持弩的村民立刻齐齐抬弩瞄准,弩箭如密雨般朝着棕熊射去。 可棕熊皮糙肉厚,弩箭大多被厚实的皮毛弹开,余下的也只浅浅嵌入皮肉,不过是添了些皮外伤,反倒彻底激起了它的凶性,冲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合围上去!尽量从背后偷袭找破绽,正面的人务必躲开它的熊掌,切莫硬抗!” 叶笙话音未落,已然手持大砍刀率先冲了上去。 众人虽惧,却也咬着牙紧随其后。棕熊力大无穷,厚重的熊掌每一次挥落都带起阵阵劲风,力道足以碎石。 几个村民躲闪不及,慌忙就地打滚避开,虽侥幸未受伤,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众人不敢恋战,只围着棕熊不停周旋,找准空隙便从后方砍上一刀,随即立刻闪身退开。 叶笙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到棕熊身侧,借着冲势将大砍刀狠狠劈向它的后腿,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毛,在棕熊大腿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 棕熊吃痛,发出一声凄厉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带着腥风朝着叶笙狠狠扑来。 叶笙身形灵动,脚下轻轻一错便堪堪避开,反手又是一刀劈在棕熊背上,溅起一串血珠。 身受重创的棕熊彻底疯魔,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避让,场面一时险象环生。 叶笙凝神以待,趁着棕熊扑空失衡的瞬间,飞快绕至它的身后,双手紧攥刀柄高高举起,将全身力气凝于一处,狠狠朝着棕熊的脖颈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棕熊的脖颈被生生砍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滚落的头颅还在微微抽搐,鲜血汩汩涌出,很快便在地上积成一滩血泊。 叶笙望着倒地的棕熊暗自心惊,纵使他身负异能,被这比上次遇见的那头整整大上一倍的熊拍中,想必也难逃重伤。 众人此刻早已脱力瘫软在地,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待那股惧意渐渐散去,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纷纷围上前打量着这头巨大的棕熊尸身,嘴里不停啧啧称奇。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熊,方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今儿个要交代在山里了!”一个村民心有余悸地叹道。 “可不是嘛,深山里的猛兽当真凶煞,往后说什么也不敢独自进山了。” “多亏了笙子啊!要是没有他,咱们今儿个怕是凶多吉少!” 歇息了片刻,叶笙走上前,单手便拽住棕熊的后腿,稳稳将这庞然大物拖在身后,步履依旧稳健。 大伙儿看着他这般惊人的力气,眼中满是震惊与钦佩。 叶柱快步跟上,满脸好奇地问道:“笙子,你这力气啥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以前在村里,可从没见你这般勇武啊。” 叶笙回头一笑,开玩笑道:“我吃了仙丹。” 这些日子以来,叶笙屡次临危不乱、力挽狂澜,本事出众又心思缜密,村里的人早已打心底里越发敬重他,闻言都笑着打趣,没人当真深究。 随后,大伙挑着满满当当的水桶,拖着狼尸,叶笙独自牵引着棕熊,一行人浩浩荡荡踏上了归途。 等他们抵达村口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留守的村民们早已在村口翘首以盼,见他们归来,立刻涌了上来。 待看清众人带回的清水、数十具狼尸,还有那头庞然棕熊时,村口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村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着众人高声道:“大伙儿此番都辛苦了!这次能顺利寻到水源,还猎得这么多狼和一头大棕熊,全靠笙子领头!深山凶险万分,往后大伙儿万万不可再私自进山了!” 欢呼声响彻村口,众人合力将水、棕熊与狼尸一同抬进了村子。 叶婉清三姐妹早已在人群中盼得心急,一见到叶笙,便欢喜地扑了上来,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 方才她们早已从村民口中听闻,此番能平安归来、猎得猛兽全是父亲的功劳,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自豪,如今村里的孩童们,个个都羡慕她们有这么一位厉害的爹。 叶婉仪紧紧拽着叶笙的衣角,兴奋地大喊:“爹!你好厉害!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爹!” 叶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将先前猎到的两只肥野鸡递给身旁的叶婉清:“那是自然,你爹我可是最厉害的。” 众人簇拥着来到晒谷场,村长抬手压了压,待场面稍稍安静后开口道:“大伙儿合计合计,这一头大棕熊、三十多只狼,该怎么处置才妥当。”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意,低声议论不休。 这时叶笙开口说道:“熊浑身是宝,尤其是熊胆与熊掌熊皮最为金贵,可以运往城里售卖,定能换个好价钱;至于这些狼,咱们把狼皮完整剥下来,日后能换些布料、农具之类的物件,狼肉便烤成肉干,分给村里家家户户,也好给大伙儿补补身子。” 这话一出,村民们纷纷点头称是,都觉得这般处置公道妥当,村长见众人无异议,当即点头敲定。 众人先合力将棕熊抬去村长家的地窖,地窖阴凉低温,最是利于保鲜,免得这般好东西白白糟蹋了。 晒谷场上很快燃起篝火,大伙儿分工明确,有的烧水煮水,有的细心剥着狼皮,有的挥刀劈砍狼肉,忙得热火朝天。 孩童们在一旁追逐嬉闹,笑声、谈笑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一番商议后,众人决定次日一早便由几个精干的村民,抬着棕熊进城售卖,卖得的银钱尽数换成粮食,回来后按出力多寡分发,叶笙功劳最大,众人一致议定要给她多分,余下的再按人头与出力情况均分。 叶笙对此并无异议,他空间里的物资储备充足,本就不差这点粮食银钱。 晒谷场上很快飘起浓郁醇厚的烤肉香,四下弥漫,馋得一旁的孩子们直咽口水。 即便被柴火的热气熏得满脸通红,他们也不肯挪步,就那般眼巴巴地守在火堆旁,盯着架上滋滋冒油的狼肉。 叶婉清三姐妹倒是淡定许多,这些日子跟着叶笙,日日都有肉食下肚,早已不似其他孩童那般馋嘴。 忙到夜半时分,烤得油亮喷香的狼肉干终于尽数分完,大伙儿揣着沉甸甸的肉干,满脸欢喜地各自归家。 叶笙回到家中,从空间里取了些干净清水,简单擦拭了满身的血污与汗水,便躺到床上歇息,一整日的奔波加上经历恶战,纵是身负异能,也难免心生疲惫,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36章 进城,准备逃荒 次日清晨,叶笙用过早餐,便套好驴车,与村长一行人一同进城。 村子消息闭塞,众人已是许久未曾入城,心中都揣着忐忑,不知如今城里是何光景。 村长那边也已备好牛车,将那头硕大的棕熊仔细抬上车,又用油布严严实实地盖好,免得惹人眼馋生事端。 此番同行的皆是村里精干汉子,拢共五六人,叶山、叶柱都在其中。 出了村子踏上官道,沿途的流民愈发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得人心头沉重。 叶柱望着前路络绎不绝的流民,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开口:“笙哥,如今流民是越来越多了,照这般下去,咱们叶家村往后会不会也要被迫逃荒啊?” 叶笙轻轻摇头,语气难掩沉郁:“不好说,全看边境的鞑子会不会打进来。” 他心里对边境的守将本就没抱多少希望,这般局势下,逃荒怕是迟早的事。 一旁的叶河忽然开口:“等进了城,咱们去找找我弟弟叶海吧,他在城里谋生,或许能打探到些靠谱的消息。” 众人闻言皆沉默下来,一路催赶着牲口疾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县城门外。 此刻的县城门口早已挤满了流民,城门处的守卫较往日多了一倍,盘查得格外严苛,无本地户籍与路引者,一律不准入城。 即便是本地人,入城也需缴纳两文钱的入城费。 众人交了钱,出示户籍,几经查验才顺利进了城门,一进城便直奔村长小儿子叶海的住处。 叶海在城里一家酒楼做账房,此番本就计划将棕熊卖给酒楼东家,倒也省了不少周折。 到了酒楼后院,叶海迎了出来,见是父亲与乡亲们来了,忙将众人引至后院歇息,自己转身去请东家。 叶笙利落取出剔骨刀,手法娴熟地剥下整张棕熊皮,剁下四只肥厚的熊掌,又小心取出完整的熊胆,动作干脆利落。 不多时,酒楼东家便快步赶来,一见这只硕大的棕熊,眼中满是喜色,当场议定了价钱。 熊肉按每斤九十五文算,熊掌单算,每斤二百三十文。 一番称重下来,这头棕熊足足七百多斤,四只熊掌便有四十斤重,算下来竟卖了整整八十两银子。 交易敲定后,村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焦急,连忙拉着叶海追问:“海子,边境那边到底怎么样了?鞑子当真会打过来吗?” 叶海重重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爹,鞑子近来频频骚扰边境,依我看,大规模入侵是迟早的事。咱们怕是真要做好逃荒的准备了,不然等鞑子打进来,他们素来杀人不眨眼,咱们这些老百姓哪里有活路啊。” 村长听得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声音发颤:“怎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这里是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老祖宗的坟茔都在此处,要舍弃一切离开,实在是万般不舍。 叶海皱紧眉头,又添了一句:“爹,城里好些富户都在变卖家产,准备往南边逃了,就连我们东家,也在暗中筹划着搬迁呢。” 叶笙心中一凛,连忙问道:“海子,如今这局势,你能弄到路引吗?” 叶海苦笑着摇头:“咱们寻常百姓,哪有本事弄到路引啊。县令早就下了令,严禁本地人随意出城,真要走,怕是只能混在流民里赶路了。” 这话让众人心情愈发低落,又零零散散聊了几句近况,便谢过叶海,带着银子离开了酒楼。 几人先去药铺将熊胆卖了三十五两,那张棕熊皮因捕猎时破损严重,最终卖了三十两。 凑齐银两后,众人马不停蹄直奔粮铺,谁知如今粮铺早已开始限购,每人仅能买两斗粗粮,且粗粮价已涨到每斗四十文,精米细面更是贵到六十文一斗。 众人不敢耽搁,辗转好几家粮铺,才勉强买了六石粗粮,精米细面太过昂贵,只得作罢,打算先将粮食运回村里,余下的银子再分给众人。 诸事办妥,一行人匆匆出了城门,赶着车往叶家村赶去。 回到村里,村长当即召集众人,将城里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村民们听罢个个面色惨白,纵使分到了粮食与银子,也半点欢喜不起来,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又过了几日,村里再次进山取水,此番运气尚好,一路顺遂,并未遇上猛兽,众人安然无恙地将水运回了村。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多久,第二日晌午,村长突然敲响了村口的铜锣,急促的锣声传遍全村,召集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 叶笙赶到时,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村长身旁的叶海,心头顿时一沉,料想定是局势又恶化了。 晒谷场上,村长与几位族老皆是面色凝重,不见半分笑意。 待众人到齐,村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开口:“乡亲们,事到如今,咱们得准备逃荒了。”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一个村民急忙问道:“村长,这是出啥大事了?咱们非得走不可吗?” 村长沉重地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是,必须走。鞑子已经入侵了,眼下眼看就要打到凉州府,咱们若再不走,等鞑子兵临城下,他们素来残暴,咱们全村人都得遭殃。”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哗然,不少妇人想起即将舍弃的家园,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头默默啜泣起来。 “大家都回去收拾家当吧,明日一大早,咱们就在村口集合出发。”村长强压着心头的酸涩,沉声吩咐。 有个村民红着眼眶反驳:“村长,要不咱们进山躲一躲吧?我实在舍不得走啊,这里是咱们的根啊!” “深山岂是好躲的?”村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如今天气愈发干旱,山里的大型猛兽都扎堆守在水源旁,咱们进山就是自寻死路。况且这干旱不知要持续到何时,万一连深山里的水源都干了,咱们又该怎么办?”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最后的念想,大家皆垂着头,沉默不语,满心皆是绝望与不舍。 又有村民鼓起勇气问:“村长,那咱们往哪儿走啊?” “我们几个族老合计过了,一路往南去宜州。海子酒楼的东家,也是打算去那处。南方雨水充沛,离边境又远,山林也多,到了那里,至少能保个温饱,不至于渴死饿死。” 有人追问:“那宜州有多远?路上要走多久啊?” 村长望着远方,重重叹了口气:“约莫两千多里地,照着脚程,怕是要走三个多月。”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哗然,这般遥远的路途,前路漫漫,不知要吃多少苦。 “好了,我知道大家都舍不得,我心里也一样。”村长摆了摆手,声音疲惫,“都别再多想了,回去抓紧收拾吧,明日一早,村口准时集合,切莫耽搁。” 众人皆是满心沉重,沉默着各自散去,归家收拾行囊。 叶笙回到家中,将逃荒的事跟三个闺女一五一十说了,叶婉清三姐妹看着从小长大的家,眼眶瞬间红了,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满心都是不舍。 叶笙轻声安慰:“别哭,只要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家。” 叶婉柔攥着他的衣角,哽咽着说道:“可是娘和爷爷奶奶的坟都在这里,我舍不得……” 叶婉清也红着眼圈,小声问道:“爹,我们以后……以后还能再回来吗?” 叶笙望着院中熟悉的一切,心中亦是酸涩,他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不会再回来了。咱们开始收拾东西吧,时间不多了。” 四人吃过午饭,便立刻动手收拾。 细软物件尽数装进驴车的储物格里,叶笙趁着三个闺女不注意,悄悄将那些路上不常用的笨重物件,一股脑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随后几人又钻进厨房,着手准备路上的干粮,叶笙从空间里取出一大袋细面,揉面、烙饼、炒面、蒸馒头,忙得不停歇,又用粗粮做了不少耐饿的粗粮团子,整整忙活了一个下午,最终做了满满两大袋干粮。 随后,他们又将家里养的一只公鸡、两只母鸡宰杀,褪净羽毛后烤成肉干,便于路上保存食用。 晚饭过后,几人又将明面上的粮食搬到驴车上,顺带收拾了些必备的锅碗瓢盆,又从自家蓄水池里装满了好几只大桶小桶的水。 叶笙看着院中的毛驴,心里不免有些同情,这般多的东西压在车上,怕是要累坏它,说不定还会尥蹶子不肯走。 思索片刻,他悄悄将车上沉重的粮食尽数收进空间,换了轻便的草料装作粮食放在车里,减轻驴车的负重; 大桶里面的水也一并收进空间,只留几只小桶的水摆在明面上,待小桶水用完,再悄悄从空间里取出来续上便好。 他又特意用小麻袋装了一小袋精米、一小袋粗粮摆在车上,等吃完了便再从空间里悄悄补充; 肉干、菜干之类的吃食,也都照此办理,免得惹人疑心。 后院里那些因干旱蔫巴巴的蔬菜,他也尽数拔起,假意往车上装,实则全都收进了空间妥善保存。 院中那棵梅子树,因平日里常被他用家中废水浇灌,倒没被旱死,枝头还挂着不少青梅。 四人一起动手,将青梅尽数摘了下来,这果子虽酸涩,却正好能在路上用来解渴,还能提神开胃,倒是派得上大用场。 第37章 启程 驴车看上去装得满满当当,不过由于叶笙暗中做了些手脚,实际重量并不算重。 天色渐暗,叶笙让叶婉清三姐妹先去睡觉,自己则着手规整驴车的车厢。 把一些带不走的大件东西比如大水缸等收进空间。 他在粮食(此时已换成草料)上面铺上几块木板,如此一来,三个闺女也能躺在上面休息,虽说空间不算宽敞,但总比徒步赶路要好得多。 叶笙收拾妥当后,便走进房间睡觉。只有有充足的睡眠,才能让自己在明天的行程中保持充沛的精力。 第二天,天光刚泛起鱼肚白,叶婉清三姐妹便起了床。 她们望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满脸疑惑地问道:“爹,我们家的大水缸,还有柴火和大锅都去哪儿啦?” 叶笙微微一顿,随后撒了个谎,“我把它们藏起来了,万一以后咱们回来,还能接着用呢。” 四人简单吃了些早餐,又把驴喂得饱饱的,将车稳稳地安装在驴身上。 叶婉清三姐妹眼眶泛红,含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叶笙走出院子。 去村口的路上,村民们一个个神色黯然。 有的背着破旧的行李,有的推着摇摇晃晃的板车,脚步沉重而缓慢。 有人忍不住哭噎着,朝着村口缓缓走去。 他们自小便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那小小的县城。 如今突然要踏上逃荒之路,离开这个祖祖辈辈生活、充满回忆的地方,去往一个前途未卜的所在,内心满是迷茫与恐慌。 叶笙早就在心中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他对这个地方本就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所以并未像其他人那般伤心欲绝。 只是,一想到接下来的路程,他便不禁忧心忡忡。 这个时代交通极为不便,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遭遇多少未知的危险,想必其艰难程度,与前世经历的末世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以前,他只在书本上读到过“饿殍千里,易子而食”,如今看来,自己恐怕真的要亲身遭遇这种情况了。 看着眼前这三个这段时间被自己养得圆润了不少的闺女,叶笙心中一阵担忧。 这一路上,她们这般模样,估计会被不少心怀不轨之人打上主意。 而他目前的异能仅仅只有一阶,只希望自己能护住她们周全吧。 一行人缓缓走到村口,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里了。 大家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家的方向,抽泣声和叹息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这时,一个年轻人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找村长,急切地说道:“村长,我爷奶他们不想走,求您帮我去劝劝他们吧。” 叶笙认得他,此人叫叶春,在家排行老大,家里有三个兄弟,全家人加起来一共有十八口。 村长正沉浸在感伤之中,听到这话不禁有些生气,大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走,难道真要死在这儿吗?” “爷奶说他们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与其死在路上,还不如死在村里。”叶春无奈地解释道。 村长叹了一口气,便随着叶春前往他们家去劝说。 不一会儿,叶柱和叶山两家也推着满满一车的东西走了过来。 叶有盛拉着板车,李氏在后面帮忙推着。 叶山和他媳妇苏氏挑着行李,就连叶大铁叶大锤两个小孩都背着背篓。 农家人破家值万贯,什么东西都不舍得扔。 叶柱一家也是一样,大包小包的东西装满了板车。 村里有些没有板车的人只能用扁担挑着,背上还背着背篓。 叶柱看到叶笙的驴车一脸羡慕地说道:“笙哥,还是你好啊,有一头驴拉着,多省劲儿。” 叶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一路上不知道会有多少危险,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这头驴呢。” 大家听完,也都沉默了。是啊,这么远的路,谁又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呢? 直到太阳缓缓升起,村长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只是面色十分不好。 原来,村里不止叶春一家的老人不愿意走。 村长劝了半天,那些老人都固执己见,最后村长只能无奈地让他们自行做主了,毕竟不能为了他们而放着全村人的安危不管。 继续等了半小时,那些原本执意不愿离开的人,在其家人的劝说下,有的被说动,跟着队伍一起走。 而有的则依旧选择留在村里,他们的家人无奈之下,只能留下部分粮食,带着媳妇孩子,怀着不舍与担忧,随村里人一同出发。 村长见众人都已到齐,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大家准备出发吧,我在最前头领路,你们跟在后面。笙子啊,村里就数你最能打,这断后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大家在路上都警觉着点,可别出什么岔子。” 叶笙点了点头,对村长的安排并无异议,自己在最后面,可以偷偷吃点好的,补充补充体力。 不过,他还是建议道:“村长叔,让大家把武器都拿在手里吧,这一路上流民不少,要是看到咱们这么多粮食,保不准会上来抢。” 村长听了,觉得十分在理,便赶忙将这个消息通知了下去。 所有人朝着村子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满满的都是对村子的不舍与眷恋。 拜完之后,众人起身,推着行李,踏上了这艰难的逃荒之路。 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悠悠地出了村子。 叶笙牵着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前面紧跟着的是叶山和叶柱一家。 这三家人在村里相处得比较融洽,便自然而然地结伴同行。 叶婉清三姐妹心疼自家的驴,生怕累着它,坚持要自己走路。 叶笙无奈,只好让她们戴好草帽,让叶婉清牵着驴,自己则在一旁推着车子,这样一来,驴也能轻松不少。 一行人来到官道上,只见路上全是逃荒的人,熙熙攘攘,热闹却又透着无尽的凄凉。 有的大户人家,身边还有护卫守着,那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排得整整齐齐,里面装满了粮食和水。 从边境逃过来的流民们看得两眼放光,他们一路过来粮食和水都消耗了不少,看着别人那么多的粮食心里直痒痒。 可他们瞧着那些护卫手持利刃,一脸警觉的模样,又都不敢轻易上前。 在这混乱的世道,谁也不想轻易丢了性命,他们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大多数逃荒的人都是一个村一个村地结伴而行。 第38章 休息,绑腿 叶笙也一手紧握着刀,脸上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 他看着那些大户人家的马车队伍,虽看似威风凛凛,可在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道,也未必能安稳无虞。 说不定哪天就会遭遇不测,毕竟在这逃荒的路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土匪最喜欢劫的便是那些有钱的富户。 而像他们这样的普通村民,没有强大的护卫,没有充足的物资,更得加倍小心。 此时,烈日高悬,阳光炙烤着大地。 大家又挑着沉重的行李,推着笨重的推车,一个个累得汗流浃背,汗水湿透了衣衫。 因为心疼那点水,只能偶尔抿上一小口,润润那干涸的嗓子。 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走了一个时辰,有些家里的孩子走得累了,开始哭闹起来。 一时间,孩子的哭声、大人的骂声交织在一起。 天气如此炎热,被孩子这么一闹,大人们也烦躁得不行,除了骂几句却又无可奈何。 叶笙看着叶婉清三人走得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便开口说道:“婉清,你们三个上车坐着吧。” “可是,爹,驴会受不了的。”叶婉清懂事地回答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叶笙看着她们这么乖巧,忍不住笑了笑,安慰道:“你们三个才多重,放心吧,爹在后面帮忙拉着呢,累不着驴。” 叶婉清这才点了点头,“那好吧,爹你要是累了,也上来坐会,我们下去牵着驴就行。” 叶笙听了,心里十分欣慰,“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说着,叶笙把三人抱上车子,让她们坐在车头。 这车子的顶棚特意做长了些,刚好能挡住那毒辣的太阳,连驴也被遮到了,不用再怕被太阳暴晒。 一个时辰后,前面的队伍停住了,叶笙伸头往前看了一下。 只听村长大儿子叶江扯着嗓子喊道:“这里背阴,大伙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生火做饭!” 此地不仅有自己村子的人,还有别的村,大家隔开安全的距离互不打扰。 村民们一个个卸下行李,随即瘫坐在地上,疲惫之态尽显。 叶笙也走得浑身是汗,双腿酸胀不已。 叶婉清三姐妹从驴车上下来,叶笙将驴车卸下,让驴也可以歇息片刻。 他从车上取出一小桶水和一些草料,喂给驴吃。 喂完驴,叶笙绕到车厢后面,拿了一些干粮,又偷偷从空间里取出酸梅汤,倒了四碗。 一家四口在车旁围坐,开始吃了起来。 叶婉清看着碗里的酸梅汤,惊讶道:“爹,怎么还有酸梅汤呀?” 叶笙随口编了个谎:“昨晚做的,快喝吧,免得中暑。” 叶婉柔喝了一口,惬意得眯起了眼睛:“真好喝,还冰冰凉凉的。” 叶笙看着村里人大都都是吃着粗粮饼子,就着水吃。 吃完饭,叶笙假装从背篓里拿出几个毛桃,也不管三人惊讶的目光,递给她们。 他自己则拿了一个毛桃,吃了起来。 “爹,你哪来的桃子?”叶婉清有些惊讶地问道。 叶婉仪则开心地接过桃子,大口吃了起来。 叶笙啃着桃子一脸的淡定:“别管那么多,拿给你就吃着。” 叶山家就在旁边,大铁、大锤两兄弟看到叶婉清三姐妹吃桃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锤小声说道:“爹,我也想吃桃子。” 叶山白了他一眼:“想什么美事呢,我哪里能给你变出桃子来?” 大锤撅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叶笙这边,那眼神,让叶笙想避开都难。 叶笙又拿出四个毛桃,让叶婉清给大铁、大锤兄弟俩,还有叶柱家的两个小孩送去,心想以后得偷偷的吃。 叶婉仪一脸不情愿,撅着嘴:“爹,我还没吃够呢!” 叶笙安慰道:“放心,还有很多,以后咱们偷偷吃,别被人看到。” 叶婉柔和叶婉仪两姐妹点了点头,神色十分认真。 大铁、大锤和叶柱家的两个小孩开心地拿着毛桃,小心翼翼地啃着,仿佛吃的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笙子,你别惯着他们,把他们的嘴都养刁了。”叶有盛虽一脸责怪,但语气里满是感激。 叶柱的老娘吴氏也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磊子,森子,还不谢谢你们笙伯伯。” 两个小孩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笙伯伯。” 叶笙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大家吃完饭,开始休息。 这里虽然处于背荫处,但吹过来的微风带着一股热浪,还夹杂着一些尘土,让人热汗直冒。 身上的汗水混着灰尘,让人觉得黏腻难受。 大伙只能不停地扇着扇子,用衣袖擦着汗,休息得十分煎熬。 叶笙想起以前在课堂上学过的知识,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战士们就是用布条绑着小腿。 老师还给大家讲解了绑腿的好处,说这样可以防止走太久的路导致小腿酸痛,还能预防静脉曲张。 他到车上拿出一件自己的旧衣服,用剪刀剪了两根布条。 走到一边把两根布条在小腿上缠绕着。 叶山看到有些好奇地问道:“笙子,你把布条绑在腿上干啥呢?” 叶笙解释道:“我们长时间走路,这样绑着可以让小腿避免酸痛。”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叶山转头看着叶有盛问道:“爹,你听过吗?” 叶有盛擦着汗摇了摇头:“没有。” 叶笙随便编了个理由:“这是我在城里听一个游医说的,他常年在外行走,就摸索出了这个办法。” “那我们也试试。”叶山说完,让他媳妇苏氏剪一些布条。 李氏有些心疼布:“要是没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布?” 叶山说道:“我相信笙子,试试吧。” 叶柱听完也跟着学,叶笙把怎么绑的方法教给他们。 村里人看到,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信的人也试着开始绑腿。 叶笙也不多做解释,等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管不管用了。 叶笙绑好腿走到村长家休息的地方,问道:“村长叔,我们有准确的路线吗?” “有,海子从城里买了一份地图,我们沿着官道一直南下走就行。” 叶笙放心的点了点头,转头问叶海,“海子,地图能给我看看吗?” 第39章 路遇流民抢劫 叶海挣扎着起身到车上拿出地图递给叶笙,他一直在城里生活,没怎么干过农活,身子比大家弱了一些,走了一早上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叶笙看着他累得脸色发白,说道,“你可以学我在腿上绑布条,这样走路腿不会太酸。” 叶海神色疲惫,有气无力的看了看叶笙的小腿,点了点头,“我试一下,不然我实在跟不上你们的脚步。” 叶笙教了他怎么绑,村长和叶江叶河一家人也尝试着一起试一试。 教完,便打开地图,看着目的地宜州,中间要经过宁州、荆州、江州才能到。 现在刚开始启程,需要走几天才能走出凉州境内。 他有些欲哭无泪,这也太远了,相当于前世从陕西走到广东。 叶笙回到队伍后面,开始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让叶婉清三姐妹躺到车厢里,车厢前后通风并不会觉得闷。 叶笙坐在车头靠在车厢闭上眼睛,忍着吹过来的热浪闭目养神。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村长的铜锣声响起,大家起身继续开始赶路。 由于村子在大柳镇的南部,所以不会经过镇上。 因为早上走的速度实在太慢,才走了十里路,下午村长开始提高了速度,不然这一天最多只能走个三十里,时间一长被鞑子追上就惨了。 大伙虽然累得不行,不过想起后面鞑子的危险,只能一家人轮换着推车挑行李。 叶笙牵着驴在最后面,有些没有跟着团队的流民跟在后面。 叶笙叶山和叶柱拿着刀,边走边时刻戒备着。 那些流民看到大家拿着刀,也不敢靠的太近。 走到半下午,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只见前面一个村子的队伍和另一群人起了冲突。 那群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一看就是流民。 他们围住那个村子的队伍,眼神中透露出贪婪和渴望,嘴里嚷嚷着:“给点吃的吧,我们都快饿死了!” 那个村子的人显然不愿意轻易拿出粮食,双方僵持不下,气氛愈发紧张。 突然,一个流民猛地冲上去抢夺一个村民手中的包裹,其他流民见状,也一拥而上。 顿时,场面乱作一团,喊叫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 叶笙立刻握紧手中的刀,让三个闺女躲在车里,对叶山和叶柱喊道:“大家小心,提高警惕,别让流民靠近咱们。” 叶山和叶柱也纷纷拿起武器,和叶笙一起围成一个圈,把家人护在中间。 村长见状,急忙大声喊道:“大家别慌,都靠紧点,别让流民冲散咱们的队伍!” 村民们听到村长的喊声,纷纷聚拢过来,紧紧靠在一起。 那些流民看到叶笙他们这边防守严密,一时不敢轻易靠近,只是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流民头目的人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叶笙他们一番,然后说道:“各位,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来抢点吃的。你们看,能不能分我们一点,不然我们这么多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村长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我们自己也不富裕,这点粮食是留着路上吃的。你们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流民头目脸色一沉,威胁道:“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把我们逼急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叶笙毫不畏惧,扬了扬手中的刀,说道:“那就试试看吧,看你们能不能从我们这儿抢到东西。”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自己这边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几十个山匪都敢杀,已经见过血了,而且自己这边有刀有连弩,虽然心里紧张,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没有人后退一步。 流民们看到叶家村一群人拿着砍刀,气势汹汹的模样也开始退缩,刚刚抢到的一些粮食已经可以吃两天了。 慢慢的他们开始后退,流民头目见自己人后退也没有继续纠缠。 等他们一离开,村长赶紧开口道,“大家赶紧走。” 所有人收拾行李开始赶路,那个被抢的村子还在跟剩下的流民打斗。 那个村长看到叶家村的人喊道,“求你们帮帮我们们,不然我们被抢,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村长叶有金没理会那村长的呼喊,脚步未停,带着叶家村众人加快了步伐。 叶笙也紧紧牵着驴,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同时留意着三个闺女在车厢里的动静。 那被抢的村子见叶家村不理会,心中又急又恨,可此刻自身难保,也无暇多顾,只能继续与剩余的流民艰难搏斗。 流民们虽已抢到些粮食,但贪婪之心未灭,又见叶家村不会相助,一时间,那村子的人被打得节节败退,惨叫连连。 叶笙心里也不想出手相助,他深知在这逃荒的绝境里,人性极易扭曲。 眼前这个村子此刻被抢,之后为了生存也会拿起屠刀去抢夺他人。 现在刚踏上逃荒之路就遭遇这样的事情,往后只会更加危险。 等他们的粮食和水消耗殆尽,那才是真正生死攸关、危机四伏的时刻。 众人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路快步前行。 走了两个时辰,村长瞧着大家已是精疲力竭、脚步虚浮,便安排叶江前去探路,寻一处合适的地方让大家稍作休息。 村里的孩子们早已体力不支,有的被家长背在背上,小脑袋无力地耷拉着;有的趴在板车装着的粮食上面,由大人推着艰难前行。 因过度劳累,众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又走了两刻钟,村长的铜锣声再次响起,村长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喊道:“大家再坚持坚持,前面不远处就能休息了!” 此时,叶江已寻到了适合晚上留宿之地。 一群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平坦之地,这里位于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因干旱肆虐,树木都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机。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伙一停下脚步,便如散了架一般,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过一会儿,有的人直接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 小孩子们也都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一个个有气无力地靠在大人身边,连哭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小脸苍白如纸。 第40章 累得睡过去了 叶笙把驴牵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将驴车解了下来。 他拿出一小桶水,递到驴嘴边,驴见了水,顿时来了精神,大口大口地喝着,不一会儿,一小桶水便见了底。 这一路上,驴尥了两次蹶子,显然也是疲惫不堪。 叶笙只能给它喂水,又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一根萝卜喂给它吃,这才让它稍稍恢复了些力气,愿意继续往前走。 早知道这逃荒之路如此艰难,当初就该买头骡子,骡子的耐力可比这毛驴强多了。 绑了腿走了一下午,效果果然显著,小腿虽仍有些疲惫,但并非那种难以忍受的酸痛。 村长看着众人这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这才刚刚开始逃荒的第一天,大家就已经如此狼狈,后面的漫漫长路,又该如何是好? 他心疼的摸着自家的牛,嘴里喃喃着,“老伙计,辛苦你了。” 牛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哞”的叫了一声。 叶婉清三姐妹一直在车上,虽然受了惊吓,除了热,倒没有那么累。 三人下车后,便帮忙给驴喂草料,叶笙坐在一棵树下歇息。 叶山和叶柱两家都直接在外枯叶上瘫坐着,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一行人休息了两刻钟后,才有人爬起来,此时已经到了傍晚。 这时一道哭声响起,“爹,你醒醒,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我爹。” 村里大夫是族里的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叫叶有新,年轻时在城里的医馆做学徒,后面医馆关闭了,他便回村在村里做个赤脚大夫。 村里人都十分敬重他,他很喜欢别人叫他大夫,虽然他以前只是个学徒,一直希望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夫,大家也就这么叫习惯了。 叶有新听到声音,起身快速走了过去,大家也纷纷上前查看。 检查了一下,叶有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太累了,直接睡过去了,已经走了,没有痛苦。” 顿时哭声响声一片,悲伤的氛围笼罩在众人身上。 村长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节哀,你要振作,你还有媳妇孩子。” 大伙拿着锄头,到半山腰处挖了一个坑,叶笙也上去帮忙,他砍了一棵树,做了一个墓碑,刻上字。 大伙把用一卷草席把尸体包裹着,一起抬到山上埋了起来。 叶婉清三姐妹红着眼眶,紧紧拉着叶笙的衣角,叶婉清有些害怕道:“爹,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叶笙摸了摸她们的头,“嗯,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叶婉柔眼泪滚了下来,哽咽道:“我想娘了。” 叶婉仪直接哭了出来,其他孩子听到哭声也被感染到都哭了起来。 大铁和大锤还有磊子森子过来安慰着三姐妹。 大家心情都很低落,村长见众人这样便开口道,“咱们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这逃荒路上本就艰难,谁也不知道还会遇到啥。但咱们得咬着牙往前走,不能被困难打倒。今天这事儿,大家都伤心,我也是,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往后都得照顾好自己,别把身子累垮了。” 众人听着村长的话,默默点头,随后沿着山路缓缓下山,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大家强打精神,收起疲惫与忧虑,开始引火做饭。 叶笙在营地周边捡了些干燥柴火,熟练生火。 此时天色渐暗,暮霭笼罩,营地里四处升起火堆。 叶笙拿出一个陶锅,淘好米蒸上米饭,淘米水让叶婉清喂给驴喝。 接着,他拿起菜刀,切了熏腊肉,又拿了些之前洗干净的干蘑菇和菜干,一股脑放进锅里,加适量酱油和食盐,开始蒸咸饭。 不一会儿,营地各处飘起饭菜香味。 出发前,大家为逃荒都杀了自家养的鸡,制成肉干带着,此刻做菜几乎每家都放了些许鸡肉,让饭菜多了些滋味。 叶笙也不担心饭菜太香引他人羡慕。 饭做好后,叶笙拿出空水壶,到车厢后面装了些酸梅汤。 一家四口饿坏了,顾不上其他,狼吞虎咽吃起来,喝着酸梅汤,一脸的舒爽。 吃完饭,村长把所有年轻人召集起来,开始安排守夜。 一番商议后,叶笙和叶山、叶柱被安排在后半夜守夜。 有绑腿的人发现绑腿真的可以防止小腿酸痛,其他没绑腿的人也纷纷效仿。 夜渐渐深了,四周安静得瘆人。 除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打呼声,世界仿佛陷入死寂。 以往深夜的虫鸣鸟叫,此刻都消失不见,好似大自然也在灾难中沉睡。 叶笙趁着夜色,绕道车厢背后,取了一些水,用毛巾擦了一下身子,也让三姐妹擦了擦。 叶婉清有些心疼水,“爹,我们忍一忍就好了,咱们要省着点水。” 叶笙笑了笑,把打湿的毛巾递给她们,“放心吧,水够用。” 叶婉清在内心叹了口气,为后面没有水的日子担忧,只是叶笙都开口了,她也就不好反驳。 叶婉柔和叶婉仪两人没想那么多,反正父亲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段时间下来,她们已经把叶笙当成无所不能的人了。 叶笙把洗完的水喂给毛驴,拿了一颗大白菜喂给它。 他把被子铺在车厢的木板上,再放一张凉席,让叶婉清三姐妹睡在车厢里,为防蚊虫,又在周围熏了艾草。 艾草淡淡烟雾袅袅升起,带着独特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天上星星格外耀眼,像黑色天幕上的宝石。皎洁月光洒在大地上,把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叶笙坐在车头,背靠车厢,静静仰望星星,思绪陷入沉思。 他本以为穿越到新世界,能摆脱前世末世纷争,过安稳日子。 可没想到,刚安顿不久就遭遇天灾人祸,被迫踏上这充满未知危险的逃荒路。 以前,他不相信世间有玄学。 但前世末世丧尸、异能的出现,还有自己死后莫名穿越,他信了,不禁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一切,把万物众生当棋子摆弄。 或许,世间真有神。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人间,冷眼旁观众生苦难挣扎。 他很快回过神,自嘲一笑,自己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蝼蚁。 就算真有神,又怎样?自己这点能力根本无法抗衡,大不了又是一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 想到这,叶笙眼神闪过坚定,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无论后面遇到什么困难挑战,都要努力活下去。 天灾再怎么可怕也好过前世的丧尸末世,自己有异能在身,比普通人强上不少,怕什么。 第41章 石板镇 叶笙渐渐陷入睡眠,由于神情紧绷,他的睡眠很浅,周围一旦有什么动静都能让他警觉起来。 很快到了后半夜,叶笙起身喊醒正在打呼噜的叶山和叶柱。 叶山还迷迷糊糊的问道:“笙子,怎么了?” 叶笙看着呆呆的叶山有些想笑,“该起来巡夜了。” 叶山脑子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哦,对哦,我都睡迷糊了。” 叶柱也被两人的动静弄醒,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些,嘟囔着:“轮到咱们了,这后半夜还真有点难熬。” 其他后半夜守夜的人也被叫醒,为了打起精神,大家都起来巡夜,不然坐着很快又会睡着。 叶笙三人一组各自握着砍刀,也开始在营地周围巡逻起来。 月光洒在地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都会让他们紧张地停下脚步,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前行。 当他们走到营地边缘靠近树林的地方时,叶笙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叶山和叶柱见状,也紧张起来,轻声问道:“笙子,咋啦?发现啥了?” 叶笙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你们听,好像有动静。” 三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凝神倾听,果然,从树林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穿梭。 叶山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小声说:“不会是野兽吧?这荒郊野外的,要是遇到野兽可就糟了。” 叶柱也握紧了砍刀,手心冒出了汗。 叶笙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别慌,咱们慢慢靠近看看,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三人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沙沙”声越来越清晰。 突然,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吓得叶柱差点叫出声来。 野兔跑过,带起一阵草丛晃动,原来是一只野兔在觅食。 叶笙手中取下腰间的连弩,对准野兔,“嗖嗖”的两箭射了出去。 可惜野兔速度太快,加上有夜色的掩护,被它逃了。 叶山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哎呀妈呀,原来是野兔,吓死我了。” 叶柱也松了口气,笑着说:“这大半夜的,这野兔跑出来干啥,差点把咱们吓个半死。” 叶笙觉得有些可惜了,这可是肉,“咱们继续巡逻吧。” 叶笙三人接着巡逻,随着时间的推移,后半夜渐渐过去,天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所有人都慢悠悠的起身开始做饭,叶笙避开众人用空间水洗漱了一下,取了一些枯树枝,生火做了一锅山药粥。 叶婉清三姐妹起来也帮忙生火,等粥煮好,天色已经亮了。 吃完饭,在村长的吆喝下,大家继续开始赶路。 大伙默默收拾好行李,拖着沉重如灌铅的脚步,缓缓继续踏上逃荒路。 每一步都耗尽全身力气,却无人敢停。 叶笙侧身,轻声问身旁的叶有盛:“三伯,您对这片地方熟不?前面是啥地界?” 他仔细看过叶海准备的地图,可地图太简略,村镇信息全无。 叶有盛开口道:“前面是石板镇,照咱们这速度,中午应该能到。” “这么远?要走这么久。”叶笙微微皱眉,语气惊讶。 叶有盛点头解释:“石板镇不在咱们永安县,是大溪县的地界。我年轻时去过一次,路途不近。” 队伍不紧不慢前行,偶尔有几个村民落后,脚步拖沓吃力。 但他们咬牙坚持,不能被队伍甩掉。 一上午在疲惫煎熬中过去,他们路过好几个村子,一片死寂,空无一人,只有蓬头垢面的流民在角落歇脚。 流民眼神空洞,满脸疲惫绝望,看到他们这群人,只是麻木看一眼,又低下头。 村长带大家找个荒村短暂休息,众人顾不上休息,在村里搜寻,希望能找到有用东西。 可现实让他们失望,村里水井干涸,物资也被流民拿走,只剩破败房屋和满地狼藉。 大家只能在阴凉处稍作休息,恢复体力。 中午时分,烈日高悬,阳光如火焰炙烤大地。终于远远看到镇子轮廓,应该就是石板镇,大家加快脚步赶去。 很快到了镇子,眼前景象让他们心凉半截。 石板镇成了空镇,街上店铺被搬空,只剩空荡房屋和破败大门。 店铺大门被流民毁得歪歪斜斜,不少流民在店铺休息,看到自己这一行人,流民们警惕看一眼,又各自忙去。 大伙满脸失望,原本想在镇上补充一下物资,哪怕一点水和食物也好,结果什么都没有。 一行人无奈继续寻找,找到一个空置大院决定休息。 此时中午,太阳像火球,晒得众人口干舌燥,喉咙冒烟。 院子里树木大多枯死,只有几棵粗壮大树有点绿意,但叶子也是枯黄,在烈日下无精打采。 几个年轻人在院子搜寻,发现水井干涸,只剩井底淤泥。 为节省水,大家不生火做饭,取出干粮啃。 叶笙也拿出几个烙饼,叶婉清三姐妹坐在车上,虽没走路,但炎热天气让她们蔫头耷脑,没胃口。 叶笙从水壶倒出酸梅汤递给她们:“来,喝点酸梅汤,开开胃。” 三姐妹接过,小口喝着,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吃完午饭,几个族老和村长围坐一起,眉头紧锁,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 一番讨论后,村长站起身宣布:“乡亲们,现在天气太热,咱们后面晚上赶路,白天休息,大家也能少受点罪。” 听了村长的话,大家都纷纷点头同意,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大伙受够太阳暴晒,晚上赶路也能少出一些汗,省点水。 既然决定晚上赶路,大伙开始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有的在屋檐下,有的找了个房间休息。 叶笙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把驴车卸下来,喂了驴。 第42章 绕路 叶笙拿了几个水果给叶婉清三姐妹吃。 叶婉清对叶笙拿出的水果十分好奇,叶笙想到后续还得从空间取出不少东西,觉得空间的秘密恐怕瞒不过叶婉清,便打算向她们坦白。 叶笙一脸严肃,对着三人说道:“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你们绝对不许往外说。” 叶婉清三人瞧叶笙这般严肃,眨巴着眼睛,乖乖点头。 “我有个仙人赐下的宝物,能装好多东西,不过只能用一年。我在里面存了不少粮食和水,你们现在吃的水果就是我之前放进去的。” 叶笙说完,手里瞬间出现一只烤鸡。叶婉清三姐妹瞪大双眼,直直盯着叶笙手里凭空出现的烤鸡。 叶婉清压下内心的震惊,小声说道:“难怪爹能拿出桃子,我们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叶婉柔和叶婉仪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兴奋。 叶笙见她们如此,把手里的烤鸡收回空间,又从里面拿出三串糖葫芦,说道:“以后咱们就靠这宝物撑过这段日子了,我存了很多水,你们后面渴了就喝,别省着。” 三姐妹开心地接过糖葫芦,兴奋地点点头,怕被人发现,赶忙钻进车厢,吃得津津有味。 叶笙趁着有空,在附近找了些稻草,开始编织车厢的帘子。 只是他以前没做过,编得十分丑陋。 不过能用就行,他把帘子固定在车厢上,以后从空间取东西就方便多了。 既然已经坦白了,叶笙便把车上一些比较重的东西收进空间。 叶婉清三姐妹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叶婉清小声嘀咕:“可惜只能用一年仙人就收走了,不然以后我们能收好多东西呢。” 叶笙笑了笑:“能用一年就够了,做人别太贪心。” 叶婉仪问道:“爹,为啥不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去呀?” “得放些明面上的东西,不然就被人发现了。” 叶婉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做完这些,叶笙抓紧时间睡觉,晚上还得赶路,只有三姐妹兴奋的睡不着觉,在车厢里低声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很快到了傍晚,众人从休息中醒来,准备继续赶路。 叶笙喂饱驴,重新套好车,直接坐在驴车上。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月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前行的路。 虽说夜晚赶路有些疲惫,但少了烈日的炙烤,大家精神都好多了。 路上见到不少流民也是晚上赶路,他们有的拖家带口,基本都是一个成群结队的,单独走的人很少。 走到半夜,便到了大溪县,城门口和城墙下到处都是临时窝棚,城门紧闭。 找人问了了一下,城门不让进,所有流民都被挡在城门外。 村长让大家原地休息,召集大家开始商量。 村长开口道:“看这情况,想必县城不会放我们进去了,我们没有路引,就是流民,咱们得想想接下来咋办,南下的官道需要通过县城。” 一个族老说道,“我们直接绕过去。” 一个村民说道,“是啊,想必别的流民已经很多人绕过去了,应该有路。” 村长点了点头,“行,咱们派几个人先去探探路,笙子你来带队,山子,柱子,大江…” 村长连续点了几个人,叶笙没意见,绕路的话,得看看自己的驴车能不能通过。 叶笙把孩子让叶有盛帮忙看着,便拿着武器带着四五个人一起去探路。 几人朝着县城周边绕去,月光虽亮,但四周影影绰绰,时不时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让气氛略显紧张。 他们沿着城墙根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发现了一处看似可行的小道。 这小道蜿蜒曲折,被茂密的草丛和低矮的灌木丛半掩着,若不仔细查看,还真难以发现。 叶笙蹲下身子,拨开草丛,仔细查看了一番地面,发现有一些杂乱的脚印,看来之前确实有人从这里经过。 他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这路看起来可行,不过咱们得小心点,说不定会有啥危险。” 众人纷纷点头,神情变得愈发警惕。 他们顺着小道前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发什么陷阱或者惊动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走了没多远,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叶笙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武器,示意众人做好防御准备。他轻声说道:“大家别出声,先看看是啥情况。”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一会儿,一只野鸡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叶笙笑着说道:“看来是虚惊一场,咱们继续前进。” 然而,刚走了几步,他们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小道前方出现了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坡上布满了松动的石块和松垮的泥土,看起来十分危险,不好通过。 山子皱着眉头说道:“笙子,这斜坡不好走啊,咱们的板车怕是过不去。” 叶笙仔细观察了一下斜坡的情况,沉思片刻后说道:“咱们先试试能不能找到其他绕过去的路,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想办法把斜坡处理一下,让它能勉强通过。” 只是找了周围的地方,并没有可以其他通过的地方。 大家只能先折返回去,把情况跟村长等人详细说了一番。 村长听后,眉头紧紧皱起,沉思片刻后,果断拍板道:“咱们用锄头开出一条路来,绕过去。” 大伙立刻开始收拾行李,随后在叶笙等人的带领下前往斜坡处。 到了地方,众人纷纷拿出锄头,在斜坡上卖力地挖起阶梯。 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久,一条可供通行的路便挖好了。 接着,大伙开始把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件件搬运过陡坡。 叶笙和村长家有驴有牛,便安排在最后过去。 叶笙让叶婉清三姐妹跟着叶山一家先走。 等大家都顺利通过后,叶笙才开始把车上的东西分批搬运过去,连车厢也拆了下来搬过去。 此时,就只剩下驴和牛还没过去了。 村长望着陡坡,有些发愁自家牛该怎么弄过去。 叶笙见状,建议道:“村长叔,您在前面牵着牛,我们在后面推,应该能行。” 村长有些担忧,“牛会不会摔下来啊,这陡坡实在太陡了。” “放心吧,我们人多,肯定没问题。” 叶江也在一旁开口道:“爹,试试吧。” 村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实在不行就别硬来,牛要紧。” 第43章 山匪抢劫 说干就干,村长牵着牛走在前面,叶笙和叶江、叶河、叶海在后面用力推着牛。 叶笙力气大,稳稳地托住牛的后臀,一步一步缓缓往上推。 过程中,他心里直犯嘀咕,生怕牛突然拉出一坨粑粑砸在自己头上,一想到那个画面,他便更加用力地推着。 还好,牛顺利上了陡坡。 叶笙长舒一口气,这个陡坡虽不算高,但坡度实在太陡,让人心里直发怵,还好牛顺利上来了。 几人又返回,用同样的方法把叶笙的驴也拉了上去。 其实,这次能顺利通过,主要还是靠叶笙力气大,不然还真不好办。 村民们也想帮忙,可地方狭窄,实在容不下那么多人。 现在顺利爬上陡坡,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将之前卸下来的重物重新装上车,叶笙也把车厢安装好,重新架好驴车。 村长带领着众人继续沿着小道前行。 此时,许多流民都停滞在城门口,官府不允许流民通行,而大家要逃荒,前面的路又只有过城门这一条。 叶家村的队伍刚爬上陡坡不久,身后那些停滞在城门口的流民中,有人偷偷跟在后面,见他们成功避开阻碍继续前行,顿时躁动起来。 回去跟大家一说,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跟着他们走,说不定有活路!” 瞬间,大批流民如潮水般涌动,紧紧跟在了叶家村队伍的后面。 村长回头看到这黑压压一片追来的流民,眉头拧成了疙瘩,忧心忡忡地对叶笙说:“笙子,这么多人跟着,可别出什么乱子。” 叶笙望着身后,神色凝重,“村长叔,这个陡坡陡峭难行,没那么容易上来,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大伙总算绕过大溪县,重新走到官道上,趁着天气不热,大家又前行了一段距离,顺便寻找有没有地方可以歇脚。 后面的流民也跟了上来,等太阳升起,总算找到一处荒村,村里已经没人了,估计都已经逃荒去了。 大伙此时已经精疲力尽,随便找个地方瘫软在地,累得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叶笙将驴车牵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把车子从驴身上卸下,拿了一些饲料和水喂了喂驴。 他从空间取出一些吃食,一家四口吃完东西。 村长安排人轮流看守,分成十个队伍,一队五个人,每个队伍看守半个时辰,这样大伙也能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叶笙和叶山一个队伍,下午才轮到他们看守。叶笙虽然没怎么走路,偶尔坐着驴车,但此时也困得厉害。 叶婉清三姐妹倒是精神得很,在车上已经睡饱了。叶笙让她们别乱跑,自己直接靠在车上睡觉。 这一觉便睡到下午,被一阵阵叫声惊醒。 “山匪来了,山匪来了!”一个个神情恐慌地喊着。 叶笙一个激灵,起身,叶婉清三姐妹害怕得从一旁跑过来拉着叶笙的衣角。 叶婉清颤抖着身体问道:“爹,有山匪,怎么办?” 叶笙还没回答,村长的铜锣声响起,指着一个院子喊道:“老人、妇女和孩子都进院子,其余人准备迎战。” 叶笙连忙把叶婉清三姐妹拉到院子里,取出大刀和连弩。 村民们虽然有些慌乱,但在村长的组织下很快便稳定下来,村口一群山匪拿着大刀,为首的还骑着一匹马。 那为首的山匪骑在马上,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们这些流民,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村民们虽然心中害怕,但大多都紧紧握着手中的农具或简易武器,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不屈。 村长站在人群前方,大声回应道:“我们这些逃荒的人,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山匪头目冷笑一声,“哼,少在这里装蒜,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听话,不然等我们动手,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山匪们便纷纷向前逼近。 叶笙站在院子门口,观察着形势。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咱们不能蛮干,山子、柱子,你们俩带着有连弩的人,找高处隐蔽起来,等山匪靠近,先射他们个措手不及,专挑骑马的和领头的打。” 叶山和叶柱用力点头,“笙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办好!” 说完,便迅速带着有连弩的村民,慢慢退至人群后面,猫着腰,借着村里残垣断壁的掩护,朝着村子两侧的高处摸去。 叶笙又转头对叶江和叶河说:“你们俩带着剩下村民,跟在我身后。等连弩一响,咱们就冲出去,和山匪近身搏斗。记住,咱们要团结,互相照应,别各自为战。” 叶江和叶河握紧手中的大刀,眼神中满是决然,“笙子,我们跟着你,又不是第一次面对危险,这次也一定把这些山匪解决了!” 此时,山匪们已经逼近到距离村民们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他们挥舞着大刀,嘴里发出阵阵怪叫,气焰十分嚣张。 叶笙看准时机,猛地一挥手,大声喊道:“放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隐藏在高处的叶山、叶柱等人纷纷扣动连弩的扳机,一支支利箭如流星般射向山匪。 “啊!”顿时,山匪队伍中传来阵阵惨叫,几个冲在前面的山匪被利箭射中,纷纷倒地。 那骑在马上的山匪头目也被一支箭擦着肩膀而过,吓得他脸色煞白,急忙勒住缰绳,往后退了几步。 “给我冲!别怕他们!”山匪头目恼羞成怒,大声吼叫着。 叶笙见山匪再次逼近,大喝一声:“冲啊!” 说着,他手持大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山匪。 叶江、叶河等人也紧跟其后,呐喊着冲了上去。 双方瞬间短兵相接,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叶笙身手矫健,大刀在他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一个山匪举着大刀朝他砍来,叶笙侧身一闪,顺势一刀砍在那山匪的手臂上,那山匪惨叫一声,手臂直接被砍断,大刀掉落在地。 叶江和叶河也不甘示弱,他们与叶笙背靠背,相互配合,将靠近的山匪纷纷逼退。 其他村民们也鼓足了勇气,与山匪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村子里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叶笙如同一尊杀神,所有被他砍到的人不是断手就是断头。 两刀相撞,对方的武器都被他打飞出去,山匪的手被震得发麻。 第44章 又一次反攻山匪老巢 叶山、叶柱他们在高处不断用连弩射击,给山匪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山匪们渐渐乱了阵脚,开始四处逃窜。 那山匪头目见大势已去,拨转马头,想要逃跑。 叶笙眼尖,立刻拿起一把连弩,瞄准了那山匪头目。 “嗖”的一声,箭如闪电般射了出去,正中那山匪头目的后背。 那头目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村民们一拥而上,将那山匪头目团团围住。 山匪头目瘫倒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周围的村民,嘴里不停地说着求饶的话。 “把他们都绑起来!”村长一声令下,村民们纷纷上前,将剩下的山匪全部绑了起来。 经过这场激烈的战斗,村民们虽然都有些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院子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听到大家的欢呼声松了一口气,纷纷出了院子,开始帮忙打扫战场。 叶婉清三姐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也跟着大铁大锤他们去捡地上的刀具。 叶笙没有安慰她们,她们需要成长,多见见血也挺好。 自己没办法时时刻刻守在她们身边保护。 叶笙看着被绑起来的山匪,对村长说:“村长叔,这些山匪不能就这么放了,咱们还是跟之前一样捣了他们的老巢,大伙也正好补充一下物资。” 村长点了点头,想着能够得到的物资不禁有些兴奋,吩咐道,“留一个活口,剩下人都杀了,再逼问出他们的老巢位置。” 大伙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山匪小弟,把剩下的人拖到一边直接抹了他们的脖子。 把尸体集中起来,随后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尸体。 有几个受了一些轻伤的人由村里大夫开始上药包扎。 叶笙走到那个被留下、吓得瘫软在地的山匪小弟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冷峻地盯着他,问道:“说,你们的老巢在哪?要是有半句假话,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那山匪小弟身体抖如筛糠,牙齿也“咯咯”作响,结结巴巴地说:“大……大爷,我……我说,在……在前面那座山的后面,有个隐蔽的山谷,我们的寨子就在里面。” 叶笙继续问道:“你们寨子里还有多少人?” “还……还有十几个” 叶笙转头看向村长,村长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笙子,你带着几个年轻力壮、有经验的村民,跟着这小子去把他们的老巢端了。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把这里收拾妥当,照顾好伤员,等我们回来。” 叶笙应道:“好,村长叔,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事情办好。” 随后,叶笙挑选了叶山、叶柱、叶江、叶河等十来个身手不错、头脑灵活的村民,又从那些缴获的武器中挑选了一些质量较好的大刀分给大家。 叶笙看着众人,严肃地说道:“大家听好了,咱们这次去捣山匪老巢,一定要小心谨慎。到了地方,先观察好形势,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叶笙又看向那个山匪小弟,冷声道:“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保证让你死得很难看。” 那山匪小弟连忙摇头,带着哭腔说道:“不敢不敢,大爷,我一定乖乖带路。” 一行人跟着山匪小弟朝着那座山进发。 一路上,大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敢有丝毫懈怠。 经过一段时间的艰难跋涉,终于来到了那座山的后面。 山匪小弟指着前方一个被茂密树林掩盖的山谷,小声说道:“大爷,就是那里,我们的寨子就在山谷里面。” 叶笙示意大家停下,然后和叶山、叶柱悄悄靠近山谷边缘,透过树林的缝隙观察里面的情况。 只见山谷中有一个用木头搭建的简易寨子,周围有一些山匪在巡逻,看起来防守还算严密。 叶笙回到众人身边,低声说道:“大家听好了,等会儿我们分成两队。一队由我带着,从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队由叶山带着,绕到寨子后面,等我们正面打起来,你们就从后面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人纷纷点头,按照叶笙的安排迅速分成两队。 叶笙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冲!”然后带着一队人朝着寨子正面冲了过去。 “什么人?敢来我们寨子撒野!”巡逻的山匪发现了叶笙他们,立刻大声呼喊起来。 很快,寨子里涌出十几个山匪,手持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叶笙他们冲了过来。 叶笙毫不畏惧,大家手中连弩连射,前面的山匪纷纷倒地,惨叫不已,有的山匪被射中要害直接毙命。 等射完一波后,叶笙手持大刀,冲入敌阵,大刀挥舞之间,几个山匪纷纷倒地。 村民们也紧跟其后,与山匪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与此同时,叶山带着另一队人悄悄绕到了寨子后面。 看到正面已经打了起来,叶山一挥手,大喊一声:“冲!”众人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寨子。 寨子后面的山匪没想到会有人从后面突袭,顿时乱作一团。 叶山他们趁机发起攻击,很快就突破了寨子的防线。 正面和后面的攻击同时展开,几乎是两个打一个,全面压制,山匪们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困境,又没人指挥,很快就溃不成军。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叶笙他们成功捣毁了山匪的老巢。 山匪们全部被灭,包括那个带路的小弟。 寨子里储存的粮食、财物等物资被村民们纷纷搬了出来。 叶柱突然高兴得大叫一声,“笙子,这口井有水。” 大伙听了高兴起来,纷纷过去查看,果然这井里真的有水,难怪山匪会在这里安营扎寨。 叶笙也很高兴,“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都装上水,连同物资一起运回去。” 大伙欢呼一声,立马行动起来,叶笙则把各种刀具收拾在一起。 寨子里还有七八头驴和十头牛,也被大家牵着装上物资,一起拉走。 叶笙看着这些物资,对众人说道:“大家把这些物资都带回去,交给村长叔,让村里的人都能分到一些。” 众人欢呼雀跃,带着胜利的喜悦和满满的物资,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一路上,大家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还不时兴奋地交谈着此次的收获。 走到官道上,有些流民看到叶笙一群人身上的鲜血和带血的刀吓得纷纷躲避。 第45章 再分战利品 大家满脸喜色地返回村子,村长和村民们瞧见他们平安归来,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落了地,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再看到他们运着一车又一车的物资,村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纷纷围上前去迎接。 孩子们像欢快的小鹿,在人群里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喊着:“有吃的啦,有新东西啦!” 妇女们相互簇拥着,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些物资会给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 族老们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凑过来,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啊,好啊,这下后面的日子有盼头了。” 村长快步走到叶笙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晃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真是好样的!这次不仅成功捣毁了山匪老巢,还带回来这么多物资,这可是咱们叶家村的大功臣啊!” 说着,村长转过身,对着围拢过来的村民们大声说道:“大家说,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叶笙他们?” “是!”村民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整个村子,那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敬意。 接着,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叶婉清三姐妹崇拜地看着叶笙,围在他身边,小脸抬得高高的,满是骄傲。 叶笙笑着说道:“村长叔,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要不是大家一起拼命,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而且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遇到困难本来就该互相帮助。” 村长赞许地点点头,说道:“好,说得好!咱们叶家村就是要有这种团结一心的精神。现在有了这些物资,咱们接下来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了。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荒年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后面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多困难。” 说完,村长和族老们开始分配物资,有些粮食不多的人多分一些,有些粮食充足的人放弃粮食和财物分配,选择要一辆驴车。 叶有盛和叶柱两家便是放弃分配物资和钱财,这次叶山和叶柱的功劳很大,都顺利得到一辆牛车。 村长考虑到村里的老人、孩子还有怀孕的妇女,特地腾出两辆车,专门载着他们,虽然没办法让所有人同时坐,但可以轮流乘坐。 大家都点头同意,这样后面赶路也能快一些,毕竟家家户户都有孩子,这一路走来,孩子们着实吃了不少苦。最高兴的便是村里的孩子了。 银子直接分了,至于那些珠宝首饰,大家清点完后,由村长统一保管,等后面直接卖了再分钱。 把村里没有刀的年轻人都分配了一把,大家安全感满满,后面的路更有了底气。 叶笙分了二十两银子和三百斤粮食,他把粮食和水搬到驴车上,收进空间。 兴奋劲儿过去后,大家开始生火做饭,好好吃了一顿。 饭菜的香味飘荡在营地上空,美美吃了一顿,叶笙从空间拿出一只烤鸡和一份红烧兔肉,四碗米饭跟叶婉清三姐妹美美的吃着。 他们的位置偏僻,并没有被注意到。 饭后大家开始抓紧时间休息,直到天色渐晚,大伙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赶路。 村里孩子和妇女老人坐车的事,交给了村里最严肃的一个族老,孩子们都不敢闹事,乖乖听话。 很快,大伙启程了,叶笙依旧留在队伍最后面。 这次大家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村里的大夫叶有新是村里的宝贝,特意安排他一直坐在车上,抢来的物资里面的药材都交给他处理。 原本满心以为,一路向南行进,干旱的态势能有所缓和,可现实却如同一记沉重的耳光。 一路走来,景象毫无改观,河流干涸得见了底,荒草也枯黄萎靡,肆意铺展在龟裂的大地上。 看来,这场旱灾并非局部之灾,而是席卷了整个北境。 可以想见,随着灾情持续,后面的难民定会如潮水般越来越多。 众人继续缓缓前行,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各个支路如涓涓细流般汇聚到主路上。 叶笙让大家把刀提在手上,刀上还残留着与山匪激战时沾染的鲜血。 他特意叮嘱众人,不要将刀上的血擦掉,这样可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蠢蠢欲动的流民。 赶了一夜的路,待天色完全大亮,炽热的阳光开始肆意倾洒,村长在周边寻到一处能避开烈日直射的阴凉之地。 众人便在此处安营扎寨起来,分工明确地行动着,有的去捡拾木柴,有的忙着生火做饭。 孩子们虽说中途能坐一段车,可也走了不少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显得无精打采。 村长赶忙召集大家,将物资都集中停放在营地中间位置,以防被心怀不轨之人抢走。 老人、妇女和孩子也都安置在中间区域,汉子们则分布在最外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严密的保护圈,守护着整个营地的安全。 叶笙带着叶婉清三姐妹到附近搜寻柴火,她们手脚麻利地捡了不少。 随后,叶笙又用石头搭建起一个简易的临时灶台。 一切准备就绪,叶笙到车厢里,将锅碗瓢盆等炊具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叶婉清三姐妹便开始忙碌地做起饭来,叶笙则去照料拉车的驴子,给它添些草料、喂些水。 经过一整晚的奔波,大家都又累又渴,都在默默的做着饭,也没心思聊天。 不一会儿,叶婉清三姐妹煮好了一锅山药瘦肉粥,还切了些爽口的酸菜下胃。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饱餐一顿后,疲惫感稍稍缓解,叶笙让三个闺女进车厢休息。 按照安排,早上轮到叶笙、叶山、叶柱以及另外两个村民负责看守营地。 五人手持带着带血的刀,开始巡视,不少流民远远瞧见便心生畏惧。 许多流民都不敢靠近这片营地,生怕叶笙他们误会而对自己不利,加快脚步赶紧离开,不敢在此处停留。 叶笙正带着人在营地周边仔细巡逻,不经意间,瞧见不远处有一户富贵人家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只见他们足足带了三十几个护卫,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将营地护卫得严严实实。 不愧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光是运载粮食和其他物资的马车,就拉了十几辆,那阵仗,在这逃荒的队伍里显得格外扎眼。 第46章 沙尘暴上 这时,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拉着一位身着绫罗绸缎的妇女,从马车上缓缓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约莫十几岁的少年,显然这是一家三口。 他们刚一下马车,就有奴仆赶忙端来清水、奉上香茶,那殷勤伺候的模样,哪里有半分逃荒的狼狈与窘迫,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享受生活的。 叶山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脸上满是羡慕之色,忍不住对叶笙说道:“笙子,你快瞧瞧人家,那么多马车,这得多有钱呐!” 叶柱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光是那些粮食,就够我们一家吃上好几年了。” 叶笙听了,轻声说道:“行了,别老盯着人家看,一直这么盯着,别人还以为我们在故意挑衅呢!” 说完,他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两方人马各自安营扎寨,互不干扰。 此处营地与官道保持着一段距离,大家在此休息,完全不用担心会被过往的流民打扰。 整个营地渐渐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起,仿佛置身于一个特别的“养蛙基地”。 另一边营地里,几个护卫摆放好桌椅,三人坐下,又有奴仆上了茶具和糕点后,便拿着扇子站在一旁为三人扇风。 那个少年满脸好奇地望着叶笙他们的方向,开口说道:“爹娘,你们看,他们的刀上都有血,他们不会杀过人吧?” 中年男人听了,眉头微微皱起,“这乱世,什么样的人都有,咱们别管他们,顾好自己就行。” 这时,妇女泡好茶,笑着招呼道:“松儿,喝点茶润润嗓子。” “谢谢娘。”少年依言坐下,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叶笙五人巡视的时辰到了,便叫醒下一组负责巡逻的人。 之后,他回到车厢,在车厢上坐下,闭目养神准备睡觉。 傍晚时分,大家陆陆续续从睡梦中醒来,开始忙碌地做饭。 吃完饭后,那边一家三口已经在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继续赶路了。 村长看到他们身边围绕着那么多护卫,心里琢磨着跟在他们后面走会更安全一些,便把这个想法跟大家说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刚收拾好行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昏黄,狂风如愤怒的野兽般发出尖锐呼啸,卷着漫天沙尘铺天盖地袭来。 “沙尘暴!是沙尘暴!”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一声,瞬间,恐慌情绪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妇女们紧紧拉住丈夫衣角,老人们蜷缩身体瑟瑟发抖。 村长扯着嗓子大喊:“大家别慌!听我指挥!赶紧找个陡坡背面躲起来!” 可他的声音在狂风呼啸中十分微弱,根本传不远。 沙尘袭来瞬间,叶笙迅速反应过来。 他一把将叶婉清三姐妹拉进驴车,大声喊道:“都坐好,别乱动!” 然后紧紧握住缰绳,死死盯着前方,试图在漫天沙尘中找安全躲避处。 叶柱一家也慌了神,叶柱老娘吓得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叶柱胳膊,嘴里不停念叨:“老天爷啊,这可咋整啊!” 周氏忙着把两个儿子叶磊和叶森往牛车里拽。 叶柱一边安抚家人,一边焦急张望,想找村长说的陡坡背面。 叶有盛一家同样乱作一团,李氏紧紧抱着孙子叶大铁和叶大锤,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叶大铁两兄弟吓得哇哇大哭,只是一张嘴沙尘便糊了一嘴,只能赶紧闭上嘴巴呜呜起来。 苏氏拉着叶山衣角,捂着嘴声音颤抖地说:“山子,咱们快找个地方躲躲吧。” 村长一家努力组织村民。村长儿子叶江、叶河、叶海试图把吓得不知所措的村民聚拢,可人群如一盘散沙,根本不听指挥。 叶笙在沙尘中艰难辨别方向,看到前方不远处隐隐有个小陡坡的轮廓。 虽不大,但勉强能遮挡沙尘。 他用力一挥缰绳,大喊:“驾!”驴车在狂风中艰难朝陡坡前进。 叶柱看到叶笙驴车动了,赶紧挥动鞭子,驱赶牛车跟上。 叶有盛一家反应过来,紧紧跟在叶柱牛车后面。 村长看到有人带头,大声喊道:“跟着他们走,往陡坡那边去!” 然而,混乱局面下,并非所有人都能跟上。 一些体弱老人和孩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无法快速移动。 有的村民被风吹得打了个滚,还有些村民因惊慌四处乱跑,离陡坡越来越远。 叶笙终于赶到陡坡背面,迅速跳下驴车,将三个女儿一个一个抱下来,防止风大吹翻车子。 他把女儿们紧紧抱在怀里蹲下,用身体为她们遮挡狂风和沙尘,从空间取出一块布,将叶婉清三姐妹包裹住,防止沙尘进入。 叶笙说道:“用衣服捂着口鼻,不要吸入太多沙尘,咳咳咳。” 叶笙刚说完话,沙子进了一嘴,立即扯了块布包住口鼻,眯着眼睛不时观察周围情况。 叶婉清三姐妹立刻照做,叶婉柔和叶婉仪害怕得发出哭噎声。 沙尘打在头上,衣服上,空气中全是尘土。 叶柱一家陆续赶到陡坡背面,叶柱停好牛车,把家人拉进车里,和周氏一起用身体护住两个儿子。 叶有盛一家挤进陡坡背面一小块空地上,叶有盛和叶山用身体为家人挡住风沙,李氏紧紧抱着两个孙子,不停安慰。 村长带着一部分村民赶到陡坡背面,但还有不少村民没找到这里。 村长心急如焚,想出去寻找,可狂风和沙尘让他无法迈出脚步。 叶笙用布捂着嘴看到后大声喊道:“村长叔,别去了,这风太大了,你出去会有危险的!” 村长犹豫一下,咬咬牙说:“不行,不能丢下任何一个村民!”说着就要往外冲。 叶笙把叶婉清三姐妹安置在风最小的地方,“婉清,照顾好两个妹妹。” 说完便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村长胳膊,“村长叔,你冷静点!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我们得先顾好自己和已找到这里的村民,等沙尘暴过去,再出去找人。” 叶江叶河和叶海三兄弟也紧紧拉住村长,叶海左手用袖子捂着嘴喊道:“爹,笙子说的对,风越来越大了,你现在去找太危险了。” 村长身体微微一震,放下迈出的脚步,他知道叶笙说得对,现在出去只是白白送死。 村长只能放弃出去寻找,开始吩咐大家,“大家用衣服捂着口鼻,趴在地上。” 大家纷纷照做,护住家人趴在地上。 第47章 沙尘暴下 叶笙回到叶婉清三姐妹身边,将她们紧紧护在怀里。 叶婉仪紧紧抱住叶笙哭着说:“爹,我害怕。” 叶笙轻轻拍了拍三人背,“没事了,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沙尘暴丝毫没有减弱迹象。 狂风呼啸,沙尘如无数把锋利刀子,割在人们脸上,生疼生疼。 风中不仅有沙尘,还有很多树枝杂草,打在车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驴受到惊吓开始“嗬嗬”直叫,叶笙不得不用一块布把驴头包裹起来,用力拉住绳子,不让驴乱跑。 孩子们哭声渐渐弱下来,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被恐怖景象吓得不敢出声。 叶笙紧紧抱着三个女儿,感受她们小小身体在自己怀里颤抖,轻声安慰着。 大家在陡坡背面紧紧挤在一起,狂风依旧咆哮,沙尘依旧肆虐,耳边到处都是狂风的声音,还有东西压在地上和车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渐渐小下来,沙尘也慢慢散去。 此时天色已黑,风虽小了,但天空雾蒙蒙,没有月光照射,到处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 叶笙从空间取出一根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给黑夜带来一丝光亮。 村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大声说:“大家都没事吧?现在沙尘暴过去了,我们赶紧出去找找那些失踪村民。” 大家纷纷响应,叶笙把火把拿给村长,跟着村长一起走出陡坡背面。 经过一番呼喊寻找,他们终于找到失踪村民。 幸运的是,大部分村民只受了些轻伤,并无生命危险,牲口也没跑远,聚在一个避风处,也都找了回来。 此时夜色如墨,漆黑一片,赶路已经成了奢望。 没有月光倾洒,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且经过沙尘暴肆虐,大家物资被吹得七零八落,众人也都疲惫不堪,急需休整。 于是,大家纷纷在营地四周寻觅,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干枯木头和树枝。 众人齐心协力,不一会儿,一堆堆火堆便在营地各处升腾而起。 火光将原本黑暗营地照得亮堂堂,也驱散了人们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整个营地已经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行李和粮食,大部分被掩埋在沙尘下,大家开始动手收拾被吹乱的物品。 幸运的是,粮食因重量大,未被狂风卷走。 不过,不少装水容器就没那么幸运,许多水被打翻在地,只剩下水囊里还存着一些水。 很多衣服被褥吹得到处都是,大家拿着火把开始寻找,天色太黑只找回了部分。 抬眼望去,远处黑暗中也有火光闪烁,想必是那有钱的一家三口也在生火休整。 叶笙转身回到驴车旁,用清水打湿布巾,为叶婉清、叶婉柔、叶婉仪三姐妹擦拭小脸和双手,又拿出水让她们漱漱口。 擦拭干净后,叶笙把车厢仔细整理一番,将杂乱物品摆放整齐,让三姐妹钻进车厢休息。 又从空间里取出三碗粥,递给三姐妹,“吃点东西,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叶婉清三姐妹乖乖点头,接过粥吃起来。 这时,营地传来一阵妇女哀嚎声:“水全倒了,后面可咋办哟,老天爷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这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营地短暂宁静。 其他一些妇女纷纷附和,一时间,营地弥漫着一股焦虑和担忧气氛。 经过一番讨论和统计,大部分人的水都已经撒了。 村长和几位族老围坐一起,眉头紧锁,开始商量应对之策。 他们决定将村里所有水集中起来,然后按人数平均分配,以确保每个人都能有水喝,尽可能延长水源使用时间。 很快,这个决定便被通知下去。 有水的人家虽然心里不情愿,毕竟水在逃荒路上是无比珍贵资源,谁都不愿意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水分给别人。 但在村长和族老们坚定态度面前,他们也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将自己剩下的水交上去。 叶笙直接从空间放出几大桶水,上交给村长,自己水很多,并不在意这点水。 村长看到叶笙上交这么多水,紧皱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笙子,多谢你了,有了这些水,咱们应该能多支撑几天了。” 叶笙笑了笑,“没事,都是一个村的,大家活下去最重要。” 叶笙给驴喂了一些水和草料,坐在一旁休息。 这场沙尘暴估计会让很多流民失去水和粮食,后面需更加注意,流民没了粮食就会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 叶笙正思索着,叶柱凑过来,满脸忧虑地说:“笙哥,你说这往后可咋整?沙尘暴这么一折腾,大家水和粮食都损失不少,那些没物资的流民,保不准会干出啥事儿来。” 叶笙微微皱眉,沉声道:“咱们得更加小心谨慎。从现在起,巡逻人手得增加,一旦有情况,也好应对。” 叶柱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去跟村长说,让他安排安排。” 叶笙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走到驴车旁,轻声对车厢里的三姐妹说:“你们乖乖在车里待着,别乱跑。” 三姐妹乖巧应道:“知道了。” 叶笙和叶柱朝村长所在方向走去。此时,村长正和几位族老围坐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叶笙走上前,“村长叔,我觉得咱们得加强巡逻,以防那些没了物资的流民来抢咱们东西。” 村长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笙子说得有道理。” 村长当即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大声说道:“大家听好了,从现在起,巡逻队伍增加到三组,每组五人,轮流值守,务必保证营地安全。笙子你负责安排一下分组,尽量挑选身强力壮、有经验的汉子。” 叶笙带着叶江叶河几人开始行动。 他们将村里的青壮年召集到一起,跟他们说了流民的危害,再根据大家的体力和经验进行了合理分组。 分组完成后,叶笙又对每组巡逻人员详细交代了巡逻路线和注意事项,强调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发出信号。 大家都神色凝重的点头,大家现在都有刀,心里也有底气。 一夜平安无事,当第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雾蒙蒙的天空,洒在营地时,众人纷纷从疲惫的睡梦中醒来。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沙尘,要不是有树木在,还以为身处在沙漠之中。 第48章 赶路 经过一夜的休整,众人虽仍带着沙尘暴肆虐后的狼狈模样,精神上却已经恢复了几分。 叶笙率先起身,轻轻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随后走到驴车旁,轻声唤醒叶婉清三姐妹。 三姐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叶笙从空间取了一些水,用清水打湿布巾,递给她们,让她们擦擦脸。 等擦完后,把水直接喂给驴喝,也不算浪费了,偷偷给驴喂了一颗大白菜,又喂了一些草料。 此时,营地里热闹起来。 妇女们开始忙碌地准备早饭,男人们则四处寻找被吹走的衣服、被褥以及其他杂物。 等大家在附近搜寻一圈后,发现有些东西已被吹得无影无踪,找不回来了。 吃完早饭,村长站在人群中央,大声说道:“大家听好了,这场沙尘暴让咱们物资损失不小,好在人都没啥大碍。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得尽快赶路,希望前面能找到水源补充一下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匆匆吃完早餐,大伙喂了牲口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那户有钱人家已经先行离开了,村长带着大家远远跟在他们后面。 叶笙见之前编的车帘被风吹走,便裁剪了一块布钉在车上。 此时空气中仍残留不少沙尘,大家都用布把口鼻捂得严严实实。 天空灰蒙蒙的,阳光无法穿透,也就没那么炎热。 走了一上午,直到中午,空气中的沙尘才渐渐消散,阳光重新洒在大地上,地表温度迅速升高。 大家走得口干舌燥,汗水混着脸上的沙尘,糊了一脸。 叶笙用布巾把脸和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村长在前面寻到一处地方,让大家先休息。 一个村民有气无力地说道:“村长,我们还是晚上赶路吧,白天实在太晒了。” 村长无奈地说:“昨天已经耽误一天了,得赶紧走,而且咱们得尽快找到水源,不然撑不了几天。” 大家听了,都十分担忧,现在粮食不缺,缺的是水,没水,粮食再多也没用。 叶山开口道:“村长,咱们一路上多留意下,看看哪个山头有绿树,兴许能找到水源。” 村长点了点头:“嗯,大家一起留意。”说完,开始给大家分水,牲口要拉东西,也喂了一些。 大家随便吃了点干粮,给牲口喂了些草料,休息了一会儿,便继续赶路。 路上的流民渐渐多了起来,一个个蓬头垢面,想必都经历了昨天的沙尘暴。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叶家村的村民,有些人还想靠近,看看能不能讨口水喝。 村里的几个年轻人直接抽出大刀,警惕地看着流民:“不许靠近,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村长见状,也赶紧过去,紧紧盯着他们:“我们没水,你们快走吧。” 其他村民,包括叶笙、叶山等人,也拿着刀围了过来。 流民见状,害怕得赶紧后退,不敢再靠近。 那户有钱人家已经走远了,看不见踪影,毕竟他们坐的是马车,速度比叶家村的人快。 大伙休息过后,顶着烈日继续赶路,把物资、孩子、妇女和老人护在中间,壮汉们拿着刀守在外侧,叶笙依旧负责断后。 又走了一下午,还是没见到有水源的地方,就连河水都干涸了,河床裸露,泥土表面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很多流民因缺水开始混乱起来,有的甚至直接开始抢夺,形势愈发严峻。 直至傍晚时分,众人依旧未能寻觅到一处有水源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途经的所有山峦,虽说还能看到些许绿色,但大部分植被都已开始泛黄枯萎,很明显,这些地方根本没有水源。 无奈之下,村长只能带领大家找了个临时营地,准备在此稍作休息。 村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大家先好好休息,到半夜咱们再继续赶路,明天白天再停下来休息。” 说罢,便给大家分了一些水。 此时,大伙都十分珍惜水源,舍不得用来煮饭,只能就着干粮简单果腹。 叶笙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从空间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和一些肉干,让叶婉清三姐妹躲在车厢里悄悄吃。 车厢里还备有一水桶的水,足够她们解渴。 吃完饭后,叶笙把驴车牵到营地中央,开始守夜。 叶婉清三姐妹虽说不缺水喝,但精神头还是不太好。 白天天气酷热难耐,她们又一直闷在车厢里,难免有些萎靡不振。 叶笙见状,便在水里加了一些食盐,让她们补充补充电解质,又给她们每人嘴里塞了一颗酸梅解暑。 叶山和叶柱家的几个小孩情况也差不多,不过好在明天白天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再顶着烈日赶路。 有些老人的情况更为严重。 叶笙瞧见叶有盛和李氏有些昏昏沉沉的,赶忙走过去关切地询问道:“三伯,三伯娘,你们还好吗?” 叶有盛嘴唇干裂得都起了皮,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还好,还死不了。”李氏靠在一旁无力的点了点头。 叶山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爹娘,问道:“要不让大夫过来瞧瞧吧?” 叶有盛却说道:“不用,就是太累了,歇会儿就好。” 叶笙觉得他们应该是中暑了,要是情况严重,搞不好会发展成热射病,那可就危险了。 叶笙回到自己车上,从空间里取出一袋酸梅。 他之前一共买了五十斤酸梅,已经用掉了二十斤,还剩下三十斤。 叶笙拿出一小袋酸梅和一个水囊,走到叶有盛跟前,说道:“三伯,你和三伯娘应该是中暑了,我这里有一些酸梅,你们拿一颗含在嘴里,能解解暑。” 叶有盛连忙拒绝道:“你留着自己吃吧,你还有三个闺女要照顾呢!” 叶笙笑着说道:“放心吧,我还有很多,之前买了十几斤。” 叶有盛听了,心中有些感动,说道:“行吧,这水你拿回去,我们这儿还剩一些。” 叶笙没有强求,把水囊拿了回来。 叶有盛便取了几颗酸梅,分给叶山夫妻以及大铁、大锤。 几人把酸梅含在嘴里,顿时口中生津,也不觉得那么口渴难耐了。 叶笙又送了一些酸梅给叶柱一家,叶柱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一直担心老娘和两个孩子,看他们难受,自己心里急得不行。 他父亲走得早,自己就是全家的顶梁柱,这段时间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驴车上,开始闭目养神,毕竟半夜还要赶路,得养好精神才行。 第49章 进山寻水 直至半夜,四周都静谧安然,没有发生意外状况。 不少流民远远地停驻着,目光时不时投向叶家村众人。 只见叶家村的人手持砍刀,在营地周围来回巡视,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森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流民们心生畏惧,即便心中打着各种算盘,此刻也不敢贸然生出歪心思。 黑色的天幕如一块巨大的绸缎,依旧万里无云,皎洁的月光与闪烁的星光倾洒而下,给广袤的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村长站在营地中央,扬声召集大家:“都起来收拾行李,咱们该赶路了!” 众人纷纷起身,开始整理行囊。 按照目前的行程估算,再走上一整天,就能走出凉州的地界了。 众人收拾妥当后,便继续踏上征程。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路口处立着一块指示牌,上面清晰地标明了两条道路的方向,一条通往京城,另一条则指向南边的宁州。 此时,路口处已有不少流民在此徘徊抉择。 一部分流民选择了前往京城的路,他们心中怀揣着一丝希望,觉得在天子脚下,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得以存活下来。 而另一部分流民,则和叶家村众人选择了相同的方向,朝着南方地区进发。 毕竟南方气候温润,水源相对充沛,生存的希望或许会更大一些。 走在路上,前面出现一间驿站,驿站外坐满了流民,几个驿卒在门口站岗,不允许流民进入。 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跪在门口哭着磕头哀求,“求求你们给口水吧,我孩子快渴死了。” 驿卒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滚滚滚,我们这里早就断水了。” 老妇人哭声愈发凄厉,怀中孩子微弱的啼哭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周围流民们虽面露同情,却也无人敢上前搭话,只因那几个驿卒手持长棍,满脸凶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叶笙一行人走近,那几个驿卒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村长上前一步,抱拳问道:“几位官爷,不知这驿站可有地方能让我们歇歇脚,哪怕给个遮风挡雨的角落也行。” 驿卒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村长,“就你们这帮流民模样,还想进驿站?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滚滚滚,别在这碍事。” 叶山脾气火爆,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上前就要理论,“你们怎么说话呢?我们不过想借个地方休息,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 驿卒们见状,立刻围了过来,手中长棍挥舞着,“怎么?想闹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村长连忙拉住叶山,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陪着笑脸对驿卒说:“官爷息怒,我这晚辈脾气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说罢,村长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那老妇人见希望破灭,哭得更伤心了,几乎要昏厥过去。 大家看着心中虽有不忍,但想到如今自身都难保,若是贸然出头,只怕会给叶家村众人带来更大的麻烦,只能硬起心肠,加快脚步离开。 走了没多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几个流民趁驿卒不注意,冲进了驿站,想要抢夺里面的物资。 驿卒们立刻反应过来,与流民们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驿站外乱作一团,喊叫声、打斗声不绝于耳。 村长皱了皱眉头,说道:“咱们别管这些闲事,赶紧赶路要紧。这世道,自顾不暇,管不了别人。” 众人点头称是,继续朝着南走去。 又前行了几里路,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东方透出了一抹亮色。 叶江指着旁边的一座山说道:“爹,你瞧旁边那片山脉,树木翠绿,咱们去那儿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吧。” 大伙听了,眼中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村长抬头看了看已然亮堂起来的天色,也觉得是该找个地方让大家歇歇脚了,便点了点头,说道:“大家跟上,咱们先找个合适的营地落脚,再寻水。” 于是,队伍离开了官道,朝着山脉的方向径直而去。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众人来到了山脚下,发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大家纷纷停下脚步,开始在此歇息。 村长把村里的年轻人都召集了过来,准备安排人进山寻水。 他看向叶笙,“笙子,这次由你来带队进山,需要多少人,你自己挑。” 叶笙点了点头:“不需要太多人,来两三个跟我一起就行,剩下的人守护好营地,以防不测。” 叶河立刻站了出来,“笙子,我跟你一起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甚至还有几位妇女也表示想跟着,看看能不能顺便摘些野菜,被村长阻止了。 叶笙思索片刻,叫上了叶山、叶河,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叶深和叶建。 叶笙返回驴车上,给三姐妹留了一些吃食和水,叶婉清有些担心,“爹,你进山要小心点。” 叶笙点了点头,“你们不要乱跑,吃完东西就跟大铁大锤一起。” 三姐妹乖巧的点了点头。 五人手持刀和连弩,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山林。 脚下干枯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四周静谧得有些压抑,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叶笙走在最前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手中的刀紧紧握着,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叶山跟在他身后,嘴里嘟囔着:“这鬼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水,可别白跑一趟。” 叶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说,咱们运气一向不错,肯定能找到的。” 他们沿着树木葱茏的方向往山里走去。大约半个时辰后,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还伴随着一阵阵“哼哼”声。 叶笙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连弩,低声说道:“大家小心,好像是野猪,不知道有几只,先别轻举妄动。”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两头野猪拱着地上的杂草,寻找着可吃的食物,从干枯的草丛中钻了出来。 它们抬头看到叶笙几人,顿时警惕起来。 第50章 野猪,水源 叶笙哪里肯放过这送上门的猪肉,他大喝一声,拿着大砍刀直接冲了上去。 叶山几人看到叶笙冲了过去,顿时着急起来,野猪可不是好惹的,一不小心就得受伤挂彩。 “笙子,小心啊!”他们大喊着,也拿着刀冲了上去,准备帮忙。 然而,还没等他们赶到,叶笙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只见叶笙冲了上去,两头野猪被他的气势激怒了,发出“哼哼”的怒吼声,向他冲了过来。 当野猪冲到近前时,叶笙一个侧身,手起刀落,一刀砍过去,直接把一头野猪的脖子砍掉了一半,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另一头野猪趁机向叶笙撞来,叶笙眼疾手快,一脚踢在野猪身上,将它踢飞出两米远。 紧接着,他一个健步冲上去,一刀捅入野猪的脖子,野猪嚎叫了几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四人拿着刀,僵直在半路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叶笙大显神威。 叶山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靠,笙子,你怎么这么猛啊!” 叶河也开口惊叹道:“是啊,这可不是一头,是两头啊!你也太厉害了!” 叶山像是第一次认识叶笙一样,瞪大了眼睛说道:“刚刚那一脚得多大的力气,才能把野猪踢飞那么远啊!” 叶笙拔出刀,笑了笑说道:“这都是平时练出来的,熟能生巧嘛。” 叶深说道:“小时候跟你打架,你可没这么厉害,那时候我还经常能赢你呢。” 叶笙开玩笑道:“要不要我们再打一架,看看现在谁更厉害?” 叶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忙说道:“我可打不过你,你要是给我一脚,我还不得废了。” 叶笙摆了摆手,“行了,别贫嘴了,咱们先把野猪收拾一下。等找到水后,抬回去给大家加个餐,让大家也尝尝这野味。” 四人看着野猪,有些不知所措,“怎么收拾啊?我们还得继续找水源呢,时间可不等人啊!” 叶笙看了看周围,“这样吧,咱们先把野猪挂在树上,等回来的时候再抬回去,这样也不耽误事。” 几人点头表示同意,开始动手把一只野猪抬到树上。 叶笙双手抓住一只野猪的蹄子,轻松一甩,就把野猪挂在了树上。 看着地上的猪血,叶笙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了这猪血,要是能收集起来,也是一道好菜呢,就这么浪费了。” 其他四人听了,纷纷翻了个白眼。 将野猪收拾妥当后,五人再度启程。 叶笙一边走,一边分析道:“这里出现野猪,附近大概率有水源。野猪对水源的依赖性很强,若没有水,它们早就跑到更远的地方觅食去了。” 四人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叶江点了点头:“笙子说得在理,附近肯定藏着水源,咱们加快脚步找找。” 于是,几人更加仔细地搜寻起来,耳朵竖得直直的,不放过任何一丝水声。 当他们走到一处山谷时,眼前一片青草翠绿欲滴,生机勃勃。 一条水沟蜿蜒其中,出现在众人眼前。 叶山兴奋得大喊一声:“太好了!咱们终于找到水啦!” 几人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 几只正在水沟边饮水的野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走。 叶笙眼疾手快,手中瞬间出现两颗石子,手腕轻轻一抖,石子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两只野鸡躲避不及,直接被打中,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挣扎起来。 叶河眼神一亮,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抓住野鸡,哈哈大笑道:“哈哈,抓住了!今晚有野味吃咯!” 叶山撇了撇嘴,“这可是笙子打中的,你也就跑得快。” 五人先来到水沟旁,仔细查看了一番。 只见水沟的源头,有一股如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泉水,正潺潺地流进水沟里。 几人蹲下身子,捧起泉水喝了几口,清甜甘冽的泉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让人神清气爽。 他们又用泉水洗了把脸,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叶河抹了把脸,“咱们赶紧回去通知村里人来接水吧,大家肯定都等急了。” 大家开心地点了点头,齐声道:“行,咱们赶紧回去。” 五人开始原路返回。 到了打野猪的地方,叶笙独自拖着一只野猪,另外四人合力拖着另一只,脚步匆匆地往营地赶去。 营地里,有眼尖的村民远远看到叶笙五人,大声喊道:“笙子他们回来啦!” 大家一听,顿时精神一振,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叶笙几人回来的方向。 只见他们带着两只野猪,还有两只野鸡,村民们不禁惊呼出声。 村长连忙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你们没出什么事吧?一路上可还顺利?” 叶河咧着嘴,满脸兴奋地说道:“我们没事,我们找到水啦!” 大家一听,顿时欢呼起来,欢呼声在营地上空回荡。 “总算找到水了,我们不会被渴死啦!” “我一定要喝个痛快,再好好洗个澡。” “我也是,我身上都快馊了,难受死了。” 村长听了,十分高兴,大手一挥,果断下令道:“每家都派出一人进山挑水,剩下的人把野猪杀了,把剩下的水全部用来烧,杀猪用。” 大家齐声欢呼道:“好!” 小孩子们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在营地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大喊着:“杀野猪咯,杀野猪咯!” 叶婉清三姐妹看到叶笙回来,立刻跑到他身边。 叶婉清仰着小脸,关切地问道:“爹,你没受伤吧?” “没受伤,我身上的血都是野猪的,别担心。” 三姐妹听完,这才放下心来。 大伙立刻行动起来。 叶笙也挑起两个大木桶,准备去挑水。 剩下的人则开始搭灶架锅,把剩下的水都倒入锅里。 空桶则让进山挑水的人带着,以便装水。 整个营地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 村长特地安排一些年轻人留下来看守营地,大家分批进山。 一些年纪大的妇女也跟着准备去摘一些野菜,叶婉清三姐妹也非要跟着去,叶笙无奈,只好点了点头。 这么多人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大家挑着水桶,身上挂满了水囊,在叶笙五人的带领下,说说笑笑地朝着水源处走去。 第51章 路上听闻 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 大伙迫不及待地扑到水沟边,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起水来。 水沟里都是石头,没有多少泥沙,水并不脏。 就算有动物喝过水,水流也会把脏东西冲走。 叶婉清三姐妹则跑到旁边,跟着村里的大婶开始采摘野菜。 其他人则忙着装水,不一会儿,水桶和水囊都装得满满当当。 大家连周围的野草也没放过,全部割了回去,准备喂牲口。 与此同时,营地里的村民也没闲着。他们将两只野猪刮毛、开膛破肚。 由于没那么多水用来清洗猪下水,便等大家回来一趟后,拿着猪下水到山里清洗。 大家分批进山,除了装水,还趁机清洗了一下身子和衣服,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营地里飘荡着猪肉的香味,还熬了一大锅鲜美的鸡汤。 这里离官道只有半小时的路程,并没有流民进来打扰。 村民们把猪下水和猪头全部煮了,叶笙还特意放了一些大料进去,让味道更加浓郁。 猪肉则全部做成肉干,方便保存。 做完这一切后,大家美美地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小孩们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蛋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村长把肉干分配了一下,大家都十分感谢叶笙,因为野猪和野鸡都是他打的。 有的村民给叶笙送了一些粮食,有的送布鞋,有的送干菜。 叶笙没有拒绝,笑着收下了,叶婉清三姐妹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 叶婉仪的目光一一扫过大家送来的那些东西,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满是欢喜地说道:“爹,这么多东西呀,咱们可以吃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叶笙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是啊,都好好收拾一下,然后抓紧时间休息,晚上咱们还得接着赶路呢。” “嗯。”叶婉清、叶婉柔和叶婉仪三姐妹齐声应道,随后便和叶笙一起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营地经过先前那一番热闹的忙碌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大伙儿如今有了水,心里就像吃下了定心丸,安心了不少。 除了几个负责在周围巡视、警惕危险的人,其余人都抓紧时间躺下休息,养精蓄锐。 白天很快便过去了,到了傍晚时分,村长开始叫醒众人。 大家纷纷起身,动作麻利地收拾起行李,匆匆吃了些干粮,又给牲口喂了草料,一切准备妥当后,便再次踏上了赶路的征程。 一行人来到官道上,此时,一些流民远远地看到叶家村的人从一旁的山林中走出来。 其中有个胆子稍大的流民,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从里面出来的,那里面……可有水吗?” 村长为人实诚,便实话实说道:“里面是有水,不过在深山里头。你们沿着我们走过的痕迹走,就能找到那处水源。” 流民一听这话,顿时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生存的希望,脸上满是感激之色,连连对着村长道谢。 随后,这群流民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向山里。 后面的流民听到这个消息,越传越广,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跟在后面,朝着山林进发。 又连续赶了两天的路,中途倒是没有意外发生,马上就可以走出凉州境内。 到第三天早上,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大地上,烤得地面都隐隐发烫。 叶家村的人在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扎下营地,正打算稍作休憩,吃些干粮补充体力。 叶笙将驴车稳稳停在一旁,叶婉清三姐妹从车厢里探出脑袋。 叶笙关切地问道:“你们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叶婉仪轻轻舔了舔嘴唇,脆生生地说:“爹,我不饿,我想喝酸梅汤。”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纷纷点头。 这一路上,三人在车里时不时地就吃点零嘴,所以此刻并不觉得饿。 叶笙转身进车厢,取出酸梅汤,倒了四碗,递给三姐妹:“喝吧。” 三姐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冰凉凉的酸梅汤滑过喉咙,让她们十分舒爽。 叶笙自己也端起一碗,仰头喝下。 营地里,大家也开始吃东西。 由于一路上不缺水不缺粮,而且选择夜间赶路,所以并没有出现中暑的情况。 尽管大家都疲惫不堪,但精神倒还算不错。 这时,官道上突然出现一队流民,他们慌慌张张地往回走。 这一异常情况立刻引起了叶家村人的警觉,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张望起来。 村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一个老汉,焦急地询问:“老哥,前面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往回走了?” 老汉喘着粗气,脚步虚浮,有气无力地说道:“前面凉州和宁州的边界处有军队在强行征兵,而且还不允许我们流民离开凉州府。” 村长听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忧虑。 他向老汉道谢后,立即转身回到营地,神色焦急地大声喊道:“前面有官兵在强行征兵,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都赶紧收拾行李往回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商量对策。” 大伙听了,顿时惊慌起来,有的妇人甚至开始哭嚎:“老天爷哟,还让不让人活了!” 叶笙眉头紧皱,连忙把刚卸下来的车子重新绑到驴身上,然后提醒叶婉清三姐妹:“你们三个在车厢里坐好。” “嗯。”三人乖巧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一旁的叶有盛也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一边大声喊道:“山子,快收拾收拾,赶紧走。” 叶山连忙答应:“好的,爹。” 很快,所有人都收拾完东西,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队伍前方,叶江拉着驴车,说道:“爹,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岔道,我们先进岔道,找个安全的地方。” 村长点了点头,“行,大家都赶了一夜的路了,不能再走下去了。” 走了一刻钟后,众人来到了岔道口。 村长带着大家拐进了小路,大家都紧紧跟在身后。 小路崎岖难行,两侧的荆棘时不时地刮蹭着众人的衣物和皮肤,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但此时大家也顾不上这些,只一门心思地跟着村长往大山深处走去。 第52章 青河村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个村子的轮廓。 随着走近,村子出现在大家眼前。 村子依山而建,远远望去,在大山映衬下没了往日的生气。 村口有条河,如今因为干旱已经干涸,河床裸露。 众人慢慢走到村口,一座石桥横跨干涸河床,连接外界与荒村。 石桥栏杆上刻着简单花纹,被风雨侵蚀后仍能看出曾经模样。 石桥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书写着“青河村”三个字。 走过石桥,拐个弯,十几座房屋出现在眼前。 这些房屋大多是土木结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土坯。 屋顶瓦片残缺不全,有些地方露出大洞,阳光直直照进屋内。 房屋间空地上,本应绿草如茵,如今一片荒芜,只有枯黄野草在风中抖动。 村子中间是晒谷场,地上只有厚厚灰尘和几片干枯树叶。 晒谷场一旁有口水井,井口用几块大石头围着。 村子周围有一片竹林,如今,这些竹子因干旱枯死,竹竿枯黄脆弱,轻轻一折就断。 竹叶飘落一地,在风中打着旋儿,整个村子弥漫着死寂。 走到晒谷场,村长抬手示意大家停下,然后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后,“这地方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没什么人,还算隐蔽,咱们先在这休息一下,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纷纷卸下身上的行李,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虑。 叶笙把驴车停在一处背阴的地方,三姐妹也下了车。 一路的颠簸让她们十分难受,小脸都有些发白。 “你们别乱跑,我去找村长他们商量一下。” 三姐妹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去找一旁的大铁和大锤。 叶笙和叶山、叶柱几人走到村长所在的位置,几个族老和各家当家人也都围了过来。 村长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开口道:“如今官道肯定是不能走了,否则我们一村的青壮年都会被抓去充军。大家商量一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一个族老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们看看能不能绕路,海子,你把地图拿出来,我们看一看有没有别的路。” 叶海应了一声,连忙从车上取出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 叶海仔细看了一下地图,然后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这个位置,凉州和宁州的交界处是一条巨大的山脉,除了官道,没有其他路可以走,除非我们直接翻越山脉。” 村长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开口道:“翻越山脉太不实际了,如果只有人倒是可以考虑,可是我们有行李、粮食,还有牲口,这可怎么办?” 叶笙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我们要不先找几个人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山谷之类的地方可以通行。” 村长点了点头,“笙子说的有道理,如今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实在找不到,我们只能先躲起来,等他们征完兵,我们再继续走。” 村长接着说道:“大家赶了一整天的路,都累坏了,先好好休息一下。等缓过劲儿来,咱们安排人分两路,沿着河流的两头去探探路。” 众人对此都没意见,纷纷散开,回到自家所在的位置。 叶笙和叶山、叶柱回来后,叶有盛赶忙问道:“情况咋样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叶山把大家商量好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叶有盛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赶紧抓紧时间休息会儿,孩子我们来照看。” 几人应了一声,叶笙也回到车厢里开始休息。 叶婉清三姐妹牵着驴,到一旁给它喂食,其他孩子也纷纷牵着自家的牲口去喂。 睡了两个时辰后,村长把大家叫醒,开始安排任务:“笙子,你带几个人往河的上游去找找看;大江,你带几个人去下游方向搜寻,天黑前不管有没有找到路都记得回来。” 大家点头,都拿上武器,叶笙和叶山叶柱叶春等七八个,开始往上游方向走去。 叶笙一行人沿着干涸村中小道往上游出发。 叶山看了一下脚下的路,说道:“笙子,这路上有车轮痕迹,应该是这个村子的人留下的,前面应该有路出去吧?” “希望吧,我们继续走,看看这条路通往哪里。” 几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依旧是荒凉一片,除了偶尔能看到几株枯萎的野草,再无其他生机。 正当众人有些气馁时,走在前面的叶柱突然兴奋地喊道:“快看,前面好像有个山洞!” 大家顺着叶柱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不远处,一条隐秘的小路蜿蜒直通向山壁上的一处洞口。 那洞口不大,仅容两三人并行通过。 叶笙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走,我们过去看看。” 众人闻言,纷纷加快脚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洞口前。 洞口处隐隐有凉风吹拂而出,带着几分清爽,让在山洞外被暑气烘烤得有些燥热的众人,舒服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叶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凉风,说道:“这里有风出来,说明这山洞是通的,而且你们看,地上还有车辙子印,想必之前有人走过。” 几人大喜过望,叶柱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这个洞口会不会直接通往山脉的另一端?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可就找到出路了!” 叶笙却摇了摇头,沉稳地说道:“不知道,我们先进去查看一番。看这石壁,应该是人工挖掘的,而且时间已经很久了。里面太黑了,我们点个火把再进去。” 几人点头,开始在附近捡拾柴火,很快便生起了一堆火。 众人各自从火堆中拿起一根燃烧的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叶笙从腰间抽出大刀,他率先走进山洞,其他人也纷纷握紧手中的刀,紧随其后。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能借助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和手中的火把勉强看清道路。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第53章 隧道,大蛇 越往里走,越觉得凉爽宜人,与外面的炎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春有些害怕,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笙子,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叶柱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大白天的,哪来的脏东西!” 叶笙解释道:“山洞里面的温度本来就会比外面的低,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并不是什么脏东西。不过,这种地方确实经常会有蛇出没,大家要小心脚下,别被咬了。” “我怕蛇,我要走中间。”说话的人叫叶夏,是叶春的弟弟。 叶笙点了点头,“嗯,你害怕就在中间走,别离大家太远。”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杂乱的脚印,看起来像是有人或者动物曾经来过这里。 众人更加警惕起来,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叶笙举起手中的大刀,刀尖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他示意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群蝙蝠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它们扑棱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从众人头顶掠过。 几个胆小的人吓得忍不住叫出声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叶柱惊恐地叫道:“啊,笙子,那是什么?” 叶笙松了一口气,“大家别慌,只是蝙蝠而已。” 众人听了叶笙的话,拍了拍胸口,也舒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呢。”一个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众人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向前探索。 山洞弯弯绕绕,仿佛没有尽头,但众人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叶山看着前方深邃的山洞,“这个洞太深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猜对了,这山洞肯定是通往山脉的另外一端。要不然,谁会挖这么长的山洞啊。” 叶笙沉思片刻,“不着急下定论,不过我也觉得很有可能,我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一声声清脆的水滴声传入众人的耳朵。 在这寂静的山洞中,这水滴声显得格外清晰。 叶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兴奋地说道:“笙子,有水!” 叶笙也很高兴,“我们继续走,不过要小心点,潮湿的地方蛇最多了,大家别被蛇咬了。” 很快,众人来到了水流的地方。 只见水流是从岩壁上渗透出来的,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水坑里的水清澈见底,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水坑上,完全没注意到一条蟒蛇正吐着信子,盘在山洞顶部的位置,用那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们。 那蟒蛇身躯粗壮,鳞片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真的有水,我要喝个够,我都快渴死了。”叶春说完,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喝水。 就在这时,叶笙敏锐地听到了“嘶嘶”的声音,他心中一紧,连忙拉住叶春的手臂,往后猛地一拉,大声说道:“小心,我听到有蛇吐信子的声音!” 众人闻言,吓得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一个汉子有些哆嗦地说道:“我……我怎么没看见?蛇在哪里啊?” 几人连忙退后了几步,仔细聆听了一下,果然听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大家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一条成年人小腿粗的蟒蛇正盘在山洞顶部的位置,冷冷地看着他们。 所有人吓得双腿直哆嗦,叶夏更是颤抖着身体,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完了完了,这么粗的蛇应该是成精了吧,我们要死了!” 叶笙眉头紧皱,低声说道:“大家慢慢后退,不要惊吓到它。” 几人小心翼翼地慢慢后退,然而,蟒蛇怎么会轻易放过到嘴的食物。 它缓缓地从顶部游了下来,身体在岩壁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死亡的召唤。 “啊,救命啊!”叶夏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蛇被惊到,瞬间加快了速度,快速地游了过来。 它的身体灵活地扭动着,直扑众人而来。 叶笙反应迅速,他毫不犹豫地拿出连弩,对准蟒蛇射了过去。 “嗖嗖”几箭,其中一箭射中了蟒蛇的眼睛,箭矢入肉三分,疼得蟒蛇嘶叫一声,五米长的身体扭成一团,在山洞里疯狂地翻滚起来。 叶山和叶柱几人也反应极快,纷纷拿出连弩,对着蟒蛇连射了好几箭。 射完一箭后,他们迅速填装箭矢,继续射击,不给蟒蛇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到一会儿,蟒蛇就被扎成了马蜂窝,身上插满了箭矢,鲜血直流。 它挣扎了几下,终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下来。 “好险啊,要不是笙子反应快,我们可就危险了。”一个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叶夏呢?”叶笙对叶春问道。 叶春觉得自己弟弟有些丢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说道:“他吓得往回跑了。” “你回去找一下他,让他先回村子吧,后面估计还会遇到蛇,我们在这收拾蛇,顺便等你。”叶笙说道。 叶春点了点头,“你们等我。”说完,他便返回去找自家弟弟了。 叶山双眼放光地看着死去的蛇,兴奋地说道:“笙子,这么粗的蛇我还是第一次见过,应该很好吃吧?这蛇肉肯定很鲜美。” 叶笙笑了笑,“不知道,我也没吃过。不过,这蛇看起来确实很肥美。” 叶柱也有些害怕地说道:“不会还有其他的蛇吧?这地方这么阴森,可别再来一条更大的。” “不一定,我们先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安全了再继续行动。”叶笙说道。 几人开始举起火把,继续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 “你们看那边,有一窝蛇蛋。”叶山指着前方岩壁中间的一个小平台说道。 叶笙看了过去,果然发现有七八个蛇蛋,一个个都有婴儿拳头大。 “先收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吃,问一下村里的族老。他们经验丰富,应该知道能不能食用。” 几人把蛇身上的箭矢都拔了出来,叶山仔细检查了一下蛇的嘴巴,“这蛇没有毒,嘴巴里没发现毒牙。” “嗯,那就先放着,我们一会儿继续走,回来的时候带回去炖蛇汤。” 叶山点了点头,把蛇扔在一边,然后和众人一起等待叶春回来。 第54章 出口 等了一会儿,叶春回来了。 叶笙问道:“叶夏怎么样了?没被吓着吧?” 叶春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被吓尿了,我让他先回去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吓得腿都软了。” 众人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都娶媳妇的人了还尿裤子,真是丢人啊。”一个人打趣道。 叶笙开口道:“好了,别笑了,他就是怕蛇,也是人之常情,回去也别说他,给他留点面子,我们继续走。” 大家继续前行,山洞弯弯绕绕的。 不过,后面并没有再遇到蛇,大家也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众人都很是兴奋,纷纷加快了脚步。 “是不是到了?” “肯定到了,我们走了这么久,估计都有五里路了。” 大家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朝着亮光走去。 越往洞口走,温度越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伙走出山洞,适应了一下眼睛,发现洞口正处于半山腰处。 一条满是杂草的路盘旋着往山下而去,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已经看不清这里原本有条路。 远远望去,前方远处便是一条官道,官道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这条隧道应该是很久以前官道还没开通开辟的,只是年代久远荒废了,渐渐的就没人走。 叶笙笑着说道:“这里应该就是山脉的另一端了,你们看前面的官道上基本没什么人,流民应该都被堵在凉州境内了。” “太好了,我们赶紧回去报信吧。让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他们肯定都等急了。” “是啊,我们赶紧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大家,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叶笙点了点头,“好,我们赶紧回去。” 几人心情大好,迈着轻快的步伐,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回去的路上,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到放蛇的位置,叶笙和叶山将大蛇扛在肩膀上,那蛇身沉甸甸的,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几人步伐匆匆,很快就到了洞口。 叶夏正孤零零地坐在洞口位置,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是大家回来了,立即兴奋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大声喊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叶春走上前,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没回去?” 叶夏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在这等你们,我……我担心你们。” 叶柱笑着打趣道:“你这小子,我看你是不敢回去吧,都吓尿裤子了,怕回去被人笑话。” 叶夏脸色瞬间臊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刚要开口反驳,目光一转,看到身后叶笙和叶山肩膀上的那条大蛇,吓得尖叫一声,一下子躲在叶春背后,双手紧紧抓住叶春的衣角,只露出半个脑袋,惊恐地盯着那条蛇。 叶笙见状,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除了叶夏还心有余悸,神色有些紧张,其他几人都神色轻松,迈着大步返回。 半个时辰后,大家终于看到了村子。 村子里,有人远远看到叶笙几人回来,挥舞着手臂,高兴得叫道:“他们回来啦,他们回来啦!” 声音清脆响亮,在村子里回荡。 正在休息的众人听到声音,纷纷睁开眼睛,起身查看情况。 几人走到晒谷场,把蛇扔在地上,大家看到地上的一条大蛇,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纷纷惊呼出声。 小孩子们吓得赶紧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个个小脑袋,偷偷地张望,眼神中满是恐惧和好奇。 胆子大的人都围了上来,看着那条大蛇啧啧称奇,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声:“哇,这蛇可真大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叶婉清三姐妹胆子小,都不敢靠近,远远地站着,眼神中既有害怕又有好奇。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你们哪里打的大蛇啊?” “你们找到路了吗?” “你们太厉害了,这么粗的蛇都打得到!” 村长见众人乱哄哄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大叫一声:“好了,都别吵了。” 然后走上前来,目光急切地问道:“你们找到路了吗?” 叶笙点了点头,“找到了,有一个山洞直通山脉外面,这蛇就是我们在山洞里抓的。” 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村长高兴得大笑着脸上的皱纹都皱成了一团。 他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总算有条活路了,这下大家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叶山、叶柱几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一路的惊险经历。 叶夏尿裤子的事情也被他们不经意间说了出来,大家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晒谷场上回荡,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羞得叶夏直接跑到自家那里,背对着大家,蹲下把头埋在膝盖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族老笑着走上前,笑骂道:“行了,都别笑了,你们要是在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比他还胆小呢。” 村长此时神色轻松,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大手一挥,大声说道:“大家晚上喝蛇汤,好好庆祝一下。大河,你去把大江他们叫回来。” 叶河高兴得应了一声,叫上几人就往下游方向跑去,去寻找叶江他们。 妇女们开始忙碌起来,她们生火架锅,动作熟练而麻利。 胆子大的汉子们则围在一起,开始剥蛇皮,他们一边剥一边讨论着这条蛇的肉质和做法。 蛇蛋经过几个族老的仔细查看,确认可以吃。 叶笙回到自家驴车旁,叶婉清三姐妹才敢围过来。 叶婉仪满脸崇拜地看着叶笙,“爹,你真是太厉害了,连大蛇都敢打。” 叶笙笑着说道:“都是大家一起努力才打死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叶大锤在旁边听了,挺了挺胸膛,说道:“我爹也打了,我爹也很厉害,我爹是大英雄。” 叶森也不甘示弱,开口说道:“我爹也厉害,我爹也是英雄。” 李氏和叶柱娘吴氏见孩子们争执起来,连忙走上前,笑着阻止道:“行了,都别吵了,你们爹都厉害,都是大英雄。” 几个大人听了纷纷大笑起来。 第55章 进隧道 连续一整天的赶路,再加上一路寻觅出路,叶笙几人早已疲惫不堪。 营地里却热闹得如同集市一般。 孩子们的嬉闹声、大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根本无法让人入睡。 拿上一张凉席,在村里找了一处比较安静之地,随便一铺,便躺下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才被叫醒。 此时,蛇汤已经炖好了,浓郁的香气在营地里弥漫开来,引得众人纷纷咽起了口水。 由于叶笙几人在探路过程中功劳最大,各家都分到了最多的蛇汤。 叶江那一队人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满脸疲惫,但知道找到了出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叶笙走回自家的落脚点,叶婉清三姐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蛇汤走了过来。 她们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满是兴奋之色。 叶婉清小心翼翼地把蛇汤放在车上,欢快地说道:“爹,我们分到了好多蛇汤,可以吃个饱!” “嗯,拿上碗,咱们开始吃。”叶笙微笑着说完,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大白馒头和一碗菜。 叶婉柔咽着口水,看着奶白色的蛇汤,好奇地说道:“我还没吃过蛇肉呢,不知道好不好吃。” 叶婉仪也连忙咽了咽口水,附和着说道:“我也没吃过,肯定特别好吃。” 很快,叶婉清就盛了四碗蛇汤,每人一碗。 大家一人拿着一个大白馒头,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蛇汤放了生姜去腥,喝起来味道鲜美,浓郁的汤汁在口中散开,让人回味无穷。 营地里,众人也热热闹闹地开始吃饭了。 由于人数太多,蛇肉有限,很多人只分到了一些汤,小孩子们则幸运地分到了一块肉。 吃完饭,村长便开始召集大家收拾东西赶路。“一刻没走过山脉,我这心就放不下来,大家动作快点,别磨蹭。” 众人听了,纷纷行动起来,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整理物品的整理物品,营地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收拾完东西,由叶笙几人带领,全村人浩浩荡荡地开始出发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太阳像个大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热浪滚滚而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家热得不行,汗水不停地从额头上流下来,湿透了衣衫。 终于,他们来到了隧道入口。 一股凉风从隧道里吹了出来,众人纷纷打了个冷颤,身上的燥热顿时消散了许多。 叶笙对村长说道:“隧道里面温度很低,一冷一热的,得注意,别着了风寒。” 村长点了点头,大声吩咐道:“大家都披一件外衣,咱们现在是在逃难,可不能生病。” 所有人听了,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外衣穿上。 村长点了一根火把,他领头开始走了进去,后面的人都一一跟上,隧道里面十分凉爽,大伙被烈日晒得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清醒了很多。 到了那处有水的地方,村长让大家原地休息,补充一下水。 他大声说道:“大家都休息一下,等把水补充好了再赶路。” 叶笙找到村长,建议道:“村长叔,出口应该离边界处的驻军不远,咱们不能大白天走出去,很容易被发现。” 村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就天黑再出发。”说完便开始通知下去。 大家听完,纷纷找了个位置休息。 有的人往回走,去捡一些木柴,准备生火用。 有的人则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没休息的人都抓紧时间休息,叶笙也回到车厢里补充睡眠,叶婉清三姐妹跟着李氏和大铁大锤几个小孩去捡柴火。 隧道里很是凉快,没一会儿,大家便都沉沉睡去。 鼾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隧道里回荡。 捡柴回来的人轻手轻脚地放下柴火,生怕吵醒大家,接着走到水源处,打了些水,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擦拭一番,又把自家人也细心地擦了擦。 叶笙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在脸上轻轻擦拭。 他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叶婉清正拿着布巾,动作轻柔地给自己擦脸。 叶婉清见叶笙醒了,停下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爹,你醒了,是不是吵醒你了?” 叶笙笑着摇摇头:“没事,刚好擦擦也舒服些。” 说着,他接过布巾,把脸、脖子还有手臂都仔细擦拭了一遍,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 叶婉清又把布巾接过去,贴心地说:“爹,你接着睡,晚上吃饭我再叫你。” 叶笙点点头,从空间拿了一些食材,“这些东西你看着做。” 说完,便又躺下继续睡。 这隧道里十分安全,不用担忧会有危险,他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 等叶笙再次醒来,叶婉清三姐妹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锅里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山药瘦肉粥,还炒了一盘莴笋干炒肉,香气在隧道里弥漫开来。 整个隧道里,一排过去都是火堆,把隧道照得亮堂堂的。 其他人也都煮了粥。这一路上,为了节省水,大家都舍不得煮粥,只能啃着干巴巴的干粮。 现在有了水源,自然不用再那么节省。 叶笙拿了一盘咸菜,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粥香肉嫩,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晚饭,大家又开始忙着做干粮,有的烙饼,有的炒面。 叶笙和三个闺女也加入其中,开始准备起来。大家分工合作,忙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深夜,干粮都做好了,大家把做好的干粮一袋一袋地装上车。 这时,村长开始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大伙手持火把,在幽暗的隧道中稳步前行,火把跳跃的火苗,将周围照得影影绰绰。 终于走到隧道出口,村长神色凝重,压低声音下令:“把火都灭了,千万别被人瞧见。” 众人闻言,迅速将手中的火把熄灭。 没了火把的光亮,四周瞬间陷入黑暗,好在月光洒下,给大家指引着方向。 众人借着这清冷的月光,朝着山下缓缓走去。 这条路久无人迹,杂草肆意生长,不过因干旱缺水,都已枯黄干瘪。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手持砍刀,走在队伍最前面,奋力砍开挡路的杂草,为大家开辟出一条能通行的路。 他们挥舞着砍刀,枯草纷纷倒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56章 陈文松 众人一路跋涉,直到深夜,才好不容易走下山,来到了官道上。 村长神色有些紧张,急切地吩咐道:“大家抓紧时间赶路,千万别让官兵看到。要是被抓去当兵,咱们叶家村可就全完了。” 众人一听,心中满是恐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只想尽快远离这个可能带来灾祸的地方。 一路上,队伍鲜少遇见旁人。 众人赶了一夜的路,直至天亮,个个累得筋疲力尽。 好在有车子可以轮流乘坐,这才没人支撑不住倒下。 叶笙望着眼前与凉州一般干旱的景象,心中暗自叹息。 本以为有山脉阻隔,宁州的情况能好一些,没想到也是这般荒芜。 众人寻了一处荒村停下休息。 大家随意吃了些干粮,村长安排了几人看守后,便都沉沉睡去。 叶笙喂完驴,不经意间瞥见村口有个人影快速闪过,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喂驴,待喂完后,径直走到村长的落脚处,压低声音说道:“村长叔,村口有人盯着咱们。” 村长原本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开,“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没看清,就瞧见一个人影。” “笙子,你叫几个人从小路偷偷摸过去查看一下,看看他们有多少人。”说着,村长把身旁睡得正香的叶河摇醒。 叶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问道:“爹,啥事啊?” 村长一脸严肃,小声说道:“村口有人盯着咱们,你跟着笙子去看看。” 叶河瞬间睡意全无,连忙起身,拿起一旁的大刀和连弩,“笙子,走。” 叶笙点了点头,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地退下,又喊了几个人,从一旁的小道悄悄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发现有一间房屋里传来动静。 叶笙几人对视一眼,便悄悄摸到院墙边,探出头观察。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正在屋里到处翻找东西。 叶笙几人缩回头,叶河松了一口气,小声说道:“看来就他一个人。” “再观察一下,说不定其他人不在此处,小心为上。” 几人点了点头,继续观察。 那年轻人在房子里搜了一圈,没找到有用的东西,便出门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笙几人继续跟上,一直来到村外一处干枯的丛林里。 那年轻人钻进丛林,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爹娘,是我没用,到处都找不到吃的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虚弱的声音传来:“不怪你,我们遭此大难也是时运不济。松儿,我跟你娘可能熬不过去了,你不要管我们了。” 年轻人发出一阵阵哭声:“爹,你们要撑住,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叶笙觉得他们的声音有些耳熟,叶河小声说道:“他们只有三个人,我们可以放心了。” 几人正准备离开,其中一人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发出了一声动静。 那年轻人听到动静,立刻停止哭泣,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拿着砍刀的叶笙几人。 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不停地哆嗦,“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们找错人了。” 叶笙仔细一看,认出这不就是之前那一家三口中的有钱人嘛,便开口道:“我认得你,之前沙尘暴的时候你在我们隔壁,你们怎么搞成了这样?你们的护卫呢?” 年轻人看着叶笙几人,也认出了叶笙,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我们被官兵强行抢了,我的护卫都被抓去当兵了,我跟我爹娘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说完,他直接跪了下来,开始磕头,“求求你们救救我爹娘,他们快不行了。” 除了叶笙,叶河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们磕头,而且还是个富贵公子。 叶笙心念微动,他们身份尊贵,如果救他们一命,也许对村里人能够有所帮助,便上前直接将陈文松扶起,问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哪儿?” “我们要前往荆州,我们祖籍在那边。”陈文松此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眼前这几人身上,不然他父母快撑不住了。 叶笙接着追问:“你先说说你们的来历,我们不收留来路不明的人。” 年轻人大喜,连忙说道:“我叫陈文松,我爹叫陈海,母亲黄氏。我们原本在凉州府做生意,鞑子入侵后,我们收拾东西提前离开,打算回荆州老家。一路南下,到凉州和宁州交界处时,一大群官兵堵在那里,见着我们就强行征兵,我们自然不肯,就起了冲突,在护卫的掩护下,我们一家才侥幸逃了出来。只是我爹娘受了伤,这两天伤口感染,我娘一直发烧昏迷,我爹也快不行了。求求你们,救救我爹娘。”说完,陈文松又要下跪。 短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 陈文松边说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落魄,更没想到会在陌生人面前哭出来。 好委屈,可泪水就是止不住。 他顾不上形象,直接用衣袖胡乱抹着眼泪,哽咽着说起自己的悲惨遭遇。 “我们救了你爹娘,你们能给我们什么?” “只要你肯救我们,我们什么都答应你们。”陈文松急切地说。 叶笙几人对视一眼,叶笙对叶河说道:“把他们抬回去,让你爹和族老们决定吧,我们不好直接答应。” 叶河点点头:“行,反正他们也没反抗能力。”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叶笙对陈文松说:“我们不能做决定,得看我们村长怎么说,你跟我们回去吧。” 陈文松看到了希望,使劲点头:“好的,谢谢。” 几人走进草丛,只见陈海夫妇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全然没了之前的贵气。 “把他们抬回去,看看大夫怎么说。”叶笙说道。 陈文松走到陈海身边,轻声说:“爹,他们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队人,我们有救了。” 陈海微微点头,虚弱地看向叶笙几人:“谢谢你们。” 一个村民说道:“我们还得请示村长,救不救得了还不好说。” 几人上前,将陈海夫妇背在背上返回村子。 陈文松小心翼翼地跟在一旁,紧紧抓着他母亲的手。 很快回到村里,村长见叶笙几人背着两个昏迷的人,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皱了皱眉,起身走过来问:“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叶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村长脑筋一转,微微点头:“我让我们村里的大夫给他们看看。” 陈文松大喜,连忙鞠躬:“谢谢村长,谢谢你们。” 叶笙把他们安置在一处阴凉地,很快大夫便过来了。 第57章 救治陈海夫妇 大夫给二人把了把脉,又查看了一下伤口,“这是伤口感染了,加上两天没吃东西才这样。” 陈文松焦急地问:“大夫,那我爹娘还有救吗?” “不好说,得看他们能不能退烧,只要烧退了就没有生命危险了。我先处理一下伤口,再抓一副药,你们先喂他们一点稀粥,吃完饭再喝药。” 叶笙说道:“我那儿还有粥,我去取一些来。” 陈文松满脸感激,鞠躬道:“谢谢,谢谢你们,我们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大夫手持刀具,小心翼翼地将陈海伤口上的腐肉一点点挖去。 陈海疼得冷汗直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紧紧咬着牙,强忍着剧痛。 陈文松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地看着父亲。 大夫给陈海上完药,又仔细地包扎好,这才转身开始处理黄氏的伤口。 黄氏也疼得醒了过来,微微睁开双眼。 陈文松见母亲醒来,大喜过望,赶忙说道:“娘,你醒了,大夫正在给你处理伤口,你忍一忍。” 黄氏强忍着疼痛,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海躺在一边看到妻子醒来,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松了一口气。 这时,叶笙拿着一个陶罐和一壶水,叶婉清三姐妹端着三碗山药瘦肉粥走了过来。 叶笙对陈文松说:“你喂给你爹娘吧,你自己也吃一点。” 陈文松颤抖着手接过粥,闻到粥的味道,只觉得这比以前自己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他先喂给陈海。 陈海感激地说道:“多谢你们了,等到了荆州,我必有重谢。” 村长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陈海这句话。 陈海大口大口地喝着粥,那平日里不屑一顾的稀粥,此刻却觉得无比美味。 吃完后,大夫也刚好给黄氏处理完伤口,陈文松又给母亲喂完粥,自己才端起碗吃起来。 大夫抓了一些药,嘱咐他们熬着喝。 村长召集大家,开始讨论如何安排陈家一家。 村长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他们是有身份的人,咱们现在救了他们,日后若有什么事,说不定能让他们帮帮忙。”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村长拍板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这么决定了。就算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咱们救了他们,等到了荆州他们老家,想必也不会亏待咱们。我看他们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 村长接着说:“大家每家拿上两斤粮食给他们,再给他们拿一些水。” 纵然有些人心里不舍得,但村长和族老都已决定,也只能把粮食拿出来。 大家凑了凑,有一百多斤粮食和一桶水。 村长把粮食和水拿给陈文松。 此时,陈海夫妻吃完粥已经睡了过去。 陈文松正在一旁熬药,看到村长过来,立即起身,感激地说:“多谢村长的救命之恩,不然我们真没有活路了。” 村长笑着把一袋粮食和一桶水递给他,“陈公子不用客气,这是我们村民凑的一些粮食和水,你们拿着。” 陈文松眼眶通红,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粮食和水。 以前这点东西,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经过这两天挨饿,只觉得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满脸感激道:“多谢你们了,我们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村长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你们好好休息,我们晚上赶路。” 叶笙和三个闺女回到自家驴车上。 叶婉清小声说道:“爹,他们就是之前的那家富贵人家吗?变化好大啊。” 叶笙感慨道:“是啊,世事无常。” 叶婉柔也说道:“我之前还羡慕他们呢,他们穿得那么好。” 叶笙笑了笑,“快休息吧,晚上还要赶路。” 叶婉清懂事地说:“爹,你进车厢里面睡吧,我们在路上都睡过了。” 叶婉仪也开口道:“是啊,我们昨晚已经睡饱了。” “行,那你们别乱跑,饿了就吃点东西,乖乖待在营地里,中午就不用叫醒我了。”说完,便进了车厢开始休息。 三姐妹乖乖地点了点头,到车后面的柜子里拿出针线布料,三人坐在车头位置,开始缝缝补补。 这是三奶奶教她们怎么做衣服,她们也想早点学会做衣服,给父亲也做一件。 叶婉仪小声说道:“大姐,做衣服好难啊,我们偷偷做这么久还没做好。” 叶婉清笑着说道,“急什么,我们慢慢做,做好看一点,到时候给爹一个惊喜。” “嗯,爹一定会很开心的,我们做好看一点。” 三人小声的聊着天,手里的针线不停的穿梭着。 陈文松手忙脚乱的熬好药,以前从来没做过,手被烫得起了泡。 把药倒在碗里,稍稍放凉后便端着药走到父母身边。 陈文松轻轻唤醒陈海,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心疼:“爹,药熬好了,您趁热喝。” 陈海缓缓睁开眼,虚弱地看向儿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辛苦你了,松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陈文松赶忙伸手扶住,将药碗递到父亲嘴边。 陈海就着儿子的手,缓缓喝下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这是生的希望。 喂完父亲,陈文松又端着另一碗药来到黄氏身边。 黄氏也已醒来,眼神中满是疲惫与虚弱。 陈文松轻声说道:“娘,药好了,您也喝一点。” 黄氏微微点头,就着儿子的手喝下药,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对儿子懂事的欣慰,也是对未来未知的迷茫。 喂完父母药,陈文松略松了一口气,坐在一旁,看着父母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由于连日的赶路精神也高度紧张,此时放松下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此时,营地中渐渐热闹起来。 村民们开始准备晚上的行路事宜,有的检查车辆,有的整理行囊,有的则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陈文松站起身,想要去帮忙,却又不知该从何做起。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了村长。 “村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陈文松诚恳地问道。 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道:“陈公子,你照顾好你父母就行,其他的事情有我们呢。” 陈文松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村长,我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您就让我帮帮忙吧,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村长见他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你就去帮着整理一下粮食和水吧,晚上赶路,这些东西得妥善安置。” 陈文松连忙道谢后便去忙碌了。 第58章 路上听闻(加更) 叶婉清三姐妹在一旁看着陈文松忙碌的身影,小声议论起来。 “大姐,你看陈公子,他在帮大家的忙呢。”叶婉仪轻声说道。 叶婉清点了点头,“他虽然之前是富贵人家,但现在却能放下身段来帮忙,真的很不容易。” 叶婉柔也插话道:“而且他对他父母也很孝顺,刚才喂药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三姐妹相视一笑,心中对陈文松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渐渐降临。 营地中燃起了篝火,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吃完饭后,村民们纷纷上路,准备出发。 陈文松也扶着父母上了车,然后在一旁走着,时不时查看他们的情况。 为了考虑到陈海夫妇无法走路,村长特地空出了两个位置给他们。 随着村长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向着荆州的方向驶去。 夜空中,星星点点,为队伍指引着方向。 一行人踏上官道后,流民的数量明显增多。 叶笙心中泛起疑惑,流民不是被拦在凉州和宁州的交界处了吗?难道他们强行冲破阻拦过来了? 叶笙竖起耳朵,留意起流民们的对话。 一个流民对着自家婆娘说道:“咱们走快点,等鞑子打过来,咱们小命就没了。” 妇人背着孩子,垮着脸抱怨:“这什么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别抱怨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好多人被抓去充军,咱们能躲过这一劫算幸运了。” 叶笙眉头紧锁,难道鞑子已经打过来了? 他跳下驴车,朝前面的叶山喊道:“山子,你帮我赶一下车。这路上突然冒出这么多流民,情况不对劲,我去找村长问问。” 叶山回头,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好,去吧。” 说完,他把自家的牛车交给叶有盛牵着,接过叶笙手中的牵引绳。 叶笙小跑着赶到队伍前方,看见村长正跟一个流民打听情况,表情十分凝重。 等村长和流民谈完,叶笙赶忙上前问道:“村长叔,突然出现这么多流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村长叹了口气,说道:“凉州沦陷了,鞑子一路烧杀抢掠。那群征兵的官兵,抓了很多人充军后,便前去阻挡,逃难的人才能通过山脉。” 叶笙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快就沦陷了?” “是啊,咱们得加快脚步了。流民现在粮食和水都耗尽了,前路恐怕更危险。你赶紧回到后方,小心流民抢东西。” 叶笙点点头,很快回到队伍后方。 叶山见他回来,迫不及待地问:“笙子,情况咋样?” 叶笙把事情说了一遍,叶山眉头紧皱:“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叶笙看着越来越多的流民,“注意警戒周围的流民,他们随时可能上来抢东西。” 叶山握紧手里的刀,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流民。 叶笙没有再上驴车,拔出带血的大刀,牵着驴步行。 叶婉清把头从车厢里伸出来,问道:“爹,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路上流民越来越多了,你们乖乖待在车里。” 叶婉清乖乖点头:“嗯,知道了。” 队伍很快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不断有流民倒下,哭声此起彼伏,路边也开始出现尸体。 叶笙握紧手中的大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目光掠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绝望的流民。 这些流民本也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却被战乱逼得背井离乡,如今连生存都成了奢望。 陈文松走在路上,看着外面的惨状,心中也五味杂陈。 他虽出身富贵,但此时也深知在这乱世之中,富贵不过如过眼云烟,生命才是最脆弱的。 陈海经过一天的休养已经清醒了,躺在车上看着自家儿子,“松儿,流民越来越多了,当心一点,跟紧大家的脚步。” “知道了,爹,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你娘也退烧了。” 陈文松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们都能活下去了。” 车队继续前行,前方一阵喧闹声传来。 叶笙立刻警惕起来。只见一群流民围住了一个队伍,正在哄抢物资。 那些马车的车主显然也是逃难的百姓,他们惊恐地呼喊着,试图阻止流民的抢夺,但根本无济于事。 村长开始大声指挥:“大家都注意,队伍不要拉长。” 叶笙、叶山、叶柱在队伍后面迅速加快脚步。 队伍快速合拢,把物资和老人妇女还有小孩都护在中间,有战斗力的人拿着砍刀时刻戒备着,大家慢慢前进。 流民看到叶家村的人几乎人人手持大刀,也不敢靠近。 叶家村的队伍顺利通过,大家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前方又出现了状况。 原本平坦的官道被一群流民堵住了去路,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坐在路中央,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村长勒住缰绳,让车队停下,然后对着流民们大声喊道:“各位,我们也是逃难的人,大家让条路,让我们过去吧。” 流民中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地说道:“过去?过去又有什么用?前面还不是一样没吃的,没活路。你们要过去,就给我们留下点粮食,不然谁也别想走。” 叶笙眉头一皱,握紧了大刀,正准备上前,却被村长拦住了。 村长下了车,慢慢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说道:“我们也没有多少粮食了,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也是拖家带口,要赶去荆州投奔亲戚。你们这样堵着路,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男人冷笑一声:“投奔亲戚?谁知道你们亲戚还在不在?说不定到了荆州也是死路一条。今天你们不留下点东西,就别想从这里过去。” 这时,陈文松也走了过来,他看着男人,诚恳地说道:“这位大哥,我们真的没有多少粮食了。但是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说不定能找到其他出路。堵在这里,只会让大家都没希望。” 男人看着陈文松,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绝望取代:“能有什么办法?这世道,还能有什么出路?”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是死亡的鼓点在不断逼近。 第59章 鞑子突袭上 众人惊恐地望去,只见一群鞑子骑兵如狂风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他们身着皮甲,手持锋利武器,脸上带着残忍嗜血的神情,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语,挥舞着刀枪,马蹄声震得地面颤抖,尘土飞扬间。 “鞑子来啦,大家快跑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流民们顿时慌乱起来,像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尖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村长大喊:“大家不要乱,准备迎战!” 叶家村的人迅速行动,有战斗力的人纷纷拿起武器,快速站在车队周围,形成一道人墙,死死护住身后的老人、妇女和小孩。 老人们眼神中满是担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妇女们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捂住他们的眼睛,可孩子们的哭声还是透过指缝钻出来,撕心裂肺; 叶笙全力运转异能,全身肌肉紧绷,快速把周围的大石头搬到前面堆成简易防线,还指尖凝力,掌心出现几颗石子,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等鞑子骑兵靠近到百米开外时,众人面前已堆满石头。 叶笙站在防线最前方,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鞑子骑兵,手腕一抬,掌心的碎石子如利箭般射了出去。 “咻咻咻”几声轻响,石子穿透空气,直接命中最前面三名鞑子骑兵的马眼。 那几匹高头大马瞬间发出凄厉惨叫,前蹄猛地扬起,将鞑子狠狠甩落在地,摔得他们头晕目眩,半天爬不起来。 “大家稳住!先用连弩压制!”叶笙沉喝一声,左手快速从腰间取下早已备好的连弩,右手同时抓起一把石子,双管齐下。 连弩上弦速度极快,一支支弩箭如流星般射向鞑子骑兵,精准命中他们的咽喉、胸口等要害; 同时掌心的石子也不断飞出,有的打在鞑子手腕上,让他们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有的击中马腿,将骑兵们一个个从马上掀翻,原本整齐冲锋的骑兵队伍,瞬间乱了阵脚。 陈文松捡起一根粗壮的木头,站在父母车旁。 双手紧紧握着木头,指关节因用力泛白,尽管动作笨拙,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死死盯着靠近的鞑子,不敢有丝毫松懈。 鞑子骑兵没想到会遭遇如此迅猛的攻击,脸上的残忍笑容僵住,随即被愤怒取代。 他们挥舞着武器,嘶吼着加快速度冲向防线,剩下的马匹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试图冲破石头防线。 叶笙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喊道:“大家准备战斗!” 说时迟那时快,残存的鞑子骑兵已冲到防线前。 叶笙将连弩往腰间一挂,右手抄起身旁的大刀,力量异能瞬间灌注于刀身。 他双手高高举起大刀,如猛虎下山般纵身跃过石头防线,朝着敌人冲了过去。 一刀砍去,大刀带着呼啸风声,直接将一名鞑子骑兵的马劈成两半,鲜血溅起数尺高,溅了叶笙一身,他上前一步,又是一刀精准劈向摔下马的鞑子脖子,那鞑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人头便已落地,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 叶笙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在敌群中灵活穿梭,刀光闪过之处,鞑子骑兵的皮甲纷纷被劈成两半,伤口深可见骨。 一名鞑子举着长刀从侧面偷袭他,叶笙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侧身一闪,同时反手一刀,直接将那鞑子的手臂砍断,断肢落地的瞬间,鲜血汩汩流出,那鞑子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叶笙脚步不停,上前补了一刀,彻底了结了他的性命。 叶山、叶柱等人也纷纷跟上,手持大刀与鞑子展开激烈搏斗。 叶山一个箭步冲向一名鞑子,大刀狠狠砍向对方肩膀,那鞑子侧身一闪,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摔下马来。 他愤怒地挥舞着武器向叶山反击,叶山灵活躲避,瞅准时机,又是一刀砍向鞑子腿部,那鞑子吃痛摔倒在地,叶山趁机上前,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叶柱则和几个村民一起,围住一名鞑子。那鞑子力大无穷,骑着马挥舞着长刀,左冲右突,试图突围。 叶柱和村民们紧密配合,用刀剑不停攻击鞑子的腿部和手臂,让他无法施展全力。 叶笙见状,手中出现一颗石子射了过去,正中那鞑子的眉心,鞑子动作一顿,叶柱趁机挥刀砍向他的脖颈,彻底将他解决,鞑子倒在地上,手中的长刀也掉落在一旁。 村中几个有连弩的人,迅速躲在车后,跟着叶笙的节奏不断发射弩箭,一支支弩箭精准射向鞑子骑兵,又有几名鞑子被射中,从马上跌落下来,发出痛苦的惨叫。 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被后续射来的弩箭击中,最终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陈文松虽然动作笨拙,但也拼尽全力守护着自己的父母。 他看准一个想要冲向父母马车的鞑子,鼓起勇气,挥着木头狠狠砸去。 那鞑子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少年会突然攻击,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木头打伤了手臂。 他愤怒地瞪着陈文松,挥舞着武器向他冲来。陈文松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紧紧握着木头,准备再次反击。 就在那鞑子快要冲到他面前时,一个村民及时赶到,一刀将那鞑子逼退,两人合力将其制服。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动地。 叶家村的人虽人数众多,可鞑子都是骑兵,来势汹汹,剩下的骑兵依旧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给叶家村的人造成不小麻烦。 一名鞑子骑兵趁着混乱,绕过石头防线冲入人群,挥舞着长刀,直接砍向一位村民。 那村民躲避不及,被砍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痛苦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着。 旁边的村民见状,纷纷围过来想要救他,可又有几名鞑子骑兵冲了过来,将他们冲散,那名受伤的村民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后续攻击,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笙见状,怒吼一声,身影瞬间窜过去,大刀带着凌厉风声砍向那名鞑子。 那鞑子急忙躲避,却还是被刀风扫中手臂,皮甲被劈成两半,伤口鲜血直流。 他恼羞成怒,挥舞着长刀再次向叶笙砍来,叶笙侧身一闪,避开攻击的同时,反手一刀砍向鞑子的腰部。 那鞑子急忙用刀格挡,两把刀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火花四溅。 叶笙手腕用力,猛地一压,直接将对方的刀劈成两截,随即一脚踢了过去,鞑子直接被踢飞数尺远,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哀嚎了几声便没了动静。 然而,又有几名鞑子骑兵组成一个小队,手持长枪,从侧面冲击叶家村的防线。 他们挥舞着长枪,朝着人群猛刺,一名村民躲避不及,被长枪直接刺中腹部,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腹部被刺开一个大口子,鲜血不停地往外流,他痛苦地抽搐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最终渐渐没了气息。 旁边另一位村民想要去救他,却被另一名鞑子从背后砍中,当场倒在了血泊之中,与之前被刺中的村民躺在一起。 叶笙见状,力量异能疯狂运转,整个人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在敌群中横冲直撞。 一名鞑子骑兵想要从背后偷袭他,举起大锤狠狠砸向他的后背,那大锤足有几十斤重,带着呼啸风声,若是被砸中,必定性命难保。 可叶笙早已察觉身后的动静,猛地侧身一闪,大锤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顺势转身,大刀直接劈向那鞑子的头颅,刀光闪过,鞑子的头颅瞬间滚落,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第60章 鞑子突袭下 还没等叶笙喘口气,又一名鞑子骑兵举着长刀冲了过来,刀刃直指他的胸口。 叶笙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一扬,一颗石子精准击中对方的手腕,那鞑子吃痛,手中的长刀瞬间脱手。 叶笙趁机上前一步,大刀横劈,直接将那鞑子的身体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叶山和叶柱等人也都在拼命战斗。 叶山与一名鞑子骑兵近身搏斗,他灵活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不断寻找破绽,最终瞅准时机,一刀砍断了对方的马腿,将鞑子掀翻在地后,上前补了一刀,彻底解决了对方。 叶柱则和几个村民一起,围着一名鞑子骑兵,用刀不停攻击,那鞑子虽然勇猛,但在众人的围攻下,渐渐体力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最终被大家乱刀砍死,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村中几个使用连弩的人,虽射杀了不少鞑子,但也引起了鞑子的注意。 几名鞑子骑兵朝着他们冲了过去,挥舞着长刀想要毁掉连弩。 他们一边躲避着鞑子的攻击,一边继续发射弩箭,一名村民躲避不及,被马狠狠撞飞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没了气息。 另一名村民虽然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被鞑子的长枪刺中,倒在了地上,手中的连弩也摔落在一旁,再也无法使用。 陈文松在守护父母的过程中,也遭遇了致命危险。 一名鞑子骑兵突破防线,骑着马冲向他的父母马车,长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砍向马车。 陈文松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木头死死挡住了鞑子的攻击,可那鞑子力大无穷,一脚将陈文松踢倒在地。 陈文松摔倒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差点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保护父母。 “松儿!”叶海和黄氏脸色大变,不顾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快速挣扎着起身,扑到陈文松身上紧紧护着他。 就在那鞑子准备再次挥刀攻击他们一家三口时,叶笙在远处见状,手中的石子瞬间射出,直接命中那鞑子的咽喉。 鞑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喉咙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经过一番惨烈至极的战斗,空气中硝烟与血腥味凝成沉重的阴霾,久久不散。 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叶家村村民的,有流民的,也有鞑子骑兵的,鲜血流淌成河,染红了整片荒地,那刺鼻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剩下的鞑子见同伴一个个倒下,叶笙的战力远超他们的想象,心中终于升起恐惧,原本趾高气昂的姿态消失殆尽,只剩狼狈与慌乱。 他们惊恐万分地拨转马头,拼命挥舞着马鞭,催促着马匹加快速度,朝着远方迅速逃离,再也不敢回头。 众人终于击退了如恶狼般凶残的鞑子骑兵。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看到满地的尸体、流淌的鲜血,心中瞬间被悲痛和愤怒填满。 村长布满皱纹的双手颤抖得更厉害,声音沙哑沉重,带着浓浓的哀伤清点伤亡人数。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等结果统计出来,村长已经泪流满面,颤抖着身体说道:“我们死了四个人,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大家而牺牲的……” 众人默默低头,头颅沉重得似有千斤,眼中满是哀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死去村民的家属悲痛欲绝,紧紧抱着亲人冰冷的尸体,一遍遍呼唤着他们的名字,似要将逝去的人重新唤醒。 孩子大哭着喊爹喊娘,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哭声如刀,直刺人心,悲伤的氛围愈发浓烈,充斥着战场的每个角落。 叶笙眼睛快速四处寻找叶婉清三姐妹的身影。 很快,他便看到了自家驴车的位置,迅速冲了过去,颤抖着双手打开车帘。 此时三姐妹正蜷缩在车厢角落,身体紧紧靠在一起,不停发抖,小小的身躯被恐惧笼罩,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她们听到车帘打开的声音,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满身鲜血的叶笙,刺眼的红色在月光下格外醒目,瞬间吓得尖叫起来。 叶笙连忙放缓声音,轻声说道:“别怕,是我,鞑子已经被打跑了,安全了。” 叶婉清三姐妹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找到了依靠的她们,“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起身就要扑进叶笙怀里寻求安慰。 叶笙连忙伸手阻止,“我身上都是血,别过来,外面太乱,你们在车里乖乖待着,不要出去。” 三姐妹哽咽着点头,紧紧靠在一起,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安心取代,满是对父亲的信任。 接下来,众人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开始收拾战场。 那群流民,除却几个趁着混乱侥幸逃脱的人,其余的都死在了这场战斗中,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与鞑子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每一具尸体都扭曲着,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痛苦与挣扎,让人不忍卒睹。 大家沉浸在深深的悲伤之中,麻木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器。 这些兵器,有的刀刃已经卷曲,有的枪杆上满是裂痕,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很多人都在这场战斗中受了伤,伤口处鲜血直流,钻心的疼痛如针刺般袭来,可他们却好似毫无感觉,只是机械地做着手中的动作,眼神空洞而迷茫,心中的悲痛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大夫和村里的妇女们见状,赶忙开始为大家治疗。 她们小心翼翼地清洗着每一个村民的伤口,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无奈,大夫则快速给众人上药,尽量减轻大家的痛苦。 死去村民的家属们悲痛欲绝,心中充满了对鞑子的愤怒与仇恨。 一名妇人,她的儿子在战斗中不幸牺牲,此刻她呆呆地看着儿子冰冷的尸体,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突然,她猛地拿起身旁的一把刀,疯狂地砍向一旁的鞑子尸体,似要将心中所有的怒火和悲痛全部发泄出来。 她一边砍一边哭喊:“该死的鞑子!还我儿子的命来!还我儿子命来!” 几个村民见状,赶忙上前抱住妇人,劝说道:“嫂子,别再砍了,你还有孙子要照顾,不能倒下啊!你要是倒下了,孩子可怎么办?” 妇人仿佛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儿子啊,呜呜呜……你怎么走了,娘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揪紧了每一个人的心,让原本就压抑的氛围更加沉重,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却无人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趁着夜色,叶笙悄悄走到没人的地方,从空间中取出一桶清水。 他蹲下身子,开始仔细地擦拭身上的血迹,血迹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还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就在他用力搓洗后背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第61章 处理伤口,收拾战场 叶笙这才意识到,应该是被鞑子那锋利的刀砍伤了。 方才战斗时,他全神贯注,一心只想击退敌人,竟完全没感觉到疼。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那疼痛便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把身上的血迹大致洗干净后,叶笙光着膀子回到车厢。 叶婉清三姐妹听到车厢外传来的动静,纷纷探出脑袋。 当她们看到叶笙安然无恙时,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叶笙从空间中取出一瓶白酒和一瓶金疮药,对叶婉清说道:“我后背有伤,你们帮我上一下药。” 这酒是他特意蒸馏过的,虽然比不上酒精,但也能够消毒避免伤口发炎。 叶婉清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爹,你受伤了?” 叶笙忍着后背传来的疼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嗯,放心,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便把药递给她,背过身去,将受伤的后背露了出来。 三姐妹看到叶笙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那伤口足有一指多长,皮肉外翻,鲜血还在缓缓渗出,看起来十分吓人。 叶婉仪更是“哇”的一声,直接大哭了出来,“爹,你疼不疼。” “不是很疼,不要哭了,你给爹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叶婉仪努力收起哭声,和叶婉柔一起,小心翼翼地凑到叶笙后背,轻轻吹着伤口。 她们的动作十分轻柔,仿佛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弄疼叶笙。 叶笙感受着后背的轻柔吹拂,疼痛也减小了一些。 他开始教叶婉清怎么操作:“先用酒擦在伤口上,这样可以消毒,然后再撒上金疮药,这样伤口就能好得快些。” 叶婉清听了,赶忙擦了擦眼睛里不断滚落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她先缓缓拿起白酒,一点点地倒在伤口上。 白酒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叶笙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叶婉清有些担心地抬起头,轻声问道:“爹,很疼吗?” 叶笙咬了咬牙,笑了笑说道:“放心,我忍得住,你继续。” 叶婉柔和叶婉仪见状,吹得更加小心翼翼了,她们的眼睛紧紧盯着伤口,大气都不敢出。 撒上金疮药后,叶笙从空间取出一匹布,撕了一块布条,让叶婉清把伤口仔细包扎好。 这时,叶有盛和李氏收拾完战场回来了。 他们一眼就看到叶笙受伤的后背,脸色变得紧张起来,赶忙快步上前。 叶有盛焦急地问道:“笙子,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还好,就是背后中了一刀,没什么大碍,你们别担心。” 李氏红着眼眶,心疼地说道:“笙子,你可不要太拼命了,你还有三个孩子需要你照顾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她们怎么办。” “嗯,我知道,以后我会小心的。山子没事吧?” “没事,他还在前面帮忙呢。不过这次我们村里损失不小,好多人都受了伤,还有几个人……没了。” 说到这里,叶有盛的声音不禁有些低沉,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悲伤。 李氏气得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地开始咒骂:“这群杀千刀的鞑子,真是不得好死,一点人性都没有,我们好好过日子,他们却来烧杀抢掠,迟早会遭报应的!” 叶有盛皱着眉道:“这里又不是凉州,怎么会出现鞑子?” 叶笙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来探路的吧,也有可能是来抢粮食的。最近外面不太平,我们以后得更小心。” “笙子,你好好养伤,后面的路我来断后。” “没事,小伤而已,没那么严重,大家一起走,互相照应着。” 此时,村长站在一旁,看着大家悲伤绝望的神情,心中忧虑重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受伤的村民,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红着眼眶,声音颤抖道:“这里不便久留,大家把孩子们的尸体带上,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好好安葬。那些鞑子说不定还会回来,我们不能在这里冒险。” 没受伤的人纷纷行动起来,他们强忍着悲痛,把自家人的尸体抬上车子。 之后,他们又把鞑子死去的马也抬上车,有几匹还活着的马也一起牵走。 村长听闻叶笙受伤的消息,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叶笙可是村里的武力担当,可千万不能有事。 一见到叶笙,便满脸关切地问道:“笙子,听说你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啊?我这就去把有新喊过来,让他给你仔细瞧瞧。” 叶笙赶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伤口我已经处理妥当了。我自己提前就备好了伤药,有新叔也累坏了,别让他再跑一趟了。” 村长听闻此言,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带着大家奋力抵抗,咱们这些人恐怕全都性命难保。”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满是感激地拍了拍叶笙的肩膀。 叶笙摆了摆手:“可别这么说,这都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的结果。要是没有乡亲们不顾生死地拼杀,光靠我一个人,不可能击退那些鞑子。” 叶笙继续说道:“村长叔,我这里有药,可以避免大家的伤口发炎,你拿去给大夫让他给大家用上。” 村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问道:“真有这好东西?那可太好了,现在大家最怕的就是伤口发炎,一旦处理不好,好多人可能就没了。” 叶笙点了点头,“您放心,肯定有用。” 说完,他假装转身往车厢走去,弯下腰在车厢里翻找起来,实际上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装满酒的陶罐。 这陶罐不大不小,刚好能双手捧住,罐口用一块布紧紧封着。 村长大喜过望,赶忙伸手接过陶罐,刚一拿到手里,一股浓烈的酒味就扑鼻而来。 第62章 安葬死去村民 村长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这是酒吧?这酒咋还能有防止伤口发炎的奇效?” 叶笙点了点头,确认道:“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酒,效果比普通酒好得多,用它清洗伤口能防止发炎,您放心用。” 村长连声应道:“行,这可解决大问题了,我这就让有新用上。” 说完,他急忙捧起陶罐,脚步匆匆地去找叶有新。 此时,叶有新正忙着给受伤的村民处理伤口,心里正犯愁,天气这么炎热,伤口极易感染。 看到村长捧着陶罐赶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问:“你拿的啥?” 村长把陶罐递到叶有新面前:“有新,这是笙子拿来的,说是处理过的酒,能防止伤口发炎,你赶紧给大家用上。” 叶有新眼睛一亮,接过陶罐,打开封口的布,闻了闻,说道:“这酒味挺浓,看着确实不一般。酒本来就有消炎的作用,只是平常酒效果不佳,希望这酒能有用,我这就给大家用上。” 说着,叶有新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蘸上酒,小心翼翼地给受伤村民的伤口擦拭起来。 他一边擦拭一边叮嘱:“大家忍着点,这酒擦上去可能会有点疼,但能防止伤口发炎,对大家有好处。” 受伤的村民们疼得皱起眉头,但都咬牙坚持着,冷汗直冒。 家属在一旁心疼得擦拭他们的汗水,轻声安慰着。 叶山和叶柱收拾完战场回来,看到叶笙受了伤,脸上满是担忧。 叶山率先开口,语气关切:“笙子,以后可得多注意,别老让自己身处险境。” 叶柱赶忙附和:“就是,你刚才冲在前面太拼命了,看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差点急死我。” 叶笙说道:“我要是退缩了,全村人的性命就没了。关键时刻,士气不能垮。” 叶山和叶柱听了,默默点头。 他们心里明白,若叶笙当时没挺身而出稳定人心,大家肯定会像那些流民一样慌乱逃窜,那全村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叶有盛在一旁十分赞同:“笙子说得对,这种时候就得有人站出来扛事,笙子就是咱们全村的主心骨。” 大铁、大锤几个小孩围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笙,满是崇拜。 叶婉清三姐妹却高兴不起来,一脸担忧。 等大家收拾完战场、处理好伤员后,村长开始组织大家收拾东西。 他大声喊道:“大家动作快点,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别落下。” 大家重新整理好车队,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伤痛与期盼再次出发。 远处经过的流民,看到满地尸体,吓得远远避开,生怕惹上麻烦。 叶家村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路前行,直到天色大亮,耀眼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临时落脚点。 这地方地势平坦,周围有树木可以遮挡阳光。 众人停下后,顾不上休息,得尽快让逝去的族人入土为安。 一部分人拿上锄头、铁锹等工具,在一位略懂风水的族老指引下,在附近寻到一处合适的位置,开始挖坑。 剩下的人看守营地,孩子们则忙着去喂牲口。 死去的村民家属抱着亲人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悲痛的哭声回荡在空气中,让人闻之落泪。 他们紧紧抱着尸体,仿佛一松手亲人就会永远消失,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也不停地颤抖,怎么都不肯放手。 村长见状,眼眶也红了,他走上前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耐心劝说:“大家先松松手,咱们得赶紧让亲人入土为安。他们走了,咱们得让他们走得安心,要是一直抱着耽误下葬,他们在下面也会不安。” 其他村民也纷纷围过来劝说:“是啊,咱们得让他们早点安息。” “别难过了,咱们还得好好活着,把日子过下去。” 在众人的劝说下,家属们缓缓松开手,但眼神中依旧满是不舍和悲痛。 大伙用草席包裹住尸体,抬起尸体,一步一步朝着安葬地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伤。 到了地方后,大家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用锄头挖坑,有的用铁锹铲土,动作虽有些迟缓,但都十分用力。 叶笙也没闲着,他找来合适的木头,拿起工具,给每一位逝去的村民刻上墓碑。 家属跪在坟墓前哭得撕心裂肺,有人直接哭晕过去。 大家都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很多人眼眶泛红。 简单操办完葬礼,大家背着昏迷过去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 此时众人又累又饿,随便吃了些干粮,顾不得休息,便开始处理鞑子死去的战马。 一共有七八头死去的战马,这些马能制作不少肉干。 大伙抄起刀,开始剥皮分解,叶笙也加入其中,他手法熟练,锋利的刀刃在马身上轻快游走,没一会儿,一张完整的马皮就被剥了下来。 这些马皮经硝制后,能用来制作帐篷、衣物等。 在这艰难的处境里,每一份物资都无比珍贵,大家处理起来格外仔细。 分解马肉的工作也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男人们力气大,负责把马匹分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女人们在一旁搭把手,将分割好的肉块整理归拢,准备制作肉干。 孩子们也没闲着,他们流着口水,在周围跑来跑去,帮忙传递小工具。 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婶在一旁指导大家制作肉干的方法:“咱们先把肉切成薄片,这样容易烤干,再撒上点盐,能防止肉变质。”说着,大婶拿起一块肉,熟练地示范起来。 众人纷纷照做,现场一片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时,肉香飘散开来,引得附近的流民纷纷凑过来,在远处驻足观看。 随着流民越聚越多,村长警惕地抬起头,大声喊道:“大家注意,可能有情况!” 众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纷纷抄起身边的武器,紧张地朝着远处越聚越多的流民方向望去。 第63章 斗流民,力量异能升级(改) 这些流民看上去疲惫至极,个个瘦骨嶙峋。 他们看到叶家村的马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又被村民们手中带血的大刀所震慑,不敢轻易靠近。 村长见流民们虽被震慑,却仍未离去,心中担忧他们迟早会按捺不住,便向前走了几步,提高音量大声喝道:“你们快离开吧,这些肉是我们的战利品,想必你们在路上也看到了死去的鞑子尸体,就是我们杀的。” 有些流民听完,露出害怕的神色,但见流民越来越多,胆子也大了起来,没有离开。 流民中走出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却透着一股凶狠的人,他往前踏出一步,沙哑着嗓子说道:“我们只是饿得久了,闻到肉味实在忍不住,给我们点肉吃,我们立马就走。” 村长冷哼一声,毫不退让:“这肉是我们辛苦得来的,绝不可能给你们。你们若真有骨气,就自己去找吃的,别在这儿打歪主意!” 那人见村长态度强硬,顿时恼羞成怒,挥舞着手中的破棍子,叫嚷道:“兄弟们,他们不肯给,咱们就自己抢!” 说罢,便带着几个流民朝着叶家村众人冲了过来。 叶家村的男人们迅速围成一圈,将女人、孩子和物资护在中间,手中的武器紧紧握在手中,眼神中满是坚定和决绝。 叶笙站在前排,目光冷峻地盯着冲过来的流民,大声喊道:“大家别慌,他们比鞑子山匪弱多了,一会先用连弩射一波,不必在乎他们的死活!” 有连弩的村民顿时上前,拿出连弩对准冲过来的流民,当流民冲到近前时,众人拿起连弩,一股脑射了出去。 前面的流民被射中的纷纷倒地哀嚎。 “杀,不要留情。”叶笙喊了一声,瞅准时机,一脚踢飞一个流民手中的棍子,顺势将其推倒在地,大刀一挥,流民直接人头落地,鲜血从脖子喷射而出。 后方的流民看到这个场景,有人直接吓得拉扯着家人赶紧离开。 其他村民也纷纷出手,有的用刀挡开流民的攻击,有的直接捅向流民的身体。 一时间,现场喊叫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 那个出头的流民见状,更加疯狂地挥舞着棍子,朝着叶笙扑来。 叶笙侧身一闪,躲过攻击,然后迅速反击,一刀砍在头目的肚子上。 那人肚子顿时被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哀嚎一声,捂着肚子后退几步,鲜血流了一地,肚子里的肠子也露了出来,失去了战斗力。 叶笙一个健步上前,直接抹了对方的脖子。 其他流民见前面的人被杀,顿时乱了阵脚,攻势也弱了几分。 但仍有一些不死心的,还在负隅顽抗,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叶笙眼神一凛,大声喊道:“大家别留情,他们若不退,咱们就杀到他们退!” 说着,他身形如电,又冲向一个拿着石头的流民,一脚踹在其膝盖上,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叶笙顺势一刀砍向他的脖子,刹那间那人人首分离。 正准备继续挥刀杀敌,突然,丹田处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热流。 叶笙瞬间停住手上动作,脸色瞬间转为大喜,这是异能要进阶的预兆,这熟悉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 他赶忙凝神静气,全力去感受丹田处的那股热流,试图引导它扩散至全身的骨骼筋脉。 可刚运转到一半,那热流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消退下去。 叶笙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瞬间明白,这是需要更多的战斗刺激,才能让异能成功升阶。 没有丝毫犹豫,叶笙抄起砍刀,径直冲入迎面扑来的流民群中。 他全力运转起异能,砍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砍出都带着强大的力量,被砍中的流民不是当场毙命,就是身受重伤、残缺不全。 叶笙此时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流民们挥舞着简陋武器的动作在他眼中清晰无比,每一个破绽都无所遁形。 他的身体也变得异常轻盈,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而流畅,仿佛与手中的砍刀融为一体。 砍刀在叶笙手中化作一道道寒光,所过之处,流民们纷纷倒下。 鲜血溅在叶笙的脸上、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就连后背的伤口崩开所带来的疼痛也毫无所觉。 只是机械而又疯狂地挥动着砍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战斗,通过战斗来激发异能,让它顺利进阶。 随着战斗的持续,叶笙能明显感觉到丹田处那股原本微弱的热流再次涌动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 这股热流如同一条火龙,顺着他的筋脉迅速游走,所到之处,原本有些疲惫的肌肉瞬间充满了力量,原本有些迟缓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敏捷。 村民们看到叶笙大杀四方,受到鼓舞,士气大振,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更加有力。 男人们用刀抵挡着流民的攻击,时不时发起反击; 女人们也不甘示弱,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朝着流民砸去; 孩子们虽然害怕,但也紧紧靠在一起没有乱跑哭闹。 叶笙越战越勇,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坚定的光芒。 他大喝一声,全力运转异能,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砍刀之上。 朝着前方的一群流民斩去,所过之处,流民们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倒下,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这一击过后,叶笙感觉丹田处的热流达到了一个顶点,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从丹田处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丹田处一颗花生米大小的异能晶核缓缓成型。 他只觉得浑身一震,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知道,自己的异能终于成功进阶了。 进阶后的叶笙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视力变得更加敏锐,能够在黑暗中看清远处的一举一动;听力也变得异常灵敏,哪怕是细微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的力量和速度也有了质的飞跃,现在他挥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两倍,力量也大了数倍不止。 此时,周围的流民们被叶笙刚刚那恐怖的一击吓得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汉子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 第64章 继续启程 叶笙手持砍刀,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身上的气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流民,冷冷说道:“还有谁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流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上前。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跑”,流民们顿时如惊弓之鸟,纷纷转身逃窜,转眼间便空无一人。 叶笙看着四散而逃的流民,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而这次异能的进阶,无疑让他在这乱世中多了一份生存的保障。 村长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大家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众人纷纷回应,只是有几个村民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叶笙压下内心的激动,看着远去的流民,“村长,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这些流民说不定还会回来,咱们得加强防范。” 村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大家先收拾一下现场,把受伤的族人照顾好。” 众人开始忙碌起来,将受伤的村民扶回营地,找来草药为他们包扎伤口。 叶婉清三姐妹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这段时间,她们见多了尸体,早没了初时的恐惧。 叶婉清满脸担忧地看向叶笙,问道:“爹,你没事吧?”叶婉柔与叶婉仪也紧跟着,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叶笙嘴角上扬,露出轻松的笑:“没事,别担心。” 叶婉清接着说:“爹你后背的伤口又渗血了,我给你换下药。” 叶笙点头应下,四人便回到自家驴车上开始换药。 与此同时,大夫叶有新正仔细检查着每个人的伤势。 处理完伤员,众人又把打斗时弄乱的物资重新归置整齐。 叶笙看着地上几十具流民的尸体说道:“把这些尸体扔到营地前,震慑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应了一声,将尸体抬到远处。 营地重新燃起篝火,大伙继续烤马肉。 村长也开始多安排几个村民开始轮流看守。 叶笙也没休息,在营地周围巡查,确保没有安全隐患,顺便感受着自己的异能,他开始默默运转,确定异能已经稳定在二阶才迈着轻松的步伐返回自家落脚点休息。 忙了一上午,肉终于处理好,村长和几个族老开始分配,连陈文松一家也分到不少。 剩下的骨头,大家拿了一些熬了一大锅汤,所有人排队盛汤。 叶婉清三姐妹围坐在驴车上,看着分配到的马肉干,满眼欣喜。 叶婉清看着烤干的马肉,“这辈子还没尝过马肉啥味儿呢。” 叶婉柔点头,眼睛盯着肉干,咽了咽口水:“是啊,这肉闻着太香了,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叶婉仪直接抱住叶婉清的胳膊,撒娇道:“大姐,咱们快吃吧。” 叶婉清笑着摸摸她的头:“别急,等爹回来一起吃。” 不远处,大铁大锤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的马肉,李氏和苏氏只拿了一点点给他们解馋。 大锤两兄弟一口塞进嘴巴,一直嚼,嚼了半天才吞下去,“奶奶,我还想吃。” 李氏把袋子扎紧:“留着慢慢吃,这一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要省着点。” 此时,叶笙、叶山几人端着一盆骨头汤回来,叶婉清三姐妹早已等不及。 叶婉仪叫道:“爹,快吃吧,我快饿死了。” 叶笙笑着回应:“你们不用等我,饿了就先吃。” 三姐妹摇摇头:“不行,我们要等你一起吃。” 叶笙也饿的不行,进入车厢从袋子里掏出一些干粮,又从空间取出一盘凉拌野菜,四人围坐一处,捧着碗喝着热气腾腾的骨头汤,大口嚼着马肉。 马肉闻着香,但却不怎么好吃,肉质既坚韧又难嚼,还塞牙,需要嚼很久才吃得下去,叶笙吃了两块就不想吃了,平时用来磨牙还不错。 吃完饭后,村长把族老和各家各户的当家人召集到一块儿,将从鞑子那里缴获的战马和财物进行分配。 这些战马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四肢修长且强健有力,是难得一见的好坐骑。 大家商量后决定优先把战马分给这些死去村民的家属使用,大家也没意见。 家属们听了,眼中满是感激,轻轻抚摸着马背,那温热的触感仿佛传递着亲人曾经的力量,让他们心里稍感慰藉。 可战马数量有限,不够分配给每一户。 村长便安排不够用的两家人或者三家人共同使用一匹。 大家也都理解村长的安排,没有丝毫怨言,毕竟这样也能加快队伍的进程,早日到达安全的地方。 村长还补充道:“等到了安定之地后,咱们再把这次和之前得到的马匹卖掉分钱。咱们农家人,有这么多马,是护不住的,到时候大家都能分到一份。” 同时,大家还从鞑子身上搜出了一些钱财,有白花花的银锭、沉甸甸的铜钱,还有几串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珠串,这些应该都是鞑子一路上抢的。 众人围在一起,将这些财物仔细清点了一番,登记好后,然后统一交给村长先行保管。 村长接过这些财物,说道:“大家放心,这些财物我先保管好,等到了城里,再按照各家的贡献公平兑换分发。”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随后都回自家落脚点开始休息。 各家各户除了安排了轮流巡逻值守的人,其余人都开始抓紧时间休息。 毕竟之前经历了一场恶战,又忙活了半天处理战马和财物的事儿,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 不一会儿,营地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喧嚣渐渐被静谧取代。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队伍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行。 偶尔会遇到一些不长眼的流民,他们饿红了眼,看到叶家村队伍携带的物资,便起了抢夺的念头。 但叶家村众人早有防备,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能迅速组织起来。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手持大刀,站在队伍四周,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些流民;将妇女和老人还有孩子和物资护在中间。 一旦流民靠近,大家便挥舞着大刀冲上去,将那些流民击退,叶笙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被他打中的人非死即伤。 第65章 前路未卜 队伍一路前行,先后途经两个县城。 然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来到县城门口时,却发现这两个县城都对流民紧闭大门。 城门口驻守着大批装备精良的士兵,他们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眼神冷峻。 一旦有流民试图强行闯入或者闹事,这些士兵便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展开屠杀。 鲜血溅落在城门的地上,形成一个个刺眼的血斑,其他流民们望而却步,只能无奈地继续流浪。 队伍里携带的水源也渐渐不足,只能省着点用,大家把希望寄托在沿途的比较大的湖泊和河流上。 可当他们赶到有水源的地方时,却发现这些地方都被官府的人严密控制了起来。 官府的人在湖边或河边设立了关卡,用木栅栏围起大片区域,还派衙役来回巡逻。 衙役们手持皮鞭,大声驱赶试图靠近取水的流民,一旦有人不听,便会挥动皮鞭抽打上去。 无奈之下,大家只能放弃这些水源,沿着偏僻的小路绕过县城继续赶路。 一路上,大家口渴难耐,嘴唇干裂得都起了皮,却只能强忍着,心中满是无奈和绝望。 叶家村的人在赶路的过程中,从其他流民口中也听到了各种令人心惊的消息。 凉州府已经全面沦陷了,鞑子在凉州府境内肆意横行。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锋利的弯刀,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村庄被焚毁,百姓被屠杀,财物和粮食被洗劫一空。 整个凉州府陷入了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而且,鞑子还在不断集结兵力,准备朝着宁州方向大举进犯,这让大家的心中都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与此同时,北方的旱灾愈发严重,各地逃荒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简单的行李,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南方和京城两个方向涌去。 大家都想逃离这灾难之地,寻找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 然而,朝廷面对鞑子的入侵,除了象征性地派了一些军队进行阻挡之外,并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 那些军队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无法抵挡鞑子的进攻。 而对于这些逃荒的流民,朝廷的态度却比对待鞑子还要狠辣。 官府的士兵在凉州边界的各个路口设卡盘查,一旦发现流民,不是直接挥刀屠杀,就是将他们抓起来充军,让他们去当炮灰。 许多流民在被抓走的那一刻,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大声呼喊着“救命”,却无人理会。 他们的家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带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无能为力,只能抱着孩子,默默地哭泣。 南方各地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到处都爆发了洪灾水患。 汹涌的洪水如同猛兽一般,冲毁了村庄和农田,房屋被冲垮,庄稼被淹没,百姓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他们只能背着简单的行李,四处逃荒,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栖身。 村长听到这些消息后,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他不知道该带领大家前往何处才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家落户。 全国各地到处都不太平,每一个方向似乎都充满了危险和未知,让人找不到出路。 看着疲惫不堪的村民们,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不知道该如何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得已村长只能召集大家开始商量。 “乡亲们,现在咱们的处境很艰难。到处都不太平,咱们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有的说往东走,有的说往西走,意见分歧很大,一时间难以达成一致。 村长听着大家的争论,心里也很着急,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冷静下来,带领大家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 叶笙心里也没个安全去处,自己对这个朝代所知实在有限,实在没辙的话,就只能逃进深山,等战乱和灾情平息了再出来。 这时,陈海站了出来,“村长,我能说几句吗?” 这些天休养下来,陈海和黄氏身体已然恢复,一直跟着叶家村众人同行,平日里有事也积极搭把手,大家都开始认可他们一家。 村长点了点头,客气道:“你见多识广,说说看,给咱们指条可行的路。” 陈海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说道:“大家也知道,我祖籍在荆州,荆州是简王的封地。简王对治下的百姓还算宽厚,我这次选择回荆州,一是因为荆州是我的老家,二是荆州在简王治理下还算太平。” 村长皱了皱眉,“可我听说荆州也发生了水灾,我们去荆州有用吗?” 陈海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村长,我打听了消息,荆州虽发了水灾,比起其他地方,受灾的程度要轻许多,而且秩序相对稳定。咱们去了那里,虽说日子可能也艰苦,但至少能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所。” 村长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可咱们这么多人,到了荆州,简王能接纳咱们吗?万一他不让咱们进去,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还浪费了时间和精力。” 陈海赶忙解释道:“村长,简王一向仁厚,你们叶家村的人勤劳善良,到了那里肯定能遵守规矩,好好过日子。而且我在荆州还有些旧识,说不定能帮上咱们一些忙。” 这时,人群中有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他是村里的猎户,平时话不多,但很有主见。 他皱着眉头说道:“村长,我觉得去荆州可行。咱们现在到处流浪,没有个固定的地方。荆州有简王治理,相对安全,咱们去了说不定能有个盼头。就算到时候简王不接纳咱们,咱们再另想办法也不迟。” 另一个村民也附和道:“是啊,村长,咱们不能一直这么漂泊下去。现在到处都在闹灾,咱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荆州既然有相对稳定的环境,咱们不妨去试试。” 村长看向叶笙,“笙子,说说你的想法。” 叶笙思索半刻说道:“我觉得去荆州也可以,南方水灾,北方干旱,到处都不太平,我们只能择中取优了。” 村长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心中也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觉得去荆州可行,那咱们就往荆州走。不过这一路上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大家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咱们要团结一心,互相帮助,共同克服困难。”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听从村长的安排。 于是,队伍重新整顿,朝着南下的方向继续前行。 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大家伤口都已经结痂了,幸好并没有发炎。 第66章 抵达宁州城 又行进了一日,天色大亮时,宁州府的城墙出现在众人眼前,城墙外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流民。 叶婉清从车厢里探出头,问道:“爹,咱们到哪儿啦?” “前面应该就是宁州府城了,不过照这情形看,怕是进不去。”叶笙望着城墙下聚集的流民,眉头紧紧皱起。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看看情况,你们待在车厢里别出来。” 叶婉清点了点头,把脑袋缩回车厢。 这时,队伍在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众人慢慢围拢,将物资、老人和孩子护在中间。 村长看着大家开口道:“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宁州府城,大家看看有没有办法混进去补充点物资。” 一个村民指着远处的城门说道:“村长,你看城门口那么多士兵,咱们又没路引,根本进不去啊。” “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嘛。” 叶笙指着城门口排队进城的人开口道:“村长,我看不少本地百姓能进出,就是查得严,咱们找个人给点好处,说不定能混进去。” 村长点了点头,“行,一会儿分几个人去问问。现在大家都报一下各家缺啥物资。” 叶海从车上拿出笔墨纸砚,搬了个小凳子,开始记录。 大家正报着所需物资时,一个黑脸汉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众人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黑脸汉子笑着连忙摆手,“大家别激动,你们是刚到宁州府吧?唉,现在各地逃难的人都进不去,只能待在城外,你们想进去也难。” 村长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黑脸汉子笑着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铁军,本地人。我能带你们进去,我这儿有三个名额,我还有几个朋友,加起来名额有二三十个,你们要进去可以找我。” 叶笙一看,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黄牛嘛。 村长点了点头,“那一个名额多少钱?” 铁军竖起一根手指,“不贵,一个名额只要一两银子。” 众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叶河直接说道:“这也太贵了,进个城门都要一两银子。” 众人也纷纷开口:“就是,这不是抢钱嘛。” “我半年都攒不到一两银子。” 铁军听着大家的抱怨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不贵了,这都是良心价,我还得打点守城的官兵呢,根本没得赚,也就赚个辛苦钱。” 村长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等一下,我们商量商量。” “好的,你们慢慢商量。”铁军说完识趣地站远了一些。 村长看着众人,“你们说说,咱们进多少人合适?” 叶笙开口道:“先统计一下大家需要的物资,再决定多少人进去。” 叶有盛也赞同道:“笙子说得对,得看大家能搬运多少物资。” 村长见大家没意见,便开口道:“嗯,那赶紧统计一下,各家当家人现在就排队。海子,你继续统计,笙子,你就不用记了,你识字,还得你带路。” 叶笙点了点头,他也想补充一下空间里的物资,“帮我照顾一下三个孩子。” 村长点了点头:“没问题。” 很快叶海便记录完毕,村长看了一下大家需要的物资,基本都是水和盐,粮食大家倒不怎么缺,还有一些草鞋、帽子等。 叶笙走到黄牛铁军身边问道:“兄弟,城里能买到水吗?” 铁军说道:“现在的水可金贵着呢,周围的湖泊河流有水的地方都被官府管控起来了,只供给本地居民,而且还是限量的,你们逃难的人根本买不到。不过你们沿着河流继续南下,走出官府管控的地界兴许就可以取到水了。” 叶笙点了点头,赶紧跟村长说了一下。 村长听完说道:“咱们的水还能撑几天,等补充完物资就启程南下。” 陈海来到村长跟前,神色诚恳,语气急切地说道:“村长,我们家也想进城补充点物资,入城费我们自己出,绝不给村里添负担。” 村长关切地皱起眉头,问道:“你们之前东西都被官兵抢了,哪还有钱呐?你需要啥东西报一下,先记着账,等到了荆州再还。现在大家都不容易,能帮衬就帮衬点。” 陈海赶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感激:“多谢村长好意,我身上还有块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典当后能换些钱,就不麻烦大家了。” 村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既然你有办法,那就跟着一起去。” 说罢,村长迅速从众人中挑选出三人准备进城,这三人分别是叶笙、叶海和陈文松。 考虑到统一采购更为方便,村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他郑重地交给叶海,叮嘱道:“海子,这钱你拿着,先统一购置所需物资。等你们采购完回来,大家再按各自所需把钱给你,领回自己那份物资。可一定要把银子看好了,别出什么差错。” 叶海接过银子,紧紧攥在手里,点头道:“爹放心,我一定办好。” 接着,众人开始忙碌起来,空置出三辆空间较大的牛车,将牛车整理干净,把绳索等物件检查一番,确保进城途中不会出问题。 叶婉清三姐妹满脸担忧地望着叶笙,叶婉清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爹,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我心里害怕。城门口那些官兵看起来好凶,万一他们为难你怎么办?” 叶婉柔瞧着远处城门口态度蛮横的官兵,也是一脸忧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是啊,爹,他们会不会动手打人?” 叶婉仪更是紧紧揪住叶笙的衣角,眼眶红红的。 叶笙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回来给你们买好吃的。” 村长一脸肉疼地掏出三两的银子,递给黄牛铁军,说道:“麻烦你了,一定要把他们安全带进城。” 铁军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乐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放心,守城的官兵有我熟识的,肯定能让他们进城门。我在这城里混了这么久,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转头又跟叶笙三人说道:“你们把户籍带上,跟我走。有户籍在,进城能少些麻烦。” 第67章 进宁州城 陈海赶忙从怀中掏出户籍递给陈文松,他一直把户籍贴身藏着,这才没被抢走。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取出玉佩,递过去说道:“松儿,进城后把这玉佩当了,再买些粮食、水囊和盐,鞋也买几双。别乱花钱,咱就这一个玉佩了,得省着点用。” 陈文松郑重地接过户籍和玉佩,说道:“知道了爹,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叶笙、叶海也回去拿了户籍,三人各自拉着一辆空置的牛车,跟着铁军朝城门口走去。 几人来到城门口,只见守城士兵排成两列,仔细盘查每一个想进城的人。 他们眼神犀利,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让人心生敬畏。 每个想进城的人都被要求停下接受检查,稍有反抗就会遭官兵呵斥。 这时,一个企图蒙混过关的人被揪了出来。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头发凌乱,满脸灰尘。 官兵冷哼一声:“哼,胆子不小,再三强调没路引的外地人不许进,兄弟们,给我打,也给其他人看看不守规矩的下场。” 那人吓得双腿发软,“扑通”跪下,不停磕头,额头很快磕出血:“官……官爷,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就想进去买点东西,孩子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没办法了。” 官兵不为所动:“关我屁事,给我打!” 其他官兵二话不说,拿起长枪就打。 长枪打在汉子身上,发出沉闷声响,汉子惨叫连连,身体蜷缩成一团,挣扎着起身逃了回去。 官兵恶狠狠吼道:“下次再敢蒙混过关,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 后面排队的人吓得纷纷躲开,原本想混进去的流民也赶紧离开队伍。 接下来官兵继续检查,气氛愈发紧张。 不少妇女被趁机揩油,官兵的手在她们身上乱摸,妇女们只能颤抖着忍受屈辱,泪水在眼眶打转却不敢反抗。 跟在一起的男人害怕得低着头,双手紧握,指甲嵌进肉里也不敢吭声。 叶笙皱了皱眉,转头问铁军:“你真的能带我们进去吗?我可不想被打。” 铁军神色镇定,拍了拍叶笙的肩膀:“放心吧,我干这事儿不是第一次了,你们一会儿跟紧我,别乱说话,听我安排。” 叶笙三人见铁军如此信誓旦旦,心里踏实了些,乖乖跟在队伍后面,眼睛盯着铁军举动,不敢懈怠。 很快轮到他们了。 铁军满脸堆笑,快步走向一个像小头目的士兵。 那士兵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铁军点头哈腰:“张哥,这几位是我朋友,想进城办点事儿,您通融通融。他们都是老实人,不会惹麻烦。” 姓张的士兵打量了叶笙等人一番,皱眉道:“铁军,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现在局势紧张,上面管得严,没路引谁也不能随便进城。你为难我,我也不好交差。” 铁军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碎银子,悄悄塞到张士兵手中:“张哥,您看,他们都是老实人,就是进城补充点物资,很快就出来。这点心意,您拿着买酒喝。就当交个朋友,以后还得麻烦您多照顾。” 姓张的士兵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但仍犹豫:“铁军,规矩不能坏,被上头知道,我担待不起,饭碗不保还得挨板子。” 铁军眼珠一转,指着叶笙等人手中的户籍:“张哥,您看,他们都有户籍,只是没来得及办路引。您就行行好,让他们进去吧,我保证他们不会惹麻烦。出了事我担着。” 叶笙三人把户籍递给姓张的士兵查看。 姓张的士兵接过户籍随便看了看,沉思片刻:“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让他们进去。不过我可警告你们,进了城别乱来,惹出乱子我可不客气,该抓就抓,该打就打。” 铁军连忙应是,又交出二十文入城费。 陈文松可怜巴巴地看着叶笙:“能不能帮我交一下入城费,我进去典当了玉佩就还你。” 叶笙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二十文给他。 三人交了入城费后,拉着牛车,跟在铁军身后走进城门。 一进城,眼前的景象让叶笙三人有些惊讶,原本想象中热闹繁华的场景并未出现。 街道上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一些行人神色匆匆走过,脚步急切。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只有少数几家开着,门口冷冷清清,没有几个顾客。 店里的伙计无精打采地靠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陈文松问铁军:“你知道哪里有当铺吗?” 铁军指着前面一家当铺:“就在那里,我就在这附近转悠等你们,你们抓紧时间买东西,我得把你们送出城门,不然你们在城里惹事,我可承担不起责任,到时候我也得跟着倒霉。” 三人点了点头,便直接前往当铺。 到了当铺,陈文松握紧手中玉佩,带着紧张和期待走进去。 当铺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气息。掌柜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头,眼神犀利,打量了陈文松一番。 陈文松小心翼翼地递上玉佩,掌柜接过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玉佩表面。 过了一会儿,掌柜开口报价,陈文松觉得合理便点头同意。 不一会儿,陈文松拿着钱出来,脸上带着欣喜:“这玉佩当了不少钱,够我买物资了。没想到还挺值钱,这下能买到不少东西了。” 叶海拿出十五两银子给叶笙:“笙子,我们分开行动,效率高些。你去买粮食,我去买其他东西,分头行动,买完东西城门口集合,别耽误时间。” 叶笙点头接过银子:“行,那咱们就分开。” 陈文松拿出五两银子给叶笙:“叶笙叔,你帮我也一起买了吧,这五两银子全部买了,买一半粗粮一半细粮。我跟着叶海叔去买别的东西。” 叶笙接过银子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脸,牵着牛车往远处的粮铺走去。 叶笙走到粮铺,门口排满了买粮食的队伍,还站着几个彪形大汉,他们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手里拿着棍子,警惕地守在门口,眼睛扫视着周围人群,防止有人闹事。 叶笙默默排在队伍后面,随着时间推移,队伍缓缓移动。 排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叶笙,他问了一下价格,粗粮比之前涨了五倍,细粮也差不多。 叶笙心里吃惊,没有讲价,直接按要求用叶海和陈文松给的银子全部买了粮食,让掌柜的开了一张收据,随即把粮食装上牛车,把牛车装得满满当当。 第68章 采购物资 叶笙打算再采购些物资,好填充自己的空间。 正悠然走着,他敏锐地察觉到后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路尾随。 这两人身着破旧衣物,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还交头接耳一番。 自从异能升级后,叶笙的五感变得极为敏锐,周围五米内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佯装若无其事,脚步不紧不慢,故意绕进几条偏僻小巷,那两人也紧紧跟随,没有丝毫放弃的迹象。 叶笙观察四周环境,发现前方有一处废弃破屋,他心中一动,牵着牛加快脚步朝破屋走去。 那两人见叶笙加快速度,也急忙跟上。 待靠近破屋,叶笙突然一闪身,躲进了破屋旁的角落里。 那两人没料到叶笙会突然消失,愣了一下,随即四处寻找起来。 “人呢?刚刚还在这儿的。”其中一人小声嘀咕道。 “别管那么多了,咱们赶紧把牛牵走,这么多粮食够咱们吃上好一阵子了。”另一人急切地回应。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叶笙瞅准时机,从角落里猛地冲出,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 那人吃痛,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还喷出一口鲜血。 另一人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朝叶笙刺来。 叶笙侧身一闪,躲过这一击,然后迅速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手腕直接骨折,匕首也掉落在地。 叶笙顺势捡起匕首,抵在那人脖子上,冷冷问道:“你们为何跟着我?”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好……好汉饶命,我们……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想抢点钱财买点吃的。” 叶笙冷哼一声:“那你们可找错人了,遇到我,算你们倒霉,下辈子记得擦亮眼睛。” 那人吓得一个劲地求饶:“好汉,我们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叶笙没有丝毫怜悯,手起刀落,结束了他的性命。 另一人见状,惊恐地爬起来想要逃跑,但叶笙身形一闪,挡住了他的去路,又是一刀,那人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笙看着地上两具尸体,面无表情,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 在两人身上摸索一番,只摸出几文钱,他朝着尸体啐了一口:“浪费我时间。” 叶笙把车上的粮食收进空间,牵起牛车,重新走到街道,开始采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走进一家杂货铺,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干货、果脯和酸菜。 他豪气地对老板说道:“老板,店里所有能吃的东西,我全都要了。” 叶笙环顾四周,指着各种物品接着说道:“还有这些坛子、木桶,我都要了。水囊、葫芦这些,也一并算上。” 老板上下打量着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叶笙,脸上浮现出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 他正要开口嘲讽几句,叶笙便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老板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合不拢嘴,热情的拿出算盘开始为叶笙计算价钱。 很快算好价钱,结完账后,老板还热情地帮叶笙把东西搬上牛车,不一会儿,牛车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叶笙拉着牛车到无人处把东西收进空间,又牵着牛车继续扫荡。 看到卖包子馒头的,他全包了;看到卖馄饨的摊子,也全包了,只是因为缺水,馄饨都是生煎的,没有汤。 接下来看到什么就买什么,盐、调味料、鞋子、衣服、草鞋、各种糕点,还发现有个卖豆腐的,叶笙直接全包了,连一桶豆腐脑也一起买了。 想着豆腐脑放点糖,吃起来绝对美味,他不禁口中生津。 看时间过去许久,叶笙走到无人处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再把粮食重新放出来,又拿了一些物资放在明面上,然后快速朝城门口走去。 到了城门口,叶海和陈文松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叶笙,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叶海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叶笙随便编了个理由:“排队的人太多了,排了好久。买完粮食我又买了一些我自己需要的物资。” 叶海看着车上的粮食,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多,皱着眉问道:“粮食涨了多少?” “比以前涨了五倍,估计后面还会继续涨。”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叶海惊讶道:“怎么涨了这么多?” 叶笙把收据递给叶海,“这是收据,你收好。” 叶海看了看收据上的价格,一脸的心痛,随后将收据放入怀里。 这时,铁军从一旁走了过来:“怎么样,都买齐了吧?咱们赶紧出城吧。” 三人点了点头,拉着牛车,跟着铁军快速走出城门。 出城门并没有查得那么严,很顺利地便通过了。 目送三人出了城门,铁军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转身离开,继续搜寻下一个要进城的目标。 叶笙三人朝着队伍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群流民瞧见叶笙三人拉着三辆满载物资的车子,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直勾勾地盯着装粮食的车子。 其中几个流民交换了下眼神,开始心怀不轨。 一个流民猛地推出一名怀抱孩子的妇女,恶狠狠地威胁道:“给老子过去讨要,要不到东西今晚就把你孩子煮了吃!” 妇女抱着孩子,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别吃我的孩子,我……我这就去。” 说罢,她踉跄着跑到叶笙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不住地磕头,哀求道:“求求你们,给点吃的吧,我孩子已经三天没进食了。” 叶笙冷冷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妇女:“不行。” 妇女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就带着哭腔的声音此刻更加凄厉。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继续哀求:“求求你们了,孩子真的快撑不住了,哪怕给一点点,让孩子能活下去就行。” 说着,她又重重地磕起头来,额头很快又红了一大片。 叶笙皱了皱眉,还是不为所动:“让开!” 妇女见哀求无果,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这时,那几个心怀不轨的流民见妇女没能要到物资,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慢慢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见死不救,不就要你一点粮食吗?你还有没有同情心,你看孩子都快饿死了!” 叶笙三人立刻警惕起来,叶笙挡在前面,冷冷地看着这些流民,“怎么,想要道德绑架我?” 那几个流民听不懂什么叫“道德绑架”,见叶笙不肯给,对视一眼,仗着自己人多,也不把叶笙三人放在眼里,一步步慢慢逼近,准备强抢。 叶海和陈文松也站到叶笙身边,三人背靠背,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双方即将动手的时候,叶山、叶柱等二三十个拿着大刀的村民匆匆赶了过来。 叶山挥舞着带血的刀,眼神轻蔑:“怎么?要打架?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第69章 城门口闹事 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流民,看到叶山带着二三十个手持大刀、满脸杀气的人匆匆赶来,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脚步猛地顿住。 他们脸上的凶狠被惊恐所取代,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畏惧。 身材高大的流民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开口道:“你们……你们别冲动,我们只是想让他发发善心,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叶山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大刀在肩上扛了扛,大声说道:“是吗?看你们这架势,分明是想抢!也不看看你们面对的是谁,敢动我们的人,那就是找死!” 叶柱也在一旁附和,挥舞着大刀,“就是,今天你们要是敢动手,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让你们有来无回!”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打起了退堂鼓。 那个怀抱孩子的妇女见形势不妙,也停止了哭泣,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地躲到了一旁。 这时,叶笙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身材高大的流民面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直接将他提了起来:“刚刚那股子嚣张劲儿跑哪儿去了?” 流民们见叶笙单手就能将人提起来,吓得纷纷往后退。 那高大流民蹬着悬空的双腿,脸色涨得通红,赶忙求饶:“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了我吧!” “你应该庆幸这儿是城门口,不然你已经没命了。”叶笙说完,手轻轻一甩,将那人甩了出去。 那人飞出三米多远,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几个流民吓得撒腿就跑,看热闹的流民也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叶山惊讶地看着叶笙:“笙子,我怎么感觉你的力气又变大了?” 叶笙笑了笑:“没有,你看错了,我一直都这样,快回去吧,大家都等急了。” 众人开始护着牛车,往自家营地走去。 远处城门口,几个官兵正留意着叶笙这边的动静。 其中一个痞气十足的官兵开口道:“瞧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咱们要不要上前把武器收了?” 另一个官兵没好气地回应:“你没瞧见他们刀上还带着血呢?肯定杀过不少人,你要是不怕死,就自己去。” 那痞气官兵撇了撇嘴,扬了扬手中的长枪,得意道:“咱们可是官府的人,谅他们也不敢不听咱们的。” 其他人纷纷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这时,一个官兵指着叶笙的方向说道:“你刚刚没看见吗?那人一只手就把一个壮汉提起来,扔出去好几丈远,你觉得咱们能是他的对手?” 痞气官兵听了,顿时泄了气,但仍有些不甘心,“要不咱们上报上去,我就不信咱们召集够人手,还对付不了他?” “就为了几把破刀?你还不如多搜刮些钱财。”说着,他指了指正在排队进城的百姓。 痞气官兵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不再关注叶笙一行人。 叶笙一行人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他们很快到了营地,大伙都松了口气,迅速把三辆牛车围在中间。 村长开口道:“这儿流民太多,咱们尽快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分配物资。” 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叶笙也回到自家驴车旁。 叶有盛一脸担忧地问道:“笙子,刚刚没事吧?” “没事,就那几个人还威胁不到我。” 叶山扬了扬手里的刀,开口道:“就那几个小喽啰,不用笙子出手,我都能对付。” 叶有盛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叶山的脑袋,“就你能,赶紧收拾出发吧。” 叶婉清三姐妹也围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叶笙。 叶笙笑了笑,“我没事,快上车吧,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三姐妹点了点头,爬上车子钻进车厢。叶笙拉着驴车,众人把物资护在中间,手持大刀,开始启程。 队伍沿着南下的方向行进,绕着城墙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条河,只是河水已经少得可怜。 沿河有官兵在巡逻,流民们只能远远张望。 叶柱看着河水皱起眉头:“这么少的水,咱们估计走一段路就没了。” 叶山点点头:“是啊,本想走到官兵管不到的地方补充点水,看来没指望了。” 叶笙说道:“咱们继续往南走,出了宁州地界就好了。” 叶有盛一脸愁容:“就是不知道咱们剩下的水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李氏在一旁唉声叹气:“唉,老天爷真是要把人逼死啊!” 随着队伍继续前行,河水果然断流了。 整个队伍陷入一片唉声叹气之中。 村长看着大家士气低迷,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唉声叹气了,咱们一路走来,什么困难没遇到过?这断水只是暂时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找到新的水源。而且咱们物资还算充足,只要合理分配,撑到出了宁州地界肯定没问题!” 村长的话让众人稍微振作了一些,但脸上的忧虑依旧难以消散。 队伍抵达一处背阴之地,众人早已精疲力竭。 昨晚彻夜赶路,白天为采购物资又没能好好补觉,还在烈日下走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一停下来,大家便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谁都没力气说话。 村长见状,决定先不分发物资,让大家好好歇一歇。 叶婉清三姐妹待在车厢里,热得满脸通红,神情萎靡。 叶笙钻进车厢从空间取出酸梅汤,倒进装水的葫芦里,递给三姐妹:“喝点酸梅汤解解暑,队伍停下了,别一直闷在车厢里,到外面透透气。” 叶婉仪接过葫芦,仰头猛喝,清凉的酸梅汤下肚,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等她喝完,叶婉清和叶婉柔也依次喝了起来,喝完后,三人便下了驴车,车里实在太过于闷热,像蒸笼一样。 叶笙把一卷草席铺在地上,三姐妹坐在草席上,望着外面炎炎烈日,连微风拂过都带着股热浪。 叶笙给驴喂了些水和草料,自己也喝了一碗水,便抓紧时间休息。 虽说他有异能傍身,可终究也是肉体凡胎,这一整天下来,也有些受不了。 随便找了棵树坐下,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叶笙没有睡熟过去,精神时刻紧绷着。 因叶笙、叶海和陈文松去城里采购物资一直没休息,村长便没安排他们巡视。 第70章 继续赶路 待到夕阳西下,才有人陆陆续续从昏沉中醒来,叶笙也睁开了眼睛。 天边缓缓下沉的夕阳,橘红余晖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几分坚毅的轮廓。 叶婉清三姐妹手脚麻利地做好了饭,是粗糙的杂粮饭和一碗酸菜。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三姐妹身旁。 “爹,你醒了,快过来吃饭。”叶婉清将盛好的饭递给叶笙。 叶笙接过饭,“嗯,拿到车上去吃吧。” 说完,他端上菜走到车旁,把饭菜稳稳地放在车厢前。 接着,他拿出四个碗,从空间取出一桶豆腐脑,熟练地盛了四碗,又拿出各种调味料摆放整齐。 叶婉清三姐妹看到豆腐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叶婉仪兴奋地小声说:“爹,你买豆腐脑了啊!” 叶笙笑着点头:“在城里看到有卖的,就全买了。我喜欢吃加糖的,你们喜欢什么味的自己加。” 叶婉仪开心道:“我喜欢吃咸的。”说着便往自己碗里加了一些盐。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纷纷表示偏好咸口,叶笙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心里,豆腐脑还是甜的好吃。 叶笙又从空间拿出一盘炒青菜,四人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饭,村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此次在城里购置的物资。 叶海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我把各种物资的价格给大家讲清楚。” 说着,他将一张张收据拿出来,举在手中展示给众人看,“大家仔细瞧瞧,确保清楚每一笔开销。” 大家虽然都不识字,但也有几个勉强看得懂上面的数字。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这粮食价格涨得也太离谱了。” 当得知粮食价格涨了那么多时,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大家心里十分震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短暂的惊愕之后,现场只剩下唉声叹气的声音。 一位老人忍不住痛骂老天不公:“老天爷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可骂完之后,也只能无奈地咽下这口气,在这乱世,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随后,大家自觉排队掏钱领取物资。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夜色笼罩了大地,物资分配工作终于完成。 大伙收拾好东西,重新启程。 此时,官道上已有不少流民开始赶路, 流民们一个个蓬头垢面,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污垢,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们的脚步虚浮无力,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丧尸在缓慢地挪动。 由于有月光的照射,很多流民即使出现了夜盲症,也能借着月光模糊的看见道路,缓缓前行。 叶婉仪看着那些流民,小声说道:“爹,他们太惨了。” 叶笙叹了口气说:“这世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不难看出,此时的流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路上,稍微带点绿意的树木,树皮都被扒得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他们当作食物吃掉了。 路边的尸体也开始多了起来,散发着阵阵腐臭的味道。 叶婉柔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说:“这味道太难闻了。” 三姐妹捂着鼻子,躲在车厢里,其他人也纷纷加快了脚步,不少孩子被路边腐烂的尸体吓得脸色惨白。 几只秃鹫在啄食着尸体上的腐肉,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有的流民实在饿得受不了,丧失了理智,开始将手伸向路边的尸体。 还有一些流民们看到叶家村还有那么多物资,眼睛里纷纷冒出贪婪的绿光,就像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 一个瘦高的流民小声说:“他们那么多东西,咱们抢过来说不定能活下去。” 另一个流民却有些胆怯地说:“他们手里有刀,咱们打不过啊。” 叶家村众人见流民纷纷投来贪婪的目光,立刻提高了警惕。 村长大声喊道:“大家把物资、老人、妇女和孩子护好!” 他们迅速把物资、老人、妇女和孩子紧紧护在队伍中间,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汉子们手持带血的砍刀,眼神中透露出凶狠与坚定,一刻也不敢松懈,警惕地守护在队伍四周,缓缓向前行进。 一些带着孩子的流民,生怕自己的孩子被抢走,便紧紧地跟在叶家村队伍的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 渐渐地,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村长看到这个情形,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脸上满是忧虑。 他心里清楚,这么多流民一旦发生暴动,自己这边虽然有武器傍身,但终究寡不敌众,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当机立断,大声喊道:“大家加快脚步,尽量把后面的流民甩开!” 大家看着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族老喊道:“把孩子和受伤的人放车上,咱们得快点走。”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把孩子和之前受伤还没好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车上,然后加快了脚步,恨不得一步跨出老远。 叶笙在后方精神时刻警惕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后面的流民,生怕他们突然暴动。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叶山和叶柱也同样如此,他们和叶笙一起,守在队伍的后方,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叶有盛接过叶笙的驴车,“孩子我帮忙看着,你们小心点。” 叶笙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三伯了。” 叶婉清探出头来一脸担忧,“爹,你要小心点。” “嗯,知道了,你们乖乖待在车里。” 叶有盛牵着驴车快速走到队伍中间,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嘴里念叨着:“可千万别出啥乱子。” 大铁和大锤坐在自家的牛车上,由李氏和苏氏拉着。 叶柱家的叶磊和叶森也坐在自家的牛车上由他老娘和他媳妇拉着。 大家把孩子和妇女老人们都划进了保护圈,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屏障。 队伍开始加快速度,后面的流民见状,也纷纷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叶家村的队伍。 只是,双方差距实在太大,加上叶家村的人有牲口帮忙拉车。 叶家村的人虽然也缺水,但每顿饭好歹都能吃个半饱,体力相对充沛;而这些流民已经饿了几天,身体虚弱不堪,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渐渐的,队伍和流民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开,而且越拉越大。 第71章 易子而食 大家看着后面渐渐远去的流民,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队伍重新回到之前的队形,叶笙从叶有盛手中接过驴车的缰绳回到队伍后方。 此时天空星辉点点,一轮弯月宛如一条银色的小船,静静地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为逃荒的人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由于没有云层的遮挡,夜晚的温度降得极快,昼夜温差十分明显。 不过,这样的天气倒也让大家不觉得炎热,只是,骤然的降温让不少人身体吃不消,不少人得了风寒。 好在之前捣毁山匪老巢时,得到了许多药材,村长组织大家把药分发下去。 叶笙担心叶婉清三姐妹身体娇弱,一冷一热容易感染风寒,便让她们待在车厢里,多添一件外衣。 随着队伍缓缓前行,路边饿死的流民越来越多,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种味道直钻人的鼻腔,让人感觉十分反胃,不少人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叶婉清皱着眉头说:“爹,这味道太难闻了。” 叶笙皱了皱眉道:“希望不会爆发瘟疫,不然所有人都没活路。” 叶婉清也听过瘟疫的可怕,此时也是一脸的担忧,把头钻回车厢,给睡着的两个妹妹盖好薄毯。 在这种绝境下,不少流民为了生存,开始卖儿卖女。 与其说是卖,其实是用自己家孩子去换别人家的孩子。 至于换过来的孩子要做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每想到此处,队伍的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走在路上,时常能听到孩子们凄惨的哭喊声,那声音仿佛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一个小女孩紧紧地抓着自己父母的衣角,声音早已哭得沙哑,她带着哭腔哀求着:“爹娘,不要卖我,我不吃东西了,求求你们了。” 她母亲低着头,不停地擦着眼角干涸的泪水,转过身子不敢看自家女儿那可怜巴巴的小脸,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狠不下心来。 她父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又无奈:“大丫,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都得饿死。” 说完,他咬了咬牙,抱起虚弱挣扎的女儿。 这时,另一个抱着孩子的汉子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奈,然后一起默默地走进那片干枯的树林中,只留下渐渐微弱的哭喊声,在夜空中回荡。 叶婉清三姐妹听到哭声醒来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叶婉仪对着在外走路的叶笙问道:“爹,他们为什么抱着那个小孩子进树林?” 叶笙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去找吃的。” 叶婉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脸上还是带着疑惑。 叶婉清和叶婉柔则皱着眉头,一脸沉重,她们虽然没想到是易子而食,但也认为那孩子是被卖了。 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前行,压抑的气氛如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之前那易子的场景,大家都看在眼里,可谁也没有站出来阻止。 在这残酷的世道里,自己都如风中残烛,朝不保夕,哪还有余力去多管闲事。 有些孩子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开口询问。 大人们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实在不敢将那残忍的真相告诉孩子们,生怕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 叶笙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流民,确认他们没有追上来的迹象。 直到天色大亮,才寻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开始休息。 大伙一晚上被尸臭熏得没有什么胃口,但也不能不吃,强迫自己咽下生硬的饼子。 叶笙拿出一些酸梅分给叶山和叶柱一家,之前给他们的自己吃完了。 “你们把酸梅含在嘴里,开开胃。” 李氏开口感谢着:“谢谢笙子了,我现在脑子里还是挥不去那股味道,实在吃不下东西。” 这一说叶笙脑海里也浮现出那个场景,甩了甩脑中的思绪,“你们尽量想一些别的东西,咱们要保持体力,就得吃东西。” 叶柱接过几颗酸梅给家人各分一颗,自己也含了一颗,干涸的嘴巴也滋生出一些口水,“太酸了,不过真解渴。” 几个小孩也酸得打了个哆嗦,口中生津,脸色也好了一些。 叶笙回到自家驴车上,三姐妹各自含着一颗酸梅下了车子,开始在周围寻找生火的木柴。 叶笙把车厢从驴身上卸下来,拉到一个无人处,偷偷给驴喂水,又喂了一颗大白菜和草料。 驴吃完后咧着大嘴露出一排牙齿,“嗬嗬”地叫了起来,显然很是满足。 把驴牵回营地,叶婉清三姐妹已经把火生起来了,拿了一个陶锅开始煮稀饭。 叶有盛在不远处看了一脸的肉疼,“笙子,现在的水多金贵啊,你还煮稀饭,就着水吃点干粮就行了,不然后面可咋整。” 叶笙笑了笑,“没事,还能撑一段时间。” 叶有盛只能无奈摇了摇头,一会儿一锅粥香便传了出来,一旁的大铁大锤还有磊子森子吸着鼻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此时已经从尸臭中走出来了,看着米粥忍不住直咽口水。 叶笙见煮得也多,自己也不缺这点东西,“婉清,给他们都盛一碗吧。” “知道了爹。”说完走到叶笙身边小声问道:“爹,你宝物里存的粮食和水够我们一路上吃吗?” 叶笙笑了笑:“放心,粮食够我们吃两年,水也是。” 实际上自己空间的粮食何止能吃两年,吃六七年都不成问题。 叶婉清眼睛亮了亮,小声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不会说出去的,就连妹妹也不说。” 说完神色轻松地去拿两个饭盆,打了两盆稀饭对着一旁喊道:“铁子,森子,你们过来把粥端去喝吧。” 四人眼睛一亮,随即眼巴巴地看着自家的爹。 叶山和叶柱无奈摇了摇头,“去吧,记得说谢谢。” 四人狂喜,飞奔过来端着稀饭连连道谢,大铁说道:“谢谢婉清,以后有事就找我,我给你摆平。” 其他三人也附和着开口,“我们也是。” 叶婉清笑着点了点头,“那以后看你们表现吧。” 第72章 独自一人进山 叶婉柔和叶婉仪拿着一碟刚切好的咸菜从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叶婉仪撅着嘴有些不情愿。 叶笙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撅嘴了,就一点粥而已。” “好吧。”叶婉仪点了点头,把咸菜放在车前。 叶笙把煮好的粥端到车上,从空间取出几个鸡蛋和一碗野菜,一人分两个。 由于车头背对着营地,没人看到他们吃什么。 吃完饭,把蛋壳清理了一下,将其埋入土中,随后用水壶漱了口。 大铁和森子也吃完了,把盆还了回来。 几个小孩一路上没怎么走路,大多时间都在车上睡觉,此刻并不困倦,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叶笙拿起刀,与叶山、叶柱等人一同巡视营地,直到中午换班才回到车厢抓紧时间休息。 队伍就这样艰难地行进了几天,大多数流民都出现了夜盲症,加上到了月底,月亮也没有那么圆,没有了月光的照射,很多流民只能放弃晚上赶路。 还好叶家村的人因为物资较为充足,只有几个出现夜盲症,大家为了赶路,直接让他们坐车。 大家储存的水也所剩无几,每一滴水都得省着喝。 牲口们因缺水也都没了精神,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虚浮无力。 除了叶笙家的驴还能迈步前行,其他几家的驴都耍起了脾气,尥着蹶子,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赶驴的人急得直跺脚,对着驴喊道:“你这畜生,再不走咱们都得渴死在这儿。” 无奈之下,只能狠下心,拿起鞭子用力抽打在驴身上,受疼的驴这才继续前行。 随着队伍越往南走,天色大亮后,眼前依旧是一片荒芜,不过有些粗壮的大树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 大伙心中燃起了希望,叶海兴奋地说:“大家再加把劲,说不定前面就有水源了。” 叶海的话仿佛一针强心剂,让疲惫不堪的众人重新振作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尽管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想到前方可能存在的水源,大家心中都燃起了一丝生的希望。 然而,又走了一段距离,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水源的踪迹,就连那抹绿色也不再出现。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炽热的阳光如火舌般舔舐着大地,温度急剧升高。 村长见大家早已疲惫不堪,脚步虚浮,每挪动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便领着大家离开官道找了一块相对平坦遮阳的地方暂时歇脚。 “大家先在这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众人如获大赦,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等大家缓过气来,村长召集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如今我们的水已经基本用完了,就算不管牲口的死活,我们也走不了多远。大家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村长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忧虑。 众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叶海从怀里取出地图,摊开放在地上,说道:“根据地图上的标记,有一条大江直通东西,这条江叫安江。只是我们现在离安江还很远,以目前没水的情况来看,估计撑不到那里。” 叶山皱着眉头,开口道:“要不我们再进深山寻找水源吧。” 村长看着远处一片荒芜、毫无生机的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看这山,树木都枯死了,哪里还会有水源。” 叶笙仔细看着叶海放在地上的地图,确实有一条大江横穿大陆东西,安江是宁州和荆州的交界处,出了宁州便是一大片平原地带。 叶笙指着地图问道:“海子,我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叶海看了一会儿,指着地图的一个点道:“差不多就在这里。” 叶笙仔细看了看,地图上倒是画了有山脉,既然能够画在地图上,想必山脉应该很大。 叶笙指着山脉的位置说道:“我觉得我们先往这个方向走,这里有个山脉,应该能找到水源。要是继续沿着官道走,前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族老担忧地说道:“如果我们一起往山脉方向走,依旧找不到水,那我们岂不是离安江越来越远。” 村长思索片刻,开口道:“要不先派两人去探探路,这样速度也快一些。” 众人听了,都认同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叶笙,全村人就数他最能打,希望他能带队进山。 叶笙耸了耸肩,说道:“都看我,那就我去吧。” 村长尴尬一笑,说道:“辛苦你了,这一路上你出力最多,可以说我们全村人的命都是你救的。等安定下来,族里多给你一些补偿,以后你有事,我们全族都全力支持相助。” 叶笙点了点头,很满意村长的话。 叶山等人也开口道:“笙子,我跟你一起吧!” 叶笙摇了摇头,“我自己一个人比较快,你们都留下来守护营地。” 自己一个人多方便,一路上可以敞开了吃,还能进山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叶有盛瞪了叶笙一眼,“胡闹,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叶笙态度坚定地说道:“没事的三伯,我一个人更方便一些,还得麻烦您老人家帮我照顾一下三个孩子。” 叶有盛见叶笙坚决,叹了一口气:“得,拗不过你,你要注意安全,别逞强,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你放心。” 叶笙点了点头,在众人的叮嘱下,回到自家的驴车上,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食物和水留给三个闺女。 叶婉清三姐妹一脸担忧,叶婉清说道:“爹,要不你再找两个人一起去吧?” 叶婉柔也附和道:“是啊,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叶笙劝慰道:“我的武力你们也知道,多去一个人就是拖我后腿,而且我还不方便取东西呢。” 三姐妹想想也是,便不再劝。 叶笙交代了一番后,便拿着刀,戴上草帽,挑着两个空置的大木桶,直接出发。 所有人目送叶笙离开,心中都默默祈祷着他能够带回好消息。 叶笙离开人群,把扁担和两个大木桶收进空间,顿时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感。 他一身轻松自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直接就这么离开算了。 但他又摇了摇头,摒弃了这种想法。 末世时自己一个人独行是迫不得已,而这个世界有了亲朋好友,也就有了羁绊,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而且自己也很享受大家的关心,心里已经有了归处。 第73章 溶洞 叶笙一路跋涉,朝着地图上标记的那片山脉方向大步迈进。 此时,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如同无数根细针,炙烤着大地。 地面被烤得滚烫,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每一步踏上去,都能感受到热气透过鞋底直往上蹿。 不过叶笙丝毫不在意这酷热难耐的天气。 渴了,他便从空间里取出水,仰起头,大口大口地猛喝起来。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很快驱散了身体里的燥热与干渴。 这种不用避着众人大口喝水的感觉,让他觉得畅快淋漓,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尽情地享受着这片刻的舒爽。 时不时地,他还会拿出几个水果,边走边吃。 水果的香甜在口中散开,进一步缓解了他旅途的疲惫。 只可惜,一路上周边的景象十分荒凉。 原本生机勃勃的杂草,此刻全部枯黄一片,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机。 只有那些粗壮的大树,还勉强保留着一丝绿色,但也显得无精打采。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笙手持长刀,边走边砍。 那些挡在前面的枯枝败叶,在他的刀下纷纷倒下,他努力开辟出一条相对好走的路。 偶尔,他还能见到死去动物的骸骨,有的已经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有的则还残留着一些腐肉,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个人行走,速度确实快了许多。 没有了旁人的拖累,也不用照顾他人的节奏,叶笙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步伐和速度前进。 他迈着大步,脚步轻快而有力。 两个时辰过后,来到了山脉脚下。 抬头望去,那山脉巍峨高耸,山体庞大而陡峭。 岩石裸露在外,表面粗糙不平。 只是这边的山脚下并没有发现有水源的地方,树木都干枯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 眼看到了正午,太阳愈发毒辣。 叶笙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从空间取出一碗稀粥,就着酸菜喝了起来。 这么热的天气,他对空间的那些肉食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想喝点清淡的粥,解解暑气。 他一口气喝了三碗粥,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 稍作休息后,叶笙没有丝毫犹豫,抬腿就朝着一处较矮的山峰往上爬。 他心想,站得高才能看得远,说不定在山上能找到水源。 他手脚并用,紧紧抓住凸起的岩石,踩稳脚下的缝隙,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滑落下去。 他边走边留意周围的树木,看看哪里的树木翠绿,因为那可能意味着附近有水源。 直至爬到山顶,他抬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枯黄,只有一些耐旱的树木有着一些绿意,但也显得十分稀疏。 叶笙心中正涌起一阵失落,难道这偌大的山脉周边当真没有一处水源?他望着眼前荒凉的景象,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无奈。 就在他准备转身,打算另寻他处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对面那座山脚下一块巨大的岩石旁,隐隐有个洞口被一些藤蔓半遮半掩着。 藤蔓上的叶子并不多,但叶子却很是青翠,不仔细看还真不会注意到。 他心中一动,赶忙加快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不平,他走得小心翼翼,但还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往山下赶。 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近前,他用一根木棍拨开那些藤蔓,一股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从洞口吹了出来,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 叶笙精神一振,这湿润的气息让他断定,这洞内极有可能藏着水源。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刀,缓缓走进溶洞。 刚一进去,光线便陡然暗了下来,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勉强能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叶笙从空间取出一根火把,用火折子点燃,溶洞变得亮堂起来。 火光摇曳,映照在洞壁上,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影。 溶洞内十分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在回荡。 叶笙沿着溶洞的通道慢慢前行,通道时而宽敞,可容纳几个人并排行走;时而狭窄,只能侧着身子通过。 叶笙不敢大意,生怕哪里窜出一条蛇来。 他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角落。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笙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同时五感全开,时刻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出现在他的面前。 水潭里的水清澈见底,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滴答滴答”的声音正是从上方的一块钟乳石上传来的,水滴不断地落下,在水潭中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叶笙压下心中的惊喜,拿着火把四处照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快步走到水潭边,把火把插在地上,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捧水,送到嘴边尝了尝。 那水清凉甘甜,入口瞬间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开始打量四周,溶洞的墙壁上还有许多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和石笋,有的像利剑直插地面,有的像蘑菇云朵,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美丽。 叶笙将手探入水潭,运转异能,把水收进空间,以补充空间里消耗掉的水量。 他专注地运转着异能,感受着水流一点点地进入空间。 直至水潭水位下降一半,空间才被填满,叶笙把空间的两个大木桶和宁州城里买的各种装水的水囊、水桶,葫芦等装水的工具全部取出来,逐个装满水。 等装满水后,再收进空间,再给自己洗了个澡,整个人神清气爽,这才准备返回营地。 走出溶洞,叶笙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两座山之间的山谷走去。 山谷里地势复杂,他小心翼翼地绕着路走。 他在山谷里绕了半个时辰才走出来,一路上,他没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有水源的地方。 第74章 回营地 在一处山沟里,有个地方泥土比较湿润,周围长满翠绿的野草。 叶笙大喜,这里该不会有水源吧?他兴奋地跑过去,开始四处寻找,但并未发现有水的迹象。 还用锄头在湿润的土地上挖了个大坑,也没见有水渗出来。 看着地上被水冲刷过的痕迹,叶笙推测这里干旱之前水源肯定十分充沛。 只可惜,如今也已经干涸了。 把周围的杂草全部收割收进空间,拿回去可以喂驴。 于是继续往山谷外走,走出山谷后,很快找到了来时的路,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加快脚步往回赶。 他原本想着自己独自出来,找到水源后再打几头猎物填充一下空间。 结果找到了水源,却连一只活物都没有见到,一路上只看到些动物的骸骨,什么收获也没有。 此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现在是月底,月亮像一把镰刀一样细,光线十分微弱,有夜盲症的人已经没办法深夜赶路了。 叶笙异能升级后,身体各项感官都得到了强化,不需要火把也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他快步行走,健步如飞,脚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直到天色暗下来时,他才看到营地所在。 远远望去,几个火堆还燃烧着,大家都陷入了睡眠,只有几个值夜的人还醒着。 叶山、叶河几人正在值夜,拿着刀来回走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叶笙从空间放出装满水的两个木桶和扁担,挑起便往营地走。 正在巡逻的叶山看到叶笙,立刻开心的大叫起来,“笙子回来啦!” 随后,健步如飞的跑了过来,迫不及待的问道:“笙子,找到水了没?” 叶笙放下桶,笑道:“找到了。” 营地里正在休息的所有人,被叶山的叫声猛地惊醒,大家露出惊喜的神色,都迅速起身,满怀期待的围了过来。 叶婉清三姐妹听到父亲回来,脸上的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也飞奔了过来。 她们开心的抓着叶笙的衣袖,问道:“爹,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叶笙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路上太远了,就晚回来了。” 村长也急冲冲的过来,脸上满是焦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水?” 叶笙点了点头,“找到了,我还挑了两大桶水回来,让大伙先应应急。” 所有人一听,顿时欢呼起来:“太好了!” “有救了!” 大家的欢呼声在夜空中回荡。 叶山和叶河赶紧帮忙把水桶抬进营地。 大家聚在水桶旁,看着清澈的水,眼中满是希望,仿佛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村长紧紧握住叶笙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笙子,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全村人都得渴死。” “笙子,那儿水多不多?够不够咱们用啊?” “笙子,那儿远不远?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众人兴奋得七嘴八舌地提问,叶笙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村长见场面闹哄哄的,大喝一声:“行了,都别吵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村长。 村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干部的架势,一脸严肃地指着众人:“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一点都沉不住气,以后还怎么守护村子。” 随即,他脸色一变,满脸笑容地看向叶笙:“笙子,你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 叶笙点了点头,把怎么发现水源、水有多少、距离有多远,都一一说了。 大家听完,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 “辛苦你了,笙子,你是咱们村的大功臣,而且还多次解救我们的性命,我要在族谱上记下你的功劳,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是你多次拯救了咱们全村人。大家有没有意见?”说完,村长眼神锐利地扫视众人。 叶柱率先开口:“村长叔,我们没意见。” 大家也纷纷附和。 叶笙则一脸无所谓,反正自己没有儿子,是个绝户,这些虚名也没什么用。 “村长叔,我挑了两大桶水回来,你们今晚先喝个痛快,再把牲口喂一下。明天我再带你们去取水。” 村长握着叶笙的手,夸赞道:“好,好孩子。你这一路也累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了,赶紧去好好休息。” 叶笙点了点头,拉着叶婉清三姐妹返回自家的驴车。 叶笙边走边问三个闺女:“你们晚上吃饭了吗?” 叶婉仪率先回答:“吃了,我们吃了馒头。”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连连点头。 叶婉清问道:“爹,你进山有什么收获吗?” 叶笙顿时泄了气,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找到。本以为能打几头猎物,到了山里,到处一片荒芜,很多动物都不见了,有的还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堆骨头架子。” 叶婉清轻声安慰:“没事的,反正咱们粮食够吃。” 叶婉柔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是啊,咱们还不缺水。” 几人回到驴车旁,依次钻进车厢。 叶笙从空间里取出八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给每人分了两个。 肉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叶婉清三姐妹接过包子,刚一上手就被烫得直缩手,赶忙左手换右手地来回倒腾。 叶笙见状,连忙拿出一个盘子,三姐妹忙不迭地把包子放进盘子里,接着赶紧对着被烫红的小手吹气。 叶婉仪揉着发疼的小手,“太烫了,这包子是刚出笼的吧?” 叶笙笑着回应:“差不多,你们没被烫伤吧?” 三人齐齐摇头。 “那就好,趁大家去领水的工夫,咱们赶紧吃。”三人连连点头,随即吃了起来。 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上一口,肉汁瞬间在口腔中四溢开来。 叶婉仪轻轻咬了一小口,眯起眼睛细细咀嚼,赞叹道:“太好吃了。” 叶婉柔也附和道:“是啊,我以后一定要开一家包子铺,天天都能吃上肉包。 叶婉清白了她一眼,“天天吃,迟早得吃腻。” 叶笙也笑着打趣:“肉包你都吃进肚里了,还拿什么赚钱?估计开不了几天就得关门。” 第75章 带队进山 村长这边开始分配叶笙带回来的两大桶水。 由于明天就能补充到水源,也不用节省,留够了明日在路上喝的水后,剩下的让大家喝了个痛快,同时也把牲口喂了。 牲口喝完水,也都精神了起来。 除叶山等负责守夜的人外,其余人都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回到各自的落脚处。 大铁和大锤回来后使劲吸着鼻子,大铁凑到叶有盛和李氏跟前说道:“爷爷,奶奶,我好像闻到肉包子的味道了。” 叶有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肉包子,赶紧睡觉去。” 李氏则一脸心疼地看着叶大铁,“这孩子,是馋肉包子了。” 大锤凑近大铁,小声嘀咕:“哥,我也闻到了。” 大铁得意地说:“我就说嘛,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闻不出来。” 苏氏其实也闻到了,只是味道太淡,她心里琢磨着应该不是肉包子的味儿,荒郊野外的,哪会有人蒸包子。 “赶紧睡吧,不然等会儿你们爹巡夜过来,瞧见你们还没睡,非得揍你们屁股不可。” “知道了,娘。” 众人满怀着对明天的期待,渐渐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唤醒了沉睡中的村民。 村民们陆陆续续起身,叶笙走进车厢,轻声唤醒叶婉清三姐妹。 随后,他取出一盆清水,四人简单洗漱了一番。 把水端给驴喝,又喂了些草料,大家也各自简单吃了点东西,为即将开始的行程补充能量。 村长开始组织大家准备进山,他看向叶笙说道:“笙子,你来带路,大伙跟着你走。” 叶笙点头应下,随即让三姐妹上车,自己牵着驴车,开始出发,村长和大家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距离后,山路愈发崎岖,车子已经无法继续通行。 村长无奈,只好四处寻觅,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大声喊道:“大伙在这里停下,咱们分批跟笙子进山取水。” 一听这话,大伙都争着要第一批进山,生怕水源有限,被前面的人取光。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村长,要是前面的人把水都取走了,后面的人没水咋办?” 叶笙见状,解释道:“根据我对水潭水量的观察,足够大家使用了。而且,那水源还没干枯,还有水在滴落。” 大家听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村长也松了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第一批进山的人,剩下的人则留在营地等候,顺便守护营地。 村长看着叶笙,认真地说:“笙子,你带他们进山去,我留下来守着。” 叶笙点了点头,带着一群人开始进山。 大伙挑着木桶,身上挂满了水囊。 叶笙为了不引人注目,也和大家一样。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众人顶着烈日,艰难地前行。 叶笙走在前面开路,山路崎岖难行,布满了碎石和荆棘,很多人走得东倒西歪,脚步踉跄。 叶笙不时回头提醒:“大家小心脚下,注意安全。” 刚说完,只听“哎哟”一声,陈文松挑着木桶,一个不小心直接摔了一跤。 叶笙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怎么样?没受伤吧?” 陈文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挑起桶,忍着膝盖的疼痛说道:“没事,只有一些擦伤,不碍事。” 一旁的叶柱见状,开口说道:“你以前可能没走过这么难走的山路,实在不行,你就踩着前面的人走过的脚印走,这样能稳当些。” 陈文松点了点头,神色坚定地说:“嗯,好的,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 叶笙看着后面跟着的队伍,大声说道:“路程有点远,大家坚持一下,要是坚持不住了就说一声,咱们休息休息。” 队伍中间的叶春大声回应道:“放心吧笙子,咱们从小都是上山捉鸟、下河摸鱼的主儿,什么苦没吃过,没那么脆弱!” 大伙也开始纷纷附和:“就是,快走吧,我们尽量在天黑前赶回来。” “这么远,估计咱们得在这停留好几天了,一天只能跑这么一趟。” “主要是这路太难走了,要是路好走,一天两趟都不成问题。” “以前也没想到,为了一点水就要这么赶一天的路,以后我再也不敢浪费水了。” 众人边说边聊,叶笙则继续在前面稳步前行。 直到中午时分,才走到叶笙之前爬山的那个山脚下。 此时,大家早已没了在路上闲聊的精神,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直喘粗气。 叶笙见状,吩咐道:“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就直接进山谷,很快就到了。” 大家听完全部瘫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陈文松更是嘴唇惨白,脸色憔悴不堪。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如今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这黑不溜秋的农家汉子模样。 此时,他只觉眼前有些发黑,头晕目眩。 叶笙看他有些不对劲,上前询问道:“文松,你还好吗?” 陈文松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根本没力气说话。 逃荒赶路时累了还能坐一下牛车,可现在却走了一早上的山路,再加上烈日如此暴晒,他真有些受不住了。 叶笙见状,递给他一个水囊,“你没水了吧,我这还有,你喝一点,别中暑了。放心喝,一会到了就有水了。” 陈文松有气无力地说道:“谢谢!”也没客气,接过水囊,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感觉舒服了许多。 叶笙又从怀里取出一包酸梅,拿了一颗给陈文松,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我这里有一些酸梅,你们每个人含一颗,能提提神。” 大伙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酸梅吗?太好了,刚好解解渴。” 很快,每人都分到了一颗,大家含在嘴里,口中顿时生津,那酸酸的味道让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 休息了一刻钟后,大家吃了点干粮,陈文松也缓了过来。 叶笙继续带领大家进入山谷,山体遮挡住了炽热的烈日,大家感觉松快了许多,脚步也轻快起来。 第76章 取水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了溶洞口。 叶笙指着那幽深的洞口说道:“这里面就是我找到的水源,里面很黑,大家拿上火把再进去。” 叶柱看着这极为隐蔽的洞口,不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这么隐蔽的地方你都能找到,厉害了笙哥!” 叶笙谦虚地笑了笑,“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大家随即开始四处寻找木柴,然后费力地搬进溶洞里,开始生火。 等生完火,大家拿上木柴和火把,叶笙便领着众人继续向溶洞深处走去。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空间陡然变大,清晰的水滴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大家兴奋得大叫起来:“终于有水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对呀,我要喝个痛快!” 叶笙见状连忙叫道:“这里太黑了,大家先生火。” 众人听了,立即行动起来,不一会儿便点燃了三个火堆。 整个溶洞瞬间亮堂起来,美丽的钟乳石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地上的水潭也清晰地呈现在大家眼前。 然而,大伙此时已无暇欣赏这美景,都迫不及待地跑到水潭边,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起来,直到喝得肚饱腰圆才停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大家开始装水,等全部装满后,水潭的水位也下降了一些。 叶笙开口道:“都装好水了吧?装好就回去吧,路上要小心点,看好脚下,别把水撒了。” 众人应了一声,挑着水小心翼翼地走出溶洞,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大家挑着水,速度慢了许多,基本走一小段路就得休息一下。 陈文松细胳膊细腿的,被落在了最后面。 他心里十分焦急,生怕跟不上队伍,可是两桶水实在太重了,肩膀已经磨破了皮,疼得厉害。 加上炎热的太阳炙烤着,出了汗,汗水渗入伤口更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叶笙见状,便走到陈文松身边,说道:“你挑不动,就别强撑着了。” 说完,把他的陈文松的两个木桶放在自己的扁担上,直接轻松挑起。 陈文松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叶笙叔,谢谢你,我实在太没用了。” “我是带队的,有责任把你们都带回去。我力气大,挑这点东西轻轻松松,快走吧。” 一行人回去的时间是来时的两倍,等到夜幕降临,众人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大家都累得不行,而且天色已黑,已经看不清楚前面的道路了,再加上路太难走,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大家肩上挑着水,身上挂满了水囊,没办法举火把,无奈之下,只能停下来休息,准备第二天早上再继续走。 就在大家准备找个适合的地方休息时,远处出现一排火光,大家顿时警觉起来。 叶山问道:“笙子,你看,远处有火光,是不是我们的人?” “应该是,我们这么久没回去,他们应该让人来找我们了。” 随着火光越来越近,大家看清了他们在火光下的脸,确实是自己村里的人。 大家开始欢呼起来,大喊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那边的人松了一口气,也叫了起来:“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就是太远了,我们挑着水天色黑了,没办法赶路。” “那刚好我们有火把,我们给你们照路。” 很快,一行人继续上路,一路上大家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倒把水倒掉。 累了就让大家轮流挑,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直到深夜子时才到达营地。 营地的人白天已经休息够了,此时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进山的方向。 直到看到火光出现,大家才放下心来。 所有人都纷纷上前迎接,营地瞬间热闹起来,人们纷纷围上前,接过挑水人肩上的担子,关切地询问着他们的状况。 叶婉清三姐妹也跑到叶笙身边,关切地问候着。 孩子们兴奋地在一旁蹦跳,大人们则忙着帮忙安置水桶,将珍贵的水源妥善保存。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村长拍着叶笙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这一路上辛苦你们了。” 叶笙笑着摇摇头:“不辛苦,村长叔,你分配一下水吧,先让大家度过这个晚上。” 村长点了点头,走到营地中央,他严肃而认真地大声喊道:“大家安静一下,都听我说,为了让大家都有水喝,今天没去的家庭先找有水的借一桶水,明天去挑回来再还给对方。” 大家纷纷点头同意,今天没去的家庭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村长很满意大家的团结:“很好,留在营地的人也在守护你们的家人,所以大家要团结一致,不要因为水产生矛盾,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 村长见大家都听进去了,继续说道:“我们估计要在这里多停留两天,等把水补充好再继续出发。今天没去的人明天进山,家里人多的可以去两个。好了,你们自己找人借水吧。” 营地再次热闹起来,叶笙拉着叶婉清三姐妹返回自家驴车处。 陈文松带着陈海和黄氏走了过来,陈海对着叶笙感激道:“叶笙兄弟,真是谢谢你今天一路上对松儿的照顾,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无法报答你,等到了荆州,我们一定好好感谢你。” 叶笙笑着说道:“不必客气,今天是我带队,我有责任照顾好每一个人。” 陈海对叶笙很是欣赏:“说得好,不知能否跟叶笙兄弟交个朋友?” 叶笙拱手道:“能与陈兄结交,也是我的荣幸。”两人相视大笑。 陈文松在一旁,看着父亲与叶笙交好,心里也满是欢喜。 黄氏看着叶婉清三姐妹很是喜爱:“你这三个闺女长得可真水灵,叶兄弟,你养得真好。” “哈哈,过奖了。”叶笙转头对叶婉清三姐妹道,“快叫伯父伯母。” 叶婉清三姐妹甜甜地叫了一声,听得陈海和黄氏内心十分熨帖。 黄氏拉着三姐妹的手:“真乖,我一直想要个闺女,只是身体不好,只生了松儿一个,以后咱们要多走动走动。” 叶婉清笑着应道:“嗯,以后我们常来陪您聊天。” 叶婉柔和叶婉仪也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黄氏笑容愈发和蔼:“好好好,真是好孩子。” 第77章 与陈海的交谈 这时,村长走了过来:“笙子啊,这两天你辛苦了,明天你来守着营地,顺便好好休息一下,我明天跟他们进山。” 叶笙点头应下:“好的,我也想休息一天。” 几人寒暄了一阵后,各自回到自己的落脚点。 接着,有一个没水的家庭过来跟叶笙借了一桶水,叶笙直接拿给了他。 驴车上,叶婉清细心地为叶笙检查肩膀,心疼地说:“今天挑了那么多水,肩膀肯定累坏了,我给您揉揉。” 叶婉柔也帮叶笙捏着胳膊,叶婉仪也不甘示弱,给叶笙捶腿。 叶笙享受着三个闺女的关心,内心十分熨帖。 一家人沉浸在温馨的氛围中。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村长便领着昨日未进山的那部分村民,踏上了进山挑水的路途,由昨日曾入山探路的一位村民带路。 叶笙在营地内四处巡视,仔细检查着每一个可能遭受袭击的角落,确保无懈可击。 随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巡逻队伍,着重强调了几个关键位置的巡查任务。 有了昨天带回来的水,村民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孩子们经过一夜的休整,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与调皮。 一群孩子围聚在一起,玩着石头,搭建起一座座石塔,欢声笑语回荡在营地上空。 妇女们则聚在一处,一边缝补着衣物,一边轻声细语地聊着家常琐事,八卦趣闻。 那些未被安排巡逻任务的汉子们,则割来一些干枯却韧性十足的茅草,编织起草鞋,以备不时之需。 黄氏手持针线,正专心刺绣,叶婉清三姐妹围在旁边,眼神中满是专注与好奇,不时提出些问题,黄氏总是笑眯眯地耐心解答。 叶笙坐在营地入口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整个营地呈现出一幅宁静祥和、岁月静好的画面。 这时,陈海缓步走来,打招呼:“叶笙兄弟。” 叶笙抬头,笑着回应:“陈兄,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陈海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大家都在忙,我也闲不住,想着来帮点忙,尽尽心力。” “有心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文松也正在巡逻呢。”叶笙说道。 陈海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感慨道:“我看叶笙兄弟,绝非寻常之人。这一路上,若是没有你,整个村子怕是难以如此完整。” 叶笙谦逊地笑了笑:“过奖了,我也就是个农家汉子,不过是倚仗自己力气大了些罢了。” 陈海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看你的谈吐与行事,不像农家汉子,倒更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叶笙闻言,心中暗自思量,这个陈海倒是颇会观察人,只是自己的气质,不是更应该像是个江湖中人吗? 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小时候,我曾救过一个老人,他见我天生神力,便教了我一些拳脚功夫,也给我讲述了外面世界的一些事。” “原来如此,你不去战场,真是可惜了这一身的本事。”陈海赞叹道。 “这世道,去参军可不是什么好事。”叶笙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陈兄见多识广,可否跟我讲讲大安朝的局势?” 陈海闻言,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如今整个安朝,已是腐朽不堪。朝廷贪腐成风,党争激烈,各地藩王也是蠢蠢欲动,外有鞑子入侵。我常年在外行商,也是举步维艰,每年给官府的孝敬,都要支出一大笔钱。” 叶笙点了点头,“如今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天灾频繁,朝廷却没有任何安抚民心的举动。这个天下,估计是要不太平了。” “嗯,叶笙兄弟看得远,确实如此,估计用不了多久,各地就会出现起义军,各个藩王可能也会趁机举起反旗,到时候,天下就真的大乱了。” 叶笙闻言,叹了一口气:“最苦的还是我们老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希望到了荆州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 陈海赞叹道:“叶笙兄弟这话,说得真是太妙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哈哈,这可不是我说的。”叶笙尴尬的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兄弟谦虚了,依你的本事,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陈海目光中满是赞赏与期许,语气笃定地说道。 叶笙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而淡然:“我并无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想法,只盼着能过上安稳踏实的日子。就算在这乱世之中侥幸成就一番事业,可等来日天下安定,也极有可能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你看历史上那些开国功臣,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除非,自己能成为这天下之主。” 自己在末世历经了无数朝不保夕、生死悬于一线的日子,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能寻得一方安宁,却没想到依旧难以安定。 此刻,他内心最渴望的,便是能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至于安稳之后该如何生活,那便等到那时再作打算。 陈海满脸惊讶地看着叶笙,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汉子,竟会有如此深刻且独到的见解。 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看淡功名利禄,不想着功成名就,让整个家族从此翻身,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呢? 陈海劝说道:“你这心态太消沉老成了,只要守住自己的本心,也能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家族也能跟着沾光翻身,到时就算遇到如今这般大的灾祸,也不用像现在带着族人四处奔波劳累。” 叶笙微微一怔,目光透着几分沉静,他从未有过振兴家族的念头。 自己是个外来者,对家族观念并没有那么强,跟着村子一起逃荒也是因为村里人并没有什么极品,家族也团结,在一起逃难自己也能更加安全罢了。 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也只盼着能好好的安稳过日子。 陈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的年轻人。 他在商场上混迹多年,自觉看人很准,否则也打拼不下如今的家业。 可眼前这人,言行举止间透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仿佛早已看透世间纷扰、名利虚妄,可他只是个未曾走出过县城的农家汉子。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对叶笙越瞧越觉得神秘,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也看不透。 第78章 新衣服,新的担忧 叶笙迎上陈海那满是探究意味的眼神,心里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 “陈兄,等到了荆州,不知能否劳烦你帮忙安排一下我们落户的事儿?”叶笙开口问道。 “兄弟这话就见外了,不用你说,我也定会全力相助。要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们一家这会儿恐怕早就成了一堆白骨。我在荆州还算有些人脉,你放宽心便是。” 叶笙微微点头,心想能顺利落户就好,这一番救人也不算白费力气。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叶笙在营地巡逻了一圈后,回到自家落脚的车厢旁。 他伸手拨开车厢的帘子,入眼便是一件衣服,只是这衣服的做工,实在是不敢恭维,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远处,叶婉清三姐妹看到叶笙回到车上,相互对视一眼,便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叶婉柔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道:“大姐,爹应该看到咱们给他做的衣服了吧。” 叶婉清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赶紧回去看看。” 叶婉仪有些忐忑地问道:“不知道爹喜不喜欢咱们做的衣服?” 三姐妹一路小跑着回到叶笙旁边,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叶笙抽搐了一下嘴角,问道:“这衣服是谁做的?” 叶婉仪直接开口说道:“是我们三个一起做的,爹,你喜欢吗?” “呵呵,喜欢,我这就试试看。”叶笙说着谎,便直接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穿上后才发现,这衣服问题不少:两只袖子一长一短,针脚缝得也是有的大、有的小,尺寸更是过于肥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叶笙为了不打击三个孩子的积极性,强忍着笑意说道:“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你们接着努力。”说完,便把衣服脱了下来。 叶婉清看着不合身的衣服,脸色羞红,一把拿了过来,说道:“我们再改改。” 叶笙笑着说道:“你们可以请教一下别人,遇到不懂的就问,这样才能不断进步。” 三姐妹情绪有些低落。 叶笙见状,笑着安慰道:“等你们改好了,我天天都穿着。” 叶婉仪撅着嘴道:“我们一定会把衣服改好的!”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一脸认真地用力点了点头,齐声说道:“对,我们肯定能改好!” “嗯!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好吃的?”叶笙笑着问道。 叶婉仪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眼睛亮闪闪地问道:“什么好吃的?” “你们跟我来。”叶笙说完,拉着三姐妹来到离营地较远、比较隐蔽的地方。 在三姐妹满是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叶笙手一翻,一块油布出现在手上,他将其铺好,紧接着一挥手,凉席上便出现了四只烤野鸡。 这些野鸡个头不大,只有成年人手掌般大小,刚好够一人一只。 三姐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烧鸡!” 叶笙又取出四个碗,将酸梅汤盛满,说道:“吃吧!” 三人迫不及待地每人拿起一只烧鸡,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叶笙也跟着吃了起来。 等四人吃完,又各自喝了一碗酸梅汤,三姐妹便都吃饱了。 叶笙则又吃了两碗米饭,才填饱肚子。 他取出一个水囊,四人轮流漱了漱口,以免身上留下食物的味道被人察觉。 收拾好现场,把碗洗干净后,四人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营地。 傍晚,叶笙组织人拿上火把,去迎接取水的队伍,自己留在营地坐镇。 直到半夜,叶笙才远远看到火光出现,随着火光靠近,取水队伍的身影才出现。 众人挑着水桶,步伐虽有些疲惫但却坚定。 叶笙快步迎上去,“大家辛苦了,一路还顺利吗?!” 村长擦了擦汗,笑道:“都安全带回了,没出啥岔子。” 这次带回来的水比上次还多,营地的人们看到水,都欢呼起来。 紧接着,昨日向叶笙借水的那户人家,提着一桶水前来归还,叶笙顺利收下。 等大家还完水,村长扯着嗓子说道:“各位乡亲,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现在咱们有了水,今晚就好好歇一歇。眼下到了月底,晚上月光太暗,根本看不清路,明儿起咱们就白天赶路,争取早点离开宁州。” 众人一听之后还要顶着烈日赶路,刚刚那点因有水而升起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 不过好在有水了,这也算是个安慰,大家只能在心里盼着别有人中暑。 村长安排好守夜的人后,众人便各自回去休息。 叶笙被安排在凌晨守夜,他解下绑腿的布条,靠在车厢上开始休息,直到有人喊醒他,才起身绑好布条开始守夜,叶山叶柱几人也起身,大家拿着刀开始巡逻。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天还没亮,村长便将众人唤醒。 早一点出发也能多有一段路,已经在此停留两天了,得加紧赶路才行。 叶笙回到车上,将驴车架好,叶婉清三姐妹也被这动静吵醒,四人简单洗漱后。 在车厢里各自喝了一碗豆腐脑。 等大家吃了点东西后,队伍开始出发,直至天色大亮,众人才重新踏上官道。 为确保安全,整个队伍将车子紧紧护在中间,汉子们手持带血的刀守在两侧。 好在,一路上并未看到大批流民。不过,从路上随处可见的尸体来看,流民大部队应该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一阵阵尸臭扑鼻而来,有些人忍不住直接干呕起来。 叶笙看着这些尸体,眉头紧皱,快步走到村长身边说道:“村长叔,这路上尸体这么多,很容易引发瘟疫,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村长捂着鼻子苦笑了一下,“我又何尝不知瘟疫的可怕,只是我们也没办法控制它。” “咱们不能控制,但也能预防,咱们可以用布做些口罩,捂住口鼻,防止瘟疫侵入身体。还有,咱们喝的水要烧开,吃东西前尽量洗手。”叶笙提议道。 “你稍等,我让有新过来。”村长说完,转头对叶有新喊道:“有新,过来一下!” 叶有新听到村长叫他,便走了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村长将事情说了一遍:“你是大夫,你觉得笙子的提议怎么样?” 叶有新听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病从口入,笙子提的意见确实可行。只是我们现在水源有限,不能浪费,让大家吃东西时用干净的布拿食物,不要用手直接拿。” 第79章 口罩,流民袭击 村长点了点头,随即敲响铜锣,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可能遭遇瘟疫,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一个妇人开口问道:“村长,口罩怎么做?” 村长转头看着叶笙,叶笙从一旁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同时也讲解着口罩的作用。 大家听完后,妇女们纷纷从自家的行李翻找出合适的布料,开始裁剪制作口罩。 李氏走过来,对叶笙说道:“笙子,我一会儿多做几个,你们戴上!” “不用了,三伯娘,就几个口罩而已,婉清她们就能做。” 李氏想了想,觉得也是:“那行吧!” 叶笙回到自家驴车上,从空间里取出一些棉花,递给叶婉清,说道:“在两块布中间放上棉花缝起来,这样更安全。” 叶婉清接过棉花,点了点头,开始穿针引线。 叶婉柔和叶婉仪也动手做起来。 很快,口罩就做好了。 叶笙戴上口罩,周围的尸臭味道顿时淡了不少。 他开始留意路上死去流民的尸体,观察后发现,这些人并非因疫病而死,大多是饿死或渴死的。 叶笙稍稍松了口气。 村长在前头大声喊道:“大家加快脚步,尽快追上前面大部队,超过他们。咱们跟在后面,万一爆发瘟疫就危险了!” 随着村长话音落下,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 此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气温不断攀升。 大伙顶着烈日走了一上午,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妇女们忙着给孩子们扇蒲扇,却仍难以缓解暑气。 大家戴着口罩,都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 有些人实在忍受不住,偷偷把口罩摘了下来。 一路上路过的村庄,除了几个流民在驻足休息外,其余都已人去楼空。 找个地方暂时休整,大家吃完东西,给牲口喂了水和草料,继续赶路。 随着队伍不断往南行进,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 他们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紧紧盯着叶家村队伍车上的物资。 大家也警觉起来,手持刀具,紧紧守护着队伍的物资。 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阵喊杀声。 叶笙伸头一看,只见有一个车队正在被一大群流民抢夺。 车队的护卫有二十几人,个个手持大刀,正在奋力拼杀。 时不时就有流民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村长见状,紧急让大家停下。 然而,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流民,看到叶家村的物资后,也有人开始朝这边冲了过来。 村长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所有人准备战斗,优先保护好老人和孩子!” 那声音坚定有力,穿透混乱嘈杂的环境,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 众人闻令而动,迅速围拢起来,将物资、老人、妇女和孩子紧紧护在中间。 他们动作迅速且有序,眼神中满是紧张与警觉,一场生死考验即将降临。 叶笙手持大刀,身姿笔直地站在队伍前列。 他眼神冷峻锐利,扫视着前方不断涌来的流民,大声下达命令:“山子,你带几个人留意队伍后方,务必保证后方安全,绝不能让流民从背后偷袭。柱子,你带几个人守住车队,别冲出去,稳住阵脚。要是有流民趁乱冲过包围圈,直接动手,别犹豫!有连弩的人现在到前排,射一轮后迅速撤退,换大刀,保持战斗灵活。” 大家立刻按叶笙的吩咐行动,脚步匆匆却沉稳有序。 山子迅速带着几个人跑到队伍后方,眼睛紧紧盯着可能出现情况的方向,手中武器紧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柱子则带着人守在车队周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威胁。 有连弩的人快速跑到前排,整齐排列,手中连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很快,流民如潮水般冲到近前。 他们面容狰狞,眼神中满是贪婪与疯狂,像饥饿的野兽看到猎物。 叶笙手持连弩,目光如炬,大声喊道:“发射!” “嗖嗖嗖”的声音瞬间响起,如急促雨点,弩箭似流星般射出,带着强大力量和精准轨迹,前排流民纷纷惨叫倒下。 有的被直接射中要害,当场身亡;有的被射中手臂或腿部,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然而,后面的流民毫不畏惧,踩着前面人的尸体,如疯狂蚂蚁般继续冲来。 叶笙眼神一凛,迅速把连弩收在腰间,上前一脚猛踢,将最前面的流民踢飞出去。 那人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砸倒后面几个人。 被砸倒的流民痛苦呻吟,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后面涌上来的流民踩在脚下。 叶笙挥舞手中大刀,大声喊道:“杀,别留情,尽量一刀毙命!” 他的声音洪亮,在战场上回荡,激励着每个人。说完,他率先冲上去。 叶江、叶河等人也挥舞大刀,大叫着紧跟其后。 他们脸上写满坚定决绝,眼神透露出对流民的愤怒和保护家人的决心。 叶笙所过之处,刀光闪烁,流民纷纷倒下,惨叫连连。 他的大刀如死神镰刀,每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有的流民试图用手中武器抵挡,但在叶笙强大力量面前,武器如纸糊般瞬间被砍断。 但后面的流民不知恐惧,前赴后继地涌来,如汹涌海浪,试图冲破叶家村防线,抢夺物资。 他们脸上充满贪婪疯狂,眼神透露出对生存的渴望和对物资的觊觎。 叶笙目光冷峻,每刀都精准狠辣,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敌人,减少己方伤亡。 他一边战斗,一边留意周围局势,如经验丰富的将军,洞察战场细微变化。 很快,他发现有几个流民试图从侧面迂回,绕到队伍后方。 那些流民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眼睛不停扫视周围,想避开叶家村众人视线。 “山子,那边,别让他们绕过去!”叶笙大声提醒叶山,声音中满是焦急警惕。 叶山闻言,立刻带着几个人赶过去,将那几个试图迂回的流民拦下,双方展开激烈搏斗,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村长在一旁焦急指挥,额头上满是汗珠,声音因过度喊叫变得沙哑:“大家坚持住,别慌乱,按之前安排,守住自己位置!” 他不停挥舞手臂,鼓励大家,眼神透露出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村民的关怀。 妇女们虽害怕,但也尽力安抚孩子,不让他们发出太大哭声,以免影响战斗。 她们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手捂住孩子嘴巴。 孩子们虽年幼,但也感受到紧张气氛,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眼睛闪烁着恐惧不安。 叶有盛和李氏将叶婉清三姐妹和大铁大锤紧紧护在怀里,强忍内心的恐惧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没事的。” 既是安慰孩子,也同样安慰着自己。 第80章 常远镖局常武 村长见大家有条不紊地战斗,自己无法插手,便在车队里安抚大家,稳定众人心神。 前方车队的人见叶家村众人奋力战斗,渐渐往这边归拢。 他们本以为今天要栽了,自己这边人数太少,流民太多,根本没有胜算。 但看到叶家村众人的英勇表现,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村长没出声阻止,此刻众人需并肩作战,人多胜算更大,只有团结一致才能战胜敌人。 叶笙也察觉到这一动向,同样没制止。 他五感高度警觉,耳朵不停转动,捕捉周围声音;眼睛如锐利鹰眼,扫视战场每个角落。 手中大刀不停挥舞,所过之处,流民人头接连落地,鲜血溅满他的衣服和脸庞。 他的衣服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脸上满是血污,但他毫不在意,依然奋力战斗。 他周围两米内成了真空地带,流民们见叶笙如此勇猛,纷纷避让,转而攻击其他人。 他们惊恐地看着叶笙,仿佛看到魔鬼,不敢靠近半步。 但叶笙没放松警惕,他收起大刀,一把揪住就近的流民,像扔沙袋般将其掷向流民最密集处。 那流民在空中惊恐尖叫,身体划过弧线,重重砸在流民堆中,引起一阵混乱。 流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措手不及,纷纷躲避。 叶笙手脚并用,一边灵活躲避流民攻击,一边飞起一脚将又一个流民踢飞出去。 同时双手各抓一个,轻松提起,狠狠砸进流民堆中。 那两个流民在他手中如两只小鸡般无力挣扎,被砸进流民堆后,引起一阵惨叫和混乱。 车队的护卫和叶家村的人见状,提着刀迅速上前,将倒地的流民一一解决。 接下来,叶笙瞅准流民密集处,便抓起一个流民砸过去。 他力量巨大,每次投掷都能引起一阵混乱。 大家压力顿时减小不少,原本紧张的战斗气氛也稍微缓和。 有几个漏网之鱼冲入外圈,眼神疯狂地朝着车队里的物资冲去。 叶柱等人眼神警惕,手中武器紧握,当流民冲过来时,毫不犹豫地挥舞武器,将流民斩杀,动作干净利落,没给流民任何反抗机会。 流民因长时间饥饿缺水,战斗力不高,只是人数众多才显得难对付。 他们身体虚弱,动作迟缓,但数量众多,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给叶家村众人带来巨大压力。 随着时间推移,流民们不断倒下,战场上铺满了尸体,很多人理智逐渐恢复,开始心生惧意,脸上露出恐惧神情,眼神透露出退缩意图。 不知谁喊了一声:“快跑啊!”流民开始撤退,如受惊羊群,纷纷转身逃跑,脚步匆匆,生怕被叶家村众人追上。 有些村民杀红了眼,准备继续追,眼神中透露出愤怒不甘,想将流民彻底消灭。 村长连忙阻止:“不要追了,都回来,收拾战场!” 大家不甘心的停下脚步,眼神愤恨地看着逃散的流民。 村长开始清点自家的人数,清点完松了一口气,自己这边的人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只有一些人受了些伤。 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硬汉大步走来,对着村长拱手行礼道:“在下常武,宁州常远镖局当家,方才多谢贵村出手相助!” 村长抚了抚胡须,笑着回应:“我是叶家村村长叶有金,常镖头不必道谢,我们也是为了自保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若没有你们,我们根本抵挡不住那么多流民,这声谢是应当的。” 村长摆摆手,脸上挂着质朴的笑容:“如今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能一起扛过这难关,便是缘分使然。” 常武点点头,思绪开始转动。 这叶家村的人个个手持武器,战斗力颇为不俗,特别是那个把流民当沙袋扔的人,武力更是超群。 要是跟他们一起走,后面的路想必能更加安全。 经过这次并肩作战,应该也能初步达成共识。 而且他们队伍物资充足,不用担心会被他们算计。 就算真有异心,自己这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想到这,常武笑着说道:“村长高义,如今流民四起,不如咱们一起赶路,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后面的路也能更安全些。” 村长思索片刻,觉得这提议可行。 看他们一个个都是练家子,跟他们一起走,后面再遇到类似情况,自家队伍也能更有保障。 便应道:“如此甚好,咱们人多力量大,一起走确实更安全。那就劳烦常镖头在后面队伍前方开路,我们叶家村断后,相互配合。” 常武豪爽地大笑一声:“好!就按村长说的办。” 村长问道:“不知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我们准备前往荆州,” 受伤的人由大夫叶有新开始处理伤口,其他人则开始收拾战场。 叶家村和常远镖局的人齐心协力,将倒地的流民尸体拖到一起,又把流民洒落一地的各种农具,像锄头、镰刀、菜刀等,都收拢起来。 为了避免瘟疫发生,众人一把火将堆成小山的流民尸体点燃,很快,大火熊熊燃起。 叶婉清三姐妹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布巾。 等叶笙回到驴车上,看着满身是血的叶笙,叶婉清有些担忧地问道:“爹,你没受伤吧?” 叶笙笑了笑:“放心,没有。” 三姐妹这才放下心来,叶婉仪把布巾递了过来:“爹,你身上全是血,赶紧擦洗一下。” “嗯,你们去帮大家的忙吧,估计不少人受伤了。” 三姐妹点了点头,跑去给受伤的人打下手。 叶笙钻入车厢,把带血的衣服脱了下来,开始擦洗身上的血迹,又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 常远镖局的人仔细检查着车队的物资,查看是否有损坏或丢失。 叶家村的人也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和牲口,确保一切井然有序。 叶笙换好衣服,走下车,叶有盛一家也收拾完战场回来,叶山看到叶笙,关切的问道:“笙子,没受伤吧?”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战场已经收拾好了,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大家也收拾完毕,叶婉清三姐妹也回到驴车上,准备启程。 随着村长一声洪亮的“出发”,常远镖局的人走在前面开路,叶家村紧跟其后,队伍缓缓出发。 常远镖局的队伍有十几辆马车,车上坐着妇女孩子,汉子们有的驾车,有的徒步走在路旁,时刻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流民。 因大家身上血迹未干,手上大刀也还带着血,一路上的流民瞧见,纷纷吓得躲得远远的。 直至傍晚,众人寻到一处平坦之地,开始安顿下来休息。 两个队伍隔着两三米,彼此还未完全信任,所以交流甚少。 叶笙把驴车停在队伍最里面,解下驴,叶婉清三姐妹也从车上下来,跟着李氏等人去捡柴火,准备生火做饭。 叶笙拉着驴到一旁喂水和草料,常远镖局的人不时看向叶笙,嘴里小声嘀咕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叶笙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微微皱眉。 第81章 川宁县 这时,常武面带笑意走了过来。 拱手道:“你好,我是常远镖局的当家常武,兄台大战流民时的表现,真让我刮目相看,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叶笙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缰绳,也拱手说道:“常镖头过奖了,叫我叶笙就行。” 常武试探性的问道:“叶笙兄弟如此勇猛,可曾学过武艺?” 叶笙摇了摇头:“不曾,只是比常人力气稍大些罢了。” “叶笙兄弟太谦虚了,就你这身手,哪是力气稍大这么简单。我看啊,你这就是天生的武学奇才,要是能好好学学武艺,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叶笙谦逊地摆摆手,“常镖头谬赞了,我哪有那等本事。不过,常镖头你们常年在外走镖,想必见识过不少厉害的高手吧?” “我虽见过不少,但像叶笙兄弟这样把流民当沙袋扔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你的刀法也不错,刀刀致命,在我认识的人中,还没见过比你更加勇猛的人。” “过奖了,能够入常镖头的眼是我的荣幸。” 自己的身手可是在末世无数次死里逃生下磨练出来的,虽说不成章法,但也知道人体哪些地方最为脆弱。 加上有异能加身,打起来自然刀刀致命。 常武满怀期待说道:“等到了荆州后,咱们可以切磋切磋。” 叶笙点了点头:“好,我也很期待跟你们切磋。” 自己刚好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练武之人战力如何。 这时候村长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道:“常镖头。” 常武拱了拱手回应:“村长。” “常镖头从宁州而来,不知道现在宁州的是个什么情况?我们离开宁州多天,也不知道具体消息。” 常武叹了一口气:“宁州现如今也是十分混乱,听说鞑子已经准备攻打宁州,很多人都开始逃离宁州府城,我也是不得已才拖家带口的逃出来。” 村长和叶笙听了眉头紧皱:“看样子,这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常镖头,你可知荆州目前情况如何?可还安稳?” “根据我们镖局兄弟传回来的消息,荆州虽有天灾,在简王的治理下,倒还安稳,现在整个大安朝四处天灾不断,我也是听闻荆州比较安稳才去荆州。” 村长和叶笙听完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有劳常镖头了,咱们也抓紧休息,明日一早还得继续赶路。” 众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休息。 叶婉清三姐妹已生好了火,正忙着做饭。 叶笙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味道清淡的肉干,还有一盘爽口的酸菜。 整个营地,除了忙着做饭和负责看守的人,其余人大多瘫坐在地上休息。 白天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发晕,再加上大家为防瘟疫都戴着口罩,呼吸也不畅,一个个都累得没了力气。 很快,饭做好了。叶笙把饭菜端到驴车上,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酸菜酸爽开胃,大家的胃口也好了些,很快就把饭吃完了。 叶笙又拿出几个水果,四人坐在车厢里,吃得心满意足。 夜色渐沉,天幕之上,繁星点点缀满。 晚风携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营地,将白日残留的燥热与隐隐血腥气一并驱散。 叶笙倚靠在驴车旁,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大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营地外围,常远镖局的镖师们正有条不紊地轮流值守。 他们腰间佩刀在营地的火光下,隐隐泛着寒光。 这些镖师常年走镖,历经无数风雨,警惕性极高。 即便此刻处于休憩状态,也保持着半醒的神志,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叶婉清三姐妹收拾好碗筷后,便钻进车厢休息。 一天下来的奔波赶路,再加上白日受到的惊吓,感受着叶笙坐在车头位置,让她们安全感满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呼吸轻浅而均匀。 第二天,天色刚泛起蒙蒙的亮光,大伙便都醒来,开始忙碌起来。 妇女们熟练地生火做饭,汉子们则忙着收拾行囊。 早饭十分简单,只是杂粮饼就着咸菜,可大家吃得都很快,狼吞虎咽的,生怕耽误了赶路的行程。 饭后,两队人马开始启程。常远镖局的人走在前头开路。 叶家村的队伍紧紧跟在后面,一行人朝着荆州的方向,有条不紊地稳步前行。 这一路上倒也还算顺利,偶尔会碰到几个零星的流民。 那些流民见这两队人马人数众多,而且个个面色冷峻、透着一股煞气,都不敢靠近,远远瞧见就赶紧避开,生怕惹上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里,队伍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骚扰袭击。 队伍一路向南行进,路旁的树木渐渐泛出绿意,众人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了些,眼中重燃起希望的光芒。 队伍行至距离川宁县外一里处,抬眼望去,县城城墙高耸矗立,城门紧紧关闭着。 城外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流民,个个形如枯槁,眼神空洞,在城墙下背阴地歇脚。 时不时传来有人去世亲人的哭喊声,周围的流民似乎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死去,坐在地上听着旁边别人的哭声,头也不抬一下,眼中满是麻木。 城头上,守城的兵士手持长枪,目光警惕着看着城下的流民。 常武猛地勒住马缰,马儿发出一声长嘶,他眉头紧紧锁起,沉声说道:“不对劲啊,川宁县可是通往荆州的必经之路。往日虽说算不上繁华热闹,可城门向来都是敞开的,怎么今日这般戒备森严?” 叶笙站在一旁,眺望着那紧闭的城门,“很正常,我们一路从凉州过来遇到的城池都是这个情况,咱们先停下队伍休整,派人去前面打探打探情况。” 队伍随即就地停下,常武唤来两名精干的镖师,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二人翻身跃上马背,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快如飞箭。 两名镖师策马奔至城门下,尚未靠近,便被城头上的兵士厉声喝止:“站住!此城暂不接纳流民,速速退去!” “几位军爷,我等并非流民,乃是常远镖局的人,要往荆州走镖,还请行个方便。”其中一名镖师扬声回应。 城楼上的校尉探出头来,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流民,又落在镖师身后远处的队伍上,冷冷说道:“川宁县只许出不许进!莫说你们是镖局,便是官差过境,也得有官府手谕才行!” 第82章 抵达安江 镖师还想再争辩几句,城头上已搭上箭矢,寒光直指二人。 镖师无奈,只得拨转马头,折返回来向常武复命。 “岂有此理!”常武听完怒拍马鞍,“这川宁县是必经之路,难不成真要在此耽搁?” 叶笙早已留意到城门左侧数里外,有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此刻正有一些流民顺着小路蜿蜒向南。 他指着那个方向道:“常镖头别急,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条小路虽狭窄,却能容人通行。 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正相互搀扶着前行,看样子是早已摸清了这条绕路的捷径。 村长皱了皱眉:“那条路看着偏僻,会不会有危险?” “眼下城门紧闭,硬闯绝无可能。”叶笙沉声道,“流民敢走,说明这条路能通行。” 常武思忖片刻:“叶笙兄弟说得对!只是咱们无法进城补充物资了。兄弟们,护好队伍,咱们绕路走!” 队伍随即重整队形,叶笙安排叶家村的妇孺孩童走在中间,常远镖局的镖师们分守前后两侧,沿着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缓缓前行。 小路两旁灌木丛生,路面坑洼不平,偶尔能看到流民丢弃的破旧衣物和空瘪的行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流民渐渐多了起来,显然都是奔着荆州方向去的。 偶尔有几个健壮的流民见他们队伍整齐、带着兵刃,也只是远远避开,并未有人上前滋事。 叶笙手持大刀走在队伍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常武则带着几名镖师在前方开路。 队伍继续沿着小路前行,身后的川宁县渐渐远去。 走了几天,随着越往南行走,官道两旁树木的绿意愈发明显。 山上也不似之前那样一片枯黄,偶尔还能看到有鸟雀飞过。 常武常年走镖,对这一带地形熟稔于心,勒住马缰抬手远眺,“大伙儿再加把劲!前面便是安江,过了江就是荆州地界,咱们到江边休整,补充些野菜和水源再渡江!”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大半,加快脚步朝着安江的方向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景象豁然开阔,宽阔的安江横亘在眼前,自西向东滔滔奔流,江面水雾氤氲,岸边是一片平坦的滩涂。 滩涂边缘长着茂密的灌木丛,不过岸边能看到的野菜,都已被流民们挖走了。 队伍里的人都兴奋了起来,“哈哈哈,有水啦,终于有水啦。” “是啊,感觉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多水了。” “我得好好洗漱一下,身上太臭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心交谈着,空气中的水汽随着微风拂面而来,身上的燥热也消散了不少。 叶婉清三姐妹把脑袋从车厢里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的大江。 叶婉清兴奋地喊道:“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了。” 叶笙笑着点点头:“嗯,后面的路应该不用再为水源发愁了。” 队伍加快脚步前进,大江岸边已经有许多流民驻足,在此安营扎寨。 很快,他们找到一处较为平坦的河滩,“就这儿扎营!”常武翻身下马,高声吩咐道。 指令下达,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叶家村的人放下物资,妇女孩子们兴奋地拿起装水的木桶和水囊,快步跑向岸边。 村长大声提醒:“大家别直接喝水,这水干不干净还不知道,等烧开了再喝!” 大家兴奋地应下,汉子们把板车从牲口身上解下来,拉着牲口到岸边饮水。 叶笙也把自己的驴拉到岸边,牲口们渴了许久,开始大口大口地喝水。 各种牲口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显得很是兴奋。 叶婉清三姐妹跟着李氏等人来到岸边,兴奋地用水洗着脸。 孩子的欢呼声在河岸响起,开始戏水,时不时还传出大人的警告声,提醒他们别走进深水区。 大人们喂完牲口,便让孩子们拉着牲口到附近有芦苇的地方吃草,自己则拿着柴刀到附近找能生火的木材和干燥的芦苇。 叶婉清三姐妹也跑了过来,叶婉仪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脸上满是水渍:“爹,我们去捡些柴火。” 叶笙笑着点头:“嗯,跟大人们一起,别跑远了。” 大铁、大锤、森子、磊子几个孩子也跟了上去,有几个大人跟着,大家也不太担心,而且一眼望去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岸边很快升起袅袅炊烟,汉子们捡回的干柴被架成篝火,陶锅、铁釜依次架在火上。 清澈的江水汩汩注入,在火焰舔舐下渐渐泛起细密的水泡。 李氏蹲在灶边添柴,望着锅里翻滚的水花笑道:“这江水看着干净,烧开了再煮上两把杂粮,也能让孩子们垫垫肚子。” 叶笙把喂饱的驴拴在车厢旁,钻进车厢从空间里取出锅碗瓢盆和精米菜干递给捡柴回来的三姐妹:“拿去煮了吧。” 自从叶婉清三姐妹做饭做得有模有样,叶笙便没有再下过厨了。 叶婉清接过食物,问道:“爹,你要吃稀饭还是干饭?” “稀饭吧,这大热天的,干饭吃不下。” 常武带着几名镖师钻进滩涂边缘的灌木丛,拨开茂密的枝条翻找着。 他们时常走镖,在野外的生存经验自是十分丰富,知道哪些地方有野菜。 “这儿有马齿苋!”一名镖师高声喊道,众人围过去,只见湿润的泥土里长着一片肥嫩的马齿苋,叶片带着水汽。 常武抽出腰间短刀,顺着根部割下,“这菜清热解渴,用开水焯一下就能吃。” 又走了半里地,他们在芦苇丛旁发现了几丛灰灰菜和苦苣,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晃动,众人手脚麻利地采摘着。 叶笙也提着背篓跟在他们后面采摘了一些,到岸边清洗了一下,拿回落脚点给叶婉清。 不多时,粥香弥漫在岸边。 煮好的粥里撒了把切碎的马齿苋,清香扑鼻。 叶笙回到车厢里,从空间取出一盘瘦肉炒白菜和一碟咸菜。 很快做好了饭,四人在车上美美的吃了一顿。 营地上的其他人也端着粗瓷碗,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喝着,就着咸涩的咸菜和新鲜的野菜,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第83章 渡江 粥香未散,妇女们便端着木盆,纷纷涌向岸边。 李氏和苏氏将一路上积攒的脏衣服一股脑倒进水里,拿起皂角在布料上搓揉,细密的泡沫迅速冒了出来,顺着江水漂成串串白絮。 她一边用木棒捶打衣物上的泥渍,一边和身旁的叶柱娘闲聊:“等过了江到荆州,可得把被褥也拆洗一遍,都快馊了。” 叶柱娘附和着:“可不是,一会儿洗完衣服我也得好好洗个澡,我这头发都快长虱子了。” 叶婉清三姐妹吃完饭后,也提着自己的衣裳来到江边。 三人蹲在浅水区,叶婉清仔细搓洗着叶笙的粗布褂子,袖口和领口的污渍还有衣服上的血渍最难清理,她便用手指反复摩挲。 叶婉仪和叶婉柔则凑在一起,比赛谁搓出的泡沫多,水花溅到脸上,引得两人咯咯直笑。 洗完的衣服被她们搭在拴驴的绳子上,风一吹,五颜六色的布料轻轻晃动,像一串飘动的小旗子。 男人们则在芦苇丛深处围出一片僻静区域,让孩子们先洗。 大铁几个脱得只剩短裤,一头扎进齐腰深的水里,互相泼水打闹,笑声惊起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常武和几名镖师轮流洗漱,他们动作利落,快速搓洗掉身上的尘土和汗味,换上干净衣物,瞬间恢复了挺拔模样。 叶笙等众人洗得差不多了,才提着大刀走到下游一处僻静浅滩。 江水微凉,刚好驱散连日来的燥热,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感受着水流划过皮肤的清爽。 他快速洗完,换上干爽衣物回到营地。 此时夕阳正缓缓沉入江面,余晖洒在湿漉漉的衣物上,泛着暖黄的光。 叶婉清三姐妹已在车厢里轮流洗完澡,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透着水洗后的红润,正坐在车厢旁整理晒干的衣服。 “爹,你洗完啦?”叶婉清抬头笑道,“锅里还温着水,要不要再喝点?” 叶笙点点头,看着岸边渐渐安静下来的营地,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又松了几分。 夜色如墨,江风渐凉,守夜的汉子们轮换值守,篝火燃得恰到好处,既驱散了寒意,又不至于太过醒目。 营地里除了大家的打呼声和江水滔滔的流淌声,再无其他动静,一夜平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江面上的水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水面。 常武第一个起身,叫醒几名镖师,一起去探查江面情况。 叶笙也醒了过来,简单洗漱后,便去查看队伍的物资和牲口。 三姐妹已麻利地生好了火,锅里的杂粮粥正冒着热气,香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爹,快来喝粥!”叶婉清盛了一碗粥递过来,脸上带着清爽的笑意。 叶笙接过粥,刚喝两口,常武就兴冲冲地回来了:“村长,好消息!江面上有两艘渔船愿意载咱们渡江,就是船小人多,得分几批走。” 众人闻言,都围了过来。 村长捋了捋胡须,问道:“常镖头,那船家要多少酬劳?咱们现在物资紧缺,怕是拿不出太多银钱。” “放心,”常武笑道,“我跟船家谈好了,咱们帮他们修补一下渔船,再加上每人一斤粮食。” 叶笙点点头:“这样最好,既省了银钱,也能尽快渡江。” 众人立刻分工合作。 年轻力壮的汉子们跟着船家去山林里劈柴修补渔船; 妇女们收拾营地杂物,把锅碗瓢盆和物资分类整理好,方便搬运; 孩子们在一旁帮忙捡拾细小柴火,或者照看牲口。 叶笙、村长和常武跟着船家来到渔船旁。 那两艘渔船确实有些破旧,船板上有几处细小裂缝,船桨也有些松动。 “辛苦各位了,”船家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憨厚地笑道,“这江水流速不算快,渡江来回大概要半个时辰,就是船小,每艘船最多能载十人,连同物资和牲口,得跑十几趟才能把所有人都送过去。” “无妨,安全第一。”常武说道,“我们先把妇女和孩子送过去,再回来接汉子们和物资。” 叶笙补充道:“我带第一批人渡江,到对岸后先探查情况,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常镖头你留在这边,安排后续渡江事宜。” “好!”常武一口答应。 很快,大伙在船夫的指导下修补破旧的渔船,第一批要渡江的人也收拾好了,大伙把粮食纷纷交给船家,开始登船。 叶婉清三姐妹抱着简单行囊,跟着李氏等妇女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登上了其中一艘渔船。 叶笙提着大刀,站在船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江面和两岸。 船家撑着船桨,渔船缓缓驶离岸边,破开清晨的水雾,朝着对岸驶去。 江面上的风很柔和,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孩子们趴在船边,好奇地看着水里游动的鱼儿,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叶笙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北岸营地,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南岸。 南岸山坡上长满了青翠树木,与北岸的枯黄形成鲜明对比,显然荆州的气候要湿润温暖许多。 约莫两刻钟后,渔船稳稳地靠在了南岸滩涂边。 叶笙率先跳上岸,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 岸边是一片茂密树林,树林边缘地势平坦,适合扎营,而且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人偷袭。 “大家先在这里休息,”叶笙回头对众人说道,“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异常。” 他提着大刀钻进树林,仔细探查了一圈。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鸟雀鸣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 确认安全后,他才回到岸边,让大家开始搭建临时营地。 妇女们拿出带来的油布和绳索,简单搭起几个遮阳棚,孩子们则在周围捡拾柴火。 没过多久,第二艘渔船也载着一批汉子和部分物资渡了过来。 众人开始帮忙搬运物资,小孩子们提着篮子四处挖野菜,这里水草茂盛,除了少部分流民已过江,还有很多人未过,所以野菜很多。 不远处有其他渡过江的流民留下的痕迹,此时已没人,估计天亮后已启程往荆州方向去了。 第84章 抓鱼 众人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整理营地,叶笙带着几个汉子开始巡视,重点关注不远处挖野菜的孩子们,防止有山匪或流民出现。 叶笙眼尖,瞧见江水中不少鱼儿正自在游动。他当即回到自家驴车旁,从空间里取出一根事先做好的标枪。 来到岸边,叶笙依据江水对光照的折射原理,瞅准位置,猛地一下将标枪扎进水里,直刺游鱼。 鱼被扎中,叶笙把标枪提起,只见那鱼在标枪上扑腾着尾巴,拼命挣扎。 其实,叶笙本可利用空间把江水和鱼一同收进去,只是眼下人多眼杂,不好施展,只能先用标枪对付。 孩子们瞧见叶笙插到鱼,兴奋得尖叫起来:“笙叔抓到鱼啦!” 叶婉清三姐妹听到动静,放下手中采摘野菜的篮子,兴奋地跑了过来。 叶婉仪兴奋地大叫:“(⊙o⊙)哇,晚上能吃鱼肉咯。” 叶笙把鱼从标枪上取下,递给叶婉清:“拿去处理了吧,晚上喝鱼汤。” 叶婉清开心地接过鱼,三姐妹便回营地忙活去了。 叶山、叶柱几人看到,也跑了过来:“笙哥厉害啊,我也要抓两条解解馋。” 很快,大家都学着叶笙的样子,砍了根木棍削尖制成标枪,开始插鱼。 叶笙再次对准一条鱼,看准位置扎了下去,又插中一条。 大家制作好标枪,开始学着叶笙开始扎,可是怎么扎都扎不中。 陈文松在一旁有些丧气:“笙叔,我怎么一直插不到啊?” 叶山、叶柱也嚷嚷着:“笙子,你咋扎的?教教我们。” 叶笙笑了笑,指着水里的鱼解释道:“光从水里斜射到空气里时,折射光线会偏离,所以咱们看到的鱼是虚像,虚像位置比实际位置更靠近水面、更靠前。所以插鱼时,不能直接朝着看到的鱼的位置扎,得往看到的鱼的下方和后方一些的位置扎。” 大伙听得云里雾里,陈文松理解得快,便照着叶笙说的方法操作,失败几次后,终于扎中了一条。 陈文松看着自己插到的鱼开心地大喊:“哈哈,我终于扎到了!” 叶山、叶柱等人却怎么都扎不住,一脸沮丧。 叶笙只好接着说:“你们实在扎不到,就尽量让眼睛贴近水面,这样能减少光线折射的角度,让看到的鱼的位置和实际位置的偏差小一些。比如蹲下、趴下或者趴在船上,让视线和水面的夹角变小。” 大伙一听,赶忙照做,很快便有人扎中了一条。 接着,不断有人扎到鱼,兴奋的叫声在营地回荡。 远处的镖师们看到叶家村的人在插鱼,也纷纷加入其中。 水里的鱼被惊得四处游窜,众人不断的更换位置。 孩子们围在一旁,也跃跃欲试。 叶笙插了几条后便不再插了,把标枪给了几个孩子,让他们自己玩儿。 等找个合适机会,自己再偷偷用空间去抓些鱼,这样更快。 妇女们把自家男人扎到的鱼开始处理。 随着时间流逝,过江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到了中午。 大伙开始生火做饭,简单吃了午饭后,大家边抓鱼,边等待渡江的村民和镖局的人。 牲口也陆陆续续运了过来,只是有些牲口受到惊吓,有一只毛驴掉进了江里。 大伙常年生活在北方,基本都是旱鸭子,船夫只有一人,毛驴太重,根本无法施救,最后直接被淹死,被江水冲走。 很多人第一次坐船,晕得厉害,下船后吐得稀里哗啦。 常武跟着最后一批人渡江时,天色已经快到傍晚。 所有人物资到齐后,众人在南岸树林边缘扎下营地。 叶笙也把自家的驴牵回自家落脚点,喂了一些草料。 村长和常武商量着,准备休息一晚再出发,沿着荆州官道前往最近的城镇清溪镇,补充些必要物资。 营地里再次升起炊烟,粥香混合着鱼汤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 叶婉清三姐妹坐在驴车下,一边择菜,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里的树真绿啊,”叶婉柔指着不远处的树林,眼睛亮晶晶的,“比咱们老家的树好看多了。” 叶婉仪点点头:“是啊,空气也好多了,没有那么多沙尘,感觉浑身都舒服。” 叶笙看着三个女儿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笑容。 渡过安江,意味着他们暂时摆脱了北方的战乱和饥荒,离目的地又近了一步。 叶笙回到车厢,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条腊肉和一把干蘑菇。 他将腊肉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又把干蘑菇切成细碎的小丁。 接着,他把切好的腊肉片、蘑菇丁和淘洗干净的米饭一股脑放进蒸锅,添上酱油和盐,拌匀后盖上锅盖,等着咸饭蒸熟。 与此同时,叶笙没闲着,把剩下的几条处理好的鱼,用削尖的木头从鱼身一侧穿过,串好。 他调好各种调味料,均匀地抹在鱼身上,然后放在火堆上,开始烤鱼。 火苗舔着鱼身,鱼渐渐变得金黄,油脂滋滋冒出,香气飘散开来。 叶婉清三姐妹择完野菜,围蹲在旁边,一边熬煮鱼汤,一边眼睛紧紧盯着叶笙烤鱼。 叶笙从空间取出一块豆腐递给叶婉清:“把豆腐切成块放进鱼汤,味道会好很多。” 叶婉清欣喜地接过豆腐,背着村里人用菜刀把豆腐切成块,放入鱼汤里。 此时,各家各户的孩子们都守在自家锅灶旁,咽着口水,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的鱼汤,没人留意到营地边缘下风口处叶笙一家的情况。 很多汉子依旧在江边插鱼,想多抓些做成鱼干,留着路上吃。 叶婉仪使劲吸着鼻子,“太香了,我觉得我能吃好多条!” 叶笙笑着打趣:“那你可别吃撑了。” 说着,他把洗好的野菜放进咕嘟冒泡的鱼汤里。 野菜的清新和鱼汤的醇厚融合在一起,鱼汤的味道愈发鲜美,光闻着那味儿,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两刻钟后,咸饭蒸好了。 打开盖子,热气直冲面门,香气钻进四人的鼻子。 四人一起动手,把蒸好的咸饭、煮好的鱼汤和烤得外焦里嫩的烤鱼都端到驴车上,准备享用这顿丰盛的美食。 四人各自盛了一碗咸饭和鱼汤,大快朵颐起来。 白色的鱼汤十分鲜美,豆腐滑嫩,烤鱼也外焦里嫩。 叶笙提醒道:“别吃得太急,小心鱼刺!” 三姐妹听了,动作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剔除鱼刺。 第85章 到达清溪镇(加更) 饭后,夜幕即将降临,很多人有了些收获,便离开江边返回营地吃饭。 叶笙让叶婉清三姐妹洗碗刷锅,自己趁着天色还有余光,往下游方向走去。 他目光时刻留意着江里的鱼群,很快发现了一群鱼,目测有十几二十条。 叶笙小心翼翼地踏入江水,手伸进水里,运转空间异能,锁定鱼群位置的水,把水和鱼一起收进空间。 叶笙嘴角勾起,露出满意之色。 他继续往前走,先后收了三个地方的鱼。 由于空间无法存放活物,里面的鱼没能立刻放出,已经在空间里死去。 叶笙用意念感受了一下,有五十多条,有大有小。 天色暗了下来,已经看不清江里的鱼了。叶笙顺便洗了个澡,才返回营地。 村长开始安排守夜的人,叶笙负责守下半夜。 夜色渐浓,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树林里传来虫鸣和枝叶摩挲声,偶尔有夜行鸟的啼叫划破寂静。 守夜人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确保彼此清醒。 叶笙躺在驴车旁的草垫上,听着守夜人的脚步声、远处江水的流淌声,以及营地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开始闭目养神。 连日赶路的疲惫,在安稳的营地中终于得以释放。 后半夜换班,守夜人交接后,叶笙提着大刀,和其他守夜人一同巡视营地。 江风带着凉意刮过来,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叶笙惦记着车厢里的女儿们,转身回去,从空间取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三姐妹身上,又掖了掖被角。 他自己披上件外衣,走到营地出口处坐下,捡了些干柴拢在一起生火。 火苗蹿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叶笙身上,驱散了不少寒意。 没多久,叶江、叶河走了过来,在火堆旁坐下。 叶江望着跳动的火光,语气里满是憧憬:“等真到了荆州,咱们就能安稳下来了。自打逃荒出来,天天提心吊胆的,总算快熬出头了。” 叶河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火星噼啪作响,他搓了搓带着凉意的手:“可不是嘛,咱们能带着家小走到这儿,真是不容易。” 叶笙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江面,风声里裹着江水拍岸的轻响,淡淡道:“荆州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还不知道,咱们初来乍到,希望能够找个安稳之地吧。” 叶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些不确定:“听说荆州土地肥沃,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分到地?咱们这些外来人,怕是得慢慢熬。” 叶笙指尖拨弄着火苗,“真要是分不到地,咱们就先开荒,或者做点小买卖,总能活下去。” 叶河叹了口气:“想想以前在村里,虽不富裕,但好歹有自己的房子和地,现在啥都没了。” “别愁,”叶笙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沉稳,“只要人在,啥都能挣回来。等安定下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叶江、叶河对视一眼,心里的焦虑淡了些。 火堆的光映着三人的脸,江风依旧微凉,但围着柴火,倒也不觉得冷了。 天刚亮,营地便热闹起来。 妇女们率先起身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残留的鱼香。 男人们则收拾帐篷、捆绑物资,孩子们跑到江边洗漱,偶尔捡起几块漂亮的石子把玩。 叶笙趁着众人忙碌,悄悄走到僻静的江边,再次运转空间,又收了二十多条鱼,才若无其事地返回营地。 吃过早饭,村长和常武清点人数和物资,确认无误后高声喊道:“都收拾利索了!沿着官道往清溪镇走,路上注意队形,老人孩子走中间,壮丁和镖师在外围照应!” 众人应声而动,叶家村的村民们互相帮忙,把行李搬上驴车、马车,孩子们被抱上牲口背,妇女们扶着老人,形成长长的队伍。 叶笙牵着自家的驴,让叶婉清三姐妹坐在驴车上,自己则走在旁边,目光不时扫过队伍前后。 常武带着镖师们在前开路,腰间的佩刀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警惕地观察着官道两旁的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北方的干燥沙尘截然不同。 叶婉仪扒着驴车的边缘,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野花和飞鸟,忍不住说道:“爹,清溪镇会不会有很多好吃的?” 叶笙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等到了才知道,怎么?馋了?。” 叶婉仪点了点头。 叶笙笑了笑,把手伸进车厢,从空间取出一盒糕点,“吃吧,三人平分,不要争抢。” 叶婉清三姐妹眼睛一亮,“谢谢爹!”,一人拿着一块吃了起来。 队伍缓缓前行,官道不算崎岖,但路面有些坑洼,牲口的蹄子踏在上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偶尔能看到其他迁徙的流民队伍从旁边经过,彼此只是匆匆一瞥,便各自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鸡鸣犬吠,常武回头高声喊道:“大家加快些脚步,清溪镇快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孩子们更是兴奋地欢呼起来,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 远处的镇口轮廓逐渐清晰,青灰色的屋顶错落有致,一道石拱桥横跨在镇外的小河上,桥上有行人往来,他们终于抵达了这段迁徙路上的第一个补给点。 队伍行至石拱桥头,便见两名身着皂衣的兵丁挎着腰刀守在镇口,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往来人群。 常武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镖局的路引和事先备好的碎银,笑着递了过去:“两位官爷辛苦,我等是从宁州迁徙的村民,还有常远镖局的弟兄,前来清溪镇补给些物资,还望行个方便。” 兵丁接过路引草草扫了一眼,又掂了掂手中的碎银,脸色缓和了些,侧身让开道路:“进去吧,不许滋事斗殴,市集在东街,补给完尽早离开,别逗留。” 常武连声应下,回身朝队伍挥手:“都跟着我来,别乱走!” 第86章 清溪镇采购 踏入清溪镇,眼前的景象与沿途的荒僻截然不同。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虽不算宽阔,却干净整洁。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木门敞开着,杂货铺、粮铺、肉铺、布庄一应俱全。 街上行人往来不断,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牵着孩童逛街的妇人,还有很多穿着破衣烂衫的流民。 空气中混杂着米面的香气、肉铺的腥味和香料的独特气息,一派热闹景象。 叶婉仪趴在驴车边缘,眼睛瞪得溜圆:“哇,好多铺子!爹你看,那个卖糖葫芦的!” 叶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角处一个老汉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 叶笙把手伸进车厢,从空间拿出三串糖葫芦递给她们:“我身上还有,不用买。” 三姐妹开心地接过糖葫芦,立刻拉紧车帘,吃了起来。 村长和常武商量了几句,便高声安排道:“大家都各自去购买物资,一个时辰后在镇口集合,孩子们都跟着自家大人,不许乱跑!” 众人应声散开,拉着驴车往街道走去。叶婉清三姐妹从车厢探出脑袋,好奇地观察四周。 刚走没几步,前方围了一群人,隐约传来争执声。 “凭什么涨这么多?”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指着粮铺的柜台怒斥道。 粮铺老板抱着胳膊,满脸不耐:“现在流民这么多,米粮紧缺,嫌贵就别买!” 流民急得满脸通红:“你这是趁火打劫!我们逃难过来,身上没多少银子,你这么涨价,是要逼死我们啊!” 周围的流民们也纷纷附和,情绪愈发激动。 粮铺老板见状,朝后院喊了一声:“来人!” 几个手持棍棒的伙计立刻跑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想闹事?滚远点!”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有流民攥紧了拳头,最后叹了口气,咬了咬牙,还是买了一些。 叶笙只关注了一下粮价,见粮价高得离谱,也就不打算购买,便不再关注。 继续往前走,走到街角,叶婉仪指着一个卖糖人的老汉,眼神满是喜爱。 “爹,那个糖人真好看。”叶婉柔指着一个兔子糖人说道。 叶笙笑着走上前,问老汉:“老人家,这糖人怎么卖?” 老汉笑道:“三文钱一个,十文钱四个。” 叶笙掏出十文钱,递给老汉:“给我拿四个。” 老汉麻利地包好糖人,递给叶笙:“拿好咯,都是刚做的,还带着热乎气呢。” 叶笙付完钱把三个糖人递给三姐妹,她们接过糖人,开心得爱不释手。 叶笙自己拿着一个吃,放进嘴里尝了尝,没有前世吃过的糖人甜,一口直接塞嘴里,嚼巴嚼巴。 空间里物资很多,而且粮价这么高,他也不需要购买粮食,只买了一些蔬菜。 正走着,街道旁有一个卖甜瓜的,叶笙眼睛一亮,上前问了一下价格,三文钱一斤。 摊贩还切了一个给大家品尝,叶笙尝了一下,很甜,水分也多。 他把两筐甜瓜全包了,摊贩开心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今天遇到了大主顾,立刻开始称重,一共六十斤。 叶笙付了钱问道:“你还有甜瓜吗?有的话我还要再买一些!” 摊贩满脸惊喜,立即回答:“有有有,我家就在镇尾,你方便的话跟我来。” 叶笙点了点头:“前面带路!” 很快到了摊贩的家中,他打开放甜瓜的房间,一筐筐的甜瓜摆放整齐,至少有七八百斤。 “客人需要多少?” 叶笙用意念查看了一下空间,剩余空间不多了,还得留一些空间应急用。 “给我五筐吧。” 摊贩顿时眉开眼笑:“好嘞。”转头吩咐自家儿子帮忙抬出来称重。 很快叶笙买完付了钱,把甜瓜搬到车厢里,叶婉清三姐妹因车厢被装满,也下车走路。 走出摊贩家里,叶笙直接把几筐甜瓜收进空间,留下三个给叶婉清三姐妹吃。 重新回到街上,接下来又买了一筐桃子和一筐葡萄。 叶婉清三姐妹回到车厢里用水洗了一个桃子递给叶笙:“爹,吃桃子,很甜!” 叶笙接过桃子,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清脆爽口,他不喜欢吃那些软糯的桃子。 叶笙又买了些调味品,找了一家面馆,四人各自吃了一碗面。 吃碗面,觉得没什么可买的了,便拉着驴车往镇口走去。 到了镇口,此时其他村民和镖局的人都还没采购完,叶笙就在镇口等着。 顺便把车上买的蔬菜水果都收进空间,只留了一些给三姐妹解馋。 叶江拉着几袋粮食,走出镇子,看到叶笙脸上带着笑意:“笙子,你这么快就买完了?” 叶笙点点头:“你就只买粮食吗?” “我爹他们去买别的了,让我先拉着粮食回来等大家出来。” 很快,村民和镖师们陆续采购完毕,出了镇子。 众人汇合后,村长仔细清点了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便带着队伍往镇外走去。 队伍再次踏上征程,沿着官道朝着荆州方向进发。 常武一身劲装,稳稳地手握缰绳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目光锐利,像探照灯一般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树林,耳朵微微颤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 他身后,镖局的几名镖师步伐沉稳地跟着,腰间佩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无声地散发着威慑力。 队伍中段,村长拉着自家的牛,不紧不慢地走在镖局队伍后面。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时不时转头往后查看,眼神在村民们疲惫的脸上扫过。 队伍拉得足有半里地长,前后照应全靠呼喊和手势传递信息。 叶笙牵着自家的驴车走在队尾,车厢里的三姐妹早已没了白日的兴奋劲儿,此刻正昏昏欲睡。 他一手紧紧攥着缰绳,另一手按在腰间的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后方的路面和两侧的树影,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驴车的轱辘碾过碎石,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与前方队伍的脚步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单调却有序的节奏。 第87章 黑石关 阳光渐渐西斜,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没了烈日的暴晒,大伙的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官道两旁的树林愈发幽深,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让人不禁心生警惕。 夕阳的余晖顺着官道铺展开来,将长长的队伍拉成断续的剪影。 队伍前方,常武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队伍缓缓停下,村长快步走到前方,与常武低声交谈了几句,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左侧一片地势较高的平地。 那里视野开阔,四周有稀疏的灌木丛,既便于防守,又能避开低洼处的潮气。 没有多余的交流,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凭着默契迅速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寻找合适的位置安顿下来。 叶笙将驴车停在营地边缘,三姐妹也下了车,开始寻找石头搭灶,准备做饭。 叶笙和叶山等人则走向不远处的树林,去捡拾柴火。 叶笙刚弯腰拾起一捆枯枝,身后便传来叶山粗声粗气的招呼声:“笙子,你说这清溪镇看着热闹,怎么粮价贵得离谱?”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将手里的柴刀往一些干枯树干上轻轻一磕,“我家那口子买了半袋糙米,花了平时四倍的钱,心疼得直念叨。” 叶笙直起身,把拾到的柴火归拢到一起,目光扫过远处暮色中的营地,说道:“流民多,米粮供需失衡,商家自然就坐地起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镇里的瓜果倒是新鲜,价格也公道,我买了不少存着,孩子们路上能解解馋。” 旁边的叶柱凑过来,手里拎着几根干树枝,问道:“对了,下一站是啥地方?咱们这一路赶得急,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荆州。” 另一边正捆柴的叶江开口道:“我在镇口等着的时候,听见常镖头说,下一站应该是黑石关。” 叶江皱起眉头,接着说道:“说是两山之间的隘口,路窄得很,听说以前常有山匪出没。” 叶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说道:“咱们这么多人,再加上镖局的人,不用担心,山匪不敢轻易招惹咱们。” 几人想想也是,心神也放松了一些。 正说着,林外传来叶婉清的呼喊:“爹,柴火够了吗?准备做饭了!” 叶笙应了一声,弯腰扛起柴火,“先回去做饭,晚上轮流守夜。” 他看向叶江和叶山,语气严肃:“黑石关不比清溪镇,沿途多是荒山野岭,明天赶路的时候,让妇孺都跟在队伍中间,别落单。” 叶江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知道了。” 回到营地时,别家的篝火已经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三姐妹正围在灶台边,叶婉清已经处理好了食材,叶婉仪则蹲在一旁,把洗干净的甜瓜切成小块,叶婉柔正往火堆里添柴。 叶婉仪看到叶笙,立刻举起手里的甜瓜块,说道:“这个超甜,给你留了最大的!” 叶笙接过甜瓜,刚咬了一口,就见常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镖师。 “叶笙兄弟,”常武声音洪亮,“刚才跟村长商量了,明天卯时出发,争取在未时前通过黑石关。那关口虽险,但只要咱们队伍紧凑,互相照应,应该能平安过去。” 叶笙颔首,“我家丫头们跟在队伍中间,我和叶山他们断后,有任何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常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叶兄弟心思缜密,有你断后,我也放心不少。过了黑石关后,有个破败的驿站,咱们可以在那里歇脚补水。” 这时,村长也走了过来,“常镖头,我已经跟大伙都交代过了,明天赶路绝对不擅自离队,妇孺都由青壮护着,绝不拖后腿。” “村长办事,我们自然放心。”常武笑了笑,“大家一路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叶婉清三姐妹开始生火做饭,叶笙牵着驴到不远处野草茂盛的地方喂食。 吃完饭后,一些妇女带着孩子们到不远处去挖野菜,叶婉清三姐妹也提着篮子,跟在她们后面采摘。 黄氏以前是贵妇人,不太认得野菜,叶婉清时不时地教她辨认。 叶笙走到陈海身边,问道:“陈兄,你经常走商,可了解前方的黑石关?” 陈海正清点着自家的物资,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黑石关啊……那地方我熟,早年走南闯北时常过。”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说是关,其实就是两座大山夹出来的一条窄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辆马车通过,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叶笙目光微微一凝,“山匪当真那么猖獗?” “以前是,”陈海叹了口气,“那关隘易守难攻,山匪占了上面的山洞,专挑独行的商队下手,抢了货物就往山里跑,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不过近两年听说荆州知府派了兵驻守,山匪倒是收敛了不少,但也没彻底绝迹,偶尔还是会有小股毛贼冒头。” 他看向叶笙,语气郑重:“咱们队伍虽大,但正因为人多,目标也显眼,明天过关时,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队伍中段的妇孺,绝不能掉队。” 叶笙点了点头,又问:“那关隘里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暗坑、陡坡之类的?” “有!”陈海立刻接话,“快到关隘尽头的地方,有一段路是碎石坡,那里很容易被埋伏,山匪经常在上面落下滚石打劫过路的行商。” 叶笙点了点头起身,对陈海道:“多谢陈兄提醒,明天过关心里也有底了。” 陈海笑着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叶笙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常武已经拔腿冲了过去,腰间佩刀出鞘半截,沉声喝问:“什么人?” 叶笙和陈海对视一眼,迅速起身朝着入口跑去。 只见昏暗的暮色中,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站在营地门口,为首的那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我们是逃难的,”刀疤脸汉子声音沙哑,带着哀求,“我弟弟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求各位行个方便,给点水和吃的,我们绝不敢打扰大伙。” 第88章 山匪探子(加更) 周围的村民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警惕,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然冒出来三个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有人悄悄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柴刀,妇人们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在身后,低声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眼神里满是不安。 常武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三人,目光从他们破烂的衣衫扫到干枯的面容,又落在马背上的少年身上。 三人虽面带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身上并无常年厮杀留下的浓重杀气。 马背上的少年确实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得像是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看着不像是伪装。 村长走上前,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对常武低声道:“要不……让他们在营地外围歇会儿?” 常武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三人,缓缓点了点头,提高声音说道:“可以,但只能在营地外面待着,不许靠近人群半步,天亮我们出发后,你们再自行离开,不许耍花样。” 刀疤脸汉子连忙弯腰道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多谢这位爷,多谢村长,我们绝不敢添麻烦,就借个地方歇口气,给孩子喝点水就行。” 说罢,他和另外两个汉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马背上的少年,慢慢走到营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下坐下,动作看似笨拙,却暗中观察着营地内的布局,尤其是粮车和牲畜所在的位置。 叶笙站在人群后沿,没有上前,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刀疤脸三人,尤其是他们的鞋底。 鞋面早已破烂不堪,脚趾都快露了出来,可鞋底却沾着不少新鲜的苔藓和棱角分明的碎石,与官道上的黄土和碎石完全不同,倒像是常年在山林里行走才会沾上的东西。 他指尖摩挲刀柄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警铃大作,体内的力量异能悄然运转开来,四肢百骸瞬间涌上一股沉稳的力量,感官也变得愈发敏锐,连三人细微的呼吸节奏都能清晰捕捉。 三姐妹采完野菜回来,手里提着装满荠菜和苦菜的篮子,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红晕。 叶婉仪一眼就看到了树下沉吟的少年,见他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着胳膊,忍不住拉了拉叶笙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担忧:“爹,他好像很难受,要不要给他点我们采的野菜?或者喝点水?” 叶笙按住女儿的手,目光没有离开那三人,低声说道:“别靠近,先看看情况,凡事多留个心眼。” 他转身走向常武,两人目光交汇,叶笙递去一个警示的眼神,常武瞬间会意,不动声色地朝身边两名镖师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镖师心领神会,假装整理马鞍,慢慢后退到营地外围,借着篝火的阴影,牢牢监视着大树下的三人,手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刀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刀疤脸看似在给少年喂水,手腕微微倾斜,水壶里的水没倒多少,眼角却频频瞟向营地中央的粮车和驴马,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敲击着,节奏规律,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旁边的矮个汉子则假装整理破烂的衣衫,双手在腰间摸索着,悄悄解开了缠在腰上的麻绳,露出一截黝黑的短刀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一切都没逃过叶笙的感知,他回到灶台边,借着添柴的动作,对一旁正在劈柴的叶山、叶柱低语:“那三人有问题,鞋底沾的是山林里的苔藓和碎石,不是官道上的土,而且一直在观察咱们的粮车和牲畜,可能是山匪探子。你俩赶紧通知大伙,加倍警惕,把刀和连弩都握在手里,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叶山、叶柱脸色一凛,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不动声色地散开。 叶山朝着村民聚集的方向走去,借着闲聊的名义,悄悄给叶江、叶河等人递了个眼神,低声传达消息。 叶柱则走到镖局的人身边,对常武身边的副手说了几句,副手立刻点了点头,悄悄通知了其他镖师。 叶家村人闻言纷纷摸出藏在行囊里的大刀和连弩,弩箭迅速上弦。 妇人们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悄悄往营地中央聚拢,整个营地表面平静,实则早已严阵以待,只等对方露出破绽。 叶山刚通知完所有人,树底下的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刀疤脸顺势扶住他,看似慌乱地拍打他的后背,实则趁着低头的瞬间,朝着黑石关的方向比了个隐晦的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了指前方的山路,随后快速收回手,继续假装安抚少年。 这一幕恰好被起身倒水的陈海撞见,他常年走商,见过不少江湖伎俩,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叶笙身边。 压低声音急道:“叶兄弟,不对劲!那刀疤脸刚才在打暗号,朝着黑石关的方向指了,他们肯定有同伙!” 叶笙点了点头,提醒道:“一会儿注意点,随时可能发生战斗。” 陈海点了点头,立即返回自家落脚点,跟陈文松和黄氏低声交代。 叶笙走到常武身旁,沉声道:“常镖头,准备应变!他们是山匪探子,同伙应该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营地外传来一声怪异的猫头鹰叫声,尖锐刺耳,与正常的猫头鹰叫声截然不同,显然是暗号回应。 外面的暗处中的山匪察觉到叶家村和镖局人发现了端倪,急忙给刀疤脸三人传递信号。 刀疤脸三人脸色骤变,知道自己暴露了,矮个汉子猛地抽出短刀,朝着最近的一名村民扑去,嘶吼道:“动手!” “找死!”常武反应极快,佩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精准挡住矮个汉子的短刀。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大喝道:“镖师戒备!青壮护着妇孺退到中间!” 营地瞬间混乱起来,篝火被撞得摇晃不止,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的干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村民们虽有惊慌,但在村长、叶江等人的安抚下,并没有四处逃窜,而是迅速朝着营地中央聚拢。 叶笙一把将三姐妹推进人群,随后提醒三姐妹:“不要乱跑,跟紧大铁他们。” 三姐妹懂事地点点头,叶婉清紧紧抱着两个妹妹,躲在大铁身后,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闹。 第89章 大战山匪上 叶笙右手握住刀柄,迎向冲过来的刀疤脸。 “铛”的一声脆响,两人刀刃相撞,刀疤脸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传来,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开裂,刀身直接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顿时惊怒交加,瞪着叶笙吼道:“你是什么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要你命的人!”叶笙手腕发力,体内的力量异能灌注刀身,刀锋劈出一道凌厉劲风,直逼刀疤脸的面门。 刀疤脸连忙往后躲避,一个翻身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沾满了泥土,迅速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狞笑道:“既然被识破,那就鱼死网破!我们的人可不比你们少。我家寨主还带了五十号弟兄在黑石关随时支援,今晚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叶笙眼神一冷,不再废话,一刀划向他的脖子,刀锋速度快如闪电。 刀疤脸慌忙往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脖子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叶笙一身。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脖子,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那少年确实是感染了风寒,脚步虚浮,被一个镖师直接抹了脖子。 这时,营地外隐藏的山匪见刀疤脸开始战斗,立即让一个人去通知寨主。 一个小头目开口喊道:“杀啊!抢粮食!抓女人!” 漆黑的森林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山匪的呐喊声。 无数黑影从旁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挥舞着刀棍,朝着营地猛扑过来,人数足有四五十人,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放箭!”叶山等人立刻举起连弩,齐声大喝。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山匪。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山匪惨叫着倒地,箭头穿透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后面的山匪见状,脚步明显一顿。 “有连弩?”山匪们猝不及防,纷纷后退,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他们没想到这群逃难的村民竟然带着如此厉害的武器,原本以为是块好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叶家村人趁机组成一道人墙,青壮们手持大刀挡在前面,后面的人举着连弩,源源不断地发射弩箭,将妇孺牢牢护在中间。 叶江趴在粮车后面,不断调整角度,每一箭都精准命中一名山匪,射速极快,转眼间又放倒了好几人。 叶婉清紧紧抱着两个妹妹,躲在人群中,李氏和黄氏等人紧紧护着她们,将孩子们围在中间。 李氏脸色发白,却还是低声安抚道:“别怕,你爹和叔伯们会保护我们的,咱们乖乖待着,不添乱。” 叶婉仪吓得往姐姐怀里缩了缩,叶婉清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强撑着,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叶笙一脚踢飞冲过来的一名山匪,余光瞥见那匹瘦马挣脱缰绳,朝着黑石关的方向狂奔,显然是想回去报信,调更多的山匪过来。 他眼神一凝,左脚脚尖猛地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催动体内的力量异能灌注其中,猛地一脚将碎石踢了出去。 碎石如炮弹般射向瘦马的膝盖,“嘶!”瘦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膝被碎石击中,踉跄着倒地,挣扎着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痛苦地嘶鸣。 营地内的战斗愈演愈烈,山匪人数众多,虽然被连弩射杀了不少,但还是源源不断地冲来,像是杀不完一样。 有几名山匪趁着混乱,突破了外层的刀阵,朝着妇孺所在的方向扑去,脸上带着贪婪的笑容。 叶河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冲了上去,与一名山匪缠斗在一起。 他力气虽不如叶笙,但身手灵活,刀刀直指要害,很快就将那名山匪劈倒在地。 另一名山匪趁机想要靠近,叶柱从侧面冲了过来,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山匪惨叫着倒地,被随后赶来的村民补上一刀,彻底没了动静。 叶笙体内的力量异能全力运转,纵身跃起,在空中旋身劈出一刀,一个冲过来的山匪被直接劈成两半。 其余山匪见状,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是在远处挥舞着刀棍,叫嚣着,却不敢贸然冲锋。 常武此时已经解决了那名矮个汉子,正带着几名镖师与山匪缠斗。 他的佩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能斩杀一名山匪,镖师们也个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牢牢守住营地的一侧,不让山匪有机会突破。 一名镖师被山匪的刀划伤了胳膊,鲜血直流,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又重新冲了上去,眼神依旧锐利。 村长站在妇孺中间,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强作镇定,高声喊道:“大家别慌!青壮们都在拼命保护我们,只要我们不乱,他们才不会分心!谁要是敢乱跑,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大家!”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妇女孩子们渐渐平静下来。 叶山挥舞着大刀,砍倒一名山匪后,高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这些山匪都是纸老虎,只要我们守住防线,他们迟早会退的!” 说着,他又冲了上去,与另一名山匪缠斗在一起。 他的刀法虽然不算精湛,但胜在力气大,很快就被逼得节节败退。 叶笙冲进山匪群中,长刀挥舞,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山匪的刀棍碰到他的刀,要么被直接劈断,要么被震飞,根本无法抵挡。 他如入无人之境,短短片刻,就斩杀了七八名山匪,身上沾满了鲜血,眼神却愈发冰冷,让周围的山匪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山匪主力赶到了。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手握鬼头刀,面目狰狞:“兄弟们,杀进去!财物分了,女人带走!” 山匪们士气大振,再次发起猛攻。 “收缩防线,守住粮车和妇孺孩子!”叶笙落地,高声喊道。 村民们和镖师立刻聚拢,形成紧密圆圈,连弩不断发射,箭雨如蝗,暂时挡住山匪攻势。 叶笙站在最外围,长刀直指光头寨主,异能流转间,周身散发出慑人气势。 光头寨主眼神阴鸷,挥刀喊道:“给我上!” 几名山匪嘶吼着冲来,叶笙不闪不避,长刀挥舞,异能加持下,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呼呼声响。 三两下功夫,几名山匪便倒在血泊中。 第90章 大战山匪下 另一边,常武紧握手中的配刀,刀锋横扫间,两名来不及反应的山匪被直接劈倒,血花溅上马鞍,他高声喝道:“镖师随我冲!其他人守住防线!” 几名镖师立刻应声上前,佩刀出鞘寒光凛冽,与山匪正面缠斗,刀光碰撞声、嘶吼声此起彼伏,硬生生将山匪的攻势撕开一道缺口。 叶笙异能全力运转,臂膀肌肉微微隆起,握着长刀的手稳如磐石。 三名山匪嗷嗷叫着扑来,他不闪不避,迎着攻势径直上前,长刀竖劈而下,异能加持的巨力直接劈开其中一人的刀身,顺势将其斩倒在地。 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叶笙挥着大刀大步追上,一刀劈中一人后背,叶柱紧随其后补刀,利落解决战斗。 叶江、叶河则守在防线前沿,连弩接连发射,箭无虚发,将冲来的山匪一一射倒,密集的箭雨暂时逼退了山匪的攻势。 “一群废物!都给老子死撑着往上冲!”光头寨主瞪圆双眼,眼眶似要裂开,猩红的眼珠紧紧盯着不断败退的手下。 他手中长刀猛地劈向地面,碎石火星飞溅,嘶吼声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发颤。 残存的数十名山匪被他凶狠的气势震住,勉强稳住心神,重新握紧刀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呼啸着向叶笙和村民们扑去。 叶笙眼神一凛,反手抓起脚边一具山匪尸体,手臂猛一发力,那百余斤的躯体便如破麻袋般被他高高抡起,狠狠砸向涌来的山匪群。 “嘭”的一声闷响,尸体撞在几名山匪身上,骨裂声和惨叫同时响起,被砸中的山匪纷纷倒地,有的胸口凹陷,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其余人也被这股蛮力吓得脚步一顿。 趁这空当,叶笙指尖轻捻,数颗圆润石子已悄然握在掌心。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村民被两名山匪前后夹击,长刀即将劈到肩头,手腕微微一抬,一颗石子如流星般射出,“噗”的一声精准砸在左侧山匪膝盖上。 那山匪惨叫一声,腿骨剧痛,轰然跪地,村民抓住机会,手中柴刀顺势劈下,寒光闪过,山匪头颅落地,鲜血喷涌。 紧接着,叶笙手中石子接连射出,破空声不断。 每一颗石子都精准击中山匪关节或要害,被打中的山匪有的膝盖弯折跪地,有的手腕剧痛松开武器,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嚣张的攻势瞬间混乱。 村民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抡起大刀,趁势反击,原本僵持的战局彻底扭转,很快便占据绝对上风。 村长站在妇孺中间,声音沉稳有力:“大家莫慌!青壮和镖师都在前面护着咱们,紧紧靠在一起,别乱了阵脚!” 他目光扫过慌乱的村民,又吩咐几名妇女照看孩童、安抚受惊的老人,原本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纷纷聚在一起,缩在粮车后,眼神紧盯着前方战场,无人敢擅自挪动。 叶笙的行为很快被发现,几名山匪挥刀劈来。 他抬手拿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对方的刀直接被震飞,手腕更是被震得脱臼,叶笙顺势一刀,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斩杀。 不远处,叶山几人手中的刀挥舞迅猛,每一刀都带着奔雷之势,山匪的刀棍撞上便断,倒下的尸体在他们身前堆起。 叶江趴在粮车后精准控弩,专射山匪膝盖,倒下的山匪接连撞乱后续阵型。 叶柱等两两并肩作战,挥刀劈砍间虎虎生风,连山匪赖以依仗的粗木棍都能劈成两段,逼得山匪不敢轻易靠近。 镖师们配合默契,常武身先士卒,刀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接连斩杀数名山匪。 其余镖师或攻或守,牢牢守住左侧防线,不让山匪有机会突破。 有两名山匪趁乱绕后,试图偷袭妇孺,叶河眼疾手快,挥刀斩断其中一人手臂,叶江上前补上一箭,彻底解决隐患。 村长见状,立刻指挥妇孺往防线内侧缩了缩,同时高声提醒:“大家低头护住脑袋,别暴露在外!”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有山匪被叶笙震飞兵刃,吓得魂飞魄散,扔下刀棍就要逃窜。 光头寨主见状大怒,一刀砍死那名逃兵,怒吼道:“慌什么!都给老子上!” 话音未落,叶笙突然跨步上前,左臂夹住一名山匪的刀锋,右手长刀顺势刺穿对方胸膛,随后猛地发力,将尸体当作武器横扫,三名山匪被撞得骨断筋折。 山匪们吓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恐惧,叶山趁机高声大喝:“怕了就滚!再往前冲,都是死路一条!” 叶江等人趁机推进,连弩、大刀齐上,又斩杀数名山匪,镖师们也顺势往前逼近,山匪阵型彻底混乱。 光头寨主见自己这边伤亡惨重,又惊又怒,知道今日不除掉叶笙难有胜算,挥着鬼头刀直奔他而来,眼神阴鸷:“小子,我来会会你!” 叶笙不闪不避,迎着对方冲去,两人刀锋相撞,“铛”的一声巨响,光头寨主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传来,手臂发麻,鬼头刀直接脱手,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后退三步。 反观叶笙,稳站原地毫不动摇,手腕一转,长刀便朝着对方脖颈削去。 常武趁机绕到光头寨主身后,挥刀劈向他后背,光头寨主慌忙躲闪,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叶笙抓住机会,长刀直刺,异能加持下的力道穿透对方胸膛,光头寨主双眼圆睁,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山匪们见寨主被杀,军心彻底涣散,有人喊了一声,“寨主死啦,快撤!”其他人纷纷转身逃窜。 叶笙、叶山等人没有手软,叶笙身形迅捷,每一刀都精准致命,力道之大让逃窜的山匪根本无从抵挡; 叶江等人继续控弩射击,放倒跑在后面的山匪; 村民们和镖师们紧随其后,收割残匪,片刻功夫,大部分逃窜山匪都倒在了血泊中,仅剩寥寥几人逃进了深山。 战斗落幕,营地内满地尸体,鲜血汇聚成溪。 青壮和镖师们虽有些疲惫,却眼神坚定,无人退缩。 有几个山匪活口,正在地上哀嚎,一个镖师过去就要结果了他们。 叶笙见状急忙阻止,“住手,先别杀,先留着,一会儿拷问一番。” 镖师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的疑惑,“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叶笙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等会就知道了,先把他们绑起来。” 第91章 进山寨上 村长再次安抚众人:“山匪已经被打跑,大家安全了!受伤的乡亲先过来处理伤口,没受伤的帮忙清理战场。” 叶笙把刀收起,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重伤,稍稍松了一口气。 众人各司其职,快速收拾战场,营地渐渐恢复秩序,篝火重新燃起,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庞。 大夫叶有新和妇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仔细地为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叶婉清三姐妹见叶笙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随即也加入到妇人们的行列中帮忙打下手。 经过这一路上的多次战斗洗礼,尽管心中仍存恐惧,但她们已经渐渐习惯,心情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叶笙等人则对山匪的尸体进行搜刮,把搜刮出来的财物交给村长分配,把尸体聚在一起,直接点燃一把火将其焚烧。 巨大的火光在夜色中极为耀眼,将整个营地都映得一片通红。 营地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舔舐着木柴,噼里啪啦作响。 橘红色的光晕漫过满地狼藉,散落的刀棍、凝固的血渍、山匪残破的衣物杂乱地铺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与烟火气混在一起,飘散在夜风里。 然而,众人脸上没有半点刚经历厮杀的凝重,反倒透着难掩的兴奋,眼底闪烁着光芒。 村长搓着粗糙的双手,指腹摩挲间满是急切,目光紧紧盯着从山匪身上搜刮来的银钱铜钱上。 他咽了口唾沫,直截了当地说:“如今山匪主力全折在这儿了,剩下几个逃进山里的都是惊弓之鸟,翻不起什么浪。他们山寨里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粮食、钱财、兵器,咱们得趁现在赶过去抄了老巢,晚了怕夜长梦多!” 叶笙垂眸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抬眼望向远处黑石关的方向,说道:“我同意。眼下大家存粮不多,正好借这次机会补充粮食,兵器也能多备些应急。如今山寨没了寨主,内里肯定乱成一团,趁夜过去打他们个猝不及防,刚好把物资全搬回来。” 常武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悍气:“我早听说这伙山匪抢了不少过往商队的财物,不光有够吃的粮食,说不定还藏着金银珠宝、珍稀物件。正好端了他们的老窝,省得往后再为吃穿发愁。” 叶山一听“财物”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攥着手里的大刀用力点头。 他语气急切:“走走走!现在就去!剩下的山匪都是些没胆子的软蛋,咱们这么多人,手里还有兵器,直接冲进去抢就完了,保准把他们寨里搬得底朝天,一点不剩!”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动了心,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地飘在营地四周。 这一路逃难,大家吃够了苦,如今有现成的物资摆在眼前,没人愿意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有人攥着手里的刀,愤愤地说:“又能抢山匪了!他们抢咱们的粮食,现在该轮到咱们讨回来了!” 也有人满心惦记着粮食,嗓门洪亮:“粮食最要紧,到了山寨先把他们的粮仓搬空,往后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村长见众人都达成共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压了压众人的议论声,沉声吩咐:“把那几个活口分开审问,务必问清楚去山寨的路线,还有他们寨里剩下多少兵力、物资都藏在什么地方,问明白咱们再商量具体行动,别莽撞行事。” 众人齐声应下,立刻上前各自揪起一个被绑住的山匪,拖到营地角落开始审问。 营地四周不时响起山匪凄厉的惨叫声。 山匪们本就吓得魂飞魄散,被村民们凶狠的眼神盯着,现在又遭受皮肉之苦,没多久便哭嚎着招供。 去山寨的详细路线、寨里剩余兵力、物资藏匿的地点便全被逼问了出来。 山寨此次精锐尽出,只留了几个老弱山匪看家,再加上之前逃回去的几个残兵,兵力十分薄弱,想要反攻压根没难度。 叶江趴在粮车上,指尖拨弄着连弩的扳机,头也不抬地说:“我先带两个人去探路。山寨只有一条正门通路,刚刚逼问出,后山有个狭小的缺口能绕进去,我先悄悄摸过去把寨门的守卫解决,再发信号让你们过来。尽量别惊动里面的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也能省些力气,避免不必要的损耗。” 叶笙点头,当即沉声安排:“我带二十个青壮跟着常武走正门,冲进去后先控制住寨里的人,别让他们乱动乱藏物资;叶山带十几个人绕后山缺口,堵死他们的退路,既别让一个山匪跑掉,也防着他们趁机藏匿财物粮食;剩下的人留在营地,照看受伤的乡亲们和妇孺孩童,顺便守好营地,提防逃散的残匪回头偷袭。” 没人提出异议,青壮们立刻抄起手边的兵器,有的往怀里塞了块干硬的干粮;有的反复检查连弩的箭支。 个个摩拳擦掌,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只等着出发的信号。 夜色愈发浓重,伸手不见五指,晚风刮过山林发出沙沙声响。 叶江带着两个身手利落的青壮,拎着刀,带上一个被绑的山匪,让他带路,悄悄钻进山林,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 另一边,叶笙、常武带着二十个青壮也押着一个山匪顺着主路往山寨赶。 就凭山寨剩下的那点兵力,根本拦不住他们。 叶山则带着另一队人,沿着崎岖难行的后山小路前行,朝着山寨的后山缺口悄悄摸去。 半个时辰后,两队人先后抵达山寨山脚下。 叶笙等人躲在暗处,远远便看见寨门旁插着几根火把,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寨门轮廓模糊不清。 两个山匪靠着寨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长刀松松垮垮挂在腰间,眼看就要掉在地上,毫无防备。 显然那些逃窜的山匪没有回来,不然不应该这么安静。 第92章 进山寨下 没多久,叶江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两个打盹的守卫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紧接着,寨门被悄悄推开一道缝隙,叶江探出头,朝着叶笙等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冲!”叶笙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话音未落,他率先朝着寨门冲去,手中长刀一挥,寒光闪过,直接劈开旁边木屋的木门,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木屑纷飞。 屋里的山匪刚被惊醒,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一群手持刀弩的青壮冲了进来,锋利的刀刃抵在脖颈前,寒气逼人。 山匪们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别动!敢动一下就直接砍了你们!” 青壮们眼神凶狠,厉声呵斥着,伸手将寨里的山匪一个个揪出来,用绳索紧紧绑住,拖到寨中的空地上集中看管。 山匪们缩着身子,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惹恼了众人,丢了性命。 常武直奔寨主的屋子,抬脚狠狠踹在门上,木门应声而开,屋内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屋里摆着好几口大箱子,整齐地堆在墙角,他快步上前掀开箱子盖,里面赫然是金灿灿的首饰、沉甸甸的铜钱银子,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料子光滑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当即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快来人!这边有不少财宝,赶紧来帮忙搬!” 与此同时,叶山带着人从后山冲了进来,刚绕过拐角,就撞见几个听到动静想往山里跑的山匪。 他二话不说,挥刀朝着山匪砍去,刀刃划破空气发出锐响,山匪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回躲,没跑几步就被叶山带来的人围住,很快便被全部控制住,绑了起来。 “后山缺口堵死了,一个山匪都跑不了!”叶山高声喊着,将手里的刀往腰间一挂,也快步加入了搜物资的队伍。 最让众人兴奋的是山寨的粮仓,推开粮仓大门,一股粮食的清香扑面而来。 屋内堆满了袋装的稻谷、小麦,袋子鼓鼓囊囊的,摞得老高,旁边还堆着不少腊肉、咸菜和干货,油光锃亮的腊肉挂在房梁上,看着就让人眼馋,角落里还放着几坛酒,酒坛密封严实,隐约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青壮们眼睛都直了,当即找来不少麻袋,争先恐后地往里面装粮食,稻谷、小麦顺着麻袋口往下漏,落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响。 众人扛着沉甸甸的麻袋,累得满头大汗,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可脸上却满是笑容,合不拢嘴。 “这么多粮食,够咱们整个队伍吃好久了!” 有人扛着麻袋,语气激动地喊道; 也有人盯着房梁上的腊肉,笑着说:“还有这么多腊肉,今晚就能改善伙食,好好补一补!” 兵器库也没让人失望,推开大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把长刀、短刀,还有几副弓箭,兵器泛着冷冽的寒光,看着就锋利无比,正好补充队伍的兵器储备。 青壮们将兵器一一搬出来,堆在寨门口,整齐排列,等着后续一起运回去。 寨里的山匪被绑在空地上,缩成一团不敢出声,有几个胆子稍大的试图开口求饶,哭着说自己只是混口饭吃,没做过坏事。 可大家压根不理会,只顾着仔细搜遍山寨的每个角落,连床底下、柜子里、灶台旁都没放过,生怕遗漏一点物资。 “这里还有一箱铜钱,沉甸甸的,快过来帮忙搬!” “灶房里还有不少米面,还有些调料,都打包带走!” “柴房后面还有几捆干柴,也一起运回去,够烧好几天了!” 天边渐渐泛起微光,鱼肚白漫过天际,夜色慢慢褪去,山寨里的物资也差不多搜检完毕。 粮食装了满满几十麻袋,堆在寨门口像座小山; 金银财宝装了好几口大箱子,沉甸甸的压得木板微微发颤; 兵器也堆成了堆,长刀短刀排列整齐,透着肃杀之气。 叶山指着被捆绑得结结实山匪问道:“这些山匪要怎么处理?” 常武皱了眉头,提议道:“要不把他们押送官府?” 叶笙却摇了摇头,语气果断:“不行,这样我们获取山匪物资的事就瞒不住了,直接杀了吧。” 山匪们听到叶笙这话,顿时哭天喊地的求饶起来。 叶柱附和道:“笙哥说得有道理,直接杀了吧。” 常武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吧,他们不知做了多少坏事,也是死有余辜。” 说完,他上前一刀抹了一个山匪的脖子,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 不一会儿山匪便全部死去,叶笙直接一把火将尸体烧了。 叶笙让人找来山寨里的两辆马车还有牛车驴车,青壮们合力将物资一一搬上车。 粮食麻袋摞得高高的,用绳索紧紧固定;金银财宝和兵器也仔细装好,防止路途颠簸掉落。 大家轮流推车、扛物资,朝着营地的方向往回走。 一路上,青壮们说说笑笑,满是收获的喜悦,连赶路的疲惫都抛到了脑后。 有人推着马车,笑着感慨:“这下再也不用愁粮食不够了,孩子们也能吃饱饭,不用再跟着咱们受苦了。” 也有人惦记着那些财宝,满心期待:“这些金银财宝到了城镇,还能换些布料、药材,乡亲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受伤的人也能买些好药治伤。” 回到营地时,留在营地的人早已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当看到满满一车车的粮食、金灿灿的财宝和整齐的兵器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营地。 妇人们赶紧上前帮忙卸物资,手脚麻利地将粮食麻袋搬到空地上。 孩子们也围着物资堆蹦蹦跳跳,好奇地看着那些色彩鲜亮的绸缎和闪着光的首饰,小脸上露出笑容,眼睛亮得像星星。 有了这些物资,接下来漫长的逃难路,总算能少些艰难,大家也能多几分底气。 第93章 起争执 村长则忙着招呼几个族老,还有陈海、叶海等识字的人开始清点物资。 他手指划过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财宝,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下好了,咱们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欣慰,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感慨。 清点完物资的清单被陈海工整地写在纸上,摊开在营地中央的石头上。 引得众人围拢过来,目光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克制。 村长抬手压了压,喧闹的营地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次击杀山匪,靠的是所有人齐协力,物资分配就按功劳来,公平公正,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出力的人。” 村长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粮食和银钱比较好分,今天先分这两样;珠宝、绸缎还有那些贵重东西,暂时先统一保管,等后面到了城镇,再换成银钱再分,到时候依旧按功劳算。” 村长看向常武问道:“常镖头,你觉得这样分配可以吗?” 常武点了点头:“可以,所有物资都详细记录在册,按功劳分配公平公正。”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分配方式合理,没人有异议。 村长站在一旁点了点头,开始商量这次参加剿匪的人的功劳。 “叶笙击杀山匪数量最多、而且身先士卒,论功劳该记头功。” 族老们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片刻,很快达成共识,声音掷地有声地传进人群。 底下当即响起一片附和,没人有半句异议,叶笙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村长点点头,示意陈海在清单上标注清楚,随即高声宣布叶笙的份额:“大米三袋、小麦两袋,糙米五袋,腊肉十斤、干货一筐,再加银子一百五十三两、铜钱六百五十文。” 话音刚落,叶江便拎着沉甸甸的粮袋上前,叶河也捧着银钱和腊肉凑过来,稳稳放在叶笙面前。 其他人见了眼睛都红了,直勾勾的看着叶笙接过白花花的银子,同时也期待着自己能够分到多少。 叶笙没跟他们客气,把银钱接过,另一只手提着一袋粮食返回自家驴车上,进入车厢把银钱收进空间。 叶婉清三姐妹开心地把自己拿得动的物资搬回自家驴车上。 叶笙牵着驴车把剩下的物资放入车厢返回落脚处,钻进车厢把粮食全部收进空间,换成轻便的草料摆在明面上。 接下来继续按功劳依次分配。 常武、叶江等人,还有几个镖师紧随其后。 陈海拿着纸笔逐一登记,叶海在一旁帮忙清点发放,整个分配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半点争执。 分到物资的乡亲们或是将粮袋扛在肩上,或是将银钱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指尖摩挲着沉甸甸的收获,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这份靠血汗换来的物资,能让他们在往后的生活多几分底气。 村长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领完物资,开口道:“珠宝绸缎和剩余的兵器都妥善收好,兵器挑些锋利的分给值守的青壮,加强营地戒备,珠宝绸缎待后续找到城镇,再找靠谱的商家兑换成银钱,到时候依旧按今日的功劳比例补分给大家。” 大家连连点头,当即安排人将贵重物品纷纷装上几辆从山匪那里得到的马车里。 常武挑选了一些兵器分发给值守的青壮,营地内外很快便多了几分肃整之气。 清晨的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堆满物资的营地中央,也洒在每个人带着笑意的脸上。 妇人们已经燃起炊烟,腊肉的香气混着粮食的清甜渐渐弥漫开来。 匆匆吃完饭,大家经过一夜战斗又去了山寨,此时一个个放松下来,都累得躺在地上睡觉。 村长和常武决定休息半天,下午再出发。 如今山匪已经灭了,后面的路也就不需要太过担心。 叶笙此时也有些疲惫,叶婉清三姐妹吃完早餐已经在车厢里沉沉睡去,他坐在车头,靠着车厢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叶笙刚闭上眼没多久,耳边就传来一阵细碎的争执声,不算响亮,却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睁开眼,抬眸望去,只见营地西侧的角落,几个青壮正围着值守的叶海低声吵嚷,脸色都带着几分不耐。 “凭什么他能领两袋小麦,我就只能领一袋糙米?都是一起杀山匪的,凭什么差这么多!” 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攥着拳头,语气带着怨气,正是村里的叶虎。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青壮,也跟着附和:“就是,虽说按功劳分,可咱们也没少出力,总不能差这么多吧?说不定是你们登记的时候偏心了!” 叶海皱着眉,手里攥着登记册,耐着性子解释:“功劳都是所有人一起定的,笙子身先士卒杀了最多山匪,常镖头和大家都冲在最前面,他们多领是该得的。你们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份额本就该按规矩来,登记册上写得明明白白,怎么会偏心?” “反正都是杀山匪,凭什么他们就能多占好处?”叶虎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抢叶海手里的登记册,“我看就是你们暗箱操作!” 叶海猛地往后躲了一下,将登记册护在怀里,脸色沉了下来:“你别胡来!物资分配全程都有人看着,怎么可能暗箱操作?再胡搅蛮缠,我就去找我爹和大家过来评理!” 两人的争执声渐渐大了些,周围几个休息的乡亲被吵醒,纷纷围了过来。 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上前劝说,可叶虎像是铁了心要讨说法,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罢休,甚至伸手推了叶海一把,将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够了!”一声冷喝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喧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村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正缓步朝着这边走来,眼神冷冽地扫过叶虎等人。 围拢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给村长让开一条路。 叶虎看到村长过来,心里莫名发怵,可话已经说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村长,不是我要闹事,实在是这分配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们出力不少,却只能领到这么点粮食和银钱?” 村长走到叶海身边,先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叶虎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公平?你告诉我,杀山匪的时候你在哪?你眼看着同伴被山匪反扑,自己先躲到树后,又是不是真的?去山寨搬东西的时候你躲在后面偷懒,是不是真的?” 第94章 定规矩 村长的话一句接一句,每说一句,叶虎的脸色就白一分,眼神也渐渐躲闪起来,不敢再和他对视。 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哗然。 一个村民说道:“没错!在山寨搬物资的时候,叶虎确实躲在后面,还是我喊了他好几次,他才慢悠悠地过来帮忙!” “杀山匪的时候,他确实先躲了,还是山子上前挡了一下,不然同伴就要受伤了!” 叶虎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村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这次剿匪,谁冲在前面,谁偷懒耍滑,谁拼死拼活,谁敷衍了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们按功劳分配物资,就是要对得起每一个真心出力的人,也不能让投机取巧的人占了便宜。” 他顿了顿,看向叶虎,语气冷了几分:“你要是觉得分配不公,大可把自己的功劳一条一条说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评理。可要是拿不出证据,还在这里胡搅蛮缠、挑拨离间,扰队伍的秩序,就别怪我按族规处置,要么没收你这次的所有物资,要么直接赶出队伍,你选一个。” 叶虎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着村长冷冽的眼神,再也不敢有半点异议,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地道歉:“村长,我错了,我不该胡搅蛮缠,不该怀疑分配不公,你别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了……” 旁边两个附和叶虎的青壮也赶紧低下头,连声认错,生怕村长连他们一起处置。 村长冷哼一声,眼神扫过众人:“这次就先饶过你们,要是再敢闹事,扰乱队伍秩序,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所有人都记着,咱们是逃难的队伍,要想活下去,就得齐心协力,要是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各自为了私利内斗,不用等外人来害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众人纷纷点头,低声应和,之前还议论纷纷的乡亲们,也都收起了心思,没人再敢多说一句闲话。 这时,常武也闻讯赶来,看到现场的情况,又听叶海说了事情的经过。 常武也皱着眉,语气严肃:“队伍的规矩不能乱,镖局的人听着,往后要是有人敢质疑分配、挑拨离间,一律按村长说的规矩处置,咱们现在一起组队,那就得一视同仁。咱们现在有了物资,更要守好秩序,加强戒备,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人心涣散。” 镖局的人纷纷应是。 村长看了看周围的乡亲们,高声道:“大家都散了吧,好好休息,下午还要赶路。往后不管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找我、族老们或者笙子、常镖头评理,不准再私下争执闹事,更不准挑拨离间,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散去,各自回到原地休息,营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之前的轻松喜悦里,多了几分对规矩的敬畏。 叶笙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队伍里有了物资,人心容易浮动,难免会有人为了私利起争执,今天的事只是个开始。 想要让这支逃难队伍走得更远,光有物资还不够,还得立好规矩,整顿人心,不然迟早会因为内斗而垮掉。 他转头看向常武和村长,开口道:“村长,常镖头,今天的事提醒我们,队伍该好好整顿一下了。不光是物资分配要守规矩,值守、战斗都得立下明确的规矩,还要选出靠谱的人监督执行,不然人心散了,再充足的物资也没用。” 村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之前光顾着逃难,没来得及好好整顿队伍,现在有了物资,确实该立规矩了。只是该怎么整顿,还得好好商量商量。” 常武也附和道:“没错,我之前走镖的时候,队伍里也有明确的规矩,奖惩分明,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凝聚力也强。你们可以借鉴一下走镖的规矩,再结合队伍的情况,制定一套适合咱们逃难队伍的规矩,不光要管纪律,还要管人心,避免再出现今天这样的闹事情况。” 叶笙思索片刻,开口道:“我觉得可以分几步来。首先,明确各项规矩,包括值守的职责、战斗的秩序、物资分配的细则,还有奖惩制度,做得好的要奖励,违反规矩的要惩罚,而且要公开透明,让所有人都知道。其次,要选几个公正靠谱、有威望的人来监督规矩的执行,比如叶海负责登记核对,再选几个有威望的族老们协助值守监督,避免有人徇私舞弊。”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队伍里的青壮也得好好整顿一下,之前跟山匪打斗的时候,已经能看出谁踏实谁偷懒,往后值守和行军,要按能力和功劳分配任务,不能让踏实出力的人寒心,也不能让偷懒耍滑的人占好处。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大家互相监督,有问题及时上报,这样才能让队伍更有凝聚力。” 村长和常武对视一眼,都觉得叶笙说得很有道理。 村长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等下午出发前,咱们召集所有青壮和族老们一起商量,把规矩定下来,然后公开宣布,让所有人都遵守。” 常武也点头道:“我这边也会挑选几个靠谱的镖师,协助监督值守,确保规矩能执行下去。只有队伍整顿好了,人心齐了,咱们才能在逃难路上走得更稳,也能更好地保护乡亲们和这些物资。” 三人商量好整顿队伍的事宜,叶笙才重新坐回车头,靠着车厢闭上眼睛开始抓紧时间休息。 阳光渐渐升到半空,炎热的光线洒在营地上,驱散了清晨的凉爽。 到了中午,休息的人渐渐醒来,妇人们开始准备午饭。 没人再敢私下议论物资分配的事,所有人都默契地遵守着营地的秩序,空气中多了几分井然有序的肃整之气。 叶笙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吃完饭,村长和常武按照之前商量的,召集所有村民和镖局的人聚在营地中央,开始宣布制定的队伍规矩,叶笙和常武也站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确保规矩能兼顾公平和实用性。 有了充足的物资,再加上整顿好的队伍和明确的规矩,后面的路程,就算依旧艰难,也一定能够坚持下去,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过日子。 第95章 过黑石关,废弃驿站 大家都安静地围在周围,认真听着村长和叶笙等人商量规矩,没人再敢有异议。 很快,各项规矩就制定完毕,村长高声将规矩一一宣布,从值守职责、行军秩序,到物资分配细则和奖惩制度,每一条都清晰明确,公开透明。 “所有规矩都在这里了,往后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谁也不能例外。要是有人违反规矩,不管是谁,都按规矩处置,绝不姑息!”村长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整个营地。 众人默默点头,没人出声反对。 规矩制定完毕,村长和常武当即挑选了几个靠谱的族老和镖师,负责监督值守和规矩的执行。 又将新分到的兵器分发给值守的青壮,让他们加强营地戒备,做好出发前的准备。 这一过就是半个时辰,村长和常武开始安排启程。 大家纷纷收拾好东西,扛着物资,牵着马车、牛车,按照制定好的行军秩序,有序地离开了营地,朝着前方的路缓缓走去。 叶笙驾着驴车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一边拿着一瓣甜瓜吃着,一边跟叶婉清三姐妹闲聊,同时眼睛也不忘扫视着周围。 随着队伍前行,很快来到了黑石关,因为山匪已经被消灭了,此时大家也不担心会出现危险。 黑石关两山夹峙间是一道狭长的峡谷,崖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嶙峋的岩石犬牙交错。 “大家放慢速度,注意跟紧前面的车,别磕碰了物资!”常武骑着马在队伍前方高声提醒,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青壮们纷纷应声,马车车轮碾过谷底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峡谷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晰。 队伍走到峡谷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抬头望去,天空被挤成一道纤细的蓝线,宛若上天遗落的丝带。 谷中清风穿峡而过,带着崖壁草木的清冽气息,驱散了赶路的燥热。 叶笙驾着驴车走在队尾,目光掠过两侧高耸的崖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刀。 虽知山匪已除,可这般险绝地势,容不得半分大意。 叶婉清三姐妹探着脑袋从车厢里往外看,小声惊叹着崖壁的奇险,眼神里满是好奇,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敬畏。 好在峡谷不算太长,两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阳光铺洒而下,驱散了谷中的阴凉。 众人走出黑石关,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回头望去,那道一线天奇观依旧藏在两山之间,神秘而险峻。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夕阳渐渐西斜,橙红的余晖洒在前方的荒地上,一座破败的驿站渐渐映入眼帘。 驿站废弃已久,黑瓦屋顶残破不堪,几处瓦片滑落,露出黝黑的椽子,深红色的挑梁斑驳脱漆,在夕阳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 院墙大半坍塌,因为过路人时常在此休息,院内杂草倒也不多。 驿站门口的木牌早已腐朽,只剩下半截木桩孤零零地立着,依稀能辨认出曾经刻字的痕迹。 “就这里休息过夜吧,大伙都收拾一下。”最前方的常武勒住脚步,环顾四周后高声说道。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闻言纷纷点头,连忙牵着车马朝着驿站走去。 大伙进入驿站,各种寻找休息的位置,常武则带着几个镖师仔细搜查驿站的每一间屋子,确认没有隐患后,才示意大家安心安顿。 叶笙将驴车停在驿站院子角落,刚下车,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后院有口井,井水还很清澈!” 话音刚落,妇人和小孩们拿起水桶、水囊、陶罐,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井台并没有杂草青苔,井绳虽然磨损严重,却依旧结实,显然很多过路人经常在此补充水源。 有人试探着放下水桶,提上来时,清澈的井水顺着桶沿滑落,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井水很干净,烧开就能喝,还能给孩子们洗漱!”打水的妇人笑着喊道,脸上满是欣慰。 汉子们则忙着搭建简易的灶台,捡拾枯枝生火。 叶笙也拿着两个木桶去后院打井水,叶婉清寻找合适的石头搭灶,叶婉柔和叶婉仪跟着大家去捡木柴。 随着大家把木柴带回来,妇人们也分工合作,有的烧水,有的拿出腊肉和干粮准备晚饭,袅袅炊烟渐渐从驿站升起,驱散了几分荒芜,添了些许烟火气。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的山林被暮色笼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驿站里,火光摇曳,众人已经做好了饭,各自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热乎的腊肉和糙米饭,说着话。 叶婉清三姐妹蒸了一锅干饭,又炒了一碗野菜炒腊肉。 一家四口把做好的饭菜拿到车上,叶笙又从空间取出一只烤野兔,用菜刀砍成小块,调了一碗蘸料,又取出一盆排骨汤。 叶婉柔看着丰盛的饭菜说道:“太丰盛了,比过年吃得都好!” 叶婉仪点头附和:“是啊,我记得去年过年只有几个鸡蛋。” 叶笙笑了笑,去年过年他可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呢。 他端起碗说道:“快吃吧。” 三姐妹迫不及待的拿起碗开始吃,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吃饱后,在院子里追跑打闹了一阵,便依偎在大人身边,渐渐沉沉睡去。 村长和常武、叶笙等人坐在火堆旁,低声商议着后续的行程。 “明天一早出发,顺着这条路再走半天,应该就能到下一个城镇,到时候可以把珠宝绸缎换成银钱,再买些药材和布料。” 村长说着,看向叶笙,“规矩刚立好,路上还要麻烦你多留意队伍的秩序,别出乱子。” 叶笙点头应下:“放心,我会盯着的。今晚值守的人安排好了吗?驿站虽然在官道旁,可也得防着野兽出没。” 常武接过话头:“已经安排好了,分两班值守,镖师和青壮轮流,兵器都放在手边,有动静能及时应对。” 三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开,提醒大家做好休息,注意安全。 叶笙回到驴车旁,叶婉清三姐妹已经在车厢里睡熟了,呼吸均匀。 他将车厢盖好,又在周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隐患后,才靠着车厢坐下,闭上眼睛休息,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驿站内外的动静。 第96章 平仓县 夜色渐深,驿站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虫鸣。 夜色浓到极点时,远处山林传来几声狼嚎,驿站里值守的青壮立刻握紧兵器,警惕地瞪大眼睛,望向黑暗深处。 叶笙虽闭着眼,指尖却一直搭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耳朵微微动了动,把周围的动静都听进耳中。 直到天边泛起白光,狼嚎声渐渐远去,他才稍稍放松了些力气。 天刚有点亮光,驿站里就有了动静。 妇人们先起来生火,借着微弱的晨光打水淘米,袅袅炊烟再次升起,赶走了清晨的凉意。 孩子们揉着眼睛,从大人身边爬起来。 叶笙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车厢里,叶婉清三姐妹也醒了,正悄悄整理着衣服。 简单吃过早饭,常武清点完人数和物资,高声喊道:“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今天争取晌午前赶到城镇!” 众人纷纷应声,扛起物资、牵上车马,按照昨天定好的顺序排好队,慢慢驶出驿站。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润,吹在脸上很清爽,朝阳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地上,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队伍沿着官道往前走,昨天还隐约可见的山林渐渐被甩在身后,道路两旁的景色慢慢变了。 原本崎岖的土路变得平坦宽阔,两侧的丘陵变成了一大片草地。 偶尔能看到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草地上空飞过,落在远处的矮丛里,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片地方增添了几分生气。 叶笙还是驾着驴车走在队尾,目光扫过前方平坦的路面和两侧开阔的草地。 比起昨天黑石关那险峻的峡谷,这开阔的平原地带,就算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发现,不用一直提心吊胆。 “爹,你看前面!全是草地,好开阔啊!”车厢里的叶婉仪探出头,指着前方的平原,眼睛亮晶晶的。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凑到车厢边,望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满是赞叹。 “这是平原。”叶笙开口说道。 她们从小在山里的村子长大,见惯了高耸的山林和狭窄的山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开阔的平原,感觉天地都变宽了。 队伍在平坦的官道上走着,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青壮们值守的神情也放松了些,偶尔能听到他们低声说笑的声音,队伍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晌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阳光变得很热,好在平原上的风不小,吹过草地带来几分凉意,倒也不算太难受。 前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队伍不断靠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城镇的城墙,灰褐色的城墙很高,隐约能看到城门口来往的人影。 “前面就是城镇了!”队伍前面有人高声喊道,语气里满是兴奋。 众人听了,纷纷抬头望去,看到远处的城墙,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叶婉清三姐妹扒着车厢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城镇。 常武骑着马在前面引路,高声提醒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把武器都收起来,到了城镇人多眼杂,别乱闯乱逛,保护好妇人和孩子!” 大伙纷纷应声,把手上的大刀都藏了起来。 叶笙把大刀收进空间,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前方的城门口。 队伍渐渐靠近城镇,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不少,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牵着牛羊的牧民,还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三三两两,热闹得很。 城墙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平仓县”三个大字。 村长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城镇,长长地舒了口气。 从村子出发到现在,一路艰险,如今总算到了安全的城镇,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常武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城门口,对着值守的两名守卫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几位官爷辛苦,我们是宁州常远镖局的,还有从凉州逃难过来的村民,一路迁徙而来,想进城采购些药材、布料和粮食,还望行个方便。” 两名守卫穿着青色制服,腰间佩着刀,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见众人虽然面带风霜,但都按顺序排好队,神色也算安分。 左侧年长些的守卫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声道:“迁徙的流民?” “正是。”村长也赶了过来,跟着拱手,“凉州大旱又遭鞑子入侵,我们实在没法立足,才带着族人寻生路,绝非闹事之辈。” 守卫眉头皱了皱,摇头道:“买物资倒是可以,不过不能在城里长时间逗留,天黑之前必须出城,不能在城里闹事,若敢违反规矩,按流民滋事处置。” 村长连连答应,又问:“不知平仓县能不能安置难民?” “你们来晚了,如今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天灾,很多流民都涌入我们荆州,半个月前县衙就下了告示,平仓县境内流民已经接纳了不少,安置地已经满了,再容不下新的流民,你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问问。” 村长心里一沉,继续问道:“不知哪里可以安置?” 守卫摆了摆手:“不知道,你们去府城问问吧。” 村长谢过守卫,脸色带着几分凝重转身,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大伙按顺序进城,都守好规矩,别乱走动。” 守卫侧身让开通道,队伍缓缓驶入平仓县。 刚进城门,眼前的景象更加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敞整洁,两侧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叶婉清三姐妹看得眼睛都直了,指尖紧紧抓着车厢边缘。 叶笙驾着驴车跟在队尾,目光悄悄扫过街道两侧,留意着来往行人的神色,指尖依旧搭在腰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城镇虽然热闹,但鱼龙混杂,流民身份本来就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惹出麻烦。 常武骑着马走在村长身侧,见他一路眉头紧锁,低声开口:“村长,您也别太忧心,安置地满了也不是没办法。我们常远镖局在荆州府城有据点,虽然不算大,但挤一挤也能先容下老弱妇孺,青壮们搭些简易棚子暂住,后续再慢慢想办法,争取安置名额。” 村长脚步一顿,眼中闪过几分希望,又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麻烦镖局了?” 常武摆了摆手,“都是举手之劳,我们这一路上也算是互相帮助,这点忙不算什么,先把人安顿下来才是要紧事。” 村长正想答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村长,常镖头。” 第97章 售卖珠宝绸缎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陈海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村长和常武面前,拱手道:“我家在府城郊外有处庄子,房屋还算完好,大家可以先在庄子落脚。” 村长内心一喜,客气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陈海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大家先安顿下来,我再找朋友托他们找找衙门的关系,看看能不能通融,给大家争取些安置名额,哪怕先拿到临时居住的文书也好,总比四处漂泊强。” 常武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村长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大半,心想果然没有白救他们一家,这就派上用场了。 他对着陈海拱手道谢:“陈海,多谢你了!我们全村人都该谢谢你这份心意。” 陈海摆了摆手,神色坦然:“村长客气了,若不是你们相救,我们一家已经死在路上了,跟救命之恩相比,这不算什么。” 村长对陈海的知恩图报很是满意。 此时心情也好了许多,带着大家在城里找了片阴凉空地落脚,“大家趁现在,需要补充物资的抓紧去,咱们不能在城里逗留太久。” 又找到叶笙低声说道:“笙子,你和大江,大海,跟着常武和几个镖师去把从山匪那里得到的珠宝绸缎换成银钱,给大家分了。” 叶笙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之前在凉州从山匪得到的那些要不要一起卖了?” 村长小声回道:“那些先不换,不要太引人注意,等咱们安顿下来后再处理。” 叶笙点了点头,随即跟常武几人一起把珠宝和锦缎收拾好,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裹开始出发。 流民带着大批贵重财物交易,很容易引人觊觎,一行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些珠宝布匹是所有人的,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陈海带着陈文松写信回荆州祖宅,让家里的管家提前做好准备。 常武对平仓县还算熟悉,领着众人径直往城中最大的“聚宝阁”走去。 这家铺子又收珠宝又收绸缎,信誉在外,价钱也公道,不用多跑几家折腾。 刚到门口,一个伙计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 见叶笙等人虽衣着朴素,却气度沉稳,一个个抱着包裹沉甸甸的。 眼神瞬间多了几分郑重,“欢迎几位客官来到聚宝阁,请问需要什么?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常武开口道:“我们要出一些东西,把你们掌柜请来。” 伙计眼神扫视着叶笙几人手里的包裹,连忙将人请进后院雅间,快速去通知掌柜。 很快掌柜满脸笑容的走进雅间,屏退了无关伙计,“不知客人要出手什么?” 常武包裹一打开,珠光宝气瞬间映亮了半间屋子,上好的云锦、蜀锦流光溢彩,珍珠、玉佩、金饰晶莹剔透,皆是成色极佳的好东西。 掌柜的拿起一块玉佩仔细摩挲,又捻起绸缎对着光看了看,眼里满是赞叹,却半点不表露急切,慢悠悠问道:“几位客官,这些东西打算一起出?心里可有个价位?” 常武常年走镖,见多识广,报了个不高不低的公道价,既没漫天要价,也没让自己吃亏。 掌柜的沉吟片刻,指尖敲了敲桌面,笑着点头:“常镖头果然爽快,这个价钱,我应了!只是东西太多,银钱数额不小,我得让人去库房清点兑付,几位稍等片刻,我先让人上些茶水点心。” 叶笙坐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雅间门窗,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指尖始终轻轻搭在腰间。 这聚宝阁看着规矩,可人心隔肚皮,这么多银钱,难免会有变数。 好在掌柜的还算守信,半个时辰后,就领着伙计抬着四个沉甸甸的木箱进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白花花的晃人眼。 “一共三千二百两白银,几位点验清楚。”掌柜的笑着递过算盘,“若是觉得麻烦,我也可以给你们开银票,府城、县城都能通用,携带也方便。” 常武看向村长托付的青壮,两人一起仔细清点,确认数目分毫不差,才对常武点头。常武沉吟片刻,道:“不必,银钱就好。 交易完毕,常武让两个青壮抬着银箱走在中间,镖师和叶笙分别护在两侧,陈海在前引路,一行人警惕地朝着聚集点走去。 一路上,难免有人投来好奇或贪婪的目光,却被叶笙和镖师身上的冷意震慑,没人敢上前搭讪阻拦。 回到聚居地,村长早已等得有些心急,见众人平安回来,才长长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将银箱和锦盒妥善收好,锁进最结实的马车车厢里。 村长说道: “等出了城,再按照之前的功劳分配。” 半个时辰后,采购的人陆续归来。 村长清点完人数,高声吩咐:“收拾妥当,即刻出城,趁着天还亮多赶些路!” 众人应声而动,牵车扛物按序列队,缓缓走出平仓县的南城门。 城外官道平坦开阔,随着队伍行走,夕阳将天际染成暖橙。 叶笙依旧驾驴车走在队尾,常武骑马在前引路,时不时勒马提醒:“青壮们盯紧两侧,天黑前找处安全地界歇脚,别掉以轻心。” 镖师与村里的青壮们纷纷应和。 天色渐渐沉暗,夕阳沉落地平线,暮色裹着晚风愈发凉,常武瞥见前方一片背风的坡地,四周有矮树遮挡,当即挥手:“就到这儿歇宿,快搭灶生火,轮流值守!” 众人连忙卸下行囊,开始捡枯枝搭简易灶台,妇人们打水淘米,袅袅炊烟很快升起,驱散了暮色里的寒凉。 叶笙将驴车停在坡地角落,帮叶婉清生火,又从空间取出些干肉分与姐妹三人。 晚饭过后,夜色已浓,孩子们早早睡去,村长让人把装银子的木箱抬到中间空地,召集众人围坐。 “这些银子是从山匪那里得到的珠宝绸缎换成的银钱,依旧按功劳分,都凭良心来,绝不亏待谁。” 村长说着打开木箱,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亮,常武与叶笙在旁协助清点,叶海拿着功劳簿一一对应发放,按事先定好的份额逐一分发。 拿到银子的人都攥得紧实,脸上满是安稳,低声说着感激的话。 叶笙依旧分到最多,得到了两百多两。 大伙有了钱,心里更有了底气,等安定下来也不用愁以后的生活了。 分完钱,村长再次叮嘱值守规矩,两班轮换,兵器不离身,众人应声后便各自找地方歇息,营地只剩火堆噼啪声与偶尔的虫鸣。 叶笙轮值后半夜,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指尖始终搭在刀柄上,远处偶尔传来兽嚎,他只静静听着,气息沉稳如常。 第98章 抵达荆州府城,分别 天刚蒙蒙亮,营地便渐渐有了动静。 妇人们忙着生火做饭,众人简单吃了些东西果腹后,迅速收拾妥当,继续踏上赶路之旅。 接下来的两日,都在赶路中度过。官道两旁的景色,从草地渐渐变成了田埂与村落,行人愈发密集起来。 偶尔,还能遇上同样在迁徙的流民队伍,彼此远远望上一眼,便各自错开前行。 白日里,烈日炎炎,众人便趁着树荫歇脚补水;暮色降临,便找一处安全的空地宿营。 饮食虽简单,却也安稳,队伍秩序始终规整,没人敢随意闯闹。 叶笙依旧守在队尾,偶尔搭把手帮帮忙,闲暇时便看着车厢里的姐妹三人说笑,眼底添了几分轻松。 第五日傍晚,远处天际终于浮现出城墙的轮廓。 城楼上,旌旗随风飘动,隐约能听见城门口传来的喧闹声——正是荆州府城。 常武骑马在前,高声喊道:“到了!前面就是荆州府城!” 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疲惫之感尽数消散,纷纷抬头眺望,脸上满是欣喜与释然。 叶婉清三姐妹扒着车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高大的城楼,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叶笙望着那片厚重的城墙,轻轻舒了口气,一路颠沛流离,总算到了目的地。 荆州府城的城墙,远比平仓县的巍峨厚重。 青灰色的砖石垒至数丈高,城楼上“荆州府”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余晖里泛着沉凝的光泽。 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往来不绝,叫卖声、马蹄声与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片繁盛景象,将一路迁徙的疲惫冲淡了大半。 叶家村众人望着高大的城楼,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眼底积压多日的欣喜与释然,几乎要溢出来。 叶婉清三姐妹扒着驴车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往来行人与鳞次栉比的商铺,小声惊叹着,连呼吸都愈发轻快。 陈海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神情。 黄氏牵着儿子陈文松的手,站在队伍中间,望着眼前的城池,眼眶微微泛红,一路颠簸,总算盼到了安稳的盼头。 常武骑马在前引路,刚靠近城门口,忽然瞥见人群外侧的树荫下,站着一位身着青衫、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 他正踮着脚朝着队伍张望,脸上满是急切,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 那男子目光扫过人群,很快落在陈海身上,当即大喜,神色激动的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老爷!夫人!小少爷!您们可算到了!小人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陈海心头一松,快步上前扶住他:“管家,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黄氏也拉着陈文松走上前,脸上露出几分安心的笑意:“有劳管家了,庄子里都收拾妥当了吗?” “前日收到老爷的信件,就开始安排了,都妥当了!”管家连忙点头,语气恭敬,“庄子里的屋子都打扫干净了,热水、吃食也都备齐,住处也按人头分好了。” 陈文松望着李管家,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鲜活,轻声道:“李伯,辛苦你了。” 他一路跟着队伍迁徙,早已没了往日的娇贵,多了几分沉稳懂事。 陈海颔首,转头看向村长:“村长,劳烦您招呼乡亲们跟李管家走,庄子在城郊,半个时辰就能到,先安顿下来歇口气,后续的事咱们再慢慢商议。我得先回家中联系朋友打听安置的事,过两天再回庄子汇合,有什么情况让文松跟管家多照应着。” 村长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陈海兄弟费心,这份恩情,叶家村上下都记在心里。若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漂泊到何时呢。” 众人纷纷附和道谢,黄氏也笑着道:“乡亲们不用客气,当初若不是大家相救,我们一家也走不到这里。” 叶婉清三姐妹走下车厢,拉着黄氏依依不舍地告别。 黄氏拉着三姐妹的手,面色慈祥:“以后到了城里一定要来找我。” 三姐妹点了点头:“嗯,会的。” 陈海又叮嘱李管家几句“务必照料周全,莫让乡亲们受委屈”,再跟陈文松交代了几句“路上仔细些,有事让管家多拿主意”,才转身和黄氏以及管家带来的几个下人朝着城中走去,身影很快融入熙攘的人流里。 这边刚安排好,常武骑着马走了过来,看着村长和叶笙,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村长,叶兄弟,一路同行至今,总算到了荆州府城,咱们也该在此分别了。” 村长走上前:“常镖头,这段路多亏有你们镖局的兄弟同行,互相搭伴照应,才少了许多风险,这份情分,我们叶家村记在心里。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们。” 常武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意:“村长客气了,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也无法全须全尾地到达荆州,以后有事可以来镖局找我。” 叶家村众人也纷纷围上来,对着常武和镖局伙计们拱手道别。 半路相遇以来,彼此早已生出默契与情谊,如今要分别,难免有些不舍。 等大家道完别,常武看向镖局伙计们,高声道:“兄弟们,荆州府城已到,回家!” 伙计们纷纷应声,对着众人再次拱手致意,随后跟着常武转身,朝着城中常远镖局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渐渐融入人流。 众人望着远去的身影,依旧不停挥手道谢,眼眶里满是不舍。 常武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人群中的叶笙,扬声喊道:“叶兄弟!” 叶笙走上前,微微颔首:“常镖头。” 常武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递过一枚刻着“常远镖局”字样的木牌,沉声道:“往后在荆州府城若遇麻烦,拿着这枚木牌去城中常远镖局找我,能帮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叶笙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纹路,点头道:“多谢常镖头,保重。” 一路同行,他深知常武沉稳靠谱,若非有镖局相助,这段迁徙之路怕是要多许多波折与危险。 “保重。”常武拱了拱手,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叶家村的队伍,便调转马头,朝着城中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喧闹的人潮里。 李管家见众人道别完毕,连忙上前笑着道:“乡亲们,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往庄子去了。” 陈文松主动走到队伍前方,抬手示意:“大家跟我来,我小时候常去庄子,路熟,不会走岔。” 众人纷纷应声,牵着车按序跟上。叶笙驾着驴车走在队伍后面,心里渐渐放下了紧绷多日的警惕。 叶婉清三姐妹依旧扒着车帘,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田埂村落,一边小声说着对新住处的期待。 第99章 陈家庄子 晚风轻拂,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走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叶笙望着前方渐渐暗沉的天色,又瞧了瞧车厢里笑意盈盈的三姐妹,指尖习惯性的搭在腰间刀柄上,眼底渐渐有了几分轻松。 荆州府城已到,等安置好住处,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只是想到如今全国各地天灾不断,整个大安朝内忧外患,他又不禁担忧,这样的安稳不知能否长久。 暮色渐浓,队伍跟着李管家拐进一条岔路,顺着缓坡往城郊深处走去。 晚风卷着田埂里的稻香扑面而来,混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比官道上多了几分清静。 沿途的村落渐渐稀疏,最后只剩连片的庄稼地,远处隐约可见青砖灰瓦的轮廓。 陈文松抬手指着前方:“到了,那就是我家的庄子。”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庄子外围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打理得整齐干净,没有荒草杂乱。 正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盏油纸灯笼。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庄户候在门口,见队伍过来,连忙上前帮忙牵车卸物,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没有丝毫怠慢。 “大家快进来歇脚!”李管家快步上前引路,声音洪亮,“屋子都按人头分好了,东院住老弱妇孺,西院给青壮们安置,灶房里热水烧好了,晚饭也在备着,都是热乎的!” 叶笙驾着驴车跟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整个庄子。 庄子不算大,却收拾得井然有序,中间是开阔的庭院,两侧厢房排列整齐,屋顶的瓦片铺得规整,墙角爬着些藤蔓,添了几分生机。 后院隐约传来鸡鸭的啼鸣,远处还有几块田地,看得出平日里打理得很精心。 众人跟着李管家分住处,叶婉清三姐妹分到东院一间靠窗的屋子。 屋里摆着两张木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桌上还放着一壶晾好的凉茶,十分贴心。 三姐妹放下行李,忍不住摸了摸柔软的被褥,脸上满是惊喜,一路风餐露宿,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床了。 叶婉仪跑到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看,庭院里乡亲们正互相帮忙搬东西,庄户们端来热水递到老人孩子手里,一派和睦景象,她眼底满是安心。 叶笙把驴车停在院角的牲口棚旁,刚卸下车辕,就见村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意:“笙子,总算安顿下来了,这一路辛苦你了。” “应该的。”叶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帮忙安置老人的庄户身上,“陈家的庄子打理得不错,庄户们也实在,暂时能安心住几天了。” 村长点头叹气:“如今这样也是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希望能够尽快安置,等后续安置好了,也就可以重建家园了。” 他顿了顿,又道,“今晚大家好好歇一晚,明早让青壮们跟着庄户们熟悉下庄子,帮忙打理打理田地,也别白住人家的地方。” 叶笙应下,转身回了东院的屋子。 屋里,叶婉清和叶婉柔正在整理被褥,叶婉仪则趴在桌上喝凉茶,见他进来,三姐妹齐齐抬头,脸上满是笑意。 叶婉仪晃着脚丫,语气雀跃,“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这里比驿站和路边歇脚的地方好多了!” 叶婉清也笑着点头:“是啊,被褥都是干净的,还有热水可以洗漱,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一路迁徙,她们大多时候都是在车厢里蜷缩着睡,或是在草地铺块布将就,如今有这样安稳的住处,早已心满意足。 叶笙从空间里取出些之前存的干果和糕点,放在桌上:“先垫垫肚子,晚饭好了李管家会来喊。” 三姐妹眼睛一亮,拿起糕点小口吃着,偶尔小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叶笙靠在床边,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望着窗外昏黄的灯笼光,眼底渐渐漫上柔和。 一路颠沛,所求不过是她们能安稳度日,如今总算暂时如愿了。 晚饭在庄子的大灶房吃,庄户们炖了一大锅肉汤,蒸了满满的糙米饭,还炒了几碟新鲜的青菜。 肉汤飘着浓郁的香气,青菜带着清甜,比一路吃的干粮腊肉爽口多了。 乡亲们围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捧着碗大口吃着,偶尔低声说笑,脸上的疲惫被满足取代,连平日里紧绷的神情都舒展了不少。 陈文松坐在叶笙身边,主动给三姐妹盛了肉汤,语气温和:“你们多喝点肉汤补补,一路都没吃好。” 他如今没了往日的娇贵,说话做事都透着沉稳。 叶婉清连忙道谢,接过碗轻声道:“谢谢你陈公子,也谢谢你收留我们。” 陈文松摆手笑了笑:“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当初若不是乡亲们相救,我们早就饿死在逃荒的路上了。住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庄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乡亲们大多回屋休息了,只有几个青壮按村长的吩咐,在庄子外围值守,庄户们也主动跟着帮忙,手里握着锄头镰刀,警惕地留意着外围的动静。 叶笙走到庭院里,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洒在庭院的石板上,泛着淡淡的清辉,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格外静谧。 李管家提着灯笼走过来,见叶笙站在庭院里,连忙上前道:“叶小哥,怎么还没休息?一路赶路累坏了吧,早点回屋歇着,有我们值守呢,放心便是。” 叶笙点头,目光落在庄子外围的竹篱笆上:“麻烦李管家了,庄子外围虽然清静,但也得多留意些,毕竟如今世道不太平。” “叶小哥放心!”李管家笑着应下,“我们庄户们平日里也会轮流值守,庄子周围有陷阱,野兽也进不来,不会出乱子的。” 叶笙没再多说,转身回了东院。 屋里,三姐妹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小声说着话,见他进来,渐渐安静下来。 叶婉清拉了拉床边的被褥,轻声道:“爹,快休息吧,明早再慢慢收拾。” 叶笙嗯了一声,坐在床边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出模糊的轮廓。 三姐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显然是累极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庄子彻底陷入沉寂,只有庭院里的灯笼还亮着微弱的光,守护着这一方暂时的安宁。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屋内,落在铺着粗布被褥的床榻上,伴着院外鸡鸣犬吠,将叶笙从浅眠中唤醒。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熟睡的三姐妹,踏出房门时,晨光已染亮了整个庄子。 庭院里早已没了昨夜的静谧,庄户们扛着锄头往田地走去。 几个妇人围着灶房忙活,袅袅炊烟顺着屋顶升起,混着米粥的香气漫开。 第100章 进荆州城 叶笙沿着庭院慢慢走,路过牲口棚时,瞧见驴正低头啃着新鲜的草料。 他抬手摸了摸驴的脖颈,目光望向庄子外围的田地,晨露挂在稻叶上,晶莹剔透,成片的稻穗微微低垂,长势喜人,看得出庄户们确实用心打理着这片土地。 “叶小哥起得挺早啊!”李管家提着水桶从井边走来,桶里的水晃出细碎的涟漪,“早饭快好了,是杂粮粥配咸菜,还有刚蒸的玉米饼子,热乎着呢。” “有劳李管家了。”叶笙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整理农具的青壮身上,“村长说今早让青壮们跟着庄户熟悉田地,我去喊他们。” 李管家连忙摆手, “不必,你们是客,怎么能让你们下地干活呢,大家这一路颠沛流离,先好好休息两天,田地的活计庄户们会自己做。” 他们可是老爷的救命恩人,他可不敢让他们下地劳作。 叶笙没再多说,跟着李管家往灶房走。 刚到门口,就见叶婉清三姐妹端着碗出来,叶婉仪手里还攥着半个玉米饼子,脸颊鼓鼓的,见他过来,连忙举起饼子晃了晃:“爹,快来吃早饭了!” 叶婉清无奈地拉了拉妹妹的衣袖,轻声道:“慢点吃,别噎着,灶房里还有很多。” 说着,她给叶笙盛了碗杂粮粥,递过去时,眼底带着暖意,“爹,快趁热喝。” 叶笙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粥里混着红豆和小米的香气,清淡却暖胃。 晨光漫过庭院的青砖,将杂粮粥的暖意揉进空气里。 叶笙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庄子入口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卷着稻叶轻晃,没有预想中的马蹄声。 “爹,你在看什么呀?”叶婉仪咬着玉米饼子凑过来,脸颊沾了点碎屑,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是在等陈伯父吗?” 叶笙收回目光,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碎屑,声音放轻:“嗯,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安置。” 叶婉清端着空碗走过来,眼底藏着几分担忧,却还是柔声劝道:“爹,哪能这么快,先吃饭,消息总会来的。” 叶笙点头应下,低头喝着粥,心里却没放下。 叶笙准备进城一趟,一来看看官府对逃荒百姓的安置政策,二来顺便熟悉一下城里。 早饭过后,庄户们已经都往田里去了,庭院里只剩几个妇人收拾碗筷,还有些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说话。 村长和几个族老坐在庄子门口闲聊着,时不时看向府城方向。 叶笙走到庄子门口来到村长身边,“村长叔,我打算进城一趟打探一下消息。” 村长抬眼,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点头:“是该去看看。官府那边的安置政策得摸清楚,咱们才能在荆州踏实扎根。” 旁边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如今大家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能摸清门路,也能尽快安稳下来。 “路上多加小心。”村长语气郑重,“如今世道乱,城外流民多,城里也未必太平,凡事多留个心眼。” 叶笙颔首应下:“放心,我速去速回,傍晚前定能赶回来。”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东院时,叶婉清三姐妹正坐在屋檐下,叶婉柔在缝补衣服,叶婉仪趴在石桌上描着地上的纹路,见他过来,都抬头起身。 “我要进城一趟,打探一下消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别乱跑,就在庄子里待着,有什么事就去找村长。” 叶婉清点了点头,“那爹早点回来。” 叶笙应了声,转身去牲口棚牵了驴,把车厢安在驴身上。 他翻身上驴车,朝着村长和族老们挥了挥手,便驾着驴车顺着小路往府城方向去了。 这时陈文松追了出来,“笙叔,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顺便回家看看。” 叶笙点了点头,陈文松爬上驴车,两人朝着荆州城里出发。 驴车碾过城郊的土路,晨光将路面洒得透亮,沿途的稻穗随着晨风轻晃,稻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文松坐在车厢侧边,指尖轻轻叩着木板,眼底藏着几分回家的急切,时不时跟叶笙说起府城的街巷布局,哪里是热闹的集市,哪里是官府所在地,语气里满是熟稔。 半个时辰后,叶笙驾着驴车,目光落在前方渐渐清晰的城郭上,青灰色的城墙愈发巍峨,城门口的人流比昨日傍晚更盛,车马往来不绝,叫卖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他放缓车速,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车辕,即便已到了府城脚下,也不敢有半分松懈,流民的身份敏感,城里鱼龙混杂,多一分警惕便少一分麻烦。 到了城门口,守卫依旧仔细盘查,见叶笙衣着朴素却气度沉稳,陈文松又穿着体面,言行举止皆是世家子弟模样,只是简单问了两句便放行。 刚进城,眼前的景象热闹起来,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敞整洁,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生意,药铺的幌子随风飘动,小吃摊前围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尖钻。 “笙叔,咱们先去官府附近打探安置政策吧?”陈文松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方向,“那边是府衙所在的街道,门口应该会贴告示,流民安置的事,告示上多半会写。” 叶笙点了点头,驾着驴车缓缓往府衙方向走。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动静,将街道两侧的店铺位置都记在心里。 到了府衙门口,果然看到墙面上贴满了告示,最显眼的一张便是关于流民安置的,围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两人停下驴车,挤到告示前。 叶笙抬眼望去,告示上字迹工整,大意是荆州府境内流民数量激增,各县城安置地均已饱和,府城暂不新增安置名额,仅对持有原籍身份证明、且能提供正当营生证明的流民发放临时居住文书,其余流民需前往周边未饱和的州府登记。 告示末尾还写着,若发现流民滋事,一律从严处置。 叶笙盯着告示上的字迹,眉头微蹙。 叶家村众人的户籍文书倒都妥善收着,迁徙路上虽颠簸,这类要紧物件始终贴身保管,不至于拿不出原籍证明。 刚到荆州,连安稳住处都才勉强定下,哪里来的营生凭证?而且临时居住文书终究是权宜之计,不能落地生根,往后田地耕种、子女生计都受牵绊,想彻底在荆州立足,还是得谋个长久的户籍落点。 陈文松在旁也皱着眉,看完告示后沉声道:“笙叔,真要扎根,还是得把户籍迁到荆州来。只是官府如今卡得严,寻常流民根本没门路,这事怕是得我爹出面周旋,他在府城有些人脉,或许能寻到转机。” 叶笙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沿,心里渐渐有了底数。 第101章 上陈府,好消息 他将告示上的条款又仔细扫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关键信息后,才与陈文松退出人群。 “户籍文书我们手里有,难的是官府不让落户。你爹在府城有关系,这事确实得托他多费心。哪怕多等些时日、多备些手续也没关系。” 陈文松应声道:“放心,我们现在就回我家问问我爹。” 叶笙点了点头。 在陈文松的带领下,穿过几条街道后,两人来到陈府门口,门口的下人看到陈文松,立刻过来牵驴。 两人下车,径直走进陈府。 陈府是一座气派的三进四合院,青砖黛瓦,朱漆大门光洁厚重,门侧青石镇宅,透着富贵人家的规整与体面。 院内青石板铺路,两侧花木扶疏,仆从往来有序。 正厅梁柱挺拔,陈设雅致,檀香轻绕,尽显安稳富足。 走到正厅,只见陈海和黄氏身着绫罗绸缎,完全没了逃荒时的狼狈模样,除了脸上被晒得黝黑,早已没了半分逃荒时的窘迫。 两人正聊着天,见叶笙和陈文松进来,陈海笑着起身:“叶笙兄弟,你来了,快坐。” 转头吩咐一旁的下人,“快上茶!” 叶笙笑着拱手道:“陈兄,打扰了,我惦记着安置的事,特来府城打探消息。” 几人落座后,陈文松将府衙告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明,最后说道:“爹,叶家村众人户籍都在,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帮乡亲们把户籍落在荆州,好让大家能够安稳下来。” 陈海眉头微微一蹙,沉吟片刻后点头说道:“这事我昨日便已知晓,只是官府近期对迁户管控极严,需得找些靠谱的门路疏通。放心吧,哪怕多费些周折,我也会帮乡亲们把户籍的事办妥。” 黄氏也开口宽慰道:“我们定会尽力为大家办妥的。” 叶笙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谢:“陈兄费心了,这份恩情,叶家村众人定会记在心里。” “叶笙兄弟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陈海笑着摆了摆手,看向陈文松,“松儿,好好招待一下叶笙兄弟,我昨日已经给几个友人递上拜帖,现在要出门拜访,看看有没有门路。” 叶笙感谢道:“劳烦陈兄和嫂子费心了!” 陈海笑着摆了摆手:“这与救命之恩相比不算什么。” 叶家村的人特别是叶笙,可不是什么普通农家汉子,虽说有救命之恩在,但与之打好关系对自家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将来自己有事,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陈海带着黄氏和几个随从出府,往友人府上去了。 叶笙心里明白,迁户之事虽难,但有陈海出面周旋,总归多了几分希望。 只要户籍能落下,自己和叶家村众人才能真正在荆州扎下根。 他知道这事无法立刻办妥,也没有多留,便跟陈文松告辞,返回庄子。 叶笙回去把事情跟村长和大家说了一下,大家听完,心里沉了沉,眉宇间透着几分担忧。 村长开口道:“如今这样也没办法,我们就等着陈海兄弟的消息吧。” 接下来三天,庄子里的乡亲们但眉宇间总藏着几分忐忑。 饭桌上闲聊时,话题也总绕着户籍的事打转。 第四日午后,正当叶笙陪着三姐妹在庭院里晾晒衣物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顺着庄子的小路直奔而来。 叶婉仪最先抬头,眼睛一亮:“是陈伯父的马车!”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朝庄子入口望去。 只见陈海骑着马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几辆马车,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显然事情有了眉目。 村长连忙领着几位族老迎上去,叶笙也牵着三姐妹快步跟上,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落。 “村长,叶笙兄弟,好事!”陈海翻身下马,声音洪亮,眼底满是疲惫却难掩欣喜,“户籍的事办妥了!” 村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陈海兄弟,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陈海笑着点头,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卷文书,递到村长面前,“我托了几位老友周旋,总算打通了门路。官府虽不让直接落在府城,但同意将大家的户籍迁到荆州辖下的清和县,那边离府城不算远,且尚有安置名额,田地也充裕,正好适合乡亲们扎根重建家园。” 叶笙凑上前,目光落在文书上,只见上面清晰写着叶家村的去处,末尾盖着州府鲜红大印,字迹工整,手续齐全,绝非虚假。 悬了多日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指尖不自觉地松了松,眼底漫上几分真切的安稳。 “太好了!太好了!”村长捧着文书,双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地对着陈海连连拱手,“陈海兄弟,大恩不言谢!你这份恩情,叶家村不会忘!” 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围上来,脸上满是狂喜与感激,平日里沉稳的青壮们也忍不住低声欢呼,连日来的忐忑与不安,尽数被此刻的喜悦取代。 叶婉清三姐妹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总算不用再担心漂泊无依,终于有了真正的落脚点。 陈海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乡亲们不必如此客气,清和县那边我已经让人提前打过招呼,县衙会给大家划分宅基地和耕地。” 村长连忙应下,转身对着乡亲们高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咱们的户籍落在清和县了,明日就出发去新家!都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把重要的物件都带好,别遗漏了!” 乡亲们纷纷应声,转身往各自的住处跑去收拾东西,庭院里瞬间热闹起来,连空气里都透着轻松与欢喜。 叶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也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一路颠沛流离,历经艰险,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庄子里就已人声鼎沸。 乡亲们背着行囊,牵着车马,按序排在庄子门口,脸上满是期待。 陈海一家候在门边,黄氏手里拎着几袋杂粮,分给前排的老人孩子,陈文松站在一旁,帮着乡亲们把捆得松散的行李重新扎紧。 村长领着叶笙和几位族老上前,对着陈海拱手道:“陈海兄弟,此番多谢你费心,不仅帮我们办妥户籍,还提前安排好后续事宜,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该说谢的是我们。”陈海笑着摆手,语气平实,“当初若不是乡亲们搭救,我一家也走不到荆州。 清和县离府城不算远,往后你们要是来城里办事、采买东西,只管来府里歇脚,不用客气。” 叶婉清三姐妹拎着简单的包裹走过来,对着陈海夫妇轻声道谢:“谢谢伯父伯母这些日子的照顾。” “客气什么,住得还习惯就好。”黄氏笑了笑,取出一个包裹递给叶婉清,“给你们准备了一些零嘴,路上吃,到了新家好好安顿,好好过日子。” 叶婉清看了看叶笙,叶笙点了点头,她才接过包裹,“谢谢伯母!” 第102章 清和县,安置之地 晨光渐渐亮起来,洒在土路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村长看了看天色,对着乡亲们高声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准备出发!都再检查检查行李,别落了要紧东西。” 乡亲们纷纷应声,最后确认无误后,顺着门口的小路列队前行。 叶笙翻身上驴车,驾着车走在队伍最后面,陈文松对着叶笙挥了挥手:“笙叔,路上小心,到了清和县安顿好了,就捎个信回来。” “好,放心吧。”叶笙点头,抬手朝着陈海一家挥了挥,“陈兄、黄嫂,我们走了,往后常联系。” “一路顺遂!”陈海夫妇也挥手回应,看着队伍渐渐顺着小路远去,直到身影融进远处的稻田间,才转身回了庄子。 队伍沿着城郊的土路往清和县方向走,马车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声响,沿途的稻穗随风轻晃,稻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人们坐在车上,偶尔低声聊着天,言语里满是对新家耕地的期许; 青壮们牵着车马,脚步轻快,时不时帮身边的老人搭把手; 孩子们跟在队伍旁,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叶笙驾着驴车走在最,车厢里坐着叶婉清三姐妹,叶婉仪趴在车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语气雀跃:“爹,清和县是不是有好多田地?我们到了就能分到耕地,种庄稼了吗?” “嗯,县衙会给咱们划分宅基地和耕地,到了就能着手收拾新家,过不了多久就能种上庄稼。”叶笙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和,眼底带着几分安稳。 叶婉清靠在车厢上,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队伍顺着小路缓缓前行,晨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土路上,像是一条蜿蜒的长龙,载着所有人的期盼,朝着崭新的家园走去。 半天路程不算远,午后便能抵达清和县,到了那里,就能真正扎根,开启安稳的新生活。 一路无话,马车行驶得平稳,午后,众人便抵达了清和县。 县城的城墙虽不及荆州府城巍峨,却也规整结实,城门口的守卫见是官府提前报备过的安置流民,并未多做盘查,直接放行。 一行人进了县城,来到县衙,差役早已在门口等候,“把你们的户籍都交上来,我们需要登记,等安置好后,会给你们发放新的户籍。” 村长连忙招呼乡亲们排好队伍,按户将贴身保管的户籍文书一一递到差役手中。 叶笙扶着三姐妹站在队伍末尾,目光落在县衙门前的登记桌案上,只见差役们手持毛笔,先核对文书上的姓名、籍贯与家庭成员,再逐一验看众人的样貌身形,细细记录在册。 这便是大安朝延续多年的户籍登记规矩,既要核文书真伪,也要验人貌相符,免得有人冒名顶替。 轮到叶笙一家时,差役接过他递来的文书,指尖翻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在叶笙与三姐妹身上扫了一圈,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 “户主叶笙,原籍凉州府永安县叶家村,长女叶婉清,次女叶婉柔,三女叶婉仪,四口人,无不良记录。” 说着抬手在文书上盖了个朱红印记,“先去一旁等候,等全村登记完,便领你们去安置的村落。” 叶婉仪攥着叶笙的衣袖,好奇地打量着县衙门前的景象,青砖铺就的地面被磨得发亮,两侧的榕树长得枝繁叶茂,树荫下还站着几个同样等候安置的流民,脸上都带着几分对新家的期许。 叶婉清悄悄拉了拉妹妹,轻声叮嘱:“别乱跑,跟着爹待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乡亲的户籍都登记完毕,领头的差役收起文书,挥了挥手:“都跟我来!安置的地方在县城西边的荒坡地带,往后你们住那儿,村子依旧沿用旧名叶家村,就是离城远了些,得走一个多时辰的路。” 说完便牵上一匹马,开始走在前头引路。 大伙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安稳下来,偏远一些也能接受。 众人跟着差役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行进。 沿途的街道渐渐褪去烟火气,青石板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零星几户人家散落在田埂边。 没多久连人家也瞧不见了,只剩连片的荒田与疯长的野草,风一吹过,草叶翻涌,透着几分荒凉。 泥土的腥气混着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声响也只剩风声与偶尔的虫鸣。 路越走越偏,脚下的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印,两旁的荒坡上长满了杂树,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天也似比城里低了些,透着几分寂寥。 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开阔地,四周毫无人烟,杂草丛生,这便是官府划定的安置地了。 差役勒住马缰,抬手往前方开阔地一划:“就是这片平原了,往后你们叶家村就扎根在这儿。官府划的地界写得清楚,东至那道矮土坡,西抵小溪边,南到老槐树下,北接荒田埂,足够全村人安家开垦。”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前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平原,只远处横亘着几道低矮的土坡,除此之外再无起伏。 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过,草浪翻滚,透着几分荒芜,只西侧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声,一条蜿蜒的小溪穿境而过,溪水清澈见底。 开阔地中央零散立着几间破败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早已枯焦,墙体也裂了好几道缝,显然荒废了许久。 但没人抱怨,一路颠沛流离,能有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界,已是天大的幸事。 叶笙看着眼前一马平川的土地,内心叹息,这里没有山,野物肯定没有山里多,往后想打猎,怕是不好找。 不过转念一想,凡事皆有取舍。 没有山林,却有开阔的田地可垦,西头的小溪水质清冽,灌溉便利。 村长快步上前,朝着差役拱手道:“劳烦差役小哥引路,还请说说宅基地划分的规矩,我们也好尽快安排妥当。” 差役翻身下马,从行囊里掏出一卷简易图纸铺在石头上,指尖点着图纸道:“规矩简单,按户分配,每户一块宅基地,宽三丈、长四丈,足够盖三间正房加个小院。人口多的可以多分配,具体上面都有写,怎么分配你们自行商量。等确定下来便不能更改了,以后再想扩建就需要银钱购买。”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那边有条溪流,可作生活用水;东边的树林能砍些枯枝当柴烧,也能取材盖房。” 村长连忙点头记下,从口袋里取出半两银子塞到衙役手中,“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衙役接过银子放入怀里,脸上也露出笑容,“你们自行安排吧,等规划好再到城里通知衙门前来丈量登记,官府有规定,开荒的田地三年免税,你们安心开荒,以后就由你负责登记,再统一交到衙门备案!” 村长一听三年免税立即大喜,连连点头应是。 衙役骑上马直接转身离开,返回清河县。 第103章 规划新村 村长目送衙役离开后,转身召集几位族老和青壮围拢过来,高声道:“往后这里就是我们叶家村的新住址了,我们先商量一下村子的道路和晒谷场的规划,再安排宅基地,大家都有想法尽管说!”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说主路要宽些,方便往后运粮食。 有人提议晒谷场选在地势高的地方,免得下雨积水。 村长耐心听着众人的建议,等议论声稍歇,抬手虚压,指着前方一片开阔地,声音沉稳:“咱们先定主路,就从村口直通小溪东侧,宽两丈,够车马通行,往后拉粮、运材料都方便,主路两边留着规划宅基地。” 一个族老颔首附和:“主路得选地势高些的,雨季不容易积水,我看就沿着这片荒草稀疏的地方修,省得清太多杂草,还能省些力气。” “省点力气也好早点弄完!”有人立刻附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很快就敲定了主路走向。 村长又道:“晒谷场就选在村子中央,要开阔平坦,留两亩地,往后收了庄稼有地方晾晒,也方便大家照看。” 众人没人反对。 村长见大家都同意,高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现在先把主路和晒谷场的杂草清理出来,弄出个大致轮廓,再规划宅基地!” 大伙齐声应了一声,纷纷回自家车上拿锄头、镰刀等农具。 所有村民不分老少,老人妇女带着孩子清理杂草,青壮们则负责铲除顽固的灌木丛。 村里人数众多,干活也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主路和晒谷场的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 叶山和叶柱凑到叶笙身边,叶山低声道:“笙子,咱们三家宅基地挨着吧?住得近点,遇事也能互相照应。” 叶柱也跟着点头,语气恳切:“是啊,挨在一起最好,平日里串个门也方便,孩子们也能一起玩。” 叶笙颔首应下,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说道:“可以,咱们就选在小溪东侧地势较高的位置,取水方便,地势也平坦,不容易积水,往后洗衣做饭,都省不少事,住着也舒服。” 三人商量定了,那边村长也已和族老们敲定了宅基地分配方案,高声道:“大家听好了!按户排队,每户派个代表跟着我来划宅基地边界,剩下的人赶紧搭临时窝棚,今晚总得有地方落脚,别等天黑了手忙脚乱!” 乡亲们纷纷应声,都是一路共患难的亲人,没人争抢,自觉排起整齐的队伍,眼神里满是对新家的期待,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这时,几个家里人口多的村民忍不住开口,其中一个中年汉子问道:“村长,我们家十几口人,要是按基础宅基地分,这点地方肯定不够住啊,能不能多给点?” 其他家里人口多的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村长,我们家也有八九口人,基础宅基地确实挤得慌!” 现场顿时嘈杂起来,大家都盯着村长,等着他给个说法。 村长抬手压了压,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道:“人口多的乡亲别急,每户基础宅基地是固定的,之外,若家里超过五口人,每多一人便可多申请一丈宽的延伸地,具体加多少,等下让族老们按各家人口数登记核对,绝不让谁家住不下!”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了心,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变成了轻声的附和,排队的队伍也更整齐了些。 叶笙跟叶山、叶柱跟着村长划分好宅基地范围后,径直走到小溪东侧。 三人弯腰拨开半人高的荒草,脚下的泥土湿润却不泥泞,果然是块地势平整的好地方。 叶山抬脚踹倒一片枯草,指着脚下道:“就从这儿开始吧,大家都挨着溪边,门前再开条小路通主路,笙子你家在东侧,柱子你家在西侧,我家在中间。我家人口多,按规矩能多些延伸地,宅基地会比你们的大一点,每家中间间隔两米,方便行走,也免得互相影响。” 叶柱笑着点头,弯腰捡起块尖锐的石头,在地上划出清晰的界线,说道:“那我先把边界划出来,做个记号,免得等下大家分不清,乱了顺序。” 叶笙没意见,等三人把宅基地边界划好,他走到溪边,俯身掬起一捧溪水,指尖触到的溪水清凉甘甜,水质确实干净。 他直起身道:“这溪水水质不错,往后取水洗衣都方便,地里灌溉也能引溪水,省了不少麻烦。” 说完,叶笙拿起锄头,在自家宅基地旁边清理出一片空地,准备先在这搭个临时窝棚过渡一下,等后续盖好房子再搬进去。 叶婉清三姐妹也在一旁帮忙捡杂草、清碎石,等空地清理完,叶笙擦了擦汗,对三姐妹说道:“你们先找些石头搭个灶台,能烧火做饭就行,我去树林砍些木头回来搭窝棚,争取今晚能住进去。” 三姐妹点了点头,拎着木盆往小溪边走去,那里有很多干净的石头,正好用来垒灶台。 叶笙拿上柴刀,转身往东侧的树林走去。 刚踏入林地,就见杂树丛生,枝桠交错着遮住大半日光,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潮湿的霉味。 他专挑粗细适中的枯木下手,柴刀劈砍间,木屑簌簌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便砍倒一堆枯木,拖到林边用藤蔓捆扎结实,轻松扛起,往宅基地走去。 这边三姐妹已在溪边捡来大小不一的碎石块,试着垒灶台。 叶婉仪力气小,蹲在一旁捡零碎石块填补缝隙;叶婉柔细心调整石块角度,让灶台轮廓渐渐规整;叶婉清端着木盆去溪边取水,泼在地基处让泥土湿润,方便石块垒得更稳固。 “爹,回来啦!”叶婉仪见叶笙扛着木头走来,连忙起身迎上去,帮忙扶住木柴。 叶笙将木柴放在空地上,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初具雏形的灶台,叮嘱道:“侧边得垒高些,做个挡火墙,免得烧火时火星溅出来,引燃旁边的杂草。” 说着,他拿起几块大石头,亲手调整灶台的形状,手法利落娴熟,很快就把灶台完善好。 远处乡亲们也都各司其职,青壮们要么清理自家宅基地的荒草,要么在树林砍伐枯木,锄头劈草的闷响、柴刀劈木的脆响此起彼伏。 叶有盛在清理自家宅基地的荒草,李氏、苏氏已经搭好灶台,正生火准备做饭,大铁、大锤则帮着搬木头搭窝棚。 其他的孩子们偶尔凑在一起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混着劳作的声响,渐渐驱散了安置地原本的荒芜寂寥,多了几分烟火气。 第104章 准备盖青砖瓦房上 叶笙搭好灶台,又拿起斧头将枯木劈成粗细均匀的木柴,用柔韧性好的藤蔓捆成束,一部分用来搭窝棚支架,一部分堆在一旁备用。 刚忙完,叶山和叶柱就扛着木头回来,见他在准备搭窝棚,叶山上前问道:“笙子,你打算搭几间窝棚?” 叶笙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搭窝棚支架一边说:“随便搭两间就行,先凑活住一阵,等房子盖好就搬进去,不用太复杂。” “那我得盖三间,”叶山挠了挠头,“我家人口多,两间挤不下,得多搭一间才够住。” 叶笙手脚麻利,没多久就把窝棚骨架搭好了。 这时叶婉清三姐妹也架好锅生了火,叶婉清朝着叶笙喊道:“爹,晚上吃什么?” “米饭,炒个腊肉,再煮个鸡蛋青菜汤。” 叶笙说完,走到驴车旁,从空间取出腊肉、鸡蛋和青菜,递给叶婉清。 他一直把食物放在空间里,空间能保鲜,不用担心食材变质。 叶婉清接过食材,转身去灶台忙活,叶笙则继续完善窝棚,用油布铺在屋顶,又割了些茅草编织好铺上去,防止下雨漏水。 因附近没有竹林,没法编竹墙,只能再去树林砍些细木头,交错着钉在窝棚四周当墙壁,来回跑了几趟,窝棚渐渐成型,那边饭菜也做好了。 四人围坐在灶台旁吃完饭,三姐妹主动收拾碗筷,叶笙则继续加固窝棚,三姐妹收拾完也过来打下手,帮着往木墙缝隙里填泥土,让窝棚更挡风。 太阳渐渐西下,天色慢慢暗下来,在四人的合力忙活下,两间窝棚终于赶在天黑前搭建妥当。 窝棚屋顶铺着油布和茅草,边缘用藤蔓捆牢,虽简陋却规整; 四周用细木枝交错编墙,再糊上湿润的泥土,勉强能挡风遮雨; 棚内铺着干草和旧被褥,躺上去松软暖和,还带着阳光与草木的气息。 叶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向天际,夕阳已沉到矮土坡后,晚风带来溪水的清凉。 远处乡亲们也渐渐停下活计,三三两两聚在窝棚前歇气,脸上虽有疲惫,眼底却满是踏实,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不用再四处漂泊。 妇女们收拾灶台碗筷,偶尔低声说笑,话语里藏着对新家的期许;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闹,笑声清亮,偶尔有人不小心摔跤,哭两声被大人哄好后,又立刻爬起来接着玩耍。 叶婉清端来一盆温水,递给叶笙:“爹,忙活一天了,洗洗脸歇歇吧,别太累了。” 叶笙接过木盆,抬手掬起温水洗脸,指尖触到温水,连日的疲惫消散大半。 他望着自家的宅基地和旁边的小溪,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窝棚只能解燃眉之急,长久扎根不能住土屋,要盖就盖青砖瓦房,结实耐用。 念头刚冒出来,叶山就走了过来,抓了把野草铺在地上坐下,说道:“笙子,明早咱们就一起挖地基吧,先盖几间土坯房住着,土坯房省事,就地取土就能盖,顶多半个月就能住进去,比窝棚舒服多了。” 叶柱也跟着走过来,在叶山身边坐下,附和道:“是啊,土坯房虽然简陋,但胜在快,咱们刚到这儿,先尽快安家稳住再说,后续再翻修也不迟。” 叶笙摇了摇头:“土坯房虽快,却不经用,刮风下雨容易漏,遇上洪涝更是撑不住,修修补补也麻烦,不如一步到位盖青砖瓦房,省得后续折腾。” 这话让叶山和叶柱愣住了,随即面露难色。 叶山挠了挠头,语气无奈:“不是不想盖好的,可青砖瓦房哪那么容易?烧砖要窑和黏土,盖房要大量木料和手艺好的匠人,咱们刚到这儿,一没材料二没手艺,怎么盖啊?” 叶柱也叹了口气:“全村刚安定下来,青砖瓦房肯定不便宜,怕是没人愿意舍得花这个钱。土坯房虽简陋,好歹能尽快安家,先稳住再说吧。” 远处几个青壮听到三人的对话,也纷纷围了过来,大多面露迟疑,有人小声说:“青砖瓦房是好,可成本太高了。” 也有人说:“手艺也是个问题,没好匠人,盖出来的房子也不结实。” 叶笙看着众人的神色,声音不高却很笃定:“材料和手艺不用愁,清和县城里肯定有砖瓦铺、木料行,也有好手艺的匠人,关键是咱们想不想盖结实的房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钱的问题:“逃荒路上杀山匪、打鞑子,咱们缴获了不少财物,还有马和牲口,各家分到的银子,足够买材料请匠人盖青砖瓦房,绰绰有余。” 人群里渐渐响起议论声,有人心动想住青砖瓦房,也有人心疼钱财,想存着,舍不得花这么多钱盖房。 叶笙抬手示意安静,众人立刻停下话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接着说。 “材料的事,清和县肯定有砖瓦铺、木料行,买得多的话,商家肯定愿意送货上门,不用咱们自己运。” 叶笙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匠人也不愁,城里肯定有不少好手艺的瓦匠、木匠,只要价钱给到位,肯定有人愿意来干活。” 村长这时走了过来,刚好听到叶笙的话,当即点头道:“笙子说得对!既然有条件,就该盖结实的房子,房子就是根基,住得安稳了,大家才能安心种地过日子。” 他接着说:“之前逃荒路上杀山匪和鞑子缴获的财物,还有十几匹马,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牲口也一直是村里共用,现在安定下来了,该好好处置这些东西,给大家分了。” 大家眼神一亮,连忙围上前问:“村长,财宝能换成银子分,那马和牲口咋分啊?” 村长清了清嗓子,说出早已想好的方案:“现在这世道乱,马目标太大,咱们农家人护不住,直接卖掉,换成银子分给大家。驴和牛要是有人想要,就按市场价低三成卖给大家,卖得的银子,还是按当初杀山匪、打鞑子的功劳分配。” 族老们纷纷点头附和:“这样好,公平公正,也能照顾到需要牲口的乡亲。” 第105章 准备盖青砖瓦房下 叶有盛踮着脚,从攒动的人群中使劲往前挤,胳膊肘拨开前面的人。 嗓门亮堂地问道:“村长,当初在凉州杀山匪分财物时,我们家没要银子,特意选了一头牛,这牛不算公家财产吧?不会被收回去重新分配吧?”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叶柱也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忐忑,连忙接话:“村长,我家这头牛也是当时自己选的。” 村长抬眼扫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同样带着顾虑、伸长脖子等着答案的乡亲。 缓缓点头,“自然不算,账册里记着谁选了牲口,谁领了财物,绝不会把你们选的牲口收回去,你们放心。” 叶有盛听完,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其他选了牲口的乡亲也都放下心来,原本沉闷的人群气氛慢慢热烈起来。 那些心疼盖房银子、犹豫不决的人,也动了心思,私下小声嘀咕着,觉得盖青砖瓦房划算。 叶春搓着双手,脸上堆着笑,声音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按功劳分银子,我当时杀了三个山匪,怎么也能多分几两,盖青砖瓦房的钱肯定够,说不定还能余下钱添置家具!” 旁边立刻有人点头附和:“我杀了两个,还帮忙搬运财物,分下来的银子盖房绰绰有余。” 村长见人群大多没了反对的意思,清清嗓子继续高声说:“既然大家都想盖青砖瓦房,明日一早,我让海子把账册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核对功劳,核对清楚后,就把缴获的财宝和剩下的战马拉去城里卖掉,换成银子分给大家。愿意盖青砖瓦房的人家,现在来我这儿报名登记,咱们统一买建材、请匠人,能省不少银子和事!” 谁不想住好点?眼下有机会盖结实又舒服的青砖瓦房,大家统一采买,也能省下不少,没人愿意错过。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率先高声喊道:“我愿意盖!当初杀山匪,我胳膊被划了个大口子,功劳不小,分下来的银子够盖房,为啥不住好点!” “我也愿意!”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立刻附和,“青砖瓦房比土坯房舒服,土坯房经不住风吹雨打,每年都得修缮,青砖瓦房结实耐用,长远算下来更划算。” 两人一带头,众人纷纷应声,原本迟疑的神色褪去,眼底满是对新房的期待和干劲,都在心里盘算着盼着尽快盖好新房,安定下来。 叶婉仪拉着叶婉清的衣袖,小手攥得紧紧的,语气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大姐,我们以后要住青砖瓦房了吗?是不是跟陈伯父家一样,有宽敞院子,能种花种菜?” 叶婉柔笑了笑,“嗯,等新房盖好,咱们就在院子角落开个菜地,再养些鸡鸭。” 叶笙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等大家报完名,统计每家要盖几间房、院子多大,算出需要多少建材,一起进城统一购买,量大从优,能省不少银子。” 村长立刻点头认同,提高嗓门说:“现在笙子、山子、柱子三家确定要盖青砖瓦房了,还有想盖的人家,现在过来报名登记,把房数和院子大清楚,我让海子记下来。没想好的可以先回去商量,报名明天早上截止,免得耽误后续进度。” 村长话刚说完,人群里一个人皱着眉头担忧地问:“这么多人一起盖青砖瓦房,会不会太显眼?现在世道不太平,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咋办?” 大伙一听,高涨的情绪降了些,胆子小的人脸上露出担忧,小声议论起来。 胆子大些的人打气:“怕啥!咱们不是好欺负的!一路过来,跟山匪、鞑子、流民都拼过杀过,谁敢惹事,咱们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叶笙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沉稳,声音洪亮坚定:“大家不用怕。咱们一路历经艰难险阻,跟山匪、鞑子正面交锋过,还怕那些宵小之辈?咱们村这么多人,只要团结一心,肯定能护好村子。” 村长也站出来大声说:“笙子说得对!遇到事情要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要是有人敢来惹事,咱们手里的刀不是吃素的!” 人群中,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攥紧拳头,高声响应:“对!怕什么!咱们手里有刀,还有连弩,村里青壮劳力多,真有人敢撒野,就一起上,反抢一波!” 叶笙建议道:“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可以在村子周围挖壕沟、扎木栅栏。” 村长点头赞同:“行,就按笙子说的办。大家以后要是在附近遇到可疑的陌生人,及时通知我或村里人,提前防备。” 众人纷纷点头,担忧情绪一扫而空,脸上又露出期待神情。 已拿定主意要盖房的人,簇拥着走到村长身边报名; 犹豫的人则退出人群,回窝棚跟家人商量。 叶笙看着众人有序报名,转身拉着叶婉清三姐妹,朝自家窝棚走去。 回到窝棚后,他拿起木桶去河边打水,四人轮流洗完澡。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四人各自回屋,躺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睡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荒原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带着清晨的凉意,草叶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叶笙早早起身,轻轻推开窝棚木门走出去,看见三姐妹已经起床,正围着简易灶台忙活早餐。 叶婉清蹲在灶台边淘米,叶婉柔坐在灶台前添柴,叶婉仪站在旁边摘菜、洗菜。 “怎么不多睡会儿?”叶笙走过去,接过淘米筐,蹲下身继续淘洗。 叶婉清抬起头笑了笑:“这一路上已经习惯早起了,躺着也睡不着。” 叶婉柔和叶婉仪也点了点头,手上的活计不停。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炊烟顺着窝棚顶部缝隙飘出去,在晨雾里散开。 淘完米,叶笙走到小溪边洗漱。 洗漱完回到窝棚,他从空间里取出粮食、蔬菜和一块肉,放在木架子上。 对三姐妹叮嘱道:“我今天要进城,中午你们不用等我,自己在家做饭吃,食材都在屋里了。” 三姐妹齐声应道:“好的,爹。” 很快,早餐做好,四人围坐在小木桌旁简单吃了早餐。 吃完后,叶婉清拿出一个干净水囊,装了些温水,递给叶笙:“爹,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叶笙接过水囊,点头道:“你们在家待着,别乱跑,有事就去找你三爷爷帮忙。” 话音刚落,就听见窝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只见村长带着两个族老,叶海,还有叶山、叶柱几个青壮走来,叶海手里攥着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纸。 第106章 统计砖瓦数量,进城 (盖房子的章节有些拖沓,可以跳着看!!) 村长走到叶笙面前,开门见山问道:“你家打算盖几间房?” 叶笙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自己住一间,三个孩子各一间,再留一间杂物房、一间厨房,总共需要六间。” 村长点点头,随手把叶笙家的房数记在随身的册子里。 “现在全村的房数都统计好了,三十户都要盖青砖瓦房,剩下的盖泥土房,大多人家计划盖四五间,还有三户要盖八间,每户都得围院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先粗略估个稳妥的总数,进城谈价也有底气,多备点准没错,免得后续不够用再折返补买,既费时间又麻烦。” 众人跟着走到一旁的空地上,铺开草纸准备估算砖瓦数量。 叶海拿起算盘,指尖一拨,噼里啪啦的声响立刻响起。 他之前在凉州永安县当过账房,算这些账目驾轻就熟。 “房子要盖得厚实抗造,墙体得砌够厚度,一间正房按五千块青砖、两千五百块瓦片算,这样刮风下雨都不怕漏雨塌墙。”叶海一边拨算盘,一边朗声说道。 “四间房就是两万块青砖、一万块瓦片,五间房两万五千块青砖、一万两千五百块瓦片,六间房三万块青砖、一万五千块瓦片,三户盖八间房的,按四万块青砖、两万块瓦片算,多算点才稳妥。” 话音落,叶海又飞快拨了几下算盘,很快核算出总数:“三十户里,十五户盖四间,九户盖五间,三户盖六间,三户盖八间。单算住房,总青砖大概八十多万块,青瓦四十多万块。” 叶山凑上前瞅了眼算盘上的数字,忍不住咂舌:“乖乖,八十多万块砖可不是小数目,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村长皱着眉头点头附和:“是啊,怎么要这么多?” 叶海指着草纸上的明细解释:“房子要结实耐用,墙体就得厚,用料自然少不了。而且院子的用量也不小,每户院墙高一丈、厚两砖,院子按三丈见方算,一户最少要四千块青砖。” “三十户下来,光院墙就需要十二万块青砖,加起来总数就更可观了。” 叶柱掰着手指头算道:“住房加院子的砖都超九十万了!这么算下来,青砖大概九十万块,青瓦四十多万块?这数量也太惊人了。” 叶笙适时补充道:“还得再多备半成损耗,盖房的时候难免有砖瓦破损,后续修整也需要些余料。青砖直接按一百万块算,青瓦按五十万块算,这样既够用,又不会浪费太多。” “也不用中途再进城补料,省些功夫。” 这话一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议论起来。 “这么多砖瓦,得花不少银子吧?” “会不会备太多了?万一用不完,银子不就浪费了?” 一个族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咱们卖财宝换的银子,够买这么多砖瓦吗?” 叶海重新拿起算盘,逐笔仔细核对了一遍,之后苦笑着摇头:“数量肯定没错,主要是要建的房子多,还都得盖得结实抗造。” “要是想省料,就得把墙体砌薄些,但那样不耐用,刮风下雨容易漏雨甚至塌房,风险太大。” 村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这么多砖瓦,买多了剩下来可咋办?总不能堆在那浪费吧?” 众人都沉默下来,心里都犯了嘀咕,既怕不够用耽误盖房,又怕买多了浪费银子。 叶笙摩挲着指尖思索片刻,抬眼说道:“咱们可以跟商家商谈多退少补的条款,用不完的砖瓦只要没损坏,就让商家按原价退钱,这样既不用担心不够用,也不用怕浪费银子。” 村长眼睛一亮,当即点头:“笙子说得对!多退少补这个办法好,两全其美!就先预定一百万块砖、五十万块瓦,跟商家说好多退少补,还得要求分批送货,免得一次性运来没地方放。” 众人都觉得这个办法稳妥,没人再提出异议。 村长拍板定论:“就按这个数定!这么大的采购量,进城谈价肯定能拿到实在优惠,不用再纠结不够用或浪费的事了。” 几人再次核对数量,确认无误后,叶笙把总数记在心里,对众人说道:“数量定好了,咱们赶紧带上珠宝、牵上马匹进城吧,早去早回,争取把砖瓦的事谈妥,还能早点回来核对大家的功劳、分银子。” “木料咱们旁边的树林就有,到时候组织壮劳力砍,不用花钱买,能省一大笔开销。” 村长转头把叶江叫到跟前,吩咐道:“你今天安排大家把村里的主路和晒谷场修整好,寻些石块铺在主路上,下雨天就不会那么泥泞难走。” “另外再安排人看看附近可耕种的土地,提前规划好田地,后续也好开垦种地。” “顺便让壮劳力们准备好斧头、锯子,等我们回来就砍木料,盖房用的梁木、檩条都靠咱们自己砍,提前备好晾干,才不耽误后续开工。” 叶江连忙应道:“好的,爹!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这些事都办好,不耽误进度。” 众人把收拾好的珠宝装上马车,又牵着十几匹健壮的马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清和县出发。 此时晨雾早已散去,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荒原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给众人心里添了几分暖意。 清和县离安置地大约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众人脚步轻快,没多久就到了县城门口。 守城的兵卒正在盘查进出人员,村长连忙递上安置文书,说明进城采购物资的来意,兵卒核对无误后,很快就放行了。 进城后,街道上十分热闹,沿街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往来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村长停下脚步,转头对叶笙说:“笙子,咱们分两路办事,效率能高些。我带族老和海子去当铺、牲口行处理珠宝和马匹,换成银子;你带山子、柱子找砖瓦铺谈价格,中午咱们在悦来客栈汇合。” 叶笙、叶山、叶柱三人连忙应下。 村长又叮嘱道:“路上各自小心些,别跟人起冲突,遇事多忍让,毕竟在别人地界上。” “砖瓦数量大,砍价的时候多磨磨嘴皮子,争取多省点银子。还有,后续盖房需要的匠人,也得找手艺好、靠谱的,不能马虎将就。” 叶笙扬了扬衣襟,语气笃定:“知道了,您放心,我们肯定把事办好。” 两队人就此分开,村长带着一行人往牲口行和当铺的方向走去,叶笙则带着叶山、叶柱,直奔县城里的砖瓦铺。 三人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家规模不小的“顺兴砖瓦铺”,门口堆着不少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青瓦,看着质量就不错。 第107章 讲价,抢生意 叶山走上前,拿起一块青砖和一片青瓦仔细掂量,又摸了摸表面的光滑度,转头对叶笙和叶柱道:“这砖瓦看着质量挺扎实,纹路也规整,咱们进去问问价格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精瘦、身着体面华服的老汉从铺子里快步走出,见三人对着砖瓦端详,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 “三位客官,是要采购砖瓦?在下是本店掌柜,姓陈。小店砖瓦品种齐全,都是实打实的好料,绝不掺半分次品,量大还有优惠,保准划算!” 叶笙开门见山,语气沉稳:“陈掌柜,我们是城外新建村子的,全村三十户统一盖房围院,要大量采购青砖青瓦。初步计划订一百万块青砖、五十万块青瓦,你报个实价,再说说运输费怎么算。” “价格合适、条款合理,我们今日就定意向,明日带钱来签契约;要是价钱不实,我们就再去别家看看。” 两人交谈时,旁边一个衣衫褴褛、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听到“一百万块青砖、五十万块青瓦”,眼睛瞬间亮了亮,悄悄竖起耳朵,眼神里藏着几分异样,死死盯着三人的动静。 陈掌柜一听采购量如此惊人,眼睛当即瞪圆,连忙热情地引着三人往铺子里走,招呼他们坐在桌椅旁,又亲自倒了三杯热茶递过去:“客官这可是天大的主顾!快请坐,喝杯热茶歇口气。” “实不相瞒,青砖市价每块三文,青瓦每片两文。你们要这么大的量,我直接给打九折,青砖每块两文七,青瓦每片一文八,车马费再按市价减两成,保准是全城最实在的价格,再也找不到更划算的了!” 叶山性子直,当即接过话头:“九折还是太高了!我们要的量是寻常主顾的好几倍,而且后续村里有人翻修扩建,肯定也找你,价钱得再让让,不然我们只能去别家问问,城里砖瓦铺又不止你一家。” 叶笙顺着话头补充:“陈掌柜,我们是诚心做这笔生意,一百万块砖、五十万片瓦的订单,足够你窑口忙上一阵,也能帮你清产能、减库存。” “价钱再优惠些,另外我们想约定多退少补,毕竟整村建房,用量或许有微调,一次性订太多,万一用不完也是浪费,这样对双方都灵活。你也不用一次性备齐所有货,压力也能小些。” 陈顺安低头思索片刻,点头道:“多退少补没问题,这也显露出你们的诚意,我答应!但价钱方面,九折已是我的诚意价,我这青砖用的都是上好莲花土,烧制工艺也讲究,成本本就不低,再降就没利润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青砖每块两文六,青瓦每片一文七,车马费还是减两成,你看如何?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再降我就亏了。” 叶柱忍不住插话:“还差一截!陈掌柜,我们后续要是有翻修需求,肯定优先找你,算是长期主顾了。再各让一文,青砖每块两文五,青瓦每片一文六,车马费再减一成,总共减三成。毕竟我们要分批送货,你们运输压力也小,不用一次性运那么多,这样大家都划算,你也能多赚个长期客源。” 叶笙接着说:“陈掌柜,薄利多销才是长久之计。我们村三十多户,后续翻修、扩建都需要砖瓦,肯定优先找你,长远来看你不亏。就按两文五、一文六的价,多退少补,分批送货,咱们今日就把意向定下来,明日带钱来签契,你也能早点安排备货。” 陈顺安盯着叶笙,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反复盘算成本与利润,沉吟半晌后,咬牙道:“行!看三位实在,又是带着明确数量来的,诚意十足,多退少补按你们说的来,价钱也依你们!” “不过这么大的数量,小店现存存货不够,就算调周边窑口的货,也只能凑出三成,剩下的得重新烧造,要三个月才能全部备齐。” 生怕叶笙不同意,他连忙补充:“我尽量压缩周期,一个月内先送三十万块青砖、十五万片瓦过去,让你们能顺利开工,之后每个月送三十五万块青砖、十七万片瓦,三个月内保证全部送完。” “后续要是用不完,只要砖瓦完好无损、没被磕碰,我这边也按原价退钱,绝不拖沓,更不耍赖。” 门口偷听的乞丐见状,立刻起身,神色匆匆地往街头跑去。 叶笙五感灵敏,早已察觉到有人偷听,却装作若无其事——若是有人敢打歪主意,他不介意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拿起桌上的笔墨纸砚,把砖瓦数量、价格、送货约定和多退少补的条款一一写在纸上,递给陈顺安。 陈顺安看着叶笙流利的字迹,虽不算顶尖,却也工整清晰,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农家汉子里,识字的可不多。 仔细核对条款无误后,陈顺安点了点头。 叶笙道:“明日我们准时来签契,麻烦陈掌柜多上心,第一批货尽量赶早。送货时派人跟着清点,确保数量无误,质量也得跟门口的样品一致,要是掺了次货、坏货,我们可就没法按约定结账了。” “多退少补的细则也写进契里,比如退砖退瓦的时限、完好标准,免得后续有纠纷,大家都麻烦。” 陈顺安连忙保证:“客官放心!每一批货我都会亲自查验,保证都是实打实的好料,绝不掺半分次品!” 两人又聊了些送货时间、验收方式的细节,陈顺安亲自送三人到门口,反复叮嘱他们明日务必来签契,生怕这么大的生意跑了。 刚走出顺兴砖瓦铺没几步,就见三个身着绸缎衣裳的汉子快步迎上来。 为首的人留着八字胡,脸上堆着假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算计,径直走到叶笙三人面前,语气热络得过分:“三位留步!在下是宏昌砖瓦行的掌柜李坤,方才听闻三位要订大批砖瓦,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叶笙三人对视一眼,瞬间看穿了对方的来意。 叶笙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静静看着李坤,想必是刚才那个乞丐通风报信,这是来抢生意的。 叶山和叶柱也往后退了半步,摆出旁观的姿态,显然不想先卷入是非。 第108章 定商选匠上(加更) 正在门口目送三人离去的陈顺安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上前挡在叶笙三人面前,冷冷盯着李坤:“李掌柜,我的主顾刚跟我谈妥意向,明日就要签契,你这般上前搭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坤收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做生意讲究公平竞争,陈顺安,你能做的生意,我宏昌凭什么不能做?三位客官要的砖瓦数量大,我宏昌的规模可比你顺兴大多了,窑口多、存货足,价格也能比你更优惠,送货速度也更快,自然要过来跟客官们说说,让他们多一个选择!” “公平竞争?”陈顺安气得冷笑一声,“你这叫公平竞争?我跟客官们已经谈妥价格和条款,你现在横插一脚,分明是想抢生意!李坤,你宏昌在清和县仗着势力大,抢了多少家商户的生意,别以为大家不知道!” 李坤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眼神变得狠厉:“抢生意又如何?有本事你就留住主顾,没本事就别怨别人!” 转头跟叶笙三人说道:“三位客官,我宏昌青砖每块两文四,青瓦每片一文五,车马费全免,比顺兴这老东西给你们的价格还低!而且我现存的存货,就够你们第一批开工用,十天内就能送货上门,后续的货一个月内就能全部备齐,比他三个月快多了!你们要是改跟我宏昌签契,今天就能付定金,明日直接拿货,多划算!” 陈顺安急了,转头对着叶笙三人连忙道:“三位客官,别听他胡说!他宏昌的砖瓦看着便宜,实则都是用劣质泥土烧的,硬度不够,下雨容易渗水,而且车马费全免都是幌子,后续肯定会以各种理由加钱!我顺兴的砖瓦都是实打实的好料,价格也是诚心价,还答应你们多退少补,绝不会耍花样!” “老东西,你敢污蔑我宏昌的货?”李坤怒喝一声,身后两个汉子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盯着陈顺安。 “我宏昌的砖瓦都是经过县衙查验的,质量绝对过关!倒是你顺兴,前阵子还被人投诉砖瓦开裂,别以为没人知道!” “你胡说八道!”陈顺安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李坤怒斥。 “那是有人故意找茬污蔑我,县衙已经查清了,就是你宏昌的人干的好事!李坤,你别以为靠着背后的势力就能为所欲为,做生意得讲良心!” 李坤嗤笑一声,转头对着叶笙三人语气谄媚:“三位客官,我知道你们是逃荒过来建村的,肯定想省银子、快点拿到货。我宏昌的条件比顺兴好太多,你们好好考虑考虑,改跟我合作,绝对不吃亏!” 陈顺安立刻上前补充,语气急促却坚定:“三位客官,别听他的!宏昌从来不会答应多退少补,你们订这么多砖瓦,万一用不完,银子就全浪费了!” “而且他说送货快也是假的,窑口的货大多都赊给了大户,根本没多少存货,十天内送货就是骗你们的!” “我顺兴就算慢些,也绝不会欺瞒,每一批货我都会亲自查验,保证质量过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的行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低声说宏昌太过霸道,也有人觉得顺兴底气不足,还有人劝叶笙三人仔细掂量,别选错了商家。 叶山忍不住凑到叶笙身边,压低声音道:“笙子,宏昌给的价格确实更低,送货还快,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叶笙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争吵的两人,语气淡淡:“别急,先看看再说。他们两家争生意,咱们没必要掺和,只看谁的条件更实在、更靠谱就行。” 李坤见叶笙三人不为所动,转头对着陈顺安怒吼:“老东西,都是你在这胡说八道,搅黄我的生意!别怪我砸了你的铺子!” “你敢!”陈顺安猛地挺直腰板,眼神凌厉。 “我顺兴在清和县开了十几年,一直规规矩矩做生意,从没惹过事,也从没怕过谁!你要是敢动手砸铺,我现在就去县衙告状,告你寻衅滋事、欺压商户!” 李坤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却终究不敢真的动手,周围人多眼杂,且陈顺安真要去县衙告状,他也讨不到好。 僵持了片刻,李坤终究还是服了软,转头看向叶笙三人,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利诱。 “三位客官,我再让一步,青砖每块两文三,青瓦每片一文四,怎么样?这价格已经是全城最低,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划算的了!” 叶笙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不用再让了,我们还是选择顺兴。” 这话一出,陈顺安瞬间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 对着叶笙三人连连拱手:“多谢三位客官信任!多谢信任!我们顺兴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李坤愣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瞪了陈顺安一眼,又怨毒地扫过叶笙三人。 “好!好得很!陈顺安,你给我等着!三位客官,你们今日选他,迟早会后悔的!” 说完,他带着身后两个汉子,愤愤地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行人见事情平息,也纷纷散去,街道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陈顺安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头对着叶笙三人露出真切的笑容。 “三位客官,今日真是多谢你们的信任,不然我这铺子怕是要被他缠上麻烦。” 叶笙摇了摇头,“我们只是选了更适合自己的商家,陈掌柜不用客气。” 陈顺安笑着摆手,心里过意不去,主动开口:“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信任我。三位客官既然要盖房,肯定也需要靠谱的砖瓦匠吧?” “我在城里做了十几年砖瓦生意,认识不少手艺好的匠人,其中有个姓张的瓦匠头,手艺特别精湛,盖房、砌院墙都拿手,做事还踏实,从不偷工减料,收费也公道,之前不少大户盖宅院都找他。” “你们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们引荐,保证靠谱,绝不坑你们。” 叶笙眼睛一亮,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匠人。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陈掌柜引荐!要是张师傅手艺真如你所说,我们肯定愿意请他。” “客官放心!”陈顺安拍着胸脯保证,“张师傅的手艺绝对没话说,人品也端正,绝不会糊弄人。” “我这就把他的住址写给你们,你们一会儿就能去找他谈谈,要是谈妥了,明日我这边签完契,他再跟着你们回村看看场地,也好早日开工。” 说着,陈顺安转身回铺子里拿了纸笔,飞快地写下住址,双手递给叶笙。 “找他的时候提我的名字,他知道是我引荐的,会给你们优惠些工钱,不会乱要价。” 叶笙接过纸条,仔细折好收好,对着陈顺安拱手道谢:“多谢陈掌柜费心。” “客气什么,都是应该的!”陈顺安笑着摆手。 “明日我一早就开铺等着你们签契,三位客官先去忙别的吧,要是途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铺里找我!” 叶笙点头道谢,带着叶山、叶柱转身离开,朝着张瓦匠的住处赶去。 第109章 定商选匠下(改) 路上,叶山忍不住感慨:“笙子,这个陈掌柜还挺实在的,不仅做生意厚道,还主动帮我们引荐瓦匠,比那个李坤靠谱多了。” 叶柱也跟着附和:“是啊,这下好了,砖瓦商家定了,匠人也有了眉目,盖房的事总算有了进展。” 叶笙点了点头,“接下来先去找张瓦匠,尽快把匠人这边谈妥,争取早日开工盖房。等咱们回去后,还得抓紧组织人砍木料,提前晾干备用,免得耽误工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盖房不光需要瓦匠,梁木加工、门窗打造还得找木匠,回头见到张瓦匠,问问他有没有认识靠谱的木匠,省得咱们再四处瞎找,浪费时间。” 叶山和叶柱纷纷点头应下,三人加快脚步,按着陈顺安给的住址,快步朝着城西的小巷赶去。 张瓦匠的住处就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三人敲门后,很快有人开门,正是张瓦匠本人。 听闻是陈顺安引荐来的,张瓦匠立刻热情地将三人请进院子,倒上茶水招待。 坐定后,张瓦匠率先开口:“三位客官,陈掌柜应该跟你们提过我的手艺了吧?不知你们村里建房,具体有什么要求?一共要盖多少间房?是盖青砖瓦房还是土坯房?院子打算怎么砌?” 叶笙也不绕弯子,如实回道:“张师傅,我们村里一共三十户人家需要盖青砖瓦房,初步计划盖一百三十多间房,院子也想砌青砖院墙,后续可能会根据总费用适当调整。” “工钱方面,希望张师傅能给个公道价,砖瓦石料都是我们自己备齐,你们只出人工和手艺,只要手艺过关、不偷工减料,我们绝不会拖欠工钱。” 张瓦匠认真听完叶笙的话,低头沉吟片刻,在心里细细估算着工程量。 随后抬眼开口,“三十户一百三十多间房,工程量不算小,但你们自备材料,能省不少事。我带几个手艺过硬的工人过去,人手管够,保证不耽误工期。” “工钱方面,按每间房一两二钱算,这里面包含砌院墙的工夫,这个价是纯人工的实在价,换别家绝对拿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杂活你们村民能搭把手,比如搬砖、和泥这些不用太讲究手艺的活,我再给你们减两成工钱,算咱们互相帮衬。” “付款方式咱们分三次结,开工前先付五十两定金,地基全部打完再付五十两,等所有房子完工验收合格,没问题了,再付剩下的尾款,怎么样?” 叶笙三人对视一眼,低声交换了下意见,这纯人工的价格确实公道,当即点头应下:“没问题!张师傅,只要你手艺过关,不偷工减料,能按时完工,工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给。” 话锋一转,叶笙又问道:“另外,我们还需要靠谱的木匠,主要负责梁木加工和门窗打造,木料也是我们自己准备,你在这行做了这么久,人脉广,有没有认识手艺好、收费又公道的木匠?要是有的话,麻烦帮我们引荐一下,省得我们再四处奔波找。” 张瓦匠闻言,立刻笑着点头:“巧了!我有个老搭档姓王,是个老木匠,祖传的手艺,实打实的本事。不管是房梁加工还是门窗打造,都做得又结实又规整,从不掺假,收费也合理公道。” “我们俩之前合作过好几次,盖出来的房子又快又好,不少城里的大户盖宅院,都指定要我们俩搭档干活。他最近正好有空,没什么活计,我现在就能带你们去找他,你们当面谈谈细节,也能放心。” 叶笙内心大喜,连忙拱手道谢:“那真是太感谢张师傅了!” 张瓦匠也不拖沓,起身换了件干净衣裳,带着叶笙三人往隔壁街的木匠铺走去。 没走多久,就到了“老王木匠铺”门口。 此时,王木匠正在铺子里专注地打磨一根木梁,动作娴熟,木梁表面被磨得光滑锃亮。 见张瓦匠带着人进来,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前,笑着问道:“老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带了客人?” “给你带生意来的!”张瓦匠拍了拍王木匠的肩膀,笑着介绍,“这三位是城外新建村子的乡亲,要给村里盖房,需要木匠加工梁木、打造门窗,木料自备,我想着你的手艺最靠谱,就直接带他们来找你了。” 叶笙三人看着店铺的门窗家具样品,很是精美,内心也满意几分,就看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王木匠看向叶笙三人,客气地颔首致意,随后问道:“三位客官,你们要加工多少根梁木?门窗大概需要多少套?准备用什么材质的木料?” 叶笙如实回道:“我们村里一共三十户人家,初步计划盖一百三十多间房,具体需要多少梁木和门窗,我们还没详细统计出来,得麻烦你跟我们回村里考察一下,根据最终的建房规模来定。” “木料我们自己砍,不用麻烦你们准备,只请你带人来负责施工就行。我们希望能尽快开工,只要你手艺好,后续村里人家要做家具,也都优先找你。” 王木匠闻言,眉头轻轻一蹙,摆手道:“梁木可不能用新砍的湿木料,自然晾干起码得数月至一年不止,你们等着开工,哪里耗得起这个时间?依我看,不如直接去买现成的干硬木梁,那些木料都是风干了一两年的,拿来就能加工,既省时间又不容易变形开裂,盖出来的房子也更结实。” 他顿了顿,又指着铺子里堆着的薄板,接着说:“至于家具木料,你们自己砍倒也无妨。砍回来后去皮剖成细料,晾晒十几天或者用炭火烘的法子人工干燥,三五天就能干透。” 叶笙三人闻言,恍然大悟,叶笙连忙拱手:“多谢王师傅提点,是我们考虑不周,就按你说的办,梁木买现成的干料,家具木料自己砍了再麻烦你指点干燥的法子。” 王木匠这才舒展眉头,低头沉思了一下,默默估算着工程量,随后开口道:“按你们三十户一百三十多间房的规模,大概需要两百多根梁木、六十多套门窗。我带几个人过去,现成的干梁木二十天就能全部加工完,门窗可以边盖房边打造,家具细料烘干一批做一批,保准不拖工期。” “工钱就按纯人工算,梁木每根五钱、门窗每套八钱,家具细料的加工费另算,具体的数量和总工钱,等我去村里考察完统计清楚,咱们再最终敲定,怎么样?” 叶笙觉得这个价格远低于预期,合情合理,没有犹豫,当即答应:“没问题!王师傅,咱们今日先把合作意向定下来,明日我在城里跟砖瓦铺签完契约,再过来带着你和张师傅一起回村看场地,商量一下具体什么时候能开工,你看可行?” “可行!”王木匠爽快地答应。 “明日我和老张就在木匠铺等着,你签完契过来找我们就行,正好也能看看你们准备的家具木料,规划好加工场地和草木灰烘干的地方。另外,城东木料行的掌柜我熟,等下我写张条子,你们拿着去买梁木,能给你们算个公道价,省些银子。” 张瓦匠也点头附和:“这样安排正好,不耽误事。明天把场地和木料都仔细看看,规划好施工流程。” 叶笙三人谢过王木匠,接过他写好的条子小心揣进衣襟里,又敲定了明日会合的时辰,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木匠铺,日头正当头顶,明晃晃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街巷里的青石板路被烤得微微发烫。 叶山按捺不住兴奋,搓着手道:“有王师傅这张条子,想来能便宜一些!” 叶柱深以为然,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咱们早些把梁木定下,也好让王师傅那边早日开工,不耽误盖房的进度。” 叶笙点了点头,脚步加快几分:“早些把梁木的事敲定,咱们也能早些安心,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一拍即合,径直朝着城东木料行赶去。 城东的木料行占地面积极大,院子里堆着各式各样的木料,粗的细的、干的湿的,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门口的伙计正躲在树荫下扇着蒲扇歇凉,见三人走来,连忙迎上前:“三位客官,是要买木料?” 叶笙上前一步,掏出王木匠写的条子递过去:“劳烦小哥通传一声,我们是王木匠介绍来的,想挑些盖房用的干硬木梁。” 伙计接过条子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起来,笑着道:“原来是王师傅的朋友,快请进!” 伙计引着三人进了院子,又高声喊来掌柜。 木料行掌柜是个圆脸胖汉子,正坐在账房门口喝茶,一见三人,连忙拱手笑道:“王师傅的条子我瞧见了,三位是要盖房用的梁木吧?放心,我这院里的硬木梁,都是风干了一两年的好料,质地紧实,拿来就能加工,保准不会变形开裂。” 说罢,掌柜引着三人走到一堆码得整齐的木料前,拍了拍其中一根碗口粗的梁木:“你们瞧,这都是上好的榆木,结实耐用,最适合做房梁。” 叶笙三人上前细看,那木料纹理细密,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敲上去声音清脆,果然是干透的好料。 叶山忍不住赞道:“这木料确实不错,摸着手感就不一样。” 掌柜咧嘴一笑:“三位放心,我给王师傅的面子,绝不欺瞒。你们要多少根?。” 叶笙心里一盘算,开口道:“我们还不确定需要多少,大约需要两百多根,等王师傅确定下来后我们再买,今天先过来跟你谈谈价钱。” 掌柜闻言,爽朗一笑,捻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吟道:“王师傅的面子,自然要给。再者你们要两百多根,算是大主顾了,我也不赚你们的虚头。这榆木梁,旁人来买一根要二两二钱,你们要得多,我给你们二两一根,实打实的成本价,再低我可就亏了。” 叶笙心里快速盘算,他与叶山、叶柱对视一眼,三人眼中都透着满意。 “掌柜果然实在。”叶笙拱手笑道,“就按这个价,等明日王师傅考察完定下具体数量,我们便来付定金立契。还有一事相求,这批梁木得劳烦掌柜送到村子,不知运费怎么算?” 掌柜大手一挥,拍着胸脯道:“运费我再让一步!两百多根梁木,寻常送货要收五十两银子,你们的话,三十两,我亲自押车,保准木料一根不少、一点不损,后天一早准能送到村口。” “如此,多谢掌柜!”叶笙三人连忙道谢,这下梁木的事算是彻底定了,再无后顾之忧。 掌柜又领着三人细看了梁木的成色,指着手感干燥、纹理细密的木料保证:“这些都是风干两年的老料,拿来就能上工,绝对不会变形开裂,你们尽管放心。” 三人又查验了几根,确实如掌柜所言,这才彻底安心。 第110章 核算总账(改) 三人辞别掌柜,径直往悦来客栈赶去。 路上,叶山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忍不住说道:“笙子,这下真是万事俱备!砖瓦商家定了,瓦匠、木匠也都找妥了,梁木价钱也谈好了,盖房的事彻底稳了!” 叶柱满脸喜气,眼角眉梢都透着激动,连声附和:“可不是嘛!张师傅和王师傅看着就实在,木料行掌柜也敞亮,这回咱们算是找对人了。” 叶笙点了点头,语气也轻快不少:“只要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按进度推进,用不了多久,村里所有人都能住上安稳新房。” 三人刚到悦来客栈门口,就见村长带着一行人早已等候在此,人人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喜色,显然珠宝马匹卖得极为顺利。 “笙子,你们可算来了!”村长快步迎上前,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叶笙连忙上前回话,脸上带着笑意:“村长叔,砖瓦已经定了合作意向,瓦匠和木匠也都谈妥了,梁木价钱也谈好了,明日我进城跟砖瓦铺签完契约,就带他们回村看场地,后天就能正式开工盖房。” 村长闻言,高兴得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都跟着颤:“好!好!这样进度就快多了,乡亲们也能早点盼到新房!” 说着,他压低声音凑近三人,眼底亮得惊人:“珠宝马匹全卖出去了,一共得了一千两百多两银子,比预想的还多一百多两!” “回去就按功劳分银子,门窗家具木料咱们自己进山砍,不用额外花钱,能省一大笔,后续压力也小多了。” 叶山听完,激动得一拍大腿:“这么多银子?加上之前剩下的,肯定绰绰有余!咱们跟顺兴陈掌柜谈妥了,青砖每块两文五,青瓦每片一文六,陈掌柜还答应多退少补、分批送货,三个月内送齐,明日就能签契约订货!” 叶柱也忙不迭点头:“瓦匠、木匠的工钱也公道,明日就跟我们回村看场地,定好施工的章程!” 叶笙补充道:“梁木按二两一根算,二百二十根才四百四十两,运费要三十两,现在砖瓦、匠人、梁木都有了着落,银子也到位,盖房围院的事总算能顺利推进。” 村长见三人神色轻松,便笑着问道:“谈生意的时候还算顺利吧?” 叶笙淡淡一笑,把顺兴和宏昌两家砖瓦铺抢生意吵得不可开交,陈掌柜主动引荐张瓦匠,张瓦匠又拉上老搭档王木匠,王木匠指点买干梁木、木料行掌柜给优惠价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村长听罢,忍不住赞道:“你们倒是机灵,旁观不掺和,既不惹麻烦,又能看清人品实力,选了个靠谱的商家。” 他话锋一转,叮嘱道:“明日签契约,务必盯紧条款,送货时间、质量要求、付款方式都得核对清楚,别让人钻了空子。” “放心吧村长叔,绝不出岔子。”叶笙点头应下。 村长放心地点头,随即带着一行人进了客栈,找了张宽敞的桌子坐下。 小二连忙快步上前,递上菜单,满脸堆笑:“客官要点什么?” “不用讲究,拣些实在的荤素菜各上几道,再添些馒头米饭就行!”村长摆了摆手。 小二麻利地应下,转身下去准备。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上了桌,浓郁的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开。 众人确实饿了,纷纷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聊村里后续的规划,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村长率先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明日一早,笙子你们三个进城签砖瓦契约,敲定第一批送货的时间和数量;我们留在村里组织人砍木料,提前备好,绝不耽误后天开工。” “好!”叶笙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张瓦匠和王师傅虽不在场,叶笙还是特意叮嘱:“得让大家先清理好建房场地,大致定好地基位置,木料堆放处也得整理出来,保证通风干燥,避免发霉变形。这样后天开工就能直接丈量放线、加工梁木,能省不少时间。” “放心,我今日回去就安排,保证不耽误开工。” 村长点头应下,看着众人语气满是欣慰,“等房子院子盖好,再开几亩田地,种上庄稼,置办些农具种子,往后的日子就能安稳红火了!” 众人纷纷应声,心里干劲十足,连饭菜都吃得格外香。 饭后,村长找掌柜借了笔墨纸砚,给府城的陈海和常武各写了一封信。 村长研墨铺纸,先给陈海写信,感谢他帮忙落户的恩情,告知盖房的喜讯;又给常武修书,细说如今建房近况和地址。 两封信吹干墨迹封好,一行人便结账离店,路过信局,把信寄出。 一行人揣着谈妥的意向和满心欢喜,踏上回村的路。 大家脚步轻快,一路说说笑笑,言语间满是对新房的憧憬。 刚到村口,等候在此的村民便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打听进城的情况。 村里的主路和晒谷场早已打理得有模有样,众人簇拥着几人,径直往晒谷场走去。 到了晒谷场,村长抬手安抚住躁动的人群,声音洪亮:“都放心!珠宝马匹卖得顺利,砖瓦、匠人、梁木都谈妥了,门窗家具木料咱们自己砍,不用额外花钱,盖房的事彻底稳了!”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脸上都乐开了花。 叶海刚放下行囊,就被村长叫到跟前:“海子,你赶紧核算清楚砖瓦、匠人、梁木这些总费用,列个明细出来。算完总账,再按每家建房的间数分摊到户,让大家心里有数,也好分银子、留本钱。门窗家具木料自己砍不算成本,重点算砖瓦、梁木和工钱。” “好嘞!”叶海应了一声,立刻拿出算盘和草纸,找了个树荫下坐下,噼里啪啦地忙活起来。 清脆的算盘声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清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围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期待。 叶海先在草纸顶端写下“整村盖房总费用明细”,随后一边念一边拨弄算盘:“先算砖瓦——青砖一百万片,每片两文五,合计二百五十万文,折银二千五百两;青瓦五十万片,每片一文六,合计八十万文,折银八百两,砖瓦总共三千三百两。” 算盘声清脆作响,叶海指尖不停:“再算梁木——按二百二十根算,每根二两,合计四百四十两;梁木运费三十两,这一项总共四百七十两。” “然后是匠人工钱——张瓦匠那边,一百三十多间房加院墙,纯人工每间一两二钱,村民搭把手减两成,大约三百一十二两;王木匠团队,梁木加工每根五钱、门窗打造每套八钱,大约一百五十八两,匠人工钱总共四百七十两,开工先付一百五十两定金,后续按进度结。” “最后是杂项备用——一百三十两,留着应对砖瓦损耗、租赁工具这些突发情况;砖瓦运费减三成后算一百二十两。” 叶海放下算盘,将草纸推到众人面前,高声道:“所有费用加起来,一共四千四百九十两!这只是估计的价格,不算最终价格。” 第111章 更改建房数量,选牛 (前两章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做了些更改) 叶海的话音刚落,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乖乖,四千四百多两!这是要把逃荒攒的老本全砸进去啊!” “一分钱都剩不下,往后买粮食、置农具的钱从哪儿来?” 村长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对叶海道:“总账算清了,就按各家建房的间数分摊到户,院子的开销也跟着房数算,公平合理,让大家都心里有数。” 叶海点头,拿出房数册子重新拨起算盘:“三十户人家,按之前定的房数分摊,四间房的每户一百二十多两,五间的一百六十两上下,房数多的人家要出一百九十多两。” 算完后,叶海将每户费用列好递到村长手里,村长大声念了一遍。 “一百二十多两!我家哪拿得出这么多?不砌青砖院子了,先用木栅栏凑活!” “我家改盖三间!省点钱留着过日子才踏实!” “青砖瓦房太贵,我家换成土坯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削减建房规模,没人愿意把逃荒攒下的血汗钱全投在房子上。 村长看着眼前的场面,脸色越来越沉,重重拍了下旁边的石头,怒声道:“你们这是瞎胡闹!之前统计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费用算出来,一个个打退堂鼓!” 村民们被村长的怒气震慑,瞬间安静下来,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却满是不舍和犹豫。 村长看着众人满脸为难的样子,火气渐渐消了,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你们舍不得,银子都是活命钱。既然大家有顾虑,就重新统计,想减间数的减,想换房型的换,重新核算费用,尽量让大家既能住上安稳房子,也能留点银子周转。” 他看向叶海:“海子,拿册子重新记,统计清楚每户最终的想法。” 叶海连忙应下,拿出空白草纸准备记录。 村民们见状,脸上露出感激之色,纷纷上前报出最终决定。 “我家盖四间青砖瓦房,就不要青砖院子了!” “我家改三间,也不要青砖院子!” “我家五间青砖瓦房,院子砌薄点,省点银子!” “我家盖四间土坯房!” 村长站在一旁,心里虽有惋惜,却也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大家能安心定居,日子慢慢好起来,以后再翻新房子院子也不迟。 叶海飞快记录完三十户的新需求,抬头对村长道:“爹,都记好了,现在按新规格重新核算总费用和分摊金额。” 村长点头,“重新算一下,按新需求来,压缩不必要的开支。算好再核对一遍,没问题就按新方案来,早日开工,早日住新房!” 村民们纷纷应声,围在叶海身边,眼神里满是期盼。 虽然没能按原计划盖宽敞的青砖瓦房和院子,但能住上安稳房子,还能留点银子,大家心里踏实了不少。 叶笙站在一旁,他知道,逃荒过来的人,最看重的就是活命钱。 重新调整方案,既能推进盖房,又能让大家安心,未尝不是好事,只是得重新跟陈掌柜商量削减的数量,不知道还能不能按商量好的价钱算。 至于他自己,不缺钱,肯定要盖最好的。 叶海按新的建房规格,指尖飞快拨弄算盘,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聚集地格外清晰。 众人屏声静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关键数字。 “按新需求算,大部分人家选了青砖瓦房配木栅栏院子,还有两户选了土坯房,房数也都减了不少。” 叶海语速飞快,“砖瓦按新户数核算,梁木也按实际需求削减了三十根,工钱跟着降了一截,总成本压到三千三百多两,每户分摊的钱比之前少了十几两到四十多两不等,都包含院子开销、梁木加工费和门窗打造费。” 算完后,叶海把明细递给村长,村长大声念了一遍。 村民们听完,议论声小了不少,顾虑也淡了,总算能留点银子周转。 “这个数大家没意见吧?”村长扫了一圈众人,见没人反驳,便高声道,“接下来分配驴和牛,按低于市场价三成卖,有需要的现在来找我。” 叶笙想了想,如今天下不太平,如果现在去城里买房买地,等战乱一起,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先窝在村里种种田,等战乱结束后,再进城购房置地。 想清楚后,当即开口:“村长叔,我要一头牛。” “嗯,你自己去选,其他人尽快,优先挑选。”村长点头,又吩咐叶海,“海子,你管账收钱。” 叶海应了一声,高声喊道:“需要的来我这里排队!” 叶笙掏出银子交给叶海,转身拉着叶婉清三姐妹,往河对岸的牛群走去。 叶婉清三姐妹好奇地打量着每一头牛,想伸手摸又怕被牛蹄踢到,怯生生地缩回手,眼里满是好奇。 “爹,你看那头花牛,身上有白斑点,真好看!”叶婉仪指着一头毛色杂驳的水牛,眼睛亮晶晶的。 叶笙笑着摇头,“咱们买牛是用来开荒耕地的,得挑结实能干的,不是看好不好看。” 他抬脚走向一头水牛,这头牛身形高大健硕,脊背宽阔,胸膛厚实,四肢像四根粗实的石柱子,稳稳扎在草地上。 一身黑毛油光水滑,沾着些许草屑,却丝毫不显脏乱,正合好牛的标准。 叶笙上前两步,水牛慢悠悠抬起头,蒲扇似的大耳朵轻轻晃了晃,眼神温润如水,没有半分戾气。 他伸手想去拍牛背,水牛只是甩了甩粗长的尾巴驱赶牛虻,依旧慢条斯理地嚼着青草,性情格外温顺。 “爹,这头牛看着挺壮实,就选它吧?”叶婉柔轻声问道,眼里带着期待。 叶笙没急着应,识牛还得看牙口和干湿。 他伸手轻轻捏住水牛的鼻子,这是制牛的诀窍,再烈的牛也会乖乖听话。 另一只手掰开牛嘴,见牙齿洁白坚固,是年纪刚好的嫩牛,既有蛮劲干活,又不像老牛那般力竭,也不像牛犊子那般毛躁。 他又检查了水牛的眼睑、腋下和尾部,都是干燥洁净的,这是健康的标志,再摸了摸蹄子,厚实坚硬,没有开裂磨损的痕迹。 “就它了。”叶笙松开手,水牛低头继续吃草。 他转头跟三个女儿解释,“这头水牛看着笨重,力气比黄牛大不少,虽说食草量比黄牛多,但村外河沟边有的是嫩草,割回来晾干存着,足够它过冬了。” 叶婉清看着水牛温顺的样子,放心点头:“爹选的肯定没错,以后它就是咱们家的好帮手了。” 叶笙笑着摸了摸水牛的头顶,水牛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他转身朝叶海喊道:“海子,我选好了这头黑水牛,你记一下账!” 叶海远远应了一声,挥手示意收到。 叶笙把牛拉回自家窝棚附近,跟驴拴在一起,让它们自己在空地上吃草。 第112章 签契 分完牲口,村长再次召集众人,站在晒谷场的石墩上高声道:“现在先分银子,再收盖房款。收上来的钱统一存着,明日笙子进城签契付定金、后续买砖瓦都从这里出。” 随后,村长和族老们拿出功劳簿,叶海帮忙记账,按逃荒路上的出力多少分银子。 出力多的分了五十多两,最少的也有二十两。 拿到银子的村民都揣得紧紧的,脸上满是踏实。 叶笙功劳最大,分到了一百两。 接下来收盖房款,大家看着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就要交出去,心疼得不行,却也不敢耽搁。 不少人分的银子不够,转身回窝棚取了压箱底的积蓄上交,手里的每一枚银子都沉甸甸的。 叶笙交完银子,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把晒谷场的影子拉得老长,天边的云霞红得耀眼。 叶海抱着沉甸甸的钱袋,跟着村长和叶笙回到临时搭建的族长棚屋,将钱袋往铺着粗布的木桌上一倒,里面是一堆碎银、银角子,还有几串捆好的铜板。 “笙子,钱都凑齐了。”叶海擦了擦额角的汗,指着桌上的银钱道,“砖瓦定金要九百六十两,我仔细兑过,碎银加铜板,一分不少,正好够数。” 他拿起两块厚实的青布,将银钱分成两包仔细裹紧,用麻绳牢牢捆了几道。 把砖瓦定金递到叶笙手里,语气郑重:“你收好了,明日去顺兴砖瓦铺,当面跟陈掌柜点清。碎银按市价折算,铜板足数,别让他挑出半点理来。” 村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语气郑重叮嘱:“这是全村人牙缝里省出来的活命钱。明日签契约,务必盯紧条款,收条要让陈掌柜亲笔签字按手印,跟契约粘在一起收好。” 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砖瓦数量缩减了不少,你到了那边好好跟陈掌柜说,态度诚恳些,毕竟是咱们临时改的需求,别伤了和气,只希望还是按照昨天商议的价钱。” 叶笙接过沉甸甸的包裹,指尖触到青布下冰凉的银钱,将包裹提在手上点头:“村长叔放心,明天我会跟陈掌柜再谈谈,希望能够按商定好的价格购买。” 叶海又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砖瓦的数量、价格和送货批次,递到叶笙手里:“这是明细,你带着,跟契约上的数目再核对一遍,确保分毫不差。” 叶笙接过草纸塞进袖袋,叶海又补充道:“你和叶山、叶柱明日天不亮就动身,赶在铺子开门前到。签完契就尽快带张瓦匠和王师傅回村看场地,别耽误后天开工。” “我晓得了。”叶笙应下,转身往自家窝棚走去。 晚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水牛低沉的哞叫。 叶婉清三姐妹已经做好了晚饭,粗粮饼子配着野菜汤,简单却热乎乎的。 叶笙从空间取了一盘红烧肉,几人匆匆吃完便洗漱睡下,窝棚里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长就组织壮劳力砍木料。 叶江带着三十多个汉子,扛着斧头锯子,往树林而去,专挑结实无虫蛀的硬木砍。 砍下来的木头合力抬回村里,堆在晒谷场。 脚步声和吆喝声在清晨的山林里回荡,格外有干劲。 村里的妇女们则清理晒谷场,将木料分类堆放,还烧了热水送到山林边,给汉子们解渴。 整个村子都忙活起来,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叶笙看着大家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却有些犯难。 昨天跟陈掌柜约定要一百万青砖、五十万青瓦,现在缩减到七十五万青砖、三十七万青瓦,数量少了近三成。 今日进城得跟陈掌柜重新谈,还要道歉,毕竟是自己这边临时改需求,心里难免有些担心能不能按照昨天商讨的价格算。 天刚亮,晨露还挂在草叶上,叶笙揣着银钱,带着叶山、叶柱往清和县赶。 一路上,三人脚步却迈得飞快。 叶山看着叶笙低头沉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笙子,不用不好意思,咱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叶柱也附和道:“是啊,咱们又不是不买,只是数量减了点,应该没事。” 叶笙点了点头,“主要是担心能不能按昨日商谈的价格,毕竟咱们缩减得有点多!” 叶山和叶柱也有些担心。 到了顺兴砖瓦铺,陈掌柜正在清点存货,见三人来,立刻笑着迎上来:“三位客官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晚点到,定金都准备好了吧?” 叶笙脸上露出歉意,拱手道:“陈掌柜,实在对不住,今日来是想跟你重新谈谈砖瓦数量。之前定的一百万青砖、五十万青瓦,现在得改成七十五万青砖、三十七万青瓦,临时改需求,给你添麻烦了。” 陈掌柜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了然一笑,摆手道:“没事没事,整村盖房,需求杂,临时调整很正常,不用道歉。是不是乡亲们觉得费用太高,舍不得了?” 叶笙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掌柜这么通透,如实点头:“确实如此。大家都是逃荒过来的,银子都是活命钱,只能缩减规模,少订些砖瓦,尽量省点钱。好在一些木料我们自己进山砍,不用额外花钱。” “我明白,逃荒不易,每一分银子都来之不易。” 陈掌柜叹了口气,“数量减就减,还按之前谈好的价格,青砖两文五,青瓦一文六,车马费减三成,多退少补、分批送货,我这边没问题。” 叶笙没想到陈掌柜这么爽快,连忙道:“多谢陈掌柜理解!定金今日就付,按总货款三成算,一共七百九十二两。剩下的货款按送货批次结,每送一批,当场结清该批的钱。” “没问题。”陈掌柜点头,随即拿出契约,按新的数量、价格、送货约定和付款方式重新写好,递给叶笙核对。 叶笙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条款无误,又补充了退砖退瓦的完好标准和时限,陈掌柜一一添上。 双方无异议后,叶笙拿出银钱,点了七百九十二两定金交给陈掌柜。 陈掌柜收好银子,在契约上签字画押,叶笙也签了字,双方各执一份,墨迹干透,此事才算彻底敲定。 第113章 建房备料齐动手 签完契约,陈掌柜笑着开口:“三位放心,我今日便安排窑口备货,第一批货定按时送到,保证都是上好材料,绝不掺次品。” “多谢陈掌柜,辛苦您了。”叶笙拱手致谢,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眉眼也舒展开来。 “客气啥,做生意讲究诚信。”陈掌柜笑着摆手,“对了,张瓦匠昨日还跟我讲,说今日等你签完契,就跟你回村看场地。你们快去木匠铺找他们,别让人等急了。” “好,我们这就去。”叶笙应道,带着叶山、叶柱跟陈掌柜道别,转身朝老王木匠铺赶去。 到了木匠铺,张瓦匠和王木匠还有十几个工人已收拾好工具,在门口等候,工具包鼓鼓囊囊,透着木头的清香。 “三位客官,契约签好了?”张瓦匠笑着迎上前。 叶笙点头,语气轻快:“签好了,劳烦两位师傅和大家久等,咱们这就回村看场地吧。” “好!”王木匠拎起工具包,干脆地说,“早点定好施工细节,后天就能顺利开工。” 一行人快步往村外赶,路上,叶山赞叹:“陈掌柜真是个实在人,没怪咱们改数量,太靠谱了。” 叶柱也笑道:“是啊,遇到这么实在的商家,还有两位手艺好的师傅,真是咱们的运气。” 叶笙点头,眉眼间满是笑意。砖瓦契约签好了,定金付了,匠人也找好了,木料也在砍,盖房的事总算彻底敲定,用不了多久,大家就能住上新房了。 回到村里,村长早已领着几个族老在村口候着,远远瞧见一行人,立刻笑着迎上来,嗓门洪亮:“张师傅、王师傅,各位师傅一路辛苦!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说着便要去接两人手里的工具包,又招呼身后的人:“快,把师傅们的东西接过去,先领到收拾好的住处歇歇脚,喝碗热茶!” 叶笙见状,简单引荐:“张师傅、王师傅,这是我们村长和族老们。” 几人打完招呼,村长说:“笙子,你们三人去帮大家砍木头,这里我们几个招待就行。” 叶笙三人点头,回到自家窝棚,拿上斧头,往山林方向走去。 这边村长和族老们热情地围着张瓦匠、王木匠,一边引着两人往村里走,一边指着规划好的建房空地介绍:“师傅们看,这片地已平整过,三十户人家按之前画好的地界来盖,每户院子大小也都留好了。” 走到晒谷场,村长又指着堆得高高的木料,笑着说:“这些都是今早刚砍回来的硬木,结实得很,你们瞧瞧合不合用。” 张瓦匠仔细查看地形,点头:“场地平坦,适合盖房,今日我先带徒弟们丈量场地、画地基线,定好每户地基位置。明日跟村民们交代清楚施工要帮忙的地方,后天一早先帮五户打地基,后续慢慢推进。” 王木匠也查看了木料,摸了摸湿度,又凑近闻了闻,说:“木料质地好,再晾两天加工正好。我今日先规划梁木加工区域,定好工具摆放的地方。明日教村民们分类堆放木料,后天就开始加工,保证跟上瓦匠师傅的进度。” 叶笙到山林时,叶江正带着汉子们围着一棵大树忙活,树干粗壮,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他大步流星上前,抄起斧头就加入砍伐行列。 “笙子,你咋也来了?”叶江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问,“城里的事都办妥了?” “妥当了!”叶笙应着,斧头抡圆落下,木屑飞溅,树干上立刻显出一道深痕。 众人见了,都忍不住叫好,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吆喝声、斧头砍木的“咚咚”声、树干倒地的“轰隆”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日头渐渐西沉,晚霞染红半边天。众人扛着砍好的木柴往村里搬。 刚到村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原来是村里的妇女们早就忙活开了。 村长特意嘱咐多做了几道菜,要好好招待张瓦匠和王木匠。 灶台支在晒谷场边,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全村。 孩子们馋得围在灶台边打转,被自家大人笑着拍了下后脑勺,又蹦蹦跳跳地散开,追着去看匠人师傅们画的地基线。 张瓦匠和王木匠刚忙完,手上还沾着墨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脸上满是笑意。 村长拉着两人往桌边坐,高声道:“今日是个好日子,砖瓦定了,匠人也到了,咱们的新房很快就要动工!大家都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明日卯时,咱们准时开工!” 话音落下,众人齐声叫好,碗筷碰撞声、谈笑声、孩子的嬉闹声,汇成一片,在暮色里久久回荡。 次日卯时刚到,村里的铜锣声就哐哐当当响了起来。 各家宅基地已被清理干净,张瓦匠带着徒弟们立起标杆、拉起墨线,吆喝着村民们搬石头、夯地基。 叶笙和叶江领着汉子们,把木料按长短粗细分门别类码好,等着王木匠师徒下料。 这边盖房工地热火朝天,那边李氏带着村里的妇女们,还有叶婉清三姐妹,扛着锄头、挎着竹篮,往村东头的荒坡走去。 “这荒坡看着荒,底下的土肥着呢!”李氏抡起锄头,狠狠刨下去,翻出黑黝黝的泥土, “咱们趁着还没入冬,把这块地开垦出来,种上萝卜、白菜,等天气冷的时候,就能吃上新鲜菜,也省得总挖野菜填肚子。” 妇女们纷纷应和,锄头铁锹齐上阵,一时间,荒坡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叶婉清年纪最长,锄头抡得有模有样,叶婉柔负责把刨出来的碎石块搬到一旁;小妹年纪最小,蹲在一旁,把土里翻出来的杂草拾掇干净。 太阳渐渐升起,晒得人脊背发烫。 妇女们额角的汗珠滚下来,滴进土里,很快没了踪影。 有人累了,就坐在田埂上歇口气,喝口水,看着脚下的荒地一点点被犁出整齐的垄沟,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叶婉清擦了擦汗,直起腰往村里望,能瞧见建房工地上晃动的人影,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吆喝声。 她嘴角弯了弯,又低下头,握紧锄头,房子要盖起来,菜地也要开垦出来,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到了晌午,妇女们停下手里的活计,回去生火做饭,各家各户都交了粮食统一做饭。 村长让人送来了粗粮饼子和米汤。 盖房的汉子们蹲在工地边,三两口吃完,抹抹嘴又接着干活。 日头爬到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紧,工地上的吆喝声却没半点停歇。 王木匠眯着眼打量着刚抬来的一根木材,伸手在木头上摩挲几下,冲叶江喊:“这根料子好,纹理顺,用来做门窗正合适。” 叶江应声,指挥着两个后生小心把木材抬到标记好的地方,又弯腰抄起根麻绳,麻利地将木料捆牢,防止滚下坡去。 叶笙正帮着张瓦匠定地基的边线,手里捏着根墨斗线,顺着张瓦匠指的方向拉紧,轻轻一弹,地上立刻显出一道清晰的黑印。 “叶笙小哥手脚麻利,是个能干的。”张瓦匠捋着胡子笑,转头冲徒弟喊,“照着这线挖槽,深度一尺二,宽度务必匀实,别歪了。” 徒弟们应着,挥起铁锹往下挖,泥土混着碎石被一锹锹甩出来,很快就在地上挖出一道整齐的沟槽。 第114章 第一批青砖瓦片送到 另一边的荒坡上,妇女们清洗完碗筷,歇息了半炷香的工夫,便又扛起锄头继续劳作。 李氏看着被翻得黑油油的土地,满心欢喜,扬声对众人说道:“咱们把垄沟起得高些,这样下雨就不怕被淹,种出来的萝卜才能长得瓷实。” 叶婉清手脚麻利,已用锄头勾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叶婉柔和叶婉仪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菜籽撒进沟里,又用脚轻轻地把土覆上。 日头渐渐偏西,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 工地上的地基槽已经挖好了大半,张瓦匠让人往槽里铺了层碎石,又倒上些细沙,然后踩着碎石来回走了几遍,确保地基平整。 “今日就到这,明早咱们开始砌石脚。”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喊开饭了。 村里早已炊烟袅袅,妇女们把饭菜抬到了晒谷场。除了粗粮饼子和野菜汤,今日还多了一盘炒野菜干和一碗咸萝卜条。 匠人们被让到上首的桌旁,村长亲自给张瓦匠和王木匠各倒了一碗米汤,笑着说道:“粗茶淡饭,两位师傅别嫌弃,赶了一天的工,多吃点。” 张瓦匠喝了口米汤,咂咂嘴道:“村长客气了,这米汤熬得稠,喝着舒坦。” 众人围坐在一起,碗筷碰撞声中,满是欢声笑语。 有人说起今日挖地基时挖出了一窝野兔子,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有人念叨着等房子盖好,要在院子里种棵枣树。 夜色渐浓,村里的篝火亮了起来。 叶笙和三个闺女回到自家窝棚,生上篝火,围坐在一起。他从空间取了些肉干,四人就着昏黄的油灯光亮边吃边聊。 “爹,等房子建好了,我们都能一人住一间吗?”小妹叶婉仪攥着肉干,歪着小脑袋,语气里满是期盼。 叶笙伸手擦去她嘴角的碎屑,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你们仨一人一间,都选朝阳的,冬天晒着太阳不冷。” 叶婉清啃着肉干,咽下后才开口,声音带着点老成:“我那间不用啥摆设,能搁下一张木板床,再钉个木架子放衣裳就行。” 叶婉柔性子软,轻轻扯了扯衣角,小声说道:“我想在屋里摆一些好看的花。” 叶婉仪晃着小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举着手道:“我也要,我也要!!” 叶笙笑了笑,把手里最后几块肉干都分给闺女们:“到时候让木匠给你们打个柜子和桌子,床就盘个火炕,冬天也不冷。” 叶婉清好奇问道:“火炕是什么?” 叶笙笑着解释:“就是在床底下砌出烟道,连着外头的灶台,冬天烧火做饭的时候,烟火顺着烟道走一趟,炕面就暖烘烘的,夜里睡觉不冻手脚。” 叶婉清脸上瞬间漾开喜色,拍手道:“那太好了!再过两个月就入冬,正好能用上!” 叶婉柔嚼着肉干,想起从前皱着小脸叹气道:“往年冬天可难熬啦,屋里就一个小火盆,火一灭,浑身都冻得凉飕飕的!” 叶婉仪忙不迭点头,脸上满是欢喜庆幸,脆生生道:“可不是嘛!以前被窝也好冷,今年有了火炕,终于能过个暖乎乎的冬天啦!” 篝火在夜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仨闺女的笑脸,暖融融的。 随着夜色渐浓,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窝棚里传来阵阵安稳的呼吸声。 只有晒谷场边的工棚里,还亮着一盏油灯,张瓦匠和王木匠正凑在灯下,借着微弱的光,翻看明日的施工图纸,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的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悄悄溜进棚屋,卷着油灯的光晕,温柔地落在摊开的图纸上。 图纸上,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房屋已然勾勒出了模样。 天刚蒙蒙亮,所有人都早早起床吃过早饭,便在村长和匠人的指挥下开始干活。 一部分人继续去山林砍伐木材,另一部分人在村里帮忙。 王木匠揣着连夜画好的木料明细,找到正在地基旁检查沟槽深浅的叶笙。 “叶笙小哥,你且细看。”王木匠蹲下身,将明细铺在平整的石板上,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按新定的建房规格,先前谈的二百二十根梁木着实多了,我连夜核算过,算上主梁、副梁,一百七十根正好够用。” 两人随即找来了叶海和村长,立下字据,写明梁木数量、加工要求、完工时限。村长代表村民签字画押,王木匠也摁了手印,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王木匠捏着字据,眉开眼笑:“这下妥当了,我这就领着徒弟下料,保准赶得上砌石脚的工期。” 话音刚落,王木匠便招呼带来的十几个徒弟,在晒谷场西侧辟出一片空地,支起木马、架好锯子。 村民们砍回来的木料被一根根抬过来,王木匠先带着徒弟们挑选出做梁木、檩条的料子,用墨斗弹出笔直的线,随后拉锯的拉锯、刨木的刨木,木屑簌簌往下掉,空气中很快弥漫开浓郁的木头清香。 剩下的木料也没浪费,王木匠教村民们辨认纹理,指导他们将枝桠削去,锯成门窗框的尺寸,又用刨子将木料表面刨得光滑平整。 加工好的细料被分门别类码起来,底下垫着石块防潮,上面留足空隙通风,只等着日晒风干,去除木料里的潮气。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嘎吱”声,伴着伙计们响亮的吆喝:“顺兴砖瓦铺送货来咯——” 叶笙抬头望去,只见十余辆马车排成一长溜,车辕上插着顺兴的杏黄旗,每辆车上都码着小山似的青砖青瓦,用草席盖得严严实实,边角处露出青灰色的砖面,看着就扎实。 “第一批砖瓦到了!”叶山高声一喊,正在忙活的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锯子、刨子,涌到村口看热闹,连王木匠的徒弟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村长也快步赶了过来,身后跟着抱着账册和算盘的叶海。 领头的马车上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陈掌柜,他笑着冲众人拱手:“各位乡亲,不负所托!第一批砖瓦送到了!按新改的数目,七十五万青砖、三十七万青瓦分三批送,今日先送二十万青砖、十万青瓦,都是刚出窑的好货,大家尽管查验!” 叶笙和村长连忙迎上去。 叶海扒开草席,随手捡起一块青砖掂了掂,又用指甲轻轻划了划砖面,见砖色均匀、质地坚硬,没有空心和裂纹,满意地点头:“陈掌柜果然实在,这砖瓦成色没得挑!” 村民们也纷纷上手翻看,摸着青砖粗糙又扎实的手感,脸上都笑开了花。 “那就按约定,这批货当场结算。”村长吩咐叶海算账。 叶海蹲在地上,手指飞快拨弄算盘,清脆的响声里,很快报出数目:“二十万青砖,每块两文五,合计五十万文,折银五百两;十万青瓦,每片一文六,合计十六万文,折银一百六十两,总共六百六十两!” “分毫不差!”陈掌柜抚掌大笑,“叶海小哥这算盘,比账房先生还利索。” 第115章 全村忙建房 叶海当即从存款里取出六百六十两银子,当面点清后递给陈掌柜。 陈掌柜收下银子,拿出印好的收据,认真签好字、摁上手印,接着递上一张送货单,上面写明了第二批送货的日期。 “剩下的货,我二十天后送第二批,保证不耽误你们盖房!” 陈掌柜拍着胸脯保证,随后转头吩咐伙计,“都仔细点卸车!别把砖瓦磕坏了,卸完帮着码到晒谷场的空地上,码整齐些!” 伙计们应声吆喝,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村民们也主动上前帮忙,男人们搬砖,女人们递瓦,孩子们则在一旁帮忙递草席、捡碎砖,晒谷场上顿时热闹起来,一片繁忙景象。 张瓦匠和陈掌柜寒暄了一番,凑近看了看砖瓦的成色,捋着胡子点头称赞:“这青砖烧得好,木料加工得也规整,往后砌出来的房子,肯定结实!” 梁木数量确定,第一批砖瓦到位,木料也开始加工晾晒,崭新的青砖瓦房,马上就要在这片土地上建起来了。 砖瓦卸运的忙乱劲儿刚过,叶笙便想起城东木料行的约定,当天午后就叫上叶海、叶柱,套上自家的驴车,往清和县赶去。 临行前,村长反复叮嘱,一定要核对好梁木的干湿度和尺寸,契约上要写清送货时限和损耗赔付,叶笙一一答应,将备好的定金和明细妥善揣好。 赶到城东木料行时,李掌柜早已在院中等候,见三人到来,笑着引他们去看预先留好的榆木梁。 这批梁木果然如王木匠所说,都是风干两年的老料,纹理细密紧实,敲起来声音清脆无闷响。 叶海逐根检查,摸纹理、量尺寸、查虫蛀,确认无误后,才点头示意。 叶笙便与李掌柜谈定契约,按之前说好的二两一根算一百七十根,合计三百四十两,运费三十两不变,先付一百两定金,余下货款等木料送到村口、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 两人立好契约,签字画押后各执一份,叶海当场点清定金,李掌柜亲自领着伙计将选定的梁木逐一标记,生怕弄错。 三人回程时,顺路买了些扎木料的麻绳、磨刨子的砂石,还买了一车食材,不能让匠人们跟着他们吃杂粮。 回到村里时,日头刚擦过西山,远远就瞧见村里的建房工地已变了样。 张瓦匠带着徒弟和搭手的村民,正踩着夯实的碎石地基砌石脚,青灰色的条石按墨线码得整整齐齐,瓦刀起落间,砂浆抹得均匀饱满。 几户率先开工的人家,石脚已砌到半尺高,横平竖直,看着让人心里踏实。 王木匠那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晒谷场西侧的木料加工区里,拉锯声、刨木声此起彼伏,一根根原木被锯成规整的细料,刨光的木材被后生们抬到地基旁码放,等着晾晒干就开始做门窗。 村民们跟着王木匠的徒弟学做门窗框,虽然手法生疏,但学得很认真,边角刨得不够平整的,就虚心请教,不多时也能做出模样周正的框料。 村西头的空地上,选盖土坯房的几户人家,正带着家里人忙活着,连邻里都主动过来帮忙。 他们按照砖瓦匠提点的法子,选了村西黏性最足的黄土坡,先将黄土筛去碎石粗沙,掺上提前晒干切碎的麦秸,泼上河水反复搅拌,直到土料能捏成团、落地不散才罢休。 又用厚木板钉成二尺长、一尺宽、半尺厚的土坯模子,几人一组,一人扶模,两人填土,一人拿石夯狠狠砸实,每填一层就夯三遍,直到土坯表面平整坚硬,才轻提模子,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坯便稳稳立在地上。 妇人和半大的孩子则负责将成型的土坯搬到向阳的空地上,一层土坯一层干草错开码放,既透气又防倾倒,日头一晒,不出十日就能干透。 有人怕连日晴天晒裂土坯,还特意在正午日头最毒时,往土坯上洒些清水润面。 众人干活麻利,不多时,一排排土坯就在夕阳下码成了整齐的小垛,黄澄澄的,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次日一早,城东木料行的马车如约而至,七八辆马车满载着标记好的榆木梁,在伙计的吆喝声中稳稳停在村口。 叶笙与村长、王木匠一同验货,尺寸、干湿度都与契约一致,没有一根有差错。 叶海当场结清余下的二百七十两货款和三十两运费,李掌柜的伙计们还热心地帮着将梁木抬到加工区,与王木匠师徒对接好才离去。 王木匠见梁木到位,当即一声令下,徒弟们立刻开始加工,将梁木按各户需求截成定长,刨光两端榫头,只等石脚砌好就能上梁。 张瓦匠那边的进度也很快,头五户人家的石脚已全部砌完,正等着青砖到位就开始砌墙,见木料齐备,笑着对叶笙说:“照这进度,不出一月就能给头几家上梁,就能盖到屋顶铺瓦了!” 村里的活计自此分成三路,一路跟着张瓦匠砌墙建房,青砖不够就先砌下半截,等第二批砖瓦送到再续上; 一路跟着王木匠加工梁木、打造门窗,梁木上梁后马上跟进檩条和椽子; 一路则是盖土坯房的人家和帮工,专心打坯晒坯,顺带规整自家宅基地的院墙根基。 叶笙把自家宅基地整理好后,就两头忙活,偶尔帮着张瓦匠检查砌墙的垂直度,又要跟着王木匠核对门窗尺寸。 他特意拉过张瓦匠,细细叮嘱,务必在三个闺女的屋子里盘上火炕,烟道得做得通畅无阻,灶台还要与炕灶相连,这样冬日里做饭时烟火便能暖了炕床,算是一举两得的巧法子。 这话刚好被一旁歇手的王木匠听了去,他捋着胡子满脸疑惑,上前一步问道:“叶笙小子,你说的这火炕,可是从未听过的新鲜物件?咱这地方只知搭床铺席,哪有盘炕取暖的说法,这法子当真管用?” 张瓦匠这一问,周遭干活的村民们也都停了手里的活计,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好奇,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摸着下巴沉吟,有人直接开口追问火炕模样,还有些人面露疑虑,觉得这从没试过的法子,怕是华而不实,未必能比得上寻常铺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多半是半信半疑的模样,有胆大些的试探着问能不能先试着盘一个,也有谨慎的连连摆手,生怕费了功夫又不顶用。 最后还是村长挤到人群前头,拍了拍巴掌定了调子:“大伙也别争了,横竖让笙子先在自家盘这火炕,咱们都先看着,等见了实效,暖不暖和、省不省事一眼便知,到时候谁家想盘,再跟着学着手做便是。” 村民们听了这话都连连点头,觉得稳妥,方才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各自拿起工具,又投入到建房的忙碌里。 张瓦匠也记了这事,凑到叶笙跟前细细问了火炕的大致形制,记在心里,等着后续跟着王木匠一同琢磨怎么动手。 第116章 三个月 时光在连轴转的忙碌里过得飞快,从卯时的晨光到酉时的暮色,村里的夯土声、拉锯声、瓦刀碰撞声就没断过。 众人憋着一股劲赶工期,青壮们白日里砌墙、加工木料,夜里还会轮流照看晾晒的土坯与木料。 叶山擦着额头的汗,对身旁的叶柱笑道:“这日子虽累,却透着奔头,想想不久就能住进青砖瓦房,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 叶柱抡着斧头劈木柴,应声附和:“可不是嘛!以前在凉州旧村住的土坯房,雨天漏雨、冬天透风,总算能盼到安稳住处了!” 妇女们一边帮着和泥、递砖瓦,一边把开垦好的菜地种满菜蔬,闲时便帮着匠人打下手。 李氏往泥里添着茅草,对身边的王嫂说:“如今总算安稳下来了,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王嫂递过一块和好的泥团,笑着点头:“是啊,孩子们也跟着忙活,个个懂事得很,咱们做长辈的,更得搭把手把日子过好!” 村里半大的孩子,也学着拾掇碎砖、递送工具,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 叶柱家的叶森抱着一摞碎砖,气喘吁吁地对同伴说:“等房子盖好,我要在院里种棵桃树,明年就能吃桃子啦!” 大铁大锤等同伴们跟着起哄,叽叽喳喳的笑声混在劳作声里,格外有生机。 第二批砖瓦如期送到,陈掌柜亲自押车而来,叶笙上前寒暄,陈掌柜拍着胸脯说:“叶笙小哥放心,我陈某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这些砖瓦都是上好的成色,偶有破损的,我早已让人补齐,分毫不差!” 叶笙拱手道谢:“陈掌柜守约,往后村里若再有需要,定然还找你合作。” 王木匠的梁木加工赶得正好,张瓦匠砌到哪里,梁木、檩条就跟到哪里,榫卯相合严丝合缝。 张瓦匠对着王木匠竖起大拇指:“老王,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梁木尺寸分毫不差,咱们干活都省劲儿!” 王木匠擦拭着刨子,笑着回应:“你瓦砌得周正,我梁架得稳当,咱们各司其职,才能不耽误工期。” 盖土坯房的几户人家更是利落,土坯晒干后趁着晴好天气加紧砌墙,二十天便先一步封顶。 这般日夜兼程的忙活,转眼便过了两月,第三批砖瓦也到了,村里的青砖瓦房陆续垒到了梁架,上梁吉日一选定,整个村子都添了几分郑重喜气。 上梁当天天还未亮,各家便提前备好了红布、鞭炮与寓意吉祥的米糕、红糖,叶笙更是牵头,让每户都备上一挂鞭炮,待吉时一到同响,图个满堂红火。 叶婉清领着妹妹们帮忙摆放点心,叶婉柔笑着说:“爹,今天上梁,是不是以后咱们就能住进新房了?” 叶笙笑了笑:“快了,等盖好瓦、盘好炕,咱们就能安稳住下了。” 辰时刚至,日头跃出山头洒下金辉,正是选定的吉时,村里率先架好梁架的几户人家同时动了手。 王木匠带着徒弟们各司其职,青壮们搭着木梯扶稳梁木,村长站在高处高声唱着上梁吉语,声音洪亮地传遍村落:“上梁上梁,子孙满堂,左搭金梁出贵子,右搭银梁出状元!” 底下众人齐声喝彩,气氛热烈非凡。 叶笙家的正房上梁,是全村的焦点,这是叶笙自己加钱让木料行特意选的。 那根主梁由王木匠亲自选材打磨,是棵三十年的老榆木,木质坚硬纹理顺直,早已被打磨得光滑油亮,梁身正中裹着一块大红布,两端系着沉甸甸的铜钱串,坠着五彩布条随风轻晃。 吉时一到,叶山、叶柱领着几个青壮,稳稳托住主梁两端,王木匠一声吆喝:“起梁!” 众人齐心发力,村长高声喊着号子:“一二三,使劲搬!金梁上,福运添!” 伴着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主梁稳稳架在预先砌好的墙垛之上,榫卯精准对接,落位时稳当无半分晃动。 主梁刚落定,鞭炮便噼里啪啦炸响开来,各家的鞭炮声连成一片,硝烟裹着喜气漫过新屋。 孩童们捂着耳朵在烟火旁追逐,叶婉仪拉着大姐的手,兴奋地喊:“大姐你看,好热闹呀!这红布在梁上晃来晃去,真好看!” 上梁完毕,叶笙按村里的老规矩,往底下撒早已备好的米糕、红糖与铜钱。 青壮们笑着哄抢,叶柱抢到一把铜钱,乐呵呵地说:“沾沾笙哥的喜气,今年定然事事顺遂!” 妇人们抱着孩子伸手去接,李氏接住两块米糕,塞进怀里大铁和大锤嘴里,笑道:“快尝尝,沾沾福气!” 王木匠站在梁上,将红布再紧了紧,笑着对底下喊道:“叶笙小哥放心,这榆木主梁百年不腐,保你家宅安稳,人丁兴旺!” 张瓦匠也凑过来打趣:“这梁架得周正,往后我盖瓦定能顺风顺水,保准你家不漏雨不进风,冬暖夏凉!” 叶笙笑着拱手道谢:“全靠二位师傅手艺精湛,还有乡亲们鼎力相助,我叶笙感激不尽!” 说着让人搬来早已备好的茶水与点心,分给忙活的匠人、青壮,众人歇着脚吃着点心,说着吉利话,满院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此后几日,村里各家的上梁仪式接连完成,梁架齐整,檩条横铺,青瓦紧跟着层层叠叠覆上屋顶,一排排房屋日渐齐整。 这般日夜兼程的忙活,转眼便到了十月底。 待最后一户人家的屋顶铺好最后一片青瓦,张瓦匠将瓦刀往腰间一别,笑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成了!三十户人家,青砖瓦房齐整,土坯房扎实,足足提前了五日完工!” 村长走上前来,紧紧握住张瓦匠和王木匠的手:“二位师傅辛苦了!” 彼时已是北风渐起,吹得田埂上的枯草簌簌作响,日头斜斜挂在天际,把一排排崭新的房屋映得格外规整。 整个新叶家村,青砖瓦房顺着主路两侧错落排布,青瓦覆顶,青砖砌墙,院门或为木栅栏,或为青砖矮墙,家家院落方正,户户地界分明; 村西那几户土坯房也收拾得干净,黄墙配青瓦,看着反倒多了几分质朴暖意。 晒谷场被拓宽整平,铺着平整的石块,成了村里最宽敞的空地; 主路用碎石垫实,雨天再也不怕泥泞难行; 村东的菜地早已冒了绿芽,萝卜、白菜长得鲜嫩水灵,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第117章 房子完工 房子落成的第一天,叶笙便让张瓦匠按照之前商定的方法,把四间房子的火炕仔细盘好。 火炕不仅可以用厨房烧火暖炕,也可以在屋里添柴烧。 叶笙家的青砖瓦房坐北朝南,正中间是间宽敞的正厅。 进门便是一张厚实的榆木八仙桌,两侧各摆着两张长条木凳,还有几张太师椅,都是王木匠亲手打造的。 正厅左右各有两间正房,东边两间分给叶婉清和叶婉柔,西边两间,一间是叶笙的住处,另一间留给叶婉仪。 每间房都朝阳通风,窗明几净。 正厅东侧连着一间独立厨房,灶台砌得宽大,分主次两口锅,主锅用来做饭,次锅用来烧水。按叶笙的叮嘱,灶台内侧连着四个房间的火炕烟道。 厨房后方有一间简易洗澡间,用青砖围起,干净又隐蔽。 房屋后面是一方规整的后院,约莫两丈见方。 叶笙特意留出半亩菜地,分成小块垄沟,叶婉清三姐妹种上了迟播的青菜和葱姜蒜。 垄沟旁还搭了简易木架,准备来年种豆角等爬藤植物。 后院西侧搭着驴棚和牛棚,棚顶铺着茅草和油布,棚内垫着干草,驴和水牛各得其所。棚外还留了空地,方便囤积干草过冬。 东侧是一间厕所,叶笙专门按前世的记忆,挖了一个化粪池,厕所用一块大石头亲自雕刻成蹲坑。 以后上完厕所冲一下水就行。 前院比后院宽敞些,进门是青砖铺就的小径,直通正厅大门。 小径旁留着空地,叶笙特意从城里买了棵柿子树栽种在此。 叶笙把存放在空间里的衣服被褥、粮食、锅碗瓢盆、农具等物品都拿出来,一家四口忙碌起来,将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好。 空间里只剩下一大部分粮食和各种不易保存的食物。同时,也拆除了新房旁的临时窝棚。 住新房当晚,叶笙拿出一大块肉、排骨和青菜等食材,一家四口一起动手,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烟道连着灶台,炕面用青砖铺就,上面铺上厚实的被褥。 叶婉清往灶台里添足柴火,一边做饭,一边让烟火顺着烟道往炕里走。 不过半个时辰,叶婉仪便好奇地爬上炕,一摸炕面,惊喜地嚷嚷起来:“爹!大姐!炕热了!暖乎乎的!” 叶笙和叶婉清、叶婉柔连忙走过去,伸手一摸,果然是匀匀的暖意。 叶婉柔感叹道:“这比炭火盆舒服多了,浑身都暖烘烘的。” 四人美美地吃了一顿,各自洗完澡,回房睡觉。 夜里入睡时,铺着被褥躺在炕上,暖意从身下蔓延开来,驱散了十月底的寒意。 三姐妹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早醒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叶婉清对叶笙说:“爹,这火炕太好用了,不仅暖和,还不用半夜起身添炭,省了不少木炭钱,往后过冬再也不怕冷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村民们都涌到叶笙家来看新鲜,伸手摸过暖烘烘的炕面,一个个眼露羡慕。 叶有盛搓着手说:“张师傅,这火炕也太神奇了,能不能也给我家盘一个?” 旁边的乡亲们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也想盘炕,冬天孩子老人都不受罪!” 张瓦匠见状,拍着胸脯说:“大伙放心,这火炕的法子不难,照着叶笙小哥说的尺寸砌,保证烟道通畅不跑烟,咱这就挨家挨户帮着盘,几天便能完工!” 村长当即拍板:“好!想盘炕的人家都来我这儿登记,工钱按户算,比盖房便宜不少,咱们凑钱把这事办了!” 村民们欣然应下,脸上满是期待。 一时间,村里又添了盘炕的忙活劲儿,灶台旁多了连通炕间的烟道。 叶山看着工人盘炕,对叶柱说:“等炕盘好了,冬天咱们就能在暖烘烘的屋里喝酒聊天,别提多惬意了!” 叶柱点头:“可不是嘛,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家家户户的屋子里,都渐渐有了炕面的暖意,驱散了冬日将至的寒凉。 盘炕的同时,王木匠也没闲着。 村里人家趁着房子刚落成,都纷纷找他打造家具。 叶笙家的家具更是齐全,给三姐妹各打了一个木衣柜和桌椅,还给自己打了一张宽大的桌子。 家家户户都添齐了家具,盘好了火炕。 晨起时,炊烟从各家灶台升起,混着饭菜香;白日里,有人去菜地里打理菜蔬,有人在家收拾屋子,孩子们在主路上追逐嬉闹;夜里,炕暖屋明,家家户户都透着安稳的灯火。 崭新的青砖瓦房里,摆着结实的木家具,暖烘烘的火炕透着暖意,后院的菜地冒着绿,前院的柿子树立在院中,驴棚里的驴悠闲吃草,牛棚里的水牛甩着尾巴。 叶笙站在前院的柿子树下,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一路颠沛流离,从凉州到荆州,从荒坡落脚到青砖瓦房落成,如今总算有了安稳的家。 往后的日子,有田可种,有屋可居,有暖炕可眠,便是最踏实安稳的好日子了。 北风掠过柿子树枝桠,带来些许凉意,村里个个都已经穿上了厚实的衣服。 叶笙穿着叶婉清三姐妹重新做的衣服,经过逃荒一路上跟黄氏和李氏的学习,如今做的衣服已经是有模有样的了。 叶海结算了一下此次盖房的所有花销,给张瓦匠和王木匠结清了工钱,当然,各家各户的家具和火炕由各家各户单独出钱,不包含在内。 匠人们拿到银钱也开始收拾东西返回了城里。 总的费用算下来,与之前估算的差不多,还剩了两百多两银子。 叶海根据各家各户的规格,把剩下的银子退还给各家。 村长几步站上晒谷场的高台,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伙儿都静一静!如今咱们新房都盖好了,总算是彻底在这儿安稳扎根了!我特意挑了个好日子,三天后咱全村一起办暖房酒,我已经写信给府城的陈海兄弟一家,还有常远镖局的诸位好汉,到时候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乐一场!” 村民们当即欢呼应和,声浪震天。 村长抬手压了压,待场面稍静,又接着说道:“等暖房酒办完,咱就该着手开荒了,早早把地整好,为明年春耕做足准备!” 又高声道:“前些日子我专程进城去了县衙报备,今日衙役们便来给各家丈量宅基地、核发房地契,顺带把全村的户籍都送过来,往后咱都是在册的正经乡民,踏实过日子!” 第118章 丈量分发房地契,户籍 话音刚落,村口便来了几个身着青皂差服的衙役,为首的是县衙里管田宅户籍的差头。 他身后跟着的衙役,有的扛着步弓,有的拿着笔墨和空白的契册。 村长见状,连忙笑着迎上前去,引着他们往村里走。 刚一踏入村口,一众衙役的脚步齐齐顿住,直勾勾地望着路两旁的青砖瓦房。 领头的差头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上前,伸手摩挲着院墙的青砖,语气诧异:“村长,这便是你们新建的村子?家家竟都是青砖瓦房?这可不是寻常村落能有的气派!” 村长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厚,忙上前半步,虚拦了拦他的手,语气热络又带着几分含糊:“差头说笑了,哪是什么气派哟。不过是村里人种地攒了点薄钱,大家伙儿凑在一起搭把手,才勉强盖起了这些屋子,也就看着齐整些。” 说着,村长便往差头跟前凑了凑,顺势引着人往村中央的晒谷场走,手里悄悄把早已备好的两吊铜钱往差头袖袋里塞:“我们村底子薄,往日里全靠土里刨食,能盖起这些青砖,已是耗尽了力气,比不得城里的大宅院,入不得差头的眼。” 身后衙役里有人低声嘀咕,说这青砖看着质地紧实,绝非平价料子,却被差头一个眼风瞪了回去。 差头捏了捏袖袋里沉甸甸的铜钱,脸上神色松泛不少,指尖还沾着青砖上的细灰,嘴上却顺着村长的话往下接:“原来如此,倒是你们村里人齐心。” 村长连忙趁热打铁,笑着打圆场:“可不是嘛,乡里乡亲的,不图别的就图个安稳。咱们先去歇歇脚,户籍和宅基地慢慢核对。” 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生怕差头再盯着青砖院墙细问,只一个劲儿往晒谷场引。 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不容易,说着各家各户的人口,句句都往寻常农家的光景上靠。 把那青砖瓦房的气派,全归在了“齐心”和“运气好”上,含糊得半点破绽也没露。 差头被他引着一路走,耳边听着他絮絮的家常,袖袋里的铜钱硌着手心,再看两旁的屋子,纵然心里还有几分疑惑,也看出了村长不想说,便摆了摆手:“既如此,便先核对户籍,莫要耽误了正事。” 村长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盛,高声冲村里喊着让后生们添茶倒水,热热闹闹地把一众衙役引向了晒谷场。 那年轻衙役忍不住凑到差头身边低声道:“头,这村子也太富了吧?流民迁来的村子能过成这样,简直不敢想!” 差头也深以为然,眉头微挑,小声道:“这叶家村来历恐怕不简单,看那些汉子的气势,不像普通村民。吩咐下去,让大家别打什么歪主意,等回去再跟大人禀报。” 年轻衙役点了点头,立即退后跟其他人低语起来。 差头对村长叹道:“贵村当真深藏不露!这般家底,这般气派,放眼周边十里八乡,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比的,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村长笑着应付着,差头见打探不出什么,也没继续追问。 核对完户籍后,便开始丈量地基。 一圈下来,每家每户也没有超过官府定制的规格。 走到叶笙家时,只见青砖瓦房坐北朝南,敞亮气派,前院青砖铺径,后院菜棚完备,驴棚牛棚一应俱全,连屋内的桌椅都透着扎实精致。 差头忍不住试探着开口问道:“这位小哥,你这宅院规制齐全,用料扎实,怕是要花不少银钱吧?” 叶笙淡淡一笑,只道:“不过是乡亲们互帮互助,合力置办罢了。” 差头见叶笙含糊着,也就没多问,心想以后多注意这个叶家村,早晚会知道他们的底细。 一路丈量下来,衙役们看向村民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先前下乡时的随意散漫一扫而空,丈量地界、记录尺寸时都格外仔细认真。 领头的差头边走边对村长感慨:“今日真是开了眼界,贵村这般富庶齐整,回去我定要如实禀报县太爷,想来县太爷也会惊奇,竟有这般兴旺富足的村落!” 村长笑着拱手,只说是乡亲们肯干肯拼,日子才过得安稳些。 不过半日功夫,宅基地便丈量完毕。 午后,晒谷场上摆起长桌,衙役们当场填写地契户籍,鲜红的官印一个个盖下。 随着一声声唱名,各家户主依次上前认领。 村民们攥着烫着官印的地契户籍,个个喜笑颜开。 叶柱攥着地契,激动地跟叶山说道:“这下好了,地契户籍都有了,咱这好日子才算彻底定了根!” 叶山笑着点头,眼里满是踏实:“往后只管安心过日子,咱这村子的光景,只会越来越好!” 待地契户籍全部分发妥当,村长备好了茶水点心留衙役歇息。 恭恭敬敬的送走衙役,晒谷场上依旧热闹,村民们拿着地契户籍互相道贺。 村长再次站上高台,高声道:“大伙都有了地契户籍,往后便是本本分分的在册乡民!三天后的暖房酒,咱请陈海兄弟和镖局的弟兄热闹一场,办完酒咱便开荒整地,凭着咱这村子的光景,来年定能再添好收成,日子越过越富!” 台下众人齐声应和,欢声笑语裹着秋日暖阳,漫过一排排气派的青砖瓦房,满是富足安稳的底气与期盼。 三日后,暖房酒摆在村头的晒谷场上。 二十几张大木桌在晒谷场拼得满满当当,场边的老槐树上挂了两串红灯笼,风一吹便晃出满场暖光,连地上的人影都跟着轻轻摇曳。 村里男女老少齐齐出动,妇人们围着临时搭起的灶台穿梭不停,鼻尖萦绕着炖肉的醇香与腌菜的爽利; 汉子们凑在一桌挽着袖子划拳吆喝,酒碗相撞的脆响混着高声笑骂,震得人耳朵发涨; 半大的孩童们攥着红纸包的糖块,在桌缝里追跑嬉闹,偶尔撞到大人的腿,被笑着拍一下屁股,转眼又窜没了影。 笑声混着菜香、酒香飘出老远,把整个村子都浸在了实打实的喜庆里。 正闹得酣畅时,村口传来几声清脆的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伴着伙计们的吆喝声。 有人踮脚往村口一瞧,当即扯着嗓子高声喊起来:“是府城的陈海兄弟一家来了!还拉着好几车礼呢,堆得跟小山似的!” 众人闻声齐刷刷往村口望,就见陈海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地从马车上下来,气度雍容; 妻子黄氏穿着枣红色锦缎褙子,鬓边插着一支珍珠钗,端庄得体; 身边站着陈文松,少年眉清目秀,一身月白短衫,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三人已经褪去了脸上的黝黑,周身气势显得雍容华贵。 身后三辆马车稳稳停住,伙计们麻利地往下搬礼盒,绫罗绸缎、上好粮油、精致的京式糕点与蜜饯果子一一摆开,转眼便堆了小半垛,看得村里人眼睛发亮,连连咋舌。 第119章 暖房酒 村长和几位族老快步迎上前,热情的对着为首的陈海拱手,语气热络:“可算把诸位盼来了!一路辛苦了!” 陈海双手抱拳,热络又不失谦和,目光扫过几张熟悉面孔,笑意更浓:“三个多月不见,瞧诸位气色,愈发健朗精神了。” 说罢,他指了指身后仆役挑着的担子。竹筐上盖着的粗布掀开一角,整齐码放的细面、红糖,还有几罐封得严实的酱菜与药酒映入眼帘。 “出门仓促,没备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寻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叔伯莫嫌简陋。” 村长抬手抚着花白长须,眉眼舒展,朗声笑道:“海老弟这话就见外了!你能带着一家人过来,便是天大的情分,咱们乡里乡亲的,哪用得着这般破费,反倒让你多花了银子,实在过意不去。” 一旁的黄氏柔声开口:“村长说笑了,这些都是米面酱菜,乡亲们平日里都用得上,不值什么钱,只盼着大家吃得顺口,可千万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你们有心了!”村长摆手,笑意不减,“别在村口站着了,快进村去!酒席早就备好了,就等诸位贵客到开席呢!” 陈文松虽年少,礼数却周全得体。他跟着父母一同躬身作揖,模样周正讨喜,几句寒暄便与众人热络地叙起旧来,讲述着近况。 叶婉清三姐妹雀跃着跑上前,拉住黄氏的手叽叽喳喳,争相描绘新家的模样。 黄氏含笑牵着三个丫头的手,耐心听着她们的絮语,时不时应上一句,眉眼间满是笑意,任由她们拉着往村里走。 陈文松走到叶笙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委屈:“笙叔,我早就想来找你们了,可爹娘放心不下,一直不许我单独出门。” 叶笙颔首轻笑:“你爹娘思虑周全,如今世道不太平,贸然出门确实不妥,他们也是为你好。” 陈文松点头,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平整的村道往村里走。 陈海抬眼望去,鳞次栉比的青砖瓦房映入眼帘,屋顶铺着整齐的青瓦,墙面干净平整。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赞叹:“好一处规整村落!这般齐整的青砖瓦房,放眼周遭十里八乡,怕是再难找出第二处能比得上的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朗声应和:“哈哈,都是这一路上杀鞑子、剿山匪攒下的家底,不然哪来银子盖这些好房子。” 陈海点头,一路逃荒的收获他自然知晓,毕竟自家也分了不少。 村长领着众人一路往晒谷场走,不多时便到了。 晒谷场上早已摆上二十几张桌子,桌上摆着粗瓷碗碟,角落里还有乡亲们自发凑来的桌椅板凳,处处透着热闹喜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着把陈海一家带来的礼品安置好,又连忙将他们引至主桌落座。 刚给众人倒上茶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沉稳有力,震得地面都隐隐发颤。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朝村口望去。只见尘土飞扬间,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夯实的土路上,踏出规整有力的节拍,气势十足。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如铁塔,肩宽背厚,往那一站便透着威慑力,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漆黑,隐隐透着寒光,不是常远镖局的总镖头常武是谁。 常武身形矫健,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借着这股力道,身形一晃便稳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爽朗的笑声先一步飘来,中气十足:“来迟了来迟了!诸位恕罪恕罪!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还望诸位莫怪!”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位镖师也纷纷勒马下马,个个身姿挺拔,腰杆笔直,眉眼间透着江湖人的干练精神。 每人手里拎着镖局自酿的烈酒、风干鹿肉与野山菌,皆是实打实的硬礼。 晒谷场上的众人连忙笑着上前迎接,村长快步走上前,对着常武拱手作揖,脸上满是笑意:“不晚不晚!常镖头来得正是时候,酒席刚要开席呢!一路奔波,定是辛苦了,快快里面请,快入座歇息!” 周围的乡亲们也都热情地上前帮忙,有的接过镖师手里的礼品,有的引着他们往木棚走,一时间寒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常武对着叶笙朗声道:“叶笙兄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叶笙含笑应答,拱手道:“一切安好,这阵子村里忙着盖房,不知常镖头近来还在外走镖吗?” “嗨,如今世道不太平,长途镖是不敢接了,只敢接些荆州境内的短途单子,稳妥些。” 常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透着几分清醒,说完又笑了起来,“好在境内还算安稳,倒也能混口饭吃。”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落座,主桌瞬间坐满了人,都是村里的族老、主事的汉子,还有陈海与常武一行人。 刚坐稳没多久,乡亲们便端着各色美味菜肴陆续上桌。 大盘大碗的菜肴堆得满满当当,有炖得软烂的鸡汤,有红烧的大块猪肉,有乡亲们自己种的白菜萝卜,还有河里捞上来的鲜鱼,香气四溢,勾得人垂涎欲滴。 叶婉清三姐妹也穿梭其中,帮忙打下手。 这些食材,都是乡亲们凑了银子,由叶海统一打理采买,又请了村里手艺好的几位妇人一同烹制,每一道菜都透着十足的诚意。 常武本就是个豪迈的江湖人,一入座便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胳膊,拿起粗瓷大碗,对着桌上的汉子们豪爽一笑:“诸位,今日难得一聚,咱们不醉不归!” 说罢便率先举杯,与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话匣子便彻底打开,说起大家一起逃荒的经历。 大伙也感慨这一路逃荒的艰难,同时更加珍惜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常武等人又说起走镖路上遇着的流民山匪、奇山异水。 他说得绘声绘色,时而眉飞色舞,时而扼腕叹息,引得桌上众人频频叫好。 时不时有人插话追问,满场的喧闹声更盛了,原本热闹的晒谷场,添了几分江湖气,更添了几分滚烫鲜活的烟火气,暖意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日头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晒谷场上,给众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场上的喧闹渐渐淡去,少了几分方才的热烈,多了几分闲适。 第120章 外界的情况 陈海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这太平景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大家守着这一方村落,男耕女织,日子安稳,只是你们在村里,怕是还不知外头的天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话一出,身旁几桌瞬间静了下来,原本低声说笑的汉子们也停了话头,纷纷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不安。 叶笙眉头紧皱,问道:“可是鞑子打过来了?” 陈海抿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缓缓道来:“那倒不是,北方如今闹起了大规模瘟疫,蔓延得极快,好些村落十室九空,病死、逃难的不计其数。各处起义军趁机冒头,或占山为王劫掠州县,或聚众攻城直逼官府。各地官府要么兵力空虚无力镇压,要么自顾不暇只求自保,一路下来,处处战火硝烟,称得上是真正的天下大乱了。” 满场众人听得心惊肉跳,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大半。 村长捋着花白胡须,眉头紧锁,忍不住追问:“照你这般说,荆州往后会不会受牵连?这村子,还能这般安稳下去吗?”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陈海,神色焦灼。 陈海先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万幸荆州比起别处的兵荒马乱,算是乱世里难得的安稳地界。”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也正因如此,各地流民都拼了命往荆州涌,城里粮价一日三涨,早已不是往日价钱了。” 话音刚落,常武便沉声附和:“陈兄说得半点不假!我前几日押镖去西边邻县,一路见了太多流离失所的流民,个个都朝着荆州方向赶,只求能讨一条活路。可流民越来越多,荆州城就算再安稳,粮食与地界终究有限,这般下去,要么粮荒加剧,要么滋生事端,都是不小的隐患。” 常武的话让众人更添忧色,方才的喜庆氛围瞬间消散无踪,人人脸上都蒙了一层愁绪。 叶山便急切开口:“真要是有大批流民过来,可如何是好?况且城里粮价涨了,咱们往后买粮岂不是要花更多钱?” 一旁的叶河性子耿直,嗓门洪亮,攥紧拳头道:“怕什么!真有不长眼的敢来村里闹事,咱们村的汉子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一路逃荒过来,咱们何曾怕过谁?到时候齐心协力守着村口便是!” 叶海沉思了一会儿,也接口道:“咱们的粮食省着点用,应当能撑到来年秋收。”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我可不想再逃荒了。” “就是,要是有流民来捣乱,我拼死也不会让他们抢我们的粮食。”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村长拍了一下桌子,高声道:“好了,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外界的情况,就要未雨绸缪,大家商量一下要怎么防止流民来吧。” 叶笙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是少量的流民,咱们不用惧怕,就怕大批流民来,咱们双拳难敌四手。” 陈海点了点头,看向叶笙,“叶笙兄弟可是有什么主意?” 大伙也纷纷看向叶笙,希望叶笙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里不比凉州和宁州,四周全是平原,可没什么深山可以躲避,只能在村子修围墙了。” 叶江开口问道:“要怎么修?” 叶笙想了想前世的末世地基,虽然没有水泥,自己也不懂制作,而且砖瓦太贵,大家盖完房,剩下的得留着压箱底,只能用土坯代替了。 “咱们就地取材,筑夯土围墙,起码得得筑两丈高、三尺厚,夯实时混上碎石与黏土,地基要深埋三尺才稳,每隔五丈留一个瞭望孔,方便值守察看;再沿墙外侧挖一丈宽、六尺深的壕沟,引东边的河水灌进去,便是第一道拦阻的屏障。” “还有,围墙内侧要挖一条窄道,连通四角碉楼,再挖几处藏兵洞,与村里的主巷道相接,若是真有危急,妇孺可先躲进洞里,青壮能借巷道与藏兵洞迂回,不至于被堵死去路。” 说着,用一块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大伙围了过来仔细看着。 陈文松说道:“这不就是缩小版的城墙吗?” 叶笙点了点头,“没错,只要建好,散乱的流民应该可以抵挡,除非成千上万的流民来就另当别说了。” 村长点了点头:“那倒不用担心有成千上万的流民会来我们这个偏僻的村子,咱们这里也不是什么必经之地。” 常武盯着地上的图样看了半晌,沉声道:“叶笙兄弟这法子周全!我走镖时见过晋地的古堡,便是这般墙高沟深、藏兵洞与碉楼相连的布局,寻常匪患根本攻不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得在四角碉楼顶上设些瞭望台,架上木梯,再备几面铜锣,一旦发现远处有流民队伍,立马敲锣示警,也好让村里人事先准备。” 陈海也颔首附和:“碉楼里还得囤些滚石、擂木,壕沟边多栽些带刺的酸枣枝,再在村口设一道吊桥,平日里放下方便出入,遇着情况拉起,便是第二道屏障。” 他看向村长,“粮食方面,再挖几个地窖,好好储存起来,多一份储备便多一分底气。” 村长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抬手拍了拍大腿:“好!就按笙子的图样来建!明日便分派人手,青壮汉子负责夯土筑墙、开挖壕沟,妇女们负责准备夯土用的黏土、碎石,族老们轮流监工,务必把这围墙建得结实牢靠!” 叶河当即站起身道:“明日天不亮咱们便开工!早点完工也能早点安心,咱们逃荒时能杀鞑子剿山匪,建个围墙还能难倒咱们?” “还有我!”陈文松也跟着站起来,“我虽然力气小,却也能帮着搬碎石、递工具,绝不拖后腿!” 众人见状都笑了起来,方才的愁绪散去不少。 叶笙看着眼前众志成城的模样,心里也安定了几分:“围墙工程浩大,怕是得两三个月才能完工。这段时间,得麻烦常镖头多留意外头的消息,若是有大规模流民动向,也好提前告知我们。” 常武一拍胸脯:“这有何难!我镖局的人常年在外跑,消息灵通得很。往后每月我都派人来通报一次情况,你们只管安心建墙。” 第121章 天下局势,招揽 夜色渐浓,晒谷场上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凉意。 乡亲们散去时,脚步虽沉重,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 陈海一家和镖局的弟兄因为天色已晚,也都在村里留宿。 大家新房刚建好,倒也有足够的地方居住。 叶笙带着叶婉清三姐妹回了家,陈海一家三口也一同跟着过来,夜里便在叶笙家留宿。 叶婉清三姐妹烧了一锅热水,众人各自简单洗漱完毕,三姐妹挤在一间屋歇息,余下两间房,便分给了陈海一家就寝。 叶笙洗漱过后,却全无睡意,披上外衣坐在院中石桌旁。 夜空澄明,一轮皓月洒下清辉,将小院铺得一片银白,他望着那轮圆月出神。 这乱世里,荆州不过是表面安稳,待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之时,烽烟四起,战火燎原,这偏安一隅的荆州,又岂能真正独善其身? 到时这里也有可能卷入战乱中,要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怎么就这般难。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推开,陈海拎着半壶没喝完的米酒走了出来。 他径直在叶笙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将酒壶往石桌上一放,推到叶笙面前:“叶笙兄弟这是睡不着?莫不是在忧心流民?” 叶笙伸手接过酒壶,取过桌边两个粗瓷酒杯,斟上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陈海,自己端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才缓缓开口:“那倒不是,只是感慨这乱世浮沉,想要求一份安稳度日,实在太难了。” 陈海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叶笙,语气郑重了几分:“以兄弟这身本事,屈居在这小小村落里,实在是可惜了。叶笙兄弟,你可曾想过投奔简王?若能得他重用,将来定能闯出一番锦绣事业。到那时,不光是你一人显贵,整个叶家村,都能跟着借光翻身,再不用担惊受怕过日子。” 叶笙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眼深深看向陈海一眼,沉默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陈兄这话,可是话里有话啊。” 陈海闻言,也爽朗地笑了起来,眼底的深意再也不加掩饰:“还是叶笙兄弟一点就透。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不光是为了庆贺大伙顺利落户扎根,更重要的,便是为了劝你。以你的能耐,难道真甘心一辈子困在此处,做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看天吃饭,随时担惊受怕吗?” 叶笙眼睛锐利的看着陈海:“陈兄一直对简王如此推崇,他真的有你所说的那般爱民吗?” 陈海笑了笑,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管真心与否,相比其他藩王,他不是最适合的吗?” 叶笙点了点头:“陈兄可否给我讲讲大安朝如今的各方势力?” 陈海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上,指尖敲了敲石桌,目光投向远方夜空,语气沉了几分:“如今的大安朝,早已是分崩离析的局面,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说到底就是三类人在争天下。” “第一类便是各地藩王。太祖开国时分封诸王,本意是镇守四方,可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京城皇权旁落,太子年幼,太后垂帘听政却无实权,这些藩王便各自为政了。 北边的靖王手握重兵,镇守宣州宁州一带,靠着九边屯田积累了海量粮草,麾下都是常年与鞑子作战的边兵,战力最强,野心也最大,早已暗中招兵买马,就等一个出兵的由头。 西边的蜀王占着天府之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却一心只想偏安,紧闭关卡囤积财富,对天下纷争不闻不问。 而简王,便是这第三股藩王势力的代表,他坐镇荆襄,辖制荆州、襄州一带,此地粮草充足、交通便利,更难得的是他懂得收拢人心,开仓赈济流民、减免赋税,麾下聚集了不少避乱的贤才与士兵,虽兵力不及靖王,却胜在根基稳固、民心所向。” 叶笙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陈海又续道:“第二类是揭竿而起的起义军。 凉州瘟疫过后,饿殍遍野,最先闹起来的是‘赤峰军’,首领自称‘明王’,专挑官府和地主富户下手,所到之处开仓放粮,吸纳了十数万流民,声势最盛。 除此之外,南方还有‘白莲教’作乱,靠着水路劫掠州县,虽现在还不成气候,却也搅得地方不得安宁; 凉州的鞑子与起义军勾结,时常骚扰,那边的卫所早已名存实亡,根本无力抵挡。” “至于第三类,便是苟延残喘的地方官府。 如今多数州县的官员要么投靠藩王,要么被起义军所杀,剩下的也只是守着孤城自保。 就说荆州知府,表面上治理地方,实则早已暗中向简王投诚,靠着简王的势力维持治安,否则以荆州的流民规模,早就乱了套。” 陈海端起酒杯,与叶笙轻轻一碰:“这三方势力里,起义军虽人多势众,却多是乌合之众,缺乏粮草与军纪,难成大事; 地方官府更是一盘散沙,毫无竞争力; 真正能争夺天下的,终究还是那几位手握重兵、根基深厚的藩王。 而简王,便是这乱世中最有希望拨乱反正的人。” 叶笙饮下杯中酒,眉头微蹙,自己对皇权可没有什么敬畏之心,若真投靠简王,他又岂能容得下一个对他全无俯首称臣之心的人? 今日倚仗他安身立命,明日怕就要被裹挟着,为他的争霸大业冲锋陷阵。 就算他日简王真能问鼎天下,他挣下这份从龙之功,谁又能保证,不会落得个卸磨杀驴的下场? 到那时,他纵有心功成身退,怕是也由不得自己,他的软肋早已捏在别人手里。 从前在末世刀尖舔血,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如今好不容易在这乱世扎下根,难道还要把性命,拴在旁人的帝王霸业之上? 除非,他自己揭竿而起,踏上那条九五之尊的登天路。 可这条路,实在太难太难。他既无根基傍身,也没有其他穿越者那般的造化,既造不出火药大炮,也没有能源源不断产出粮草物资的种植空间。 仅凭一身蛮力,又怎能夺得天下?他还没狂妄到这种地步,再厉害的身手,终究也挡不住千军万马的铁蹄。 他指尖重重磕了磕粗瓷杯底,声音清冽,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陈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叶笙这辈子,经够了颠沛流离、刀光剑影的生活,从前求的是活下来,现在求的是守着这几分薄田,守着能不看谁脸色、安稳种粮吃饭的日子。” 陈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还想再劝:“兄弟这话差矣,乱世之中,何来真正的安稳?你今日守得住村落,明日靖王大军南下,或是赤峰军过境,凭这一村之力,不过是螳臂当车。唯有攀附大树,才能庇佑一方,简王便是那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啊!” “大树?” 叶笙嗤笑一声,抬眼望向院中的柿子树,月光将树影拉得颀长。 “大树底下好乘凉,可树大招风,一朝树倒,底下乘凉的人,只会被砸得粉身碎骨。简王要的是能为他征战沙场、拓土开疆的利刃,不是我这只想守着一方小院的农夫。我这双手,能开荒种地、筑墙修渠,能护着乡亲们不受饥寒,却不想再握刀枪,沾那无妄的鲜血。” 他将空杯斟满,酒液晃出细碎的银辉,语气沉了几分:“陈兄说靖王野心最大,简王民心所向,可在我看来,藩王之争,争的是皇权富贵,苦的从来都是黎民百姓。” 陈海默然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意上涌,眼底却清明:“兄弟看得透彻,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简王败了,靖王入主荆襄,以他那杀伐果断的性子,怕是不会容下你这等有本事却不肯归顺的人,更别提这叶家村的老少。你今日不肯低头,他日怕是连说‘守村落’的底气都没有。” 这话戳中了叶笙的顾虑,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陈兄不必再劝,我的心意已定。我不会投靠任何一方势力,往后若是真有战火临门,我便带着乡亲们加固村寨、囤积粮草,守好这一方立足之地。能守一日,便让大家安稳一日;真到了守不住的那一天,我也会带着众人另寻生路,断不会把身家性命,赌在某一位藩王的‘仁心’之上。” 陈海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又给两人斟上酒:“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只是往后若有难处,只管派人寻我,我陈海纵使能力有限,也定会尽一份力。” 叶笙举起酒杯,与他重重一碰:“好!多谢陈兄体谅。今夜这话,到此为止,往后你我依旧是好友!”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一饮而尽。 院中清辉依旧,晚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轻响,方才那番关乎前程、关乎乱世抉择的谈话,便随着这月色晚风,悄然落定。 叶笙望着天边圆月,心中无半分迷茫,前路纵有风霜刀剑,他只要守着身后的人,一步一步把路走实,便无惧无畏。 第122章 修建防御围墙 第二天,天还未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叶家村村口便已热闹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叶江、叶河带着十几个年轻汉子,扛着锄头、铁锹,踩着晨露去勘察地界。 他们按照叶笙画的图样,用白石灰在地上勾勒出围墙与壕沟的轮廓,将村后的菜园和晒谷场也包含在内,绕村一周,绵延近五里。 “都仔细点,石灰线别歪了!”村长跟在后面,反复叮嘱。 天色大亮时,全村人都行动起来。 青壮汉子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开挖地基和壕沟,一队专门处理夯土。 叶笙站在地基旁,亲自示范:“地基要挖三尺深,底下得用碎石铺平夯实,不然往上筑墙,迟早会塌。” 他拿起铁锹,一铲下去便带出满满一锹泥土,动作十分利落,一旁的陈文松看得咋舌。 汉子们纷纷效仿,铁锹和锄头碰撞泥土的“砰砰”声、抬土时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连晨雾都微微晃动。 开挖地基最是费力,三尺深的沟壑,一锹一锹往下刨,没多久,汉子们额头上就滚下豆大的汗珠,后背的粗布衣裳也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但没人喊累,想起陈海说的流民乱象和逃荒路上的颠沛流离,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想着这墙早一天建好,心里就早一天踏实。 挖到深处,遇上坚硬的土层,铁锹刨不动,叶笙便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狠狠砸下去。 “嘭”的一声,土层裂开一道缝隙,众人趁机用锄头撬挖,硬生生把顽土刨了出来。 另一边,夯土的队伍也忙得热火朝天。 妇女们带着半大的孩子,在村东头的河湾处筛黏土、捡碎石,把筛好的细黏土与碎石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再泼上适量的河水,用木杵反复捶打,直到泥土变得黏稠坚韧,能攥成团不松散才算合格。 叶婉清三姐妹也在其中,负责给黏土浇水、捡拾细小的碎石。 夯土墙用的是木制夹板,两块半丈高的木板中间夹着调好的黏土碎石,用绳子固定住,汉子们便握着夯锤往下砸。 夯锤是用硬木做的,足有几十斤重,需两个汉子合力抬起,再狠狠砸下。 “咚!咚!咚!”沉闷的夯击声震耳欲聋,每砸一下,黏土便往下沉一分,变得愈发紧实。 叶笙来回巡查,时不时用木杆插入土墙试探:“这里砸得不够实,再补三锤!” “夹板往左边挪半尺,墙面要齐整!” 夯土必须层层夯实,每层不超过五寸,这样才能抵御冲击,哪怕没有水泥,也能坚如磐石。 日子一天天过去,围墙渐渐从地面拔起,像一条灰褐色的巨龙,缓缓环抱村落。 四角的碉楼也同步动工,用粗壮的圆木做梁柱,墙体比围墙更厚,达四尺有余,每层都留着瞭望孔和射箭口,顶层架起木梯,站在上面能眺望数里之外。 常武临走前留下了镖局的几个好手,教汉子们如何在碉楼里囤积滚石与擂木,如何利用瞭望孔观察敌情。 还特意演示了吊桥的搭建,用两根碗口粗的圆木做桥身,铺上门板,两端系着粗壮的麻绳,固定在围墙内侧的绞车上,平日里放下,遇险情便转动绞车拉起,与外侧的壕沟形成双重屏障。 壕沟也初见规模,一丈宽、六尺深的沟壑沿着围墙外侧延伸,引来东边的河水后,形成一道清澈的护城河,水面波光粼粼,既能阻挡外人攀爬,又能作为村里的备用水源。 妇女们在壕沟边栽种的酸枣枝也发了芽,嫩绿的枝条上带着细小的尖刺,日后长成茂密的灌木丛,便又是一道天然的防线。 围墙内侧的窄道与藏兵洞也在同步挖掘,窄道宽仅三尺,刚好容一人通行,连通四角碉楼,方便值守的汉子们快速移动; 藏兵洞挖在地下,洞口隐蔽在民房后院或巷道拐角,内部宽敞,能容纳数十人,还特意预留了通风口与储物区,供妇孺避难时存放粮食与饮水。 叶笙还让人在藏兵洞与村里的水井之间挖了暗渠,确保被困时也能获取水源。 转眼一个月过去,围墙已筑到一丈多高,灰褐色的墙体笔直挺拔,阳光照射下泛着坚实的光泽。 族老们轮流监工,每天都会用木锤敲打墙面,听着那沉闷的“咚咚”声,便知墙体结实。 叶笙站在刚建好的西北角碉楼上,望着脚下绵延的围墙与壕沟,心中安定不少。 风吹过瞭望孔,带来田野的清香,村里每天都有人轮流在碉楼上值守,握着铜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方。 陈海一家早在开工第二日便已离开,偶尔写信过来讲述天下局势。 如今已入冬,全国各地的势力没有太大举动,整个天下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叶笙将这些消息记在心里,同时也时常进城打探,确保消息准确。 由于全国各地流民涌入荆州,清和县外驻扎的流民越来越多。 叶家村的四角碉楼也渐渐建成,高达三丈,每层都开着瞭望孔与射箭口,顶层还搭建了遮雨的棚子,值守的人可以日夜观察村口动向。 藏兵洞挖得曲折幽深,与村里的巷道相连,洞内宽敞干燥,还特意留出了储存粮食和饮水的空间,足以容纳全村的妇孺避难。 期间常武果然派人来过两次,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重。荆州城外的流民越聚越多,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哄抢事件,官府虽派兵镇压,却只是杯水车薪。 好在暂时还没有大规模流民往这边偏僻村落移动的迹象,这让村里的乡亲们松了口气,建墙的劲头也更足了。 终于在年前,夯土围墙完工。 两丈高的土墙巍峨矗立,墙面被夯实得如同岩石般坚硬,墙头整齐地插着削尖的竹刺; 外侧的壕沟引了河水,碧波荡漾,成为天然的屏障; 村口的吊桥高高拉起,四角的碉楼巍然屹立,整个村落如同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与之前判若两地。 落成那日,乡亲们站在围墙外,望着这亲手筑起的防御工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夯土围墙上,给墙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村落里炊烟袅袅,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围墙内外,虽身处乱世,却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希望与力量。 第123章 过年上(改) 此时,清和县外河滩的荒坡上,流民们拖家带口,将这片土地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用枯树枝搭起的窝棚,上面覆盖着破席烂絮,风一吹便摇摇欲坠,根本无法抵御冬日的严寒。 流民们个个面容枯槁、面色蜡黄,身上单薄的衣衫打满了补丁,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男人们手持豁口的瓷碗四处乞讨,运气好的能讨到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运气差的则只能去挖冻硬的野菜、草根来勉强果腹。 妇女们守在窝棚旁,紧紧搂着饿得直哭的孩子,眼中只剩下空洞与疲惫,只能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给予他们一丝温暖。 短短半个月时间,流民的数量从数百人猛增至上千人,窝棚密集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赶到的流民,只能露天过夜。 到了第二天,便常常会发现有人冻僵而死,尸体被官差用薄席一卷,便草草埋入了乱葬岗。 县城的城门管控愈发严格,官府开仓赈济,却难以抵挡这如潮水般的流民。 粮仓渐渐空了,粮价也随之暴涨了十倍。 官府设立的施粥点,熬出的粥稀得能照出人影。 流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排就是一整天,老弱病残常常被挤得昏倒在地,醒来后也只能重新排队,眼中早已没了半分力气。 随着粮荒的加剧,流民中的不少青壮年起了歪心思,他们结伙抢粮、偷鸡摸狗,后来甚至抱团劫掠偏远的小村落,闹得周边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曾有几波流民来到叶家村外,他们望见那丈高的夯土围墙、碉楼上值守的汉子,还有村外的壕沟,知道此地防备森严,大多只是徘徊片刻,便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腊月的寒风裹着雪粒子刮过叶家村的夯土围墙,墙头的竹刺裹着白霜,倒让这固若金汤的寨子多了几分年味。 自从围墙筑好,乡亲们心里踏实了,可日子依旧是精打细算的过,乱世里的粮食金贵,各家的囤粮都是逃荒时攒下的。 腊月廿三祭灶,各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叶笙家的小院里,叶婉清正踩着板凳,往灶台上方的灶王爷牌位前摆供品。 几个叶笙从空间取出的甜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块腊肉。 叶笙则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间,规整的木柴堆得齐整,足够过年这几日取暖做饭。 叶婉柔和叶婉仪蹲在墙角,翻晒着秋收时腌的咸萝卜,上面还结着薄薄的白霜,晒透了便收进陶坛,是年夜饭桌上最下饭的菜。 村里的人家各有各的忙头。 隔壁叶有盛家,一家人把地窖里的糙米扛出来,用细筛子筛去杂质,留着蒸年饭; 叶山套了只野兔,此刻正蹲在屋檐下处理皮毛,妻子苏氏在一旁烧着热水,眼里满是笑意。 这野兔,够一家人在除夕夜里解解馋了。 没有白面,各家就把粟米磨成粉,掺上煮软的糙米,揉成面团蒸窝窝头,蒸好后在顶端点一颗红豆,算是给年节添了点喜色。 孩子们最盼着的是新衣裳,可布料金贵,大多是妇人把旧衣裳拆了,换个花样重新缝补,再缀上几小块新布补丁,孩子们穿在身上,依旧笑得蹦蹦跳跳。 叶笙从空间取出之前购买的新衣服,新鞋子。 三姐妹开心的接过,一家人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围着一个暖炉吃着叶笙“发明”的火锅。 腊月廿九,天空飘起了小雪,鹅毛般的雪片落在各家的屋顶上、院墙上,转眼就铺了一层银白。 乡亲们趁着雪小,把房前屋后打扫干净,门楣上插上从林子里砍来的松枝。 叶笙跟叶江等人去检查寨门和碉楼,绞车运转顺畅,滚石擂木也清点完毕,值守的班次排到了大年初二,每个人都揣着自家烙的粟米饼当班,既不耽误守寨,也不浪费粮食。 除夕这天,雪停了,朝阳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一早,各家的烟囱就升起了炊烟,粟米的清香、野兔的肉香,混着各家腌菜的咸香,在村子里弥漫开来。 叶笙家的厨房里,叶婉清正往大铁锅里添水,准备煮米饭,锅里还放着几个肉包子。 叶笙从空间取出一块羊肉炖在砂锅里,放了点姜片去腥,又丢了几根干菜提鲜,咕嘟咕嘟的汤汁翻滚着,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引得隔壁大铁大锤扒着院墙探头张望。 傍晚时分,各家的年夜饭陆续端上了桌。 没有满桌珍馐,却都是各家能拿出的最好吃食。 叶笙家的桌上,摆着一盘炖羊肉、一盘红烧肉、萝卜炒腊肉,一大碗青菜,一盆排骨汤,一笼肉包子,还有一锅喷香的大米饭。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叶笙先动筷,三姐妹才跟着拿起筷子。 叶笙端起自家酿的米酒,对着三姐妹道:“现在咱们有安稳地方住,能凑在一起吃顿热乎年夜饭,盼着往后的日子都能平平稳稳,没灾没难,新年快乐。” 叶婉清端起手边的热汤碗迎上去,笑着说:“爹说得对,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叶婉柔和叶婉仪也端起热汤,一起说道:“我们都平平安安!” 叶笙笑着给三姐妹各夹了一块肉:“快吃吧,天冷,饭菜凉得快。” 叶婉柔啃着肉包子笑开了脸:“这年夜饭,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 话音刚落,她又低落下来:“要是爷爷奶奶、娘还有弟弟都在就好了,他们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叶婉清和叶婉仪顿时露出伤心的样子,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碗里的菜再香,吃着也没了滋味。 叶笙看着女儿们低落的模样,放下酒杯安慰道:“他们在天上看着呢,见咱们现在能吃饱穿暖,肯定会高兴的。” 原主早就随家人去了,如今自己占了这具身子,护着三个闺女平安长大,也算替原主了了心愿,还清了这份因果。 何况这三个孩子真的惹人疼,懂事又贴心,家里里外外的活都能搭把手,从不让人操心,相处久了,他早已真心把她们当成亲闺女看待。 叶婉清鼻尖发酸,轻声说:“爹说得是,他们要是看到咱们不用再挨饿,肯定会放心的。” 她是大姐,总得先稳住情绪,不让两个妹妹太难过。 叶婉柔红了眼眶,小声念叨:“我就是想娘,以前娘总把粮食省给我们吃,她自己总说不饿。” 叶婉仪年纪最小,心思更敏感,眼眶一红:“我也想娘,想爷爷奶奶。” 叶笙见状,伸手把小女儿揽到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又看向叶婉清和叶婉柔:“我知道你们想他们,可日子还得往前过,咱们把日子过好,把家守好,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念想。” 他给三个女儿各添了一勺排骨汤,接着说:“你们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叶婉仪靠在他肩头,抽抽搭搭地点头,抹了把眼泪,拿起勺子喝了口热汤,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也淡了些。 叶婉柔吸了吸鼻子,夹起碗里的肉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点头:“爹,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听话,帮你和大姐干活,把日子过好。” 叶婉清看着两个妹妹情绪平复下来,也端起碗喝了一勺汤,眼里的难过散了。 叶笙看着眼前三个懂事的孩子,笑着拿起筷子,夹了块软烂的羊肉放进叶婉仪碗里:“快吃吧,汤要凉了。” 三个女儿慢慢重新笑了起来,屋里又响起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暖意也更浓了。 窗外又下起了雪,雪粒打在窗棂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一家人,守着这乱世里难得的团圆和温暖。 第124章 过年下 饭后,叶婉清利落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刷洗。 叶笙从空间取出各种零嘴糕点和水果,是特意留着夜里守岁吃的。 叶婉柔往暖炉里添了些干柴,让炭火燃得更旺些,又搬来几床厚棉絮搭在椅背上,怕夜里守岁着凉。 一家四口围在暖炉旁,吃着零嘴,聊着天,憧憬着未来。 叶笙从怀里掏出三个绣着荷花的荷包,每个里面都装着一两银子。 接着,他又从空间的财宝堆里挑出三样首饰。 给叶婉清的是一只银手镯,给叶婉柔的是一支银钗,给叶婉仪的则是一只小巧的银镯子。 这些首饰都是素面的,没有花样,看着厚实又实在。 他把荷包和首饰逐一递给三个女儿,“荷包里的是压岁钱,你们留着自己存着,想买点针线布料都能用;这银镯子、银钗是给你们的年礼。” 三姐妹眼睛一亮,叶婉清拉着正要伸手接压岁钱和礼物的两个妹妹,直接跪下,给叶笙磕了三个头。 叶笙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快起来,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姐妹仨坚持磕完头才起身,眼眶都微微泛红。 叶婉清小心翼翼地把银手镯套在手腕上,沉甸甸的,很合手。 她攥着荷包,声音清脆:“爹,谢谢你一直护着我们,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叶婉柔把银钗插进发髻里,跟着点头:“是啊,爹,我们一定会孝顺你的。” 说着,她还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银钗,生怕它掉下来。 小女儿叶婉仪把小巧的银镯子套在细手腕上,轻轻一晃,镯子就叮当作响。 她把荷包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我也是。” 叶笙看着三个懂事的女儿,欣慰地笑了:“那我等着你们的孝敬。” 姐妹仨挨着叶笙坐下,叶婉清把荷包仔细收好,时不时摸一摸手腕上的镯子; 叶婉柔总忍不住抬手拨弄发髻上的银钗,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叶婉仪则乖乖靠在叶笙身边,时不时晃一晃手腕,听着银镯子的轻响,眉眼间满是笑意。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窗外的小雪还在飘,簌簌地落在窗棂上。 屋里父女四人说说笑笑,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银饰与荷包,心里装着满满的安稳。 这乱世里的除夕,便也过得比什么都踏实暖心。 叶婉仪拉着叶笙的手,缠着他讲年的故事。 叶笙无奈,脑子里努力搜寻着年的故事,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深山里出现了一只凶兽,叫年兽。它身形如巨熊,眼睛像铜铃,吼声响震山林。每到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它找不到吃食,就会在腊月三十这夜闯下山,闯进村里叼食牲畜、祸害百姓。一村人都被它搅得不得安生,每到这日便满心惶恐,躲的躲、藏的藏。” 叶婉柔好奇地问道:“那后来呢?” 叶婉清也目光专注地落在叶笙身上,听得十分认真。 叶笙笑着续道:“起初大伙儿没办法,只能躲,可总有人躲不及遭殃。直到有一年,村里来了个白发老人,他说自己能治住年兽。众人都半信半疑,唯有一户人家留他暂住。眼看三十夜里年兽就要来,老人让村民们把家里的红纸都贴在门上,又把柴禾堆在院里,还备下了铜锣竹节。” “等夜半时分,年兽果然来了。它撞着村口就往村里冲,可一瞧见家家户户门上的红纸,顿时被刺得睁不开眼,脚步都顿住了。它又往那户留老人的人家闯,院里的柴禾早已点燃,火光冲天。年兽最怕这亮堂的火,当即就往后缩。老人又让众人敲响铜锣、点燃竹节,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天动地。年兽被火光晃得晕,被响声吓得慌,竟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深山,再也不敢出来害人。” 叶婉仪听得入了神:“原来年兽怕红、怕火、怕响呀!” 叶笙点头:“是啊,后来大伙儿就照着老人的法子,每到腊月三十,便贴红纸、点旺火、放鞭炮,热热闹闹地守着夜。年兽再也不敢来。久而久之,这习俗就传了下来。这一夜便成了除夕,守着夜辞旧迎新,便是过年,图的就是驱邪避祸,盼着往后一年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叶婉柔听完笑道:“原来过年的规矩是这么来的!咱们今晚守岁,可不就是盼着平安嘛!要是年兽来了,我们就放鞭炮,把它赶得远远的!” 叶婉清也浅笑附和:“爹讲得真好,往后咱们年年守岁,岁岁都这般安稳。咱们一家人守在一块儿,就什么都不怕。” 叶笙看着三个女儿眉眼间的欢喜与安稳,笑着把暖炉往她们身边推了推:“说得对,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比什么驱邪的法子都管用。今儿个咱们就守着这炉火,等着辞旧迎新,保准往后岁岁无忧。” 窗外的雪落得轻缓,屋内的炭火噼啪,父女四人围着暖炉,听着年的传说,说着心底的盼头,暖意顺着炉火,一点点漫进了每个人的心底,成了这乱世里最珍贵的年味。 子时将至,碉楼上值守汉子的铜锣声远远传来,清脆三下,是全村平安的信号,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格外远。 叶笙拿出一挂鞭炮,在院子里放了起来,整个村子也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叶婉清三姐妹捂着耳朵,站在远处兴奋的看着。 放完鞭炮后,叶婉清将里屋的炕铺得厚实暖和,盖着厚厚的棉被,今晚三姐妹睡在一起。 叶笙坐在炕沿,给三个女儿一一掖好被角,轻声道:“火炕暖和,好好睡。” 随后吹灭桌上的油灯,只留暖炉里炭火的微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进暖和的火炕开始入睡。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透,村里就断断续续响起了零星鞭炮声。 叶笙早早起身,点了一挂鞭炮。 叶婉清三姐妹也起了床,扎进厨房忙活,一口锅蒸着馒头包子,另一口锅煮着热面条。 吃过早饭,拜年的队伍就热闹起来。 按村里的规矩,初一得先给族中长辈拜年,再走邻里亲友。 第125章 拜年,分地 叶笙带着三姐妹出门,雪后的空气清冽刺骨,家家户户门楣都插着松枝,有的还贴了剪得粗糙的红纸,简陋里透着实打实的年味。 乡亲们都换上干净衣裳,领着家人陆续出门。 “笙子,新年好!”叶山推开大门看见他们,笑着拱手道贺。 叶笙笑着回礼:“新年好,一起去族老家拜年吗?” “好,等一下,我爹娘这就出来。”叶山话音刚落,叶有盛和李氏就拉着大铁、大锤走出来,苏氏在最后边锁门。 “三爷爷,三奶奶,新年好!”叶婉清三姐妹甜甜开口。 “好,好,好!”两人笑得眯起眼,叶有盛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三姐妹,“压岁钱,拿着。” “谢谢三爷爷!”三姐妹笑着道谢收下,叶笙也掏出铜板,分给大铁大锤兄弟俩。 这时叶柱一家也走了出来,三家人互相寒暄,一样给孩子们发完压岁钱,便一同往村东头去了。 村东头的族老是族里最长者,此刻院里已聚了不少人。 晚辈们按辈分排着队,给老爷子磕头拜年,说着恭贺新禧、添福添寿的吉祥话。 叶笙带女儿们上前,三姐妹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三个头。 老爷子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颤巍巍递过装着花生和干枣的布包:“好孩子,快起来,新岁平平安安就好。” 叶笙上前拱手寒暄,问起他冬日的口粮和身子骨,乱世里的问候,从来都绕不开安稳二字。 没压岁钱的长辈,就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糖稀塞进孩子嘴里,甜得孩子眉眼都弯了; 没贵重礼品的,就拎几个自家蒸的窝窝头,或是一小罐腌菜,进门道声新年好,坐下喝杯热茶,聊聊新年的耕种计划。 叶笙一家也从不空着手,或是带些花生红枣、糕点,或是拎一小罐米酒,礼轻情意重,这正是邻里相处的道理。 走到碉楼附近,值守的汉子们还在岗上,裹着厚棉衣,怀里揣着自家的粟米饼。 叶笙让女儿们给他们递上热米酒,汉子们连忙道谢,喝了一口暖酒,搓着冻红的手笑道:“笙子放心,有我们在,保准村子平安。” 远处河滩静悄悄的,听不见流民的动静,唯有村里的烟火气,在寒冬里格外真切。 雪后的阳光渐渐化开积雪,雪水顺着夯土围墙往下滴,汇成细细的水流。 一路走下来,家家户户院门都敞着,平日里就算有过摩擦,此刻见面都是拱手道贺,一句“有心拜年,初一不晚”的老话,便让所有矛盾烟消云散。 有人家拿不出像样的待客东西,就端一碗热汤,或是一把晒干的野果,诚意却半点不少。 叶家村的这第一个新年,没有铺张排场,没有丰盛宴席,各家守着自家的粮食,过得简朴却安稳。 清和县外的流民还在寒风里苦熬,天下的暗流从未停歇,可这小小的村子里,炊烟袅袅,笑声阵阵。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守好这方土地,守好自家粮囤,守好彼此的心,便能在这乱世里,熬过寒冬,迎来一个又一个安稳年。 正月初二的日头刚跃过夯土围墙,雪水顺着墙根淌成细流,晒谷场的老槐树下已挤满了人。 乡亲们没有远亲可走,不少妇女揣着心事,三三两两凑着低语,念叨着失散的娘家人,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不知他们是否在逃荒的路上活下来,是否熬过了寒冬,又在何处落脚。 叶笙也想起王大河一家,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赌坊最后怎么处理的他也没有继续关注。 日头渐渐升高,晒谷场上的雪水早干了,村长搬了张木桌摆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沓裁好的粗纸片。 他扯着嗓子喊:“都聚齐了啊,今儿开荒分地,按人头算亩数,抓阄定地块,先把规矩说死,人头数是我和族老们逐户核的,一户不差,抓着啥地块认啥,不许争,不许闹!” 众人立马围了过来,各家主事的都挤到前头,老老少少站在后面瞧着,没人乱吱声。 村长先把话掰扯明白:“村外这片平原荒地,土层肥力都一样,就只看离水源远近。不管男女老少,一口人一亩半地,多一人多一份;各户按人口算好总亩数,地块都按亩数连片划,人少的一户一块,人多的凑够亩数连成大片,所有地块都写进阄里,好坏全看离水远近,凭手气抓。要是抓着离水远的,后续也会挖渠给你们通沟,绝不亏着谁。” 说完,一个族老在旁抬手扬了扬手里的花名册:“各家人口都在这上面。” 叶海站在桌边,帮着村长把写好地块和亩数的纸片折好,揉成小纸团,全放进一个粗陶大碗里,反复搅和匀了,举着碗让大伙儿挨个看清,确保没有猫腻。 村长端起碗高声道:“一家来一个主事的抓,抓着了直接拿给叶海,让他给你念地块和亩数,我这儿对着花名册登记,登记好咱就去地里量边界。等边界全量好定下来,咱就统一挖水沟,把溪水引到各家田边,保准大伙儿浇地方便!” 话音落,众人按长幼次序挨个上前抓阄,先从年长的人家开始。 有老汉抖着手伸进碗里,捏了个纸团攥得紧实,递给叶海:“我家八口人。” 叶海接过展开一看,朗声念道:“东片近溪地,八口人,十二亩!” 老汉一听,脸上当即笑开了花,忙不迭转身喊家里后生扛着锄头先去地里等着。 叶山挤上前抓了纸团,二话不说就塞给叶海,叶海念罢,他咧嘴大笑:“北片连片地,六口人九亩,好得很!” 叶柱跟着抓完,把纸团递过去,叶海念出是西片地块,五口人七亩半,他虽知离溪稍远,也痛快应下,半点儿不挑。 妇女们也有替家里来抓的,捏着纸团的手紧巴巴的,走到叶海跟前递上,听他念完地块亩数,便赶紧应声跑到村长跟前等着登记。 就算抓着远些的地,想着往后村里会统一挖沟引水,也彻底放了心,转头就琢磨开春开荒的事,全程没人挑三拣四。 轮到叶笙,他伸手进碗里捏了一个,直接递给叶海,叶海扫了一眼朗声念:“南片中间地,六亩,挨着叶山那块,四口人。”叶笙点头应下。 第126章 挖水沟 没多大功夫,所有阄就都抓完了。 村长拿着登记册,对着各家人口和叶海念的地块亩数逐一对清,确认没错后大手一挥:“都别愣着了,扛上锄头、拎着木牌子去村外平原!这荒地原先没个边界,咱今儿就一块一块丈量清楚,分不清、算不准的,就喊我和族老过来核定!” 众人立马散了,各自回家扛着锄头、拎着刻了自家名字的木牌子,一窝蜂往村外跑。 一时间,平原上全是脚步声和锄头刨土声,热闹得很。 村长带着族老领着乡亲们一块地一块地丈量,按登记的亩数定好四边,丈量清楚一块,就领着两户人家在边界上垒石块,把石头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 这石块垒的边界,既能分清各家的田地,平日里也能当路走,来往都方便。 各家在自家地块的四角插上刻了名字的木牌,再顺着垒好的石界瞧一遍,心里都明明白白,不怕往后庄稼长起来分不清。 相邻的人家互相搭着手帮忙,有的量尺寸,有的搬石块垒界,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着开春开荒的法子。 村长巡查时遇上几处大伙拿不准的地界,都一一帮着核对清楚,化解了小争执,还反复叮嘱:“石界得垒结实些,往后好认,咱都是一村人,地界要清,情分更要热乎!等地界全垒好,咱就动工挖水沟,到时候各家出人出力,把溪水引到田头,往后种地浇水、开荒除草,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过得安稳踏实!” 一天下来,原本光秃秃的荒平原,就被一道道石块垒成的地界分割得整整齐齐。 各家的地块按亩数划分,大小不一样,却排布得规整有序,每块地的四角木牌迎风轻晃,原本没主的荒地,一下子就有了归属,添了生气。 有心急的人家,地界一敲定就挥着锄头清杂草、撬石块,干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叨着开春就下种,往后靠着这片地,一家人的口粮就有了指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长敲着铜锣大嗓门就喊遍了全村。 “都起来上工挖水沟了!各家把锄头铁锹带上,村外溪边集合!一起把沟挖通,开春种地就不愁浇水了!” 话音一落,各家各户的院门就陆续开了。 大伙扛着锄头铁锹、拎着木锨三三两两往溪边赶。 妇女们拎着土筐、带着水罐紧随其后,连半大的孩子都扛着小锄头、提着小篮子跟来搭手。 到了溪边,村长和族老、叶笙等人凑到一处定好沟渠走向,主沟从溪口直通平原腹地,再分多条支沟四散延伸,挨着各家地块布线。 村长指着平原的方向道:“主沟得挖深挖宽,水流才能顺,支沟跟着各家地块走,务必每块田都能浇上水!” 一个族老点头附和:“咱宁可慢些,也得规划周正,免得日后返工费力气。” 叶笙补充道:“主沟接口处要加固,免得日后冲垮,其余路段大伙按标线来,深浅统一才好走水。” 商量既定,众人便分了工,各自认领活计,转眼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青壮们抡着锄头铁锹奋力开挖,硬土刨起来费劲,叶柱挥了几下就喘着粗气擦汗:“这土也太硬了,刨得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身旁的叶海喘着气接话:“忍忍!等沟挖通了,往后浇水省心,比挑着水桶跑几里地强多了!” 妇女们蹲在沟边整土捡石,将石块垒在沟沿防坍塌,孩子们跟在身后递工具、捡碎石,跑得满头大汗也劲头十足。 村长持着长木棍来回巡查,不时喊着校准沟的深浅宽窄。 又不忘叮嘱大伙互相搭衬。 “谁家挖着吃力了,左右邻里搭把手,咱是一村人,劲往一处使才快!” 叶笙混在青壮里一同开挖,旁人挥锄要卯足全身力气,一锄头下去才刨开一小块硬土,他却只随意抬手,锄头落下便深深扎进土里,一大块土应声翻起。 叶山看得眼直,脱口道:“笙子,你这力气也太吓人了!我这胳膊都酸了,你倒跟没事人似的!” 叶笙淡淡一笑:“我也就力气大了些,不算啥。” 遇上连片硬土层,旁人挥镐刨得胳膊发麻,他握着镐头随手抡开便刨得松散; 沟底撞见深埋的百十斤大石,几个后生合力撬撼纹丝不动,叶笙上前,单手扣住石沿,稍一用力便将大石拎起,稳稳码在沟沿加固。 众人看得连连咋舌,他只笑了笑,接着埋头干活,把自己负责的路段挖得又快又规整,成了大伙参照的样板。 日头西斜时,主沟挖出了大半截,各片的支沟也起了头,众人收拾工具返程。 叶柱走在后面,对着叶山和叶笙拱手道:“今儿多亏大伙帮忙,不然我这地段连个头都开不利索!” 村长笑着道:“都是自家乡亲,咱明儿天不亮接着干,争取早日挖通!” 众人齐声应好,虽浑身是土、筋骨发酸,却都揣着盼头往家走。 接下来几日,村里日日鸡鸣即起,家家闭门锁院全员上工。 天刚亮时平原上就响起锄头铁锹的碰撞声,日头升高便轮流歇气,妇女们提着陶罐送来温水,众人围过来拿着水瓢,舀起一瓢大口喝着,直呼舒坦。 这般连干了整整三天,到了第四日午后,最后一段支沟终于挖通。 大伙快步奔到溪口,几人合力扒开预先留好的溪岸缺口,清澈的溪水当即顺着主沟奔涌而出,哗哗声响彻平原,再顺着条条支沟蜿蜒分流,一路淌过石界,径直漫到每一块田的地头。 众人齐齐凑到沟边,望着渠里奔淌的活水,脸上都笑开了花。 叶柱掬起一捧水洒向自家田垄,笑得合不拢嘴:“水来了!以后浇水就方便了!” 村长望着满渠清水和满脸笑意的乡亲们,高声道:“往后种地再也不用跑远路挑水,开春开荒下种,咱这地定能长出好庄稼!” 族老们捋着胡子开怀大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热闹非凡。 收拾工具结伴返程时,夕阳把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脚步虽沉,却都透着踏实。 一路之上,欢声笑语不断,这几日的辛苦,终究换来了能在乱世里扎根过日子的底气。 第127章 流民来袭上 沟渠通水的喜悦还没消散,大伙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开荒。 天刚亮,人们就扛着锄头、牵着耕牛往村外的荒地赶。 往日杂草丛生的坡地,此刻各家田地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锄头落地声和吆喝耕牛声。 连老人孩子都提着竹篮跟在后头,捡石块、拔杂草,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脚下的步子也格外有力。 然而,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变故陡生。 正在大家忙着开荒时,村口碉楼值守的汉子突然打响铜锣,扯着嗓子大喊。 铜锣声震得满村皆知:“流民来了!流民来了!” 这话瞬间打破了叶家村的平静。 地里开荒清杂的乡亲们立刻扛起锄头、拉着牲口往回跑。妇孺老弱脚步匆匆,脸上满是慌张。 叶笙正在地里拉着水牛开垦荒地,叶婉清三姐妹在一旁打下手。 听到铜锣声和喊叫声,他立即把犁具从牛上卸下来,语气急切地催促三姐妹:“我们快回去。” 说完,他一手拿着犁具,一手拉着牛快速往村子方向走。 叶婉清三姐妹也小跑着紧紧跟在叶笙身边。 不远处,叶山一家也连忙拉着大铁大锤快速往回赶。 叶有盛远远对着叶笙喊道:“笙子,快回去,流民来了!” 叶笙边走边回应:“嗯,我听到了,我们快走!” 其他人也纷纷拉着自家的牲口,牵着孩子往回赶。 很快到了村口,叶笙对着碉楼上的值守汉子喊道:“看清楚了吗?有多少流民?” 汉子扯着嗓子大喊:“差不多有一两百号人,正往咱村走呢,大约一刻钟就会到!” 叶笙听完,快速走进村子,把牛和叶婉清三姐妹带回家,拿上一把连弩和大刀就准备出门。 “你们把牛拴好,乖乖在家待着。” “爹,小心点,我们在家等你!”叶婉清担忧道。 “放心,村子有围墙和壕沟,流民没那么容易攻进来。” 说完,叶笙脚步匆匆地往村口赶去。 村口这边,等所有人都退回到村里,村长立即大喊:“快,把吊桥收起来,所有人回去拿上武器。” 众人一起合力收起村口的吊桥,又把村口两扇用粗木头并排钉成的大门关上。 这大门虽比不上城里那些气派的城门,但也颇为结实。 叶笙也很快到了村口,很多人已经回家拿了武器。 叶山和叶柱等人手持大刀和连弩看着叶笙,等待他的命令。 一路逃荒,打斗时大家已经习惯性地听从叶笙的指挥。 叶笙当即沉声发令:“叶山带二十个青壮守碉楼,连弩架好、滚石擂木齐备,严守四面墙头;叶海带人紧闭寨门,加固门栓,大家都把武器带上!” 众人闻声而动,逃荒时攒下的默契尽显。不过片刻,青壮们便已全副武装,腰间挎着锋利大刀。 碉楼上更是架起了十余架连弩,弩箭上弦,对准村外大路,人人神色肃穆。 叶笙跟着村长、族老登上主碉楼,极目远眺,只见村外土路上流民蜂拥而来。 为首的青壮年手里拎着木棍锄头,眼里满是饥寒催生的凶戾。 离寨墙还有百步远,他们就嘶吼着喊:“开门!把粮食交出来!都说你们叶家村囤了满仓粮,个个吃得饱穿得暖,快拿出来分了!” 最近他们劫掠了不少周边村子,胆子已经练出来了。即便眼前叶家村的人有碉堡守着,也不相信能挡得住他们这么多人。 有的流民仗着人多势众也附和着:“就是,快拿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村长站在碉楼上气得脸色发白,对着下边的流民大喊:“一派胡言!我们这就是个小村子,不过刚分了地开荒,哪来的满仓粮!” 墙外的流民哪里肯信,有人嘶吼着叫嚣:“是清和县宏昌砖瓦坊的李掌柜亲口说的!你们盖青砖瓦房,用的还都是上好的材料,家里肯定是藏了不少粮。” 叶笙眼底寒光乍现,瞬间了然,脸色十分难看。 当初没选他们家的砖瓦,没让他赚这份钱,没想到这小人竟怀恨在心,趁乱世散播谣言,借流民之手报复,用心歹毒至极。 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不要听信他的话,如果再不退走,我们就要报官了。” 那人大喊:“我们都快饿死了,还怕什么报官。” 叶笙探出身子,声音冷硬:“李坤造谣构陷,把你们当枪使,想毁了我叶家村!你们若信他,便是白白送命!” 说完,他拿上腰间的弩箭,对准刚刚开口的流民,“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直接射在他的脚下。 那人顿时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被后面的人扶住,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饿疯了的流民哪里听得进劝,为首几人嘶吼着喊:“少废话!不开门,我们就砸墙填沟!” “就是,反正得不到粮食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话音刚落,无数石块朝着寨墙砸来。还有人扛着锄头去挖寨外壕沟,更有甚者抱着捆好的柴草往沟里填,妄图铺出一条能通到寨墙下的路。 可他们忘了,叶家村的壕沟并非干沟,此刻沟中水流潺潺,深及一人高。柴草扔下去便浮在水面,一冲就散;锄头挖下去也只溅起泥水,半点用处没有。 众人看着沟里的水,又瞧着墙头架好的连弩,脸上虽急,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为首的几个青壮年见状红了眼,嘶吼着踹开身边的老弱,又招呼着同伙搬来几根粗木,死死绑在一起当木筏。 几人抱着木筏就往壕沟里跳,想借着木筏划到墙根下攀墙。 碉楼上的叶笙看得真切,当即扣动连弩扳机,“咻咻”几声,弩箭精准射在木筏上,将木筏的绳子射断。 筏上几人重心不稳,尽数掉进冰冷的沟水里,冻得嗷嗷直叫,挣扎着往岸边爬。 十余架连弩也同时发射,弩箭齐刷刷射在流民身前的土地上,箭尖入土半寸,密密麻麻排成一排,吓得靠前的流民连连后退。 不少老弱妇孺本就是被裹挟而来,此刻见叶家村防备森严,还有这深沟拦路,又挨了弩箭警示,没了抢粮的心思,纷纷往后退缩。却被领头的几个壮汉挥着木棍狠狠打了回去。 “谁敢退!不抢粮都得饿死!”领头的壮汉目露凶光,又指着寨墙喊,“这沟水看着深,实则能蹚!都跟着我上,只要翻过墙,粮食就都是咱们的!” 说罢,他竟率先抬脚往沟里蹚。冰冷的河水没过膝盖,他咬着牙往前冲,身后几个亡命之徒也跟着效仿,其余流民被裹挟着,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第128章 流民来袭下 村长站在碉楼上朝墙外喊:“你们都被李坤骗了!他就是个黑心掌柜,为报私仇逼你们来送死!咱叶家村刚开荒分地,自己都不够吃,哪有粮食给你们!” 村长喊声刚落,墙外一个饿疯了的流民红着眼,抄起磨尖的石头就往寨墙上砸,石尖擦过叶山手背,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当即染红了他的袖口粗布。 青壮们见状个个气红了眼,攥紧手里的连弩,叶山更是红了眼眶,当场抬手扣住扳机,就要往下射。 叶笙见状沉声下令:“所有人不用留活口,凡敢近壕沟三步者,直接射杀!” 命令一传下,碉楼上的青壮立刻调整连弩角度,十几架连弩齐刷刷对准壕沟对面的流民,不再射警示箭,每一把都稳稳锁定目标。 此前在人群里带头叫嚣挑唆的几个亡命徒,见叶家村动了真格,反倒愈发凶狠,几人合力架着一个小腿中箭的同伙,一步步往壕沟边挪。 叶山忍着手背的剧痛率先扣动扳机,弩箭带着劲风飞出,径直射穿最前面亡命徒的肩膀,箭头直接从后背穿出。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前倾,带着架他的两个同伙一同摔进冰冷的壕沟,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沟水。 三人在深及一人高的急流里拼命扑腾呼救,却因带伤根本站不稳,没一会儿便没了挣扎的力气。 余下几个想往前冲的流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人群后跑,可后面的流民早被饥饿逼疯,只顾着往前挤,前拥后挤之下,好几人被推得摔在壕沟边的泥泞里,有人摔破头、有人崴了脚,刚在泥里哀嚎,就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碉楼上的连弩接连发射,“咻咻咻”的弩箭声此起彼伏,密集的弩箭落在流民中,根本无从躲闪。 叶笙手中的连弩也连连发射,每一箭都命中一个流民,刚刚叫得最嚣的几个被叶笙一一射杀。 中箭者多被射中心口、小腹等要害,连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地。 有人摔在岸边泥里,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有人掉进湍急沟中,瞬间被水流吞没,只留几道血印顺着水流漂远。 人群里一个年轻汉子,见同伴接连倒下,嘶吼着朝壕沟冲去。 叶笙眼神一沉,抬手举弩锁定其眉心,指尖一扣,弩箭精准命中。 那汉子身子一僵,锄头哐当落地,整个人直直倒进沟中,溅起大片水花。 这一阵狠杀,彻底震慑住所有流民,方才吵嚷哭喊的人群瞬间死寂,只剩风声与沟水流淌之声。 那些被裹挟着往前冲的老弱妇孺,此刻吓得腿软瘫坐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缩在原地满眼都是恐惧。 另有几个藏着刀石想趁机偷袭的流民,刚一动作就被碉楼青壮盯上,弩箭射去,几人要么当场毙命,要么在地上惨叫打滚,片刻后便没了动静。 不过一刻钟,壕沟对面的泥地里就躺了几十具尸体。 有被弩箭射中的,有被人群踩死的,还有重伤者躺在冰冷泥水里微弱哼唧,却没人敢上前帮扶,只能任由他们在泥中挣扎。 血水顺着泥地沟壑汇入壕沟,将清凌凌的沟水染得通红,风一吹,浓重的血腥味四散开来。 叶笙站在碉楼中央,手持连弩扫过对面瑟瑟发抖的流民,高声警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敢越界半步,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顿了顿,又看向瘫在地上的老弱妇孺:“想活命的赶紧滚,往后再敢靠近叶家村地界,一律格杀勿论!” 这话一出,流民们再也不敢停留,纷纷连滚带爬往后逃窜,人群瞬间乱作一团,互相推搡踩踏。 有人慌不择路,直接踩着地上的尸体奔逃,只顾自身安危,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那些躺在泥水里的重伤亡命徒,成了无人问津的累赘,被四散奔逃的人群反复踩踏,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没了动静,在冰冷泥水里冻毙、踩毙,连全尸都留不下。 不过半柱香功夫,壕沟对面便空无一人,只剩满地尸体、散落的锄头木棍棍,混杂在血水泥泞中,场面触目惊心。 叶山用粗布随便擦了擦手背的血,又在衣服上蹭了蹭,望着沟里漂着的尸体对叶笙说:“笙子,经这一次,该没人敢来招惹咱叶家村了。” 叶笙放下连弩,目光仍望着流民逃窜的方向,语气笃定:“不一定,李坤一日不死,麻烦便一日不消,他此番不成,心里记恨,往后定会再想法子害咱们。” 叶江收好腰间连弩走上前:“咱们碉楼里堆的滚石擂木,都还没来得及用上,这些流民就跑了。” 叶笙点头,目光扫过碉楼里的防御物资:“他们就是乌合之众,只有锄头木棍这类简陋家伙,没攻城器械,自然经不住连弩射杀,可若是正规军队来犯,就不好说了,滚石擂木迟早能派上用场。” 另一边村长缓过神,对着墙头和下方众人高声吩咐:“留两人守碉楼,其余人分两拨,一拨人去寨外清理尸体,把有用的锄头刀具都收起来,尸体拖到远处荒坡焚烧,防着滋生疫病;另一拨去加固壕沟边沿,夯实松动之处,再仔细检查寨墙和所有连弩,补齐用掉的弩箭,防备漏网流民折返偷袭。” 众人齐声应下,毫无拖沓,当即分头行动。 大伙或扛绳索去拖尸体,或拿工具加固壕沟。 大夫叶有新提着药箱爬上碉楼,拿出自制药膏和干净粗布,拉过叶山的手仔细处理伤口。 叶笙走过来,看着缠好的布条问道:“没事吧?伤口深不深?” 叶山咧嘴一笑,轻轻活动胳膊,满不在乎道:“没事,就点小伤,不深也不碍事,死不了。” 叶笙看着他这般模样,没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跟着众人一起收拾战场。 乱世之中本就无安稳可言,仁慈换不来安稳,怜悯换不来活路,心慈手软只会将自己与身边人推入险境。 唯有以血还血、以杀止杀,才能守住脚下这片土地,护住身边的至亲族人,才能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争得一席之地,好好活下去。 第129章 商量对策,进城 打扫完战场,沟里的血水渐渐被流水冲淡,红色缓缓褪去。 留下几个值守的汉子,其余乡亲们结伴往家走。一路上,无人多言,白日里那场厮杀的紧张感,到这会儿仍未完全消散。 叶笙回到家,推开院门,叶婉清三姐妹立刻迎了上来。 见他身上无伤,神色也还算镇定,她们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叶笙对着三个女儿点点头,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开荒的活计自然无法再做。 叶婉清三姐妹随即钻进厨房,麻利地生火做饭。村里乡亲们大多也是如此,简单吃过晚饭。 没过多久,村长让叶江前往晒谷场,在场地中央的老槐树下点燃几根火把,随后敲响了村里的铜锣。 听到锣声,大伙纷纷起身,赶往晒谷场,叶笙也带着叶婉清三姐妹一同前往。 收拾战场的青壮身上还带着泥和血,妇孺老幼也都聚集在此,晒谷场里静悄悄的,无人先开口说话。 村长站上高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开门见山道:“今天这事大伙都清楚,全是李坤搞的鬼。这小人记仇,造谣引来流民害咱们。这次没成功,往后他肯定还会使坏。今晚把大伙叫来,就是商量商量往后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村长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晒谷场顿时热闹起来,大伙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各抒己见,场面一下子变得嘈杂。 叶山攥着拳头骂道:“那李坤真不是东西!就因为咱没买他的砖瓦,就这么害咱们。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他还以为咱叶家村好欺负!” 叶柱也点头附和:“没错,这仇咱不能咽下去。”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要带人去县城讨说法,有的则担心中圈套不敢轻举妄动,吵了半天也没拿定主意。 一位族老皱着眉开口:“之前听顺兴砖瓦坊的陈掌柜说,李坤在清和县势力大,手里有钱有势,咱们盲目去闯肯定不行,可就这么等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大伙拿不定主意时,叶笙往前站了一步,说道:“大伙别争了,我进城一趟,打探一下情况。” 大伙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村长连忙问道:“笙子,你一个人去县城?” 叶笙点点头:“咱现在对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李坤接下来要干啥。我去打探清楚他的底细,看看他还有什么谋划,也好早做防备。” 这话刚落,站在叶笙身旁的叶婉清便忍不住开口阻拦:“爹,我不同意你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叶婉柔拉住叶笙的胳膊:“是啊爹,你不能去!” 小妹叶婉仪更是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三姐妹当场反对,晒谷场上也安静了下来。 叶笙笑了笑:“我的本事你们还不清楚?一路逃荒过来,多少鞑子山匪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去打探消息,又不是去拼命,放心便是。” 他心里盘算着,准备进城直接干掉李坤,以后就不用时刻提心吊胆地防备了。 他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虽然不会去无缘无故的去对付一个人,但是惹到了他,也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李坤在清和县盘踞多年,家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正好可以填充一下自己的空间。 自从安定下来,这半年来空间只出不进,消耗了不少东西,得再补充补充,在这乱世才能更有底气。 他没跟大家说要除去李坤,只说是探查一番,好让大伙放心。 村长皱着眉头:“笙子,这是我们全村的事,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出头。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要不你挑两个身手利落的青壮一起去,遇事也能搭把手。” 叶笙摆摆手:“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目标小,不容易引人注意,赶路和办事都方便。” 让人跟着去,自己还怎么明目张胆地搜刮财宝物资。 叶有盛也站了出来,一脸不同意:“你一个人去县城太危险了,李坤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叶柱也跟着上前劝道:“是啊笙哥,我跟山子跟你一起去,我们俩身手虽然不如你,但也能有个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强。” 其他人也纷纷应声附和。 在所有乡亲心里,叶笙早已成了村子的主心骨,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离不开他,没人放心让他一个人独自去县城冒险。 叶笙看着大伙满脸担忧的模样,笑了笑开口道:“大家的心意我明白,但真的不用。我又不是去跟李坤打架拼命,只是去打探消息,人多了反而显眼,容易被李坤的人察觉,到时候不仅消息打探不成,反而会惹来麻烦。我一个人去,反倒利索稳妥,不会出什么岔子。” 村长见叶笙主意已定,再劝也没用,再者转念一想,叶笙的身手大家有目共睹,只是去打探个消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不再强行劝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再拦你,但你一定要多小心,万事以稳妥为先,千万不能莽撞行事,一旦察觉到危险,就赶紧回来。” 大伙见村长都松了口,也只能不再相劝。 叶有盛也跟着开口:“既然你已经决意要去,我也就不再劝你了,三个孩子我们会帮着好好照看,你只管放心。” 叶婉清知道父亲心意已决,再劝无用:“爹你一定要小心,我们在家等你。” 叶婉柔和叶婉仪也连连点头附和。 叶笙揉了揉三姐妹的头:“放心吧,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叶笙叮嘱了三个女儿几句,便牵着驴车出了门。 他驾着驴车走到村口,碉楼上值守的叶江喊道:“笙子,小心点。” 其他值守的人也纷纷开口。 叶笙坐在车头摆摆手:“知道了,我就是去打探个消息,不是什么危险事。” 说完,他驾着驴车往清和县赶去。想着很快就能拿到李坤的东西,他赶车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等回头看不见村子,他把空间里那条之前在凉州上山打到的银环蛇取了出来,将身上的弩箭一一沾上剧毒,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又把空间整理了一番,把里面的水全部放掉,留出足够的空间来装物资。 第130章 打探,空间升级 雪后放晴的官道上,偶尔有几个流民孤零零地赶路。 不到中午时分就到了清和县,好久没有进城,此时城门口跟上次来已经大变了样,到处都是流民,窝棚一排排的搭在城墙脚下。 很多人拿着破碗跟进城的百姓乞讨,叶笙没有多加关注,快速往城门而去。 守城的兵卒正挨个盘查路人,眼睛一个劲盯着别人的包裹,叶笙拿出户籍又递过去两个粗饼,顺利进了城。 清和县里比往常冷清得多,街上很多的铺子都关着门,只有粮铺和药铺门口还围着人,价钱贵得吓人。 叶笙没急着去宏昌砖瓦铺,准备先打探一下情况,等天黑后再行动。 他没有去客栈开房,要是李坤死后,客栈肯定会被盘查,自己也有可能暴露。 驾着驴车在城里逛了一圈,找到一个无人处,停下驴车,钻进车厢里。 从空间取出炭笔,在自己脸上随意画了一下,又换了一身衣服,李坤是见过他的,所以稍微易容一下很有必要。 收拾完,便拉着驴车,朝着宏昌砖瓦铺而去。 先探一探宏昌的人员布置情况,为晚上行动摸底。 一路走到宏昌砖瓦铺,坐落在县城西隅,店外堆着半人高的青砖瓦砾,门口守着四个精壮汉子,腰间别着短刀,时不时踮脚张望,眼神警惕得很。 叶笙裹紧身上的粗布短褂,脸上炭笔描出的几道纹路衬得面色暗沉,混在街边挑担叫卖的小贩里,贴着墙根缓步挪近。 把驴车拴在树下,他假意蹲在一侧的冬青树下歇脚,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等无人注意的时候,快速爬上树上,大树枝繁叶茂,即使冬天也依旧保持着翠绿。 爬上树顶后,很轻易的将砖瓦铺的布局扫得一清二楚。 正门阔大,两扇木门厚重,门后该是账房与前厅。 西侧搭着几排工棚,该是往日工匠落脚处,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模具。 东侧院墙高筑,墙头插着碎瓷片,墙内隐约能看到囤货的库房,门口守着几个带刀的壮汉。 叶笙没有过多关注前院,前院的库房只有砖瓦,他没什么兴趣,要找的是后院存放物资的库房。 抬眼远眺,后院是一处宽大的院子,院子修建的很是豪华,有花园假山,进后院的门口有几个壮汉守着,还有一队巡逻的护卫,想来李坤便是住在那里。 目光扫视,很快发现了后院的库房位置,几个守卫正在漫不经心的值守,叶笙眉头一挑,把后院的布局记在心里。 不多时,前院有两个伙计推着满车的青砖从坊内出来,正门守门立刻放行,嘴里笑着打趣:“掌柜的今儿个又去赌场了?” 伙计撇撇嘴应道:“可不是,指不定又要去醉仙楼喝到半夜才回,咱们少管闲事。” 守卫笑着回应:“嘿嘿,等换班后,我也去喝几盅。” 叶笙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他们说的话记牢,又低身蹲守了半晌,摸清了里面的人数。 他爬下树,又绕着砖瓦铺走了半圈,绕到后院的位置,发现有一处矮墙,里面就是后院,墙下堆着柴火,是绝佳的翻墙入口。 打探完才拉着驴车转身混入人流。 到一个无人之处,将沾了剧毒的弩箭重新检查一遍,又把大刀磨得寒光凛冽。 他闭目养神,饿了就从空间取出东西果腹,耐心等着日头西落。 夜幕降临,街上的喧嚣渐渐沉寂,等到窗外只剩打更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梆子声,才缓缓起身。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清和县的街巷里没了半分人声,唯有城墙上的灯笼被夜风刮得来回摇晃,洒下零碎的昏光。 叶笙在车厢里换上一身黑色短打,用一个口罩把脸蒙上,将连弩藏在衣襟内,腰间别着一把匕首。 他五感全开,周围五米内的动静丝毫逃不过他的感知。 身形如狸猫般的贴着屋瓦与墙根,一路朝着西隅的宏昌砖瓦坊疾行。 夜里的砖瓦坊比白日更显静谧,正门的两个守夜汉子缩在门房里,点着一盏油灯,凑在一起赌钱,骰子碰撞的声响隔着门缝隐约传出,半点没察觉黑影已然逼近。 叶笙绕到后院矮墙下,听着墙内巡夜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等脚步声刚过,他脚下骤然发力,身形一跃扣住墙头,翻身稳稳落在墙内柴垛上,全程悄无声息。 后院伙房早已熄了灯,唯有几间卧房透着微光,该是守夜人的住处。 他猫腰贴墙疾走,避开巡夜的视线,径直朝东侧库房奔去。 守库房的六个守卫正靠在门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短刀垂在身侧,毫无防备。 叶笙脚步轻捷,闪身躲进库房旁的阴影里,抬手摸出衣襟内的连弩,瞄准目标便扣下扳机。 弩箭接连射出,又快又准,全奔着咽喉而去。 六支弩箭尽数命中,五个守卫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最后一支弩箭偏了些,擦着第六个守卫的脖颈飞过。 那人吃痛惊醒,张嘴就要呼喊。 叶笙眼神一厉,瞬间弃了连弩,摸出腰间匕首,身形如箭般窜出。 不等对方起身,匕首已狠狠扎进他的咽喉。 那守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四肢抽搐两下,当场气绝,连半声呼救都没能喊出来。 叶笙快步上前,挨个检查地上的人,用匕首补刀,确保无一活口。 随后他在尸体上翻找,从领头守卫身上摸出了库房钥匙。 他立刻开门,霉味混着粮草的香气直冲口鼻。 关上库房的大门,从空间取出火把点燃一扫,库房内堆得满满当当——货架上摆着绸缎、药材与瓷器,地上码着几十袋粮食,还有几桶桐油和铁器。 库房没有发现银钱,应该在李坤房里,他不再耽搁,干脆利落地将粮食、铁器和药材尽数收进空间。 看着剩下的绸缎与桐油正觉可惜,空间已然濒临饱和,根本装不下更多东西。 指尖刚碰到沉甸甸的桐油桶,试着往里收纳的瞬间,眉心先是微微一麻,跟着一股灼热感骤然炸开,不是尖锐的刺痛,是如同滚烫温水般的暖意,顺着脑海里细密的脉络,顺着四肢百骸的经脉,一股脑儿席卷全身,连指尖都泛起一阵暖意。 那暖意来得迅猛却不灼人,反倒熨帖得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先前频繁收纳物资带来的细微疲惫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叶笙浑身一震,猛地顿住动作,脸上瞬间涌起难以掩饰的狂喜,是空间异能要进阶了!前世异能突破时,正是这般一模一样的感觉! 他连忙凝神内视,意识沉入自身空间。 原本堪堪两百立方米的狭小空间,此刻正掀起一阵无形的能量波动,四壁的空间壁垒在暖融融的能量包裹下,正无声地向外扩张。 先前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推至一侧,原本拥挤的角落逐渐空旷起来。 这扩张持续不过数息,待能量彻底平稳,他一眼便算出虚实,先前两百立方米的空间,竟直接扩容到了五百立方米。 空出的区域足足能再装下一个半旧空间,壁垒凝实,能量充盈,妥妥的二阶空间异能! 他当即想通了关键,这半年来不断的使用空间,原来这高频次的实战运用,便是空间升级的核心门道。 跟力量异能一个道理,只要持续的战斗便能升级。 这意外之喜来得正是时候,他再也不用对着满库物资忍痛取舍,抬手便将余下的绸缎、桐油连同瓷器,尽数收进了宽敞的二阶空间里。 第131章 杀李坤,收财宝 叶笙压下心头的激动,转身加快动作,手上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余下的整匹绸缎、十几桶桐油、成套细瓷,还有墙角堆着的铁镐、刀具,甚至墙边架着的木梯、盛粮的木囤,全被他一一扫入空间。 连库房地面铺的防潮厚木板,他都弯腰一块块掀起来收走,这般厚实的木板,日后总归用得上,半点都不能浪费。 升级后的五百立方空间十分阔绰,就算装下满库房的物资,里头还剩着几十立方的空余。 不过半个时辰,一间囤满货物的偌大库房,就被搬得空空如也。 只剩墙上斑驳的印记、地上散落的灰尘,还有几处残留的粮屑,任谁来看,都只会当是遭了劫。 叶笙吹灭火把收进空间,悄无声息退出库房,将门口的几具尸体拖了进去,重新锁好门,把钥匙随手一扔,转身就往后院李坤的主卧房摸去。 院内巡夜人约莫两炷香一轮换,此刻刚换过一拨,正是防备的空隙。 叶笙五感全开,贴着院墙的暗影疾行,脚下步子极轻,半点声响都没有。 行到半路,迎面撞上两个偷懒闲聊的伙计提着灯笼走来,他当即矮身藏到柴垛后面。 等两人走近到三步之内,他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左手死死捂住靠前那人的嘴,右手匕首寒光一闪,精准抹过对方脖颈。 另一人刚要惊呼,叶笙已然旋身,腰间连弩瞬间抬到他咽喉,指尖一扣,毒弩破空而出,径直穿透喉管,那人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叶笙上前利落收了两人的短刀和腰间钱袋,将两具尸体拖到柴垛深处藏好,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过数息,半点动静都没闹出。 不多时他便摸到后院最深处的主卧房外,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昏暗暗。 隔着窗纸,能清楚听见屋内李坤醉醺醺的哼唱,还有银元碰撞的清脆声响,想来是从赌场赢了钱,正独自在屋里清点财物。 叶笙指尖扣紧一枚毒弩,指腹轻抵窗栓,稍一用力,木栓便悄无声息滑开,他顺势轻推窗扇,身形如轻烟般跃入屋内,落地时脚尖轻轻一点,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屋内酒气浓重,熏得人发晕,李坤正趴在雕花桌上,面前摆着满满一盘银锭,几张银票散在银锭旁边。 他醉眼迷离,手指沾着唾沫,正爱不释手地数着银钱,嘴里还嘟囔着:“今天运气不错,明天再去玩一把,把之前输的通通赢回来。” 话音刚落,他脸色陡然一沉:“那群流民真是废物,一个小小的叶家村都搞不定,等有机会,定要让那群泥腿子付出代价。” 这话刚说完,叶笙已经轻脚走到桌前,一记手刀砸在李坤后颈。 “咚”的一声闷响,李坤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桌上。 叶笙没用全力,怕一下就把人打死,要杀也得先把金银财宝搜完,若是没搜到,还能留着他逼问一番。 他随手一挥,桌上的银锭、银票便尽数扫入空间。 随后他在屋内翻找起来,循着墙面空鼓的声响摸索,很快就找到了卧房隐蔽处的密室暗门。 借着力量异能,他懒得找机关,也没必要用匕首撬挖,单手握紧暗门缝隙猛一发力,直接将厚重的木门硬生生拉开。 密室里藏着灯火,里头堆得满满当当,一箱箱码得整齐的金银财宝耀眼夺目,元宝锃亮,银元成摞。 还有些古玩字画,叶笙看不懂,也不知道价值,可能藏在密室里,定然价值不菲。 一旁还整整齐齐叠着一沓房契地契,最底下压着一捆写满字的卖身契。 叶笙心中大喜,抬手就将几箱金银和古玩字画收进空间。 他随手拿起那几沓房契地契,这东西对他没用,乱世里更是徒增麻烦,当即撕得粉碎,纸屑散落一地。 又抓起那捆卖身契,一并扯碎丢弃。 他又在木柜搜出两坛封得严实的上好烈酒,几罐封存完好的金疮药和疗伤药材,连桌下的酒坛、墙角立着的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枪都没落下。 叶笙拿起长枪掂了掂,分量不轻,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正好能当武器用。 日后找常武请教请教,看看有没有枪法可以学。 他把这些东西连同长枪一股脑收进空间,五百立方的升级空间装下这些,不过是添了些零碎,半点都不拥挤。 等密室再找不出值钱合用的东西,叶笙才走出密室,又将屋内余下的物件尽数收空,随后一把将李坤从桌上拎了起来。 李坤后颈剧痛,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被掐着脖子喘不上气,看清眼前黑衣蒙面的人,吓得浑身发抖,嘴里磕磕绊绊地求饶:“好……好汉饶命!钱……钱都给你,粮也给你,我……我姐夫是府衙通判,能……能帮你办事,求你留我一条命!” 他想着攀关系保命,叶笙直接扯下脸上的口罩,冷硬的眉眼映入他眼帘,那双透着寒意的眸子,让李坤瞬间认出了人,声音都变了调:“是你?叶家村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敢杀我,我姐夫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姐夫是府衙通判?”叶笙皱了皱眉,扼着他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是……是真的!只要你放了我,我就把你推荐给我姐夫,以后有他罩着,你在清和县能横着走!” “你借流民的手要灭我叶家村时,我们就已是死仇,我放了你,自己还有活路?你安心去死吧!” 话音落下,叶笙反手拧住李坤的脖子猛地一扭,李坤脑袋一歪,身子瞬间僵住,双眼圆睁,很快便没了气息。 叶笙在他尸体上摸索一番,又摸出几张银票,手伸进李坤怀里时,竟摸到一件轻柔的软甲,看不出材质,只觉得轻便结实。 他直接将软甲扒下来收进空间,随手把李坤的尸体拖进密室,合上暗门藏好。 做完这一切,确认屋内再无遗漏,叶笙翻窗而出,径直往后院走去。 路过厨房时,他脚步一顿,走到门口直接推开了厨房门。 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余烬,灶台上摆着油盐陶罐,靠墙立着几个大缸,角落的竹筐里码着腊肉、腊鸡,还放着几捆青菜。 一旁的案板上摆着没切完的萝卜,铁锅倒扣在灶眼上,连挂在墙上的菜刀、铁铲都擦得锃亮,看得出来这里日日生火做饭,一应厨具物件都齐全得很。 第132章 黑色长枪,伙计报官 叶笙眼底掠过一丝亮色,不再犹豫,抬手就把灶台上的油盐酱醋、陶罐瓷碗尽数收进空间。 他跟着掀开大缸盖子,缸里满满当当装着精米、白面和糙米,直接一挥手,连缸带粮全收了进去。 竹筐里的腊味青菜、案板上的萝卜、墙角堆的干柴,甚至倒扣的铁锅、墙上挂着的菜刀铁铲,还有灶台旁挑水的木桶、盛粮的布袋,但凡能派上用场的,全被他搜刮干净。 灶台下藏的半坛陈醋、一筐鸡蛋也没落下,叶笙恨不得连灶台上的烟火气都一并带走。 最后扫了眼空荡荡的厨房,确认连一粒米、一根柴都没剩,才转身快步往后院矮墙走去。 翻出矮墙,循着来时的路疾行,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只留宏昌砖瓦坊一片死寂,等着天明后一场天翻地覆的慌乱。 叶笙回到放驴车的地方,钻进车厢换了身衣服。 此时还没入春,夜里寒气逼人,他从空间取出一床厚被子,卷着身子靠在车厢壁上。 他意念沉入空间,开始整理当晚的收获。 所有金银财宝被归到一处,加上之前攒下的,统共有一箱金子、五箱银子、两箱珠宝还有两箱铜钱,这些钱,足够他一家人在这世道里舒舒服服过活。 粮食占了足足五分之一的空间,也够一家子吃上好多年,此外还有各类布匹、蔬果、肉食,以及笔墨纸砚等各样杂物。 最后他意念锁定那柄通体漆黑的长枪,直接将枪取了出来,一股沉实的坠手感瞬间传来。 这枪比他平日里用的大刀更压手,枪身冰凉,触手光滑无纹,不像寻常铁器那般粗糙,即便沾了些尘埃,也遮不住内里隐隐的莹润光泽,绝非凡铁打造。 叶笙凝神细看,枪头尖锐锋利,寒芒隐现,枪杆长约七尺,粗细合手,尾端铸着小巧的枪鐏,上面刻着云纹。 他按捺不住心头喜意,当即下车,散开感知确认四下无人,随即挥了挥长枪,枪风凌厉,还带着清晰的破空之声。 这般趁手的利器,比寻常刀剑威力更盛,乱世里近身搏杀,定能占尽先机。 他心头暗喜,越发确定要找常武讨教枪法,到时候配上这柄好枪,战力定然能再上一层。 回到车厢,他把长枪收回空间,单独放在内侧空旷处,又将粮草、铁器、药材分门别类归置整齐,绸缎布匹单独堆在一角,油盐酱醋和腊味果蔬挨着厨房用具摆放,件件都归置得妥当。 那些古玩字画他虽不懂价值,也一并收好,暂且放在空间角落,等日后有机会再做打算。 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叶笙心情大好。 整理完毕时,外头天还没亮,车厢外寒风呼啸,刮得车帘簌簌作响。 叶笙裹紧厚被,闭目浅睡起来。 等他睁眼,天边已泛起蒙蒙亮。 他利落收拾好车厢,又检查了一遍驴车,确认没有半点异样,从空间拿出两捆柴火放在车厢里。 城里早起的人不少,城门已经开了,进城门查得极严,出城倒没那么多讲究。 叶笙牵着驴车混在人群里,顺利出了城门。 城门外流民的窝棚连成一片,不少汉子妇女拿着破碗,向来往的百姓乞讨。 路过一个小女孩身边时,对方正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叶笙脑海浮现出三个闺女的样貌,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塞进她手里。 “吃吧,别让人看见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往窝棚跑。 叶笙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驾着驴车一路往叶家村走。 驴车轱辘碾过积雪融化后的泥泞路面,走得稳而轻快,车上只搭着两捆干柴作遮掩,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寻常赶车的农户。 此时的宏昌砖瓦坊,几个伙计正换班,走到库房外时几人皆是一愣,往日守在库房门口的人不见踪影,地上还留着几处发黑的血渍。 几人心里一沉,快步凑到库房门口去推,门却是锁着的。 “钥匙在这儿。”一个伙计从旁边地上捡起钥匙。 几人立刻开门,一进去就看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库房里空空荡荡,只剩满地灰尘和墙上的旧印记,连地板都不见了。 几人吓得腿肚子发软,连滚带爬就往前院跑。 路过草垛子时,又瞧见两具尸体,一人急声喊道:“又死了两个!快去通知掌柜的!” 几人冲到李坤的主卧房外,拍门拍得手都肿了,无论怎么呼喊,里头半点动静都没有。 几人对视一眼,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一个伙计问道:“昨晚掌柜没回来吗?” “回来了,守门的早上说,掌柜昨晚回来得挺晚。” 一个伙计犹豫着开口:“要不,咱们撞开门看看?” “撞!” 几人合力撞门,“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 几人进去扫了一圈,屋里不见李坤的身影,只余下一片狼藉,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剩。 “掌柜的人呢?” “肯定出事了,咱们分头去搜!” 几人当即退出房间四处搜寻,没多久就有伙计大喊起来:“厨房!厨房里的东西全没了!” 众人脸色更白,慌忙冲到厨房,果然连柴米油盐带铁锅都没了踪影。 再想起库房的空荡和满地尸体,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有人颤声说道:“这是让人洗劫了!掌柜他……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话一出,余下几人彻底慌了神:“快!快去报官!一定要尽快找到掌柜!” 当即有人撒腿往县衙跑,剩下的人缩在砖瓦坊门口,连院门都不敢再踏进去半步。 彼时县衙刚开衙,衙役们正支着摊子整理公文,就见一人连滚带爬冲进来,嘴里大喊:“杀人了!劫财了!宏昌砖瓦坊出人命了!” 衙役当即把人扣下,带到了正堂。 县令一听是李坤的砖瓦坊出了事,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李坤那府衙通判姐夫的来头,半点不敢耽搁,点齐二十多名衙役,带着仵作就策马往城西赶,沿途还让人去城门传令,把四门守严,严防可疑人等出城。 一行人赶到宏昌砖瓦坊,入目便是满院狼藉,库房里的几具尸体早已僵硬,脖颈处的弩箭伤口发黑。 仵作上前查验,指尖一碰便断言箭上淬了剧毒,其中五人皆是被弩箭一击毙命,最后一人脖颈有处擦伤,伤口发黑,致命伤则是被人割断了喉管。 第133章 县令查案,回村 县令绕着库房走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货架与地面的灰尘,又瞧了瞧柴垛后两具伙计尸体,脸色铁青,厉声吩咐衙役。 “把整个砖瓦坊都搜一遍!犄角旮旯都别放过,务必找到李坤的下落,还有凶手留下的半点线索!” 衙役们领命四散开来,前堂、工棚、厨房一一搜过,只搜出满地凌乱,厨房里更是连半粒米都没剩下。 搜寻的衙役一路搜到后院李坤的主卧房,屋内狼藉不堪,桌椅歪斜,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纸屑,县令捡起几片一看,竟是房契地契的残片,眉头皱得更紧:“仔细搜,这屋里定有蹊跷!” 一名衙役顺着墙面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墙面触感有异,别处墙面粗糙,唯有卧房内侧那面墙摸着光滑,且轻敲之下有空鼓之声。 他当即唤来众人,几名衙役合力用撬棍去撬,只听“轰隆”一声,一面暗墙被撬开,露出一扇黑沉沉的木门,正是叶笙藏尸的密室。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衙役举着火把往里一照,众人皆是一惊。 密室之内空荡荡的,原本该堆着财物的地方只剩几道压痕,唯有地上躺着一具扭曲的尸体,脖颈诡异弯折,不是李坤是谁。 县令快步上前,蹲下身翻看李坤的尸身,见他衣着完整,身上无多余伤口,唯有脖颈处的淤青,显然是被人拧断脖子而死,再看密室里空荡荡的货架,瞬间明白过来。 “好个狠角色!杀人劫财,连密室里的东西都搬得一干二净,下手干净利落,半点痕迹都不留!” 仵作随后跟进查验,对着县令低声回禀:“大人,死者李坤,死因确为脖颈骨折,毙命时间应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密室无打斗痕迹,想来是熟人或是凶手早有谋划,悄无声息将人制服后拖入此处藏尸。其余死者皆是中了淬毒弩箭,伤口一致,凶手身手极为矫健,且行事狠辣,不留活口。” 县令眉头紧锁:“这么多财物,凶手是怎么不惊动守门人搬出去的?” 当即命令衙役:“来人,把整个院子仔仔细细搜寻一遍,看有没有什么密道暗门。” 众衙役听令立即散开寻找,经过寻找,并没有发现有密道暗门,只有在后院的矮墙处发现有人攀爬的痕迹。 县令一拍桌子,“怎么可能,能搬走这么多东西,凶手绝对不止一个,而且搬东西不可能不惊动守门的人。” 他看向守门的几个伙计,眼睛微眯,也许是这些人与歹徒里应外合。 他当即下令:“立刻封了宏昌砖瓦坊,余下的伙计工匠全部带回县衙严加审问,但凡与李坤有过节、昨夜行踪不明者,一律严查;再加派人手,逐户排查城内客栈酒肆,尤其是昨日新入住的外乡人,挨个核对户籍;同时张贴告示,悬赏千两白银,但凡能提供凶手线索者,赏钱加倍,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命令一出,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伙计们顿时哭喊着大喊“冤枉”,然而衙役并不理会他们的哀嚎,直接押回县衙。 一时间清和县内锣声大作,兵卒衙役沿街巡查,挨家挨户敲门盘问,原本就冷清的街巷更是死寂,百姓们闭门不出,流言蜚语却在私下里疯传。 有人说凶手是山匪,有人说是李坤的仇家寻仇,却无一人能说出半点真凭实据。 而县衙的审问室里,砖瓦坊的伙计工匠们被轮番拷打,却只说得清昨夜值守与李坤深夜归坊的事,其余一概不知,审来审去,竟连凶手的半点影子都摸不着,只落得满室哀嚎。 县令看着眼前的僵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攥紧拳头,心里清楚,这案子若是查不出眉目,等李坤的通判姐夫找上门来,他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李坤平日在清和县嚣张跋扈,得罪的人不知凡几,没办法,只能拷问伙计,罗列出李坤得罪过的人,逐一排查。 顺兴砖瓦铺的陈顺安也被列为重点怀疑目标,之前两家抢生意可是闹的人尽皆知。 陈顺安被带到县衙时,身上还沾着砖瓦灰,见了县令当即跪地喊冤,连呼自己冤枉,说昨夜子时便已闭门歇业,铺子里的两个学徒外加内人都能作证,从头到脚没踏出铺子半步。 衙役去顺兴砖瓦铺核验,学徒与陈顺安妻子说辞一致,又问了隔壁街坊,夜里确实没见顺兴铺有动静。 县令看着堂下瑟瑟发抖的陈顺安,又瞧着他那双布满老茧、满是尘土的手,暂且压下疑心,命人将他暂且收监,再做细查。 其他跟李坤有过节的人,也一一喊冤,一通调查下来,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县令眉头紧锁,完全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此时的叶笙正走在来时的荒路上,谁也不会想到,这看似寻常的赶路人,竟是县令拼了命要找的凶手。 驴车顺着荒路往叶家村的方向赶,李坤已死,财物到手,空间进阶,便是县令掘地三尺,也休想查到他头上。 往后叶家村,总算能少了这一大祸患,安安稳稳地种地开荒,守着族人过活了。 日头渐渐爬高,寒风散了些暖意,荒路上偶有飞鸟掠过,留下几声清啼,倒衬得这一路愈发清净。 叶笙赶着驴车,时不时抬手扯一扯身上的粗布褂子,避开路面上的深泥洼,耳边只有驴蹄踏地的“哒哒”声和车轱辘的轻响。 快到村子时,远远便瞧见几个背着柴薪的农户,仔细一看,是村里的叶春、叶夏一家。 叶春肩上挑着一捆柴火,也认出了叶笙的驴车,当即笑着挥手呼喊,放下柴火快步迎了上来:“笙子!你可算回来了!你一晚上没回来,村里大伙都快担心死了!” 叶笙勒住驴缰,脸上浮出浅淡笑意,随口应着:“劳大伙挂心,我没事。” 几人边走边聊,往村口走去。 不多时,便望见了叶家村的围墙。 碉楼上值守的人视野广,率先瞧见了远处驾着驴车的叶笙,直接敲响铜锣,扯着嗓子喊得响亮:“是笙子回来了!” 在地里干活的叶山、叶柱等人听到声音,露出欣喜之色,连忙扔下手上的农具,快步往村口赶。 第134章 扯谎解释,烧荒 等叶笙到了村口时,叶山几步冲到车前,大手一拍车辕:“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咋样?李坤那狗东西没憋着啥坏吧?” 叶笙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放心,他往后再也没法给咱们村添麻烦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叶山叶柱等人只当是他摸清了李坤的底细,断了对方的后手,当即喜笑颜开,一群人簇拥着他往村里走。 刚进村子,婉清三姐妹便循着声响跑了过来,三双眼睛齐齐落在叶笙身上,从头顶看到脚底,确认他安然无恙,纷纷松了一口气。 叶婉清快步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身上的尘土:“爹,你可算回来了,你一晚上没回来,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叶婉柔与叶婉仪则一左一右牵着他的衣袖,连话都顾不上说,只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叶笙笑了笑,双手一摊: “我没事,这不好好回来了?” 消息传开,村长和族老们也立刻赶了过来,一行人径直往晒谷场去,村里的乡亲们听闻叶笙归来,也都纷纷聚拢过来。 晒谷场瞬间便挤满了人,老老少少的目光都落在叶笙身上,满是期待。 村长站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大伙安静些,让笙子说说城里的情况,看看李坤那厮后续要咋对付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晒谷场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叶笙。 叶笙往前站了站,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这次进城,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往后,李坤应该没空来为难咱们叶家村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有人追问:“笙子,你这话是啥意思?” 叶笙淡淡颔首,避过杀人夺财的细节,只含糊道:“李坤在城里结怨不少,昨夜城中出了变故,他已然自顾不暇,往后怕是没心思再来盯着咱们这小村庄。”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给了众人定心丸,又不露半点破绽。 众人本就信他,此刻听闻李坤自顾不暇,顿时松了口气,晒谷场上瞬间响起阵阵欢呼,先前的忧虑一扫而空,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意。 叶山更是攥着拳头大笑:“好!太好了!你可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叶山这话一问,场中众人也都跟着附和,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听下文,眼里满是好奇。 叶笙早有盘算,神色淡然地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笃定,句句都往“李坤自作自受”上引,半点不露马脚。 “具体的我也是听来的。昨天进城打探消息,啥都没打探到,我便想着多留一天再看看。到了今天早上,正准备接着打听,走到宏昌砖瓦坊附近一看,那一片早被官差封了,看管得特别严。听路过的人说,昨夜是有人上门寻仇,那帮人手黑得很,不光是冲着钱财来的,更是要报以前的血海深仇。这事闹得这么大,李坤就算能活下来,也得脱层皮,哪里还有心思来管咱们叶家村的闲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故意压低了些声音,添了几分可信度:“今早出城时又听路人议论,说李坤这么多年靠着坑蒙拐骗、强占田产敛了不少财,得罪的人不计其数,不光是咱们这些庄户人,城里的粮商、甚至有些帮派都被他坑过。”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有人当即拍着大腿道:“原来是仇家寻上门了,真是恶有恶报!” 叶笙顺势接话:“可不是这个理?他本就是心术不正,在城里树敌太多,栽跟头是迟早的事。我打探时还听人说,他仗着自己有个通判姐夫撑腰,在县里横行霸道,连官府里的人都有不少看不惯他的。” 叶山听得眉开眼笑:“好啊!这般说来,那狗东西是遇到大麻烦了!咱们往后总算能安安稳稳种地,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一旁的族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看来这李坤是自作孽不可活,咱们也算是借了这东风,免去一场祸事。” 晒谷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得了叶笙准话,知道李坤再无精力来寻事,悬着的心尽数落地,脸上都露了笑意。 又聊了一会儿,大伙都拿着农具三三两两结伴往地里而去,继续开荒。 村长拍了拍叶笙的肩,语气恳切又欣慰:“多亏你冒风险进城打探清楚,往后咱们只管安心种地,守好村子就行。” 叶笙笑着点了点头,跟村长寒暄了几句,便牵着驴车和三个闺女往自家走。 走进自家院子,叶笙把柴火放到厨房,牵着驴往后院去。 叶婉清端着一盆温水过来:“爹,你一夜没休息好,洗一洗就进屋歇着吧。” “我不累,歇啥,等会儿就去地里开荒,马上开春了,得抓紧。” 叶笙接过水盆简单洗漱,随后扛起锄头,牵上耕牛便往地里赶。 叶婉清三姐妹见状,也连忙收拾妥当,跟着要去打下手。 到了地头,之前已经开出了一小块地方,剩下的还有一大片,叶笙望着满田的杂草,抬手拍了拍额头,心里有了主意。 他转头对身后三姐妹吩咐:“咱们先在外围开出一条隔火带,再把这些杂草烧了,能省不少功夫。” 叶婉清脸上露了忧色,连忙问道:“爹,这样会不会烧起来大火?” 叶笙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四人开始沿着自家地的外围忙活起来,叶笙挥着锄头在前开路,利落铲去杂草、刨出浮土,清出一条两米宽的空地。 叶婉清三姐妹紧随其后,有的拾捡散落的枯枝干柴,有的把边角杂草归拢到地块中央,分工有序,手脚都麻利得很。 直到中午,一圈整齐的隔火带便开好了,将满是荒草的地块圈得严严实实。 叶笙捡了些干燥的枯草引火,随手往草堆里一丢,火苗瞬间窜起,伴着噼啪声蔓延开来。 叶婉清攥着衣角站在隔火带旁,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火势,生怕火苗越界,两个妹妹也凑在她身边,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叶笙来回巡查着隔火带,见火苗只在划定范围里燃烧,并没有往外冒,便笑着安抚她们:“瞧,没事吧,放心便是。” 现在还没开春,地里的杂草很是干枯,遇火便燃,噼啪作响,浓烟卷着明火腾空而起,老远都能瞧见。 第135章 田地规划,官差临门 村里的村民见这边火光冲天,顿时都慌了,纷纷扛着锄头、提着水桶往地头涌,一路还扯着嗓子喊:“着火了!笙子的地着火了!快救火啊!” 没一会儿功夫,就冲过来好些人, 叶有盛一家就在不远处,最先到达。 “笙子,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灭火啊!”叶山边喊边抡起锄头就要上去灭火。 其他人有的已经拎着水要往火里泼。 叶笙见状赶紧上前拦住,高声道:“大伙别急!是我故意烧的荒,早就开好隔火带了,烧不着别处!” 众人闻言一愣,停下手上的动作,定睛细看,果然见着火的地块四周都清出了光秃秃的空地,火苗只在圈定的范围里窜,半点没往外漫。 叶有盛松了口气笑骂:“你这小子,可吓死人了!好好开荒便是,怎的想起烧荒了?” 叶笙笑着应道:“荒草太多,锄着费力气,烧了既能清地,草木灰还能当肥,而且还可以烧死地里的虫卵,一举三得!” 叶婉清三姐妹正守在隔火带旁,见火势稳当,方才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有年长的村民蹲在田埂上瞅了瞅,点头赞道:“还是你小子会想辙,这法子省时又省力,往后咱们开荒,也学着来!” 众人见状放下心,也不再急着救火,反倒凑在一旁看起了热闹,时不时还搭句话,议论着这烧荒的法子到底好用不好用。 叶山看向叶有盛道:“爹,我们也学着笙子烧荒吧,这样也能快一些。” 叶有盛点了点头,“行,但是隔火带一定要弄好,如今天干物燥,很容易引发火灾。” 其他村民也附和着要这样做,以前都是开荒完,把杂草堆在一处,一起烧,再把草木灰洒在地里增肥的。 他们之前不是没想过烧荒,就是怕引起火灾,现在看到叶笙弄的隔火带,都觉得可行,只要小心一些就可以。 很快,叶笙家的地杂草全部烧完了,看着没有杂草的地,只要把碎石捡掉就可以犁地了。 大伙也纷纷散去,开始学着叶笙在自家的地里清理出隔火带。 叶笙眼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四人收拾了一下,便回家做午饭。 路上叶笙脚步不停,心里却暗自盘算起来。 他空间里存的粮食很多,足够一家人吃上好多年,没必要再把精力都放在种庄稼上。 他记得空间里还有些山药,这东西产量高又不挑地块,正适合开垦出来种下。 而且,从李坤厨房搜刮来的东西里,有着一袋莲子。 不如索性挖个池塘,里头养鱼种藕,岸边再养上些鸡鸭。 各种思路在脑子里闪过,越觉得可行,以后有机会可以拜托陈海和常武,他们经常走商押镖,让他们留意一下有没有红薯土豆玉米。 午饭时叶笙便把盘算好的主意跟三姐妹说透:“咱家这六亩地,烧荒后分三块来用,两亩种山药,两亩种水稻,剩下两亩直接在靠近水渠的那头开挖池塘,种点莲藕养些鱼,从渠口直接改个岔口通进池塘,既不用额外寻水,往后浇地也可以直接在池塘取水,省时又省力。” 叶婉清皱了皱眉道:“就种两亩庄稼,咱们粮食够吃吗?” 叶婉柔和叶婉仪停下筷子看向叶笙。 “咱们粮食还有很多,而且以后莲藕莲子和鸡鸭鱼都可以卖钱。” 叶婉清一听便懂了其中的好处,当即点头:“那就听爹的,咱们今年先试着看看效果。” 叶婉柔捧着碗补充:“水渠就在地边,挖塘引水再方便不过,往后天旱了,塘里的水还能救急!” 叶笙点了点头:“两亩的池塘刚好,既能养鱼种藕,池塘还可以养鸡养鸭。” 叶婉仪一脸的疑惑,“爹,什么是莲藕啊?” 叶笙笑着揉了揉小闺女的头,“就是荷花啊,种在池塘里的,夏天的时候荷花盛开的时候特别好看。” 叶婉仪眼睛一亮:“真的吗?我们以前老家也没见过。”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是满脸的期待。 叶笙点了点头,凉州那边确实没见过荷花,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他们是寻常农家人,常年没有出过永安县,不知道很正常。 另一边清和县县衙,审问室里一片狼藉,经过一早上的拷问砖瓦坊伙计,却始终摸不到凶手的半点线索。 直到一个被打得扛不住的伙计,突然想起了叶家村,颤巍巍供出了关键:“大…大人,掌柜前些日子怂恿城外的流民去叶家村抢粮食,只是去了一百多流民,却折损了几十人,掌柜的还说等找到机会,定要收拾叶家村的人。” 县令眉头一皱,这叶家村他是知道的,之前去丈量宅基地的差役回来有跟他禀报过叶家村的富裕。 只是他们安置在那是府城那边打了招呼的,他觉得叶家村被府城的人关照,有点钱盖青砖瓦房很正常,也就没有过多去关注。 如今知道叶家村和李坤有矛盾,而且叶家村的人居然能够让那么多流民铩羽而归,显然不是普通的村民那么简单,那么就很有动机也有那个能力去行凶,他们一村子那么多人搬运那么多物资也说得通。 县令越想越觉得叶家村可疑。 唯一的疑点就是他们是怎么避开守卫把那么多东西搬出去的,而且没有发现密道暗门,后院那个矮墙也没有留下搬运的痕迹。 其他跟李坤有过节的人基本都有正当的理由,如今有了这个线索,他不能放过。 县令当即拍案而起:“带二十个衙役,随我去叶家村!就是翻遍整个村子,也要找出蛛丝马迹!”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消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叶家村外几里处。 碉楼上值守的青壮远远看到有一队官差骑马而来,当即握紧墙垛后架着的连弩,一面敲响铜锣示警,一面扯着嗓子往村里通传。 此时日头偏西,村里青壮大多还在地里忙活,田埂上偶有扛着农具归家的农户。 正在地里忙活的叶笙听见铜锣声,当即叮嘱三姐妹看好地里的活,抄起锄头便快步往村口赶。 路上恰好遇上叶山、叶柱带着几个青壮赶来,村长和族老也随后匆匆而至,众人一同迎向村口。 县令一行人率先抵达村口,县令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村口规整严实的碉楼围墙。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村子,心里越觉得叶家村可疑。 他眉头紧蹙,沉声道:“来人,上前叫门,就说本县奉命查宏昌砖瓦坊命案,令叶家村村长即刻出来回话!” 两名衙役应声上前喊话。 第136章 官差搜村,强缴刀弩 村长等人也赶到了村口,村长快步迎上,拱手行礼道:“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草民便是叶家村村长叶有金,敢问大人驾临寒村,所为何事?” 县令翻身下马,语气冷硬,开门见山:“本县今日来此,为的是宏昌砖瓦坊李坤被杀一案!有人供出,此前李坤挑唆流民来你村抢粮,你村与他结下死仇,此事是否属实?” 村里人听到李坤死了,纷纷各自对视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就连村长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县令目光扫视着所有人的表情,不像是装的,眉头皱的更紧,难道是他猜错了?李坤的死和这些村民没关系? 村长立即上前回话:“大人,确有此事。前日流民来犯,多亏村中青壮齐心抵挡才守住村子,这仇怨不假,但我村皆是本分农户,断不敢做这杀人劫财的违法之事。” “本分农户?”县令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里的青壮。 “既是本分农户,何必私下藏械?”县令指着碉楼上值守青壮手中的武器沉声道。 “今日本县便要搜村,但凡查出可疑之物、不明赃款,定要尔等一并追责!来人,挨家挨户仔细搜,犄角旮旯都不许漏,重点查兵器、赃物,务必找出与命案相关的线索!” 衙役们领命四散,立刻冲进村里挨家挨户翻查,叶山、叶柱等人虽满心怒意,却只能咬牙死死忍着。 叶笙拳头紧握,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古代当官的人这么肆无忌惮的说搜就搜。 他的某些观念还停留在前世末世还没开始时的社会还没完全转过来,前世的社会没有搜查令,不管是谁都不能擅闯民宅。 权利,真的是个好东西呢,看来要想在这个世界过上安稳的生活,不仅仅需要充足的银钱物资,也需要有权利。 此时一颗权利的种子在叶笙的心里扎下。 不过半个时辰,搜查的衙役便陆续聚拢回来,领头的衙役捧着数把粗铁大刀,身后衙役扛着十几张连弩,躬身禀报。 “大人,搜出来了!村中每户几乎都藏有大刀,碉楼和村中青壮的屋舍里,还搜出这些连弩,只是并没有发现有李坤家中丢失的财物!” 县令目光一厉,指着那些刀弩厉声质问村长:“好一个本分农户!竟敢私藏这么多大刀连弩!你们备下这些凶器,是要防身,还是想造反?” 这话一出,村民们又气又急,叶海当即上前一步高声辩解:“大人明察!如今世道混乱,流民山匪四处劫掠,我们一路从凉州逃荒而来,这些兵器都是从山匪手中抢夺的,全是为了守村护家、保全老小粮食,绝非用来行凶作恶啊!” 叶笙往前半步,站在村长身侧,从容拱手沉声开口:“大人,前几日流民来袭,全靠这些东西才守住村子,若没有它们,我叶家村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绝非大人猜测的那般,是为行凶所备。” 县令打量了两人一眼,冷声对村长道:“他们是谁?” 村长指着叶海连忙回禀:“大人,这是犬子叶海。”又指着叶笙道:“这是我们村里的叶笙,前几日便是他领着大伙抵挡流民,是个有担当的后生。” 县令听罢,神色未改,依旧冷着脸道:“你们叶家村与李坤有死仇,又私藏这许多兵器,嫌疑本就最大,单凭几句辩解可不算数!” 叶笙眼神沉静,继续从容辩驳:“大人既已搜遍全村,便该知晓无半点赃物与命案相关。昨夜我们村的人皆在村内安歇,无人离村半步,何来作案时机?这些连弩大刀,不过是乱世求生之具,若大人执意收缴,往后流民山匪再至,我村百余口只能引颈受戮。” 一个族老从村里出来颤巍巍的上前,手里捧着在荆州时官府开具的流民安置文书:“大人请看,我村皆是良民,只求安稳度日。私藏兵器实乃无奈,还望大人念及民生艰难,网开一面。” 县令接过文书草草一翻,又瞥了眼围拢过来的村民,个个眼神里满是愤懑与惶恐,不似作伪。 他心里清楚,没有赃物、无人证、无作案痕迹,仅凭“有仇怨”和“私藏兵器”,根本定不了叶家村的罪,毕竟叶家村也不是没有后台的人。 可李坤命案压力如山,今日若是空手而归,实在无法交代。 盯着那些寒光闪闪的连弩大刀,县令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官府早有禁令,民间不得私藏此类利器,收缴这些兵器,既能向上交差,也算立了一功,总好过无功而返。 他猛地抬手打断众人的辩解,语气斩钉截铁:“休得再多言!命案虽无实据,但私藏兵器、违反禁令却是铁证如山!本县念在你们初犯,且事出有因,暂不追究罪责,但这些刀弩必须全数收缴,解营收贮,绝不容许民间私藏凶器!” “大人不可啊!”村长急得直跺脚,“没了这些东西,我们如何护村?” “护村自有官府,轮不到尔等私备军械!” 县令厉声呵斥,随即对衙役下令,“来人,将所有兵器带回县衙!若有村民阻拦,以抗法论处!” 衙役们轰然应诺,不顾村民们的哭喊阻拦,粗鲁地将大刀、连弩捆在一起尽数搬上马背。 叶山、叶柱等人气得浑身发抖,攥紧拳头想要上前,却被叶笙死死按住。 他对着众人缓缓摇头,眼神里藏着隐忍的怒火与清醒,此刻反抗,只会落得“抗法造反”的罪名,得不偿失。 村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赖以保命的兵器被悉数拉走,个个面带绝望,晒谷场上一片唉声叹气。 县令看着叶家村的众人,开口道:“你们现在依旧有嫌疑,此案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得踏出本县一步。” 说完直接上马,带着衙役离开。 等走远后,村长脸色惨白,瘫坐在地,望着远去的官差队伍,声音嘶哑:“这往后,咱们可怎么办啊……” 叶笙扶起身旁的村长,目光扫过满脸颓丧的村民:“大伙莫慌。兵器没了,咱们可以再想办法。只要人还在、地还在,齐心协力,总能找到护村的法子。当务之急,是抓紧开荒种粮,连弩没了咱们自己会做,再做些便是。” 一个村民有些害怕道:“再做容易,但若是被官府知道,可没办法像今天这样轻易了结了。” 第137章 欲谋出路,村民劝阻 村长望着官差远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连弩还是要做的。如今世道纷乱,官府靠不住,真遇上流民劫掠或是土匪侵扰,没点防身的家伙,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只是官府对私造军械查得极严,咱们做成后必须统一藏起来,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动用。” 大伙闻言,脸上虽仍有忧色,却也不再反驳—,谁都清楚,没了兵器的叶家村,在这乱世里根本毫无抵御之力。 县令的刁难、流民的觊觎、权贵的欺压,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叶笙望着官差离去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杀了这些嚣张跋扈的官差不难,可他承受不起后果,杀害朝廷命官,只会引来官府围剿,整个叶家村都要为这场冲动陪葬。 就算暗中除了这个县令,明日还会来另一个贪官,根本解决不了无权无势被人拿捏的根本问题。 唯有手握比他们更大的权力,才能真正护住这一方水土。 “笙子,你还有弓弦吗?”叶山快步上前问道。之前做的连弩都是叶笙提供的弓弦。 叶笙点头:“还有一些,足够我们使用了。明天我分给你们,打造的法子之前教过,你们自己做。” “那就好!”大伙齐齐松了口气。 弓弦属于战略物资,市面上很难买到,有了它,才算保住了最后的防身希望。 日头渐渐西斜,余晖将叶家村的影子拉得很长,没了连弩守护的碉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村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沉声道:“都散了吧,先回家收拾被翻乱的屋舍,晚上吃过饭,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商量往后的章程。” 大伙应声散去,三三两两地返回地里收拾农具,先前的劳作心思早已荡然无存,个个面带愁容,扛着锄头、牵着牲口慢慢往家走。 叶婉清三姐妹还在地里打理刚种下的山药苗,见叶笙沉着脸走来,叶婉清连忙迎上去:“爹,出什么事了?” 叶笙将官府借口李坤命案、强行收缴全村兵器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三姐妹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不过是流离至此的农户,只求安稳度日,面对官府的强权,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家做饭。”叶笙扛起农具,牵上耕牛,脚步沉重。 回到家,叶婉清三姐妹钻进厨房忙活,叶笙稍稍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坐在石凳上静静沉思。 如今天下不太平,乱局之中,他之前有些太想当然了,今天的事情给了他重重一锤,面对权贵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如果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管他是什么身份,直接杀了便是。 但是如今他有三个闺女,还有整个叶家村,这都是他的软肋。 他没有任何根基,单靠自己打拼难如登天。 他想起之前府城陈海的招揽,若能投奔军中,凭本事立下军功,混个一官半职,便是叶家村最好的靠山。 安稳度日与手握权力,终究只能选其一。 踏入权力旋涡,往后必然身不由己,可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任人拿捏,活得如此憋屈。 晚饭端上桌,米饭里混着野菜,还有一小盘难得的腊肉,可叶笙却味同嚼蜡。 婉清三姐妹看他心绪不宁,都没多问,只是默默给他添了两次饭。 放下碗筷,叶笙起身便往晒谷场去。 远远便见那里围了一圈火把,村长和族老们蹲在地上低声商议,村里的青壮则三五成群地站在一旁,抱怨声此起彼伏。 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笼着一层沉郁。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村长站起身:“都静一静!抱怨没用,官字两个口,咱们说不过也拧不过。今晚叫大伙来,就是想商量清楚,往后这村子该怎么守,日子该怎么过。” 一位族老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道:“笙子说能再做连弩,可朝廷律法摆在那,私造军械一旦被发现,就是掉脑袋的罪过,这事得三思啊。” 叶笙往前站了站,火把的光映在他眼底,语气坚定:“连弩必须做,不然遇上危险,咱们只能任人宰割。但光靠偷偷造几把连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日他们能借口搜械,明日就能找别的由头欺压咱们,根源就是咱们无权无势,没人为咱们撑腰。”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面,晒谷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叶河皱着眉问道:“那能咋办?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还能跟官府抗衡不成?” 叶笙内心一番挣扎,最后开口道:“陈海之前跟我说过,简王广纳贤才,我想去府城看看,所能得到陈海的举荐,投奔军中。他日立下军功,混个官职,往后咱们叶家村便是有靠山的人,也不用怕这些县令衙役的刁难!”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村长连忙摆手:“笙子,万万不可!军中凶险,刀枪无眼,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村可怎么办!” 叶婉清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闻言快步拉住叶笙的衣袖,眼眶瞬间红了:“爹,我不许你去!咱们守着村子好好种地不行吗?就算日子苦点,至少平平安安的。” 叶笙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温柔却坚定:“平安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如果不去,咱们村永远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且我不光是为了村子,更是为了自己。若我有权有势,今日那县令又岂敢这般肆无忌惮?陈海兄说得对,大树底下好乘凉,咱们必须有自己的靠山。” “可我和妹妹们不能没有你啊!”叶婉清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攥得更紧了。 叶婉柔也上前一步,眼眶泛红:“爹,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叶婉仪直接抱着他的腰哭出声:“爹,我不要你走!” 三姐妹的哭声让在场众人都面露动容。 村长上前重重拍了拍叶笙的肩膀:“笙子,孩子们说得在理。军中的苦不是咱们庄户人能扛的,立下军功更是难如登天,万一有个闪失,你这三个闺女可怎么办?” 另一位族老捋着胡须,沉声劝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去军中谋出路的后生,十个里能有一个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咱们守好这一方水土,未必不能安稳度日,何苦去趟那浑水?” 叶有盛也站了出来,叹了口气:“笙子,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可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咱们托陈海打听打听,找个门路疏通官府,总比你去军中冒险强。” “要去也是我去!”叶山攥紧拳头,脸上满是纠结,“我身强力壮,能扛能打,你留在村里守着大伙和三个侄女,比我去有用得多!” 这话一出,不少青壮纷纷附和:“是啊笙子,要去我们去!你是主心骨,不能走!” “我也去!我不怕死,只求挣个前程,护着村子!” “咱们一起去,总能有人拼出个名堂,你安心留在村里!” 火把的光芒下,众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先前的颓丧与惶恐,渐渐化作了同仇敌忾的决心。 第138章 暂弃投军,专心耕守 村长和年长的人一听大伙都争着去,顿时急了,要是青壮都走了,那叶家村岂不是只剩下老弱妇孺了? 村长大声一吼,“行了,所有人都不许去,我们村离了谁都不行。” 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才反应过来,劝着劝着反倒把自己劝进去了,可不是嘛,都不去才是正理。 方才争着要投军的青壮们,一个个都耷拉下了脑袋。 村长说得没错,青壮若是都走了,只留老弱妇孺守村,别说流民山匪来犯,便是寻常的地头蛇也能把村子拿捏得死死的。 叶笙看着眼前这副光景,再低头瞧了瞧还攥着自己衣角、眼眶通红的三个闺女,心底那股奔赴军中的想法,被沉甸甸的牵挂压了下去。 他抬手揉了揉叶婉仪的头顶,又对着众人缓缓拱手:“方才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争一份前程,倒忘了咱们叶家村正是用人之际。开荒还没成,护村的法子也没敲定,我若此刻走了,便是置全村老少的安稳于不顾。”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村长松了口气,快步上前道:“你能想通就好!咱们村子如今正是抱团的时候,少了你可不行。” 叶笙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地接道:“参军之事,我暂且放下。但护村的底气、不受欺压的心思,咱们半点不能少。往后咱们分两步走,一是赶在开春前把地种好,把日子过扎实,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二是秘密打造连弩,打造好后统一藏在村子密窖里,非危急时刻绝不外露,免得再被官府抓了把柄。” 村长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眉眼舒展了不少:“好!就按你说的办。”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穿透了夜色,将先前的压抑与惶恐冲得一干二净。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映着晒谷场上众人的身影,原本沉郁的氛围,转眼便变得热火朝天。 村长继续说道:“不过此事我们还是有必要写信给陈海兄弟说明一下,之前流民来袭,我也将此事写信告知了他,如果后面县令不分青红皂白继续为难,也能有个退路。” 叶笙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陈海在简王麾下究竟是何职位,但之前能够来招揽他,必然有几分门路。 当即,村长便让叶海写下书信,详述今日县令无端搜村、强缴兵器之事,字里行间未添半句怨怼,只陈述事实,末尾提及叶家村愿安分守己、开荒垦田,只求官府能念及民生,给予一线安稳。 夜色渐深,火把陆续熄灭,村民们放下愁绪各自归家。 叶笙牵着三个闺女往家走,夜色里,叶婉仪小声问道:“爹,你以后真的不会丢下我们去参军了吗?” 叶笙弯腰抱起她,笑着摇头:“我不走,咱们先种好地,挖好池塘,等咱们村子安稳下来后,再做别的打算。” 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一家人的身影紧紧挨在一起,步履安稳。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声音便穿透了叶家村的晨雾。 村里的青壮们憋着一股劲,把对官府的愤懑都化作了开荒的力气。 村长一大早便让叶海进城一趟把信寄出。 这边叶笙简单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从空间取出剩余的弓弦,往晒谷场去。 此时不少青壮已经扛着农具赶来,见他过来,都纷纷围上前,目光都落在他手里的弓弦上。 叶笙不多话,按人头把弓弦一一分给众人,叮嘱道:“打造的法子先前都教过,完工后先统一交到村长那儿,再一起藏去密窖,万万不可私藏,免得走漏风声。” 众人接过弓弦,连忙应声:“放心吧笙子,咱们心里有数!” 分完弓弦,叶笙才回家扛上锄头、牵上耕牛,往自家那六亩地走去。 地里的草木灰还飘着淡淡的烟火气,踩在脚下松软蓬松,一落脚便轻轻陷下去几分。 叶笙挥起锄头,将烧过的草根连着碎石块一并刨起。 叶婉清紧随其后,用竹筐把碎石捡进去。 叶婉柔则拿着木耙,把结块的土块敲碎耙平。 叶婉仪也不闲着,蹲在地上扒拉着细小的石子,时不时抬头看看大家忙碌的身影,脸蛋被晨露浸得通红。 “笙子,你这速度够快的啊,抵得上我们好几个人了!” 隔壁地块的叶有盛扛着锄头走来,身后跟着叶山和几个青壮。 “我们按你说的法子烧了荒,现在地里干净得很!” 叶笙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笑着应道:“那就好,这样进度也能快上不少。” 紧接着把自己的规划说给众人听:“我打算把这六亩地分三块用,两亩种山药,两亩种水稻,剩下两亩挖个池塘,引水种藕养鱼,岸边再养些鸡鸭。” 话音刚落,叶有盛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连连摆手:“笙子,这可不行!庄稼人才把粮食当命根子,你倒好,六亩地只种两亩水稻,万一遇上天灾减产,你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叶山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解:“就是啊笙子,山药那东西咱们也没种过,能不能长好都两说,哪有种水稻小麦踏实?还有挖池塘,好好的耕地不种粮,用来养鱼种藕,这不是瞎折腾嘛!” 周围干活的村民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族老拄着锄头叹气:“笙子,粮食才是咱们农户安身立命的根本,多多种粮才靠谱,这些花里胡哨的法子可不敢试。” 另一个村民接过话头,“种藕养鱼咱们都没经验,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两亩地可就白瞎了,多可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担忧与劝阻,在他们眼里,耕地就该种五谷杂粮,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偏离了这条道,就是拿全家的生计冒险。 叶笙听着众人的劝说,脸上依旧带着沉稳的笑意,等大家说完,才缓缓开口。 “大伙的顾虑我都懂,粮食确实重要。但我家存粮还够吃,不必把所有地都用来种粮。山药适应性强、产量高,种着并不难,莲藕和鸡鸭鱼也能补贴家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样吧,我就先试一年看看效果。若是山药收成好,池塘里的鱼虾莲藕也能有收获,往后再慢慢调整;若是效果不好,再把池塘填了种粮,也不算亏。” 见叶笙态度坚决,又承诺只试一年,众人也不好再劝阻。 叶有盛叹了口气,终究是点了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可千万别大意,真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可输不起。” 叶笙笑着应下:“放心,我心里有谱,保管不让大伙失望。” 说罢,他重新扛起锄头,挥向地里的碎石,阳光洒在他坚实的背影上,也照亮了这片即将焕发新生机的土地。 村民们见状,也各自回到自家地块忙活起来,只是偶尔会望向叶笙这边,心里依旧揣着几分忐忑与好奇。 第139章 通判震怒,陈海访衙 荆州府城府衙内,通判办公处,桌上笔墨纸砚铺了一案,通判周永南正蹙眉审阅着各县呈上来的户籍账册。 廊下忽然传来家中管家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慌张的呼喊:“大人!大人!不好了!” 周永南不耐地搁下笔,端起一旁的青瓷茶盏轻抿了一口:“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本官在此,天塌不下来。” 管家喘着粗气扑到门前,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打颤:“大人,是舅老爷!方才清和县差人快马传信,舅老爷在宏昌砖瓦坊遭人毒手,人没了,坊里值钱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啊!” “哐当!”一声脆响,周永南手中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半幅账册,墨迹晕开一片狼藉。 他浑然不觉手背被溅起的热茶烫得发红,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满是惊怒交加:“你胡说什么?李坤前日还遣人送了东西来府中,怎会突然出事!” “是真的大人,清和县衙的人亲自递的信,半点不假!” 管家躬身伏地,不敢抬头,“县令已连夜彻查,只是砖瓦坊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眼下只知舅老爷往日生意里结怨不少,排查下来嫌疑者颇多,还在逐一审问核查呢。” 周永南的脸色瞬间沉得像淬了冰,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李坤虽说贪财好利、行事张扬,却最是对他言听计从,他借着李坤的砖瓦坊暗中敛财,往来周转从无纰漏。 如今李坤惨死、财物尽失,不仅是断了他的臂膀,更是打了他的脸面。 “废物!一群废物!”周永南怒极攻心,一脚踹翻脚边的梨花木凳。 “清和县令是干什么吃的?出了这等命案,竟连个眉目都查不出来!结怨多便无从下手?分明是办案不力!” 他在书房里焦躁地快步踱着圈,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先前便知李坤为了求财,平日里得罪的商客、同行不在少数,甚至还敢克扣工匠工钱、招惹闲散泼皮,仇家本就遍地,可越是如此,越难快速锁定真凶,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来人!”周永南猛地顿住脚步,厉声喝唤,门外两名精壮亲随立刻应声而入,垂首听令。 “备最快的马,调三十名心腹护卫,随我即刻赶往清和县!” 他语气冷得刺骨,字字如冰,“李坤的案子,本官亲自督办!既然清和县令查不出头绪,那便由我来查!不管凶手是谁,是哪路不长眼的东西,本官定要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为李坤偿命!” 亲随不敢耽搁,火速下去备马调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周永南一身玄色劲装,披了件墨色披风,翻身上马时周身煞气逼人,马鞭一扬,带着一队护卫疾驰而出,沿途尘土滚滚,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到了清和县,先拿那办事拖沓的县令问责,再亲自坐镇彻查李坤的一众仇家,哪怕是把清和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揪出真凶,既要为李坤报仇,更要护住自己的颜面与暗藏的利益。 此时陈府内,陈海正在书房翻看近日的账册,指尖刚在一笔货款上落下印记。 门外便传来管家轻捷的脚步声,躬身禀道:“老爷,府城门口的线人刚递了消息,周通判大人带了三十名心腹护卫,骑着快马往清和县去了,看势头火气极盛。还有一桩,清和县宏昌砖瓦坊的掌柜李坤,前日夜里遭了毒手,坊里财物被洗劫一空,听说周通判是他的姐夫,想必是为了这案子去的。” 陈海闻言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周永南护短,去清和县折腾也是意料之中,不必理会。” 管家应声退下,陈海重新拿起账册,笔尖刚要落下,心头却猛地一动,指尖顿在纸页上迟迟未动。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收到的叶家村书信,信中说起李坤挑唆流民去叶家村抢粮的事情。 而今不过数日,李坤便横死家中,连带着财物尽失,这般凑巧,绝非偶然。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案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李坤为了一桩生意便这般记仇,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以叶笙的性子,怕是早有防备,说不定便是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叶家村和李坤结仇的事若是被周永南揪住,以他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叶家村定然难逃一劫。 “啧,倒是个敢想敢做的性子。”陈海低笑一声,当即搁下笔,起身抓过搭在衣架上的锦袍披在肩上,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对门外的管家吩咐:“备马,随我去知府衙门,晚了怕是要出乱子。” 管家虽不知缘由,却也不敢耽搁,片刻后便牵来两匹快马。 二人翻身上马,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到了荆州府衙门口。 陈海乃是简王看重的人,府衙差役早已认得他的模样,见状不敢阻拦,连忙引着二人往知府书房而去。 此时荆州知府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闻陈海来访,虽心下疑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相迎:“陈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 陈海乃是简王府负责后勤粮草调度的,深受简王的看重,他不敢得罪。 陈海拱手行礼,不与他过多客套,径直落座开门见山:“知府大人,今日前来,是为周通判前往清和县一事。特来提醒大人一句,此事需三思而后行,切莫让周通判肆意妄为,坏了府城的规矩。” 知府一愣,眉头微蹙:“哦?陈兄何出此言?周通判督办此案,怎会肆意妄为?” “大人可知李坤死前,曾做过一桩蠢事?” 陈海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来:“此人贪心不足,前些日子竟挑唆百余流民,去县郊叶家村抢粮,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折损了几十人手,与叶家村结下死仇。如今他横死,周通判一心为他报仇,定然会将嫌疑首当其冲算在叶家村头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三分真七分假:“那叶家村此前安置之事,简王殿下也曾过问,算得上是有殿下记挂的村子。周通判素来骄横,此番去了清和,必定会不问青红皂白便拿叶家村开刀,届时若是逼得村民暴乱,或是枉害了无辜,传扬出去,不仅大人脸上无光,怕是也会让殿下不悦。” 第140章 通判亲审,祸指叶村 知府闻言心头一震,他素来知晓周永南的性子,也清楚简王对流民安置一事颇为上心,若是真如陈海所言,周永南在清和县乱来,得罪了简王,他这个知府定然难辞其咎。 他顿时坐不住了,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陈管事所言极是,是本官思虑不周。可周通判已然动身,此刻怕是已到清和地界,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莫慌。”陈海放下茶盏,从容道:“在下此番前来,便是请大人修书一封,遣心腹快马送往清和县,告知周通判,此案需秉公办理,不得随意攀咬无辜,更不可动叶家村一人一物。再者,叶家村安置文书齐全,且安分守己,开荒垦田从无过错,周通判即便要查,也需拿出真凭实据,万万不可凭着一己私怨,滥伤无辜。”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简王殿下近日正体恤民生,若得知周通判为一己私利,搅得清和县不得安宁,怕是会亲自过问。大人此刻修书阻拦,既是秉公办事,也是为周通判留一条退路,两全其美。” 知府连连点头,深觉陈海所言在理,当即不再犹豫,快步走到案前,提笔蘸墨,一挥而就写好书信,又取了知府大印盖上,唤来心腹衙役,厉声吩咐:“快,骑最快的马赶往清和县,务必在周通判动手之前,将此信交到他手中,若是延误,定要你好看!” 衙役领命,揣着书信便火速奔出府衙。 知府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陈海拱手道:“多亏陈管事提醒,不然本官险些酿成大错。放心,有此书信,周通判即便再骄横,也不敢太过放肆。” 陈海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大人明事理,在下便放心了。既已办妥,在下便不多叨扰,先行告辞,还要去安排些简王吩咐的事宜。” 知府连忙相送,直至府衙门口:“还请陈管事在简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陈海笑着拱手: “好说,好说,大人留步!” 二人翻身上马,管家忍不住问道:“老爷,你这般帮叶笙,倒是颇为看重他。” 陈海望着清和县方向,缓缓道:“今日帮他一回,算结个善缘。这乱世里世事难料,咱们眼下帮他,将来难保不用得着人家,这人可千万不能小瞧。” 说罢,他马鞭一扬,纵马而去,马蹄扬起一阵尘土。 而那奉命送信的衙役,正快马加鞭赶向清和,一场即将落在叶家村头上的风波,已然在悄然之间,被陈海这一步棋,悄然转了方向。 另一边清和县县衙,县令正对着案上的卷宗愁眉不展,李坤命案毫无头绪,涉案嫌疑者排查了数十人却无一做实。 他正愁着如何向上峰交代,衙役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不好了!府城周通判大人亲自来了,带着几十号护卫,看着怒气冲冲的,怕是为了李掌柜的案子来的!” 县令闻言心头一沉,吓得腿都软了,慌忙伸手理了理官袍官帽,连鞋子都险些穿反。 他跌跌撞撞地往县衙门口迎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下麻烦大了,这位通判大人护短是出了名的,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永南一行人马不停蹄,不过两个时辰便踏入清和县地界,马蹄踏在青石板街上哒哒作响,一路直奔县衙而来,那股凛冽煞气,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闭门侧目,不敢多瞧。 县衙门口,清和县令早已领着一众衙役躬身等候,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见周永南一行人到了近前,忙不迭跪地行礼:“卑职清和县令,恭迎通判大人驾临,大人一路辛苦。” 周永南勒住马缰,居高临下睨着他,神色冷得吓人,马鞭一扬就甩在县令脚边,尘土飞溅间,冷声呵斥:“辛苦?本官能有你辛苦?拿着朝廷俸禄,办着糊涂差事!我小舅子在你清和县地界横死,坊中财物被洗劫一空,你竟查了这么久,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你这个县令,是当得太安逸了!” 县令身子一颤,连连叩首:“卑职有罪!卑职无能!李掌柜一案干系繁杂,他往日经商结怨甚多,卑职已拘了十余位嫌疑之人审问,奈何无一查实,还请大人恕罪,容卑职继续彻查!” “恕罪?”周永南冷笑一声,翻身下马,一脚踹开身前的衙役,径直往县衙大堂走去。 “李坤若是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本官能恕你罪,朝廷律法也恕不了你!今日起,此案由本官亲审,你带一众衙役听候调遣,但凡本官要提审的人、要查的地方,若有半分推诿延误,本官定禀明朝廷,罢了你这乌纱帽!” 县令哪敢有半句异议,忙不迭应下“是是是”,起身紧随其后,大气都不敢喘。 周永南落座大堂正位,接过衙役递来的卷宗,粗粗翻了两页便掷在案上,卷宗散落一地。 他本就没指望这县令能查得明白,只冷声吩咐:“把你排查出的所有嫌疑之人,悉数带上来,本官亲自问话!另外,去查李坤近半年往来结交的人,都要一一报来!” 衙役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一众与李坤有过怨隙的商客、工匠、甚至往日被他欺压过的泼皮无赖,尽数押至大堂。 周永南审案素来狠厉,不问青红皂白先赏十大板立威,大堂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接连审了两个时辰,那些人要么是屈打成招胡乱攀咬,要么是确有怨仇却无作案时机,竟没一个能坐实凶手之罪。 一旁的县令看得心惊胆战,趁周永南歇气的间隙,小心翼翼上前禀道:“大人,还有一桩,此前审问宏昌砖瓦坊伙计时,曾供出李掌柜前日挑唆过流民去一处村落抢粮,虽没抢到反倒折损了人手,也算结下了仇怨,只是那村落皆是逃荒而来的农户,卑职此前也曾去查过,无赃无证,便没再深究。” 周永南抬眼睨他,眉峰紧蹙:“哦?什么村落?既是结了怨,便是嫌疑,为何不早说?” “是叶家村,就在县郊,皆是凉州逃荒来的流民,卑职去查时,见村中私藏不少刀弩,便尽数收缴了,只是未曾搜出半点与命案相关的赃物,村中农户也都说案发当夜未曾离村。”县令躬身回话,生怕再触怒这位煞神。 周永南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第141章 恶官发难,兵临村口 他此刻本就因查不到真凶心头烦躁,管他叶家村是不是真凶,既是与李坤有怨,便是他泄愤的由头。 更何况他看这清和县令办事不力,若能从这叶家村找出些“端倪”,既能快速结案,也能彰显他的办案能力,顺带还能搜刮些东西填补李坤留下的亏空,可谓一举多得。 “农户便无嫌疑?” 周永南冷笑一声,语气已然定调,“私藏刀弩本就是重罪,既能击退流民,便有行凶的本事!方才审的这些人没那个本事杀人洗劫砖瓦坊!倒是那叶家村,既与李坤有仇,又有几分蛮力,说不定便是他们铤而走险,杀了人抢了财,再藏得严实些罢了!” 县令心中一惊,暗道这通判是铁了心要拿叶家村开刀,可他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附和。 “大人,叶家村虽然是从凉州逃荒过来的流民,却因为府城有人打通关系才落户清和县,咱们贸然定罪,怕是会得罪他们背后的人。” 周永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抬眼狠狠剜了县令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府城打招呼的流民罢了,能有什么硬后台?无非是府衙里哪个小吏收了好处顺手提了一句,也值得你这般忌惮?本官乃荆州府通判,正四品的朝廷命官,便是府城同知见了本官也要礼让三分,一个流民村落的靠山,能大得过本官去?”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拍在案上,声响震得堂下衙役皆是一凛:“本官要办的案子,还轮不到旁人称三道四!他们既藏械拒匪,便有聚众之嫌,李坤之死即便无实据,本官亦可借私藏军械、疑涉命案之名再查一次,这次不必拘着情面,但凡搜出些许可疑之物,便是铁证!” 县令听得心头一紧,他早知周永南骄横跋扈,却没想到竟会如此不顾章法。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被周永南那阴鸷的目光一扫,到了嘴边的劝阻瞬间咽了回去,只能喏喏应道:“卑职……卑职明白,这就去点齐衙役,随大人再赴叶家村。” 周永南点了点头,声音冷硬,“今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从叶家村挖出赃物与罪证,若敢有村民阻拦,一律以抗法论处,当场拿下!” 说罢,他便起身直奔后堂,不多时便领着三十名精壮心腹护卫出来,个个腰佩钢刀、身带弓弩,神色凶悍。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县衙,马蹄踏得清和县街面尘土飞扬,直奔县郊叶家村而去。 此时叶家村的地里,正是忙活的紧要时候,叶笙在自家地块丈量池塘的地界,锄头起落间,已然划出了规整的土线。 叶婉清三姐妹正蹲在一旁整理山药,切块的山药浸在清水里。 村民在抓紧开荒,田埂上时不时传来几声交谈,先前被缴械的郁气,已然被连日的劳作冲淡了不少。 碉楼上的值守青壮忽然望见远处尘土漫天,马蹄声急促而来,不似上次县衙衙役那般松散,反倒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当即心头一紧,连忙敲响铜锣,扯着嗓子嘶吼:“不好了!有大队人马过来了!看着比上次的官差还要多!” 铜锣声尖锐刺耳,瞬间传遍整个村子,地里忙活的村民皆是一惊,纷纷扛着农具往村口赶。 叶笙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上次县令刚走不久,这般阵仗再来,定然是来者不善。 他当即叮嘱叶婉清:“带着妹妹们找个隐蔽处藏好,先别回村。” 叶婉清紧紧牵着两个妹妹的手,满脸担忧,只哽咽着道:“爹,你一定要当心!” 叶笙重重点头,语气沉定:“记着藏严实些,不管外头出了什么动静,都万万不可出来。” 三姐妹含泪点头,心里清楚自己帮不上忙,反倒会拖累父亲,叶婉清咬了咬唇,拽着两个妹妹快步往村后的树林跑去。 地里忙活的村民也连忙催促自家婆娘孩子找地方躲,一时间,田间的妇人纷纷牵着孩童,跟着叶婉清三姐妹的身影一同往树林方向跑去。 叶笙大声吩咐叶山、叶柱火速召集青壮,守住村口,自己则与村长快步往村口方向跑去。 不过片刻功夫,周永南一行人便已到了村口,勒住马缰,三十名护卫立刻散开,将村口团团围住,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周永南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村口碉楼与田间赶来的村民,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审视,连正眼都没瞧上前见礼的村长。 叶笙和村长很快赶到,村长拱手躬身,强压着心头的惶恐开口:“不知大人驾临,草民有失远迎,敢问大人今日再至寒村,所为何事?” 周永南身后衙役护卫齐齐拔刀,寒光刺眼,厉声喝喊:“放肆!见了通判大人,竟敢不跪!” 叶笙和村长两人虽躬身拱手,却未有屈膝之态。 “为何事?”周永南见两人不跪,火气更大,马鞭直指叶笙二人,语气狠戾,“本县为李坤命案而来!你叶家村与李坤结怨在前,又有私藏军械、以众敌寡的本事,分明就是杀害我小舅子、洗劫砖瓦坊的真凶!今日本县亲自前来,便是要搜出赃物,拿你等归案!” 他话音未落,便对护卫下令:“来人,入村搜查!重点查地窖、粮仓、屋舍暗角,但凡金银财物、可疑物件,尽数搜出,带回县衙核查!” 护卫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便要往村里冲,叶笙快步上前一步,拦在众人身前,从容拱手道:“大人,上次清和县令已然搜过我村,并无半点赃物,我村村民案发当夜皆在村内,无人离村,何来作案之说?大人这般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搜村,未免太过牵强。” “牵强?”周永南挑眉,目光如刀般落在叶笙身上,“尔等流民村,能击退百余流民,私藏数十件刀弩,本就绝非善类!今日本官说你村有嫌疑,便是有嫌疑!再敢阻拦,便是抗法,休怪本官刀下无情!” 说罢,他马鞭一扬,便朝着叶笙面门抽来,那马鞭带着劲风,眼看便要落在叶笙脸上。 叶笙眼神一凛,侧身避开,马鞭擦着他的肩头而过,狠狠抽在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下,瞬间激怒了身后赶来的村民,叶山怒喝一声便要上前,却被叶笙死死按住。 叶笙心中清楚,此刻但凡动手,便是授人以柄,周永南本就是来找茬的,正好落得个抗法的罪名。 他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大人何必动怒?我村不敢抗法,只是还请大人给个说法,若此次再搜不出赃物,大人可否还我村清白,日后不得再无故滋扰?” 周永南见他隐忍,心中更是得意,冷笑一声:“清白?需等搜过之后再论!若是搜不出,便算尔等运气好,若是搜出,今日便将尔等尽数拿下,打入死牢!” 第142章 刀兵相向,急信天降 说罢,他挥手示意护卫入村,一众心腹当即蜂拥而入,进村之后便毫无顾忌地翻箱倒柜,砸破陶罐、刨开地窖,连村民藏在屋梁上的少量碎银、埋在院中的粮种都被翻了出来,肆意扔在地上,鸡飞狗跳之声不绝于耳。 村中的族老看着自家被翻乱的屋子,急得直跺脚,却被衙役死死拦住,连上前理论都做不到。 村民们看着被护卫随意丢弃的农具,拳头攥得青筋暴起,恨得牙痒痒,却被叶笙的眼神制止——此刻冲动,只会让整个村子万劫不复 周永南坐在村口的石墩上,喝着护卫递来的茶水,冷眼瞧着村中乱象,嘴角挂着笃定的笑意。 在他看来,叶家村即便没藏李坤的赃物,总能搜出些违规之物,届时随便安个罪名,既能交差,又能搜刮些财物,再好不过。 半个时辰过去,一众护卫陆续返回村口,个个两手空空,领头的护卫躬身禀道:“大人,村中尽数搜遍,地窖、粮仓、屋舍暗角皆已查过,并无金银赃物,只搜出些许碎银与粮种,皆是农户寻常家当。” 周永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将茶碗摔在地上,厉声呵斥:“废物!一群废物!怎会搜不到?再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搜出来!” 护卫们不敢怠慢,转身又要入村,叶笙此刻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字字清晰:“大人,我村已然任你搜查两次,无半分赃物,你这般反复滋扰,莫非是认定我村好欺负,欲要刻意构陷?” 周永南被他戳中心思,脸色更沉,却依旧强词夺理:“即便无赃物,尔等私藏军械在先,便是有罪!本官今日便将你村青壮尽数带回县衙审问。” 叶笙眼底寒光乍现,朗声道:“大人说笑了,先前县令大人已然将我村刀弩尽数收缴,何来私藏军械之说?再者,我村皆是流离至此的农户,只求安稳度日,青壮若是尽数被你带走,田地里的庄稼无人照料,往后颗粒无收,老小妇孺只能饿死,大人此举,是要将我全村逼上绝路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身后的村民们听得心头发酸,先前的隐忍尽数化作悲愤,纷纷往前凑了两步。 虽不敢贸然动手,却也齐齐开口附和:“求大人开恩!放过我村青壮!” “庄稼要是荒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周永南被这阵仗逼得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拔刀出鞘直指人群:“放肆!尔等也敢要挟本官!今日这青壮,本官带定了!谁敢再多言,便是同谋,一律斩立决!来人,全部拿下!” 护卫们轰然应诺,立刻就扑向在场的青壮,叶山、叶柱奋力抵挡,却手无寸铁,转眼就被按倒在地。 面对山匪流民他们能够毫无畏惧的上前拼杀,但现在面对的是官兵,他们身为农户,内心纵有满腔怒火与不甘,却被那一身官服压得束手束脚,连反抗都透着几分无力。 其他村民们哭喊着上前阻拦,却被衙役们推搡在地,有的老人护着自家儿郎,竟被衙役一脚踹开。 村长急得连连叩首:“大人开恩!青壮们是村里的顶梁柱,若是都被带走,地里的活没人做,老弱妇孺没法活啊!求大人高抬贵手!” 两名护卫上前,铁钳似的手掌径直去抓叶笙的胳膊。 叶笙眼底寒光骤闪,侧身躲开的同时,反手死死扣住一人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嚓”一声,那护卫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 他又飞快揪住另一护卫的衣袍,猛地一甩,那人径直被抛出去,结结实实砸倒了正推搡村民的几名护卫。 这一下变故陡生,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周永南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好个刁民!竟敢拒捕伤人!给本官拿下,死活不论!” 几个护卫闻言蜂拥而上,叶笙虽无兵器,却凭着力量异能和灵敏的五感,辗转腾挪间,转眼便撂倒了冲过来的几人。 同时夺过一个护卫的武器,反手将钢刀横在身前,刀刃寒光凛凛,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分毫毕现。 他脚步稳如磐石,挡在村民与青壮身前,但凡有护卫敢往前冲,便被他一刀逼退,刀法凌厉,竟无一人能近他身侧。 既然周永南不肯放过他们,那他今天就大开杀戒,管他什么通判,今日便先斩了这恶官! 被按在地上的叶山见状,顿时红了眼,借着护卫分神的间隙,猛地挣开束缚,一拳砸在身旁护卫的面门。 其余青壮也纷纷效仿,虽赤手空拳,却凭着一股悍劲与护卫缠斗在一起。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混着村民的哭喊,震得田埂都似在发颤。 周永南气得须发倒竖,拍着石墩厉声嘶吼:“反了!反了!全都反了!给本官放箭!射死这些刁民,出了事本官一力承担!” 叶笙眼底戾气更甚,脚下发力,目光锁定周永南,准备直接先宰了他。 几名护卫听到周永南的命令,立刻引弓搭箭,箭头直指人群,眼看便要射出。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衙役的呼喊:“通判大人住手!知府大人亲笔急信到!!” 周永南闻声一怔,心头莫名一沉,这节骨眼上知府来信,绝非好事,可他终究不敢违抗上峰,只能咬牙喝道:“住手!把箭放下!” 护卫们的箭尖堪堪停在半空,应声收弓,场中缠斗的双方也趁机停了手,各退几步。 青壮们人人挂彩,护卫那边也躺了一地哀嚎的人手,场面狼藉不堪。 周永南闻声眉头紧蹙,心底暗觉不妙,却还是强装镇定喝道:“拿来!” 那送信衙役是知府心腹,一路马不停蹄,此刻已是人困马乏,看到场面没有出现伤亡,内心松了一口气,还好赶得及时。 他这一路狂奔,到了县衙才知道周永南带人到叶家村了,又朝着叶家村的方向追赶。 信衙翻身下马便跪地双手奉上书信:“大人,知府大人有令,命您秉公查办李坤命案,不得肆意攀咬无辜,更……更不得惊扰叶家村流民,需护其安稳耕作,若有违逆,知府大人将禀明简王论处!” 周永南一把夺过书信,扯开火漆一看,见信上果然是知府亲笔字迹,字字句句皆是叮嘱他不可徇私妄为。 更特意提及叶家村乃简王关注的流民安置村落,需谨慎对待。 他指尖狠狠攥着信纸,心头怒火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他怎会不知知府此举的深意,定是有人在知府面前说了话。 他虽骄横,却也清楚知府的分量,更忌惮简王,真要闹到简王面前,别说为李坤报仇,怕是连自己的通判之位都保不住。 第143章 祸过叶村,谋赴府城 一旁的清和县令见状,忙不迭上前打圆场,躬身垂首道:“大人,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叶家村上下经查,确无半点赃证,想来真与李掌柜命案无涉。不如暂且回返县衙,再从别处追查真凶,也好不辜负知府大人的一片苦心。” 周永南狠狠剜了县令一眼,恨他见风使舵、落井下石,转而又将怨毒的目光射向叶笙,眼底满是不甘与戾气。 他心知今日已然讨不到好处,再闹下去只会得不偿失,这口气只能暂且咽下。 “锵”的一声,他猛地收刀入鞘,抬脚狠狠踹在身前石墩上,那石墩应声翻倒,碎石飞溅。 “算尔等好运!”他厉声嘶吼,“今日暂且饶过你们,但若日后本官查到半点与你村相关的蛛丝马迹,定将尔等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说罢,他狠狠甩动衣袖,翻身上马,对着一众护卫怒喝:“走!”三十名护卫不敢耽搁,有的忍着伤痛挣扎爬起,狼狈不堪地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时杀气腾腾,去时狼狈不堪,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落定后,村口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村民们悬着的一颗心缓缓落地,先前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不少人腿软跌坐在地,浑身脱力。 望着村内满目疮痍的模样,有人红了眼眶,蹲在地上默默抹泪。 村长捂着起伏的胸口连连叹气:“万幸,万幸啊!多亏了知府大人的书信及时赶到,不然咱们叶家村今日怕是要遭灭顶之灾!” 叶笙望着周永南远去的背影,眼神锐利如寒刃,双手死死攥紧。 他从未被人如此步步紧逼,心中已然定下决绝之意,必须找个机会暗中除掉周永南,此獠不除,他与叶家村往后永无宁日。 “笙子,你没事吧?”叶山快步冲到跟前,语气急切。 叶笙缓缓摇头,转眼看向众人,沉声道:“大伙都没受伤吧?” 众人虽个个鼻青脸肿,却纷纷应声无碍,唯有几人受了些皮外伤。 叶海此时缓过神来,眉头紧锁,满是疑惑:“知府大人向来与咱们素无交集,怎会突然出手相帮?” 叶笙沉吟片刻,开口道:“想必是陈海在暗中周旋。” 他心中暗忖,没想到陈海投靠简王后,竟已身居不低的位置,连知府都能请动。 叶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色铁青,满是愤懑:“这口气难道就这么咽了?他今日这般欺辱咱们,日后定然还会再来寻衅!” 叶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村落,又望向周永南离去的方向,眼底的隐忍早已化作坚定的锋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村民耳中:“今日之事,看似是知府书信救了咱们,实则是咱们无依无靠,才任人拿捏欺凌。” 他转身面对众人,沉声道:“今日周永南能这般欺辱咱们,明日便会有其他人来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这番话掷地有声,狠狠砸在每个村民心上,方才压下去的愤懑再度翻涌上来。 有人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地上,闷声道:“笙子说得对!咱们勤勤恳恳开荒种地,没招谁没惹谁,却平白遭此糟践,这世道,没实力真是寸步难行!” 叶柱捂着胳膊上的擦伤,粗声粗气地接话:“那周永南临走时放的狠话绝非虚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总不能日日提心吊胆过日子!” 村人纷纷附和,先前的后怕渐渐转为焦灼,田埂上一片骚动。 老人们唉声叹气,青壮们满脸怒色却束手无策。 叶笙静静看着众人,待议论声稍歇,才又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靠山靠不住一辈子,咱们要想不被人拿捏,唯有自己做自己的靠山!”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叶海愣了愣,疑惑道:“自己做靠山?咱们都是泥腿子农户,手无寸铁,又无官身,如何能当自己的靠山?” 叶笙抬手点了点脚下的土地,一字一句道,“往后咱们每日抽两个时辰习练拳脚,先前的刀弩虽被收缴,咱们便可将农具改造成防身之物,锄头镰刀磨利了,照样能当兵器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老少,声音又沉了几分,“最要紧的是心齐!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咱们叶家村都要拧成一股绳,同仇敌忾!” 村长闻言,当即接话道:“笙子说得在理!往后便由笙子领着大伙操练,咱们绝不能再任人欺辱!” 族老们也纷纷点头,先前被翻乱家舍的怨气,此刻尽数化作了要争气的念头。 叶山听得热血沸腾,高声道:“明日咱们便去林子寻些硬木做些木棍,再让笙子教咱们几招粗浅拳脚!” “好!我保证庄稼、操练两不耽误!”叶柱立刻应声附和。 妇人孩童们也从村后树林里赶了回来,叶婉清牵着妹妹们快步跑到叶笙身边,见父亲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叶笙看着众人齐心的模样,心头稍定,脸上却依旧凝着沉色:“陈海此番帮了咱们大忙,我得亲自去府城一趟,一来当面道谢,二来探探府城的风声,顺便摸清周永南的底细,知己知彼,方能防患于未然。” 他心中自有盘算:此刻直接杀了周永南,他与叶家村定会成为首要怀疑对象,暂时动不得。 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到了府城,正好找机会“收回”些利息,若是能找到周永南的犯罪证据,那便再好不过。 叶海一听,连忙劝阻,“府城凶险万分,周永南定然在那里布下眼线盯着,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叶山、叶柱等人纷纷请缨,神色坚决。 叶笙摆了摆手:“不必。人多反倒扎眼,我一人独行更稳妥。我走之后,村口值守须加倍小心,若有官差或生人靠近,先稳住心神,切记不可莽撞行事,一切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众人知晓叶笙心意已决,只得应声散去,各自归家收拾残局。 田埂上的喧闹渐渐平息,日头斜挂在西山头,余晖洒在田垄间,将人影拉得老长。 叶笙牵着叶婉清,身后两个小闺女紧紧拽着姐姐的衣角,一路快步往家赶。 刚推开院门,几人皆是一愣,心头骤然一沉。 院子里早已是一片狼藉,装粮食的竹编瓠瓜饭桶与布袋被尽数扯开,雪白的大米混着糙米撒了满地,连墙角风干的瓠瓜水壶都被踩得稀烂; 墙角摞着的干柴翻倒散乱,半封闭的柴火灶被整个掀翻,铁锅歪在一旁,锅沿磕出了好几道豁口; 屋门的木栓被劈断在地,屋内的木箱敞着大口,衣物、杂物被扔得四处都是,连平日里舍不得用的油纸与箬叶都被踩得污秽不堪。 叶婉清的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发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委屈与愤怒:“爹,他们……他们太过分了……” 两个小闺女望着乱糟糟的家,小脸涨得通红,紧紧攥着小拳头。 叶婉柔拽住叶笙的衣角,带着哭腔道:“爹,咱们的东西……” 第144章 孤身赴城,暗哨追踪 叶笙目光扫过满院狼藉,指尖倏然攥紧,眼底寒芒一闪而逝,转瞬便尽数敛去,心中已然暗下决心,定要让周永南这笔账,连本带利悉数奉还。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掌,弯腰拾起散落的家什,语气沉稳地安抚身前三个闺女:“不要生气,都是些寻常物件,只要咱们人没事就好,收拾一番便又是原样。” 说罢,他扛起歪倒的铁锅归置妥当,又劈了根新木栓重新钉紧屋门,将散乱的干柴一一码得齐整; 叶婉清则领着两个妹妹蹲在地上,细心挑拣着混了尘土的粮食,一点点收拢装入布袋,连角落里滚落的几颗豆子都不曾遗漏。 不过一个时辰,杂乱的院子便渐渐恢复了规整,破损之处暂且用木板钉牢,散落的物件各归其位。 忙活完毕时,日头刚擦着西山尖,余晖穿枝拂叶洒入院中,暖黄的光晕落在父女四人身上,虽带着几分疲惫,却透着难掩的安稳暖意。 叶婉清端来一碗温水递到叶笙面前,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色:“爹,明日你去府城,千万要小心。” 叶笙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与她,温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个小闺女这时也齐齐凑上前来,脆生生齐声道:“爹,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叶笙望着三个懂事的女儿,心头暖意翻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们的头顶,从空间取出三串糖葫芦,一一分递到三人手中,笑着叮嘱:“我去去就回,你们在家看好院门,凡事都听大姐的话,切不可随意往村外乱跑。” 三个闺女攥着酸甜的糖葫芦,点头应下,把父亲的叮嘱牢牢记在了心里。 次日凌晨,天才蒙蒙亮,天边刚晕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四下里还浸着晨露的清寒,草木枝叶上都凝着一层细碎的白霜。 叶笙牵出家里的毛驴套上驴车,又拉着叶婉清细细叮嘱了一番,而后挥了挥手,赶着驴车缓缓驶出了院门。 叶婉清牵着两个妹妹,一路默默跟在车后相送。 此刻村头的晒谷场上,村长早已领着一众村民等候在此,见叶笙的驴车驶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村长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道:“笙子,此去府城路途遥远,一路之上务必谨慎行事,多加小心。” 叶笙笑着颔首应下:“村长放心,我都记着。” 众人顿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叮嘱,句句皆是实打实的牵挂。 村里的妇人们更是早有准备,手里或是捧着纳得针脚细密的布鞋,或是提着装满鲜鸡蛋的竹篮,还有的抱着晒干的杂粮、自家腌的菜干与新鲜菜蔬,堆在一旁满满当当,皆是朴实心意。 村长指着堆得小山似的东西,笑着开口:“笙子,这些都是大家伙的一点心意,全当是给陈海兄弟的谢礼。咱们农家人没什么值钱玩意儿,都是地里种、家里产的东西,但愿他莫要嫌弃。” 叶笙点头应下,伸手掀开了驴车的车帘。 妇人们麻利地上前,将一件件满载心意的物件搬上车,不多时,车斗里便堆得满满当当,透着一股山野农户最纯粹的热忱。 叶笙利落翻身坐上沿,攥住车鞭,朝着众人拱手示意。 在全村人殷切又牵挂的目光里,他轻喝一声,赶着驴车慢悠悠驶出了村子。 叶婉清牵着两个妹妹静静立在村口,目光紧紧追着驴车的身影,望着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淡淡的尘土。 直到一点点隐没在晨雾之中,那抹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轻轻咬了咬唇,牵着还在翘首眺望的两个妹妹,转身默默回了村。 村外三里地的老槐树上,枝叶浓密间藏着一道不起眼的黑影,正是周永南安插在叶家村外的暗哨吴三。 此人原是清和县街面上的泼皮无赖,最是惯会钻营隐匿,昨日周永南铩羽而归,心头不甘,特意派他在此盯梢。 天刚蒙蒙亮时,吴三便瞧见叶笙赶着驴车驶出村口,他并未急于动身,反倒贴着田埂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荆州一带皆是平原,视野开阔无遮无拦,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在百米外的沟渠旁远远缀着。 他跟着叶笙的驴车一路朝着县城方向而去,可到了县城门口,对方却并未进城,反倒径直往府城而去。 等叶笙的身影走远,吴三当即快速进城,撒开双腿朝着县衙狂奔而去。 县衙后堂之内,周永南正对着卷宗大发雷霆,案上的茶碗被狠狠扫落在地,瓷片四溅,碎得满地都是。 昨日被知府的急信逼得铩羽而退,没能将叶家村的人拿回来问罪,反倒伤了几名护卫,他回来后越想越是憋屈。 叶家村背后必定藏有靠山,否则知府绝不会平白无故下急信,特意护着一群流民。 就在这时,吴三一头撞进后堂,连门都没敢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半晌才顺过气来,急声禀道:“大…大人!叶家村有一个刁民,赶着驴车,一路直奔荆州府城而去,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瞧着该是带了不少东西!” 周永南猛地顿住动作,眼底的怒火翻转为惊怒,转瞬又涌上浓烈的阴鸷,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吴三的衣领,厉声逼问:“就一个人?他往府城去,莫不是要去搬救兵?” 昨日知府的急信如鲠在喉,他早已笃定叶笙背后有府城势力撑腰,此刻听闻叶笙孤身入府城,第一念头便是对方要去联络靠山,要搬救兵来对付自己。 吴三被勒得直翻白眼,连连点头:“小人从他出叶家村起便一路跟着,看得真真的!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 周永南猛地将吴三狠狠掼在地上,脸色铁青如铁,牙缝里挤出字字狠戾:“好个狡猾刁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昨日借知府的信压我,今日便急着去府城搬救兵,想反过来将我一军?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心头杀意骤然暴涨,转身快步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一柄寒光森森的弯刀,狠狠拍在案几之上,震得案上卷宗都簌簌发抖。 “绝不能让他活着抵达府城!今日定要在半路取他狗命,断了这刁民的指望!” 话音落,他当即传召心腹,不过片刻功夫,十名身形精悍、身着玄衣的护卫便肃立堂前。 这些人皆是周永南暗中豢养的打手,个个身手矫健,手上都沾过人命,只听他一人调遣,行事素来狠辣,不计后果。 第145章 截杀拦路,反杀清敌 周永南目露凶光,扫过一众护卫,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即刻牵快马抄近路赶去,务必抢在他前头堵住去路,切记,不留活口!他要去搬救兵,便让他死在半路,把尸体拖进芦苇荡喂野狗,车上东西尽数带回。若是让他逃了,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 “属下遵命!”十名护卫齐声应和,声线沉冷无波,转身便大步离去。 不多时,县衙门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骑快马扬尘而出,朝着落马坡疾驰而去,马蹄踏得街面碎石飞溅,裹挟着浓烈的肃杀之气,转瞬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边叶笙赶着驴车,慢悠悠行在平坦的官道上,车轱辘碾过路面碎石,发出吱呀的轻响,节奏平稳。 其实自他出村不过数里,便察觉到了身后那道潜藏的视线,对方藏得小心,可在他异于常人的五感里,那道若即若离的气息从未消散。 他心中透亮,定是周永南留的盯梢人,对方一路尾随不现身。 叶笙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不急不缓赶着驴车,顺着官道稳稳往府城走。 他倒想看看周永南要干什么,如果派人来杀他,正好灭了他的手下,让他看看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也算给他一个警告。 一路行来,平原风光坦荡,田地里有早起耕作的农户,远处村落炊烟袅袅,行至落马坡地界时,周遭渐渐静了下来。 官道两侧的芦苇荡连片望不到边际,丈高的芦苇长得密不透风,风一吹过,便响起沙沙的声响,将周遭的动静尽数掩盖。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薄薄的雾气笼罩在芦苇荡上空,更添了几分隐秘与杀机。 叶笙勒住驴缰,眼底寒光一闪,果不其然,周永南的心思,终究没逃出他的预料。 手中瞬间出现一把大刀,同时周身的肌肉绷紧,力量异能在经脉间流转,只待一战。 他稍一催动驴车,刚行至官道中段,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踩踏声,十名黑衣护卫如蛰伏的饿狼般猛地窜出,弯刀出鞘的瞬间,寒光在雾中骤然亮起,直扑叶笙而来。 为首的护卫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看着叶笙狞笑出声:“大人料定你是去府城搬救兵,特意命我等在此截杀!今日这落马坡,便是你的断魂之地!” 话音未落,数柄锋利的弯刀已然劈至眼前,劲风裹挟着杀意扑面而来。 叶笙早有防备,身形猛地从车沿跃起,如轻捷的狸猫般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重重劈在驴车车板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力量异能尽数灌注右臂,臂膀瞬间鼓起几分,带着远超常人的爆发力。 不等护卫们再度合围,叶笙已然主动欺身而上,借着下落的势头,灌注了异能之力的一脚狠狠踹在身旁最近那名护卫的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肋骨断裂声,那护卫如被重锤击中,惨叫一声便倒飞出去,重重撞断一片芦苇后摔落在地,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杀!”余下的护卫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愈发凶悍,嘶吼着挥刀齐齐围攻上来,刀锋交错,寒光闪烁,转瞬便将叶笙围在中间。 另有两名护卫悄然退至芦苇荡边缘,迅速搭起弩箭,箭头死死锁定叶笙的后心,只待时机一到便扣动扳机。 叶笙耳力远超常人,清晰听得身后弓弦轻响,当即腰身一拧,身形猛地侧转,两支弩箭擦着他的肩头飞速掠过,深深扎进前方的驴车车辕里,箭尾嗡嗡颤动不止。 趁此间隙,叶笙已然近身,灌注了力量异能的手臂挥动大刀,速度与力道皆是常人难及。 大刀横扫如电,快得只剩一道寒光,精准地划过一名护卫的脖颈,力道之大直接斩断对方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周遭芦苇叶上满是猩红,那护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官道上。 霎时间,落马坡官道上厮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在晨雾与芦苇荡的掩映下交织,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压过了芦苇的青涩气息。 叶笙虽孤身一人,却凭着力量异能加持的强悍爆发力,搭配敏捷无匹的身手,在护卫群中辗转腾挪,进退自如。 出手更是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招招狠辣不容置喙。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周永南的心腹,杀了他们等于断了他的臂膀。 一名护卫见他缠斗间无暇后顾,趁机从背后偷袭,弯刀高高举起,狠狠朝着他的后颈劈去。 叶笙察觉身后劲风袭来,反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异能之力瞬间迸发。 只听一声脆响,那护卫的手腕不仅应声断裂,连带着小臂骨都被捏得粉碎,弯刀脱手落地。 紧接着叶笙一记重肘狠狠撞在他心口,那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落地后气绝身亡。 缠斗之中,叶笙顺势捡起地上掉落的弯刀,双手各持一刀。 双手皆灌注异能之力,攻势愈发凌厉迅猛,双刀翻飞间带着破风之声,寒光四射,但凡被刀锋触及,非死即伤,惨叫之声接连不断。 有护卫挥刀格挡,却被他一刀便震飞兵器,手腕震裂,紧接着便被补刀封喉,不过片刻功夫,五六名护卫已倒在血泊之中。 余下两名护卫见势不妙,心知对方力气大得离谱,绝非对手,已然心生退意,转身便要钻进茂密的芦苇荡里逃窜。 叶笙眼神一凛,手腕一扬,将手中短刀灌注全力掷出,短刀如流星赶月般飞射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射中其中一人后心,力道之大直接穿透胸膛,那人应声倒地,当场气绝。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脚步踉跄,跑得越发慌乱,叶笙脚下发力,异能加持下速度暴涨,几步便追了上去,手中弯刀一挥,带着千钧之力,一刀便将其拦腰劈倒,尸体直直扑倒在芦苇荡边,再无生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落马坡官道便重归寂静,十名护卫尽数伏诛,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官道泥土,顺着路面沟壑缓缓流淌,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叶笙立在尸身之中,衣衫被鲜血浸透,脸上溅着猩红血珠,神色冷冽如冰,周身的力量异能缓缓收敛,不见半分狼狈。 第146章 斩敌善后,登门拜访 他俯身从那刀疤护卫腰间搜出一块青铜腰牌,上面“周府”四字清晰遒劲,无疑是周永南的手笔。 “周永南,不过是去府城谢人,你倒急着认定我搬救兵,这般急着斩草除根,反倒暴露了你的心虚与胆怯。” 叶笙低声自语,眼底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这笔截杀的血债,我记下了,到了府城,定要你加倍偿还。” 他把尸体都摸了一遍,把腰牌和银子刀具和弓弩全部收进空间。 这些兵器弓弩可是好东西,比逃荒路上从山匪那里抢的质量还要好,可以拿回去分给村民,这样村子也能更加安全。 轻松将十具尸体一一拖进茂密的芦苇荡深处,叠在一起用厚重芦苇丛层层掩盖严实。 而后他回到驴车旁,轻轻安抚着受了惊、正焦躁刨蹄的驴。 仔细检查车上的谢礼一袋装的杂粮、捆好的菜干、装满鸡蛋的竹篮,都完好无损,唯有驴车受了几处刀痕与箭伤,并无大碍。 他拍了拍驴的脖颈,重新跃上驴车,从空间取出一盆水清洗了一下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又换了一身衣服,把旧衣服收进空间。 而后攥紧车鞭轻轻一扬,轻喝一声,驴车再次缓缓前行,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平原官道上缓缓传开,朝着荆州府城的方向渐渐远去。 此时晨雾已然散尽,朝阳高高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坦荡平原,沿途的田埂、村落与官道皆被镀上一层暖光。 叶笙望着前方绵延的官道,心中盘算着,此次见陈海报谢是次要,主要便是深挖周永南的罪证,这恶官既敢痛下杀手,背后定然藏着贪赃枉法的勾当,今日的仇,他定会一一清算。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毒辣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县衙后堂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周永南背着手焦躁踱步,靴底碾过瓷片碎屑的声响刺耳,可廊下始终静悄悄的,派去的人已经许久,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 按他的估算,落马坡离县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那十名心腹精锐,对付一个乡野村夫本是手到擒来,就算清理痕迹费些功夫,正午之前也该带着消息回来。 可眼看日头偏西,依旧是杳无音信,唯有风卷着院角落叶,簌簌声听得人心烦。 “真是一群饭桶!”他怒踹身前矮凳,凳子翻倒在地发出哐当巨响,却压不住心底的焦躁。 一个心腹缩着肩上前劝:“大人息怒,许是路上遇着些耽搁,再等等便是。” 周永南狠狠瞪他一眼,指尖摩挲着案上弯刀,冷笑道:“耽搁?对付一个种地的泥腿子,能有什么耽搁。想来是那刁民死得痛快,他们在清点东西,或是藏尸费些手脚罢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那十人本是他精挑细选的亡命徒,出手狠辣从无失手,可这般久无音讯,终究让人不安。 但转念一想,便又定了心神,狠狠啐了一口:“慌什么!那泥腿子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村民,昨日知府那封信,多半是他背后的靠山求来的情面,他手里能有什么东西?既无实证,就算到了府城,顶多是在知府面前告我一状,空口白牙,能奈我何!” 他渐渐稳住心绪,先前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阴狠的笃定。 他与李坤的勾当做得隐秘,贪墨的钱财都经了层层手脚,害人性命更是做得天衣无缝。 无凭无据之下,仅凭他一个乡野村夫的几句话,知府就算有心偏帮,也断断不敢轻易动他这个朝廷命官。 方才那点不安,不过是他一时心急乱了方寸。 叶笙就算活着到了府城,又能如何?没有实证,告御状都嫌分量不足。 “大人英明。”心腹连忙附和,“那十名弟兄迟迟未归,要不要暗中派两个稳妥人去落马坡看看?” 周永南略一沉吟,点头应下:“也好,挑两个嘴严的,悄悄去落马坡看看。若是弟兄们办妥了事,便让他们速回;若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狠厉,“若是真出了岔子,只探个虚实便回,莫要逗留,更不许沾半点痕迹回来。” 他终究是放不下那十人的下落,却也绝非怕了叶笙,他怕的是意外生变,怕的是那十人的尸体被人发现,牵扯出他豢养私兵的事,而非怕叶笙握了他的罪证。 在他眼里,叶笙不过是只蹦跶的蚂蚱,即便一时跳得高,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多时,两名心腹乔装成农户,揣着短刃悄然出了县衙。 周永南重新坐回案后,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神色已然重归平静。 他提笔翻开卷宗,目光落在李掌柜命案的行文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该死的贱民,你便是到了府城又如何?无凭无据,也敢与本官作对。等你从府城回来,看本官如何一点点磋磨你,磋磨整个叶家村!” 他压根没将叶笙的去意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是去府城求告求情,只等着日后拿捏报复。 即便那十名护卫出了事,顶多是折损了几分私力,于他根基半分无碍,左右不过是再花些银子,便能再招揽一批好手。 窗外日头渐斜,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落在案上的卷宗上,竟添了几分森然。 这次叶笙一路慢行,直到下午才到府城门口,城门守卫盘查甚严,却并未刻意为难他这农户打扮的人。 叶笙入城后,径直往陈海府上而去,穿过几条街,很快到了陈府门口。 门房见到叶笙,很快便认了出来,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快步出来,请他入内,同时吩咐另一个小厮把驴车拉去后院。 正厅处,陈海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如今的他身着锦袍,气度已然不同往日,见了叶笙,起身上前相迎,笑着拱手:“叶笙兄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叶笙也笑着拱手客套:“别来无恙,陈兄看起来更有气势了!!” 陈海笑了笑:“哪里,快快请进!” 两人走进正厅,叶笙也不客套,直言道:“今日前来,是多谢陈兄出手相助,若非你请动知府大人,我叶家村必遭大难。” 陈海摆了摆手,引他入座,屏退左右后才低声道:“叶笙兄弟不必客气,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请坐!” 叶笙落座后,一个丫鬟很快上了茶水,“怎么不见文松和嫂子?” “松儿去学堂读书了,内人出门访友呢。” 叶笙点了点头,问道:“陈兄可知这周永南的底细?此人骄横跋扈,昨日因为知府的书信没有得逞,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需知道他的底细,才能防他再来寻仇。” 第147章 探听底细,暗定计策 陈海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徐徐开口道:“据我所知,这周永南乃是正四品通判,对上极尽奉承巴结之能事,对下却是嚣张跋扈、狠戾刻薄。早年靠钻营买官谋得此位,根基本就浅薄,全仗着京中一位御史大人做靠山,才稳稳坐住了位置。这几年更是贪得无厌,刮来的民脂民膏不计其数,府中排场奢靡,竟比知府衙门还要阔气几分。” 叶笙指尖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淡然平静,只淡淡道:“他与李坤乃是郎舅,往来想必极为密切。” 陈海颔首应是,当即压低了声线,目光落向叶笙时,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通透,语气添了几分实在:“二人本就是嫡亲郎舅,周永南的嫡妻便是李坤的亲姐,平日里过从甚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官商勾连、互为依仗,一起牟取暴利。李坤开着砖瓦窑,全靠周永南的官威在县里独占鳌头,旁人连半分生意都不敢与他争抢。至于二人私下里的龌龊勾当,知晓内情的人不多,我也只略知一二。” 他稍作停顿,说起叶家村与李家的过节,字字恳切属实:“前阵子你叶家村修屋砌墙要备砖瓦,没选他家的,反倒挑了别家,这在他眼里,既是驳了他的脸面,更是断了他的财路,记恨上叶家村是必然的事。” 谈及李坤之死,陈海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点到即止,却足够让人会意:“可谁也没料到,他从你村回去的当晚就没了性命。这时机太过凑巧,难免让人多想,究竟是谁,替你叶家村出了这口恶气。” 叶笙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心底些许波澜,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他心中暗忖,当初杀李坤时终究是思虑不周,竟惹出这般连锁反应。他抬眼与陈海对视,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了然——陈海分明是看破却不点破,这般知分寸、不深究的通透,让叶笙心中格外踏实。 “他挑唆流民滋扰、派人上门欺辱村民,本就是死有余辜。”叶笙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陈海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周永南哪里是真心要查凶手?他心里真正惦记的,不过是李坤留下的那些砖瓦窑和家底钱财。李坤一死,他第一时间便占了李家的窑厂,听说还把李府翻了个底朝天,估摸着是在找值钱的物件或是私密凭证,想来是没找到的。” 叶笙心中猛然一惊,当初在李坤密室,他只顾着一股脑将东西尽数收进空间,倒真没留意是否有二人私下交易的凭证,看来回去后得仔细翻查一番才行。 陈海将周永南的心思看得通透,又道:“你叶家村既是李坤生前最后针对的人家,如今日子稍有起色却无硬靠山,正好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借着郎舅的‘仇怨’找你村的麻烦,既能遮人耳目,又能威慑那些想和李家抢生意的商户,这算盘打得可精着呢。” 叶笙眸色微沉,心中暗叹,陈海虽不知李坤的底细,却把周永南的贪婪与算计看得分毫不差。 他指尖再度摩挲着茶盏,神色依旧平静,话锋一转问道:“陈兄既熟知他的底细,可知他在明面上有什么政敌?” 陈海指尖微顿,眼底掠过几分了然,随即压低声音答道:“政敌倒是有一个,便是府衙同知刘阳。这刘阳是正经科举出身,最瞧不上周永南这种买官钻营的龌龊行径,二人在府衙议事时屡次针锋相对,动辄争执不休,明里暗里互相使绊子,已然斗了数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刘阳虽为官清正,却性子耿直,不懂圆滑变通,身后也无强硬靠山,是以这几年只能与周永南僵持,始终没能将他扳倒。周永南仗着京中御史撑腰,向来不把这位同知放在眼里,行事反倒愈发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叶笙眸光微亮,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缓缓颔首道:“原来如此,多谢陈兄直言相告,这消息于我而言,实在关键。” 陈海瞧他神色,便知他心中已有谋划,轻叹一声叮嘱道:“你若想从这位刘同知身上寻突破口,倒也可行,只是切记务必谨慎。这位同知虽是良官,却也怕引火烧身,未必肯轻易出手,你更万万不可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叶笙拱手作揖,郑重谢道:“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断不会鲁莽行事。” 他心中已然盘算清楚,若将周永南贪赃枉法的铁证交给刘阳,便能借他人之手除害,不必自己亲自出面。今夜,正好去周永南的府邸探上一探。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叶笙起身拱手:“今日多谢陈兄解惑,受益良多。” 陈海笑着摆了摆手:“客气什么,你难得来一趟府城,务必多住几日,松儿若是见了你,定然欢喜得很。” 叶笙点头应下:“叨扰陈兄几日无妨,只是此番前来,还需先去常远镖局拜访常镖头,等忙完手头事,再去陪松儿说话。” 陈海颔首笑道:“那可巧了,松儿早已拜了常镖头为师,跟着他学拳脚功夫,你去镖局,正好能遇上他。” 他又再三叮嘱:“府城之中眼线遍布,尤其是周永南的人,盯得极紧,你此行务必低调行事,若有任何难处,只管来找我便是。” 叶笙谢过他的周全,跟着下人安置好行李,交割完村民们托他带来的谢礼,便换了一身素净布衫,悄然出了陈府。 他先绕着府城街巷缓步转了大半圈,将城内大致地形摸熟,随后径直去往西城富人区,周永南在府城的府邸,便坐落于此地。 那府邸青砖砌墙,高而齐整,朱漆大门气派非凡,门侧立着四名精悍护卫,个个腰佩长刀,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墙头还嵌着锋利碎瓷,院内隐约传来护卫巡逻的脚步声,防守得可谓密不透风。 叶笙扮作挑担卖货的农户,在街角慢悠悠踱步,目光看似散漫,实则早已将护卫换班的时辰、府邸侧门的方位一一记在心里,暗暗为夜间的行动做好准备。确认无遗漏后,他便不再逗留,免得引人疑心,转身朝着城南的常远镖局而去。 常远镖局在府城本就颇有威名,门侧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威风凛凛,隔着老远便能听见院内镖师操练的喝喊声,整齐铿锵,气势震天。 第148章 故交重逢,求艺习枪 叶笙刚至镖局门口,门童尚且不及上前问询,他已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令牌正面,一个遒劲苍劲的“常”字赫然入目。 此乃去年逃荒别离之际,常武亲手所赠,当时便言明,日后无论身陷何种困厄,凭此令牌皆可寻他。 门童见了令牌,神色瞬间变得恭谨至极,半点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功夫,便快步折返回来,躬身垂首引路道:“叶先生请进,我家当家的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叶笙随他穿过摆满各式练武器械的中院,行至一处雅致正厅前,果见一道魁梧身影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身姿刚毅挺拔,不是常武又是何人。 常武一身利落短打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精铁长刀,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眼神也如往昔般锐利逼人,见叶笙走来,当即大步迎上,声如洪钟,爽朗洪亮:“叶笙兄弟!果然是你来了!” 叶笙见状亦展颜一笑,快步上前拱手见礼,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真切暖意:“常镖头,别来无恙。” 常武伸手重重拍在他肩头,哈哈大笑,掌心力道沉实有力:“好得很!好得很!自去年一别,我日日都惦记着你,快,快进厅中坐!” 说罢便不由分说拉着叶笙迈入正厅,转头便吩咐下人奉上好茶点心。 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二人才在八仙桌旁落座,常武亲手给叶笙斟满热茶,开门见山,直言问道:“我瞧你眉宇间凝着几分戾气,莫不是遇上什么难缠的麻烦了?” 叶笙也不隐瞒,坦然颔首:“不瞒常镖头,确实遇上了棘手之事。” 常武眉头当即一拧,语气斩钉截铁,满是义气:“你且细细道来,但凡我常武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何况镖局里一众弟兄,都是当年一同逃荒的生死之交,更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叶笙苦笑一声,将周永南与李坤官商勾结、盘剥乡邻,又因砖瓦生意记恨叶家村,屡次上门寻衅,甚至在落马坡设伏截杀他的种种过往,一五一十细细道来,唯独瞒下了自己亲手斩杀李坤的内情。 “周永南这狗官!”常武听得怒火中烧,重重一掌拍在八仙桌上,案上碗盏被震得嗡嗡作响,愤懑之情溢于言表,“叶笙兄弟,你要我怎么做尽管开口!我常武别的没有,有的是一身力气和一腔热血!” 叶笙温声劝道:“眼下倒不必劳烦常镖头,陈海兄弟已从中周旋,叶家村暂且还算安稳无虞。” “你我是过命的交情,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常武摆手,语气恳切万分,“往后但凡用得着我,或是镖局弟兄的地方,你只管直言,万万不可跟我客气!” 叶笙心中暖意涌动,重重点头:“此番来府城,一来是为暗中查探周永南的底细;二来是想求一套实战枪法。我知晓你精通刀法,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前来,想托你帮忙寻一位懂枪的师父点拨一二。” 常武的怒气稍缓,话锋一转,神色笃定道:“枪法我确实不精,但我镖局有位张镖师,早年乃是军中枪队教头,一手实战枪法出神入化,百步之内可精准穿杨,上阵杀敌更是一把好手,由他来教你,再合适不过!” 叶笙微怔:“贵镖局的弟兄我基本都认得,却从未听过这位张镖师。” “老张常年驻守荆州分据点,你自然不曾见过。” 常武说罢便高声唤来下人,“速去请张镖师过来!” 下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人快步而至。来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身深色劲装干练利落,背后斜挎一柄长枪,身姿沉稳如苍劲劲松,周身萦绕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肃杀之气,正是张镖师。 常武起身引见,对着张镖师朗声说道:“老张,这位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叶笙,去年与我们镖局弟兄一同逃荒的过命之交,如今在清和县叶家村落脚。他为护家护村要学实战枪法,你本事过硬,今日我便将他托付于你,务必倾囊相授。” 张镖师抬眼打量叶笙,见他身形结实魁梧,眼神沉稳锐利,自带一股悍勇之态,当即爽朗一笑,拱手见礼:“久仰叶兄大名,当家的平日里没少提及你,把你的胆识与神力夸得赞不绝口,我早就盼着与你相见,好好过两招了。” 叶笙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诚恳:“张镖师过誉了,我不过略懂些粗浅拳脚,长刀倒是能使几招,枪法却是一窍不通。今日前来,正是想托常镖头引荐,跟着张镖师学一套实战枪法傍身。” 张镖师哈哈大笑,反手卸下背后长枪,稳稳立在身侧,朗声道:“叶兄不必过谦,能得常当家的赞不绝口,定然绝非寻常之辈!既是为实战学枪,便求快准狠,咱们先试试身手,也好因材施教。” 常武见二人初见便意气相投,当即笑道:“客套话不必多讲,走,咱们去演武场!你二人也切磋一番,也好让老张找准门道,教得更扎实。” 说罢便领着叶笙与张镖师一同往外走,穿过练武器械林立的中院,径直往后院演武场而去。 场内镖师们的操练声震耳欲聋,一股热血贲张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直撞得人心头激荡。 常武让人取来一柄精铁长刀,刀身厚重锋利,恰好合叶笙的力道,递给他道:“这刀趁手,你惯用刀,便用它与老张切磋,也好让大伙开开眼!” 叶笙接过长刀,入手轻重相宜,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锋利的刀身。 演武场上正在操练的镖师与趟子手们闻声纷纷围拢过来,瞬间便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满满当当,一张张脸上皆是熟稔的笑意,纷纷笑着挥手招呼,语气热络无比。 “叶笙兄弟来了!” “可算见着你了,去年分开后,大伙儿日日都念叨着你呢!” “快亮两手瞧瞧,看看你这刀法,比去年砍散流民乱匪时还要厉害几分不!” 叶笙一一笑着回应众人,这些镖师趟子手,多半是去年与叶家村一同逃荒组队的弟兄,皆是过命的交情,相见无需虚礼,满是真心实意的热络。 张镖师率先走上练武场,持枪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枪尖斜指地面,沉声道:“叶兄惯用长刀,便请先出手。我枪法向来守中带攻,今日咱们点到即止,不伤和气。” 叶笙颔首应下,不再客套,稳步走上练武场,双脚稳稳扎定,手中长刀微微下沉,周身力量异能悄然流转,臂膀肌肉线条紧绷,一股磅礴蛮力尽数凝聚于刀身之上。 “张镖师,得罪了!”话音落,他身形一动,脚下快步欺近,长刀带着破空锐啸横劈而出,刀势刚猛无匹,力道之重远超常人想象。 围观众人本就知晓他天生神力,当即齐声叫好,喊声震天,竟震得演武场的地面都微微发颤。 第149章 演武切磋,力压群雄 张镖师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如灵蛇出洞,精准点向叶笙长刀的刀脊。只听“铛”一声震耳脆响,火星溅起半尺来高。 张镖师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直冲手臂,手腕发麻,长枪险些脱手,连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反观叶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握刀的手稳如泰山,半点震颤都无。 力量异能加持之下,这般硬碰硬的撞击,于他而言不过是等闲。 张镖师心中暗惊,再不敢有半分小觑,手中长枪舞得愈发灵动,刺、挑、拦、扫,枪影层层叠叠,将周身防守得密不透风,枪尖频频锁向叶笙周身破绽,分明是想以巧劲破他蛮力。 叶笙却全然不按章法,只凭一力破万法。 长刀横劈竖砍,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势,刀风呼啸,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劈开。 张镖师的精妙枪影,竟屡屡被他以蛮横力道砸开,长枪被震得不断偏斜,防守渐渐吃力。 围在四周的弟兄们看得热血沸腾,个个攥紧拳头高声叫好。 当年逃荒时便见识过叶笙的神力,如今见他以蛮力硬破巧招,更是看得心潮澎湃,呐喊声一波高过一波。 叶笙并未使出全力,酣战数十回合后,张镖师枪法渐乱,只觉双臂酸胀难忍,枪杆都快握不住了。 叶笙抓住这一瞬的空隙,长刀不劈不砍,反倒径直朝着枪杆猛力一砸。 张镖师只听一声巨响,巨力陡生,再也握不住长枪,那杆精铁长枪脱手飞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闷响。 他踉跄后退两步,望着叶笙拱手叹服:“服了!叶兄这神力当真举世无双,一力破万法,我这枪法在你面前,竟半点巧劲都使不出来,输得彻底!” 叶笙收刀而立,身姿挺拔,气息平稳如初,淡淡一笑:“张镖师枪法精妙,是我占了力气的便宜。” 围观的弟兄们炸开了锅,喝彩声、叫好声险些掀翻镖局屋顶。 老弟兄们涌上来围着他笑闹打趣,有拍他肩膀的,有夸他神力更胜去年的,满场皆是热络与欢腾。 常武看得浑身热血激荡,大步上前拽过一旁备好的战马缰绳,利落翻身上马,腰间精铁长刀“唰”地出鞘,寒光夺目,高声喊道:“叶笙兄弟!步战打得不过瘾,咱们来场马战!我倒要瞧瞧,你这神力,在马背上是不是还能这般所向披靡!” 话音落,常武胯下黑马昂首嘶鸣,四蹄刨地,悍然之气扑面而来。 叶笙眼中战意翻涌,接过一个趟子手牵来的黄骠马,纵身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前世末世还没到来时,他也是学过骑马的,此刻略一熟悉,便很快找到了感觉。 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身映着烈日寒光,朗声道:“常镖头,尽管来!” “好!”常武大喝一声,策马扬鞭,黑马如离弦之箭直冲而出,长刀劈出一道凛冽寒光,带着呼啸风声直劈叶笙面门。 叶笙催动黄骠马迎上,不闪不避,手中长刀径直横挡。 又是“铛”的一声巨响,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常武只觉虎口剧痛,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都被震得在马背上晃了晃; 而叶笙稳坐马背,身形纹丝不动,胯下黄骠马虽被震得打了个响鼻,他握刀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围观众人连忙让开宽敞空地,老弟兄们的呐喊助威声震彻云霄,将气氛推至顶点。 两匹战马在演武场上疾驰穿梭,马蹄翻飞,尘土漫天。 常武刀法老辣沉稳,攻守兼备,想以马战的辗转腾挪寻机破局; 叶笙则依旧是一力破万法,长刀挥舞间毫无滞涩,每一刀劈砍都力道千钧,硬碰硬的撞击下,常武的长刀被震得连连偏斜,交手不过十余回合,便觉双臂酸麻,渐渐落了下风。 阳光高悬,洒在叶笙汗湿的肩头,他握刀策马,长刀劈出时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刀光所及,无人能挡。 周遭弟兄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那股去年逃荒时并肩作战的热血与默契,在此刻尽数迸发。 两马错蹬间,常武长刀斜撩,刀刃擦着叶笙耳畔带起劲风,原是想以巧招绕开他的蛮力,怎料叶笙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长刀竖挡之余猛地沉力下压。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常武的长刀竟被生生压得下沉半寸,他腕力不支,再难稳握,长刀脱手飞落在地,带着余势插进演武场的泥土里,刀尾还在嗡嗡颤动。 常武勒住马缰,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他望着叶笙哈哈大笑,翻身下马便拱手道:“痛快!痛快!我输得心悦诚服!你这神力愈发精进,便是再添一个我,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叶笙也翻身下马,收刀回鞘,快步上前扶住他,朗笑道:“是常镖头承让,方才多有冒犯。” 围观的镖师弟兄们早已欢呼雀跃,叫好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正喧闹间,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少年郎喊声:“师父!我来啦!”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青布儒衫的少年快步奔来,身形挺拔,眉眼间与陈海有几分相似,正是陈文松。 他身后跟着陈家小厮,手里还提着几盒精致点心。 走到近前看清场中之人,陈文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笑意,快步跑到叶笙面前行礼:“笙叔!你来府城啦!” 叶笙笑着扶起他:“嗯,我从你家出来,便来这了。” 一旁常武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陈文松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刚跟你笙叔切磋完,你来得巧,正好瞧个热闹。” 叶笙转头看向常武:“还没恭喜常镖头收得佳徒!” 常武哈哈大笑:“我瞧他心性沉稳,根骨也不错,让他平日里从书院下学,便来镖局学上两个时辰。” 陈文松站在一旁,文质彬彬地开口:“是的笙叔,我正在跟师父学习拳脚。” 叶笙心中了然,忍不住笑道:“有常镖头教你,往后定然能练出一身好本事。” 陈文松笑着点头,又絮絮叨叨问起叶家村的近况,热络得紧。 第150章 酒酣换盏,夜闯高墙 常武见二人相谈甚欢,当即大手一挥,朗声道:“今日叶笙兄弟驾临,乃是天大的好日子!后厨备宴,宰鸡杀羊,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好嘞!”弟兄们齐声应和,欢欢喜喜地忙活起来,演武场上瞬间沸沸扬扬,一派热闹景象。 不多时,镖局的宴会厅里便摆开了宴席。 一张宽大的八仙桌上,荤素菜肴满满当当,香气四溢。 常武端坐主位,叶笙与张镖师分坐两侧,陈文松挨着叶笙落座,一众镖局核心弟兄围了两桌,推杯换盏,笑语喧阗,好不快活。 常武率先举杯,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今日咱们老弟兄重逢,我先敬诸位一杯!愿咱们情谊不散,往后依旧并肩同行!”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之际,老弟兄们轮番给叶笙敬酒,说起去年逃荒时的生死与共,又聊起如今各自的光景,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张镖师也与叶笙对饮几杯,切磋枪法拳脚的门道,越聊越是投机。 叶笙笑意盈盈,一一应对众人的敬酒,只是每次举杯仰头之际,杯中的酒水尽数被他收入空间之中。 他夜里还要去周永南别院探查,可不能贪杯误事,这般偷梁换柱,竟无一人察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文松年纪尚小,先自困倦了。 陈家小厮连忙上前请示,要带他先回府歇息。 宴席散时,夜色已深。 镖局里的弟兄们大多带了醉意,互相搀扶着回房安歇,院内只剩几盏廊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常武让伙计引叶笙去客房安置,叶笙应下,跟着伙计去了镖局后院的一间单人客房。 伙计端来热水,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房门。 叶笙待脚步声远去,才反锁房门,又仔细掩好窗缝,这才心念一动,意识探入空间。 白日里陈海的话还在心头记挂着,他此番要寻的,正是李坤与周永南私相授受的实证。 当下便意念进入空间开始翻找从李坤密室里收来的几箱物件。 当时只顾着一股脑清空,未曾细辨。 此刻他耐着性子,将物件一一分拣,却始终未见半点与周永南相关的痕迹。 他眉头微蹙,指尖抚过箱底堆叠的锦盒玉匣,大多装着些女子的钗环首饰,该是李坤为家中女眷所备,余下的便是些孤本字帖、陈年砚台,俱是寻常珍藏。 正当他思忖是否漏在了别处,指尖忽然触到一只不起眼的乌木锦盒。 这锦盒周身无任何纹饰,只边角镶着细巧银线,入手比寻常锦盒沉了些,盒缝处还用蜡封仔细封过,瞧着便与其他物件截然不同。 他当即把锦盒取出空间,小心翼翼掀开盒盖。盒内并无什么奇珍异宝,反倒整整齐齐码着两本册子与一叠单据。 一本是线装硬壳账册,一本是封皮泛黄的信纸,单据上还盖着清晰的私章。 他借着房里油灯的微光细瞧,那本线装账册开篇便记着某年某月,周永南为李坤打通砖瓦窑的专营许可,李坤奉上白银千两。 往后每一笔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或是李坤借着采买砖瓦之名给周永南送礼,或是周永南利用职权帮他打压同行、抢占良田。 连去年周永南为京中御史采买珍玩,皆是由李坤出面经办,账目走的是他窑厂的路子。 一笔一画,皆写得明明白白,末尾还盖着他与周永南二人的私章,印泥色泽虽淡,却依旧清晰可辨。 再翻那本信纸,皆是周永南写给李坤的密信。 字句间绝口不提公事,只以家常遮掩,实则暗语频出,或是叮嘱他藏好账目,或是告知京中御史的喜好,让他备好对应的奇珍,还有几封竟是吩咐他暗中为难那些不肯依附的商户。 最底下的单据,则是这些年李坤给周永南运送财物的凭证,每一张都有经手人的签字与商号印记,正好与账册、密信上的记录一一对应。 三者相合,便是铁证如山,比他去周永南别院寻来的罪证还要直接——这可是二人官商勾连的第一手实证,远比单方面的贪腐记录更能定案。 叶笙心中一喜,当即把账册、密信与单据小心收好,单独放在空间内侧最稳妥的地方,又将那只乌木锦盒一并收了,免得遗漏了什么蛛丝马迹。 窗外传来巡夜镖师的脚步声,轻缓而规律,镖局内一片安宁。 叶笙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缝往外瞧。月色正好,清辉洒在院墙上,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他今夜还要去周永南的府邸,只需再寻几样能与这些账册对应的赃物作佐证,再将此番寻得的密账与周永南的贪腐罪证一同悄悄送予刘阳,双证齐下,周永南纵有京中御史撑腰,也绝无翻身之地。 夜色如墨,月隐云层。 府城的街巷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几声犬吠零星散落。 叶笙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身形如轻烟般掠出镖局侧门。 白日里,他早已摸清周永南别院的地形与护卫换班的规律。 此刻他步履轻盈,避开巡夜的兵丁,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抵达西城富人区那座青砖高墙之外。 别院墙头的碎瓷泛着冷冽的光,巡夜护卫的脚步声隔着高墙清晰可闻。 叶笙屏息凝神,五感全开,寻了一处护卫的视野盲区,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陡然腾空,指尖轻触墙面借力一纵,便如狸猫般跃过墙头,稳稳落在院内的阴影之中,半点声响未惊动人。 院内布置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廊下挂着宫灯,暖黄的光晕将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 两队护卫提着灯笼,正沿着回廊两两对巡,脚步声沉稳有序。 叶笙伏在假山石后,目光飞速扫过院内布局。 料想藏赃之处多半在周永南的主院书房或是内院库房。 他趁两队护卫交错而过的间隙,身形一矮,贴着游廊立柱滑至拐角,避开巡逻的视线,径直往深处的主院而去。 第151章 夜探周府,暗送铁证 主院门外守着两名精悍护卫,腰佩长刀,站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 院墙之上嵌着三寸长的铁蒺藜,墙根处还埋了细巧的踏铃,稍有异动就会惊动府里的护院。 叶笙眸色一沉,匕首已悄然滑入手心,他屏息静待,等不远处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渐远,陡然发难。 身形如鬼魅般窜出阴影,左手精准扣住左侧护卫的咽喉,右手匕首寒光掠过,无声割断对方喉管; 另一侧护卫刚察觉异动,叶笙已旋身欺近,手肘狠狠撞向对方心口,趁其闷哼弯腰的刹那,匕首反手刺入后颈,干净利落。 两人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便软软瘫倒在地。 叶笙顺势将他们拖入廊下阴影藏好,小心避开铁蒺藜和踏铃,贴着廊柱往内院挪。 他五感全开,刚靠近书房,便敏锐察觉到书房外守着两个暗桩,隐在廊下的灯影里,气息几不可闻。 叶笙脚步放至最轻,踩着青石板的缝隙潜行,待行至两人身侧丈余处,陡然加速。 先以掌刀劈中左侧暗桩后颈,对方身形刚晃,匕首已没入右侧暗桩的肋下,那里是护卫甲胄的缝隙,一击毙命。 他拖着两具尸体藏到假山石后,确认周遭无人察觉,这才撬开窗栓,悄无声息翻进书房。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能看到屋里摆着好几排书架,案几上堆着不少公文卷宗,地上铺着厚厚的青毡,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笙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后用衣袖挡住光,先翻看案几上的卷宗,大多是些日常的官府文书,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不死心,按理说,这书房内肯定会有密室,他伸手去摸那些书架,指尖碰到的都是冰凉的木头,没一点异常。 叶笙沉下心,把屋里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八仙桌的桌腿、博古架的底座,甚至墙上挂着的山水画,都被他仔仔细细摸过,可就是找不到机关的影子。 他停在最里面的那排书架前,又从头摸了一遍。 摸到最底层的一块木板时,感觉比旁边的木板薄了一点。 叶笙心里一动,先试着轻轻按了按,木板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个法子,抠住木板的边缘往上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块木板竟然弹开了,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扣。 叶笙毫不犹豫地扣下暗扣,整排书架缓缓往旁边移开,露出一扇隐蔽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间密室,密室内堆着十几口沉甸甸的木箱,箱盖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金锭银元宝的光,不用开箱就知道里面全是金银财宝。 靠墙立着的几个红木柜子里,不仅整齐码放着分门别类的账册和密信,还摆着各式珍奇古董。 温润的和田玉璧、青釉开片的瓷瓶、雕工繁复的紫檀摆件,还有几轴装裱精致的古画,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叶笙先走到红木柜子前,借着手里的火折子,随意翻了翻,全都是周永南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证据。 他把所有的账册和密信一股脑收进空间,这些东西是扳倒周永南的铁证,比金山银山都要紧。 随后他目光扫过柜中古董,指尖微动,催动空间异能将这些宝物先尽数收走; 紧接着转身走向那十几口木箱,一挥手,十几口沉甸甸的木箱便凭空消失,密室中央瞬间空荡荡一片,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叶笙把怀里的账册密信仔细理好,妥善收在空间外层。 这些白纸黑字记的全是周永南的龌龊事,根本不用别的证据,就能让他百口莫辩。 他刚确认空间里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就听见密室外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应该是巡夜的护卫要换班了。 叶笙不敢耽搁,把红木柜子的门关好,又将书架推回原来的位置,擦掉指尖碰过的痕迹,确认周围看不出任何异样,才敛住气息,贴着墙根溜出了书房。 院内的护卫还在按固定的路线巡逻,灯笼的光把人影投在地上,忽明忽暗。 叶笙脚不点地,借着假山、花树和游廊的阴影快速穿梭,避开一波又一波巡逻的护卫,朝着白天看好的西侧矮墙跑去。 他跑到墙下,等不远处护卫的说笑声走远,脚下猛地发力,身形腾空而起,指尖在墙沿上轻轻一勾,借力翻过了墙头。 落地后他立刻矮身躲进巷口的阴影里,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才借着夜色的掩护,专挑偏僻的小巷走,避开巡夜的兵丁和打更的人。 这时夜色正浓,已经是三更天了,城里的人家大多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家赌场和酒馆还亮着灯火,街上没什么行人。 叶笙按着白天从陈海口里问到的地址,一路往刘阳的府邸赶去。 与周永南那气派非凡的别院不同,刘阳的府邸坐落在寻常街巷,青砖院墙朴素无华,连门侧都无石狮镇宅,唯有两盏褪色的灯笼挂在门楣两侧,透着几分清贫之气,倒真配得上他清官的名声。 叶笙绕着刘府转了半圈,寻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门,此处紧挨着邻家院墙,草木丛生,无人看守,只设了一道简易的木栓。 他先静立片刻,凝神细听院内动静,唯有几声打盹的犬吠,想来下人们都已安睡,刘阳许是还在书房熬夜理事。 他轻步上前,指尖凝起微力,小心翼翼拨开木栓,未发出半点声响,随后侧身滑入院内,反手将角门轻轻掩好。 院内陈设简单,几株老槐长得枝繁叶茂,将月色遮去大半,叶笙循着隐约透出的微光,悄无声息往东侧的书房而去。 那处窗缝里漏出的烛火,该是刘阳还在伏案忙碌。 书房窗外种着一片兰草,长势茂盛,正好能掩人踪迹。 叶笙轻步挪至窗下,先侧耳听了听内里动静,只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确是只有刘阳一人。 他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所有账册密信,又取了一块干净的粗布裹好,将这沉甸甸的包裹放在窗下的兰草丛中,压上一块碎石防止被风吹落。 做完这一切,他半点不停留,循着原路退回角门,依旧轻轻拨开木栓溜出去,将木栓恢复原状,又俯身扫去脚下零星的脚印,确保不留一丝痕迹。 待彻底退出刘府街巷,他才朝着常远镖局的方向折返。 第152章 铁证暗藏,枪法初成 刘府书房内,刘阳正对着一纸府衙公文蹙眉沉吟,忽有微风穿窗而入,裹挟着一缕清幽的兰草香。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踱步到窗边透气,目光无意间扫过窗下的兰草丛,竟瞥见草叶间似有异物。 他走出书房,俯身拨开丛草,那只裹着粗布的包裹便赫然入目。 心头霎时掠过一丝诧异,他忙不迭将包裹拎进书房,闩紧门窗,这才屏息凝神,一层层拆开粗布。 待里面厚厚的账册与密信映入眼帘,他的神色陡然一沉,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指尖抚过账册上清晰分明的明细,再逐一审视那些墨迹淋漓的信件,周永南收受贿赂、截留税银的龌龊勾当,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凿凿铁证,环环相扣,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无。 刘阳捧着账册的手微微发颤,眼底却迸出灼灼精光。 苦等数载,他终于攥住了扳倒周永南的底气! 再端详那粗布包裹,其上无半分标记,送物之人显然是刻意隐匿行踪,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将这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刘阳心中透亮,小心翼翼将这些铁证锁入书房暗格,一个周密的计划已然在心底成形。 明日便暗中联络几位素来看不惯周永南的同僚,整理好证词,定要趁周永南滞留清和县未归之际,打他个措手不及。 另一边,叶笙早已悄然折返常远镖局。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狸猫般翻窗跃回客房,迅速换下玄色劲装,收入随身空间,又简单拭去身上的尘土。 待一切收拾妥当,天边已然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躺回床上,心头大石稍稍落地。 证据既已送到刘阳手中,周永南这颗毒瘤,总算可以连根拔起,往后叶家村也能少却一大隐患。 他笃信,刘阳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意念进入空间,扫向那十几箱沉甸甸的金银,还有琳琅满目的古董字画,叶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随即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时,叶笙准时醒来。 一夜奔波探查,他非但毫无倦意,反倒因心头大事稍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利落爽利的劲儿。 简单梳洗过后,他刚推开房门,便见张镖师一身劲装立在院中,手里提着两杆长枪。 枪杆莹润如玉,枪头却寒光凛冽,枪尖斜挑处,竟带起一道细碎的破空声,一看便知是趁手的神兵利器。 “叶兄倒是起得早!”张镖师见他出来,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爽朗,“昨夜便与你说定,今日教你枪法。咱们学的是实战枪法,不比那花架子,不求招式花哨,只求一击制敌、招招致命!” 叶笙拱手应下,接过张镖师递来的长枪。 入手沉甸甸的,虽比他惯用的长刀轻了几分,枪杆却韧劲十足,微微一抖,便有嗡鸣震颤,更需巧劲与精准。 张镖师见状,当即从最基础的握枪姿势教起,大手覆在叶笙手背上,硬生生将他偏斜的虎口掰正:“实战用枪,握要稳,松紧要分;虎口正对枪脊,双手间距一尺有余;发力时需从腰腹传导至臂膀,再凝于枪尖,方能洞穿强敌甲胄,切不可单凭蛮力!” 叶笙听得专注,依言反复操练握枪、扎枪的基础招式。 他虽天生神力,却也深知蛮力难敌巧技,张镖师这路军中实战枪法,刚猛简练,恰好契合他护村御敌的需求。 起初,他力道收放不稳,枪尖时常偏斜,扎出去的招式空有蛮力却无准头,枪杆横扫时,竟带起呼呼风声,震得双臂发麻。 张镖师索性在院中竖了数十根木靶,每根靶心都画了铜钱大小的圈,沉声道:“盯着靶心,直刺要快,收枪要稳,枪尖过处,须得正中那铜钱眼!” 叶笙凝神静气,控制着体内的力量异能,持枪扎出。 起初枪尖震颤,堪堪擦过靶心;百余次扎刺过后,他渐渐摸清门道,腰腹发力,臂膀送枪,枪尖如流星赶月,“嗤”地一声穿透靶心,木屑飞溅间,枪尖稳稳停在靶后寸许,纹丝不动。 一旁晨练的镖局弟兄们见了,都静悄悄的不吵闹,只时不时高声喝彩鼓劲。 常武更是立在廊下,嘴角噙着笑意,偶尔见叶笙招式走偏,便扬声提点:“腰再沉些!神力要收着用,留三分后劲!” 叶笙将二人的教诲谨记于心,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招式。 体内力量异能悄然流转,他渐渐摸索出了力道收放的窍门。 不过两个时辰,他的枪尖便从震颤不已,变得稳如磐石,不仅能精准扎中靶心,力道更是收放自如。 直刺时快如惊雷,枪尖破风锐响;收枪时稳若泰山,枪杆震颤立止。 张镖师看在眼里,暗自点头,愈发觉得常武所言不虚。 这叶笙不仅神力过人,悟性更是远超常人,分明是块天生的练武奇才。 晌午歇息时,张镖师又与他细说枪法门道:“军中枪法,核心就三字,快、准、狠!遇敌之时,务必先发制人,枪尖直取要害。你神力出众,若能将蛮力与枪法融会贯通,便是遇上三五十名悍匪,也能从容应对!” 他一边说,一边当场演练了一套基础枪术。 只见他沉腰下马,长枪在手,忽而如毒蛇吐信,枪尖疾点,快得只留一道寒光,连戳院角三枚铜钱,枚枚穿眼而过; 忽而如猛虎下山,枪杆横扫,带起劲风呼啸,竟将丈许外的木桩拦腰扫断,木屑纷飞间,引得镖局众人齐声叫好。 叶笙看得眼界大开,心中对枪法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午后烈日当空,镖局院内的操练声却依旧震天。 张镖师开始教他拆解招式,针对近身缠斗、多人围攻等不同场景,逐一传授应对之法,还特意与他近身对练。 张镖师枪法灵动诡谲,枪尖一抖,便化作数道虚影,直逼叶笙心口。 叶笙并没有使用异能,仓促抬枪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枪杆险些脱手。 他连忙沉腰撤步,借着神力将枪杆横扫,逼得张镖师侧身闪避。 几个回合下来,叶笙虽落了下风,却已彻底摸清了实战枪术的精髓,避其锋芒,攻其不备,神力为基,巧劲为锋。 他渐渐不再硬拼硬挡,而是循着张镖师枪势流转的空隙,枪尖疾刺,竟也能逼得张镖师回枪自救。 第153章 力融枪法,铁证呈王 陈文松放了学,也一溜烟跑到镖局,凑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为叶笙高声喝彩。 待叶笙与张镖师对练结束,他立刻颠颠地递上茶水,满眼都是崇拜:“笙叔,你学得也太快了!枪法这么难,你竟一天就摸到了门道!” 叶笙笑着接过茶水润了润嗓子,转头看向张镖师,郑重拱手道谢:“多亏张镖师悉心指点,我才能进步如此之快。” 张镖师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赞许:“叶兄此言过谦,你悟性绝佳,又有神力加持,假以时日,枪法定然远胜于我。今日便练到这里,你回去好生揣摩今日所学招式,明日咱们再练步法与枪术连贯之法。” 接下来的几日,叶笙便一心扑在了练枪上。 每日天不亮,他便与张镖师一同在院中苦练; 白日里揣摩招式,与张镖师近身对练,枪尖碰撞声铿锵不绝,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夜里则在客房复盘当日所学,将蛮力与枪术融合得愈发炉火纯青。 不过短短五日,他便将张镖师传授的实战枪术尽数融会贯通。 一杆长枪在手,他既能凭借神力横扫千军,枪杆横扫时,丈许内木靶尽断; 又能借着枪法巧劲精准制敌,枪尖疾刺时,百步外铜钱应声而穿。 在与张镖师对练时,不使用力量异能的情况下,凭借着招式已然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枪影交错间,时而攻守互换,时而险象环生。 镖局的弟兄们见了,无不惊叹连连,连常武都忍不住赞他是天生的习武奇才。 这日练枪结束,常武笑着拍了拍叶笙的肩头:“如今枪法已成,往后便是周永南的爪牙找上门,你也能从容应对了。” 叶笙紧握着手中的精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映着他眼底的锋芒。 他抬头望向清和县的方向,眼中神色无比坚定,如今枪法在身,铁证已送,空间里更有十几箱充盈的金银傍身。 只待刘阳那边消息传来,他便可以返回叶家村了。 到时候纵使周永南还有反扑之力,也无暇顾及一个小小的叶家村。 这边刘阳握着叶笙送来的铁证,彻夜未眠。 烛火摇曳的光晕里,他指尖一遍遍抚过账册上墨迹淋漓的罪证,心头翻涌的,却是对京城局势的清醒认知。 他太清楚了,如今的朝堂早已是党争的泥潭,周永南背靠的御史,正是朝中最跋扈的那一党,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 如果弹劾奏折若是送往京城,非但扳不倒周永南,反倒会打草惊蛇。 对方定会借着党羽之势,将罪证压下,甚至倒打一耙,届时他与几位同僚,轻则罢官流放,重则身首异处,连带着百姓,都要继续受这贪官的压榨。 这般险棋,他断断不会走。 简王手握荆州府军政大权,知府形同虚设,府中大小事务皆是他一言而决,此人素来容不得治下有中饱私囊、败坏民生的蠹虫。 而周永南自持京中靠山,不肯真心归附,早已是简王眼中亟待拔除的钉子。 他此刻将铁证直接送到简王手中,便是绕开京城党争的泥沼,给简王一个名正言顺处置的契机,既合民心,亦顺王意,更能护得自身与同僚周全。 这才是最稳妥、最不会滋生变故的法子。 思虑既定,次日一早,刘阳便联络了三位心性刚正、同样看清局势的同僚,四人经过几日核对账册与密信,一一造册留底。 随即联名拟好弹劾奏折,摒弃了按察使这中间环节,亲自带着全套铁证前往简王府递呈。 彼时简王正在前厅翻看民生卷宗,听闻刘阳携周永南贪腐铁证求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传见。 刘阳进门躬身行礼,将一应罪证与奏折悉数呈上,直言禀明:“殿下,周永南通判久踞府城,倚仗京中御史之势,官商勾结、盘剥商户,此番又借李坤之死远赴清和县,寻衅霸产、搜刮民脂,私藏赃银百万,更截留商户税银、无视府政令法,罪证凿凿,恳请殿下秉公处置,以安府城商户、清和百姓之心。” 简王接过账册细细翻阅,从府城多年的贪腐往来,到清和县的巧取豪夺,再到截留税银、暗通京中的明细,一一映入眼帘。 他面上依旧是温和之态,指尖却微微收紧,眼底凝起冷意。 他最厌的便是这等在自己治下搜刮民脂、却又不肯听命的蛀虫,周永南盘踞府城多年,早已成了民生大患,正好借着这桩铁案,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周永南好大的胆子。”简王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嗤,话锋却字字贴合爱民如子的声名。 “本王驻守荆州府,只求护一方百姓安稳,府城商事、清和粮谷,皆是百姓生计根本。他倒好,仗着京中靠山,在府城蛀食商户之利,掠夺乡邻之粮,既无视法纪,更不顾民生,这般害民之徒,留之何用!” 说罢,他语气陡然斩钉截铁,尽显掌权者的威严,指令清晰干脆:“即刻命王府亲卫协同府衙差役,查封周永南在府城的宅院与产业,清缴他在城中的党羽。再派精锐快马赶赴清和县,锁拿周永南,查抄他霸占的窑厂与搜刮的粮米,严防他畏罪潜逃。” 他特意叮嘱,查抄所得分毫不得私吞:“截留的商户税银全额退还,搜刮的粮米尽数赈济受扰村民,余下赃银充作荆州府赈济粮饷与城防之用,处置明细即刻张贴于城门,让百姓看得明明白白!” 心腹谋士适时躬身低语:“殿下,周永南背后有京中御史,此番处置恐有牵扯,再者,刘同知手中铁证详实,那暗中送证之人能取走周永南藏得极深的密账,绝非等闲,需暗中查探?” 简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阶下立身端正的刘阳身上,语气轻缓却藏着深意:“京中那边,本王自会交涉,周永南是自作自受,与荆州府无干。至于送证之人,想来是心念民生、看不惯周永南作恶的有识之士,便交由刘同知暗中查访吧,切记莫扰无辜、莫累乡邻,本王治下,惜民生,更惜贤才。” 这话既是托付,亦是试探,刘阳心中通透,当即躬身领命。 他清楚,简王早已洞悉铁证来历不简单,让他查访,不过是考量他是否归心。 第154章 查抄周府,捉拿奸佞 指令下,行动雷厉风行。 此时陈海正坐在王府的书房里核对账目,亲卫进门时神色肃然,开口便直奔主题:“陈管事,殿下有令,着您即刻前往周府,全权负责登记查抄出的所有物资,务必明细在册,不得有半分疏漏。” 陈海握着腰牌的手微微一紧,心头当即了然,没想到这叶笙动作如此之快,才到府城不过几日就把事情解决了。 心中不由对叶笙的重视程度又加剧了几分。 很快陈海跟着王府的查抄队伍直奔周永南府邸,同时托人给叶笙递消息说明简王的处理结果。 不过一日,周永南在府城经营多年的根基便被连根拔起,党羽尽数落网,可府中那间藏赃的密室,竟是空空如也,连半点值钱的物什都没留下。 查抄的差役面面相觑,陈海却心中惊讶,叶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在守卫森严的护卫眼皮子底下,将满室赃物搬得干干净净。 难道是和镖局的人一起行动的?可是松儿这几天一直往镖局跑,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陈管事,如今赃物并没有找到,我们要如何回去交差?”一个王府亲卫打断了陈海的思绪。 陈海定了定神,沉声道:“周永南贪赃多年,狡兔三窟,指不定早把赃银转移到别处了。先把府中现存的物资一一登记造册,至于密室空空的事,咱们回府如实向殿下禀报便是。” 亲卫们应声领命,转头便去清点周府的寻常家什。 陈海则踱步走到那间空荡荡的密室,眸色沉沉。 整个周府守卫森严,寻常蟊贼别说搬空密室,连靠近都难。 能神不知鬼不觉取走满室金银古董,还留下足以扳倒周永南的铁证,叶笙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索性便不再多想,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叶笙既不愿暴露行踪,他便绝不能多言半句。 待到查抄完毕,陈海带着登记册回王府复命。 面对简王的询问,他只躬身答道:“殿下,周府密室已空,想来是周永南早有防备,暗中将赃物转移。府中党羽已尽数拿下,登记在册的物资皆已封存。” 简王闻言,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而有节奏的声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淡淡一笑道:“狡兔三窟?本王看未必。周永南那点心思,无非是仗着京中靠山,觉得谁也动不了他,岂会轻易将多年搜刮的赃物转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海紧绷的侧脸,语气不疾不徐:“此事不必深究,等把周永南押回府城,扔进大牢好生拷问一番,到底是他转移了赃物,还是另有高人捷足先登,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陈海心头一跳,垂首应道:“殿下英明。” 简王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待书房内只剩自己一人,方才收敛了笑意,指尖摩挲着账册的封皮,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那暗中取走赃物、又留下铁证之人,手段倒是干净利落。 若真是为民除害便也罢了,若是另有图谋……荆州府这潭水,倒也不算太过无趣。 另一边,刘阳领了简王的命,暗中查访那送证之人的下落,他得知周府的密室空空如也,便笃定赃物的失踪与送信的神秘人有关,二者定然是同一人。 他先是循着周府的护卫口供,查探那日夜里的异动,却只寻到几处被人刻意抹去的痕迹;又去查刘府外的街巷,问遍了打更的更夫、守夜的摊贩,竟无一人见过形迹可疑之人。 他甚至派人暗中盯着府城中最有实力的人,其中就有常远镖局。 可一连盯了数日,镖局里只有练枪的呼喝声,叶笙每日与张镖师切磋枪法,除了陈文松偶尔来串门,竟无半点异常。 刘阳看着手下递上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他隐约觉得,那神秘人或许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偏偏没有任何证据,所有线索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落在了空处。 他叹了口气,将密报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罢了,此人既不求名利,只求为民除害,他又何必执着于探寻其身份?只要周永南伏法,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便足够了。 这边叶笙捏着信纸立在镖局廊下,他唇角微勾,连日来紧绷的肩头终于彻底松缓下来。 周永南一倒,那些攀附他的蝇营狗苟定然树倒猢狲散,往后叶家村的基建与安稳,便再无掣肘之忧。 “叶兄可是得了什么好消息?”张镖师提着长枪大步走来,见他眉宇舒展,不由笑着问道。 叶笙将信纸叠好收入怀中,扬了扬手中枪杆,朗声道:“是好消息,周永南,倒台了。” 张镖师瞳孔微缩,满是惊讶:“竟这般快?可知是何人出手?” “府城同知,刘阳大人。” 张镖师恍然大悟,抚掌笑道:“那可真是要恭喜叶笙兄弟了!往后再无人找你与叶家村的麻烦。” 另一边,疾驰的马蹄声踏碎清和县的晨雾,王府亲卫与府衙差役一路风驰电掣,径直冲入县衙。 县令听闻来人是奉旨捉拿周永南,吓得面无血色,冷汗浸透官袍,忙不迭将周永南的下落和盘托出。 这些时日,周永南在清和县横行霸道,早已闹得天怒人怨,县令日日如坐针毡,只盼着这尊煞星早些滚蛋。 彼时的窑厂正厅,周永南正踞坐在太师椅上,一脚踩在长凳上,一手把玩着羊脂玉佩,一手端着琥珀色的酒盏,喝得满脸通红。 身旁恶奴环伺,正扯着嗓子嚷嚷,要将窑厂囤积的数万块青砖尽数运往府城变卖,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短短数日,他不仅将李坤的产业尽数吞并,就连此前被叶笙撕毁的田契房契,也重新攥回了手中。 “砰!” 厚重的木门被轰然撞开,亲卫与差役鱼贯而入,凛冽的杀气瞬间笼罩整间厅堂。 周永南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将酒盏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拍案而起,指着来人厉声喝问,语气里带着色厉内荏的底气:“放肆!尔等是什么东西,也敢闯本通判的地界!可知本官是朝廷正四品诰命,奉旨任职荆州府,没有圣上亲颁的圣旨,谁敢动我分毫!” 领头的亲卫面无表情,抬手亮出一枚鎏金令牌,冷声道:“奉简王令,拿你周永南归案!你贪赃枉法、盘剥商户、截留税银、祸乱百姓,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休要再作狡辩!” 第155章 王令拘贪,罪证昭彰 “简王令?”周永南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语气急促,偏又不敢有半分不敬。 “我乃朝廷命官,岂能凭一道王令便随意拿人,此事若传至京城,御史大人定会彻查,届时不仅是你们,连简王都要担上擅动朝臣的罪名!” 为首的亲卫面沉如水,手中长刀出鞘三寸,凛冽寒光映得周永南脸色愈发惨白。 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大人莫要自误,王令既出,岂容你置喙?” 周永南心头发颤,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嘶吼:“一派胡言!那些皆是刁民诬告!我乃天子门生,无圣旨,谁敢动我分毫!” “圣旨?”亲卫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大人搜刮民脂民膏时,怎不记得天子律法?如今身陷绝境,倒搬出朝廷体制来了?” 周永南牙关紧咬,挥手示意身旁恶奴上前:“给我拦住他们!无圣旨擅动朝廷命官,便是违逆纲常!” 恶奴们嗷叫着一拥而上,可他们哪里是王府亲卫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打得哭爹喊娘,哀嚎着瘫倒在地,再无半分气焰。 亲卫上前拿人,周永南挣扎不休,口中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我是朝廷命官!无圣旨不可擅动!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亲卫不耐,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直疼得周永南龇牙咧嘴。 他凑到周永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大人何必如此?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 周永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的力道瞬间弱了几分。 冰冷的铁链应声锁上他的双手,勒得手腕生疼。 周永南仍不死心,朝着亲卫高声叫嚷,言语间满是对朝廷体制的依仗,再也不见半分往日的嚣张,只剩惶恐的辩驳。 亲卫懒得再听,冷喝一声:“带走!”说罢,径直扯过一块布巾堵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般将他拽出门外,狠狠扔进囚车。 车轮滚滚,一路朝着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囚车一路颠簸,不过半日便抵达荆州府城。 周永南被押下囚车时,发髻散乱,官袍上沾满了尘土与泥污,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模样。 他被径直扔进王府大牢深处。这里不比县衙的牢房,阴森潮湿,四壁皆是冰冷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霉味。 牢门外守着两名精壮护卫,腰间长刀出鞘半截,寒光慑人。 不多时,两名狱卒提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昏黄的光晕映亮了满地刑具。 烙铁烧得通红,锁链泛着冷光,还有数不清叫不出名字的刑具,看得周永南浑身发颤。 “周大人,殿下有令,让你好生交代,那些赃银都藏在了何处?” 为首的狱卒声音粗哑,手中鞭子“啪”地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周永南蜷缩在墙角,眼中满是惊恐,却仍强撑着喊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对我用刑?御史大人定会为我做主!” 狱卒见状,俯身凑近他耳边,缓缓道:“周大人,你以为你那密室藏得严实?可里面的金银古董,早就不翼而飞了。你若是老实交代,把东西藏在何处,殿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周永南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的密室机关重重,护卫更是层层把守,怎么可能会有人闯进去? 他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些年搜刮的赃物,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尽数被人取走,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周永南再也撑不住,断断续续地嘶吼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那密室除了我,无人知晓……” 狱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嘴冷笑:“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嘴硬?” 话音刚落,滚烫的烙铁便朝着他的胸膛狠狠烫去。 周永南惨叫一声,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般酷刑轮番上阵,不过一个时辰,周永南便已奄奄一息。 他哪里受过这等苦楚,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了一般,意识也渐渐模糊。 狱卒见他实在说不出什么,便让人将他拖回牢房,转身去给简王复命。 简王听闻周永南的供词,指尖轻叩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摩挲着下巴,淡淡道:“看来,这暗中出手之人,确实是个高手。” 他挥了挥手,示意狱卒退下,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此人既能悄无声息地取走周永南的赃物,又能将铁证送到刘阳手中,绝非寻常之辈。 若是能将此人收为己用,倒是一桩美事。 而此时的常远镖局,叶笙刚与张镖师对练完毕。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望向清和县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等亲眼看到周永南的下场,他便可以返回叶家村了。 一日后,王府大牢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阴冷的风裹着血腥味灌了进去。 两名狱卒架着周永南走出来,他早已没了半分人样。 发髻散乱如枯草,脸上布满了血污与泪痕,曾经光鲜的官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与脓血。 手腕脚腕被铁链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痕,每走一步,铁链拖在地上的声响,都像是在敲他的丧钟。 他被硬按在冰冷的供词上,狱卒将一支狼毫塞进他手里。 周永南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连笔杆都握不住,墨迹落在纸上,晕开一片狰狞的黑。 他死死盯着供词上“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八个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画押!”狱卒厉声呵斥,抬脚狠狠踹在他膝盖后弯。 周永南踉跄着跪倒在地,指尖的狼毫重重落下,歪歪扭扭的名字,成了他此生最后的注脚。 几乎是同一时刻,荆州府的城门、鼓楼、市集,到处都贴上了简王的判罚告示。 “周永南通判,勾结京官,盘剥商户,截留税银,霸产夺田,罪证确凿,判满门抄斩!午时三刻,校场行刑!”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座府城,满城哗然。 被周永南压榨过的商户们,当即关了铺子,攥着被巧取豪夺的契约,朝着校场狂奔; 被欺压的农户,扛着锄头扁担,眼中燃着积压多年的怒火; 就连寻常百姓,也扶老携幼,挤在通往校场的街道两侧,要亲眼看着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 锣鼓声、叫好声、唾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座荆州府都在微微发颤。 第156章 校场行刑,陈府辞别 常远镖局的院子里,叶笙正用一块细软的棉布擦拭着长枪。 枪尖寒光凛冽,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常武大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张告示,语气里满是痛快:“叶笙兄弟,天大的好消息!周永南判了满门抄斩,午时三刻就在校场行刑!” 叶笙擦拭枪身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校场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将棉布收起,长枪归鞘,动作干脆利落:“我去看看。” “也好。”常武点头,“亲眼看着他伏法,也能彻底安心。” 叶笙没再多言,转身出了镖局。 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摩肩接踵,朝着校场的方向涌去。 叶笙混在人群,他没有挤到最前面,只是在人群外围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上。 高台之上,简王端坐正中,面色沉肃。 刘阳侍立一旁,目光扫过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知府大人手持令牌,肃立在侧,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午时三刻的鼓声,终于沉沉擂响。 “咚——咚——咚——” 三声鼓落,囚车破开人群,缓缓驶入校场。 最前面的那辆囚车,正是周永南。 他被铁链锁在囚车中央,像一条死狗般瘫软着。 听到鼓声,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拼命挣扎着嘶吼:“我是朝廷命官!简王无权杀我!圣上会为我做主——”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却被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唾骂声彻底淹没。 “贪官!杀了他!” “血债血偿!” “周家满门,一个都别想跑!” 叫骂声中,后面的囚车也缓缓驶来。 周永南的妻儿老小,一个个被铁链锁着,哭喊声撕心裂肺。 曾经仗势欺人的周夫人李氏,此刻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分诰命夫人的体面;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周家子弟,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囚车里,连哭都不敢大声。 百姓们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烂菜叶、臭鸡蛋、石块,雨点般朝着囚车砸去。 周永南被一块石头砸中额头,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终于不再嘶吼,只是瘫在囚车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等把周家百余口全部押上刑场,原本嘈杂的校场竟诡异地静了一瞬。 百余条性命被铁链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被押到行刑台前。 老弱妇孺哭嚎着瘫在地上,被狱卒粗暴地拖拽着跪成一片; 几个年轻子弟还想挣扎,却被亲卫死死按住后颈,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刑台两侧,刽子手们一字排开,手中的鬼头刀擦拭得锃亮,在日头下泛着森冷的光。 刀刃映出周家人惨白如纸的脸,映出百姓们眼中的怒火,也映出高台上简王那潭深不见底的目光。 风卷着尘土掠过校场,卷起周夫人李氏尖利的哭喊:“殿下饶命!都是周永南一人的错!与我等妇孺无关啊!” 她的哭喊未落,便被百姓们的怒吼盖过:“饶什么饶!你们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过我们!” “就是!苛捐杂税扒了我们几层皮,今日便是血债血偿!” 烂菜叶和石块再次如雨点般砸落,落在周家人的头上、身上,砸得他们哭爹喊娘,再没半分往日的体面。 知府抬头看了看日头,猛地将令牌高高举起,声如惊雷,震得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周家满门,勾结京官,贪赃枉法,祸乱民生,罪无可赦!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斩——!” 一字落下,刽子手心领神会,齐齐扬起鬼头刀。 寒光破空,映得人睁不开眼。 惨叫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同时炸开,鲜血溅在青石板上,瞬间汇成了蜿蜒的溪流,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与尘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振臂高呼“简王英明”。 有人攥着拳头热泪盈眶,那些被周永南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更是朝着行刑台的方向叩首,口中喃喃着“大仇得报”。 叶笙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一片血色,看着周家人的身影一个个倒下,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最后一道刀光落下,校场上再也听不到一丝哭喊声,他才缓缓转身,逆着欢呼的人群,朝着镖局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温暖而明亮。 他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周永南伏法,荆州府的天,晴了。 叶家村的后患,也终于彻底解除了。 叶笙立在人群外围,直到最后一道刀光落下,直到周家满门再无一丝声息,才缓缓收回目光。 转身逆着欢呼的人潮,大步朝着校场外走去。 喧闹的人声被抛在身后,风掠过耳畔,带着几分血腥气,却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没有回镖局,反而绕了个道,径直往陈府的方向去。 陈府的门房见是他,当即咧嘴笑开:“叶公子来了!老爷吩咐过,您来了不必通传,快请进!” 叶笙笑了笑,迈过大门往里走:“陈兄可在府中?” 门房在前面引路,“在的,您先在正厅歇息片刻,我去禀报老爷!” 叶笙刚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落座,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女子温和的笑语。 抬头望去,陈海正与黄氏并肩走来。 陈海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捏着把折扇,脸上满是熟稔的笑意; 黄氏则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温婉,见了叶笙便含笑颔首:“叶笙兄弟来了。” 叶笙连忙起身拱手:“陈兄,嫂子。” 陈海摆了摆手,拉着黄氏在一旁坐下,又让下人重新沏了壶新茶,这才开口笑道:“你倒是会挑时候来,怎么不去校场看好戏?” 叶笙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带着几分松快:“刚从校场回来,周永南已经伏诛!” 黄氏笑了笑:“你亲眼去瞧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叶笙端起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今日过来是特意来跟陈兄和嫂子辞别的。周永南伏法,荆州府的事了了,我也该回清和县叶家村了。” 陈海端茶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黄氏也微微蹙眉:“这么急?不多留几日?” “不了。”叶笙放下茶盏,摇了摇头,“村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实在耽搁不得。” 陈海指尖敲了敲桌面,话锋一转,语气听似随意,却藏着几分试探:“说起来,这次周永南倒台,可真是大快人心。只是有件事我一直好奇,周府护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密室里头的金银古董却被搬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叶兄弟,你说这世上,真有这般本事的人?” 黄氏在一旁轻轻扯了扯陈海的衣袖,似是觉得他问得唐突,却也忍不住好奇地看向叶笙,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第157章 风波落幕,宴罢辞行 叶笙抬眸,眼底一片坦荡,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乡野村夫,府城里的这些风云诡谲,哪里能知晓其中门道。” 陈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想从中找出一丝半缕的破绽,可叶笙神色自若,眉宇间坦坦荡荡,半点异样都无。 他不由得笑了笑,收回目光:“也是。不过说来也巧,你前脚到府城,后脚周永南就出了事,这般巧合,倒是让人不得不多想几分。” “世间之事,本就多巧合。”叶笙语气依旧平淡。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再次朝着陈海夫妇拱手,语气里添了几分熟稔的感激:“此行叨扰陈兄和嫂子多日,多谢关照,日后有事尽管来叶家村寻我,我这便告辞了。” 黄氏连忙起身回礼,温声道:“客气了。他日若路过府城,务必来陈府坐坐。” 陈海看着叶笙挺拔的背影,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人的嘴,比蚌壳还紧。 他也跟着起身,笑着道:“既如此,我也不强留。我这陈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叶笙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让一个下人引着他去牵了自家的驴车,大步走出了陈府。 门外的阳光正好,洒在肩头暖洋洋的。 叶笙抬头望了望天色,脚步轻快地牵着驴车朝常远镖局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和这里说再见了。 日头逐渐偏西,叶笙回到常远镖局时,正厅里正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酒菜。 张镖师、常武,还有镖局里几个相熟的弟兄,连陈文松都早早候在那儿。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身形颀长,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 “叶兄弟回来得正好!”常武大步迎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就等你开席了!” 张镖师也走上前,手里拎着一坛封好的老酒,脸上是爽朗的笑:“早料到你小子要走,特意备了饯行酒。别的话不多说,这坛陈年烧刀子,咱今天得喝痛快!” 一个趟子手接过叶笙手中的驴车,牵着往马厩而去。 叶笙走进正厅,看着满桌的酒菜,看着众人脸上真诚的笑意,拱手道:“此番叨扰镖局多日,还承蒙张镖师悉心指点枪法,叶某感激不尽,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客气什么!”张镖师拍了拍他的胳膊,将酒坛往桌上一顿,“能教出你这么个悟性高的徒弟,是我的荣幸!来,入座!” 众人围坐一桌,酒过三巡,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镖局的弟兄们说起叶笙初来乍到时练枪的狠劲,说起他与张镖师对练时的险象环生,一个个眉飞色舞。 陈文松坐在叶笙身侧,听得目不转睛,偶尔插一句问枪法的门道,叶笙也耐心地跟他讲上几句。 常武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叶兄弟,你明日一早便走,我已经让后厨备好了路上的干粮和水囊,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捎个信来,咱常远镖局的人,别的没有,义气绝对够!” 叶笙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眸光清亮:“多谢常大哥。他日若有缘江湖再见,定与诸位再饮三百杯。” 张镖师看着他,忽然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牛皮枪套,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年轻时走镖用的,防水耐磨,你带着路上用。江湖险恶,枪法再好,也得护好自己的兵器。” 叶笙看着那枪套,上面还留着岁月磨出的温润包浆,他郑重地接过来,收入怀中,沉声道:“谢张镖师赠礼,叶某定当妥善保管。” 夜色渐浓,酒意也酣。 众人喝到兴头上,还扯着嗓子唱了几句镖局的走镖歌,粗犷的调子在院子里回荡。 陈文松没跟着喝酒,只是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讲走镖的奇闻轶事,直到夜色深沉,才起身告辞回家。 散席后,叶笙回到自己住的客房,简单收拾了行囊,将空间里的金银仔细藏好,又将那杆长枪擦拭得一尘不染。 窗外月色正好,他望着清和县的方向,眼底满是归乡的期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镖局的院子里就响起了马蹄声。 叶笙一身利落的短打,背上行囊,手提长枪,正准备牵驴车离去。 张镖师、常武和几个弟兄都起了个大早,陈文松也赶了过来。 少年手里攥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还提着一个包裹,走到叶笙面前,将匕首和包裹递过去:“笙叔,这匕首是我爹托我送给你的,还有这包裹里是一些零嘴,是我娘给婉清她们的。” 叶笙接过匕首,入手冰凉,刀刃锋利,看得出是把好匕首。 他又接过包裹,拍了拍陈文松的肩膀,声音温和:“代我谢谢你爹娘,有空来叶家村玩儿。” 常武走上前,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些伤药,路上若遇麻烦,用得上。” 叶笙接过布包,朝着众人深深一揖:“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他翻身上驴车,缰绳一扯,毛驴长嘶一声,朝着晨光熹微的街道疾驰而去。 众人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散去。 晨光渐亮,官道上的露水还未散去,叶笙赶着驴车,不紧不慢地往叶家村的方向走。 车辕上搭着那杆磨得锃亮的精铁长枪,枪尖裹着粗布,行囊就放在脚边,风掠过耳畔,带着乡野特有的清新气息。 不过片刻,远处青砖黛瓦的村落便映入眼帘,高大的夯土围墙圈着错落的房舍,墙头上爬着青藤,村口两座碉楼矗立,像一双警惕的眼睛。 驴车刚行到围墙外的官道上,碉楼上值守的青壮叶虎便一眼瞅见了。 他眯着眼打量片刻,看清车辕上坐着的那个熟悉身影,当即挺直了腰板,扯着嗓子大喊:“是笙子!笙子回来啦!” 喊声未落,他抬手敲响了挂在碉楼边的铜锣。 “哐——哐——哐——” 清脆的锣声划破清晨的宁静,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第158章 亲邻相迎,欲传枪法 正在院子里洒扫的妇人,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汉子,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的老人,还有追着蝴蝶跑的孩童,听到锣声和喊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村口涌去。 一时间,脚步声、呼喊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叶笙勒住驴缰,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眼底漾起暖意。 他跳下车辕,顺手将长枪拎在手里,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笙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叶山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嗓门大得震人,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周永南那狗官在清和县被抓走的消息,我们都知道了!大家伙儿都知道,肯定是你在府城暗中出了大力!不然那狗官怎么会倒得这么快!” 叶柱、叶江等人也挤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兴奋,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笙子,你在府城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听说周永南判了满门抄斩,是不是真的?” “咱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怕那狗官的爪牙了?” 这时,村长拄着拐杖,领着几位须发花白的族老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叶婉清三姐妹。 三个姑娘穿着素色的布裙,步子轻快,挤到叶笙面前,叶婉清攥着他的衣袖,眼眶微红:“爹,你回来了!我们天天都在盼着您。” 叶婉柔踮脚帮他拂去肩头的尘土,叶婉仪则递上一个水囊,小声道:“爹,路上累了吧,喝点水。” 叶笙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甘甜的泉水润过喉咙,一路的风尘仿佛都消散了。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乡亲,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喉头微微发紧,随即笑道:“让大家惦记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他上下打量着叶笙,见他身形挺拔,气色比走的时候还要好,才松了口气,颤巍巍地开口:“笙子啊,回来就好。你走的这些日子,村里老少没少为你担心。如今周永南伏法,咱叶家村往后再也不用受那贪官的欺压了,你可是咱村的大功臣啊!” 几位族老也纷纷颔首,连声附和:“不错不错!有勇有谋,不愧是咱叶家村的好后生!” 围在周围的村民也跟着欢呼起来,脸上的愁云尽数散去。 这些日子,他们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周永南的爪牙寻来报复,如今听闻那恶霸已经伏法,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叶笙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在府城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我到府城之后,落脚在常远镖局,我暗中打探,找到了周永南贪赃枉法的证据,托人交给了府城的刘同知。刘同知是个清官,拿到证据后,便禀明了简王。简王英明,当即下令捉拿周永南,后来查清了他的罪行,便判了满门抄斩。” 这番话说得简洁明了,却听得众人热血沸腾。 叶山一拍大腿,大声道:“好!打得好!杀得好!这种贪官污吏,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众人纷纷附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叶笙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说道:“周永南虽然伏法了,但这世道不太平。我在府城听说,北边的蛮族蠢蠢欲动,各地也时有盗匪作乱,说不定哪天,战火就会烧到咱这地方来。”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不少人面露忧色。村长叹了口气,沉声道:“笙子说得是,这乱世,咱小老百姓想安稳过日子,难啊。” “所以,我回来,除了与大家团聚,还有一件事。”叶笙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我在镖局学了一套枪法,想着往后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在村口的晒谷场教大家练枪。不管是汉子还是年轻的后生,都来学。多学一门本事,就多一分自保的能力。万一将来真有祸事上门,咱叶家村人也能拿起兵器,护住自己的家园!” 这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叶笙掂了掂手里的长枪,枪尖的粗布滑落,寒光乍现,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叶柱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笙子,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愿意教咱练枪?” “当然是真的。”叶笙点头,笑容坦荡,“咱叶家村人,本就是一脉相承的骨肉。只有大家伙儿都有了本事,咱村子才能真正安稳。” “好!”叶河年轻气盛,当即攥紧了拳头,“我第一个学!我要学枪法,将来保护咱村的人!” “我也学!” “还有我!” 年轻的后生们纷纷喊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渴望。 就连一些上了年纪的汉子,也跃跃欲试。 村长和族老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赞许。 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道:“笙子说得对,技多不压身。这件事,我和族老们都支持!从明日起,晒谷场就腾出来,供大家练枪!” 叶婉清三姐妹也一脸兴奋地看着叶笙,叶婉清道:“爹,我们也想练!” 叶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女孩子家,学点防身的拳脚功夫就好,练枪太辛苦。” “我们不怕辛苦!”三个姑娘异口同声地说道,眼神坚定。 叶笙看着她们,心中暖意涌动,点了点头:“好,那你们也来学。”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欢呼,这一次的欢呼,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底气,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叶山一拍叶笙的肩膀,大声道:“笙子,走!去我家!我媳妇今早刚宰了只鸡,咱今儿个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 “去我家!我家有去年酿的米酒!”叶柱立刻挤上前,生怕落后一步。 “去我家!我家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着邀叶笙做客,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村长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都别争了!笙子刚回来,肯定要先回家看看,收拾收拾屋子。等晚些时候,村里凑些酒菜,在晒谷场摆一桌,好好给笙子接风!也算是为咱村的团练,开个好头!” 众人纷纷附和,这才依依不舍地让开一条路。 叶笙赶着驴车,三个闺女一左一右地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他走后村里的事情。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照得青砖瓦房的屋檐闪闪发光。 叶笙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身边的亲人,心中安定。 第159章 府城暗查,家村欢宴 此时府城里,刘阳一直在寻找那个神秘人,简王也一直关注着,不论是神秘人的本事还是那么多的钱财都是他如今最需要的。 刘阳回到府衙,将案上的卷宗翻得一片狼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派出去的人手撒了一张大网,把府城搅了个天翻地覆,从各大商号到寻常客栈,从码头货栈到深山庙宇,但凡与周永南案沾得上半点边的,都被细细排查了一遍。 可那个能悄无声息搬空周府密室、又能精准送出罪证的神秘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半点影子都寻不到。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卷宗上“周府赃银去向不明”几个字,心头的疑惑更甚。 那笔赃银数目庞大,绝非一人一日能轻易运走,可府城的城门守卫,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这背后,定然有人暗中相助。 “大人,常远镖局那边查过了。” 下属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镖局上下皆是本分走镖的汉子,近日除了收了个叫叶笙的年轻人学枪,并无其他异动。那叶笙已于三日前离城,据说是回清和县的村子去了,镖局的人都说他只是个想学本事护村的乡野汉子,与周永南案毫无干系。” 刘阳沉默半晌,摆了摆手:“知道了,继续查。” 下属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刘阳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总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却又抓不住任何把柄。 他哪里知道,陈海早得了风声,在他的人摸到常远镖局之前,便已不动声色地抹去了所有可能牵连叶笙的痕迹。 而陈府的书房内,烛火明明灭灭。 陈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心腹的回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刘同知的人,果真去了常远镖局?” “是。”心腹躬身道,“不过属下按着您的吩咐,提前知会了张镖头,只说叶笙是个踏实学枪的后生,其他的一概不必多言。刘同知的人查不出什么,已经撤走了。” 陈海轻笑一声,将玉佩掷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自然知道叶笙的本事,也猜到那笔赃银十有八九落在了叶笙手里。 可他与叶笙虽有几分交情,却也明白,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立身之本。 叶笙是个聪明人,那笔银子落在他手里,定是要用来护佑叶家村的。 而他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事,去得罪一个有这般手段的人。 “简王那边呢?”陈海又问。 “简王殿下也派了人暗中查探,只是同样没有头绪。”心腹回道,“殿下似乎对这个神秘人很感兴趣,还吩咐下去,若是寻到此人,务必带回王府。” 陈海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简王如今急需人手和钱粮,盯上这个神秘人,本就在情理之中。 只是,叶笙既然能把事情做得这般滴水不漏,自然也能护得住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月色下的府城轮廓,淡淡道:“往后,关于叶笙的事,不必再提。” 心腹应声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而清和县的叶家村,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叶笙刚把驴车赶进自家院子,三个闺女便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抢着帮他卸下行囊。 院子里的石桌上,早已摆上了洗净的瓜果,墙角的南瓜藤又爬高了一些,金黄的南瓜花在阳光下开得正艳。 叶笙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头一片安稳,他走到储藏室,从空间放出一些米面粮油和蔬菜水果当做日常消耗。 叶婉清三姐妹在厨房忙碌着烧水,烧完热水,叶笙洗漱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陪着三姐妹坐在院子里闲聊。 夕阳西下,晒谷场的喧闹却没半分消减。 村长安排着大家准备晚上庆祝的宴席,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 汉子们将晒谷场角落的空地平整出来,有的从家里抬出两口乌黑的大铁锅,石头垒起灶台,烟囱很快就立了起来。 几个年轻后生挑着水桶来回奔忙,清澈的水汩汩往锅里倒,溅起细碎的水花。 妇女们也不甘落后,挎着竹篮从家里出来,篮里装着肥硕的鸡鸭,还有自家腌的腊肉、晒的干菜。 一个婶子揪着一只大红公鸡的翅膀,嗓门洪亮:“今儿个高兴,这只鸡养了半年,正好宰了给笙子接风!” 李氏也提着一块腊肉赶过来,笑着应和:“我家这腊肉,腊月里腌的,香得很!” 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在大人身后,有的帮着递柴火,有的蹲在灶边看火苗舔舐锅底,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心头发暖。 叶婉清三姐妹也提着篮子,里面是刚摘的青菜和水灵灵的萝卜,叶婉柔提着十几个鸡蛋。 很快,晒谷场上便飘起了浓郁的香气。 大铁锅里炖着鸡鸭,咕嘟咕嘟冒着泡,油星子浮在汤面上,香气顺着风飘遍了整个村子。 另一口锅里炒着腊肉和干菜,滋啦作响的声音听得人直咽口水。 叶山和叶柱几个汉子抱来几坛米酒,往石桌上一放,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出来。 “笙子,待会儿可得多喝几碗!”叶山咧嘴笑着,黝黑的脸上满是红光。 村长和族老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村长捋着胡子,感慨道:“往后啊,希望咱叶家村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叶笙站在晒谷场中央,看着忙碌的乡亲们,看着升腾的烟火,他走到灶台边,接过叶婉清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轻声道:“辛苦大家了。” “辛苦啥!”李氏笑着摆手,手里的菜刀飞快地剁着鸡块,“你为咱村除了大祸害,别说杀几只鸡鸭,就是把家里的粮拿出来,咱也愿意!”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 晒谷场上的灯火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张张笑脸。 大锅的肉香越来越浓,汉子们的谈笑声、妇女们的嬉闹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叶家村最热闹的夜。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晒谷场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夜空映得一片暖红。 两口大铁锅热气腾腾,炖得软烂的鸡鸭飘出醇厚肉香,腊肉干菜炒得油光锃亮,引得孩子们踮着脚尖围在锅边,咽着口水不肯离去。 村长让人抬来几张长条木桌,拼在晒谷场中央,又摆上几摞粗瓷大碗,汉子们搬来自家的木凳,三三两两坐定,不等开席,便先倒上米酒,喝得滋滋有味。 第160章 庆安宴饮,晨晖练武 叶笙被让到主位,村长和族老们陪在两旁,三姐妹乖巧地坐在叶笙身侧,手里捧着小碗,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满桌的菜。 “来,笙子,我敬你一碗!”叶山端起酒碗,嗓门洪亮,“要不是你,咱叶家村还得被周永南那狗官压榨,这碗酒,我干了!”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惹得满桌人纷纷叫好。 叶笙也端起碗,浅浅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漫过舌尖:“都是乡亲们齐心,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 “话不能这么说!”村长捋着胡子,眉眼间满是赞许,“周永南势大,旁人躲都来不及,也就你有这份胆识和本事。往后啊,叶家村就靠你领着,咱们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众人纷纷附和,举起酒碗,一时间,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爽朗的笑声,在晒谷场上空回荡。 妇女们手脚麻利,将炖好的鸡鸭剁成块,满满地盛了几大盆端上桌,又端上炒得喷香的腊肉干菜,还有三姐妹摘来的青菜萝卜,简单的菜肴,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叶婉仪馋得厉害,夹起一块鸡肉,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先递到叶笙碗里:“爹,你吃。” 叶笙笑着接过,又夹了块萝卜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叶婉清和叶婉柔也不甘落后,一个给叶笙夹菜,一个给旁边的李氏递碗,惹得李氏连连夸赞:“这三个丫头,真是懂事贴心。” 酒过三巡,汉子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有人说起逃荒路上的艰难,眼眶微微发红; 有人说起如今的安稳日子,满是庆幸;还有年轻后生拍着胸脯,大声道:“笙子哥,你教我们练枪吧!往后谁敢欺负叶家村,我们就跟他拼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满场的汉子们群情激昂,拍着桌子喊着要学本事,护佑家园。 叶笙看着众人眼中的热切,郑重地点头:“从明日起,每日清晨,晒谷场集合,我教大家练枪习武,强身健体,护佑家园!” “好!”众人齐呼。 月光更亮了,洒在晒谷场上,落在一张张笑脸上。 米酒的香气混着饭菜的香味,飘得很远很远。 这一夜,叶家村的灯火亮到了深夜,汉子们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家村村口的晒谷场便热闹起来。 薄雾还未散尽,青石板铺就的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叶山、叶柱几个汉子扛着自家磨得发亮的长棍,摩拳擦掌地凑在一起议论; 年轻后生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跃跃欲试; 就连叶婉清三姐妹,也穿着利落的短打,手里握着短枪,站在人群的末尾,眼神里满是期待。 村长和几位族老坐在场边的石凳上,捋着胡须,目光落在缓缓走来的叶笙身上,满是欣慰。 叶笙一身素色短打,手里握着那杆精铁长枪,步伐沉稳地走到晒谷场中央。 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枪尖寒光一闪,引得众人一阵屏息。 “诸位。”叶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压下了场中的嘈杂,“昨日我说过,教大家枪法,这枪法,招招都是实战的杀招,练起来会很苦,你们怕不怕?” “不怕!”震天的吼声划破晨雾,惊得树上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叶笙满意地点头,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 他沉腰下马,摆出一个起手式,沉声道:“看好了,这第一式,名为猛虎出洞,讲究的是快、准、狠,出枪要如猛虎扑食,直取要害!”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长枪猛地刺出,带起一阵凌厉的破风声。 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稳稳停在前方三寸处,纹丝不动。 众人看得眼睛发直,叶山忍不住喊了一声好,引得周围人纷纷附和。 “都学着我的样子,扎马步!”叶笙一声令下,率先扎稳了马步,“先把底子打牢,马步扎得稳,出枪才有力道!”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跟着扎起马步。 一时间,晒谷场上尽是整齐的呼喝声,木棍刺破晨雾的脆响,与汉子们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宁静的村落上空回荡。 薄雾渐渐散去,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晒谷场上,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叶家村的团练,便在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晨光渐烈,晒谷场上的呼喝声渐渐低了下去,只余下粗重的喘息,伴着木棍拄地的笃笃声响。 一个时辰的扎马步、劈刺、突击,饶是叶婉清三姐妹平日里下地,身子骨算得结实,此刻也已是汗湿重衣,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村里的汉子后生们,手里攥着的都是自家做的长木棍,现在没有条件弄到长枪,都是先用木棍代替着。 叶婉仪年纪最小,到底是撑不住了,腿肚子微微发颤,手里的短枪险些握不稳,被叶婉清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站稳些。”叶婉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沉稳,“爹说了,底子越牢,往后越能护得住自己。” 叶婉仪咬了咬唇,逃荒时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一路上自己和大姐二姐都是被保护的对象,半点都帮不上忙,反而处处需要被人照顾。 她不想以后遇到危险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她也想出一份力。 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咬着牙把打颤的腿又绷直了几分。 她不要永远做被护在身后的那个,她要握紧手里的枪,要和姐姐、爹一起,护住这个好不容易才重建起来的家。 叶婉柔的性子最倔,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隐隐凸起,愣是一声没吭。 可她的指尖,却死死抠着木棍。 叶婉清的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透,手心的汗把枪杆浸得发滑,可她的姿势,依旧稳得纹丝不动。 叶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也藏着几分心疼。 他缓步走到三姐妹身前,伸手轻轻敲了敲叶婉清的枪杆,沉声道:“出枪时,腕子再稳些,你力道够,就是太急,容易露破绽。” 说着,他抬手握住叶婉清的手腕,轻轻一带:“你看,这样沉腕、松肩,枪尖才不会晃,才能一击即中。” 叶婉清感受着父亲掌心的力道,手腕随着他的动作转动,果然觉得枪杆稳了许多。 她抬眼看向爹,目光里带着坚定:“我记下了。” 叶笙又走到叶婉仪身边,看着她微微打弯的膝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腿肚。 “累了便歇口气,不必硬撑。”他的声音放柔了些,“习武不是逞能,是循序渐进的事。” 叶婉仪用力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我不累,我要跟姐姐们一起练,往后也能护着家里。” 第161章 晨练授艺,开垦鱼塘 叶笙笑了笑,没再多劝,转而看向叶婉柔。见她马步扎得稳稳当当,姿势标准,只是肩头微微起伏,气息有些紊乱,便走上前指点道:“呼吸要匀,跟着出枪的节奏走。刺出去时呼气,收枪时吸气,把气沉到丹田,记住了?” 叶婉柔立刻挺直脊背,应道:“记住了,爹!” 待一一指点完三姐妹,叶笙便背着手,绕着晒谷场慢慢走了一圈。 瞧见哪个后生的动作走了形,便上前拍一下他的肩膀,一语点醒:“劈棍要沉肩坠肘,别把力气都耗在胳膊上。” 他走到叶山身边时,目光落在对方手里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棍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劈棍时腰要沉,得用腰腹的力气带动胳膊,别光凭膀子硬抡,不然练上三天,你的胳膊就得废了。” 叶山连忙点头,依着叶笙说的法子,沉腰拧胯,猛地将木棍劈下。 只听“呼”的一声,棍尖竟真带出了一阵风,比之前的力道足了数倍。 待日上三竿,晨露散尽,晒谷场上的呼喝声渐渐弱了下来。 叶笙抬手高声喊停:“今日就练到这里,各家回去歇口气,晌午好生吃饭,明日这个时辰,照旧!” 话音落下,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顾不得地上的尘土,一边揉着发酸的腿肚子,一边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棍,嘴里还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方才练棍的门道,眉眼间满是干劲。 叶笙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意,没接话,只是扬声道:“都散了吧,地里的活计可别耽搁了!” 众人应着声,三三两两地散去。 回家的回家,下地的下地,手里的木棍被扛在肩上,在晨光里晃出一道道质朴的影子。 叶婉清三姐妹也拎着短棍,跟在叶笙身后往家走。 路上,叶婉清忍不住仰着小脸问道:“爹,咱们要练多久,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呀?” 叶笙回头看了眼三个女儿,目光温和:“练到你们握枪的手,不会再发抖;练到你们不管遇到什么事,心里都不慌。路还长,不急。” 回到家时,灶台上早已温着早饭。一锅熬得黏稠的米粥,一碟爽口的咸菜,都是叶婉清一早起身忙活的。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喝着热粥,就着咸菜,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叶婉清三姐妹主动收拾了碗筷,又拎着水桶去菜园浇水。 叶笙则扛着锄头,大步往自家地里走去。 去府城这么多天,地里的活计已经耽搁了不少。 他得抓紧把池塘挖好,赶在开春前完工,也好早早放养鱼苗。 站在地头,叶笙看着之前用石灰划出的池塘轮廓,深吸一口气,抡起锄头便埋头挖了起来。 “爹,我们来帮你!” 正挖得起劲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 叶笙回头,就见叶婉清三姐妹拎着水桶、扛着小锄头跑了过来,叶婉仪手里还攥着两个簸箕,小脸蛋红扑扑的。 “你们挑些轻松的活干就好。”叶笙笑着叮嘱道。 三姐妹齐齐点头,撸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叶婉清力气大些,拿起小锄头就往石灰线里刨土;叶婉柔心思细,用簸箕把碎土一捧捧运到塘边,堆成矮矮的土堤;叶婉仪则拿着小铲子,把散落在地上的土块敲碎,再小心翼翼地捧到堤上。 春日的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暖融融的光线洒在身上,晒得人脊背发暖。 叶笙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手里的锄头却没停下。 一锄下去,便是半尺深的泥土,黝黑的泥土被翻上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这鱼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单凭他一个人抡锄头,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完工。 叶笙环顾四周,见田埂上静悄悄的,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他悄悄抬手,在翻起来的泥土上轻轻一拂,大半湿土便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空间。 随即又对着塘边的土堤方向,不动声色地抬手一送。 那些刚收进去的泥土,便稳稳落在了堤上,堆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不过眨眼的功夫。 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随手把土拨到了堤边,干活既麻利又规整。 “爹,你好厉害啊!”叶婉仪捧着小铲子跑了过来,看着已经往下挖了两尺的塘底,又看了看陡然高了些的土堤,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叹,“我们才刨了一会儿,你就堆了这么多土!” 叶笙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力气大,自然快些。你们要是累了,就去树底下歇会儿。” “不用!”叶婉仪摇着脑袋,又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小地盘,小身子绷得笔直,干得格外认真。 叶婉清也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塘边日渐厚实的土堤,心里满是了然。 她知道爹在用神仙赐的宝物,也牢牢记得爹的叮嘱,从不对外人提及只言片语。 方才她还在琢磨,爹挖出来的土明明那么多,怎么自己和妹妹运了半天,堤却堆得这么快,原来是爹悄悄用了法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有条不紊地过了下去。 每天清晨,叶笙带着三姐妹到晒谷场,领着村民们一起练枪习武; 一个时辰后,便扛着锄头去挖塘。 晌午回家吃口热饭,歇上半个时辰,下午又接着忙活。 这日练完武,叶笙把从周永南派来劫杀他的十个护卫那里缴获的大刀、弓箭,还有从周永南府邸密室里搜出的一批精良兵器,一股脑儿都扛到了村长家。 他只随口找了个借口,说是从城里回村时,恰巧遇上一群劫道的土匪,被他顺手解决了,这些都是从土匪窝里缴获的。 大伙一听是剿匪得来的兵器,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满是兴奋。 “你之前怎么没说遇到了劫匪?伤着没有?”村长一把抓住叶笙的胳膊,满脸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他。 叶山、叶柱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也围了过来,紧紧盯着叶笙,等着他回话。 叶笙双手一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就一群乌合之众,恰巧遇上了,被我轻松解决了。” 大伙听了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村长拍了拍胸脯,沉声叮嘱道:“往后大家进城,可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如今这世道太乱了,得多加小心!”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 村长掂了掂手里的长刀,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惊得连连咋舌:“啧啧,看这做工,怕不是寻常山匪能有的吧?”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也纷纷转移了注意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些兵器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是啊是啊!你看这弓箭,箭羽都是整齐的雁翎,箭头还淬着寒光,看着就威力十足!” “还有这长枪,枪头磨得锃亮,杆身也是上好的硬木,寻常土匪哪用得起这等好东西?怕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护院吧!” 第162章 兵戈暗藏,农忙有序 叶笙早料到众人会有此一问,脸上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我也觉得蹊跷。那伙土匪看着人数不多,却个个装备精良,出手狠辣,不像是盘踞山野的蟊贼。我与他们缠斗时,隐约听他们提了一嘴,说是受人所托办事。至于具体受谁所托,我当时忙着保命,实在没听清。”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兵器的来路,又埋下了几分伏笔,恰好堵住了众人的追问。 果然,村民们一听是受人指使的亡命之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都露出后怕的神色。 “我的娘啊,这是冲着你来的?”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叶笙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大家放心,那伙人已经被我解决了,现场也被我清理干净,没留下半点线索,他们找不到咱们村子的。” 说着,他将那堆兵器往村长面前一推,语气诚恳:“这些兵器放我手里也没用,不如交给村里。往后真遇上什么变故,也多几分自保的本事。” 村长闻言,眼睛陡然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好!好!之前村里的兵器都被官府收走了,如今有了这些补充,往后咱们便不用再怕那些宵小之辈了!” 围观众人也跟着欢呼起来,看向叶笙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佩。 人群里的叶山,伸手摸了摸那杆长枪,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枪杆,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向往。 叶婉清站在叶笙身侧,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村长当机立断,让人把这些兵器全都搬进碉楼的密窖里,和大家先前打造的连弩放在一处,又特意叮嘱:“不到生死危机的时刻,这些兵器绝不可随意动用!” 接下来的日子,叶笙的生活过得愈发规律。 除了每日清晨在晒谷场教大家枪法拳脚,地里的活计也半点没落下。 他每日借着挥锄的掩护,悄悄将挖出的湿土收进空间,再精准地送到塘边的土堤上。 只是他拿捏着分寸,从不过度动用空间的能力,只让鱼塘的进度比寻常人快上一两分,看着与勤勉苦干的结果别无二致。 塘边的土堤,也在他这般悄无声息的助力,以及三姐妹日复一日的踩踏夯实下,渐渐变得厚实整齐,牢牢护住了塘沿的泥土,免得被春日的雨水冲垮。 偶尔有村民路过地头,看着日渐成型的鱼塘和规整的土堤,都会笑着竖起大拇指:“笙子真是勤快又能干!这塘挖得周正,堤也堆得结实,开春放了鱼苗,定能有个好收成!” 叶笙总是笑着应下,手里的锄头却始终没停。 叶山扛着锄头从自家地里路过,特意凑到塘边看了看,忍不住啧啧称奇:“笙子,你这进度够快的!照这样下去,再有个三五天,这鱼塘就能彻底完工了!” 叶笙直起身,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目光落在已经有半人深的塘底。 坑底渗出的水积了浅浅一层,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映得人心情都轻快起来。 三姐妹正蹲在塘边,拿着小铲子细细修整着坑壁,一个个小脸涨得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格外开心。 “快了。”叶笙笑着回道,“等以后鱼养大了,一定请你吃鱼。” 叶山哈哈大笑,拍着胸脯应道:“那我可等着!到时候我拎一坛米酒,咱们哥俩好好喝一顿!” 叶婉仪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脆生生地接话:“山伯,到时候给你留最大的一条!” 这话逗得叶山又是一阵大笑,连声道好。 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塘边的泥土上,给三姐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格外鲜活。 叶笙看着她们忙碌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初具规模的鱼塘,心头一阵安稳。 他悄悄抬手,对着塘底的泥土轻轻一拂,收走一小堆湿土,再抬手送到堤边。 空间里的泥土已经所剩无几,那些从周府带回来的金银粮食,被他妥善地放在角落,从未轻易动用。 他暗暗思忖,再有个三五天,鱼塘就能彻底完工了。 等过阵子,就跟闺女们说,神仙给的宝物已经失效了。 往后的日子,就算没有宝物帮忙,靠着一家人的双手,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叶笙放下锄头,声音温和,“咱们回家。” “好!”三姐妹欢呼一声,麻利地拎起工具,叽叽喳喳地跟在叶笙身后往家走。 晚风带着泥土的清香,吹得人浑身舒畅。夕阳把他们父女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乡间的小路上,像是一幅温馨又安宁的画。 叶笙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转眼又是五日过去,鱼塘的挖掘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这将近一个月以来,叶家村的晒谷场,日日都响彻着震天的呼喝。 叶笙的教法极严,扎马步要扎到双腿打颤、汗透衣衫,劈枪要练到虎口开裂、手臂酸痛,半点偷奸耍滑都容不得。 叶山几个汉子,起初还仗着几分蛮力,觉得练枪不过是抬手劈砍的粗浅功夫,可真沉下心练起来,才知道其中的门道深着呢。 那日午后,日头正烈,晒得人头皮发疼。 叶海耐不住枯燥,扎着的马步微微晃了一晃,手里的木棍顿时失了准头。 叶笙眼疾手快,一杆精铁长枪横空扫过,“啪”的一声脆响,正打在他的木棍上。 叶海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一阵剧痛,木棍险些脱手飞出。 “扎棍要稳,心要沉!”叶笙的声音冷冽,不含半分情面,“你棍尖抖三抖,真要上了阵,这一下,送的就是你自己的性命!” 叶海涨红了脸,咬着牙重新扎稳马步,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再也不敢有半点懈怠。 旁边的叶柱看得心惊,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他力气虽比不上叶笙,在村里也算的上很大的,可练起这讲究巧劲的棍法,却总比旁人慢半拍。 叶笙瞧出他的难处,缓步走过去,手把手教他调整握棍的力道和姿势,沉声道:“棍是你的手,不是你的累赘。力气要贯到棍梢,不是滞在棍身,懂吗?” 叶柱依着叶笙的法子试了试,手腕轻轻一转,木棍劈出时,果然少了几分滞涩,多了几分凌厉的破空之声。 叶婉清三姐妹跟着练了这么久的短枪,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心也磨出了薄茧,却没一个喊苦喊累的。 李氏瞧着心疼,端来一大壶晾凉的茶水给大家解渴,却被叶婉柔笑着摆手拒绝:“三奶奶,等我们练完这一趟再喝。爹说,练武最忌半途而废。” 李氏无奈地笑着摇头,转身又给汉子们的水缸添满了水。 第163章 操练筋骨,拓垦田塘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叶笙令叶山、叶柱二人持棍对练。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碰撞间,皆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出招!” 随着叶笙一声令下,叶山率先发难,手中木棍裹挟着劲风,如猛虎下山般直刺叶柱心口。 叶柱早有防备,腰身一拧侧身躲过,旋即木棍横扫,逼得叶山连连后退。 棍梢相击,发出“砰砰”闷响,棍影翻飞交错,看得周遭围观的青壮们连声叫好。 酣战之际,叶山瞅准叶柱一个破绽,手腕陡然翻转,木棍斜刺其腰侧。 叶柱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击中,却见叶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手中长枪轻轻一点,便将两人的木棍同时拨开。 “叶山,贪功冒进;叶柱,防守过滞。”叶笙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二人,“对敌之时,既要眼观六路,亦要耳听八方,莫被一时胜负迷了心窍。” 两人心悦诚服地拱手称是,额角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画出一道道泥痕,笑容却格外畅快明亮。 夜色渐浓,晒谷场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众人散去之际,叶笙却叫住了叶山。 “村里的团练,不能只练枪法。明日起,你带着青壮们练体能,负重奔跑,务必把筋骨练得结实。” 叶山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怕咱们空有枪法招式,却没力气对敌?” 叶笙颔首:“敌人不会给你喘息之机。体能乃根基,根基不牢,一切皆是空谈。” 叶山重重点头,拍着胸脯朗声应下:“放心!我定把大家练得个个如猛虎一般!” 叶笙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叶家村的团练,要练的不只是能打仗的汉子,更是一股护佑家园的底气。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掠过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微微晃动,还未抽出新芽。 翌日天刚蒙蒙亮,村口的晒谷场就已热闹起来。 叶山嗓门洪亮,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鞭子,正指挥着青壮们集合。 青壮们个个肩头扛着沉甸甸的沙袋,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却都挺直了腰板,不敢有丝毫懈怠。 “都给我精神点!”叶山虎着脸吼道,“笙子说了,体能是根基!今日咱们就绕着村子跑三圈,谁要是敢偷懒,中午就别想吃饭!” 话音刚落,他率先扛着沙袋冲了出去,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在清晨的薄雾里踏碎了一地静谧。 叶笙赶来时,正瞧见这一幕。 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队伍里有人渐渐落后,叶山却不催不逼,只是放慢脚步,在一旁沉声鼓劲:“挺住!这才刚开始!想想咱们守着的田地和家人!” 落后的青壮咬着牙,硬是挺起了胸膛,跟上了大部队。 叶笙见状,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日头渐渐升高,薄雾散尽,练完体能的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却没人喊一声累。 叶笙走上前,手里提着两大桶温水,放在众人面前:“喝点水,歇够了,再练棍法。” 众人喝完水,叶笙示意他们坐下,缓声道:“今日的体能训练,比我预想的要好。记住,吃苦的时候多一分坚持,上阵杀敌的时候,就多一分胜算。” 众人纷纷应是,叶笙便带着他们回到晒谷场,继续操练枪法。 春风拂过,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晃动,不知何时,竟悄悄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叶家村的日子,就像这初春的草木,正一点点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田间地头亦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各家各户的田地都已规整妥当,田垄被犁得松软平整,垄沟笔直分明。 “柱子,你这地犁得可比豆腐还匀乎!开春后,定能长出好庄稼!”一位族老扛着锄头路过,冲田埂上忙活的叶柱笑道。 叶柱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眉眼弯弯地回着:“哪能比得上您家那几亩好地!今年怕是要大丰收咯!” 此起彼伏的笑语声在田野间荡漾开来,满是对春种的殷切盼头。 另一边,叶笙的鱼塘也已完工。 他带着三个女儿扛着铁锹,在塘边挖了一道浅浅的水沟,与不远处的水渠相接。 清冽的溪水顺着渠沟潺潺流淌,缓缓注入池塘,水面漾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等水位堪堪没过塘底半尺,叶笙拍了拍手,转身朝屋里喊道:“婉清,把莲子拿过来。” 叶婉清应声跑出,怀里捧着一盆莲子,扬声道:“爹!莲子都已经发好芽了!” 叶笙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莲子颗颗饱满圆润,已然冒出了嫩白的根须和翠绿的新芽。 这是他早几日便备好的,将莲子外壳剪开小口,浸水置于阳光下,不过几天就生了根。 “看这品相,定然错不了。”叶笙笑着翻拣了两下,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颗发芽的莲子,轻轻摁进湿润的塘泥里。 三个女儿立刻围拢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忙活起来。 叶婉柔手脚麻利,几下就摁好了好几颗,嘴里还嘟囔着:“爹,夏天真的能长出荷花吗?” “嗯,等天再暖些,就长得更快了。”叶笙笑着应道,“到了夏天,塘里满是荷叶荷花,咱们还能摘莲蓬吃。剥出来的莲子,熬粥煮汤都甜丝丝的。” 叶婉仪小手捧着莲子,小心翼翼地埋进泥里,嘴里念念有词:“莲子莲子快发芽,长出荷叶结莲蓬,结了莲蓬甜滋滋。” 稚嫩的童言逗得叶笙和两个姐姐笑出了声,叶婉清伸手刮了刮妹妹的小鼻子:“你呀,就知道吃。” 叶婉仪撅着小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姐姐明明也想吃!” 种完莲子,叶笙便着手建造鸡舍鸭舍。 他选了块靠近鱼塘的空地,地势干爽,又离水源近,最适合鸡鸭栖息。 消息传开,村里的汉子们得了空,都主动赶来帮忙。 叶山扛着几根粗壮的木头,大步流星地走来,老远就扯开嗓子喊:“笙子!木料扛来了!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树林砍!” “够了够了!”叶笙连忙迎上去,笑着道谢,“辛苦了,多谢大家的帮忙。” “谢啥!”叶山放下木头,抹了把汗,“你为村里做了这么多事,这点活算得了什么!” 叶柱也带着几个青壮赶来,肩上扛着一捆捆结实的杂木枝干,大声道:“笙子,杂木也砍来了!你说咋弄,我们就咋干!” 叶笙也不客套,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好的图纸,铺在地上:“大家看,咱们把粗木头深埋进土里做立柱,杂木劈成木板钉墙,记得留些缝隙通风。顶上铺茅草,再盖两层油纸防水。” 众人凑上前看了看,纷纷点头称是。叶山拍着胸脯道:“这有啥难的!包在我们身上!” 说干就干,汉子们立刻分头忙活起来。有的挖坑埋柱,有的劈木钉墙,晒谷场上一派热火朝天。 第164章 筑舍夯墙,赴城买苗 叶笙穿梭其间,时不时出声指点:“山子,立柱再埋深些,免得被风吹倒。” “柱子,木板间的缝隙再留宽些,通风好些,鸡鸭才不容易生病。” 叶山应了一声,手里的锄头挥得更起劲了。 鸡舍和鸭舍被分成了好几间,鸡舍建得稍高,避免受潮;鸭舍则紧挨着鱼塘,还留了一道窄窄的木门。 叶婉清盯着那扇小门,满眼好奇地问道:“爹,为啥鸭舍要留门呀?” 叶笙笑着解释:“鸭子爱下水,留着这道门,它们白天就能自己去塘里游水找食,省得咱们天天赶。” 忙完鸡舍鸭舍,叶笙又领着众人动手筑围墙。 这围墙围着鱼塘而建,一来防夜里的野兽闯进来糟蹋家禽,二来也防止鸡鸭跑出去祸害地里的庄稼。 众人就地取材,从村外河滩拉来青灰色的石块,再用黄泥混着稻草灰夯土,一层层垒砌夯实。 叶柱干得满头大汗,一边垒石头一边问道:“笙子,这围墙要建多高啊?” “一人高便够了。”叶笙回道,“墙基要打得宽些深些,墙头上再插些削尖的硬木枝。” 三个女儿也没闲着,叶婉清帮着搅拌黄泥,叶婉柔力气大,拎着小桶来回运水,叶婉仪则蹲在墙角,把散落的碎石块捡得干干净净。 这时,李氏端着一篮子热腾腾的麦饼走来,笑着招呼:“大家伙儿歇会儿!吃点饼垫垫肚子!” 这麦饼是叶笙拿自家粮食,请李氏等人帮忙做的。 众人忙活了大半天,总得管一顿饭。 大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拢过来接过麦饼。 叶柱咬了一大口,忍不住赞道:“婶子的手艺就是好!这麦饼真香!” 李氏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还有呢!”她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眉眼间满是笑意。 夕阳西沉之际,一圈半人高的围墙已然成型,稳稳将鸡鸭舍和鱼塘护在了中间。 晚风拂过,带来泥土的清香,也带来了满村的生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叶笙便牵着驴车,准备进城采买鸡鸭鱼苗。 他刚把车赶到院门口,叶山就扛着根扁担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扁担上还挂着个布袋子。 “笙子,我跟你一块儿进城!”叶山把扁担往车上一放,拍了拍布袋子,“家里的盐巴和针线快见底了,正好趁这趟进城采买些,顺带还能帮你搭把手。如今城外流民多,多个人多个照应。” 叶笙点了点头:“行,正好路上也能有个伴。” 毛驴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扬起一阵轻尘。 一个多时辰后,越靠近城门,路上的行人就越少。 偶有几个赶路的,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城门口的兵丁比往日多了不少,手里握着长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盘查得格外严格。 “城门边不许逗留!”兵丁粗声喝着,将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赶开。 叶笙远远就看到,城门外侧的空地上,搭着不少破烂的窝棚,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流民。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望着城门方向,偶有几声孩童的啼哭,在清晨的风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叶笙和叶山对视一眼,都没多说话。 两人进了城,往日里热闹的街道,如今也冷清得很。 商铺大多半掩着门,摊贩更是寥寥无几,只有东门外的牲口市,还勉强维持着几分人气,却也远不如从前喧嚣。 卖鱼苗的摊主缩在摊子后头,守着几个木桶,见有人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 这世道,生意难做,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张了。 “客官,看鱼苗?草鱼、鲤鱼、鲫鱼都有,都是活水养的!” 叶笙蹲下身,看着木桶里的小鱼苗,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鱼苗灵活地四散游开。 他转头问叶山:“山子,你看这鱼苗成色咋样?” 叶山凑过来瞅了瞅,捻起一条鱼苗看了看鳃帮子,点头道:“还不错,鳃红身子壮,以前见过别人养鱼,就是这个样子的,是好苗子。” 摊主连忙接话:“这位老哥是懂行的!如今世道乱,这鱼苗可不好寻,我也是托了熟人,才弄来这么点。” “老板,草鱼苗和鲤鱼苗怎么卖?”叶笙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又赶紧缩回去一根,一脸恳切:“看你们是实在买主,二十文钱一百尾,要得多的话,我再给你匀点鲫鱼苗。” 叶山皱着眉:“这价在往日都算贵的。” 摊主苦着脸摆手:“老哥,如今这世道,能有鱼苗就不错了,我也是顶着风险弄来的。” 叶笙心里盘算着鱼塘的大小,觉得价格也还算合适,便点头道:“行,三种鱼苗各给我装五百尾,要是有死的,我可不认账。” 摊主连声应下,麻利地往木桶里装了水,又小心翼翼地捞起鱼苗放进去。 买完鱼苗,两人又往卖鸡鸭苗的摊子走。 那边的摊子上,毛茸茸的小鸡小鸭挤在竹筐里,嫩黄的一团,却没什么精神。 守摊子的大娘裹着件破旧的棉袄,见叶笙二人过来,沙哑着嗓子招呼:“两位客官,买鸡鸭苗不?都是自家老母鸡孵的,成活率高。” 叶笙弯腰拿起一只小鸡仔,小家伙在他掌心轻轻啄了一下,软乎乎的。“大娘,这鸡苗鸭苗咋卖?” “鸡苗两文钱一只,鸭苗三文钱一只。”大娘叹了口气,“要是多买,能给你们便宜点。” 叶山直接开口:“我们各要五十只,鸡苗一文五,鸭苗两文五,你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付钱。” 大娘皱着眉算了算,咬了咬牙:“行吧,就按你说的价,盼着这些小家伙能活下来。” 付了钱,叶笙把鸡苗鸭苗小心地放进麻袋里,又在麻袋上扎了几个透气的孔。 叶山则拎着布袋子,快步往街角的杂货铺走去,不多时就拎着一小袋盐巴和几缕粗线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肉疼:“这盐价又涨了,比上个月贵了三成。” 两人没有逗留,赶着驴车往城外走,路过粮铺时,叶笙又买了几袋糠麸,用来喂鸡鸭。 第165章 春日渐暖,烟火人家 出了城,路过流民聚集的空地时,有几个流民闻到了糠麸的甜香,循着味道凑过来,眼眸里透着渴盼。 叶笙攥紧腰间的短刀,叶山握住肩上的扁担,两人一左一右护着驴车,神色警惕。 好在那些流民只是远远立着,望了片刻,便默默退了回去。 毛驴慢悠悠踱着步子,车上木桶里的鱼苗摆尾游弋,麻袋里的鸡鸭苗时不时发出几声叽叽嘎嘎的叫声。 叶山望着路边泛绿的田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乱世啥时候是个头,只盼着咱们叶家村能安安生生的。” 叶笙看向前方蜿蜒的土路,沉声道:“只要守好村子,攥紧锄头和兵刃,日子总会有盼头的。” 赶回叶家村时,日头刚过晌午。 叶笙和叶山不敢耽搁,径直把驴车赶到村西的鱼塘边。 围在塘边的村民纷纷上前搭手,把装鱼苗的木桶搬下车。 叶笙让叶山去灶房装了半簸箕草木灰,又吩咐青壮提来几桶井水,开口道:“草木灰能杀菌消毒,净化水质,先撒进塘里,免得鱼苗生病。” 众人连连点头。 叶山拎着簸箕沿塘边走,手腕一扬,草木灰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浅灰色的涟漪。 叶婉清三姐妹凑过来帮忙,叶婉柔拎着水桶往木桶里添水,叶婉仪蹲在桶边,托着腮看小鱼苗在水里穿梭。 等草木灰散开,叶笙小心翼翼端起木桶,顺着塘沿倾斜。 银闪闪的鱼苗游进塘里,转眼钻进塘泥边的水草丛,没了踪影。 叶山看着满塘春水,搓着手笑:“这么多鱼苗,秋里怕是能装满好几箩筐!” 叶笙笑了笑,转头看向装鸡鸭苗的麻袋。 他让众人打开鸡舍鸭舍的门,在舍底撒了层草木灰,这才解开麻袋口。 毛茸茸的小鸡小鸭涌出来,有的啄着地上的草木灰,有的扑腾着翅膀往鸡舍鸭舍里钻。 叶婉清抱起一只小黄鸡,轻声道:“它们这么小,可得好好照看。” 叶笙走过来叮嘱:“每天早晚在舍里撒点草木灰,勤打扫通风,才能少生病。” 李氏端来一盆糠麸,撒在鸡舍外的空地上。 小鸡小鸭立刻围拢过来,埋着头啄食,叽叽喳喳的声响很是热闹。 老村长捋着胡须感慨:“这下好了!要是笙子养得好,秋收后村里人也学着养,也能多个营生。” 叶笙点了点头。 这世道物资紧缺,鸡鸭鱼肉不愁销路,村里人日子过得好,叶家村才能安稳。他望着鱼塘和鸡鸭雏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日子踩着料峭的春风往前溜,转眼便是春分。 阳气渐盛,冻土化开,田垄里的泥土透着湿润的腥气,正是育苗的好时候。 叶家村的人都忙碌起来,田埂上随处可见弯腰忙活的身影,吆喝声、锄头碰撞声混着春日清脆的鸟鸣,交织成热闹的春耕曲。 叶笙家的鱼塘早已是一片生机盎然,先前埋下的莲子嫩生生的绿芽顶破塘泥,舒展成铜钱大小的圆叶,挨挨挤挤地浮在水面,风一吹过,便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鱼苗也长得愈发灵动,在荷叶间穿梭游弋,偶尔甩尾,惊得叶尖的露珠簌簌滚落,滴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鸡舍鸭舍里更热闹,小鸡小鸭长成了半大的雏儿,鸡雏绒绒的黄毛渐渐掺了麻灰,鸭雏则长出了油亮的棕毛,整日“嘎嘎”叫着,扑腾着翅膀往塘边凑,总被叶婉仪踮着脚尖拎着脖子抱回来,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传得老远。 晒谷场也没闲着,日日早中晚都回荡着震天的呼喝声。 叶笙教的枪法,众人早已练得熟稔,扎马步能稳稳站上半个时辰,劈枪时棍尖带风,能将田埂上飞起的麻雀惊得四散而逃。 叶山臂力过人,又肯下苦功,一杆木棍使得虎虎生风,前些日子与叶柱对练,三两下便挑飞了对方的木棍,惹得围观的后生们阵阵叫好。 女眷们也没闲着,李氏和村里的妇人,在育秧的苗床里铺上厚厚的稻草,洒上温热的水,再把浸好的稻种均匀撒下,小心翼翼地盖上一层薄土。 苗床旁支着竹架,覆上油纸保暖,每日里总要掀开查看几回,生怕冻着了嫩生生的秧芽。 她们聚在一起,念叨着等过了清明,秧苗长壮实了,就正好移栽到水田里。 这日晌午,日头刚爬过树梢,暖洋洋的光线洒在晒谷场上。 叶笙刚领着众人练完一趟枪法,就听村口碉楼上的叶虎扯着嗓子喊:“笙子!府城来人了!是陈海兄弟身边的小厮!” 叶笙心头一动,快步往村口走。 只见一个身着青布短褂的小厮牵着一匹枣红马,正站在村口张望,见了叶笙,连忙拱手笑道:“叶先生!我家老爷让我给您送封信,还有些薄礼!” 说着,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又递过一封封好的信。 叶笙拆开信,陈海的字迹跃然纸上。信上说周永南伏法后,知府清查其党羽的家产,搜出数十万两赃银和一众贪腐信件,简王顺着线索彻查,荆州府的吏治竟清明了不少。 他特意提及,简王近来关注流民安置之事,嘱咐叶笙只管安心行事,若遇州县官吏刁难,可写信去给他周旋。 最后,陈海写道,文松日日跟着练拳学刀,性子沉稳了许多。 叶笙看完信,悬着的心落了地,转头指了指那个布包,笑着问道:“这里面是何物?” “是我家夫人备的薄礼。”小厮笑着回话,“有几匹上好的棉布,还有府城老字号的糕点,特意给几位姑娘尝尝鲜。” 叶笙谢过小厮,留他在村里吃了顿便饭。 饭桌上,小厮说起府城的新鲜事,说街上的流民少了许多,知府开了粥厂,又募壮丁修河堤,城里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叶山听得兴起,忍不住拍着大腿道:“还是当官的清明好啊!咱老百姓才能过安生日子!” 小厮走后,叶笙将几匹花色雅致的棉布和油纸包着的糕点递给叶婉清三姐妹。 叶婉仪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桂花糕,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地笑:“爹,这糕真甜!比村里的米糕好吃多了!” 叶笙看着女儿们笑得灿烂的脸庞,又望向田垄里油绿的苗床,春风拂面,带着泥土的芬芳,心头一片安宁。 第166章 清明祭远,烟火承安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际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云霞似燃着的锦缎,层层叠叠铺展在天边。 汉子们吃完饭便聚集在晒谷场上,呼喝声震天响,一杆杆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凌厉的破空声震得树梢的雀鸟扑棱棱乱飞,惊起一片细碎的羽影。 叶婉清三姐妹也混在人群里练得起劲,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握棍的手却稳得很,劈、刺、挡的招式有模有样,半点不输身旁的汉子。 大铁、大锤等半大的孩子也跟在后面,抡着短木棍,嘴里还嗷嗷喊着,学得有板有眼。 这群孩子里,就数叶江家的叶大壮最是出挑。 他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扎起马步来纹丝不动,劈棍时更是带着一股子狠劲,棍尖扫过地面,能扬起一小撮尘土,连叶笙看了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河边的柳枝抽出新芽,嫩黄的枝条垂在水面,拂过那片圆圆的荷叶,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叶笙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便是他穿越而来,苦苦追寻的人间烟火。 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晒谷场边的灯笼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落在地上,映出练武之人留下的浅浅脚印。 叶笙送走最后几个后生,独自站在场中,手里摩挲着那杆陪伴他多日的长枪,枪尖的寒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他想起白日里小厮送来的信,想起简王关注村落守备的话语,眉头微微蹙起。 乱世之中,安稳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的,村里的团练虽有起色,可真要遇上悍匪流寇,怕是还不够看。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叶山拎着两个酒葫芦走了过来,咧嘴一笑:“笙子,还没歇着?琢磨啥呢?” 叶笙接过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却让心头更清明了些:“在想,光练棍法和体能还不够,得教大家些实战的阵法,遇上事了,能抱团,才不容易吃亏。” 叶山重重点头:“你说的对!单打独斗再厉害也顶不住人多,要是能十几个人拧成一股绳,那才叫真本事!” 两人对着月色,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从最简单的三才阵,说到适合村里后生的小队配合,聊到兴头上,索性捡起地上的木棍,在空地上比划起来。 月光清辉遍洒,把两道身影拉得颀长,与地上的棍影交织在一起。 第二日天刚亮,晒谷场上的呼喝声便比往日更响亮了几分。 叶笙把青壮们分成几个小队,教他们如何站位、如何配合,谁主攻、谁策应、谁防守,条条道道说得明明白白。 叶山则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后生,当场演示如何借着队形的优势,以弱胜强。 大铁、大锤那群孩子也凑了热闹,学着大人的样子,在一旁分成两拨,拿着短木棍“厮杀”,嘴里喊着“冲啊”“守住”,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认真,逗得一旁看顾的妇人笑个不停。 田垄里的秧苗已经长到半尺高,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边,在竹架油纸的庇护下,愈发壮实喜人。 李氏和村里的妇人们每日在自家的地里仔细照看,掐着日子盼清明,念叨着等那时节暖了,水田里的土温刚好,移栽的秧苗才能长得旺。 叶婉清三姐妹也常往苗床跑,帮着洒水、掀油纸,叶婉仪还总蹲在田埂边,数着秧苗的叶片,盼着快点到清明,好跟着大人一起下田插秧。 塘里的荷叶又撑开了不少,层层叠叠的,像撑开了一把把绿伞。 偶尔有几尾调皮的鱼苗,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惊得停在荷叶上的蜻蜓振翅飞走。 鸭舍里的小鸭子们,已经能摇摇摆摆地顺着那道小门,跳进塘里游水了,嘎嘎的叫声清脆响亮,和田野里的笑语声融在一起,格外动听。 村口的老槐树,不知何时抽出了新芽,嫩生生的绿芽缀在枝头,迎着春风轻轻晃动。 路过的村民抬头看一眼,忍不住笑道:“这树也醒了,等清明前后,咱这秧苗下了田,今年定是个好收成!” 春风拂面而来,带来泥土的芬芳和荷叶的清香,也带来了,关于未来的,沉甸甸的希望。 日子过得飞快,春分的料峭刚散,清明的细雨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细雨如丝,织就了清明的肃穆与清冷。 叶家村的田埂上,少了几分春耕的喧闹,各家各户都备了纸钱香烛,三三两两聚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所有人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纸钱燃起来,袅袅青烟混着雨雾,飘向灰蒙蒙的云端。 汉子们压低了声音,念叨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先祖名讳,妇人们红着眼眶,偷偷拭去眼角的湿意。 故土难回,祖坟难寻,也只能借着这一缕青烟,寄去几分哀思。 叶笙带着三个闺女,拎着纸钱香烛,也立在老槐树下的一角。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从尸骨遍野、人命如草芥的末世穿来的。 来的时候,叶家村还没遭凉州大旱,逃荒的路还没踏上,原主正陷在痛失妻儿的绝境里,妻子难产,一尸两命,没留下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儿子。 原主的执念有多深,叶笙很清楚。 那些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零碎念想,翻来覆去都是“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叶家不能断了根”。 可叶笙不一样,末世里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就没了所谓的传宗接代想法。 不过,占了人家的身体,护好他的三个闺女,也算还了这场因果。 “爹,这里划圈吗?”叶婉清牵着妹妹们的手,小声问。 她是大姐,最是懂事,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原主妻子的温柔影子。 叶笙回过神,用木棍在空地上划了个圈,又在西北侧留了道豁口,动作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这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说是留个口子,能让逝去的亲人循着烟火来。 “嗯,划个圈,让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娘和……未出世的弟弟,进来领纸钱。” 他的声音沉了沉,指尖触到粗糙的木梗,仿佛能感受到原主残留的那点遗憾。 火折子点燃纸钱,橘红色的火苗在雨丝里微微摇曳,腾起的青烟打着旋儿,顺着豁口飘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叶笙望着跳动的火光,心头掠过一丝复杂。 末世里哪有什么清明祭拜,能活着就已是万幸,可此刻,他站在这里,替原主完成一场迟来的祭奠,竟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叶笙看着燃烧的纸钱低语道:“三个丫头都很好,婉清懂事,婉柔伶俐,婉仪活泼,我会护着她们长大,让她们吃饱穿暖,不受欺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原主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想要个儿子,我怕是办不到了。这世道艰难,我没心思再成亲,能把三个闺女养大成人,也算对得起你了。” 第167章 插秧忙时,村口示警 叶婉清牵着两个妹妹的手,语声清亮:“爷爷奶奶,娘亲,你们放心,我会乖乖听话,帮爹打理家事,护好两个妹妹。” 叶婉柔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你们也放心,我每天都练习枪法,以后会保护好家人!” 最小的叶婉仪攥着一叠黄纸,踮着脚尖将纸钱一一送入火中,细若蚊蚋的声音混着烟火飘向天际:“娘亲,你要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钱,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纸灰裹挟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悄无声息地落进泥土里,消散无踪。 叶笙伸出手,轻轻抚过三个闺女柔软的发顶,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熨帖了他心头的褶皱。 末世里经年累月的冷硬与麻木,竟在这几个小丫头的笑语与稚声里,一点点消融殆尽。 他领着三个闺女,朝着西北方向躬身。 祭拜的烟火渐渐散尽,缠绵的细雨也终于停了,天边破开一角,漏出一抹淡淡的晴光。 叶笙带着闺女们回了家,刚跨进院门,便瞥见墙角立着的几把秧苗耙,还有屋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秧苗捆。 那是前几日精心育好的秧苗,嫩芽青翠欲滴,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冒出汁水。 “走,咱们下田插秧去。”叶笙挽起袖子,声音里透着一股蓬勃的干劲。 昨日已经将水放满,两亩水田的田泥被耙得平平整整,正等着今日播撒新绿。 三姐妹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叶婉清麻利地找出草鞋,叶婉柔扛起秧苗耙便往门外跑,叶婉仪也不甘落后,踮着脚尖抱起一小捆秧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到了田边,眼前的水田泛着清亮的水光,泥面平展如镜。 叶笙率先下了田,冰凉的泥水漫过脚踝,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他弯腰拈起一把秧苗,手指翻飞间,一株株嫩绿的秧苗便被稳稳插进泥里,株距匀称,行距笔直,看得三个闺女连连惊叹。 “爹,你插得也太整齐了!”叶婉清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进田里,学着叶笙的样子把秧苗往泥里摁,插出来的秧苗却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叶笙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笑着指点:“左手攥秧,右手分苗,插的时候要浅,根须沾着泥就行,不用太深。” 虽然前世自己没有做过农活,但原主下了这么多年的地,有他的记忆在,自己还有异能加身,做起来游刃有余。 叶婉柔力气大,上手也快,不一会儿就插出了一小片,只是行距歪歪扭扭,像条蜿蜒的小蛇。 叶婉仪年纪最小,踩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手里的秧苗不是插歪了,就是掉进水里,急得小脸通红。 叶笙看得忍俊不禁,走过去手把手教她:“别急,慢慢来,就像这样,轻轻放,轻轻摁。” 春日的暖阳渐渐升高,洒在水田里,映得满田新绿愈发鲜亮。 叶笙带着三个闺女,弯着腰,低着头,一行行地插着秧苗。 田埂上路过的叶有盛,笑着喊一声:“笙子,就你这两亩田,今儿怕是能插完咯!” 叶笙笑着应下,手里的动作丝毫不停。 田埂上的笑语落进水里,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放眼望去,叶家村的田野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东边的田垄里,叶江赶着水牛,慢悠悠地耙着最后一块未整好的水田,水牛蹄子踩过泥面,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蹄印,它甩着尾巴,赶跑了粘在背上的牛虻。 西边的地里,叶柱带着自家小子,父子俩一人占着一垄,手里的秧苗翻飞,插得又快又匀,时不时还比试着谁的行距更直。 族老们也闲不住,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转悠,看见谁家的秧苗插深了,便扯着嗓子喊一嗓子:“柱子家的,秧苗插浅些!深了不透气,长不旺!” 遇上哪个后生偷懒,便扬起手里的旱烟杆作势要敲,逗得田埂上的妇人笑成一片。 女眷们更是手脚麻利,李氏和几个妇人一边插着秧苗,一边家长里短地聊着天。 说谁家的鸡下蛋多,说谁家的鸭雏长得壮,说到兴头上,便直起腰捶捶发酸的腰杆,望着满田新绿,眼里满是对收成的期盼。 田埂边的树荫下,还坐着几个看娃的老人,小娃娃们光着脚丫子在泥地上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摘的狗尾巴草,偶尔捡起落在地上的秧苗,笨手笨脚地往田里插,惹得大人们连声笑骂:“小祖宗,别糟蹋秧苗!” 春日的暖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满田的嫩绿渐渐连成片,风一吹过,便掀起一阵阵绿浪,清新的泥土气息混着秧苗的淡淡清香,弥漫在田野的上空。 叶笙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身边的三个闺女。 叶婉清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插得一丝不苟; 叶婉柔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追上了他半垄; 叶婉仪也不再手忙脚乱,插的秧苗虽算不上齐整,却也像模像样。 “爹,你快看我插的!”叶婉仪举起手里的秧苗,小脸上满是雀跃的得意。 叶笙笑着点头:“嗯,不错,有进步!” 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忙碌里,村口碉楼上值守的青壮突然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又急又响,顺着风势飘进层层田垄:“笙子!村外十里的河滩方向,黑压压来了好多人!看着像是有队伍领着的!” 叶笙刚把一撮秧苗插进土里,闻言猛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不远处的叶山也撂下锄头,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这么多人?莫不是流民?” 村里的汉子们都从自家田地里探出头,神色警惕。 春耕正忙,每个人都脚不沾地,既要顾着田里的庄稼,又要挤早中晚的功夫操练团练,真要是来了乱兵,怕是要措手不及。 叶笙沉吟片刻,沉声道:“先别慌,我带两个人去看看情况。你们各自守好自家地界,碉楼上多添个人盯紧些,有任何动静立刻示警。” 说罢,他和叶山抄起放在田埂上的长枪,又叫上旁边一个后生,三个人快步朝着村口的方向赶去。 第168章 春郊定界,两村相依 三人快马加鞭,不消两刻钟便抵达十里外的河滩。 远远望去,空旷的滩涂上已支起一片错落的窝棚,茅草覆顶,木棍为骨,在料峭春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滩涂中央,几名身着皂衣的官府差役腰间挎刀,面容冷峻,正扯着嗓子呵斥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排成长队登记。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人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惶恐,却都规规矩矩地站着,不少人手里紧紧牵着面无血色的孩童,衣角补丁摞着补丁,显然是逃荒的流民。 叶笙三人的身影刚出现,为首的县丞便抬眼扫来,目光锐利,语气带着几分官腔:“你们是叶家村的人?本官奉县令大人之命,在此安置流民垦荒。往后你们两村相邻,各守本分,不可滋生事端。” 叶笙闻言,心头顿时了然。 前些日子陈海的信中曾提及,知府清查周永南余党后,便着手安置流民垦荒,眼前这些人,想必就是被安置的流民了。 他双手抱拳,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原来是县丞大人,失敬失敬。在下叶笙,乃是叶家村村民。” 叶山与身后的后生亦跟着抱拳行礼,二人身姿挺拔,神色沉稳,静静立在一旁。 刘县丞抬眼细细打量三人,目光在叶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早有耳闻,先前州府的周通判为了李坤之事,气势汹汹找上门去,最终却碰了一鼻子灰,后来更是因贪赃枉法被简王斩于闹市。 县令对这叶家村也颇为忌惮,私下里揣测,周永南的倒台恐怕与叶家村背后的靠山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很快便敛了心绪,自己此行是奉命安置流民,既非找茬,也非攀附,叶家村纵有靠山,与他又有何干? 这般想着,他语气归于平淡,公事公办道:“不必多礼。本官姓刘,奉县令大人之命,带这些流民来河滩垦荒建村。往后你们两村相邻,还请二位代为转告贵村村长,务必约束好村民,莫要滋生事端,扰了官府的安置大计。” 叶笙神色依旧平和,颔首应道:“大人放心,我村村长素来严明,村民也皆是安分守己之人,断不会无端滋事。” 叶山在一旁抿着唇,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流民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想起先前叶家村遭流民攻击的往事,心中难免存了几分戒备。 刘县丞微微颔首,挥手道:“既如此,你们便回去吧。” 说罢,便转身继续安顿流民,不再理会三人。 回程路上,叶山忍不住低声道:“这刘县丞看着倨傲,倒也算干脆利落,不像之前那位县令,一肚子的弯弯绕绕。” 叶笙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的田野,春风拂过,绿油油的秧苗翻起层层碧浪,生机勃勃。 “他是奉公差遣,只求将流民安置妥当,自然不愿节外生枝。” 回到村里,叶笙将此事告知村长与村民们,众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第二天,叶笙家的两亩水田已经都插好了秧,叶婉清三姐妹围在鸡圈旁喂鸡,叶笙拉着驴和牛在河岸边吃草。 河滩那边的流民村已初具雏形,窝棚连片搭起,外围还立起了一道简陋的木栅栏,虽显粗糙,却也有了几分村落的模样。 不多时,刘县丞便派人来传话,让叶家村的村长过去一趟,说是两村相邻,需见个面定下地界,也好方便日后相处。 村长揣着旱烟杆,唤上叶笙与叶山,三人一同往河滩方向走去。 叶笙把驴和牛牵回家,临出门时,特意嘱咐村里的后生,今日的操练暂且停歇一日,莫要过于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揣测。 刚到流民村的村口,便见一名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的汉子迎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一根同样磨得光滑的木杖。 汉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却又透着一股韧劲,瞧着便是个能吃苦、有担当的人。 “想必这位就是叶家村的村长吧?”汉子快步走上前,拱手作揖,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诚恳,“在下姓王,名老实,是县丞大人让我暂且照管着这些乡亲们。” 刘县丞就站在一旁的窝棚下,见二人碰面,便开口道:“今日叫你们来,一来是划定两村地界,二来是让你们彼此认识。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务必要和睦相处,不可随意闹事。 村长向县丞行了礼,磕了磕烟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我叫叶有金,是叶家村的村长,咱们都是庄稼人,不求别的,只求安安分分过日子,不会闹事的。” 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叶笙,“这是我们村的叶笙,村里大小事务,他都帮衬着我不少。” 王老实看向叶笙,再次拱手行礼:“叶小哥看着就是个实在人。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宁州逃荒来的,一路上九死一生,如今能有块地落脚,就已经烧高香了。” 叶笙回了一礼,语气平和依旧:“同是苦命人,何必如此见外。往后两村相邻,互相帮衬也是应当的。” 叶山在一旁依旧没多言语,只是稳稳站着,目光扫过流民村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又很快舒展。 眼前这些人,眼神里虽有惶恐,却无戾气,瞧着也都是安分守己之辈,想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几人顺着田埂缓缓往前走,刘县丞让人拿出笔墨和一张粗糙的麻纸,当场在纸上画下地界。 以两村中间那条干涸的小河沟为界,沟东归叶家村,沟西归流民村。 村长眯着眼睛凑近看了半晌,点了点头:“成,我没意见。” 王老实也连忙应声:“我也没意见,多谢县丞大人。” 刘县丞见状,便收起麻纸,语气严肃道:“既如此,这事便就此定下。往后你们两村若有纠纷,先自行商议解决,商议不成再报官处理,莫要轻易起冲突。” 说罢,便带着几名差役转身离去,只留下叶家村三人与王老实站在田埂上。 王老实攥着木杖的手微微松开,脸上露出几分真切:“叶村长,叶小哥,往后若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们只管开口。我们这些人虽没什么家底,可有的是力气。” 村长磕了磕烟杆,抬眼望了望眼前连片的临时窝棚,茅草上还带着潮湿的气息,显然是刚搭建不久,便问道:“王老哥,刘县丞既给你们划了地界,想必也给村子定了名号吧?” 王老实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道:“定了!县丞大人亲口赐的名,叫河滩村!说咱们守着这河边的滩涂地落户,叫这个名字既贴切,也算是有了正经的根儿!” “河滩村,好名字!”叶老汉由衷赞许道,“有水有地,寓意着能生根发芽、安居乐业。说起来,我们叶家村也是从凉州逃荒过来的,如今在此落户快一年了。” 王老实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又涌上几分亲切感:“原来如此,你们居然也是逃荒来的,真是有缘!以后咱们互相照应着,定能在清和县安稳扎根。” 第169章 两村结好,守望相助 村长捻着磨得油光发亮的旱烟杆,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河滩村那些东倒西歪的窝棚上。 春风拂过田埂,卷起几缕新翻泥土的腥气,也吹动了他鬓角的白发。 他沉默着思忖了半晌。 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村落与村落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中庸之道,要么是刀兵相向的仇敌,要么是抱团取暖的盟友。 叶家村虽是在这清和县扎下了根,可终究是逃荒而来的外乡人,根基尚浅,周遭又不太平,多一个邻居,就多一层风险,可也多一份能搭把手的助力。 眼前这河滩村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得遮不住体,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与韧劲,他们初来乍到,可以施舍些恩惠,打好关系。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一脸拘谨的王老实:“王老弟,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咱们两个村子挨得这样近,就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这关系可得好好处着。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们两村便互通消息,也好共同进退,总好过各自单打独斗,被人欺负了去。” 话锋一转,他又瞅了瞅王老实那双布满老茧、死死攥着木杖的手,再瞥向远处那些连一把像样锄头都找不出来的流民,心里便有了数,补充道:“你们初来乍到,家当肯定都丢在了逃荒路上,想必连春耕的农具都凑不齐吧?回头我就让村里人,把多余的农具送些过来借给你们,种子也能匀出一些,总不能误了这耕种的好时节。” 王老实的眼圈顿时红了,喉结滚动着,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哽咽的话:“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也是逃荒来的,日子想必也不宽裕,反倒要让你们帮衬我们……!” 叶笙在一旁看出了村长的心思,适时接口,“都是庄稼人,往后两村守望相助,日子才能都好过些。” 叶山在一旁补充道:“往后你们若是遇上野兽,或是不长眼的小毛贼,尽管放开嗓子喊一声,我们定不会坐视不理。” 王老实连连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动容,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叶家村的情分,我们河滩村记在心里了!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几人又在田埂上站了片刻,话题不知不觉便落到了逃荒的经历上。 王老实说起宁州蝗灾时,铺天盖地的蝗虫遮天蔽日,把地里的庄稼啃得颗粒无收,沿途饿殍遍野,他们一路逃来,饿死、病死的乡亲不计其数,说到动情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村长也叹着气,也讲起凉州大旱时,井水干涸,地里的庄稼尽数枯死,他们也是一路逃荒,吃尽了苦头,才辗转到了荆州。 相同的遭遇,相似的苦难,像一条无形的线,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田埂上的气氛愈发融洽。 日头渐渐升高,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春日的微凉。 村长提议回去赶紧安排农具和种子的事,王老实亲自送三人到河滩村村口,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田垄尽头,才转身快步回到窝棚区。 刚走进村子,几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汉子便围了上来,焦急地问道:“村长,叶家村那边……没为难咱们吧?” 王老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都是厚道人,不仅没为难,还答应借咱们农具、匀咱们种子!没想到啊,他们也是从凉州逃荒来的,同是苦命人啊!往后咱们就好好开荒种地,赶紧把土坯房建起来。” 众人闻言,脸上的焦虑顿时消散不少,一个个松了口气,眼里渐渐泛起对未来的期盼。 其中一个瘦高个汉子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可……可咱们手里没什么能抵的,总不能白用人家的东西吧?” “谁说白用了?”王老实沉声道,眼神里透着一股韧劲,“眼下先把地开出来、房子建起来,等有了收成,再报答人家。咱们有的是力气,只要肯下苦功,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众人纷纷应和,想起逃荒路上的颠沛与绝望,再看看眼前触手可及的希望,原本沉闷压抑的窝棚区,渐渐有了几分生气。 叶家村这边,三人刚回到村里,村长便立刻召集了几个族老和村里的青壮,把要借农具、匀种子给河滩村的事说了。 有几个村民面露犹豫,毕竟乱世之中,粮食和农具都是活命的宝贝,有人忍不住嘟囔道:“咱们把农具种子给他们,万一他们赖着不还怎么办?” 叶笙看向说话的村民,神色沉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初来乍到,若是种不上地、建不起房,没了安稳住处,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容易生出抢粮劫物的事端。与其到时费心提防,不如现在借些农具帮衬一把,既送了人情,也能让他们安稳下来。” 叶山也附和道:“笙子说得对。咱们村现在有围墙壕沟,青壮们日日操练,真要是他们敢忘恩负义闹事,咱们也不是好拿捏的。” 村长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各家各户都清点一下多余的农具和种子,当初逃荒抵御流民、还有之前流民攻击村子时,咱们缴获了不少农具,如今村里的存货足够使用了。下午就让后生们送过去,记得跟王老实说清楚,是借,等他们用完还回来就行。” 族老们纷纷点头赞同,村民们的顾虑渐渐消散,便不再有异议。 下午,叶山领着几个青壮,赶着一辆驴车,车上装着十几把打磨得锃亮的锄头、铁锹,还有几袋饱满的稻种和麦种,慢悠悠地往河滩村走去。 王老实早已带着几个汉子在村口等候,见驴车远远驶来,连忙快步上前搭手,脸上满是殷勤的笑意:“辛苦各位兄弟跑这一趟,快进屋喝口水!” 他一边帮忙卸东西,一边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还特意让身边的汉子拿了块破旧的麻纸,把农具一件件清点清楚。 “这些农具我们一定好好爱惜,用完后保证完璧归赵!等我们建好了土坯房,一定请各位来喝杯薄酒!” 叶山摆了摆手,语气爽朗:“都是应该的。这些种子都是我们种着觉得不错的,适合咱们这边的水土,你们只管放心种。” “哎,好,好!”王老实连连应着,指挥着汉子们小心翼翼地把农具和种子搬进临时搭建的库房里,又特意让人拿出家里仅有的一点粗茶,用豁口的陶碗给叶山等人倒上,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各位兄弟别嫌弃。” 叶山等人没多停留,喝了口茶,又嘱咐了几句耕种和建屋的注意事项,便赶着驴车回了村。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村之间的往来渐渐多了起来。 第170章 春耕协力,镖局急讯 河滩村的汉子们,握着叶家村借来的锄头铁锹,只稍一上手便觉称手,当即在王老实的组织下分成两拨,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一拨人专攻开荒种地,一套流程下来有条不紊,把荒草丛生的滩涂打理得井井有条; 另一拨人则四处搜寻黏性好的黏土和干燥的稻草,趁着连日晴好的天气,抓紧搭建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 远远看向叶家村时,望着村里整齐排列的青砖瓦房,河滩村的汉子们不由得露出艳羡的神色。 一个年轻汉子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对身边人叹道:“你看叶家村的房子,多结实体面,住进去肯定又暖和又安稳。咱们河滩村啥时候也能住上这样的青砖瓦房就好了。” 旁边的汉子叹了口气,手里的活计却没停:“别急,先把土坯房建好,能遮风挡雨、安稳落脚就行。等往后日子缓过来,有了余粮余钱,咱们也烧砖盖房,未必就比叶家村的差!” 王老实恰好听见两人的对话,也抬眼望向叶家村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向往,却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定:“会的,只要咱们肯下苦功好好干,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叶家村能做到的,咱们也一定能做到。” 春风日暖,田垄间的泥土被晒得松松软软,正是开荒垦地的黄金时节。 河滩村的汉子们攥着借来的农具,在滩涂上挥汗如雨,一锄头一铁锹下去,把一片片荒草萋萋的土地,渐渐翻耕成整齐划一的田垄。 可热火朝天忙活了几日,王老实便发现了棘手的难处。 这片滩涂看着平坦开阔,离河边却有不短的距离,真要种上庄稼,浇水便是天大的难题。 他站在刚翻好的田埂上,远远望着叶家村的方向,瞧见条条水渠从河边蜿蜒延伸,河水顺着渠岸淌进田里,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村长,咱们光开荒不行啊!”瘦高个汉子直起腰,捶着发酸的后背,朝王老实高声喊道,“你看叶家村,人家开荒时就挖好了水渠,河水直接引到地里,往后种地能省多少力气!咱们也学着挖吧,不然等种下庄稼,靠人挑水浇田,人非得累垮不可,也浇不过来这么多田地!” 这话正戳中了王老实的心思,他当下把锄头往田埂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得对!与其等种下庄稼再犯愁浇水的事,不如现在就趁着开荒的劲头,把水渠挖好!我这就去叶家村,找叶小哥问问挖渠的门道和讲究!” 当天午后,王老实特意揣了一小袋自家炒得香喷喷的黄豆,快步往叶家村赶去。 刚到叶家村的地界,就远远看见叶笙正在地里给刚插下的秧苗施肥。 “叶小哥!”王老实远远便扬声招呼。 叶笙听到声音,抬头看到王老实正小跑着过来。 他笑着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粪肥,走到比较宽敞的田埂上。 “王村长这么急冲冲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老实走到跟前,把手里的黄豆塞到叶笙手里,“没出什么事,一点自家炒的豆子,不值什么钱,你尝尝鲜。今日来叨扰,是有件事请教你。” 叶笙接过黄豆,指尖触到温热的豆粒,笑着侧身让他在田埂的石头上坐下:“王村长太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有话直说便是,不必这般见外。” 王老实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目光望向叶家村纵横交错的水渠,语气里满是钦佩:“你看你们这水渠,挖得可真好!我们也想学着挖几条水渠,把河水引到地里,特来向你请教窍门。” 叶笙闻言,当即站起身,语气爽快:“这是好事啊!开荒时把水渠挖好,往后春耕秋收都能省不少心。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当初挖渠的路子,给你讲讲该注意的地方。” 他领着王老实沿着水渠缓缓行走,一边走一边细致指点。 又指着水渠与河流的接口处,说着当初挖水渠遇到的一些注意事项。 王老实听得格外认真,手里攥着根小木棍,在地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渠道路线。 叶笙看他这般上心,又补充道:“你们村西边地势稍高、东边偏低,正好从河边开一道三尺宽的主渠,再往东西两边分支出四条支渠,这样也能把所有新开的荒地都浇透。” 王老实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叶小哥指点!” 赶回河滩村时,汉子们还在地里埋头开荒。 王老实立刻把众人召集到一起,把叶笙教的挖渠法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又在地上清晰画出规划好的渠道路线:“就按叶小哥说的来,从河边起头,挖一条三尺宽、两尺深的主渠,再分四条支渠通到各片田里!现在开荒和挖渠一起干,两不耽误!” 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纷纷响应。 当下便重新分了工:一部分人继续留在地里开荒翻地,另一部分人则跟着王老实,拿着农具赶赴河边挖渠。 不过短短几日功夫,河滩村的水渠便顺利挖成了。 当王老实和村民一起合力掀开闸板,清亮的河水顺着主渠奔腾而下,再分流进条条支渠,所有汉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围在渠边,望着奔涌的渠水和渐渐湿润的田地,忍不住欢呼起来,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叶家村的田地里已是绿意隐隐、秧苗青青,河滩村的新开荒地也喝足了水,透着勃勃生机。 在渠水潺潺滋养田垄的日子里,叶家村的秧苗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河滩村的麦田也泛着油绿的生机,充满了丰收的希望。 两村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互帮互助,倒也过得安稳祥和。 这日晌午,叶笙刚带着后生们在晒谷场练完枪法阵法,准备歇口气喝口水,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几分焦急和急切,远远喊道:“叶笙兄弟!叶笙兄弟在吗?常远镖局有急事求助!” 第171章 镖局危机,叶笙驰援 叶笙闻声抬头,只见李四一身短打,衣衫沾满尘土,脸上满是焦灼,正翻身下马,匆匆跑向晒谷场。 “李四兄弟!” “是常远镖局的李四!” 晒谷场上的村民呼啦一下围了上去,都是去年逃荒路上熟悉的面孔。 “这是怎么了?天塌了不成?” 李四对周围的问候充耳不闻,他摆着手,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疯狂搜寻,最后死死锁定了叶笙。 他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攥住叶笙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嘴唇剧烈哆嗦,带着哭腔,话也说不完整:“叶笙兄弟!出大事了!” “当家的……当家的折在黑风岭了!”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在整个晒谷场上空炸响。 叶笙心头猛地一沉,沉声追问:“死了?” 李四喘着粗气直摇头,眼眶血红,声音嘶哑地吼道:“当家的往宣州府送的药材镖,在黑风岭被一伙人劫了!” “镖物被抢光,当家的和张镖师,还有几个弟兄,全被他们绑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去年逃荒时大家一起逃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是一起扛过刀、一起喝过血的过命交情! 叶山一步挤上前,眉头拧成疙瘩:“黑风岭?什么地方?常武兄弟的功夫,等闲几个毛贼都近不了身,谁能把他拿下?” 李四一屁股瘫坐在地,额头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脸色惨白如纸。 “逃回来的弟兄说,那伙人个个蒙面,出手就是杀招,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练家子,不像山匪!” “总镖头带着弟兄们拼死反抗,可对方人多,招式太狠,硬生生把人耗尽了力气,给绑了!” 叶笙的心脏猛地一沉。 配合默契,招式狠毒,绝非普通匪寇,这背后恐怕牵扯着更大的势力。 他蹲下身,直视着李四崩溃的眼睛,声音沉稳:“对方留话了吗?黑风岭在哪?” “在荆州和宣州交界的地方!”李四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们放话,三日内,备好五千两白银,送到黑风岭的断魂崖!” “而且说不准报官,不然……就等着收尸!” 五千两!这几乎是要把常远镖局的根都刨出来!更毒的是,还要家人孤身犯险,这分明是要斩草除根,将常家一网打尽! “镖局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李四抱着头,痛苦地嘶吼,“总镖头是镖局的顶梁柱,他一倒,嫂夫人和家里的孩子哭得天都塌了,全没了主心骨!” “五千两,我们砸锅卖铁也能凑出来!可那断魂崖是龙潭虎穴,谁去送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李四猛地抬起头,爬过来就要给叶笙磕头:“叶笙兄弟,我求求你了!我们都知道你的本事,现在只有你能救当家的了!只要能把人救回来,我们常远镖局上下,给你当牛做马!” 叶笙沉默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愤怒、或担忧的村民的脸。 去年逃荒路上的情分,还有张镖师传授他枪法,这份人情,不能不还。 叶笙沉吟半刻,语气凝重:“这事,我管了。”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看向李四:“你先回镖局,让常家嫂子安心凑钱。然后,找到逃回来的弟兄,把那伙劫匪的人数、兵器、招式,所有能想起来的细节,一笔一划地给我写下来,越细越好。” “三天后,我们一起去黑风岭。” 叶笙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扮作常家兄弟,亲自去送赎金。” “其他人,在外面接应。” 李四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希望,随即热泪盈眶,爬起来又要磕头,被叶笙一把扶住。 “多谢叶笙兄弟!” 周围的村民也炸开了。 “李四兄弟你放心!我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没错!救人!必须救人!” 送走李四,叶有盛一把拉住叶笙,压低声音,满眼忧虑:“笙子,你真要亲自去送赎金?那地方一听就不是善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我们欠常远镖局的人情也得还,不好见死不救。” 他转过身,面向晒谷场上那些因他的话而热血沸腾的后生们,声音陡然拔高! “愿意跟我去黑风岭,把常镖头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往前站一步!” “但都给我记清楚了!此行是救人,不是送死!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话音刚落! 叶柱、叶虎等十几个青壮,齐刷刷往前迈了一大步! “我们去!” 人群中也有几分犹豫的身影,有人攥着衣角踟蹰不前,有人眼神闪烁面露难色。 叶笙看在眼里,并未出言催促,更不强求。 此行本就是生死未卜,去与不去,全凭自愿,他从不勉强旁人拿性命搏交情。 而且村子也需要有人留下守护。 叶江家的叶大壮也提着根短枪挤上前来,涨红了脸喊:“笙子叔,我也去!我枪法练得好,绝不拖后腿!” 叶笙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干脆利落:“你太小,留下看家护村。” 大壮的脸瞬间垮了,还想争辩,被他爹叶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捏紧了短枪。 叶笙的目光扫过众人,“没去的人守好村子,时间紧迫,两刻钟!大家备好兵刃、伤药、三日干粮,村口集合!” 青壮们轰然应诺,很快散开,各自跑回家中准备。 叶笙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三道纤细的身影齐齐站在那儿。 三姐妹已经听到晒谷场发生的事情,知道父亲非去不可,也没有劝说。 “爹,我帮你收拾行囊。”叶婉清眼眶微红地看着叶笙。 叶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几人回到叶笙房间,三姐妹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水囊、伤药。 叶笙从空间取出那把从李坤密室得到的黑色长枪,枪一入手便沉甸甸的。 如今李坤和周永南都死了,他可以放心地把枪拿出来使用。 很快,大女儿叶婉清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将布包递过来,声音沉静:“爹,里面是两双新纳的千层底,赶远路不磨脚,还有换洗的衣服。” 二女儿叶婉柔则一言不发,抿着嘴唇,从桌上拿起之前陈海送的那把匕首,塞进叶笙的腰带里,低声说:“爹,这个贴身带着,你千万小心。” 叶婉仪眼圈通红,小手死死拽着叶笙的衣角,仰着哭腔的小脸,小声却坚定地说:“爹,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等你。” 一股暖流淌过叶笙心间,他伸手,挨个摸了摸三个闺女的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放心,我一定回来。” “你们在家听三爷爷的话,照顾好家里的鸡鸭。” 叶婉清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家里的事你不用分心,我们都看着。” 叶笙“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转身,到驴棚架上驴车,拎着黑色长枪,大步流星地走向村口。 第172章 集结郊野,讲述匪情 村口的老槐树下,两辆驴车、一辆牛车早已稳稳停驻,车辕上捆着备好的兵刃与行囊,车板上铺着厚实的干草,透着几分仓促却周全的准备。 十余名青壮并肩而立,个个腰杆挺直如松,背上的长枪斜斜倚着肩头,枪尖在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腰间除了寒光闪闪的短刀,还悬着连弩。 他们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嬉闹,神情肃穆得如同即将奔赴疆场的将士,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久经风霜的煞气。 那是逃荒路上浴血求生、田间地头磨砺出的悍勇。 村长站在最前头,身后簇拥着全村的男女老少。 老人们满脸忧色,眉头拧成了沟壑纵横的川字,浑浊的眼睛里盛着化不开的担忧; 妇人们悄悄抹着眼泪,手里攥着给自家男人或儿子备好的衣服、干粮,嘴唇嗫嚅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 “笙子,大伙就托付给你了。”村长抬起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叶笙的胳膊。 “黑风岭凶险,你们遇事千万不要冲动,凡事听笙子的调度,能智取就别硬拼。” “咱们叶家村不能没有你们,都要完好无损地回来,家里的妻儿老小还等着你们呢!” “村长放心!”青壮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叶柱攥紧了腰间的刀,大声道:“我们一定跟着笙子,把常镖头救回来,自己也平平安安的!” 叶河也跟着点头,粗声粗气地补充:“您和乡亲们守好村子,我们早去早回!”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妇人们纷纷上前,将手里的东西塞到自家男人怀里,反复叮嘱:“记得按时吃干粮,别饿着。” “伤药在包袱最里面,万一受了伤,赶紧敷上。” “一定要听笙子的话,别逞强……” 话语里的担忧与不舍。 叶笙站在车辕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他朗声道:“大家放心,三日之内,必带弟兄们安全回来!” 众人不再多言,一一转身登上车辆。 叶柱、叶山也利落地上了叶笙的驴车,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叶笙目光如电,扫过车上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出发!” 一声令下,赶车的汉子扬起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甩出一道清脆的裂响,如同惊雷划破黄昏的静谧! 车轮滚滚,碾过脚下的土路,四辆车子首尾相接,朝着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官道尽头。 村口的乡亲们还站在原地,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散去。 村长叹了口气,喃喃道:“老天爷保佑,让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半日后,车队抵达荆州城外的郊野林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去,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暗红。 远处的荆州城郭在暮色中化作一个模糊的轮廓,山林间的晚风徐徐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与几分刺骨的寒意,吹动着车上青壮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车队缓缓停下,叶笙勒住缰绳,目光投向远方那片黑沉沉的山林。 刚到约定地点,就见常远镖局的众人聚在林中空地上,满面愁容,低声议论着什么。 常武的妻子刘氏领着一双儿女,正踮脚眺望着来路,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了许久。 见到叶笙一行人赶来,她再也忍不住,当即哭着迎了上来:“叶兄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武哥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 叶笙翻身下车,轻轻扶住踉跄的刘氏,沉声道:“嫂子放心,常镖头为人仗义,吉人天相,我们会尽力将他们救回来的。” 叶山等叶家村的人也纷纷附和着。 “多谢,多谢你们肯出手相助!”刘氏哽咽着,拉过身边的一双儿女,“快,给大家磕头!” 两个孩子约莫七八岁,上前就要下跪,被叶笙一把拦住:“嫂子不必如此,我与常镖头是过命的交情,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话间,镖局内剩下的十几个镖师也围了上来,个个面带焦灼,手里的兵刃都已出鞘,磨得寒光凛冽。 其中一个年长的镖师上前一步,抱拳道:“叶兄弟,如今总镖头身陷险境,我们实在没了主意,我们所有人全凭你调度!” “不敢当。”叶笙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摸清情况,李四说逃回来两位弟兄呢?” 李四连忙拉过两个面色苍白的镖师,两人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发黑,显然是劫镖时留下的伤,此刻神色仍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叶兄弟,这是赵三和王六,他们是唯一逃出来的两个,最清楚黑风岭的情况。” 叶笙朝着两人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两位弟兄辛苦,具体说说黑风岭的地形,还有劫匪的情况!” 赵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拱手道:“叶兄弟,那黑风岭在荆州东北,紧挨着宣州地界,坐落在安江江畔,最险的就是断魂崖!两侧全是临江的万丈峭壁,底下便是湍急的安江水,根本无路可退,只有一条窄道能通到崖上,真真是易守难攻!” “劫匪呢?人数多少?身手如何?”叶柱忍不住插话,他性子最急,早已按捺不住。 王六接过话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劫匪约莫三十余人,个个蒙面,只露着一双眼睛,手里全是长刀,招式狠辣得很!不像是寻常山匪,倒像是军中的路数,配合得特别默契!” “军中的路数?”叶山皱起眉头,“难道是逃兵落草?” “不好说。”王六摇了摇头,“他们下手毫不留情,招招奔着要害来,我们根本招架不住。总镖头的大刀耍得再好,也架不住他们人多,还被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施展。” 赵三接口道:“他们劫下药材后,把总镖头、张镖师和六个弟兄捆了押上断魂崖,还特意传信,要五千两赎金,说迟一日便多折磨一人,而且指名要总镖头的家人亲自送!” 叶笙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更甚,军中的路数,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73章 黑风岭危,星夜驰援 他伸手,将背后那杆通体乌黑的长枪解了下来。 枪入手,一股沉坠感顺着手臂蔓延,三十余斤的枪身在他掌中却似无物。 “常镖头被抓,到现在过去多久了?”叶笙的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的喧嚣都安静下来。 王六一个激灵,连忙回道:“一天了!黑风岭那帮杂碎只给了三日期限!咱们必须连夜走,脚程快的话,天亮前能摸到山脚下!” “好,连夜赶路。” 叶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眼神不像刀子,却比刀子更有分量,让每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你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汉子,到时候,下手要稳,要狠,但记住,别硬拼,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明白!”众人低吼,声如闷雷。 话音刚落,林地外,一阵爆豆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车轮碾过土地的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一辆马车疯了似的冲进空地,掀起漫天烟尘。 “吁——!” 车夫拼死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车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 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少年从车上跳下,身形还有些单薄,腰间的长刀却擦得锃亮。 正是陈文松。 他身后,陈海骑着马狼狈地追了上来,刚一落地就踉跄着去抓儿子的胳膊:“松儿!你给我滚回来!” 陈文松一把甩开父亲的手。 少年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直直冲到叶笙面前,声音因急切: “笙叔!我听说了!师傅被抓了,我要去救他!” 叶笙的眉头蹙起,视线却越过少年,落在了他身后气急败坏的陈海身上:“陈兄,好久不见。” 陈海这才顾得上礼数,快步上前,对着叶笙一拱手,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叶笙兄弟!可不是好久不见!这孽子听说他师傅出事,疯了一样要来,我拦都拦不住!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不是添乱吗!” 叶笙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少年身上:“文松这孩子,知道感恩,是好事。就是脑子太热。” “谁说不是呢!”陈海急得直跺脚,指着儿子骂道,“学武半年,马步都站不稳当!刀都拿不起来!你去黑风岭?你是去救人,还是去让你师傅多看你一眼,死也闭不上眼?我这就把他带回去,绝不给你们添乱!” “我不回!” 陈文松脖子一梗,倔强地与父亲对峙,眼眶里泪水打转。 “师傅教我武艺,待我如亲子!他现在有难,我怎能当缩头乌龟!笙叔,求你了,带我一起去!我发誓,绝不拖后腿!” 一旁的刘氏见状,也忍不住上前劝道:“陈兄弟,文松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陈海望向刘氏时又充满了歉疚,“嫂子,对不住,常武兄弟吉人自有天相,又有叶笙兄弟在,定能平安归来。可这小子要是跟去了,只会让大家分心!” 叶笙看着陈文松那副执拗的样子,语气沉了下去。 “文松。” 仅仅两个字,就让少年浑身一震。 “你师傅如果知道你这般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不会欣慰,只会生气。” “你这身手,在黑风岭上,连自保都做不到。我们不仅救不了你师傅,还得腾出手来护着你,这是得不偿失。” 陈海立刻接话:“听见没!跟我回去!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可我……”陈文松死死咬着嘴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望着叶笙,眼神里满是不甘,“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师傅有难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叶笙的声音缓和下来:“陈兄,你也别把孩子逼得太紧。” 他转头,目光直视着陈文松的眼睛。 “文松,你留下来,留在镖局,替你师傅,照顾好你师娘,照顾好你师弟师妹。” “守好镖局。” 叶笙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等我们把你师傅救回来,让他亲手教你。将来,你要成为他那样顶天立地的好汉。” 陈海也赶紧上来拍着儿子的肩膀:“叶笙兄弟说得对!你把家守好了,就是对你师傅最大的报答!等你师傅回来,有的是你报恩的机会!” 陈文松看着叶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眼眶通红的师娘,最后,目光落在父亲那张写满担忧与后怕的脸上。 他攥着刀柄、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了。 他懂了。 自己去了,是累赘。 留下来,才是担当。 “真……真的能救回师傅吗?”少年哽咽着,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叶笙没有给出满口的承诺,只是平静地回答:“我尽力。” 陈海点头:“叶笙兄弟,务必平安回来!到时候,我备上最好的酒,咱们不醉不归!” “好,一言为定。”叶笙颔首。 陈海如蒙大赦,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像是生怕他再跑掉,拖着他就往马车走。 陈文松一步三回头,喊道:“笙叔!一定!一定要救回我师傅!” 叶笙朝他点了点头,目光沉静,一直目送着马车在烟尘中调头,消失在林地的尽头。 风中还飘来陈海压低声音的叮嘱。 他收回目光望向众人:“时间紧迫,准备出发!” 刘氏早已让人抬来了两个沉重的木箱,里面是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是常镖头的命。 叶笙脱下身上的劲装,换上一件常家准备好的锦缎长衫,整个人气质一变,从一个持枪的武人,变成了一个押送货物的富家管事。 叶山、叶柱等人,尽数换上了镖局的随从短褂。 他们各自抬手检查腰间兵刃,月光洒落在刀身剑脊上,闪过一抹抹冷冽寒芒,正映着一张张凝肃紧绷的脸。 村里原先备好的驴车、牛车,换成了镖局的健马,匹匹神骏,蹄声沉稳。 叶笙翻身上马,手一抖缰绳,目光落在正牵着两个孩子的刘氏身上:“嫂子,你不必同去。留在镖局照看好两个孩子,静等我们消息便是。” 刘氏清楚自己去了只会添乱,红着眼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恳切:“多谢各位兄弟!你们…… 一定要多加小心!” 叶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扬声喝令:“走!” 第174章 夜闯险岭,崖顶对峙 众人推着独轮车,借着浓重夜色,朝着黑风岭方向疾行。 夜色浓如墨染,乌云将星月遮得密不透风,车轮碾过土路的“轱辘”声,混着众人粗重的喘息,成了这死寂山野里唯一的声响。 叶笙让两名镖师各提一盏灯笼,一前一后引路,昏黄光晕仅能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崎岖路径。 官道两旁的树林黑黢黢的,如蛰伏的巨兽,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推车的汉子们早已汗透衣衫,胳膊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 “叶兄弟,再走两个时辰,就到黑风岭山脚的岔路口了。” 一名熟悉地形的老镖师压低嗓音说道,语气里满是谨慎,生怕惊动了暗处的什么。 叶笙“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庞:“前面有座废弃驿站,到那儿歇脚,养足精神再进山。” 半个时辰后,一座破败的驿站轮廓在前方隐约显现。 两名叶家村的青壮提刀上前,警惕地摸进去探查了一圈,确认无埋伏后,众人才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 大伙儿刚拧开水囊灌了两口,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谁!”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十几把刀“唰”地出鞘,齐刷刷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叶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凝神听了片刻,才淡淡开口:“是野味,不是人。” 众人不由得有些讪讪地收起兵刃。 叶柱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嘟囔:“这鬼地方,着实吓人。” 叶山瞪了他一眼:“少废话,省点力气。” 短暂休整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后半夜,终于抵达官道尽头的岔路口。 叶笙下令:“弃车,把箱子分装进竹筐,挑着走。” 山路比官道难走百倍。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厚厚的落叶,两侧山岩嶙峋,底下安江湍急的水流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慌。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众人踩碎枯枝的“咔嚓”声,以及扁担发出的“吱呀”声,在空谷中格外清晰。 “笙子,歇口气吧?”叶江扛着竹筐,汗水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淌。 “再走半个时辰。”叶笙举起灯笼照了照前方黑沉沉的山势,语气凝重,“进了山,到处都可能是对方的眼线,都把精神提起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叶笙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指着不远处直插江面的险峻山崖,声音压得极低:“那就是断魂崖。” “山子,你心思稳,带五个弟兄,从左边林子绕到崖后,盯死临江那面,他们若是想从水路跑,就给老子堵住!” “柱子,你带剩下的人,从右边摸到那条窄道入口,断了他们往宣州府逃窜的路!” “记住,听我号令行事,谁敢提前动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叶笙的目光扫过叶柱,话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叶柱脖子一缩,连忙点头:“晓得了。” 叶山和叶柱立刻领着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两侧的林子里。 叶笙这才带着剩下的镖师,大摇大摆地抬着两个大木箱,朝着断魂崖唯一的通道走去。 此行是送赎金,越是光明正大,越不容易让对方起疑。 “前面就是断魂崖了。”带路的赵三声音发颤,指着那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崖壁窄道。 通道外侧便是万丈悬崖,江风从崖下倒灌上来,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脚跟。 叶笙沉声道:“按计划行事,兵刃都藏好,别露了破绽。” 刚走到通道一半,三个蒙面人提着刀突然冒了出来。 为首那人嗓音像公鸭叫似的,难听得刺耳:“赎金带来了?其他人滚到崖边等着,只许一个人送过来!” 叶笙脸上立刻堆起几分慌张与肉痛,故意让声音带上点颤音:“银子都在这儿,五千两,一分不少!先让我们看看人!” 那劫匪冷笑一声,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进来吧,别耍花样!告诉你,这地方脚底下一滑,神仙都救不回你!” 叶笙抬着一个木箱,故意踉跄了一下,才“吃力”地跟着他走过通道。 一踏上崖顶平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篝火烧得正旺,三十多个蒙面大汉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旁边堆着十几个药箱,正是常远镖局的镖物。 平台的石柱上,常武、张镖师等七八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个个带伤,嘴唇干裂,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看到叶笙,常武眼中闪过一抹惊愕,随即飞快地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焦急与阻止。 刀疤脸站起身,走到木箱前,用脚尖挑开箱盖。 白花花的银锭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他抓起一枚,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才嘿嘿一笑:“倒是个利索人,五千两白银,三日内凑齐,一分不少。” 他随手将银锭扔回箱子,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叶笙,眼神阴鸷得吓人。 “银子收了,按理说,人该放。” 刀疤脸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森然,“但常武坏了咱们的规矩,杀了我两个弟兄。这笔账,五千两银子可平不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叶笙的喉咙,带起一阵刺骨冷风。 “你不是常家的人。说,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敢来黑风岭蹚这浑水,胆子不小。” 石柱上的常武见状,挣扎着大喊:“叶兄弟,快走!他们根本没打算放人!” “闭嘴!”一名劫匪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常武脸上,血沫子瞬间飞溅开来。 叶笙站在原地没动,手已悄然按在了长衫下的枪柄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银子拿了,放人,还是留命,你自己选。”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起来。 周围的劫匪也跟着哄笑,几十把长刀齐刷刷出鞘,在火光下晃出一片森然白光。 “留命?老子看你是来送命的!给我拿下!” 随着刀疤脸一声令下,三名蒙面劫匪已咆哮着冲向叶笙。 叶笙眼神一冷,脚尖猛地一挑地上的木箱,沉重的木箱载着五千两白银,呼啸着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劫匪! 第175章 枪破重围,人质遭劫 长枪出鞘的瞬间,乌黑枪身骤然泛起凛冽寒光。 叶笙手臂青筋暴起,暗藏的力量异能悄然运转,三十余斤的铁枪在他手中竟宛若活物,枪尖破风如电,直刺为首劫匪的咽喉要害。 为首劫匪反应极快,仓促间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彻断魂崖,长刀竟被枪身裹挟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旋转着坠向崖下江面。 他本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腥甜,踉跄着连连后退,脚下碎石簌簌滑落,险些失足坠入临江峭壁下的湍急江水。 其余劫匪见状惊声高呼,个个红着眼睛拔刀出鞘,疯了般朝叶笙扑来。 叶笙不退反进,手腕陡抖,长枪横扫而出,枪风呼啸带起尖锐锐响,裹挟着劈山裂石之势。 几个冲在最前的劫匪猝不及防,被粗壮枪杆狠狠扫中,瞬间倒飞出去——有的直接撞破崖边矮树,惨叫着坠入江中,被湍急水流卷得无影无踪;有的重重摔在坚硬石地上,口吐鲜血,胸口塌陷,很快没了动静。 厮杀声起的刹那,崖壁两侧陡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叶山带着青壮从后方密林突袭而出,叶柱、叶武则领着人死死守住狭窄通道,三面合围,将劫匪们牢牢困在崖顶平台。 叶家村的青壮,皆是逃荒路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又跟着叶笙练了数月枪法与小队配合,虽无正规军的森严章法,却有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叶柱与身边两名青壮结成三人小队,一人主攻突刺,枪尖直取要害;一人侧应格挡,护住同伴破绽;一人死守后路,防备暗中偷袭,三杆长枪挥舞间竟隐隐有攻守兼备的章法可循。 他瞅准一个劫匪的空当,枪尖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小腹,逼得那人狼狈躲闪,旁边青壮立刻补枪,枪杆狠狠砸在劫匪后背,只听一声闷响,劫匪当场瘫倒在地,口鼻溢血。 叶山则带着另一队人,依托通道口的乱石堆结成简易枪阵,长枪交错如林,寒光闪烁,将试图突围的劫匪死死拦在通道内,寸步难进。 这些劫匪虽是军中出身,招式规整狠辣,可面对叶家村青壮不要命的打法与默契配合,竟半点便宜也占不到,反倒被冲得阵脚大乱。 激战中,叶笙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尖吞吐间,或挑飞对方兵刃,或直逼要害,逼得劫匪们连连避让,不敢轻易近身。 他厮杀的同时,目光始终分神扫过全场,密切留意着己方人的战况,生怕有人出现闪失。 眼见一名青壮被两个劫匪前后夹击,后背空门大开,眼看就要遭长刀劈中,叶笙手腕一翻,指尖摸出一枚石子,屈指猛地一弹。 石子破空而去,带着尖锐啸声,精准砸在其中一名劫匪的手腕上,那劫匪吃痛惊呼,长刀“哐当”落地,青壮趁机反身一枪,枪杆狠狠砸中对方胸口,险险脱身。 另一侧,叶河被一个悍匪死死缠住,渐渐刀法散乱,额头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被长刀劈中肩头。 叶笙眼角余光瞥见,脚尖一挑,踢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手腕顺势一送,碎石如箭射出,正中悍匪持握刀柄的手背。 悍匪惨叫一声,长刀脱手飞出,叶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挥刀砍中对方腿弯,悍匪轰然跪地,被随后赶来的青壮按倒在地。 喊杀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伤者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回荡在断魂崖上空,令人心惊胆战。 镖局的镖师们也不甘示弱,挥舞长刀与劫匪缠斗,走南闯北攒下的江湖经验在此刻尽数发挥,与叶家村青壮相互配合,堪堪与凶悍的劫匪打成平手。 片刻激斗,崖顶平台上躺满了哀嚎的伤者,浓重的血腥味被江风裹挟,弥漫在每一处角落,令人作呕。 常武被捆在石柱上,趁机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却被两个守在旁的劫匪死死按住肩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局胶着,眼中满是焦灼。 战局渐渐倾斜,劫匪们伤亡不断增加,原本还算规整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守在平台各处的手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击溃。 为首的劫匪看得心头火起,又惊又急,深知再这么耗下去,必输无疑,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他眼角余光瞥见石柱上被捆着的常武,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直接把刀架在常武的脖颈。 “都给我住手!” 这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正在厮杀的双方皆是一滞,手中兵刃齐齐停在半空。 叶笙的长枪堪堪抵在一个劫匪的胸口前,枪尖寒光几乎刺破对方衣衫,他眼神一凛,沉声道:“放开他!” “放我们走!”为首劫匪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狠戾,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扫视着四周气喘吁吁却依旧气势不减的青壮与镖师,另一只手朝着身后残存的手下厉声喝道,“把剩下的人质都带过来!” 五个劫匪立刻会意,纷纷扑上前,将张镖师与六名镖局弟兄拖拽起身,锋利的短刀一一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刀刃紧贴皮肤,瞬间划出淡淡的血痕。 张镖师疼得闷哼一声,却仍梗着脖子骂道:“你们这些乱匪,休想得逞!” 一名劫匪被骂得恼羞成怒,挥拳就要砸向张镖师,却被为首劫匪喝止:“别弄死他们!这些是咱们的护身符!” 人质被掣肘,叶柱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枪尖因愤怒微微颤抖,却不敢再往前递出分毫; 叶河咬着牙,狠狠瞪着劫匪,腮帮子鼓得老高,眼中满是不甘,却也只能挥手让身边青壮收起长枪,缓缓后退。 八名人质的性命都攥在对方手里,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叶笙眉头紧锁,目光飞快扫过断魂崖的地形。 身后是陡峭山坡,两侧是嶙峋崖壁,己方虽占上风,但人质在对方手中,若是硬闯,人质更是性命难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缓缓收回长枪,朝着叶山与叶柱、叶武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让开路口。” 青壮和镖师们虽心有不甘,一个个紧握着兵刃,眼神里满是愤懑与不甘,却也知道此刻别无他法,只能纷纷后退,让出了通往山下的唯一路径。 第176章 绝境矢锋,尽灭劫匪 为首的劫匪紧紧拽着常武的衣领,粗糙的手指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短刀死死贴着常武的脖颈,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稍有异动便可能割破咽喉。 剩下的劫匪其中六人各押一名镖局弟兄,手持长刀抵在人质后腰,还有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肋骨断裂的张镖师。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咬得发紫,显然正承受着剧烈的疼痛,长刀紧贴着他的咽喉。 叶笙站在崖顶,身形挺拔,死死锁定着下方劫匪的背影。 他的余光却悄悄瞥向身侧的叶山,眼神交汇的刹那,叶山瞬间领会了叶笙的意图,悄然点头,借着转身后退的动作,指尖在身后快速比出手势。 随即不动声色地退入身后的密林,十二名叶家村的青壮眼神交汇,立刻行动起来,分成三组。 一组随叶山抄小路堵截下方去路,一组跟着叶柱沿崖壁上的藤蔓攀岩至山路侧面。 另有四人留守崖顶,迅速取下背在身后的连弩。 四人熟练地搭箭上弦,箭头淬着冰冷的寒光,精准对准下方的劫匪,弓弦紧绷如满月,蓄势待发。 “快点!都给我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吗?”为首劫匪厉声催促,语气中满是焦躁与狠戾。 他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直觉异常敏锐,隐隐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知道叶笙等人绝非善罢甘休之辈,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可脚下的路狭窄难行,又带着人质,根本快不起来。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崖顶的叶笙,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杀意,生怕对方突然发难。 常武被推搡着往前走,脚下的碎石松动打滑,几次险些摔倒,脖颈上的刀刃已经划破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浸湿了衣领。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惧,余光瞥见叶笙沉稳的眼神,心中顿时了然,于是悄悄放慢了脚步,故意拖延时间。 旁边的张镖师心领神会,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故意踉跄了一下,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两名镖局弟兄身上,带动他们也放慢了步伐,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磨蹭什么!找死是不是!”押着张镖师的劫匪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这一脚又重又狠,正踹在张镖师受伤的肋骨上。 张镖师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却咬着牙没有屈服,反而故意大声喊道:“你们这些乱匪,你们就算逃下山,也逃不出荆州,不如趁早投降,还能留一条活路!” “放屁!”为首劫匪怒喝一声,被张镖师的话戳中了心底的焦虑,刀锋又往常武脖颈上压了压,鲜血流淌得更急了。 “少跟老子耍花样!再敢多言,我先杀了这个姓常的!” 就在这时,下方山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为首劫匪脸色骤变,只见叶山带着一组青壮从下方山道的拐角处冲出,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原来这条陡坡看似是下山的捷径,实则中段有一处狭窄的拐角,叶山等人借着密林的掩护,循着小路提前抵达此处设伏,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不好!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劫匪们惊呼出声,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恐慌取代,瞬间乱了阵脚。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他们被死死困在了陡峭的山路中段,进退两难,如同瓮中之鳖。 “慌什么!都给我镇定下来!”为首劫匪强作镇定,一把将常武拽到身前,用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颈,短刀再次抵住他的咽喉。 同时朝其他劫匪厉声喝道,“把人质都架好!谁敢过来,就杀了人质!我看他们敢不敢不顾自己人的性命!” 押着镖局弟兄的劫匪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将刀刃又压紧了几分,几名镖局弟兄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了淡淡的血痕,疼痛让他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有丝毫挣扎,生怕劫匪真的痛下杀手。 叶山站在拐角处,身形挺拔,死死盯着被困的劫匪,沉声道:“放下所有人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们全尸!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做梦!”为首劫匪眼神狠厉如狼,手腕猛地发力,短刀的刀刃已经切入常武的皮肤,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我数到三,再不让开,我就杀了他!一——二——” 千钧一发之际,崖顶的叶笙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手,沉喝一声:“放箭!!” 话音未落,他自己扣动扳机的速度最快,一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锐不可当的力道,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如同离弦之箭般精准无比地射向为首劫匪的后心! 留守崖顶的四名青壮同时松手,四支弩箭紧随其后,直指押着镖局弟兄的四名劫匪持刃的手腕。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刺耳,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叶笙射出的弩箭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为首劫匪的后背,直接射穿了他的心脏。 为首劫匪浑身一僵,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摔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沟壑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声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 押着镖局弟兄的四名劫匪手腕被弩箭洞穿,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他们的长刀脱手坠落。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从崖顶冲下来的青壮已经杀到跟前,手中长枪毫不犹豫地刺出,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胸膛,四名劫匪当场毙命,尸体被青壮们一脚踹下悬崖,坠入深渊。 与此同时,叶笙脚尖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矫健的鹰隼般扑出,朝着下方山路跃去。 三十余斤的长枪借着下坠的力道,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取离常武最近的一名劫匪。 侧面崖壁上的叶柱带着青壮们也已就位,他们趴在崖壁的凹陷处,手中连弩再次发射,两支弩箭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架着张镖师的两名劫匪的咽喉。 那两名劫匪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鲜血从咽喉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群龙无首,又折损大半,剩余的劫匪彻底吓破了胆,脸上毫无血色。 常武趁机挣脱束缚,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反手便刺向身旁一名劫匪的小腹。 那劫匪惊呼一声,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短刀深深刺入腹中,鲜血瞬间涌出,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张镖师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咬紧牙关,与身边的两名镖局弟兄合力,死死抱住最后一名劫匪的胳膊,猛地发力,将他狠狠踹下陡坡。 那劫匪尖叫着滚落,身体不断撞击着崖壁上的碎石,最终坠入谷底,没了声息。 叶笙手持长枪,身形辗转腾挪,枪尖所到之处,劫匪非死即伤,却没有一人能逃过一死。 但凡还有一口气的,青壮们都会补上一刀,绝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崖顶与山路上下,再也听不到厮杀声,只剩下自家伤者粗重的喘息。 崖顶与山路间,满地都是血迹与兵刃,所有劫匪尽数毙命,尸体要么坠入悬崖,要么横陈在碎石路上。 连弩箭矢插满了山石,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场面惨烈得令人心悸。 第177章 解围镖局,惊见机密 常武捂着脖颈的伤口,望着身旁安然无恙的张镖师与一众弟兄,长长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叶笙兄弟,多谢你们出手相救!否则我等今日,怕是都要葬身于此了!” 张镖师也强忍肋骨的剧痛,拱手作揖,语气恳切:“叶笙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常远镖局用得上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叶笙将玄铁长枪收入背后枪套,枪身滴落的血珠砸在碎石上,晕开点点暗红。 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二人身上的伤处:“常镖头、张镖师,客气了。你们伤势如何?”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从崖顶疾步奔来,正是来营救的镖局弟兄。 他们一拥而上,满脸焦灼地围了过来。 “当家的!您怎么样了?”一名身材魁梧的镖师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常武,目光触及他脖颈渗血的伤口时,眼眶瞬间红了,“这帮天杀的劫匪,下手竟这般狠毒!”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触碰伤口,却被常武抬手拦下。 “无妨,不过是皮外伤。”常武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身旁被救下的六个弟兄,声音里带着关切,“你们都还好吗?” “我们没事!全靠叶笙兄弟和叶家村的好汉们!”几名镖师连声应答,其中一人捂着胳膊上深可见骨的刀伤,语气里满是后怕, “方才那劫匪的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若不是叶笙兄弟一声令下,弩箭及时射来,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赵四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张镖师的胳膊,生怕触动他受伤的肋骨,低声劝道:“老张,你伤得重,要不要先坐下歇歇?” 张镖师忍着钻心的剧痛,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死不了。倒是你们,方才打斗可有受伤?” 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见大家虽挂了彩,却都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我们都好着呢!”一名年轻镖师攥紧了拳头,愤愤道,“这帮劫匪真是嚣张至极,竟敢埋伏我常远镖局!若不是叶笙兄弟早有谋划,设下反埋伏,你们今日怕是真要栽在这里!” “说得没错!”旁边的镖师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赞叹,“叶笙兄弟的连弩实在厉害,一箭便射杀了匪首!还有叶家村的弟兄们,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那帮劫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正说着,叶山带着几名青壮快步走来。 他对着常武抱拳行礼:“常镖头,幸不辱命!所有劫匪已尽数伏诛,无一人逃脱。” 常武郑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叶山兄弟客气了。今日之事,多亏叶家村诸位鼎力相助,这份恩情,常远镖局没齿难忘!” 叶笙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与残破兵刃,沉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收拾战场,尽快下山,免得夜长梦多。” “叶笙兄弟说得是!”常武立刻附和,转头对镖局弟兄吩咐道,“你们赶紧收拾散落的兵刃,搀扶好受伤的弟兄,咱们即刻下山回镖局!” 众人齐声应和,立刻分头行动。 叶家村的青壮与镖局镖师虽各有损伤,但那批押送的药材,却是完好无损。 常武走到叶笙身边,望着地上劫匪的尸体,眉头紧锁:“叶笙兄弟,这些劫匪绝非寻常山匪,他们的招式路数,分明是军中搏杀术。” 话音刚落,叶山便从为首劫匪的怀中搜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物件,快步走了过来:“笙子,你看这个!” 叶笙接过油纸,层层拆开,里面竟是一封密封的信件。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枚小小的“靖”字火漆印。他借着光亮细细翻看,脸色渐渐凝重。 信笺之上,赫然是荆州城防的详细布局。 城门守卫的换班时辰、城墙的防御薄弱之处、军械库的隐秘位置,甚至连城内粮仓的分布,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信的末尾,还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三个月后配合内应,夜袭荆州,药材留作军中急用。 “这……这是要谋反啊!”常武凑上前来瞥了一眼,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叶笙握紧信纸,心头巨震,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这帮人哪里是什么山匪! 他们盘踞黑风岭,分明是在为夜袭荆州暗中布局! 他只觉一阵后怕,若不是此番营救镖局的人,撞破了他们的图谋,任其谋划下去,荆州城迟早要遭逢一场灭顶之灾! “此事非同小可。”叶笙将信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沉声道,“咱们先回荆州城,安置好伤员与药材,再将此事告知陈海兄弟。” 常武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惧:“若非叶兄弟出手,不仅我等性命难保,整个荆州城,恐怕也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硝烟与血腥味交织弥漫,被风卷着掠过临江峭壁,散入下方奔腾不息的江水之中。 激战过后的狼藉触目惊心。 断裂的兵刃七零八落,碎石间散落着斑驳的箭羽,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凝结,几株被撞断的矮树歪斜地倚在崖边,叶片上还沾着点点血污。 叶笙将常武二人扶到背风的巨石旁,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沉声下令:“山子、柱子,带人清点尸身,收拢所有兵刃;叶河,领弟兄们照料伤员,用金疮药处理伤口,能走动的,先把重伤者移到平整处。” “好!”三人齐声应和,立刻分头行动。 叶山带着四名青壮,踩着满地碎石上前,手中长枪拨开横七竖八的劫匪尸身。 这些尸身大多带着致命伤口,有的胸口被枪尖洞穿,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粗布短打; 有的脖颈留有狰狞划痕,双目圆睁,显然是猝不及防之下殒命。 “叶笙兄弟,你看!”一名镖师从一具劫匪尸身的怀中摸出一小包粮食,高声喊道,“这是军中制式的麦饼,用油纸包着防潮耐存,我早年在行伍时吃过!” 叶笙接过那包麦饼,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油纸,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面色也愈发沉凝。 第178章 劫后归城,暗藏风波 他抬眼看向叶柱,只见众人正带着人将劫匪的兵刃归类收拢——长刀、短匕、投矛,甚至还有两柄小型弩箭,皆是锻造精良的军器,刃口锋利锃亮,绝非民间私造可比。 “把这些兵刃都捆好,带回村里打磨修缮,日后守村能用。” 叶笙吩咐道,目光扫过崖边,昨夜坠入江水的劫匪早已不见踪影,唯有湍急的江水卷着白浪,拍打着崖壁,发出震耳的轰鸣。 另一侧,叶河正和几个青壮忙着处理伤员。 常武揉着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走到叶笙身边,望着忙碌的众人,感慨道:“叶兄弟,这次多亏了你。这些劫匪招式狠辣,配合又极为默契,若是换了寻常商队,怕是早已人财两空,尸骨无存了。” 他目光掠过那些完好无损的药材箱子,箱体虽有些歪斜磕碰,却无一处破损,“药材都在,只是沾了些血迹,回去擦拭干净便无碍,总算没误了大事。” 叶笙颔首,目光落在一名正清理血迹的青壮身上。 那青壮正用石块将地上的血污一点点刮去,动作一丝不苟,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大家都是从逃荒路上熬过来的,这点苦不算什么。” 叶笙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只是靖王的人潜伏在黑风岭,还摸清了荆州城防的底细,这背后的阴谋,怕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说话间,叶山已经清点完毕,快步走来禀报:“叶哥,劫匪共二十三具尸身,十二具留在崖顶,十一具坠入江中;咱们这边,青壮轻伤三人,重伤一人,镖局镖师轻伤五人,重伤两人,万幸无人殒命。” “重伤的用担架抬着,务必绑牢固些,山路难走,别再磕碰着。” 叶笙叮嘱道,转头看向常武,“常镖头,你让人把药材箱子重新捆扎一遍,山路陡峭,虽看得清楚,却也容易打滑。” 常武连忙应下,立刻召集剩余镖师整理药材。 镖师们小心翼翼地将木箱抬到平整处,用绳索横竖交叉捆绑,确保搬运时不会晃动。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木箱上,箱体上印着的“回春堂”字样清晰可见,正是荆州城最大的药铺标识。 日头渐渐升高,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崖顶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被风卷着四处飘散。 叶笙看着清理妥当的战场。 尸身已被推下悬崖,兵刃与物资尽数收拢完毕,伤员都安置在担架上,唯有满地暗红的血迹和凌乱的足迹,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激战。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玄铁长枪,率先迈步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叶山、叶柱带着青壮抬着担架,脚步沉稳; 常武领着镖师护着药材,紧随其后; 其余人或扶着轻伤者,或背着兵刃,一行人沿着陡峭的山路缓缓下行。 晨光透过林间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崎岖的山路,也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断魂崖的激战已然落幕,但那封密信揭开的阴谋,却如同头顶的烈日,灼得人喘不过气。 当一行人拖着满身血污与疲惫的身躯抵达荆州城外时,城头的戍灯已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厚重的城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白日里敞开的城门早已紧闭,城楼上的守兵握着长枪,警惕地扫视着城下的动静。 常武强撑着伤势,上前叩响门环,沙哑着嗓子喊道:“城上兄弟,常远镖局押镖归来,途遇劫匪,劳烦开门!” 守兵探出头来,借着灯光看清常武的脸,又瞥见众人身后抬着的伤员,神色惊疑:“荆州乃简王地界,素来安稳,怎会有劫匪敢在此地作乱?” “是黑风岭的悍匪,绝非寻常之辈!”常武抬手亮出镖牌,铜质的令牌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守兵验过信物,让人打开城门。 进城时,叶笙敏锐地察觉到,守兵的人数比往日多了一半,且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记在心里,随即让叶家村和镖局的人带着伤员先行返回镖局,自己则与常武、叶山带着密信,直奔陈海家中。 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到了陈府。 守门的小厮见是叶笙到来,不敢怠慢,直接打开府门。 三人走进大门时,院中还亮着一盏孤灯,陈文松正坐在石凳上擦拭长刀,刀身雪亮,映着他倔强的脸庞。 听到动静,少年猛地站起身,目光先是落在叶笙身上,随即就死死盯住了他身后的常武。 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几步冲过去,神情激动:“师傅!你回来啦!你没事就好,我都快担心死了……” 常武看着泛红眼眶的陈文松,又瞧见他手上还握着一块没擦完的磨刀石,心中一暖,忍着身上的伤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傻小子,我这不是好好的?不用担心。” 陈文松吸了吸鼻子,连忙点头,伸手想去扶常武,又怕碰着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师傅,您伤着了?快进屋歇着!我去给您找金疮药!” “无妨,皮肉伤罢了。”常武笑着摆手。 话音刚落,陈海便从屋里迈步而出。 他身上随意披着件素色外衣,发髻散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瞧见常武平安归来,他长舒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来:“常兄,你可算回来了!昨日松儿那混小子得知你遇劫,哭闹着就要带人去黑风岭救你,拦都拦不住!” 常武脸上漾开一抹略带疲惫的苦笑:“让你们费心了。这次能从断魂崖脱身,全靠叶笙兄弟运筹帷幄,还有叶家村诸位乡亲舍命相帮,否则我这条老命,怕是早已丢在那临江峭壁下了。” 陈海转向叶笙,眼中满是欣赏,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以叶笙兄弟的本事,定能化险为夷!其他弟兄们都还好吧?” “托陈兄的福,都没性命之忧。”叶笙摆了摆手,脸上的轻松转瞬褪去,神色沉凝下来,“只是不少人在厮杀中受了伤,虽无大碍,却也需要好生调养。先不说这些,进屋再细谈。” 陈海一拍额头,懊恼地笑了笑:“瞧我!光顾着高兴,都忘了正事!快快进屋说话!”说罢转头吩咐下人,“快沏几盏热茶来,再备些清淡点心。” 第179章 劫镖疑云,祸藏密函 众人随他进屋落座,屋内点着一盏铜制油灯,跳跃的光芒在梁柱间投下斑驳暗影,将几人的神色衬得愈发凝重。 陈海看着几人的神色,知道定是出了大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沉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变故?” 叶笙率先开口:“这次的劫镖,绝非寻常山匪所为。” “哦?叶笙兄弟何出此言?”陈海一脸疑惑地看向神色凝重的三人,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叶笙未多赘言,从怀中取出那封带着“靖”字火漆印的信件,递到陈海面前。 陈海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凑近油灯,逐字逐句细细研读。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便愈发苍白,握着信纸的手指不住地颤抖。 当读到“三个月后配合内应,夜袭荆州”一句时,他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油灯剧烈摇晃,灯芯火星四溅,险些倾覆。 他怒喝出声,眼底翻涌着惊怒,“靖王竟敢觊觎荆州之地,简直是狼子野心!” 陈文松凑在父亲身旁,探头将信看完,年轻的脸上满是焦灼,急声道:“爹,此事关乎荆州安危,绝非小事!得立刻禀报简王殿下,也好早做防备,免得被靖王打个措手不及!” 陈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认同地点了点头:“还好这封密信没被他们送出去,否则一旦让靖王的计划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既然他们是靖王的探子,身负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何要冒险劫常兄弟的镖?这份城防密信,可比那批药材贵重百倍。” 常武闻言,回忆起被绑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开口道:“我被他们捆在石柱上时,隐约听为首的劫匪提了一嘴,说这批药材对他们‘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失’,当时我还纳闷,山匪劫药何来‘重要’一说,如今看来,怕是与靖王的谋反大计息息相关。” 叶笙皱了皱眉,沉声道:“想必是宁州、宣州接连遭遇天灾,疫病横行,药材必然紧缺。只是我尚有一事不解——他们既已得手药材与密信,理应抓紧时间撤离,为何还要索要赎金,徒增变数?” 叶山适时插了一嘴,语气笃定:“这有何难猜?肯定是他们军费紧张!宁州、宣州天灾不断,赈灾要花钱,招兵买马也要花钱,怕是早已捉襟见肘,才会连这点赎金都不肯放过。” 陈海闻言,点头认同:“叶山兄弟说得在理,乱世之中,军饷粮草便是命脉。此事事关荆州百姓的安危,刻不容缓,我这就动身去王府,将此事详细禀报简王,请他定夺!” 说罢他站起身,转头吩咐陈文松:“松儿,你去后院准备几间清净的客房,让叶笙兄弟他们好好歇息,一路奔波厮杀,定是累极了。” 常武连忙摆手拒绝:“不必麻烦了,镖局和叶家村的弟兄们还有不少人带着伤,我实在放心不下,得回去看看他们的伤势,安排后续照料之事。” 叶笙与叶山也纷纷点头附和,叶笙道:“常镖头说得是,我也放心不下叶家村受伤的村民。” 陈文松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急忙说道:“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陈海看着几人担忧的神色,也不再强求,点了点头:“也好,路上多加小心。我去王府禀报完毕,便立刻派人给你们送些金疮药和补品过去,务必让弟兄们好好养伤。” 众人从陈府出来时,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疏,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常武一行人沿着街道往镖局方向走去,叶笙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如鹰隼般不时扫过街道两侧。 他注意到,往日这个时辰早该关门歇业的铺子,今夜却有不少还亮着摇曳的灯火,窗纸上隐约映出掌柜们匆匆清点货物的身影,指尖划过账本时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甚至能听到隐约的低语,似在商议着什么要紧事。 “笙子,你看那边。”叶山压低声音,朝街角的粮铺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诧异。 叶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家粮铺门口竟排着十几个人,个个背着空布袋,踮脚望着铺内,神色焦灼如焚,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掌柜的站在门槛内,双手不住地摆手,嘴唇快速翕动着,似在解释粮已不多,可那些人却固执地不肯离去,有人甚至攥紧了布袋,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恐慌。 “这么晚了还有人排队买粮?”陈文松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往日里便是粮价波动,也从没见过这般景象。” 正说着,旁边一家杂货铺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掌柜的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没人注意,飞快地对粮铺前的一个妇人说道:“李嫂子,别在这儿等了!我听我远房表弟说,荆州城马上就要大乱了,北边靖王的兵马很快就要打过来了,到时候粮草肯定抢不到,不如赶紧回家把门窗关好,多囤点东西才是正经!” 那妇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颤声问道:“王掌柜,这是真的?可别瞎说啊!” “我哪敢瞎说!”王掌柜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消息都传疯了,说是城里已经有靖王的人在暗中布局,过不了几日就要内应外合,到时候烧杀抢掠,可就惨了!” 妇人吓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买粮了,转身就往家里跑,脚步踉跄。 粮铺前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也炸开了锅,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神色愈发慌乱。 叶笙几人听得真切,脸色都沉了下来。 常武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看来不只是囤粮那么简单,这些流言怕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就是要搅得人心惶惶。” “荆州城马上就要大乱了……”陈文松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这流言要是传开,城里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几人不再多言,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只想尽快回到镖局。 第180章 亲人相见,风波暗藏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常远镖局。 镖局的大门敞开着,院中灯火通明,几个镖师正忙碌着照料着受伤的弟兄。 看到常武和叶笙归来,镖局的弟兄们瞬间围了上来。 “当家的!你回来了!”一个年轻镖师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弟兄们都还好,就是张镖头伤得重些,断了两根肋骨,大夫说非得静养半月才能下床动弹。” 常武刚颔首应下,还没来得及抬步往里走,后院的月门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妇人快步走来,鬓边的发髻有些散乱,身后紧跟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他的妻子刘氏和一双儿女。 刘氏脸上分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泡浮肿,显然是这几日日夜守在院中翘首以盼,连觉都没能睡安稳。 望见常武熟悉的身影,她眼眶瞬间又红得发亮,脚步愈发急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哽咽:“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我……我都要急疯了!” 她说着,伸出手便想去触碰常武的胳膊,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又猛地顿住,怕牵动他身上的伤口。 不等常武开口安抚,两个孩子已经挣脱了刘氏的手,一头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小肩膀一抽一抽地抽泣起来。 常武心中一暖,连日来奔走的疲惫、与人周旋的紧绷,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家人的牵挂悄悄消融。 他放缓了神色,小心翼翼地弯腰,将两个孩子一同抱进怀里。 “让你们担心了。”常武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女,又抬眼望向刘氏,语气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歉疚与安抚,“我没事,此番能平安回来,多亏了叶笙兄弟出手相救。” 刘氏闻言,连忙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笙,双手合十,就要屈膝跪下道谢:“叶笙兄弟,真是多谢你救了当家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叶笙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嫂子不用客气。” 刘氏被扶起后,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常武。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快进屋,让大夫再仔细看看!” 一群人簇拥着常武和叶笙往里走,脚步杂沓却有序,院中原本紧绷的气氛,因这家人的团聚,添了几分暖意。 走到廊下时,刘氏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她拉着常武的手,脚步放缓,声音压得极低:“当家的,你可听说了?外面都在传,荆州城马上就要大乱了,各路兵马已经准备攻打荆州。”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着常武的手也愈发用力:“现在好多人家都在疯抢粮食,还有人连夜收拾行李,想往城外逃。当家的,咱们要不要也……也带着孩子躲一躲?镖局这里人多眼杂,又是江湖之地,万一真乱起来,太危险了。” 常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轻轻拍了拍刘氏的手背,将怀中的孩子放下。 目光扫过院中忙碌的弟兄,又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沉声道:“别怕,那些多半是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流言。荆州城有简王坐镇,城防坚固,还有这么多将士驻守,不会轻易出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镖局是咱们的家,这些弟兄们也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亲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弃他们于不顾。你放心,我会加强了镖局的戒备,护好你们母子和镖局上下的安全。” 刘氏知道丈夫的性子,他重情重义,镖局的弟兄们就跟他的亲人一样,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弃他们于不顾。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常武又叮嘱了几句,让刘氏带孩子们回房休息,这才转身对旁边的镖师道:“带我去看看张镖头。” 刘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慢慢往后院走去。 叶笙和叶山径直往叶家村聚集的地方走去。 此时有几个青壮正坐在石凳上,由镖局的大夫涂抹药膏、包扎伤口。 见叶笙过来,几人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笙子,你可听说了?”叶柱走了过来,就急切地问道,“外面都在传,荆州城马上就要大乱了,这是真的吗?” 叶笙心中一凛,没想到这流言传播得如此之快。 他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确定,大概率是有人故意散布的谣言,目的就是扰乱人心。” “可这谣言说得有板有眼的,”叶武皱着眉,“刚才我听镖局的伙计说,城西的流民都因为这传言闹起来了,说是怕城破后活不成,都想冲进城里来抢粮囤货。” 叶笙走进西侧厢房,只见叶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点点暗红的血迹。 听到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笙子,我没事……就是有点疼。对了,外面是不是在传荆州要大乱了?” “别听那些流言,安心养伤。”叶笙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沉稳,“村里还等着咱们回去,你得快点好起来。” 说罢,他转身对叶山说道:“山子,你先带着大伙在镖局歇一夜,明日一早再回村,把今日的事跟村长原原本本说清楚,尤其是这些流言,让村长安抚好村民,别被谣言蛊惑,门户看紧,夜里别出门,也别跟着瞎起哄。” 叶山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笙子,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叶笙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外漆黑的夜空。 “我想在城里再待几日,看看形势。这些流言来得蹊跷,背后肯定有人推手,城里的气氛太不对劲了,我得打探清楚,才能早做准备。你们明天带着伤员赶路,路上多加小心,若遇到可疑之人,别硬碰硬,先护着大伙安全回村。” 叶山沉吟片刻,知道叶笙的顾虑并非多余,点头道:“也好,你一个人在城里千万小心。村里的事你放心,我会跟村长他们说清楚,让青壮年轮流值守,也会安抚好乡亲们,不让他们信那些谣言。” 叶笙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尤其强调要照顾好叶河等伤员,叶山一一应下。 第181章 夜议荆州,共谋破局 常武看完镖局受伤的弟兄,转身朝着叶家村众人安置的院子走去。 走进院门,见叶笙独自伫立在廊下,望着夜色出神,便缓步上前。 “叶笙兄弟,弟兄们的伤怎么样了?” 叶笙闻声转身,神色沉稳:“都还好,都是些皮肉伤,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张镖师怎么样了?” “没大碍,断了两根肋骨,大夫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下床走动。”常武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庆幸。 叶笙点了点头,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院中摇曳的灯火,声音沉了几分:“如今谣言传得太快太广,绝非偶然,恐怕是靖王的内应在背后刻意操纵,目的就是搅乱荆州城秩序,为三个月后的夜袭铺路。” 常武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更添凝重。 “你说得对,我刚收到消息,城东、城南都传遍了这些流言,不少百姓都想着出城逃难。” 他顿了顿,看向叶笙:“你就在镖局住下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我已经让人分头盯着城里的粮铺和流民安置点,但凡有动静,咱们立刻互通消息。” 叶笙不推辞,颔首应下:“我让叶家村的弟兄明天先回村,如今流言四起,村里不能没人。” 常武点头:“也好,我让几个弟兄护送他们回去。” 此时,简王府内烛火通明,大殿之上一片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简王端坐主位,手中捏着陈海连夜递来的密信,指尖缓缓摩挲着泛黄的信纸,目光深邃无波。 信上“靖王密谋三月后夜袭荆州,城中暗藏内应”的字句,在跳动的烛火下反复映现。 他看完密信,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缓缓合上双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原来如此。” 良久,简王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难怪这两日城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竟是靖王在背后作祟。” 他早已察觉城中异样,粮价飞涨、百姓囤粮、流民骚乱,种种乱象绝非偶然。 只是没想到靖王动作这般快,竟已在荆州布下如此深的棋子。 站在殿下的陈海躬身道:“王爷,如今流言愈演愈烈,不少百姓已经恐慌,再任由发展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大混乱,正好中了靖王的圈套。” 简王点头,神色愈发凝重:“靖王此举,无非是想先搅乱民心,再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荆州。他打得倒是好算盘,可惜,本王不会让他得逞。” 他目光望向大殿外,威严尽显。 “来人!传城防营统领赵毅、荆州知府周廉、同知刘阳,及王府谋士沈砚,即刻入府议事。” “属下遵命!”殿外侍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马蹄声在夜色中疾驰,奔向城中各处。 陈海虽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催促。 他身为简王的后勤管事,最清楚粮草与民心的关联,这两日城中流言四起、粮价飞涨,再这般下去,不等靖王攻城,荆州城便要自乱阵脚。 不多时,四道身影陆续踏入大殿,皆是一身正装,面带急色,显然已察觉城中异样。 “臣赵毅/周廉/刘阳/沈砚,参见王爷!”四人齐齐躬身行礼。 “免礼。”简王抬手,将密信递予身旁侍卫,“你们各自看看。” 侍卫捧着密信,依次递到四人手中。 城防营统领赵毅性子最急,匆匆扫完便猛地攥紧信纸,怒声道:“靖王竟敢觊觎荆州!王爷,末将即刻加强城防,若他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荆州知府周廉面色苍白,捧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难怪这两日城中乱象频发,粮价飞涨、流民骚乱,竟是靖王在背后布局!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不少人已开始逃难,再不想办法稳住,恐生大变。” 同知刘阳神色凝重,目光锐利:“王爷,流言传播极快,且版本繁多,显然是有人刻意操纵,背后定有靖王的内应推波助澜。当务之急,是揪出内应、澄清流言,否则民心难安。” 王府谋士沈砚抚着胡须,沉吟道:“王爷,靖王此举,意在‘乱’字。先以流言乱民心,再以粮价断民根,最后里应外合攻城,步步为营,不可不防。如今需多管齐下,既要稳民心、固城防,也要抓内奸、御外敌,方能破局。” 简王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沈先生所言极是。靖王打得一手好算盘,妄图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荆州,可惜,本王绝不会让他如愿。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共商对策,稳定大局。”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陈海,你先说说府库粮草情况。” 陈海躬身回道:“回王爷,府库现存粮草尚可支撑全城百姓三月之用,只是近日粮铺囤积居奇,致使市价飞涨,百姓无粮可买,才引发恐慌。” 简王颔首,当即下令,“陈海听令!即刻调拨府库存粮,明日起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及府衙门前开设五个平价粮站,按平日市价售卖,每户限购三斗,严禁囤积;同时增设三个施粥点,接济流民与贫苦百姓,务必稳住粮价、安定民心。另外,严查城中粮铺,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一律没收粮食,重者治罪。你需亲自督办此事,务必在三日内将粮价压回常态,调拨粮草时严守账目,清点库粮需有周知府与刘同知共同见证,谨防有人借机克扣、通敌,若发现异常,即刻密报于我,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陈海躬身领命,额角沁出细汗。 “周知府。”简王看向荆州知府周廉,“你即刻安排各坊里正,于明日午时前张贴告示澄清流言,告知百姓靖王阴谋与王府应对之策,安抚民众情绪。凡擅自离城、造谣生事、聚众闹事者,一律按律从重处置,各坊需每日上报治安情况,不得隐瞒。同时,你需协助陈海督办粮站事宜,维持秩序,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周廉躬身领命:“臣遵命!” 第182章 王府定策,荆城风起 “刘同知。”简王语气加重,“命你全权负责彻查流言源头与靖王内应,调拨府衙捕快,与赵统领的城防营协同办案,可便宜行事。重点排查城北贫民窟、城西流民安置点及各大粮铺周边,凡散布谣言、煽动民心者,先抓捕审讯;对往来可疑人员、夜间频繁异动的商户府邸严密监视,务必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主使与城中内应。切记行事缜密,不可打草惊蛇,若走漏风声,致使内应逃脱,军法处置!” “臣领命!”刘阳神色坚定,躬身应道。 “赵统领。”简王看向城防营统领赵毅,“即刻下令全城戒严,宵禁时间提前至酉时,关闭东西南北四门,只留南门供紧急通行,凡出城者需持官府签发的路引,严查可疑人员,严防内应与城外靖王势力勾结。同时,加强城防巡逻,增派兵力驻守城墙各处,尤其留意城门与要害通道,不得有半分懈怠。” 赵毅抱拳领命:“末将遵命!即刻便去部署!” “另有一事。”简王补充道,“传信边境守将李牧,令他即刻加固防线,增派巡逻兵力,密切监视靖王大军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飞鸽传书禀报;同时秘密抽调三千精兵,星夜驰援荆州,于城外十里扎营,与城内形成犄角之势,严防靖王狗急跳墙。此事由赵统领负责联络,务必确保消息传递无误。” “末将明白!”赵毅再次领命。 沈砚补充道:“王爷,查案与守城过程中,需谨防内应传递消息,可下令封锁城外书信往来,凡出城信件一律严查,城内客栈、驿站也需重点排查,避免靖王势力互通消息。” 简王点头:“准!此事便交由刘同知与赵统领共同负责。” 众人一一领命,神色凝重。 简王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殿中众人:“荆州乃南方重城,关乎天下安危,如今内有奸细,外有强敌,正是生死存亡之际。本王希望你们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守住荆州城,护住城中百姓。若有人敢临阵退缩、通敌叛国,无论身份高低,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臣等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四人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简王挥了挥手:“退下吧,即刻行动!” 众人纷纷告退,大殿之上再次恢复寂静。 简王走到殿外,望着夜空中沉沉的乌云,眉头紧锁,低声自语:“靖王,你想夺荆州,本王偏不让你如愿。这场博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夜风吹过王府的庭院,吹动了廊下的灯笼,摇曳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映照着满殿的寂静,而一场关乎荆州安危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夜色渐浓,荆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城防营的马蹄声划破夜空,将士们奔赴各城门与城墙; 府衙捕快分成数队,悄然潜入各坊街巷; 粮站的选址处,陈海已调集人手连夜搭建帐篷,府库的大门敞开,士兵们正有序搬运粮食; 城外,边境线上的烽火台燃起了警戒的烟火,李牧的大军正连夜加固城墙,三千驰援精兵已然整装待发,马蹄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近。 一场围绕荆州的明暗交锋,即将在黎明时分,迎来新的风暴。 这边常武让人收拾出一间清净的客房,又吩咐厨房整治了几样热菜热饭。 两人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廊下摇曳的灯火简单用了些饭菜,席间话语不多,却都各怀心事,眉峰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叶笙放下竹筷,目光扫过院外沉沉的夜色。 “常镖头,你在荆州城这么多年,人脉广,可曾听过这流言是从哪里先传出来的?” 常武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今早天不亮就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起初只是在街头巷尾的小范围流传,谁料不过半日,竟已传遍整座荆州城,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不过我让人去打听了,最先听到流言的是城北的贫民窟和城西的流民安置点,那边的人日子过得苦,最容易被有心人煽动。” 叶笙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石桌,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流言专挑最容易混乱的地方兴起,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靖王的内应隐藏在暗处,竟能将流言这柄无形的刀用得如此娴熟,短短几个时辰就搅得荆州城人心浮动,这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若是不能尽快查清流言源头,找到幕后推手,用不了多久,荆州城就会彻底乱套。 “此事陈海兄弟已经连夜去禀报简王了。”常武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试图宽慰。 “王爷英明果决,想必很快就会出台措施稳定人心。咱们先沉住气,流言虽可怕,但只要找到源头,戳破这层谎言,百姓们自然会安定下来。” 叶笙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半分寒意。 夜风吹过院中,灯笼绳晃了晃,烛火摇曳。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叶山便带着叶家村的青壮们告辞离去。 镖局特意派了两名经验老道的镖师护送,以防路上遇到乱匪或流民滋事。 叶笙早早起身,亲自送叶家村的众人往城门方向去。 一路行来,荆州城的混乱景象比昨日更甚。 街上行人熙攘,却没了往日的秩序,不少人背着鼓鼓的行囊、拖着家眷,与他们同路,跌跌撞撞地朝着城门涌去,脸上满是惶急与恐惧。 路边的店铺十有八九都已关门落锁,只有少数粮铺、药铺还开着,门口排起了长龙,吵嚷声、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 叶柱忍不住皱紧眉头,低声啐了一口:“这才多大的工夫,城里就乱成了这副样子,那些流言也太能蛊惑人了。” 叶山脚步沉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说两句,眼下这情形,越是乱,咱们越要沉住气,先把大伙平安送回村里才是正事。” 走在一旁的叶河脸色还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撑着开口:“笙子哥,你留在城里万事小心。” 叶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边神色担忧的众人,声音沉稳:“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回去后,务必盯紧村口,别让外人随便进出,也别听信外头的风言风语,等我消息。” 第183章 流言四起,出城返乡 正说着,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让一让!都给我让一让!我要出城!” 一个中年汉子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额角青筋暴起,红着眼珠子拼命往前冲撞,力道之大竟直接将身旁一位挎着布篮的老妇人撞得一个趔趄。 老妇人踉跄着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布篮脱手飞出,里面的粗粮撒了满地,颗颗滚落在人群脚边。 她趴在地上,看着散了一地的救命粮,顿时放声大哭:“我的粮食!这可是我全家的口粮啊!都掉了!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周围的人见状,反应各异。 有人面露冷漠,只匆匆绕开,生怕惹上麻烦; 有人却被那点粗粮勾动了贪念,趁乱俯身哄抢,你争我夺间,不少粮食被踩得稀烂。 原本就混乱的街头,愈发不堪。 叶笙等人站在街角,望着眼前这幅乱象,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他不动声色地混在人群中往前挪动,耳边不断传来各种版本的流言,一个比一个离奇。 “听说了吗?靖王的大军已经杀到荆州城外五百里了,今夜就会攻城,城破之后,鸡犬不留啊!” “何止是攻城!我听说是城里的大官通了靖王,要半夜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到时候男的全砍头,女的都要充作奴婢,咱们这些老百姓,一个也活不成!” “我隔壁街坊说,简王早就带着家眷偷偷跑了,根本不管咱们这些人的死活!” 这些流言如同附骨之疽,借着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飞速传播,不少人脸上满是惶急,脚步愈发杂乱。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与衙役腰悬兵刃,身着整齐甲胄,面色肃穆地快步赶来。 正是奉了简王的命令,前来稳定民心的队伍。 他们迅速分成数队,动作利落。 一部分官兵手挽手组成坚实的人墙,拦住那些哄抢粮食的乱民。 “都住手!官府已有万全对策,莫要自乱阵脚,否则以滋事论处!” 另一部分衙役则捧着厚厚的告示,分发给路边的百姓,还有一队人簇拥着身穿青色官服的知府周廉,快步走到人群中央。 周廉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沉稳:“荆州的父老乡亲们,静一静!本官是荆州知府周廉,今日奉简王殿下之命,特来告知大家实情,驱散谣言!” 他的声音既带着知府的威严,又透着几分恳切,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了几分,不少人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凝神望向这位出面的父母官。 “近日城中流传的靖王攻城、官员通敌、简王弃城的种种流言,全是奸人刻意捏造的谎言!” 周廉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此乃贼人妄图以流言搅乱我荆州民心,为其内应行事铺路,大家万不可轻信!” 人群中,一个穿着短打、面色惶恐的汉子忍不住高声发问:“知府大人!您说这是谣言,可如今粮价飞涨,一文钱难买一粒米,城外真的没有敌军吗?我们老百姓不求别的,只求能活命啊!” 周廉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大家的顾虑,王爷早已知晓,也早已备好应对之策!府库现存粮草充足,足以支撑全城百姓数月所需!从今日起,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及府衙门前,将开设五个平价粮站,一律按平日市价售粮,每户限购三斗,严厉禁止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不仅如此,城外已设三个施粥点,日夜供应热粥,专门接济流民与贫苦百姓,保大家有饭吃、不受饿!” “至于城防安危,大家更可放心!”周廉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坚定有力。 “全城已启动最高戒严,城防营将士日夜巡逻驻守,边境守将也已加固防线,我荆州城防固若金汤,有将士们镇守,定能护佑全城百姓平安无虞!” 说到最后,他声色俱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在此重申,凡造谣生事、煽动民心、哄抢滋事者,官府必将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另,即日起,凡出城者,需持官府路引与户籍文书,逐一查验,无凭无据者一律不得出城,严防奸细混入作乱!” 百姓们脸上的惶急之色渐渐褪去些许,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安定与信赖。 官兵与衙役趁势进一步维持秩序,驱散剩余的哄抢乱民,将印着鲜红官印的告示张贴在街边的显眼处,有人专门站在一旁宣读告示内容。 混乱的场面,渐渐恢复了秩序。 叶山等人跟着叶笙往城门处走去,越靠近城门口,人流越显拥挤,哭闹声、争执声、官兵的喊话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守城官兵手持长枪,排成一道严密的防线,牢牢守住城门。 为首的校尉身形魁梧,声如洪钟,高声喊话:“按简王令,出城需持官府路引与户籍文书,逐一查验登记,无凭无据者一律不得出城!切勿拥挤,依次排队!” 叶柱闻言,伸手拽了拽叶笙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焦灼:“笙子,坏了!咱们之前走得太急,谁也没想着带户籍文书啊,这可咋整?总不能困在城里吧?” 叶山也面露焦灼之色,转头看向叶笙,眉头紧锁:“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一同护送的两名镖师见状,上前一步,对着叶笙拱手道:“叶兄弟莫急,当家的有交代,若途中遇官府查验,我二人可出面作保,定能护得乡亲们周全。” 叶笙微微点头,压下心中的思绪,对众人道:“大家先在一旁稍作等候,莫要喧哗,我随镖师兄弟去办事点说说情况,尽快办好出城手续。” 三人挤开人群,来到城门旁的临时办事点。 为首的镖师对着伏案登记信息的衙役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官爷有礼,我们是常远镖局的人。这十几位是清和县叶家村的乡亲,今日要返乡归村,只因走得匆忙,未曾携带户籍文书,还请官爷通融一二。我二人愿以镖局名义作保,担保他们皆是安分守己的良民,绝无奸细混入其中。” 衙役抬眼打量着眼前三人,目光锐利,又瞥了瞥不远处排队等候、神色安分、并无喧哗的叶家村众人,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二位有所不知,如今城里局势特殊,查验甚严,没有户籍文书,只凭镖局作保,怕是不合规矩,我也难做主张啊。” “官爷明鉴,”另一名镖师连忙补充道,“常远镖局在荆州立足数十载,向来奉公守法,忠于官府,岂敢有半分欺瞒?更何况,叶家村在清和县本就是有名的本分村落,乡亲们淳朴善良,从未有过滋事之举。此次进城本是为了办事,恰逢流言之乱,心中不安,才急于返乡,绝无他意。” 第184章 送别乡亲,窃听密谋 正说着,知府周廉巡查至此,见办事点处有所争执,便迈步走上前来,沉声询问缘由。 “何事争执?” 衙役连忙起身行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报。 周廉闻言,知晓是常远镖局作保。 他已经从陈海那里得知那封关乎靖王谋反的密信,正是常远镖局截获并呈送陈海的,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他略一思忖,对衙役吩咐道:“常远镖局的信誉,本官信得过。 既是返乡良民,便按规矩登记详细信息,速办路引,不得故意刁难。” “卑职遵命!”衙役连忙应声,当即取出空白路引,让叶山等人逐一上前,报上姓名、年龄、籍贯、家中人口等信息,逐一登记造册,核对无误后盖上鲜红官印。 叶家村的乡亲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上前配合,无一丝喧哗,言行举止间尽显淳朴本分。 叶笙站在队伍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乡亲们有条不紊地办理手续,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不多时,十几张字迹工整的路引便已办妥。 衙役将路引分发给众人,叮嘱道:“握紧路引,依次出城,城外仍有官兵查验,务必妥善收好,不可遗失。” “多谢官爷!多谢大人!”叶山等人连连拱手道谢,接过路引后,便在镖师的带领下,排着队朝城门走去。 叶山脚步一顿,转身望向叶笙:“笙子,我们先走了!你留在城里,务必多加小心,若有任何变故,一定要给村里捎个信!” “笙哥,实在不行就回村来!”叶柱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叶笙微微颔首:“你们路上紧跟镖师兄弟,务必注意安全,遇着可疑之人切勿硬碰硬,先护好自身周全。回村后按我说的,盯紧村口动静,安抚好乡亲们,等我查清城里的事,便回村寻你们。” 众人齐声应下,又挥了挥手,才在两名镖师的护送下,朝着城外稳步走去。 守城官兵逐一查验路引,确认无误后,侧身放行。 叶笙跟着走到城门口,静静目送着乡亲们的身影踏出城门,直到那一行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此刻的城内,虽经官兵安抚,混乱稍减,但潜藏的危机仍未消散。 叶笙收回目送的目光,转身望向城内依旧纷乱的街巷,正欲折返常远镖局,眼角余光却骤然瞥见城门内侧拐角处,一道灰袍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那人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颌,双手拢在袖中,目光频频扫向守城官兵的布防空隙,神色间满是警惕。 更可疑的是,他既未随人流出城,也未向城内深处走去,反倒在拐角处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脚望向办理路引的办事点,似在等候什么,又似在暗中观察官兵的动向。 叶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杂货铺的屋檐下退了两步,借着悬挂的布幌子遮掩身形,目光牢牢锁定那道灰袍身影。 他深知此刻城中奸细潜藏,此人行踪诡异,绝非寻常百姓,说不定便与流言传播、靖王内应有着联系。 待灰袍人确认四周无官兵留意,突然压低身形,快步朝城北方向掠去。 其脚步轻捷,落地几乎无声,显然身怀不俗武艺。 叶笙心头一凛,当即提气跟上,指尖悄然扣住腰间短匕,以备不时之需。 城北本就是贫民窟聚集之地,房屋低矮破败,街巷狭窄曲折,平日里便人烟繁杂,如今受流言波及,更是乱作一团。 灰袍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左拐右绕,专挑偏僻小巷穿行,时不时还会驻足假意整理衣帽,实则回头张望,警惕性高得惊人。 叶笙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与他保持着数丈距离,借着错落的房屋、堆积的杂物巧妙遮掩行踪。 穿过两条堆满垃圾的小巷,灰袍人突然拐进一处废弃院落。 院墙已然坍塌大半,院内杂草丛生,几间破屋摇摇欲坠,墙角还堆着发霉的稻草,透着一股荒凉破败之气。 叶笙悄无声息地贴近断墙,借着墙体的缺口往里望去。 只见灰袍人正站在院中那棵枯树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管,低头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 片刻后,破屋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道黑影从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高大挺拔,脸上戴着一张狰狞可怖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冷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灰袍人。 “事情办得如何?”面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灰袍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谄媚:“回大人,按您的吩咐,流言已传遍全城,百姓人心惶惶,纷纷想着出城逃难。简王虽开设了平价粮站,但不少人仍心存疑虑,依旧在囤积粮食。” “哼,简王倒还有些手段。”面具人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你再去散布消息,就说平价粮站的粮食皆是发霉陈粮,吃了便会中毒;施粥点更是只给流民残羹冷炙,简王根本不顾百姓死活!” “属下明白!”灰袍人连忙应下,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双手奉上,“这是城防营最新的巡逻路线,是属下费尽心力才打探到的,还请大人过目。” 面具人接过纸条,借着透过破屋顶洒下的微光快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做得好。三日之内,我要看到荆州城彻底乱起来,最好能引发民变,让简王自顾不暇!” “属下遵命!定不辜负大人所托!”灰袍人再次躬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面具人将纸条揣入怀中,沉声道:“记住,行事务必谨慎,莫被官府的人盯上。若出了差错,你该知道后果。” “属下不敢!”灰袍人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应声,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畏惧。 面具人不再多言,转身便钻进了破屋深处。 片刻后,屋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显然是从密道悄然离去了。 灰袍人在院中又停留了片刻,四处张望确认无人窥探后,才再次压低帽檐,快步走出院落,朝着另一条小巷匆匆而去。 叶笙趴在断墙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满城流言,果然是靖王的人刻意操纵,而眼前这灰袍人,正是潜伏在城中的内应! 对方竟已打探到城防营的巡逻路线,还计划蓄意引发民变。 这灰袍人显然只是个小喽啰,背后的青铜面具人才是关键人物。 若能顺藤摸瓜,跟上灰袍人找到面具人的藏身之处,说不定能一举揪出更多内应,彻底破坏靖王的全盘计划。 第185章 尾随探查,揪出内应 短暂的思忖后,叶笙眼神一凝,已然做出决断。 他悄然起身,依旧借着错落的屋角与杂乱的人群遮掩身形,循着灰袍人远去的方向,再次潜入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灰袍人似乎急于完成任务,脚下步伐飞快,一路朝着城西奔去。 城西本就是流民安置之地,也是整座荆州城最混乱的所在,此刻更是人声鼎沸,挤满了仓皇逃难的百姓与无家可归的流民。 灰袍人一头扎进人群,瞬间换了副模样,脸上挤出焦急惶恐的神色,伸手拉住身边一个正准备去买粮的流民,尖着嗓子高声喊道:“快别去了!我刚从粮站那边过来,那些平价粮全是发霉的陈粮,官府根本就是糊弄咱们这些老百姓!我邻居家的孩子嘴馋吃了半碗,现在上吐下泻,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慌,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几个本就满心焦虑的流民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这话当真?官府怎能如此坑害百姓!” “千真万确!”灰袍人说得有板有眼,还抬手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还能骗你们不成?那施粥点更是黑心!给的全是掺了沙子的稀粥,清汤寡水的,连碗底都盖不住,根本填不饱肚子!简王根本就不管咱们的死活!我还听说,再过两天,靖王的大军就要兵临城下,咱们这些老百姓,迟早都要成了刀下亡魂!” 这番话如同火星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点燃了流民们本就紧绷的恐慌情绪。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叶笙隐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看着灰袍人煽动民众的卑劣手段,眼中寒光乍现。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是刘阳带着衙役与官兵赶来巡查。 叶笙心中一动,立刻朝着官兵的方向挤去,同时目光牢牢锁定着灰袍人的动向。 灰袍人听到官兵的脚步声,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当即压低帽檐,想要趁着混乱溜之大吉。 叶笙早有准备,脚步一错,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就在他即将拐进一条僻静小巷的刹那,骤然加快脚步,探手朝着他的后领抓去。 “想跑?” 灰袍人反应极快,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猛地侧身躲闪,同时反手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寒光一闪,朝着叶笙心口刺来。 刀锋凌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风,显然是常年沾染血腥的凶器。 叶笙早有防备,腰身一拧,避开刀锋,同时抬手一掌,精准拍在灰袍人的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灰袍人只觉手腕剧痛钻心,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的身手竟如此了得,顾不得手腕疼痛,转身便想继续逃窜。 叶笙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上前一步,右腿横扫,精准踹在他的膝弯处。 灰袍人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叶笙顺势俯身,按住他的肩膀,五指发力,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快来抓奸细!”叶笙高声喝道,声音洪亮,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吸引了赶来的官兵注意。 刘阳带着人快步奔来,见叶笙制住了一个灰袍人,神色一凛,厉声喝道:“此人是谁?你为何抓他?” “回大人,”叶笙沉声应道,语气斩钉截铁,“此人正是散布流言、煽动民变的奸细!方才我亲眼所见,他与一名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在废弃院落接头,密谋引发民变,还盗取了城防营的巡逻路线!” 灰袍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拼命挣扎着喊道:“大人饶命!我没有!是他血口喷人!我只是个普通百姓啊!” 刘阳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灰袍人慌乱的神色,又瞥了眼掉落在地的短刀,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厉声吩咐道:“来人!将此贼拿下,带回府衙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问出其他内应的藏身之处!” “是!”两名官兵立刻上前,拿出铁链将灰袍人牢牢锁住,拖拽着他起身。 灰袍人依旧哭喊着辩解,但声音里的慌乱与恐惧,早已暴露了他的身份。 刘阳转向叶笙,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笑着拱手道:“这位兄弟,今日多亏你出手相助,抓获此等重要奸细,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在下叶笙。”叶笙抬手回礼,语气沉稳,“那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身份不明,行踪诡秘,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此人一日不除,荆州便一日不得安宁。” “叶兄弟所言极是。”刘阳神色凝重,深以为然。 正欲再言,身旁一名面容精干的衙役突然上前半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大人,属下认得此人!几个月前您命属下追查匿名举报周通判贪赃枉法一案,属下查到常远镖局时,曾见过这位叶兄弟在镖局内学习枪法,当时镖局上下对他颇为敬重。” 刘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动声色地扫了叶笙一眼,见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异样,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思量。 那桩周永南贪腐案,最终因证据确凿得以彻查,周永南被革职下狱,只是那匿名送证据之人,始终踪迹难寻。 此前他只当叶笙是个寻常的乡野村民,并未细查,如今看来,此人怕不是个简单角色。 他压下心中波澜,对着那名衙役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立即去查,查清这叶笙与常远镖局的关系,还有他与周永南之间,是否有旧怨。” 衙役心领神会,躬身应下,便悄然退了下去。 刘阳转头看向叶笙,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叶兄弟深明大义,可敬可佩。我这就带人去那废弃院落搜查,同时加大审讯力度,定要从这奸细口中问出有用的信息。叶兄弟,你是否愿意随我一同前往?也好指认现场。” 此时现场喧闹依旧,叶笙并未察觉二人之间的隐秘交流,只当是寻常公务询问,当即点头应道:“自然愿意。” 第186章 探查院落,摸清底细 当下,刘阳留下部分官兵维持城西的秩序,特意示意那名知情衙役随自己同行,随后带着叶笙与一队精锐衙役,朝着那处废弃院落赶去。 一路上,叶笙将方才所见所闻详细告知刘阳,包括灰袍人与面具人的对话、密道的存在等关键信息,丝毫没有隐瞒。 抵达废弃院落时,刘阳立刻下令衙役仔细搜查。 “分成三组,一组查院落四周,一组搜屋内,一组随我到屋后,务必细致,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众人齐声应诺,迅速分散开来,对院落、破屋及周边区域进行地毯式排查。 叶笙则径直走向屋后,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指着一处被落叶掩盖的洞口道:“大人,面具人便是从这里逃走的。” 衙役们立刻上前清理,很快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 洞口边缘光滑,隐约可见摩擦的痕迹,显然是常年有人使用。 刘阳俯身查看,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泥土腥气,沉声道:“来人,派人进去探查!务必小心谨慎,若遇岔路,做好标记,切勿打草惊蛇。” 两名经验丰富的衙役立刻点亮火把,躬身钻进密道之中。 密道内漆黑潮湿,火把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数尺之地,传来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刘阳与叶笙站在洞口等候,那名知情衙役则守在二人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刘阳时不时看向叶笙,见他目光紧锁密道入口,神色凝重,不似作伪,心中对他的好奇更甚。 此人能察觉奸细行踪,若能将其纳入麾下,或是探明其底细,对追查靖王内应、稳定荆州局势定然大有裨益。 叶笙心中则清楚,这密道的另一端,很可能连接着靖王内应的藏身之处,此次搜查,或许能一举端掉对方的老巢,但也可能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匕,耳畔留意着密道内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多时,密道内传来衙役的呼喊声:“大人!密道尽头是一处地窖,里面空无一人,但发现了不少书信与兵器!” 刘阳与叶笙对视一眼,皆是眼中一喜。 刘阳立刻道:“带人进去清点,所有书信、物件一律妥善收好,带回府衙仔细查验,一字一句、一件一物都不得遗漏!” “是!”衙役们齐声应道,陆续钻进密道,地窖内很快传来翻动物件与低声计数的声音。 叶笙站在院落中,望着那棵枯树与满地的杂草,心中思绪万千。 抓获了灰袍人,找到了密道与物证,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突破,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潜藏在城中的内应也绝非仅此一人。 院落外,城中的秩序正在官兵的努力下逐步恢复,但潜藏的危机与暗涌的阴谋,却依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荆州城的上空。 刘阳看着叶笙的背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待此案稍有眉目,定要查清叶笙的真实来历,若他真是那举报周永南的义士,这般有勇有谋之人,绝不能错过。 还有周永南密室消失的脏银也能追回。 地窖内的搜查仍在继续,衙役们小心翼翼地清点着书信与兵器,火把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阴影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 叶笙见官府已然接手,后续的审讯与搜查自有刘阳主持,再留在此地并无太多助益,便转身对刘阳拱手道:“刘大人,如今现场交由官府处置,在下先行返回常远镖局,若后续有需在下佐证之处,派人传信即可。” 刘阳正低头查看衙役呈上的一柄制式短刀,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叶兄弟说得是,一路辛苦,先行回去歇息也好。” 叶笙不再多言,又叮嘱衙役留意密道是否有其他出口,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废弃院落。 此时城中的混乱已平复大半,平价粮站的告示在街角迎风招展,官兵们正有条不紊地疏导着人流,偶尔有几声争执,也很快被衙役制止。 叶笙沿着街巷缓步前行,心中却并未放松。 青铜面具人的身份仍是谜,城中潜藏的内应也未尽数浮出,这场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离开后不久,那名奉命调查的精干衙役便快步返回了废弃院落,凑到刘阳身边,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大人,属下已查清叶笙的底细。此人确是清和县叶家村人,半年前周永南的小舅子李坤意外身亡,李坤本就素有恶名,周永南认定是叶家村人暗中下手,带着衙役强行闯入村中找茬,还想抓村里的青壮入狱顶罪。” “哦?竟有此事?”刘阳眉头微挑,示意衙役继续说下去。 “是!”衙役点头,语速飞快,“当时陈海陈管事到府衙让找知府大人写了一份书信让差役前去阻止, 周永南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公然违抗知府大人,只得悻悻离去,但此事也让叶家村与周永南结下了梁子。 没过多久,叶笙便独自来到府城,进入常远镖局学习枪法,镖局上下对他极为看重。” 衙役顿了顿,又补充道:“此次常远镖局在黑风岭遇劫,正是叶笙带着叶家村的青壮救下了常武与一众镖师,还缴获了那封关乎靖王的密信。镖局上下都对他感激不尽,说若不是叶笙,他们早已葬身断魂崖。” 刘阳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此说来,这叶笙与周永南确有旧怨,动机充足。且他既能在黑风岭救下镖队,又能察觉奸细踪迹、徒手擒获要犯,这般胆识与身手,绝非寻常乡野武人可比。” 他抬头望向叶笙离去的方向:“周永南贪赃枉法的证据,当初送来得悄无声息,却字字确凿,显然是对周永南的行径了如指掌之人。叶笙与周永南有过节,又有能力搜集证据,此事绝对跟他脱不了关系。” 身旁的衙役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叶笙不仅和陈管事交好,和常远镖局更是关系莫逆,查清周永南的贪腐之事并非难事。” 刘阳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将手中的短刀递给身旁的属下,沉声道:“叶笙必是那送证据之人。周永南倒台后,他密室中消失的数万两脏银始终下落不明,想来也是被他暗中截获。” 第187章 刑讯破局,清剿内应 “那大人,我们是否要将此事挑明,直接召叶笙前来问话?”衙役躬身请示。 刘阳却摆了摆手。 “不急。”他眼帘微垂,“此人是把好刀,但还没完全弄清是敌是友,当务之急,是撬开那只耗子的嘴,把藏在荆州城里的蛇鼠一窝,全都给我掏出来!” “属下明白!”衙役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几日,府衙后院的审讯牢房,成了个不见天日的人间炼狱。 昏黄的烛火在潮湿的空气里挣扎,将墙上狰狞的刑具影子拉得老长。 铁锈、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 那灰袍奸细被铁链吊在刑架上,手腕脚踝处血肉模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大人……饶命……我就是个传话的,一时糊涂,真没见过什么青铜面具人,更不知道什么内应……” 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刘阳对视。 刘阳端坐案前,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寻常百姓,会随身藏着喂了毒的短刀?寻常百姓,会跟人在废弃院子里对暗号?寻常百姓,能搞到城防营的巡逻图?”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案上的一叠书信,劈头盖脸地砸在奸细面前。 纸张散落一地。 “密道里搜出来的,上面的鬼画符,跟你身上那张纸条,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你跟人接头的细节,抓你的人已经一字不差地告诉我们了。吹哨为号,递上图纸。怎么,还要我再说细点?” 灰袍奸细看着地上的信,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还在硬撑:“栽赃……是、是他污蔑我!” “污蔑?”刘阳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你是铁了心要当个忠臣义士了。” 他抬了抬手。 身旁的衙役立刻会意,抄起一根泡过盐水的鞭子。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牢房的死寂。 几轮鞭子下去,灰袍奸细浑身血痕交错,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嘴里却还是那几句颠三倒四的抵赖之词。 刘阳眉头一皱,失了耐心:“带上来。” 片刻,两个衙役拖着一个中年汉子进来,那人裤裆湿了一片,浑身抖得像筛糠,正是与灰袍人勾结的粮铺掌柜。 官府早已布控,先一步就将他拿下,只是一直没露面。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认不认得他?”刘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粮铺掌柜一看见刑架上的灰袍人,腿肚子一软,当场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人!我招!我全招!就是他!就是他让我囤积粮食,散布谣言,说粮价要涨疯了!还让我盯着官府的动静,每次都是他半夜来我铺子后院,给我银子,让我办事!”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灰袍奸细最后一点侥幸。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刘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陡然转厉。 “本官最后问你一次!青铜面具人是谁?城里还有多少同伙?靖王下一步棋怎么走?老老实实交代,兴许还能留个全尸。若再嘴硬,本官就让你尝遍这牢里的一百零八种刑具,保证让你想死都死不成!” 话音刚落,旁边的衙役便将一个烧得通红的烙铁,从火盆里夹了出来,“滋啦”作响,在昏暗中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那致命的威慑,终于压垮了他。 灰袍奸细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烙铁,想起方才皮开肉绽的剧痛,终于崩溃了,整个人瘫在刑架上,抖着嗓子喊道:“我说!我全说!” “那戴面具的叫‘鬼面’,是靖王爷在荆州的头号暗桩!以前在军中就是个狠角色!城里有三家粮铺、两家布庄,还有西城守营的三个队正,都是我们的人!”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愈发嘶哑:“鬼面的计划,是三日内让城里大乱,先用流言吓唬百姓,等他们去抢粮食,冲击官府的时候,就让西城门的内应打开城门,放靖王爷的先头部队进来!只要先头部队站稳了,后续大军一到,这荆州城就……” “就成了靖王的囊中之物,城中百姓任其宰割,对吗?” 刘阳冷冷接话。 “是……是……”奸细不敢抬头,“鬼面还留了后手,说要是民变不成,就一把火烧光所有粮仓,让荆州城不攻自破!” 他还竹筒倒豆子似的,供出了城西废弃药铺、城南码头货仓、城北破庙三处秘密联络点,以及好几个内应的身份特征和接头暗号。 刘阳当即起身,眼中寒芒一闪:“来人!立刻点兵,分三路,围了这三个地方!按他说的特征抓人,记住,动静要小,别惊了耗子!” “是!” 夜色如墨,三队精锐衙役换上夜行衣,如鬼魅般融入荆州城的夜色里。 城西废弃药铺,几个内应正密谋着下一步动作,窗户纸被捅破,数名衙役翻身而入,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悉数按倒在地。 城南码头货仓,衙役撬开夹板,将两个正在交接情报的内应堵了个正着。 城北破庙里,几个内应正擦拭着兵器,庙门被轰然撞开,火把的光亮晃得他们睁不开眼,再看时,已被团团围住。 一夜之间,三处窝点被连根拔起,抓了十几名内应,缴获了大量的书信兵器。 唯独那个叫“鬼面”的头领,像是提前嗅到了危险,在围捕之前便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天亮后,府衙将抓获的内应游街示众,随即张贴告示,言明靖王阴谋破产,内应尽数落网,城中恐慌立时消散大半。 周廉与陈海也没闲着,查抄了几家囤积居奇的粮商,将他们的粮食全部充公,以平价售卖,粮价应声回落。 城防营更是将四门守得如铁桶一般,巡逻的兵士日夜不休。 几日下来,荆州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只是,那条最毒的蛇“鬼面”还藏在暗处,一日不除,这荆州的安稳,便如履薄冰。 第188章 府衙叙话,暗藏试探 一场迫在眉睫的民变危机,就此消弭于无形。 荆州城的晨光穿透云层洒落,街巷间渐渐恢复往日秩序,只是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紧张气息。 叶笙返回常远镖局后,每日除了留意城内动向,也常向陈海打探消息。 得知大部分奸细已然落网,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随着风波渐平,他也盘算着返回叶家村。 这天午后,叶笙正与常武在练武场切磋,一名衙役突然造访,语气急促:“谁是叶笙?刘大人有请!” 两人当即收势,对视一眼。 叶笙拭去额角汗珠,目光沉了沉:“正是在下,不知大人相召,所为何事?” “不清楚,我只是个传话的。”衙役摆了摆手,催促道,“快些吧,大人在府衙等着呢。” 常武拍了拍他的肩头,压低声音:“去吧,可能是为了前几日你帮忙抓捕的奸细有关。” 叶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衙役快步出门,直奔荆州府衙。 府衙后院的茶寮内,茶香袅袅。 刘阳身着便服,正慢条斯理地烹着茶,沸水冲入壶中,茶叶翻滚,香气四溢。 听闻脚步声,他抬眸笑道:“叶笙小哥,来了。此番荆州化险为夷,你居功至伟。本官备了薄茶,特来与你叙话。” 叶笙拱手行礼,神色坦然:“大人客气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刘阳将一盏澄黄的茶汤推至叶笙面前,目光落在他沉静的脸上,像是闲聊家常。 “叶兄弟可知,那奸细已尽数招供?靖王在城里布下的这张网,已经被我们撕得七七八八了。” “恭喜大人。”叶笙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味清冽,他却品不出太多滋味。 刘阳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说起来,本官最近总想起几个月前的一桩旧案。周永南贪腐,证据来得蹊跷,字字确凿,刀刀见血,直戳要害。本官派人查了许久,才查到一点有意思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叶笙。 “听说,叶兄弟与那周永南有些旧怨?他那不成器的小舅子,险些让叶家村蒙上不白之冤。” 叶笙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眸迎上刘阳的目光,眼神澄澈。 “周永南鱼肉百姓,恶贯满盈,有那般下场,是报应。旧怨确有其事,但大人所言的匿名送证,在下闻所未闻。” 刘阳似早料到他会这般说,轻笑一声:“哦?这就更有趣了。周永南倒台后,他那密室里藏着的数万两赃银,也不翼而飞,至今下落不明。叶兄弟能组织青壮设伏黑风岭,营救常远镖局,这般本事……” 叶笙放下茶盏,神色自若:“大人这话,在下有些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刘阳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目光却始终未离叶笙,“黑风岭一战,你带着一群村民,不仅救下常远镖局,还斩杀悍匪数十人。本官查过,叶家村就是个普通村落,你一个种地的,哪来这般本事?” “逃荒路上,不拼命就得死。”叶笙语气平淡,“大人若是饿过肚子、被土匪拿刀架在脖子上过,也能学会这些。” 这话滴水不漏。 刘阳笑了笑,话锋再转:“那周永南密室的赃银呢?数万两白银凭空消失,连个脚印都没留下。本官查了三个月,唯一的线索,就是案发前后,你叶兄弟曾在荆州城出现过。” 叶笙心里冷笑,这老狐狸,终于还是绕到这上面来了。 他抬眸,眼神坦荡,甚至还带了点自嘲的笑意:“大人若是怀疑在下,大可派人去我叶家村搜查。我一个泥腿子,您觉得我能把几万两银子藏在哪?” 刘阳放下茶盏,像是被他逗乐了,“本官只是好奇,叶兄弟这般本事,为何甘心窝在村里种地?” 叶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人可知,乱世里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刘阳一愣。 “是再卷进漩涡。”叶笙站起身,对着刘阳拱了拱手,“在下只想守着家里三个闺女,安安稳稳过日子。至于周永南的赃银,即便真在我手里,大人觉得,我会蠢到留在荆州城里,等着您来查吗?” 这话极有分寸,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反倒把球踢了回去。 刘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叶兄弟这话,倒是让本官无从反驳。” 叶笙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刘阳话锋一转,“本官今日请你来,并非为了追究旧案。” 叶笙眉头微挑。 刘阳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叶笙面前:“靖王在荆州的暗桩虽遭重创,但那个头领‘鬼面’,至今未曾落网。此人是心腹大患。本官需要一个熟悉江湖路数、又能信得过的人,协助官府追查。叶兄弟,可愿助本官一臂之力?” 叶笙扫过文书,他心中暗骂,这老狐狸,是想把他彻底绑在官府的战车上。 “大人抬爱,在下愧不敢当。”叶笙拱手,“我就是个乡野村夫,哪有资格吃官家饭?” “叶兄弟不必自谦。”刘阳笑道,“你若答应,本官可为你请功,日后朝廷必有封赏。” 叶笙沉默了。 他清楚,这是刘阳的试探,也是拉拢。 答应,便意味着彻底卷入荆州的权力斗争,从此再无宁日。 拒绝,刘阳这只老狐狸,未必会善罢甘休。 “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叶笙缓缓开口,“只是家中三个闺女无人照看,实在分身乏术。不如这样,日后大人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不是让我抛家舍业,尽管派人传个话,在下定当竭力而为。” 这话滴水不漏,既给了刘阳面子,又没把自己绑死。 刘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也罢,本官不强人所难。只是叶兄弟,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叶笙心中一凛,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鬼面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既盯上荆州,便不会轻易罢休。你救了常远镖局,坏了他们的好事;又协助官府破获内应,让他成了丧家之犬。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叶笙瞳孔微缩。 刘阳这话,是提醒,还是威胁? “多谢大人提点。”叶笙拱手,“在下会小心的。” 刘阳笑了笑,不再多言。 叶笙告辞离开,走出府衙时,背后总觉得有道目光在紧紧盯着自己。 他回头望了眼府衙层叠的飞檐,眼神沉了下来。 刘阳这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条“大鱼”。 而那个鬼面…… 一个在暗处,手段狠辣的敌人。 叶笙眯起眼,看来,想安安稳稳地回村种地,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第189章 遭人恐吓,急忙归村 回到常远镖局,常武第一时间迎上来:“怎么样?刘大人找你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请我喝了杯茶,闲聊几句。” 叶笙随口敷衍,脚下步子不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常武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追上去追问:“喝茶?闲聊?你这表情,像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这也叫闲聊?” 叶笙没理他,一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下一瞬,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屋里陈设未动,桌上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血写着“叶笙”二字,墨迹半干,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钻进鼻孔。 叶笙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没急着去拿,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窗户闩得严实,门锁无撬动痕迹,连窗台上的薄灰都未曾扰动。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这手法太专业,简直跟末世时见过的顶级潜行刺客如出一辙,杀人于无形,来去不留痕。 叶笙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陷阱,才掏出一方干净手帕,隔着布料捏起信封。 撕开信纸,一行字迹歪扭却透着狠戾的字映入眼帘:“三日后,子时,城南废宅。你若不来,就等着给你三个闺女和叶家村的人收尸吧。” 威胁他,叶笙或许还能陪对方玩玩猫鼠游戏。 但动他的女儿、牵连叶家村,便是触了他的逆鳞,自寻死路。 叶笙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放回桌面,转身就走。 守在院子里的常武见他脸色铁青,心头一跳,赶紧凑上去:“怎么了?谁惹你了?” “有人进过我房间。”叶笙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慌。 常武脸色大变:“什么?我一直让人守着院门口,怎么可能……” “不怪你的人。”叶笙打断他,“来的不是普通角色,你的人连影子都看不见。” 常武喉结滚动,压低声音,嗓子发干:“是……是那伙人?” “八九不离十。”叶笙看着他,“镖局里最近有没有可疑的新面孔?或者哪个老伙计行为反常?” 常武皱眉思索半晌,终究摇了摇头:“都是跟我混了多年的兄弟,知根知底,没发现不对劲的。” 叶笙不再追问。 鬼面这种人,若能轻易被常武看出破绽,也算不上鬼面了。 “你知道城南那座废宅是什么来头吗?” 常武一愣,脱口而出:“那地方?十几年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全家死绝,闹鬼闹得凶,早就荒废了。你去那干嘛?” “有人请我去那喝茶。” “谁?是靖王的人?”常武的神经瞬间绷紧。 叶笙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镖局外走。“你去哪?” 常武追上来。 “回村,他们用叶家村的人威胁我。” “现在?”常武急了,“天都快黑透了,这节骨眼上路不安全!” “正因为不安全,我才必须回去。”叶笙头也不回,声音传来,“我那三个闺女,还在村里等着我。” 常武怔住,瞬间明白,靖王的人是在用他女儿的命逼他赴约! “这事因救我而起,你才陷入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叶笙拒绝得干脆利落,“你留在城里,帮我盯死城南废宅,看看这几天有什么老鼠钻进钻出。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叶笙的身影已消失在镖局大门外。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绝尘而去。 叶笙伏在马背上,脑子飞速运转。 鬼面约他见面,图什么?单纯想杀他,犯不着如此麻烦,这封信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谈判?对方手上有什么筹码?刘阳那老狐狸今天的话,恐怕不全是敲打,鬼面在荆州或许还有更大图谋,而自己,不过是恰好挡路的倒霉蛋。 “狗日的鬼面,还有刘阳那只老狐狸,没一个省心的。” 叶笙低声咒骂,手里的马鞭抽得更响,马匹跑得愈发迅疾。 天色彻底黑透时,叶家村的碉楼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路过河滩村,村长王老实正蹲在村口大槐树下吧嗒旱烟,一见叶笙的快马,立马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叶笙小哥!你可算回来了!城里现在到底咋样了?我们这心都悬着呢!” 叶笙勒住马,简单说了官府抓获奸细的事,王老实这才长舒一口气。 与此同时,叶家村碉楼上放哨的叶山也扯着嗓子吼起来:“笙子回来啦——!” 这一嗓子如同引线,村里各家各户的灯火下,人影晃动,纷纷涌向村口。 叶婉清三姐妹更是从自家院里飞奔而出,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叶笙跟王老实道别,催马进了村。 村长、叶柱、叶有盛一帮人早已围上来,嘘寒问暖。 三个小丫头像三只小乳燕,一头扎进他怀里,叽叽喳喳喊着“爹”。 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叶笙一路紧绷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笙子,城里到底稳住了没?那些狗日的奸细都抓干净了?”村长皱着眉,第一个开口。 叶笙将马缰递给旁边的叶江,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关切的脸,沉声说道:“城里的乱子是靖王的人搞的鬼,内应已经全被官府一锅端了。” “抓得好!”叶柱狠狠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简王殿下仁义,哪能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村长仍不放心:“那城里……就没事了?” “暂时稳住了。”叶笙顿了顿,拣能说的道,“简王开了平价粮仓,粥棚也没断,街上官兵多了不少,人心算是安稳下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叶有盛连连点头,“这几天我们也没闲着,村口日夜有人守着,各家粮食都藏进了地窖,就怕有不开眼的摸进来。” 叶笙点头:“做得对。这段时间大伙儿都别往城里跑了,守好咱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 人群里,李氏挤上来,看着叶笙的神情,有些担忧:“笙子,你在城里没碰上啥危险吧?” “没事,三伯娘。”叶笙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我还能应付不来?” 第190章 藏锋备甲,择仓应敌 他没提鬼面那封染血的信,更没提刘阳在府衙里的拉拢与试探。 这些事,说出来除了让全村人跟着他提心吊胆,彻夜难眠,没有任何用处。 乡亲们一辈子只求安稳,没必要卷入这刀光剑影的漩涡。 叶笙深谙此道,所以从踏入村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将所有阴霾藏进了眼底深处。 只有在面对女儿们时,那份森然才会被不易察觉的柔软所替代。 村长拄着拐杖,一双精明的老眼紧盯着叶笙,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兵荒马乱,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叶笙这小子,看着平静,可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沉郁,还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寒芒,都说明他心里压着事。 但他了解叶笙的性子,这小子不想说的话,就算撬开他的嘴也没用。 “行了行了,都散了!”村长大手一挥,驱散了围观的乡亲,“笙子在城里奔忙几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让他回家好好歇歇!” 众人纷纷应和,七嘴八舌地叮嘱“当心点”“有事吱声”,才渐渐散去。 叶笙冲着乡亲们的背影一一颔首,牵着马缰,朝自家小院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三个小丫头便像归巢的乳燕,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最小的叶婉仪紧拽着叶笙的衣角,小短腿快步跟着,小脸满是思念:“爹!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叶笙停下脚步,弯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指尖触到那温热的发丝,心中的戾气被瞬间抚平了些许。 他又挨个摸了摸叶婉清和叶婉柔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也想你们。在家听话吗?” “听话!”叶婉仪抢着邀功,小脸上满是得意。 “我和大姐二姐每天都有喂鸡拔草,还有练你教的枪法,我现在都进步好多了!” 叶婉清站在一旁,抿着嘴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爹,我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三伯娘也常来照看我们。” “嗯,做得好。”叶笙看着女儿们纯真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暂时熨帖了那颗被杀意浸透的心。 可那封血信上的字迹,早已化作冰冷的铁钉,深深楔入了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抬头望了望自家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在夜色中与暗云相融,眼神平静得可怕。 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想动他的女儿?想打叶家村的主意?他叶笙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倒要看看,是对方的命硬,还是他的枪快。 进了院门,叶笙将马牵到后院拴好。 屋里飘来饭菜的香味,叶婉清已经懂事地将饭菜热了一遍,都是他爱吃的家常味道。 “爹,快吃饭吧。”叶婉清递过碗筷,语气乖巧。 叶笙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粒米未进,只喝了几口凉水。 他接过碗筷坐下,大口扒着饭,大米的香甜和青菜的清爽填补着空了一天的肠胃。 三个女儿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欢喜。 叶婉柔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小声问:“爹,城里是不是快要打仗了?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叶笙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目光落在三个闺女脸上,看着她们眼中同款的担忧。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城里的乱子已经平息了,暂时不会打仗,你们不用担心。” “但外面确实不太平,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三个谁都不许出村,也不许去河边、山林这些偏僻的地方玩,知道吗?” “知道了,爹。”三姐妹异口同声地应道,父亲沉稳的模样,让她们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叶笙又扒了几口饭,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没有片刻停歇。 鬼面约他三日后子时,城南废宅见面。 对方敢用家人和乡亲相威胁,那地方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去,是明晃晃的陷阱;不去,他不敢拿女儿和全村人的性命去赌。 鬼面那伙人,连散布流言、挑起民变都做得出来,显然是毫无底线的疯子,说得出,就必然做得到。 叶笙的眼缝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怕的不是鬼面,也不是埋伏在暗处的杀手,他怕的是对方把主意打到叶家村来。 三个闺女还小,乡亲们也经不起这些亡命之徒的折腾。 所以,这趟约,他必须赴。 但他叶笙,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做亏本买卖。 要去,也得按他的规矩来,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吃完饭,叶笙叮嘱女儿们早点洗漱歇息,反复强调晚上不要随便开门,才转身进了里屋。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张从周永南密室得来的荆州府城地图,在桌上摊开。 这张地图绘制得极为详细,城内外的大街小巷、山林河道、废弃建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是周永南为了方便贪腐特意绘制的,如今倒成了他的得力工具。 他的指尖在粗糙的地图上缓缓划过,掠过城南废宅那片空旷区域,最终停在了城东的一片区域,废弃粮仓。 那里曾是荆州府最大的粮仓,后来因河道改道废弃,占地面积广阔,里面废弃的粮囤、破损的房屋错综复杂,紧挨着城墙,周围还有许多交错纵横的小巷子,足足有三个出口,进可攻,退可守。 “想玩?行,那咱们就换个地方。”叶笙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没有半分笑意。 他取出纸笔,研墨挥毫,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一行字,字迹凌厉苍劲,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城南废宅太显眼,换城东废弃粮仓,时间不变。”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塞进怀中。 心念一动,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当”。 玄铁长枪入手冰凉,熟悉的重量感让他心中安定; 机括涂了润滑油的连弩,弦已上紧,箭囊里是打磨得极为尖锐的铁箭,能轻松洞穿三寸厚的木板; 两把精铁匕首,一把塞进靴筒,另一把用结实的布条牢牢绑在小腿肚上,位置隐蔽,不易察觉; 最后,他穿上从李坤身上扒下的蚕丝软甲,轻薄贴身,却能有效抵御刀剑砍刺,丝毫不影响行动。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信使”。 至于鬼面会不会同意换地方……叶笙扯出一抹冷笑。 同意,就按他的规矩来;不同意?那就直接开战,他叶笙从来不怕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灌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院子里静悄悄的,能听到隔壁里屋女儿们均匀的呼吸声。 第191章 深夜来敌,擒敌送信 夜色深沉,将叶家村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墨团。 晚风拂过院角,老槐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摇曳声。 院门外,一道极其细微的刮擦声,混在风里,钻入叶笙的耳朵。 那声音极轻,寻常人只会当是风吹草动。 但对叶笙而言,这无异于平地惊雷。 有异能在身,他的听觉早已被磨砺到了非人的地步。 视线穿透黑暗,死死锁定在院门的方向。 这脚步声不是村里任何一个乡邻。 它轻盈,迅捷,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计算,刻意压制了所有动静。 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斥候,或者杀手。 这个时辰,敢摸到他叶笙的院子外,就是在寻死。 叶笙的眼底,杀机一闪而逝。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放得绵长近无。 心念微动,一柄精铁匕首已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熟悉的冰冷质感,让他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没有走向门口,那只会惊动外面的人。 叶笙的脚步无声地退入窗边的阴影里,身形一矮,整个人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屋内烛火已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的斑驳光影,恰好避开了他所在的角落。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 紧接着,一阵极轻的窸窣声传来,是铁丝在摸索门栓。 对方的手法很稳,显然是此道高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手腕粗的木栓被从外面挑开。 门轴转动,悄然无声,显然是提前做过处理。 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闪了进来。 身形瘦削,动作迅捷,落地时脚尖轻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一身玄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快速扫视着院内各处。 黑影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叶笙和闺女们居住的正屋走来。 目标明确,路线精准。 叶笙藏在阴影里,嘴角扯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鬼面的人? 白天送信威胁,夜里就派人上门摸底。 这老鬼算盘打得精,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算错了叶笙的本事。 黑影在正屋门口停下,侧耳倾听屋内动静。 确认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后,他似乎松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刃,在门框不起眼的角落,飞快地划下一道极其隐蔽的浅痕。 做完这一切,黑影再次环顾四周,确认万无一失,便要转身离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在黑影转身的那一瞬,叶笙动了。 阴影里的他骤然暴起,两步的距离被他一步踏平,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地上的干叶。 快到极致,也静到极致。 黑影的感官只捕捉到一丝风声,甚至来不及回头。 一只手掌便如铁箍般猛然捂住了他的口鼻,巨大的力量瞬间扼住他的呼吸,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死在喉咙里。 与此同时,叶笙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已然出鞘。 冰冷的刃口,分毫不差地贴上了他脖颈的大动脉。 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停滞。 “嘘。” 一个字,贴着黑影的耳朵响起,声音很轻,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动一下,你就死了。” 黑影的身体彻底僵住,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眼中炸开浓烈的惊恐,瞳孔剧烈收缩,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如此隐秘的行动,怎么会被人发现。 对方的速度和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叶笙拖着他,像拖一条死狗,毫不费力地退到屋檐下的浓荫里,将两人彻底藏好。 手腕一用力,扯下对方脸上的黑布。 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二十出头,此刻却惨白一片,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谁派你来的?” 叶笙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匕首依旧稳稳地贴着对方的脖颈。 年轻男人牙关紧咬,眼神闪烁,显然不敢泄密。 叶笙没兴趣跟他耗。 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加力。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皮肤,温热的血液缓缓流下,染红了衣领。 死亡的触感如此真实。 年轻男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我……我说!是鬼面大人派我来的!” “他让你来干什么?”叶生的声音依旧冰冷,指尖微不可察的用力,暴露了他内心的杀意。 “留……留记号……”年轻男人哆嗦得不成样子,“大人说,给您三天时间考虑,若您不赴约,他们……就带人平了叶家村,拿您的家人和全村人……开刀!” 叶笙听完,眼神里的温度彻底消失,周身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好一个鬼面。 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松开了捂住对方口鼻的手,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但匕首依旧死死贴着他的脖颈。 “想死,没那么容易。” 年轻男人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就被脖颈间的寒意彻底浇灭。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叶笙从怀中取出那封早已备好的信,一把塞进年轻男人的衣襟里,用力按住他的手,让他攥紧。 “把信带给鬼面,告诉他,三日后子时,我在城东废弃粮仓等他,过时不候。” 他手腕微沉,匕首再次陷入几分,让对方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原话转告,一个字都不准改。” 叶笙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是传错半句话,我会让你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比死更难受。我叶笙的手段,你未必想见识。” 年轻男人浑身剧颤,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如捣蒜。 “我……我记住了!一定原话转告!求您……求您饶我一命!” 叶笙盯着他那双满是恐惧与臣服的眼睛,确认对方不敢耍花样,才缓缓收回匕首。 “滚。” 一个字,吓得年轻男人浑身一软,差点瘫倒。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院门,如同逃离地狱般消失在夜色深处。 叶笙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神冰寒。 活着的信使,比尸体有用。 他抬手,轻轻合上院门,重新栓好木栓,动作轻柔,没有惊动屋内的女儿。 月光下,他眼底寒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192章 鬼面暴怒,村头辞行 荆州府城,南城门外的废弃破庙。 破庙内,灯火摇曳,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鬼面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身着黑色披风,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狠戾的眼睛。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压抑。 “大人,派去叶家村的阿三还没回来。”一个手下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不安。 鬼面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些烦躁。按道理说,留个记号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会耽搁这么久?难道出了意外?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一个手下连忙上前查看,随即惊呼道:“大人!是阿三!他回来了!” 鬼面猛地站起身,沉声喝道:“让他进来!” 阿三跌跌撞撞地冲进破庙,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沾着泥土和泪痕,神色慌张到了极点,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大……大人!”他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恐惧,“我……我回来了!” 鬼面盯着他狼狈的模样,眼神愈发阴鸷:“怎么回事?为何耽搁这么久?出了什么事?” 阿三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将叶笙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封改变地点的信,还有叶笙的威胁,一字不敢遗漏。他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信递了上去,双手依旧在不停颤抖。 鬼面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凌厉的字迹:“城南废宅太显眼,换城东废弃粮仓,时间不变。” 看完信,又听了阿三的转述,鬼面捏着信纸的手瞬间青筋暴起,几乎要将信纸捏碎。 他原本以为叶笙会惊慌失措,或是不敢赴约,没想到对方不仅毫无惧色,还敢公然更改地点,甚至威胁他的手下! 这哪里是回信?这分明是一封赤裸裸的战书!是对他的公然挑衅!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鬼面的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纵横荆州多年,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掌控一切,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 “好!好!好一个叶笙!”鬼面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愈发狠戾,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猛地将信纸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他想换地方玩?行!我成全他!”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敢这么跟我叫板!” “三日后子时,城东废弃粮仓……我定要让他有来无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破庙里的手下们都被鬼面的暴怒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叶家村,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叶笙就起了身。 清明已过,春日的暖意钻进乡野,院子里没了冬日的寒气,空气里全是泥土和新芽的味道。 他没惊动里屋熟睡的女儿们,动作极轻地推开房门。 后院马槽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埋头嚼着草料,听见动静,抬起头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老伙计,今天还得辛苦你一趟。”叶笙走过去,手掌顺着它油亮的脖颈往下抚摸,“陪我去会会城里那帮杂碎。” 黑马又是一个响鼻,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像是在应承。 叶笙转身进了柴房,掩上门,心念一动。 一捆结实的麻绳,五罐黑陶封口的桐油,瞬间出现在脚边。 这些桐油都是从李坤的库房里顺来的,黏性十足,沾火就着,烧起来又猛又烈,对付鬼面手下那群亡命徒,再合适不过。 他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玄铁长枪入手冰凉,枪头用粗布缠了几圈,免得反光。 机括完好的连弩挂在腰侧,箭囊里插满了磨得锋利的铁箭。 还有两把锋利的匕首。 最后,他将那件从李坤身上扒下来的蚕丝软甲穿在最里面,轻薄贴身,却能防住寻常刀剑。 一切准备就绪,他把需要用到的东西收进空间的一角,方便拿取。 他的脑子里,废弃粮仓那复杂的地形图已经推演了不下十遍。 三个出口,七条主巷道,十几个高矮不一的粮囤……这点桐油和麻绳,足够他给鬼面那伙人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借着地利,来多少,就得死多少。 “爹?” 身后,叶婉清的声音响起。 叶笙回头,三个闺女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并排站在柴房门口。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叶笙收起眼中的杀气,声音放缓。 叶婉清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背后的长枪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听见院里有动静就起来了。爹,你又要出门?” 叶笙没说话。 “还带了兵器……”叶婉柔看着叶笙手中还没收进空间的长枪声音有些发颤。 叶婉仪也仰着头,小手攥着衣角,声音虽轻,却很清晰:“爹,你是不是要去危险的地方?” 叶笙看着三张写满担忧的小脸,俯下身,视线与她们平齐。 他终究没忍心撒谎:“嗯,进城办点急事,必须去。” 这话一出,三个丫头的脸色都白了。 叶婉清咬着嘴唇:“可是城里……昨天你才说……” “放心。”叶笙打断她,伸出手,挨个摸了摸她们的脑袋,语气不容置疑,“我跟你们保证,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三个丫头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们知道劝不住,只能信他,随即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和干粮。 天色大亮,叶笙吃完早餐,拿着叶婉清准备的干粮牵着马走出院门。 村口,乡亲们拿着农具正要往地里去锄草。 “笙子,你这是……”村长开了口,眼神复杂。 叶柱更是直接,几步冲上来:“看你这架势,又要进城?城里现在不太平,你一个人去干啥!” “有点私事,必须去。” “那怎么行!”叶柱急了,“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把力!” “不用。”叶笙一口回绝,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好村子,看好我那三个闺女。外面的事,我一个人能应付。” 叶山盯着他腰间的连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句:“千万当心,事不对就跑,别硬拼。” 第193章 乡亲送别,暗巷除奸 人群里,李氏挤了过来,把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硬塞进他怀里,眼眶红红的。 “刚烙的饼,还有几块卤肉,本来打算拿去地里当午餐的,你拿着,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叶笙接过布包,入手还是温的。 “谢谢三伯娘。” “谢啥!”李氏抹了把眼睛,“家里你放心,我们都看着呢!你自个儿在外头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 村长站在一旁,那双浑浊却又精明的老眼在叶笙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几步上前,一把拽住叶笙的胳膊,硬是把他拖到了村口那棵大槐树的背阴处。 “你小子,跟我说实话。”村长压低了声音,那力道大得出奇,攥得叶笙胳膊生疼,“昨天你回来,那脸色就不对劲。你别糊弄我,到底出了多大的事?” 叶笙看着村长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 他叹了口气,才把事情说出来:“救常远镖局那事,坏了靖王在荆州的布置。官府抓奸细,跑了个头头,叫‘鬼面’。” 叶笙说得言简意赅,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饰,“他给我送了封信,带血的。让我去城里见他,要是不去,就拿整个叶家村开刀。” 话音刚落,村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手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叶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这……这帮天杀的畜生!”村长站稳后,气得嘴唇直哆嗦,拐杖一下下地往地上狠戳,“那你一个人去?那不是送死吗!不行!绝对不行!我这就去把村里的青壮都叫上,抄家伙跟你一起去!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叶笙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村长,您想。这伙人连煽动流民攻城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底线?他们是疯狗。” 他扶着村长在树根下坐好。 “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呢?咱们村的青壮都跟我走了,这儿不就空了吗?到时候他们派人摸过来,村里剩下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叶笙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再说了,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人多没用,只会打草惊蛇。我一个人,目标小,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他们抓不住我。” 村长怔怔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笙说的道理,他懂。 可懂归懂,心里的恐惧和担忧却半点没少。 “城里那边,常远镖局的人会接应我,他们是地头蛇,比咱们好使。” 叶笙拍了拍村长的手背,那手冰凉,还在抖,“所以,大家伙的任务,就是守好村子。我不在的这几天,碉楼上的人加倍,晚上巡逻也别停。只要村子固若金汤,我在外面就没有后顾之忧。” 村长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所有的激动和愤怒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叶笙的眼睛:“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叶家村不能没有你,那三个丫头更不能没有爹!” 叶笙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 黑马长嘶一声,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乡亲,和人群最前面,那三个小小的身影。 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荆州府城门。 叶笙勒住马缰,翻身下鞍,动作干净利落。 他牵着马,随着人流缓缓入城,那双看似随意打量四周的眼睛,却将周围的一切都映入眼底。 刚踏过城门洞,一股若有似无的窥探感便粘了上来。 不是寻常百姓的好奇打量,而是一种带着目的性的锁定,阴冷,且执着。 鬼面的人,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叶笙没回头,脚下步子不变,只是牵着马缰的手,指节无声地活动了一下。 他顺着人流拐过两个街角,前面是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头爬满枯藤,阳光被隔绝在外,空气里有股子散不掉的霉味。 他拐了进去。 身后的那道气息也跟了进来,脚步声被刻意压得很轻,但在这幽静的巷子里,却瞒不过叶笙的耳朵。 跟得太紧了,也太蠢了。 叶笙脚步骤然一顿,右手看似随意地拂过马鬃,实则全身的力道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巷外的喧闹恰好能掩盖这里的动静。 时机正好。 他猛地转身! 整个人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一步就跨过了三四步的距离,带起的风甚至没能吹动地上的落叶。 “呃!” 身后那人瞳孔猛缩,刚要做出反应,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砰!” 一声闷响,那人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的院墙上,整个人被提得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鬼面的人?藏在哪?”叶笙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对方的耳朵,不带一丝温度。 被擒之人眼中闪过一瞬的惊慌,但立刻就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叶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竟缓缓溢出一股黑色的血迹。 不好! 叶笙想也没想,五指发力,想捏碎他的下颚骨,阻止他咬破什么东西。 晚了。 那人脖颈猛地一挺,身体骤然软了下去,眼神里的光彩彻底消散。 叶笙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滑落在地。 他蹲下,掰开对方的嘴,一颗后槽牙的牙缝里,残留着一点破裂的囊壁。 是毒囊。 一旦被擒,立刻自尽,不留半点活口。 鬼面手底下养的,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死士。 叶笙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在那人身上快速搜了一遍。 除了一把不起眼的短刀和几枚碎银,再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真够干净的。 他踢了踢那人的尸体,像在踢一块碍事的石头。 看来,光是换个地方还不够。对付这种连命都不要的疯狗,陷阱也得挖得更深,火也得烧得更旺才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牵起马,转身走出窄巷。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他眯了眯眼,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截杀,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路边的蚂蚁。 第194章 告知官府,联手布局 叶笙牵着马,从窄巷的阴影里走回阳光下。 身后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很快会被某个倒霉的过路人发现,报官,然后被当成无名尸草草收敛。 一条人命,在这乱世里,轻飘飘的,甚至不如一袋粮食有分量。 他没回头,脚下步子不停,径直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 鬼面的死士能毫不犹豫地咬毒自尽,说明对方的组织架构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种对手,单枪匹马地硬碰硬,是下下策。 得借刀。 府衙门口,两个衙役正无精打采地倚着石狮子,眼皮耷拉着,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 叶笙走到跟前,声音不大不小:“劳烦通报一声,叶笙求见刘大人。” 左边那个衙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里还叼着根草棍,含糊不清地嘟囔:“刘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这……” 话没说完,右边那个机灵点的衙役一肘子狠狠捅在他腰眼上,压低了嗓门,声音又急又快:“你眼瞎啊!这是前两天刘大人亲自请进后衙书房的那位!” “嘶!”左边那衙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叼着的草棍都掉了,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脑子一转,腰杆立马挺得笔直,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 “哎哟!您瞧我这眼力见儿!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说完,跟屁股着了火似的,一溜烟钻进了府衙大门。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那衙役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满头大汗:“刘大人有请!您这边走!” 叶笙跟着他穿过前院,绕过回廊,直奔后衙书房。 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刘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官威的声音:“进来。” 叶笙推门而入。 刘阳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头批阅公文,头都没抬:“这么快又来找本官,看来是遇上麻烦了?” “刘大人料事如神。”叶笙也不客气,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将那封带着血腥气的信从怀里掏出,隔着桌子推了过去。 “鬼面的人找上我了。昨夜摸到我家院子,今儿个又在城门口盯梢,跟了我一路。被我逮住了,可惜是个死士,嘴里藏着毒囊,没问出什么。” 刘阳终于搁下了笔,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死士。”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对。”叶笙言简意赅,“这是他下的战书。三日后子时,约我见面。原先定在城南废宅,我让人传话,给改到了城东的废弃粮仓。” 刘阳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歪扭的血字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拿你的家人和叶家村威胁你?” “是。” “所以你打算去?” “不去不行。”叶笙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眼神却像刀子,“鬼面那种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敢拿全村人的命去赌他会不会信守承诺。” 刘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个有担当的。不过,你该清楚,就凭你一个人,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来找刘大人了。”叶笙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鬼面在荆州搅风搅雨,这条疯狗一日不除,大人您这知府的位子,怕也坐不安稳吧?” 刘阳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陡然加快:“你想让本官如何配合?” “布局围捕。”叶笙的手指在桌上勾勒出粮仓的大致轮廓,“废弃粮仓梁柱交错、厢房林立,地形复杂,正好适合埋伏。我去赴约,把鬼面和他的主力引进去,大人您带人封锁所有出入口,来个瓮中捉鳖。” 刘阳沉默了,书房里只剩指尖叩击桌面的声响,越来越沉,越来越急。 “你就不怕本官拿你当诱饵,事成之后,过河拆桥?”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鹰。 “怕。”叶笙坦然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可我更怕鬼面半夜屠村。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一条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疯狗,我更信刘大人。毕竟,您若真想卸磨杀驴,也不会容鬼面嚣张到今日,早就找个由头把我办了。” -w- 刘阳闻言,忽然放声大笑,一掌拍在桌案上:“好!好一个通透的小子!本官没看错人!”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眼中战意升腾:“鬼面手下都是亡命徒,此战关乎荆州安危,本官亲自带队!” 叶笙心中微定,没想到刘阳竟愿亲涉险地。 “三日后子时,你去赴约。”刘阳的声音掷地有声,“本官会精选八十锐卒,换上便衣,提前两个时辰埋伏在粮仓四周的屋顶、巷道和柴房里。你一踏入粮仓,便发出信号,我们立刻封锁所有出口,往里冲杀!”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鬼面大概不知道,废弃粮仓十年前那桩走私案,就是本官亲手督办的,哪里有暗门、哪里是死角,我比他清楚!他想在那里设伏,简直是班门弄斧!” 叶笙起身抱拳,语气郑重:“有您坐镇,此战必胜!” “鬼面敢约你,必然有后手,你入内之后,自保为上,只需缠住他片刻,本官的人自会接应你。”刘阳摆了摆手,神色凝重。 “大人放心,三日后,我定将鬼面引入瓮中!” 叶笙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刘阳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叶笙。” “大人还有吩咐?” “若遇紧急情况,就往粮仓西北角的柴房退,那里有本官预留的暗哨。” 叶笙脚步一顿,深深颔首:“明白。” 走出府衙,叶笙牵着马,不紧不慢地往常远镖局走。 刚进大门,常武就像火烧眉毛一样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直接杀上门去了!” “我没那么蠢。”叶笙把府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常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小子胆子是真肥啊,连知府大人都敢拉下水当打手!” “不是我拉他,是他比我更想抓住鬼面。” 常武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重重拍了拍叶笙的肩膀,满脸愧疚:“说到底,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卷进这档子破事里。” 叶笙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没用。咱们砸了靖王在荆州的布局,又帮着官府抓了他的人,这梁子早就结死了,躲不掉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叶笙吐出一个字,目光投向城东方向。 那里,有一张为鬼面准备好的天罗地网。 “等三天后,送他上路。” 第195章 少年请战,决战前夕 常远镖局后院,练武场。 陈文松手里的朴刀卷起呼呼风声,一招一式,劈砍格挡,有模有样。 汗水把衣服都打湿了,少年脸上却写满了不服输,眼神跟刀锋一样锐利。 “收!” 常武站在一旁,沉声喝止。 陈文松瞬间收招,刀尖“噌”地钉进地面,溅起一小片尘土。他气息虽急,但架势不散。 “行啊小子,这半年没白费,底子算牢了。”常武满意点头,余光瞥见叶笙走过来,立马扬声喊道:“叶笙兄弟,来得正好!快来给这小子掌掌眼,看还有啥毛病!” 陈文松眼睛“唰”地亮了,满眼都是期待,握着刀柄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叶笙只扫了一眼,评价更是简单粗暴到扎心: “花架子不错,力气也够。但真见了血,你这套东西只能保命,杀不了人。” 一句话,直接把陈文松满脑子的热血给干懵了。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挺直的背也塌了点。 “所以……”他咬着牙抬头,眼里是不服输的火苗,“笙叔,后天您去城东,带上我!” 练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常武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就被叶笙抬手拦住。 “你爹知道吗?”叶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我爹那边我去说!”陈文松脖子一梗,话说得铿锵有力,“我学了半年刀,总不能一辈子对着木桩子砍吧!您有危险,我不能当缩头乌龟!”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十五六岁特有的滚烫热血,天真又炽烈。 “不行。” 叶笙想都没想,两个字直接把天聊死。 陈文松当场愣住,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眼里的光也跟着黯淡下来:“为什么?嫌我刀法不行?还是怕我拖后腿?” “都不是。”叶笙走上前,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你爹让你来学武,是想让你有保命的本事,不是让你上赶着去送死。” “可是——” “没有可是。”叶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鬼面手下全是死士,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狗。你这刀法,在他们面前撑不过三招。” “你去了,不是帮忙。” “是白给。” 陈文松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叶笙说的是实话。他的刀法,终究是纸上谈兵,没见过血。 “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叶笙松开手,语气缓了些,“但这次不行,你跟着只会让我分心,反而碍事。” 陈文松低下头,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肩膀微微垮着。 “我明白了。”他声音很轻,充满了不甘和憋屈。 叶笙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向常武。 “叶笙兄弟,你这嘴也太冲了。”常武压低声音,又回头对陈文松喊了句,“不过他说得对,这次都是狠角色,你去了就是添乱!好好练你的功,等你真能独当一面了,不用你开口,都会带着你!” 陈文松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叶笙的背影,那双被浇熄的火苗,又悄悄地、更旺地燃烧起来。 镖局前厅,常武给叶笙倒了杯茶,自己先干了一杯,喉结滚动。 “那小子的心思我懂,想报恩,也想证明自己。”他放下茶杯,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兄弟放心,我会看好他,绝不让他乱跑。” “嗯。”叶笙抿了口茶,茶水的热气让他身上的杀气都淡了些。 常武皱眉问,“对了,刘大人那边真靠谱?别咱们在里头拼命,他那边掉链子。” 叶笙放下茶杯,“鬼面把荆州搅成一锅粥,他比我还想弄死鬼面,这时候不敢玩花的。” “那就好,有你这话我心里踏实了。”常武松了口气,又叮嘱道,“但鬼面那老狐狸肯定有后手,你到了粮仓多留个心眼,保命要紧!” “我知道。” 夜深了,叶笙盘腿坐在床上,心念一动,五罐桐油、一捆麻绳和那杆玄铁长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眼前。 他伸手抚过冰冷的枪身,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静下来。 窗外,传来三更的打更声。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三更了。” 他低语一句,念头一空,呼吸一沉,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这是在末世里挣扎求生,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第二天一早,叶笙刚出房门,就看见陈海提着食盒站在院里。 “叶笙兄弟,你嫂子怕你吃不惯镖局的饭,一早就让我送点吃的过来。”陈海笑着递上食盒,“还热乎着呢。” 叶笙打开,热腾腾的肉包子和小米粥,香气扑鼻。 “替我谢谢嫂子,费心了。” “谢啥!”陈海顿了顿,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问,“文松那臭小子昨晚回来就闷着头,饭都不吃,是不是找你碰钉子了?” “嗯,他想跟我去城东,我给拒了。” “拒得好!”陈海长舒一口气,郑重道,“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学了几天刀就天下无敌了。叶笙兄弟你放心,这几天我就是拿锁把他锁家里,也绝不让他出去给你添乱!” “麻烦陈兄了。” “说啥麻烦!”陈海拍着他肩膀,一脸诚恳,“你自个儿多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到时候我摆庆功宴,咱哥俩一醉方休!” 叶笙笑了笑,没接话。 第三日,子时将近,天黑得像泼了墨。 叶笙一身黑衣,腰挂连弩,背上用粗布裹着长枪,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一体,像一把即将饮血的刀。 常武递过一个酒囊,声音低沉:“叶笙兄弟,喝口壮胆?” “不用。”叶笙摇头,“喝酒误事。” “一路小心,我在镖局等你回来。”常武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下他的胳膊。 叶笙点头,翻身上马。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瞬间卷起一阵烟尘,消失在夜色深处。 常武站在门口,直到那背影彻底融入黑暗,才转身回了镖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院子廊柱的阴影后,陈文松死死盯着叶笙离去的方向,拳头攥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眼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月光惨白,照在破败的院墙上,投下鬼影幢幢。 粮仓大门半掩着,里面黑得像个巨兽的嘴,只有风穿过破窗时发出呜呜的怪叫。 叶笙勒住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来。 他绕着粮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确认了刘阳的伏兵都已到位——屋顶、暗巷、柴房里,一道道压抑的气息和黑夜融为一体。 叶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酒席已经摆好,就等鬼面这只主菜自己端上桌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踏入那片极致的黑暗。 “吱呀——”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声音在空旷的粮仓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暗中,一双眼睛猛地睁开,像是黑夜里亮起的两点鬼火,阴冷,还带着毒。 “叶笙,你终于来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粮仓内回荡,声音里全是猫抓老鼠的戏谑,和浓到骨子里的杀气。 第196章 粮仓对峙,言语交锋 粮仓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谷物和陈年霉菌混合的酸臭味,让人作呕。 叶笙站在门口三步远,便停了步,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渗出来,在空旷的粮仓内打着旋儿。 “叶笙,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还真敢来。”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玩味,像是逗弄笼中困兽。 叶笙眯了眯眼,黑暗于他而言,并非阻碍。他能清晰地“看”到,十几个半人高的粮囤错落分布,将整个空间切割得七零八落,是藏人的好地方。 他没理会那声音,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碎木屑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站住!”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叶笙脚步一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鬼面,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玩捉迷藏?” “呵。” 一声轻笑从粮仓最深处传来。紧接着,“啪”的一声,一盏油灯被点亮。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出了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黑披风人影。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跟淬了毒的蛇信子似的,黏糊糊地缠了上来。 鬼面。 他身后,七八个黑衣汉子如标枪般站立,个个气息彪悍,手都按在刀柄上。 叶笙眼神一扫,心里有了底。明面上七八个,暗处……恐怕还有更多。 “叶笙,你这气度,倒不像个种地的。”鬼面靠在椅背上,指节在扶手上敲着鼓点,不急不缓,却像催命的钟声,“我还以为你会带一票人来,没想到,就你一个?” “带人?”叶笙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对付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我一个,足矣。” “找死!”鬼面身后,一个黑衣人按捺不住,当即就要拔刀。 鬼面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有意思。你知道吗?在荆州,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叶笙没接茬,用行动回答——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我让你站住!”鬼面的声音冷了下来。 叶笙这才停下,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你约我来,不是想杀我吗?隔着这么远,你打算用眼神杀死我?” “急什么?”鬼面笑了,笑声阴冷,“杀你之前,我总得问清楚。常远镖局,是不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是。”叶笙答得干脆利落。 “城里的流言,也是你搅黄的?” “没错。” “好!”鬼面“啪”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两次!两次坏我大计!叶笙,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叶笙一脸“不然呢”的表情:“谁让你们非要往我脸上凑,我总不能不还手吧?” “往你脸上凑?”鬼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叶笙,是你自己不知死活撞上来的!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他踱到油灯旁,半张脸在光明,半张脸在黑暗,声音充满了诱惑:“你的本事,我看上了。归顺靖王,待大事一成,封侯拜将,总好过你在乡下刨食吃。” 叶笙直接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觉得,我会信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画的大饼?” “信不信由你。”鬼面摊了摊手。 叶笙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鬼面,你背后那位靖王,在荆州折腾这么久,就为了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鬼面眼神一凝:“你想套我的话?” “随便聊聊。”叶笙活动了一下手腕,“反正你都说了我今天走不掉,临死前,满足一下好奇心,不为过吧?” 鬼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叶笙,你很聪明。可惜,聪明人总是死得快。” 他走回太师椅,重新坐下:“想知道?你不配。” 叶笙眯了眯眼。 这老狐狸,嘴巴真紧。 “行吧。”他叹了口气,像是失去了耐心,“既然没得聊,那就动手吧。” “等等。”鬼面忽然叫住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叶笙,“我倒是好奇,你一个农夫,哪来这一身本事?你背后,到底是谁?” 叶笙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猜。” 鬼面脸皮子狠狠抽了一下,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告罄。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猛地站起,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动手!给我把他剁碎了喂狗!” 话音未落,粮仓四周,那些堆积的粮囤后,房梁上,阴影的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响起! 一道道黑影蹿了出来!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密密麻麻,瞬间将叶笙包围得水泄不通! “叶笙,今天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鬼面看着这天罗地网,发出了胜券在握的冷笑。 黑衣人们齐齐拔刀,雪亮的刀光在昏暗中连成一片,带着刺骨的杀意,朝叶笙猛扑过来! 叶笙依旧没动。 直到最前面的刀锋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他才有了动作。 只见他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抬—— 下一秒,一杆通体乌黑的玄铁长枪,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掌心! “铛!” 一声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爆裂,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粮囤上,喷出一大口血沫,当场昏死。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得愣了一瞬。 枪……哪来的?! 就这一瞬,叶笙动了。他不是人,是一头闯入羊群的史前凶兽! 长枪一抖,挽出一个碗大的枪花,根本不看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横扫、直刺! “噗嗤!” 枪尖轻易捅穿了两个黑衣人的胸膛,将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 鬼面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里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这他妈是什么枪法?这是什么力量?! “一起上!给我堆死他!”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黑衣人们悍不畏死,再次扑上。 叶笙冷哼一声,长枪如龙,正要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粮仓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少年音,划破了这片肃杀的夜空: “笙叔!!我来帮你!” 叶笙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操! 陈文松?!这熊孩子怎么跟来了?! 第197章 粮囤喋血,悍勇破围 粮仓外,一道身影撞破夜色,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朴刀,少年脸上满是“我来救你”的悲壮和豁出一切的决绝。 鬼面先是一愣,紧接着,面具下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尖笑,那笑声里全是计划之外的惊喜和得逞的快意。 “哈哈哈哈!叶笙,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亲自收你!”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都变了调,“去!把那送上门来的小崽子给我抓活的!” 四个黑衣人狞笑着调转方向,像四条饿狼,直扑陈文松。 “操!” 叶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熊孩子,怎么跟来的!这他妈不叫帮忙,这叫上菜! 他再也顾不上保留体力,长枪猛然一抖,枪杆发出嗡嗡的震鸣。三道乌光从枪身上一闪而过,快得只剩下残影——那是他从空间里摸出的三支弩箭,直接用指尖在枪杆上弹射出去! “噗!噗!噗!” 三声极轻的闷响,三个黑衣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捂着喉咙,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可第四个人已经冲到了陈文松的跟前,一把钢刀当头劈下! 陈文松脑子一片空白,只看到刀光在眼前放大,腿软得像面条,根本动弹不得。 “滚开!”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叶笙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碎石四溅,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手中那杆沉重的玄铁长枪竟被他当成标枪,脱手飞掷! “呜——” 长枪带着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后发先至。 那黑衣人只觉后心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带着往后倒飞出去,最后“嘭”的一声巨响,死死钉在了粮仓粗大的木柱上! 枪尾还在嗡嗡作响。 陈文松吓得魂飞魄散,手一软,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笙三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到粮仓最偏僻的角落,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冻得人骨头渣子都疼。 “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我怕你有危险……”陈文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却还是倔的。 “你这叫帮忙?”叶笙差点气笑了,把他往墙角一塞,“你这叫给我找麻烦!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敢再动一步,回去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脑后恶风袭来! 叶笙头也不回,右手闪电般向后一探,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一把砍来的刀背。手腕发力,猛地一拧。 “咔嚓!” 精钢刀身应声而断。 他看也不看,反手将半截断刃甩了回去。 “噗嗤!” 断刃旋转着飞出,正中偷袭者眼眶,整个没入。 “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 鬼面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面具下的眼神从玩味变成了真正的惊骇。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起上!耗死他!别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终于失了态,声嘶力竭地咆哮。 剩下的二十多个黑衣人如同得了死命令,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叶笙深吸一口气,右手向后虚握。 钉在远处木柱上的玄铁长枪直接消失不见,下一秒又稳稳出现在他掌心,黑暗中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来得好。” 他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整个人的气势彻底变了。 长枪一抖,枪尖在昏暗中拖出一道致命的寒芒,直取最前面那人的咽喉! “噗!” 枪出,人倒。 动作毫不停歇,枪杆顺势一转,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砰!砰!砰!” 三个黑衣人被枪杆结结实实地扫中腰肋,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砸翻了一片腐朽的粮囤。 “拦住他!” 有人怒吼,七八把刀从不同角度同时朝叶笙的要害劈来。 叶笙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长枪每一次刺出、挑起、砸落,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杀戮。 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粮仓里,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裂声混成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刺得人几欲作呕。 陈文松缩在墙角,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那点刀法,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笙叔的每一枪,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没有试探,没有格挡,只有一往无前的进攻,是在线进行物理超度! “这小子是个怪物!他不是人!”终于,有黑衣人被这地狱般的场景吓破了胆,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大门跑。 “想跑?” 叶笙冷笑,长枪再次脱手,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后背,将他死死钉在了粮仓大门上,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鬼面脸色铁青,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精心培养的三十多个死士,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被叶笙一个人杀疯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咬牙切齿,猛地一挥手,“弓箭手!放箭!给我把他射成刺猬!” 盘踞在房梁上的十几个弓箭手同时现身,拉满弓弦,淬毒的箭矢对准了下方的叶笙。 “嗖嗖嗖——” 箭雨破空,密集如蝗! 叶笙瞳孔一缩,长枪舞成一团旋风,将射向自己和陈文松的箭矢尽数打落。 但箭矢太多,总有漏网之鱼。 一支箭矢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叶笙闷哼一声,左肩一沉,硬生生用肌肉扛了这一箭。另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笙叔!”陈文松惊叫出声。 “闭嘴!” 叶笙低吼一声,右手看也不看,抓住左肩的箭杆,猛地一拔! “噗!” 带出一股血箭。 他盯着高高在上的鬼面,眼神冷得吓人。 “玩阴的是吧?” 他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五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凭空出现,被他看也不看,随手扔向粮仓四周的干草堆和粮囤。 “砰!砰!砰!” 油纸包摔碎,刺鼻的桐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鬼面脸色剧变:“你想干什么?!” 第198章 火海擒凶,鬼面伏诛 叶笙没理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一点火星,在黑暗中亮起。 “天冷,请你们烤烤火。” 他屈指一弹,火折子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最近的一滩桐油里。 “轰——” 火龙冲天而起! 火借油势,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木料和陈年谷物,整个废弃粮仓眨眼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炉!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鬼面慌了,再也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转身就朝唯一的出口冲去。 但为时已晚。 粮仓大门外,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将大门堵死。 “鬼面,你跑不掉了。” 刘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静,且带着生杀予夺的威严。 “荆州府衙办案!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放下武器投降,可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火光冲天,把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叶笙站在火海中央,左肩还在往外渗血,脸上那道箭伤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听着刘阳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心里把这老狐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妈的,结果等老子杀得半死才出来收网?这是在试探老子的深浅,还是打算等老子死了直接捡便宜? 但脸上,他半点不显。 “刘大人来得正好。”叶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怨气,“鬼面就在里面,别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粮仓深处传来鬼面歇斯底里的咆哮。 “刘阳!你这条官府的狗!” 鬼面披风上沾满了灰烬,面具下的眼睛通红一片,像困兽。 他身边只剩七八个黑衣人,个个带伤,退无可退。 “靖王殿下不会放过你!荆州迟早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你今天敢动我,明天——” “明天你就是一具尸体,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破门!” “轰!” 粮仓大门被撞开,八十个换了便衣的府衙精锐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手里的朴刀在火光映照下寒光闪烁。 鬼面脸色铁青,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哨,用尽全力吹响。 “呜——” 尖锐刺耳的哨声穿透火光,在夜空中回荡。 叶笙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在召集外围接应的人? 果然,粮仓外围,黑暗中突然亮起十几个火把,一队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朝这边狂奔而来。 “还有埋伏?”刘阳眉头一皱,当即下令,“留下四十人围剿粮仓,其余人随我堵截外围!” 话虽如此,他却没急着动,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火海中的叶笙。 “叶笙,鬼面交给你了。” 叶笙嘴角抽了抽。 ——合着老子刚杀了三十个,现在还得继续当打手? 但他也清楚,这时候不是计较的时候。 “成。” 他单手握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步步朝鬼面走去。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像死神的镰刀。 鬼面死死盯着他,面具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叶笙,你以为你赢了?” “你坏了我两次好事,靖王殿下早就把你列入必杀名单!就算今天我死在这,你也活不过三天!” “叶家村那些泥腿子,你那三个赔钱货闺女,一个都跑不掉!” 叶笙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可以威胁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盖过。 “但你不该提我闺女。”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 玄铁长枪在火光中拖出一道残影,枪尖直取鬼面咽喉! “拦住他!” 鬼面身边仅剩的七个黑衣人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叶笙根本不躲。 长枪一抖,枪杆横扫,“砰砰砰”三声闷响,三个人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剩下四个人刀光交错,从四个方向同时劈来。 叶笙左肩被撕开一个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枪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噗嗤!” 一枪贯穿两人。 落地的瞬间,枪杆猛地一震,两具尸体被甩飞出去,砸在剩下两个黑衣人身上。 叶笙脚下不停,欺身而上,枪尖如毒蛇吐信,连点三下。 三个血窟窿,三具尸体。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五息。 鬼面彻底慌了。 他转身就跑,直奔粮仓西北角那片还没被火焰吞噬的区域。 “想跑?” 叶笙冷笑,长枪再次脱手,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呜——” 枪身带着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后发先至,“噗”的一声钉穿了鬼面的小腿! “啊——” 鬼面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面具都摔飞了。 那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满脸横肉,眼神里全是怨毒。 叶笙走上前,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靖王是吧?” 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像在聊家常。 “荆州这地方,他吃不下。” “还有,我闺女要是少根头发,管他什么靖王,我都不会放过。” 鬼面喘着粗气,忽然笑了,笑得癫狂。 “你以为……你赢了?” “荆州的局,比你想的大得多……” “靖王殿下在这里布的棋子,何止我一个……” “简王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叶笙眼神一凝,刚想追问,鬼面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流血。 又是毒囊。 “操,又是这一招。” 叶笙骂了一句,起身看向粮仓外。 刘阳正带人围剿那些外围接应的黑衣人,打得热火朝天。 但叶笙注意到,刘阳身边始终跟着十几个精锐,寸步不离,像是在防着什么。 ——这老狐狸,果然留了一手。 “笙叔!” 陈文松从墙角爬起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愧疚。 “对不起,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叶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记。 “疼不疼?” “疼……” “疼就记住了。”叶笙转身往外走,“下次再敢这么莽,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陈文松捂着脑袋,眼眶红了,却拼命点头。 粮仓外,战斗已接近尾声。 第199章 事情暂了,教育文松 刘阳手下那八十个精锐不愧是府衙精挑细选出来的,配合默契,十几个黑衣人很快就被砍瓜切菜般放倒。 刘阳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最后落在浑身是血的叶笙身上。 “鬼面呢?” “死了。”叶笙言简意赅,“临死前咬毒自尽。” 刘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 “可惜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叶笙的肩膀,力道不轻。 “叶笙,今夜你居功至伟。待本官回府衙,定会上报简王殿下,为你请功。” 叶笙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刘大人,鬼面临死前说,靖王在荆州布的棋子不止他一个。” 刘阳瞳孔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说完就死了。” 刘阳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地看向远处燃烧的粮仓,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灭不定。 “看来,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撕开夜幕。 叶笙牵着马,往常远镖局走。 身后,那座燃烧了一夜的粮仓终于坍塌,发出震天的轰鸣。 陈文松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走到镖局门口,常武早就等在那里,看到叶笙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大变。 “我操!你这是……” “我没事。”叶笙摆了摆手,“鬼面死了,但麻烦还没完。” 常武愣了愣,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进来再说,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和伤药。”随即看向叶笙身后委屈巴巴的陈文松,脸直接黑了下来。 陈文松低着头小声道:“师父!!” 常武盯着陈文松,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跪下。” 两个字,砸下来像两块铁。 陈文松身子一抖,“扑通”一声跪在院子里,头垂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常武一声暴喝,“做都敢做,连看都不敢看?” 陈文松咬着牙抬起头,眼眶通红。 常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蠢徒弟,胸口剧烈起伏。 “我怎么教你的?” “师父教导弟子,习武之人当量力而行,不可逞一时之勇……” “那你他妈还往粮仓跑?!”常武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陈文松整个人摔倒在地。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学了点三脚猫的刀法就能杀敌?” 陈文松趴在地上,肩膀抽动,却一句话都不敢辩解。 叶笙站在一旁,没吭声。 他知道常武这是真怒了。 “起来。”常武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去祠堂,按规矩领罚。” 陈文松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祠堂走。 常武吩咐门口站岗的小厮,让他去陈府报信。往大门走去,回头看了叶笙一眼。 叶笙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祠堂里供着常远镖局历代镖头的牌位,香火缭绕。 陈文松跪在蒲团上,脱掉外衣,露出单薄的后背。 常武举起木棍,沉声道:“镖局规矩,擅自行动,家法三十棍。” 叶笙看着陈文松单薄的身子连忙阻止,“行了,骂一顿就好了,三十棍下去,他还能有命?交给他爹娘处理吧!!” 陈文松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笙叔……” “少废话,伤药你也得上点,脸上那块淤青不处理,回家你爹得打死你。” 陈文松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叶笙靠在门框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吭声,只是盯着跪在蒲团上的陈文松。 这小子后背挺得笔直,咬着牙一声不吭。 常武举着木棍,手在半空中僵了好一会儿,最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滚起来。” 陈文松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师父……” “别叫我师父。”常武转过身,背对着他,“你今天要是死在粮仓里,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陈文松眼眶一红,“徒儿知错。” “知错?”常武猛地回头,“你知道个屁!” “你以为你学了点刀法,就能杀敌?你以为你拿着把朴刀,就能救人?” “你他妈差点把叶笙兄弟也搭进去!” 最后一句话砸下来,陈文松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笙在门口轻咳一声,“行了,人没事就好。” 常武深吸一口气,指着陈文松,“去把伤药拿来,给叶笙上药。” “是。”陈文松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祠堂里只剩两个人。 常武走到叶笙面前,盯着他肩上的伤口,眉头拧成一团。 “箭伤?” “刀伤。” “淬毒了?” “没,就是普通箭。”叶笙活动了一下肩膀,“皮外伤,死不了。” 常武沉默了片刻,“对不住,是我没看住那小子。” 叶笙摆了摆手,“没事,都过去,不过……” “不过什么?” “这小子虽然蠢,但心不坏。”叶笙看向门外,“敢为了别人往死里冲,这份血性,不是谁都有的。” 常武一愣。 “他缺的是经验和判断力,不是勇气。”叶笙淡淡道,“这东西,打几次就有了。” 常武苦笑,“你这是在替他说情?” “我只是实话实说。” 常武哭笑不得,“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尾巴还不翘上天?” “所以别让他听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鬼面真死了?” “死透了。” “那靖王那边……” “不会善罢甘休。”叶笙声音很淡,“鬼面临死前说,靖王在荆州的棋子不止他一个。” 常武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叶笙无奈的耸耸肩。 “到时候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院外,朝阳升起,金色的光洒满大地。 但在那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常远镖局的方向。 那人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陈文松捧着药箱跑回来,气喘吁吁。 “笙叔,药来了。” 叶笙接过药箱,常武连忙帮忙动手处理伤口。 陈文松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叶笙头也不抬。 “笙叔,我……我真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陈文松声音很小,“我就是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所以你就往上冲?”叶笙手上动作一顿,“然后让我分心保护你,差点被人砍成肉酱?” 陈文松脸涨得通红,“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叶笙抬起头,盯着他,“记住今天的感觉就行。” “什么感觉?” “无能为力的感觉。”叶笙语气很平静,“你想救人,但你救不了。你想帮忙,但你帮不上。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拼命,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角落。” 陈文松浑身一震。 第200章 年少逞强,终受教训 “这种感觉,很难受吧?” “……难受。” “那就记住。”叶笙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下次再想冲动的时候,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陈文松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常武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叶笙这几句话,比他打三十棍子管用多了。 “行了,回去歇着吧。”常武挥了挥手,“明天开始,早课加一个时辰。” 陈文松一愣,“师父,你……” “滚。” 陈文松破涕为笑,“是!” 他刚跑出祠堂,就撞上了一个人。 “爹?!” 陈海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黄氏和两个护卫,显然是刚从府里赶过来。 陈海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竹条,青筋暴起。 黄氏站在他身边,平日里温柔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怒意,眼眶通红。 “你还知道回来?”陈海看见陈文松,声音都在抖,“我还以为你死外头了!” 陈文松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吭。 “跪下!” “扑通”一声,陈文松双膝跪地。 黄氏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 “你个不要命的东西!”她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你爹昨晚一夜没睡,在家里担心了一宿!” 陈文松捂着脸,疼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我错了……” “错了?”陈海冷笑,“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陈文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陈海一竹条抽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你就知道自己脑子一热,跑去送死!你以为你学了半年刀就天下无敌了?你以为那是过家家?那是要死人的!” “我……我就是想帮笙叔……” “帮?”陈海气笑了,“你那点本事,去了就是添乱!要不是叶笙兄弟护着你,你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黄氏抹着眼泪,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叶笙,深深鞠了一躬。 “叶笙兄弟,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让你受累了。” 叶笙摆了摆手:“嫂子别这么说,文松也是一片好心,就是太莽了。” “好心?”陈海冷哼一声,“好心办坏事!” 他抬起竹条,对准陈文松的后背就要抽下去。 “等等。”叶笙开口了。 陈海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叶笙兄弟,你别拦我,今天这顿打他必须挨!” “我没打算拦。”叶笙走到天井边,靠着柱子,“我就是想问问文松,你昨晚是怎么跟出来的?” 陈文松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我……我听见你和师傅说话,然后我就偷偷跟着……” “你爹娘呢?” “我跟他们说来镖局住……” 陈海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你还学会骗人了!” 竹条“啪”地一声抽在陈文松背上,少年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喊出来。 “说!你是怎么找到粮仓的?”陈海一边抽一边问。 “我……我远远跟着笙叔的马……我就……” “你就脑子一热冲进去了?” “嗯……” “啪!”又是一竹条。 “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人!” 陈文松憋着嘴:“我知道……可我不能看着笙叔一个人……” “你不能看着?”陈海气急败坏,“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帮上什么忙?” “啪!啪!啪!” 连续三竹条下去,陈文松后背的衣服都裂开了,渗出血丝。 黄氏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陈海的胳膊:“行了,孩子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陈海甩开她的手,“他要是真知道错了,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他转头看向叶笙,眼眶通红:“叶笙兄弟,你说,我这个儿子是不是蠢到家了?” 叶笙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心不坏。” “心不坏有什么用?”陈海苦笑,“心不坏能保命吗?” “保不了。”叶笙很直接,“但至少说明他没养歪。” 陈海愣了愣。 叶笙继续说:“文松昨晚确实莽撞,差点坏了大事。但他敢在那种情况下冲进来,至少证明他不是孬种。” “可他——” “但。”叶笙话锋一转,“勇气不等于实力。他现在这点本事,去了就是送菜。陈兄,这顿打该打,而且得往死里打,让他长长记性。” 陈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叶笙兄弟说得对。” 他抬起竹条,这次下手更狠。 “啪!啪!啪!” 陈文松咬着牙,硬是没喊出声。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黄氏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去一把夺过竹条。 “够了!再打就真打坏了!” 陈海喘着粗气,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儿子,眼眶红了。 “滚回房里去,没我允许,不许出门!” 陈文松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 走到叶笙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哽咽着说:“笙叔,对不起……” 叶笙看了他一眼:“记住今天挨的这顿打,下次别这么莽。” “嗯……” 陈文松走了。 天井里安静下来。 陈海颓然坐在石凳上,双手捂着脸。 “叶笙兄弟,我这个儿子……是不是没救了?” “没那么严重。”叶笙走过去,“他就是太想证明自己,心急了。” 黄氏抹着眼泪:“都怪我们平时管得太严,他才会这样……” “不是管得严的问题。”叶笙摇头,“虽然逃荒时见了血,但都是被大家护着,等他真正经历过生死,就知道什么叫敬畏了。” 陈海抬起头,苦笑:“叶笙兄弟,你说得轻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哪舍得让他去经历生死?” 叶笙没接话。 他想起末世里那些死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常远镖局后院,叶笙靠在躺椅上,任由晨光洒在脸上。 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常武找来的伤药还算靠谱,至少不会感染。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鬼面死了,但靖王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麻烦的是,鬼面临死前那句“简王也蹦跶不了多久”,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荆州这潭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笙叔。” 陈文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 叶笙睁开眼:“进来。” 少年推门而入,走路还有些瘸,后背的伤显然不轻。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在叶笙面前。 “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 叶笙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 “你爹消气了?” “还在生气。”陈文松苦笑,“不过我娘说了,让我好好跟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叶笙放下碗,“记住这次教训就行。” 陈文松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笙叔,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叶笙看了他一眼。 少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挫败,是不甘。 第201章 拒授武艺,引王关注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年轻。”叶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昨晚那种场面,别说你,就算是你师父常武亲自下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可你一个人就……” 叶笙直接打断他,一句话噎得陈文松差点背过气去。 “你师父打不过我!” 陈文松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叶笙没再搭理他,自顾自端起粥继续喝。 有些事,解释不清。末世里那些用命换来的经验和直觉,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笙叔!” 陈文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跪了下来。 “我想变强!” 叶笙喝粥的动作一顿。 “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累赘!”少年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我想保护我爹娘,保护……保护所有人!” 叶笙沉默了几秒,放下了手里的药瓶。 “起来。” 陈文松梗着脖子,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叶笙盯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变强的代价,是你得做好随时会死的准备。” 陈文松咬紧牙关:“我不怕!” “不怕?”叶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昨晚吓得腿都软了,现在跟我说不怕?” 陈文松脸瞬间涨得通红,但还是犟道:“那是我第一次……下次我绝对不会了!” 叶笙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了末世里那些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一个个都把“不怕死”挂在嘴边,结果真见了血,跑得比谁都快。 当然,也有那么一小撮人,真的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 “行。”叶笙点了下头,“回头我跟你师父说一声,让他往死里练你。” 陈文松眼神决绝,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想跟你学!!” 叶笙看着跪在地上,满眼都是渴望的少年,沉默了足足三秒。 “不行。” 两个字,又冷又硬,像两块冰砸在陈文松心头。 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碎裂。 “为什么?” “第一,你是常武的徒弟。”叶笙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我教你,等于砸你师父的饭碗,不合规矩。” “可是——” “第二。”叶笙再次打断他,“我那一身本事,你学不来,也教不了。” 开玩笑,异能是能教的? 陈文松满脸不解:“笙叔,你的枪法那么厉害……” 叶笙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他看着陈文松,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我天生神力。” “你,学不来。” “我可以练!”陈文松急了,“我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练力气!” “想变强,就老老实实跟着你师父练刀。”叶笙丢下最后一句话,“他的刀法,够你啃几年的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文松还跪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片惨白。 简王府,书房。 刘阳站在书案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王爷,鬼面已死,靖王安插在荆州的明面势力,算是被我们连根拔起了。” 太师椅上,简王慢悠悠地盘着手里的两枚核桃,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儒雅,一身月白长袍,与其说是王爷,更像个满腹经纶的教书先生。 “明线断了,暗线呢?” 刘阳后背一僵,沉默了片刻:“暗线……还在追查。” “查了这么久,还没个眉目?”简王语气依旧温和,刘阳的额头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官无能。” “无能倒不至于。”简王放下核桃,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靖王的人,一向藏得跟地沟里的老鼠一样深。” 刘阳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简王话锋一转,“鬼面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有意思的话?” 刘阳心头一紧,如实禀报:“他说……靖王在荆州的棋子,不止他一个。” “还有呢?” “还说……”刘阳犹豫了一下,“说您……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简王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刘阳感到一阵寒意。 “看来,我那位好四哥是觉得,这荆州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 刘阳低着头,不敢接话。 简王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刘阳,你觉得,靖王为何死死盯着荆州不放?” “荆州地处九省通衢,粮草丰足,水陆交通皆是枢纽。”刘阳思索着回答,“若能拿下荆州,无论北上京城还是南下割据,都进退自如。” “说对了一半。”简王摇了摇头,“荆州还有一样东西,是靖王做梦都想要的。” 刘阳一愣:“是什么?” 简王没直接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民心。” 刘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新帝年幼,朝中党政激烈,加上连连天灾,各地起义军不断。”简王的语气很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这种时候,谁能抓住地方的民心,谁就有了上牌桌的资格。” “靖王在北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但这南方,尤其是荆州,一直是我说了算。” “他想动荆州,就是想刨我的根。” 刘阳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明白,这远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而是两位顶尖王爷之间,一场不死不休的夺嫡之战! “那王爷,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简王转过身,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想玩,本王自然要奉陪到底。也该让他知道,荆州这块地,不是谁想伸手就能拿的。” “属下明白!” “对了。”简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叫叶笙的,你怎么看?” 刘阳立刻回答:“此人,深不可测。” “哦?”简王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叶笙表面看只是个乡野村夫,但无论身手还是心计,都远非常人能比。”刘阳回忆着昨夜的战况,“粮仓一战,他以一敌众,硬生生把鬼面手下的精锐杀了个七七八八,自己还能带着个拖油瓶全身而退。” “最关键的是,他杀伐果断,下手极狠,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简王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他来历不简单?” “属下不敢妄言。”刘阳低头,“但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简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走回书案,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了几个字,递给刘阳。 “去查查他的底细。” 刘阳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凛。 王爷这是要…… “记住,”简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动静小点,别惊了那条鱼。” “属下遵命!” 第202章 官道截杀,绝地反杀 庆功宴后,叶笙第二天就跟常武、陈海告了辞,坐着那辆破驴车,晃晃悠悠地回村。 左肩的伤口还在丝丝拉拉地疼,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驴车上,是常武硬塞的两袋粮食和一包金疮药,在晨光里跟着节奏摇摆。 驴车刚拐过一个弯,官道两侧瞬间被茂密的树林吞没。 闭目养神的叶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意。 林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一声鸟叫都没有,死寂得像块坟地。 他手指在车厢边上看似随意地敲了两下,拉车的毛驴瞬间烦躁地打了个响鼻,停下了脚步。 “跟了一路了,不嫌累得慌?滚出来吧。” 林子里死寂了三秒。 下一秒,六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飘落,落地没发出一丝声响,像六片夺命的阴影,直接将叶笙和驴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蒙着脸,腰上别着短刀,眼神冷得跟没有感情的屠宰机器似的。 叶笙的目光在六人身上一扫而过。 为首那人个子不高,但下盘极稳,右手虚搭在刀柄上,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叶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地上摩擦。 “是我。”叶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靖王派你们来给我送人头的?” 那人没废话,脑袋微微一偏。 六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出手就是绝杀! 六把短刀化作六道死亡寒芒,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叶笙所有退路,刀锋直指他身上各处要害! 叶笙脚尖在车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出三步。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右手在腰间一带,快得像一道残影! 一杆通体漆黑的玄铁长枪,已然在手! “当!当!当!” 枪杆只是一抖,三声金属爆鸣炸响,三把来势汹汹的短刀当场就被震飞! 另外三人已如跗骨之蛆欺身而至,刀尖带着死神的寒意,直取他的咽喉、心口! 叶笙不退反进,枪尖在地上猛地一顿! 手中长枪划出一道死亡圆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下方三人! “砰!” 一人反应慢了半拍,枪杆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肩膀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异常刺耳,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生生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另外两人狼狈地一个驴打滚,总算躲了过去。 “就这水平?” 为首那人眼珠子神色凝重,果然如情报说的,此人深不可测! 只是,这人手里怎么凭空多了杆枪?是妖术? 来不及细想,他立刻打了个手势。 剩下五人秒懂,瞬间变阵。不再硬刚,而是像鬣狗一样绕着叶笙游走,刀光阴险地专往他流血的左肩招呼。 想打消耗战?拖死我? 叶笙心里冷笑。 这帮职业杀手确实比鬼面那帮杂鱼强,还知道攻击弱点。 可惜,他们不知道,老子在末世最不怕的就是比谁更能耗! 长枪一抖,枪尖瞬间化作一道幻影,直刺最近那人的咽喉。 那人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 谁知这根本就是虚晃一枪!枪尖在半空中诡异一转,枪杆如龙尾般横扫而出! “砰!” 那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腰肋被狠狠抽中,整个人打着旋飞出去,落地就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末的血沫。 “老三!” 有人怒吼,刀光更急了。 叶笙不退反进,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在空中连点三下。 “噗嗤!” 一人捂着飙血的喉咙,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三人脸色惨白,彻底乱了阵脚。 为首那人急了,从怀里掏出个竹筒一把捏碎。 “嘭!” 一朵血红色的烟花在林间炸开。 叶笙心里“咯噔”一下。 信号弹?呵,打不过就摇人? 果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动静,至少还有十几个练家子正朝这边狂奔。 “操。” 叶笙骂了一句,长枪猛地一震,枪尖快如奔雷,直取为首那人。 那人身形暴退,但叶笙的枪更快! “噗!” 枪尖直接洞穿他的小腿,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啊——” 惨叫声刚起,叶笙已经鬼魅般欺近,一脚踩在他胸口。 “靖王让你们来的?” 那人疼得满头大汗,眼神却怨毒无比:“你……你死定了……” “是吗?”叶笙俯下身,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那你先死一步,去下面等我。” 枪尖一转,直接绞碎了他的心脏。 剩下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叶笙看向林子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至少十五个人,而且个个气息沉稳。 叶笙想都没想。 脚尖一点,人已退到驴车旁,顺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铁蒺藜,头也不回地甩向身后。 “嗖嗖嗖——” 破空声刚起,林子里就爆发出几声惨叫。 “啊——” “小心脚下!有暗器!” 追兵的脚步声顿时乱成一锅粥。 叶笙抓住这个空档,转身就跑。 身后,那群黑衣人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别让他跑了!” “分头堵他!” 叶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真以为老子在跑路? 笑话,这是战略性转移! 他脚下速度不减,眼神却像雷达一样飞速扫描着周围地形。 前方五十米,官道左侧有片乱石岗,巨石林立,是绝佳的伏击点。 就是这了。 叶笙猛地加速,冲进乱石岗,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一块巨石后面。 长枪横在胸前,呼吸瞬间变得悠长绵密,整个人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三秒后,第一个黑衣人追了进来。 “人呢?” 话音未落,一道死亡寒光从他感知的绝对盲区刺来! “噗嗤!” 枪尖贯穿后心,从前胸透出。 叶笙手腕一抖,直接将尸体当成武器甩飞,砸向第二个冲进来的黑衣人。 “老四!” 那人下意识伸手去接,动作就慢了半拍。 叶笙已如猛虎下山般欺身而至,枪杆横扫,“咔嚓”一声,那人的脖子被砸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两个。 叶笙毫不停留,身形一转,又藏到另一块巨石后。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还有十三个。 “小心!他在里面!” “包围这片石头,把他给我瓮中捉鳖!” 第203章 石岗激战,死士围杀 叶笙眯了眯眼。 这帮死士确实训练有素,比官兵还难缠。看来靖王在荆州,根基够深。 “里面的人听着!”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耐,“叶笙,你跑不掉了!我家主子说了,只要你肯归顺,之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叶笙理都懒得理。 归顺?这种骗三岁小孩的鬼话,他在末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今天归顺,明天就得被当成炮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说话?”那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打在石头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叶笙靠在巨石后,稳如老狗。 一轮箭雨过后,外面的人开始往里摸。 “进去三个,其他人守住出口!” 三道黑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闪进了乱石岗。 叶笙屏住呼吸,像块石头一样贴着石壁。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脸上面无表情。 这点小伤,跟末世里断手断脚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第一个黑衣人摸到他藏身的巨石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下一秒,叶笙猛地暴起,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脖子,狠狠一拧! “咔嚓!” 第三个,报销! 另外两个黑衣人听到动静,刀光一闪,立刻扑了过来。 叶笙想都不想,抓起刚死的尸体当盾牌,挡住两把短刀,手中的长枪顺着尸体腋下闪电般刺出! “噗!” 第四个,搞定! 最后一个黑衣人吓得魂都快没了,转身就想跑。 叶笙手腕一抖,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嗖”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第五个,收工! 外面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西北角!” “一起上!剁了他!” 剩下的十个人不再分散,壮着胆子抱团冲了进来。 叶笙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手中的长枪凭空消失,手里一晃,左右手各出现一把连弩。 十个黑衣人冲进来的瞬间,刚好看到这辈子无法理解的一幕。 两把黑洞洞的弩口,像死神的眼睛,冷冰冰地对准了他们。 为首那人脑子“嗡”的一声:“弩?不对,这他妈是连弩?!” 晚了。 叶笙直接扣下扳机。 “嗖嗖嗖嗖!” 连弩的弩箭像暴雨般倾泻而出!每把弩十二支箭,两把就是二十四支! 狭窄的乱石岗里,这根本不是战斗,是无差别洗地!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三个倒霉蛋当场被射成了刺猬,剩下七个人手忙脚乱地躲到石头后面,彻底被打懵了。 叶笙面无表情,双手一松,两把空弩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手里又换成了两把装满箭矢的新弩。 “操!他妈的还有?!” 躲在石头后的头领彻底绷不住了,声音都劈了叉,“这人会妖术!” 叶笙懒得废话,脚下一动,鬼魅般绕到另一侧,对准躲在石头后的三人。 “嗖嗖嗖——” 又是一轮死亡箭雨。 “草!” 一人反应快,狼狈地滚到另一块石头后面,但另外两个慢了半拍,一个大腿中箭,一个肩膀被射穿,惨叫着倒地。 “撤!快撤!是怪物!!” 幸存的头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这他妈根本不是人。 剩下四个没受伤的黑衣人哪还敢逗留,转身就往外疯跑。 叶笙冷笑。 现在想跑?晚了!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力量异能全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三秒后,他已经堵在乱石岗出口。 四个黑衣人刹不住脚,硬生生停在他面前五米处,看着他,眼里全是惊恐。 这种速度,这种力量……这根本不是人类! 叶笙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四人对视一眼,绝望中迸发出一丝狠厉,同时抽刀。 一起上! 叶笙笑了。 手里的连弩消失,那杆熟悉的玄铁长枪再次入手。 “来得好。” 四把短刀从不同角度刺来。 叶笙枪杆一震,“当当当当”四声脆响,四把刀全被磕飞。 紧接着枪尖如毒蛇吐信,连点四下! “噗!噗!噗!噗!” 四个黑衣人捂着飙血的喉咙倒下,眼里满是不甘。 从他们出刀到倒地,不到三秒。 叶笙收枪,转身走回乱石岗。 还有两个活口,他准备审问一番,看看靖王后续还有什么计划。 那两个受伤的黑衣人躺在血泊里,胸口剧烈起伏。 叶笙走过去,枪尖抵住其中一人的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咧嘴笑了,满嘴是血,眼神怨毒:“你……你死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叶笙眼皮一跳,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个也跟着咬破毒囊,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抽搐两下,没了气息。 又是死士。 十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叶笙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崩裂,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弯腰在尸体上摸索,很快找出一封没封口的信。 信纸上写着几行字: “叶笙,荆州叶家村人,有三女,擅枪法。务必生擒,若不成,则杀之。” 叶笙的眼神瞬间冷到冰点。 靖王不仅知道他的底细,还知道他有三个女儿。 这是在威胁他。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心底升起。这不是怕,是怒。 叶笙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咳……咳咳……” 他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还没死透,正艰难地往外爬。 叶笙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说,靖王在荆州还有多少人?” 那人喘着粗气,扭头看他,眼神怨毒:“你……你死定了……靖王殿下不会放过你……” “是吗?”叶笙俯下身,声音冷得像冰,“那你先下去等着。” 枪尖抵住他的后心。 那人也咬破了毒囊,很快没了气息。 叶笙站在尸堆中间,脸色阴沉,左肩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透。 他面无表情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弯腰开始搜刮尸体。 银两、暗器……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动作麻利,一刻钟不到,十五具尸体被扒得干干净净。 第204章 村静人安,稚语慰心 叶笙回到驴车处,快速搜刮完尸体,没发现更多线索。 他懒得处理现场,直接换了件干净衣服,驾着驴车火速向村子赶去。 午后,叶家村的轮廓总算出现在视线尽头。 鸡鸣狗吠,炊烟袅袅,一切如常。 叶笙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 村口的田埂上,叶柱正满头大汗地修着篱笆,看见叶笙,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笙哥!你可算回来了!” 叶笙点点头:“村里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柱凑上来,压低声音,“城里到底啥情况?昨晚村长让大伙儿守了一夜岗,天亮才散。” “处理完了。”叶笙没多解释。 他看了一眼村口空荡荡的碉楼,眉头一皱:“碉楼上的人呢?” 叶柱打了个哈欠,一脸倦色:“守了一宿,都回去补觉了。我也是地里活儿没干完,才又出来的,困死我了!” 叶笙点点头:“行了,那你也赶紧回吧。” 说完,他牵着驴车往村里走。 路过村长家,叶大壮正在院里劈柴,看见他,斧子停在半空:“笙叔!我爷说您回来了就去找他一趟,不过他昨晚没睡,这会儿正补觉呢。” “知道了。” 叶笙应了一声,继续往前。 自家的院门,遥遥在望。 他刚推开门,院子里就传来“哗啦”一声响,三个女儿跟小炮弹似的从堂屋里冲了出来。 叶婉清跑在最前,却在离叶笙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眼睛死死盯着他左肩渗出血迹的衣服。 叶婉柔和叶婉仪紧随其后,也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停在原地。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 三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叶笙有点懵。 这剧本不对啊,不该是扑上来抱着我哭吗? “我没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擦破点皮。” 叶婉清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堂屋。 叶婉柔拉着叶婉仪的手,也默默跟了进去。 叶笙:“……” 这是……生气了? 他把驴车拴好,卸下粮食和伤药,硬着头皮走进堂屋。 只见三个女儿已经分工明确,叶婉清在烧水,叶婉柔在翻药箱,叶婉仪则搬了个小凳子放在桌边。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爹,坐。”叶婉清头也不抬。 叶笙老老实实坐下,看着大女儿把热水倒进木盆,拿出干净布巾。 “脱衣服。” 叶笙愣了愣,依言照做。 左肩的伤口经过一路颠簸,此刻又在往外渗血。 叶婉清拧干布巾,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叶婉柔在一旁研磨草药,叶婉仪捧着药罐,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整个堂屋,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药杵捣动的声音。 叶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爹。”叶婉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疼吗?” “不疼。” “骗人。”叶婉柔立刻接话,给了他一个白眼,“上次你背上那个伤口,都疼得龇牙咧嘴的。” 叶笙:“……” “爹,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叶婉仪小声问。 “不是打架。”叶笙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是……办正事。” “办正事就会受伤吗?” “有时候会。” “那以后……能不能不办了?” 叶笙沉默了。 叶婉清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爹,我们知道你在保护我们。”她说,“但我们也想保护你。” 叶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胀。 “你们还小。” “我已经十一岁了!”叶婉清很认真地说,“逃荒的时候,村里十一岁的孩子都能扛粮食了。” “我也九岁了!”叶婉柔举起小手,“我能做饭、洗衣服、喂鸡。” “我七岁!”叶婉仪不甘示弱,“我能……我能帮爹捶背!” 叶笙看着三张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行,那以后爹再受伤,就全靠你们照顾了。” “说话算话!” “算话。” 叶婉清重新低下头,继续上药,手法比之前熟练太多,显然私下没少练习。 草药敷上去的瞬间,那股清凉的刺痛让叶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吧?”叶婉柔哼了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让你嘴硬,说不疼。” 叶笙:“……” 这丫头,真记仇。 伤口包扎好,叶婉清利落地收拾东西,叶婉柔去厨房热饭,叶婉仪则搬着小凳子紧挨着叶笙,小拳头在他后背轻轻捶着。 “爹,你以后能不能别总往外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出去,我们都怕你回不来。”小女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叶笙的心猛地一揪。 他伸手揉了揉小女儿的脑袋,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好,我答应你,以后尽量少出去。” “真的?” “真的。” 叶婉仪破涕为笑,捶背的力道都大了几分。 午饭很简单,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两个窝窝头。 叶笙吃得很慢,目光在三个女儿脸上来回扫过。 她们真的长大了。 不是身高体重的长大,而是心智的成熟。 逃荒路上的生死,定居后的艰辛,还有他这一次次涉险归来,都在她们心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她们学会了隐藏恐惧,学会了承担责任,也学会了在沉默中消化所有不安。 他心疼,但也知道,这乱世,不长出獠牙,就只能沦为鱼肉。 “爹,你在想什么?”叶婉清敏锐地问。 “没什么。”叶笙放下碗,笑了笑,“就是觉得,我家闺女们,都长大了。” “那当然!”叶婉柔得意地挺起小胸膛,“我们可是爹的女儿!” 叶笙笑了。 吃完饭,他安抚好女儿们,便起身朝着村长家走去。 他直接推开村长家的院门。 村长正蹲在地上翻晒草料,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一看到叶笙,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笙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双眼在他身上飞快扫过,当看到他左肩带血的衣服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叶笙走到院中石凳坐下,开门见山,“村长,城里的事,暂时搞定了。” 第205章 风雨欲来,烟火寻常 村长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一双老眼死死锁定他。 “说!一个字都别想再瞒着我!” 叶笙沉默了两秒。 “鬼面死了。” 村长手一抖,拐杖差点脱手。 “死了?” “嗯,我亲手宰的。” 村长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知道叶笙本事大,但亲手宰了靖王手下的头号走狗,这事的分量……太重了! “那靖王……” “不会善罢甘休。”叶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鬼面临死前交代,他在荆州的棋子不止一个。” “操!”村长猛地一拍大腿,气得脸都涨红了,“这帮王八蛋,没完没了了是吧?” 叶笙没接话,只是看着院子里晒着的干草。 村子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安详。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平静,比纸还薄。 “村长,接下来,村里的防御等级提到最高。” 村长重重点头:“我明白!碉楼上的人我已经加到八个,四个时辰一换。晚上巡逻队也从两队加到了四队。” 叶笙点了点头,眼神冷得吓人。 “鬼面手下那帮人,是死士。咬破毒囊自尽,眼都不眨一下。”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这种人,靖王手里绝不止一批。” 村长听得后背发凉。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摸到村里来报复?” “大概率会。”叶笙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目光扫过村口,“鬼面一死,靖王在荆州的明线就断了。他们肯定知道是我干的,不来找我才怪了。” “那咋办?”村长急了,“那咱们就干等着?” “不是干等。”叶笙走回来,重新坐下,“戒备加强,另外,村里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加强训练!” 村长点了点头。逃荒路上,叶家村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叶笙带头拼命。 现在日子看似安稳,但危险只是藏得更深,更致命了。 “行!”村长一咬牙,“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别急。”叶笙按住他,“对外就说是为了防流寇,让大家伙练练拳脚防身,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村长眼睛一亮:“对对对,就这么说!”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村长起身要去安排。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满脸苦涩。 “笙子,你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能他娘的真正消停下来?” 叶笙看着他,没说话。 村长苦笑一声,摆摆手走了。 院里只剩叶笙。他坐在石凳上,盯着地上的干草。 真正的安稳?真是奢侈品。 他站起身,往家走。 路过叶山家,叶山正在院里“霍霍”地磨着镰刀。 “笙子。” “嗯。” 叶笙脚步一顿,走了进去。叶有盛和李氏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三人上来就拉着他一通猛瞧,看到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笙子,你这伤……”李氏拉着他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 “三伯娘,小伤,没事。”叶笙抽回手,“婉清她们都处理好了。” 叶有盛端来一碗热水:“先喝口水,压压惊。” 叶笙接过,一口干了。 叶山盯着他肩上的绷带:“城里到底怎么了?” “解决了。”叶笙放下碗,“接下来村里防务不能松。” 叶山眼神一沉:“有人要来报复?” “说不准,但必须防着。” 叶有盛和李氏对视一眼,没再多问。逃荒路上什么没见过,他们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行,我这就去跟后生们说,晚上多加两班岗。”叶山把磨刀石一扔,起身就要走。 “别急。”叶笙按住他,“村长已经安排了。稳住,别乱。” 叶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对,不能乱。” 李氏从屋里拿出个布包:“笙子,我腌的咸鸭蛋,拿回去给三个丫头补补身子。” “婶子,不用……” “拿着!”李氏硬塞进他怀里,“你为村里流血,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叶笙没再推辞,抱着布包回了家。 院子里,三个女儿正在准备喂鸡的吃食。 “爹,三奶奶给咱们送好吃的了?”叶婉柔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布包。 “咸鸭蛋。” 叶婉仪咂巴了一下嘴,“晚上能吃吗?” “能。”叶笙把布包递给叶婉清,“去煮几个。” 叶婉清接过,乖巧地进了厨房。 叶笙正要端起地上的盆子,就被叶婉仪拦住了,“爹!你胳膊有伤,这些我们来就行了!” 叶笙笑了笑,“这点小伤,不碍事。” “不行!伤好之前不准干活!” 叶笙一脸无奈,只能作罢。 三姐妹端着木盆往地里走,叶笙跟在后面。 半个月不见,自家的小鸡小鸭都大了一圈,羽毛油亮,叫声也洪亮了。 “爹,你看那只公鸡!”叶婉柔指着角落,“它已经会打鸣了!” 叶笙顺着看去,一只花公鸡正昂着头,喉咙里发出“喔喔”的叫声。 “长得不错。” 他起身走向鱼塘。荷叶铺满了大半个水面,几尾鱼苗在荷叶间穿梭,一甩尾巴,溅起一圈水花。 “这鱼长得真快。”叶婉柔趴在塘边,“秋天能吃了吧?” “能。”叶笙蹲下,手指在水面轻轻一点,鱼苗“嗖”地钻进荷叶下。 “爹,这鱼能长多大?”叶婉仪也凑了过来。 “养得好,能有一尺长。” “哇!那得多少肉啊!” 叶笙笑了笑,站起身,心里却不踏实,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随时可能被战火撕碎。 他信步走到田边。 那两亩山药藤蔓已经爬满了搭好的木架,巴掌大的叶子层层叠叠,绿得发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叶婉柔眼尖,小跑到田埂上,指着藤蔓根部叫了起来。 “爹!长了好多草!”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肥沃的土地上,不知名的野草也铆足了劲儿地往上蹿,有些甚至已经缠上了山药的藤。 “再不拔,地里的肥力都要被它们抢光了!”叶婉柔小脸严肃,说得头头是道。 叶笙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土质不错,黑黝黝的,还带着湿气。 但杂草的生命力,他比谁都清楚。在末世,有些变异植物比丧尸还难缠。 “嗯,是该除了。” 他刚要起身,叶婉清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爹,你别动。” 大女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这些活我们来干。” 叶婉柔立刻挺起小胸脯,拍了拍:“对!明天我跟大姐来拔草,我力气可大了!”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弯起胳膊,鼓了鼓那根本不存在的肌肉。 叶笙看得有些想笑,心头却是一暖。 他没再坚持,只是站起身,目光投向旁边的两亩水田。 第206章 稻香浸骨,练阵防凶 水稻已经长到没过脚脖子,一株株跟小士兵似的挺得笔直,绿油油一大片。 水面倒映着晚霞,几只青蛙“呱”一声跳进水里,荡开圈圈涟漪。 这画卷般的美景,却让叶笙心里堵得慌。 “爹,除了草,是不是还得施肥?”叶婉清仰头问,她还记得爹以前提过。 “对。”叶笙点头,“家里的草木灰和鸡粪攒了多少?” “都攒在屋后的大缸里,快满了!”叶婉仪立刻抢答,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干得不错。”叶笙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的目光越过田地,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鬼面那帮孙子能摸到官道上截他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这次是二十一个,下次呢?五十个?一百个? 还是说,靖王那狗东西耐心耗尽,直接派兵来屠村? 信里那句“三个女儿”,就像一道催命符,死死贴在他心口。 这特么哪是威胁,这简直是把战书直接甩老子脸上了! “爹,你在想什么?”叶婉清敏锐地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没什么。”叶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这片全家人的心血上。 叶婉清看着爹的侧脸,忽然发现,爹的眼睛里没有丰收的喜悦,只有一种让她心头发颤的杀气。 爹有心事。 但他不说,她便不问。 傍晚,晒谷场上杀气腾腾,呼喝声再次炸开。 叶笙换了身短打,扛着长枪走了过去。青壮们已经列好队,叶山站在最前面。 “笙子来了!” “笙叔!” 众人纷纷打招呼。 叶笙走到队伍前,眼神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 “今天,练阵法!” “三人一组,互相配合!”叶笙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地面嗡的一震,“一个主攻,一个策应,一个殿后!” 他点了叶山、叶柱和叶虎。 “叶山主攻,叶柱策应,叶虎殿后。你们三个,围杀我。” 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了。 “笙、笙子,这不合适吧?”叶山咽了口唾沫,“你胳膊还有伤……” “废话少说。”叶笙活动了下左臂,绷带下的血迹已经干涸,“真打起来,敌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残血。” 叶柱和叶虎对视一眼,满脸犹豫。 “笙叔,要不……我们轻点?”叶虎小声问。 “轻点?”叶笙冷笑,“行啊,那你们就等着被人一刀一个。” 他扫视全场。 “战场上没有轻重,只有生死!今天学不会配合,明天死的就是你们!” 这话太狠了,晒谷场上的空气都凝固了。 叶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叶笙。 木棍带着风声,直奔叶笙脑门。 叶笙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木棍离他脑袋不到三寸时,他脑袋微微一偏。 “嗖——” 木棍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劲风刮得脸疼。 “主攻太直,破绽太大。”叶笙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书。 叶山还没反应过来,叶笙鬼魅般贴近,一掌按在他后背。 “你死了。” 叶山一个踉跄,差点趴地上。 “策应呢?”叶笙回头看向叶柱,“等什么呢?等我给他收尸?” 叶柱这才如梦初醒,抡起木棍从侧面砸来。 叶笙脚下一滑,轻松避开。 “殿后的,你是死人吗?” 叶虎咬咬牙,从后方偷袭,木棍直取叶笙后腰。 叶笙终于动了。 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横移三步,快得像个影子。 三根木棍,同时落空。 “再来!” 叶山怒吼一声,三人再次围攻。 这次学聪明了,呈品字形将叶笙围在中间。叶山正面佯攻,叶柱左侧夹击,叶虎绕后偷袭。 “有点意思。”叶笙眼神一凝。 他猛地矮身,叶山的木棍从头顶扫过。紧接着一个扫堂腿,叶柱躲闪不及,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叶虎的木棍已经砸到身后。 叶笙反手一抓,直接握住了木棍。 “力气太小。” 他手腕一抖,叶虎连人带棍被甩飞出去。 叶山趁机欺身而至,木棍直捣叶笙胸口,又快又狠。 叶笙没躲。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地一夹。 “砰——” 木棍像是撞上了铁板,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叶山瞪圆了眼睛,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木棍愣是前进不了一分。 “就这?” 叶笙松开手指,叶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三个壮汉,围攻一个伤员,不到三十秒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我滴乖乖,这还是人吗? “看到了吗?”叶笙扫视一圈,“你们三个配合得不错,但还是被我轻松破解。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敢吱声。 “因为你们的攻击没有章法,只是三个人各打各的。” 叶笙走到叶山身边。 “主攻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牵制。你要缠住对方,给队友创造机会。” 他又看向叶柱。 “策应要盯着主攻的破绽,对方一反击,你立刻补位。” 最后是叶虎。 “殿后最关键。你要观察全局,哪里有破绽就补哪里,哪里有机会就抓哪里。” 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再来一次。”叶笙退回原位,“这次按我说的打。” 叶山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上。 这次他不再猛攻,而是用木棍不断试探,逼着叶笙移动。叶柱在侧面游走,随时准备补位。叶虎则像条毒蛇,死死盯着叶笙的每一个动作。 “对,就是这样!”叶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叶山立刻抓住机会,木棍直取他的肋下。 叶笙侧身避开,正要反击。 叶柱的木棍已经从侧面砸来,封死了他的退路。 与此同时,叶虎从身后偷袭,木棍直取后心。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错。” 叶笙脚下一顿,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三根木棍再次落空。 但这次,三人没有慌乱,迅速调整阵型,再次围了上来。一攻一守,进退有序。 晒谷场上的青壮们看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真正的配合! 叶笙没再躲,硬接了叶山一棍。 “砰!” 木棍应声断成两截。 叶山愣住了。 “记住,再好的配合,也要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你们今天的表现,及格了。” 叶山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都看明白了吗?”叶笙转向其他人,“三人成阵,进可攻退可守。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分组训练!” “是!” 青壮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第207章 晨耕未歇,官临村口 “都分组练习,两组对打。” 晒谷场上,木棍碰撞声此起彼伏。 两组人马杀得难解难分,虽然招式粗糙,但配合已经有了章法。 叶笙站在场边,目光扫过每一组。 叶山那组明显进步最快,三人进退有序,攻守转换流畅。叶柱虽然力气不如叶山,但脑子活,总能找到对方破绽。叶虎则像条毒蛇,专挑关键时刻补刀。 孩子们也跟着一起练习,叶笙提着长枪巡视,看到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即使指正。 一个时辰后,大家基本上都练习的有章有法了。 “停!” 叶笙一声令下,所有人停手。 “今天就到这。”他扫视一圈,“记住今天学的,回去自己琢磨。明天继续。” “是!” 青壮们齐声应答,虽然累得够呛,但眼里都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夜幕降临,叶笙带女儿们吃完饭,在院里乘凉。 叶婉清端来热水,蹲下身熟练地给他洗脚。 “爹,今天累不累?” “不累。你们呢?” 叶婉清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摇摇头:“我们也不累,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每天都有练习枪法的。” “爹骗人。”叶婉柔在一旁无情拆台,“你肩膀的伤还没好呢。” 叶笙没说话,任由女儿摆弄。 温热的水漫过脚踝,那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舒坦劲儿,让他那身洗不掉的杀气都淡了三分。 叶婉仪搬来小凳子坐他边上,小拳头有模有样地捶着他的背。 “爹,你说咱们村能一直这么安稳吗?” 叶笙沉默了。 他很想告诉她,安稳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杀出来的。把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威胁,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碾碎了,自然就安稳了。 但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眼,还是把那份彻骨的冰冷咽了回去。 “会的。” “真的?” “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繁星。 末世里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天和永不停歇的风沙。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星星,有月亮,有炊烟,有人间烟火。 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守住这一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笙就起了床。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面不改色,简单活动了几下筋骨,确认不影响行动后,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三个女儿已经收拾妥当。 叶婉清挑着两个木桶,里面装满了沤好的农家肥。叶婉柔扛着锄头,叶婉仪抱着个竹篮,里面是草木灰。 “爹,我们准备好了。” 叶婉清说话时,目光扫过他的左肩,确认绷带没有渗血,这才放心。 叶笙点点头,从屋里拿出镰刀和铁锹。 一家四口,出门下地。 晨雾还没散,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田间忙活。 “笙子,这么早?”叶山正在自家地里翻土,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 “嗯,趁凉快。” 叶笙应了一声,带着女儿们走向自家那两亩山药地。 藤蔓在晨光里挂着露珠,绿得发亮。 但仔细一看,杂草已经窜得老高,有些甚至缠上了藤蔓,抢夺养分。 “先除草,再施肥。” 叶笙把镰刀递给叶婉清,自己拿起锄头。 “爹,你歇着,我们来。”叶婉清接过镰刀,语气不容商量。 叶笙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行,我看着。” 他退到田埂上,目光却没闲着,一边盯着女儿们干活,一边看着乡亲在地里劳作。 叶婉清蹲在地里,镰刀起落间,杂草应声而断。 动作熟练,下手精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叶婉柔在旁边配合,把割下的草堆到一边,准备晒干后烧成草木灰。 叶婉仪年纪最小,但也没闲着,拿着小铲子挖那些根系深的杂草,挖一棵,扔一棵,干得有模有样。 三姐妹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完全不需要叶笙操心。 “大姐,这根草好粗,我拔不动。”叶婉仪指着一株缠在山药藤上的杂草。 叶婉清放下镰刀,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是菟丝子,专门吸别的植物养分的,得连根挖掉,不然山药就废了。” 她拿起小铲子,沿着根部一点点挖,动作轻柔,生怕伤到山药的根。 叶笙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三个丫头,真的长大了。不是那种被迫的成熟,而是真正懂事了。 她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知道怎么帮他分担。 “爹,你在想什么?”叶婉清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没什么。”叶笙收回目光,“干得不错。” 叶婉清笑了笑,继续低头干活。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尽。 两亩山药地的杂草,已经清理了大半。 “休息一下,喝口水。”叶笙跟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个陶罐,里面是凉白开。 三姐妹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 叶婉清接过陶罐,先递给叶婉仪,“小妹先喝。” “二姐也喝。”叶婉仪喝了一口,又递给叶婉柔。 叶婉柔喝完,才轮到叶婉清。 叶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爹,你也喝。”叶婉清把陶罐递过来。 叶笙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胸口那股燥意。 “继续。” 他把陶罐收回空间,重新站到田埂上。 叶婉清三姐妹又埋头干活。 叶家村,村口。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刘阳一身便服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衙役,同样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腰间的刀藏在长衫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碉楼上,值守的叶虎眯着眼盯了半晌,吹了声口哨。 哨声尖锐,在村子里回荡。 不到半盏茶功夫,村长拄着拐杖从村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叶山、叶柱等七八个青壮,手里都拎着家伙。 “几位是?”村长站在村口,不卑不亢。 刘阳抱拳,笑得和善:“老人家,我们是从府城来的商人,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村长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几个“商人”腰间扫过。 藏得再好,走路那龙行虎步的架势骗不了人。 这几个,都是练家子。 “府城的商人?”村长呵了一声,“府城离这儿几百里地,你们不走官道,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讨水?” 刘阳心里咯噔一下。 嘿,这老头儿,是个老江湖啊! “实不相瞒。”他叹了口气,“前几日官道上不太平,听说有流寇出没,我们绕了点路,这不就到贵村了。” 村长冷笑:“流寇?我看你们更像流寇。” 气氛瞬间紧绷。 叶山等人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碉楼上的叶虎也搭上了弓箭。 刘阳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别动。 抬头看向碉楼上戒备森严的村民。 这个叶家村果然不简单,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是谁的势力了。 经过查证,叶家村以前就是在凉州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而已,然而经过一路的逃荒到荆州,就完全变了样,这背后如果没有人支持他是不信的。 “老人家误会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在下刘阳,荆州府同知。” 第208章 刘阳诘问,笙言守拙 村长瞳孔猛地一缩。 刘阳! 他听笙子提过,府衙的二把手,那位简王的人。 “原来是刘大人。”村长脸色缓和几分,拱了拱手,脚下却没让开路,“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查案。”刘阳收起腰牌,笑呵呵道,“前几日城里出了点事,有线索指向贵村,本官来例行问话。”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人要查什么?” “听说,贵村有个叫叶笙的?” 村长眼皮都没撩一下:“有这么个人。” “他在村里吗?” “在地里刨食呢。” 刘阳脸上的笑意更浓:“那能否请老人家带我去见见?” 村长沉默了两秒。 “行,我让人去喊他。大人一行先进村,喝口水歇歇脚。” 说完,他让叶河去地里叫叶笙,才转身领路。 一行人进了村,刘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村子不大,但规划得井井有条。家家户户的院墙都加高加固,门窗换的都是厚木板。 晒谷场上,几个半大小子正呼喝着练习棍法,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碉楼、巡逻队、民兵…… 这他娘的是个村子?这分明就是个小型军寨! 刘阳心头巨震,脸上却稳如老狗,笑意不减。 “老人家,贵村这防务,够严实的啊。” 村长头也不回,声音平淡:“乱世道,没办法。不防着点,晚上睡不安稳。” “有流寇来过?” “流寇没见着,闹事的流民倒是来过一次。防患于未然嘛。” 刘阳不再多问。 这老头,是个泥鳅,滑不溜手,问不出实话。 一行人穿过村子,来到晒谷场。 叶河正火急火燎地从田埂上跑过来,“笙子,不好了!府城的刘大人来了,点名要找你!” 叶笙正蹲着检查水稻,闻言眉头微皱。 刘阳?这老狐狸亲自跑来叶家村,几个意思? 之前说给他请功,难道是送赏金来的? 他洗了洗手,站起身,对叶河道:“知道了,应该不是坏事,放心。” 叶河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爹在晒谷场陪着呢,咱们快过去吧。” 叶笙跟三个女儿交代了一声,便和叶河一起往回走。 一到晒谷场,叶笙目光一扫,看见刘阳和他身后那几个衙役两手空空,连个果篮都没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得,这老狐狸压根不是来送钱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怕是来者不善!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刘阳先笑了:“叶笙,别来无恙啊?” 叶笙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刘大人,真是稀客。” 村长和叶山等人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盯着刘阳一行人。 刘阳摆了摆手:“村长,劳烦您和诸位先回避一下,我有些话,想和叶笙单独聊聊。” 村长看向叶笙。 叶笙点点头:“村长放心,刘大人不是外人。” 村长这才带着人退开,但没走远,就在百步外的田埂上杵着。碉楼上的叶虎,弓弦依旧绷得死死的。 刘阳扫了眼这滴水不漏的布防,笑了:“叶笙,你这村子,整得跟铁桶似的。” “没办法,乱世嘛,胆小惜命。”叶笙拍了拍手上的泥,“刘大人专程跑这一趟,不会真是来讨水喝的吧?” “自然不是。”刘阳负手而立,目光悠悠落在叶家村错落有致的房屋上,“本官是来道谢的。鬼面一案,若不是你引蛇出洞,本官还不知要被那厮恶心到何时。” 叶笙心里腹诽,道谢就这样空手来? 自己可是帮助他揭露了靖王的阴谋,又把鬼面给除了,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道谢就过去了? 简王这格局,也就这样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举手之劳?”刘阳猛地转头,眼神跟刀子似的,“以一敌三十,还能全身而退,这可不是什么举手之劳。” 叶笙没接话。 刘阳也不急,慢悠悠地继续说:“鬼面手下那批死士,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你能反杀他们,说明你的身手,可不是寻常庄稼汉啊。” “张镖师教得好。” “常远镖局的张德彪?”刘阳眉头一挑,“本官查过,张镖师的枪法是厉害,但跟你比,还差着点意思。要说是你教的他,本官倒是信几分。” 叶笙心里骂了句娘。 这老狐狸,连老张的底都查了。 “我的枪法确实是张镖师教的,大人可以去查。”叶笙面不改色地胡扯,“可能是我天生神力,大人没听过‘一力破万法’吗?” 刘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话锋一转:“你这个村子,碉楼、巡逻、民兵,一应俱全。你要告诉本官,这是你一个逃荒来的农户,自己琢磨出来的,本官不信。” 戏肉来了。 叶笙早料到他会问这个。 “那刘大人想听什么?” “实话。”刘阳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叶家村背后,到底站着谁?” 叶笙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从末世穿越来的,靠着异能和末世经验,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 这话一出口,不是被当成疯子,就是被当成妖孽,直接绑上火刑架。 “没有谁。”叶笙开口,声音很轻,“就我自己。” 刘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逃荒路上,我见过太多村子被屠,太多人饿死。”叶笙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想我的女儿们,也成为路边的一具白骨。所以,我学着怎么保护她们,怎么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刘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叶笙,你很聪明,但也很不聪明。” 叶笙没说话,静待下文。 “聪明在于,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刘阳背着手,像个教书先生,“不聪明在于,你真以为本官会信你这套说辞?” “信不信,那是大人的事。”叶笙懒得再掰扯,“我就是个种地的。” 刘阳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小子,滑得抓不住。 但越是这样,他越坚信,叶笙背后有大问题。 一个农户,能在一年内,把一个破村子打造成军寨? 一个农户,能拿出连弩这种军中利器? 一个农户,能在鬼面的围杀下反杀三十人? 这背后要是没人,他刘阳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叶笙。”刘阳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可知,荆州如今是什么局面?” 第209章 拒入棋局,荆州风起 叶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简王与靖王,明争暗斗,已非一日。”刘阳缓缓道,“靖王狼子野心,对荆州这块肥肉,觊觎已久。” 叶笙依旧没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鬼面虽死,但靖王在荆州的棋子,多如牛毛。”刘阳话锋一转,“你坏了他的好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呢?”叶笙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所以,你需要一个靠山。”刘阳终于摊牌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简王殿下求贤若渴。若你愿意投效,殿下必不会亏待于你。” 叶笙笑了,笑得带了点嘲讽。 “刘大人,我就是个种地的,烂命一条,哪有资格给王爷当棋子?” “你不是棋子。”刘阳摇头,语气无比郑重,“你是一把刀。一把能为殿下斩断荆棘的利刃!” “刀?”叶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咧嘴一笑,“刘大人抬举了。我这把刀,钝得很,砍不了江山社稷,只能刨刨地,护护我那三个闺女。” 刘阳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小子,油盐不进! “叶笙,你可想清楚了。”他声音沉了下来,“靖王那边,已经把你列入必杀名单。你不找靠山,迟早会被他们碾碎!” “那就来呗。”叶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刘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切入点:“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那三个女儿想想。” 话音未落,叶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刘大人,我闺女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刘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护犊子护到骨子里了! “我没有恶意。”他赶紧放缓语气,“只是想提醒你,靖王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叶笙转身,朝田埂上走去,“所以我才要把村子守得跟铁桶一样。” 刘阳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 这小子,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掺和。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可惜。 这样的人才,若能为简王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叶笙!”他忽然开口,“你可知,简王殿下许诺过,若荆州安定,必会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叶笙脚步一顿。 太平盛世? 这种饼,他在末世里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最后呢?不过是一场空。 “刘大人,太平盛世这种话,听听就好。”叶笙头也不回,“我只信我自己手里的刀。” 刘阳彻底愣住了。 这小子,连简王的承诺都嗤之以鼻?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叶笙,你——” “刘大人。”叶笙打断他,“您今天来,是想拉我入伙,对吧?” 刘阳点头。 “那我也直说了。”叶笙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可怕,“我不想掺和你们王爷们的破事。我只想种好我的地,养好我的闺女,过我的安生日子。” “可靖王不会放过你!” “那就来呗。”叶笙笑了,笑意却冰冷刺骨,“我杀得了鬼面,就杀得了第二个、第三个。杀到他不敢再派人来为止!” 刘阳沉默了。 这小子,是个真真正正的狠人。 “叶笙,你可想清楚了。”他做最后一次努力,“若你不投简王,靖王那边,迟早会对你下死手。到时候,你一个人,护得住整个村子吗?” 叶笙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叶家村。 炊烟袅袅,鸡鸣狗吠。 三个女儿正在地里忙活,小脸上挂着汗珠,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护不住,也得护。”他轻声道,语气里是碾不碎的坚定,“那是我的家。” 刘阳看着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转身往村口走,“既然你不愿,本官也不强求。”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叶笙,有句话,本官还是要提醒你。” “什么?” “简王与靖王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刘阳回头,眼神无比凝重,“荆州,要变天了。” 叶笙心里一沉。 “多谢刘大人提醒。” 刘阳点点头,带着人很快离开了。 叶笙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荆州要变天? 那就来吧。 他在末世里见过的乱,比这狠一万倍。 --- 荆州府,简王府。 书房里,刘阳单膝跪地。 “王爷,叶家村查过了。” 简王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他:“说。” “叶家村,表面是个普通村子,实则……”刘阳顿了顿,沉声道,“是个军寨。” 简王眉头一挑:“哦?” “碉楼、巡逻队、民兵训练,一应俱全。而且那些青壮,虽然动作生疏,但眼神……”刘阳斟酌着用词,“见过血,是上过战场才有的杀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简王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逃荒来的村子,居然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这样?”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刘阳,你觉得,叶笙这个人,能用吗?” 刘阳沉默片刻:“此人深不可测。若能为我所用,是一把绝世快刀。但若不能……” “若不能?” “那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简王转过身,眼神幽深如潭。 “去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本王查清楚。还有……” 他顿了顿。 “派人盯死靖王府的人。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属下明白。” 刘阳退出书房。 简王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叶笙。 笔锋顿了顿,他又在下面写下一行小字。 “此人,或为棋子,或为……对手。” --- 千里之外的宁州,靖王府。 一封加急密信送了进来。 靖王看完信,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杀手都死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黑衣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死在荆州城外的官道上,这个叶笙,深不可测。” “砰!” 靖王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砂茶盏应声而碎。 “一个乡野村夫,也敢坏本王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怒火。 “传令下去,荆州所有暗线,全部启动!” “王爷,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靖王冷笑一声,眼神狠戾,“简王那条老狗已经闻到味了,再藏着掖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荆州,本王势在必得。” “至于那个叶笙……” 他眼神一冷,杀机毕现。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全家都去吃罚酒!” 第210章 厉兵秣马,货郎探路 刘阳走后,叶笙没急着回地里,只是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笙子,刘大人他……说了啥?”村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过来,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没什么。”叶笙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想让我给他主子卖命,我没答应。” 村长心头一跳,手里的拐杖都握紧了几分:“那他会不会……” “不会。”叶笙打断他,话说得斩钉截铁,“刘阳是简王的人,讲究个体面。他暂时不会对咱们动手。” 村长松了半口气,可另一口气又提了上来:“那……靖王呢?” 叶笙沉默了。 田埂上的风吹过,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良久,他才吐出一个字。 “会。” 这一个字,像块石头砸在村长心口,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得准备起来了。”叶笙转身往村里走,步子迈得很大,“今晚开会,村里所有能拿得动家伙的青壮,都得到。” 夜幕降下来,晒谷场上点起了几支火把,火光跳跃,把围成一圈的汉子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叶山、叶柱、叶河几个站在最前面,神色凝重。 叶笙扛着那杆用了多年的长枪,走到场子中央,枪尾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咱们村,可能要出事了。”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嗡嗡作响。 “啥事啊笙子?” “是不是山里那伙流寇又不安分了?” “你倒是说清楚,别吓人啊!” 叶笙抬了抬手,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不是流寇。”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是比流寇,比官兵,都更狠的东西。” “是靖王的人。” “靖王”两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在荆州地界,这名头比阎王爷还好使。 叶柱嘴唇哆嗦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靖王……他,他为啥要冲着咱们这穷地方来?” “因为咱们挡了他的道,坏了他的好事。”叶笙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黑风岭劫镖的事,咱们搅了局。后来那个叫鬼面的,还有我回来路上碰到的截杀,都是靖王的手笔。人都被我宰了,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山“噌”地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那咱们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拼,也得讲章法。”叶笙的目光冷得像块冰,“人少,就得比他们更狠,更不要命。” 他用枪尖在地上划了个圈。 “从今晚开始,村子进入战备。” “第一,碉楼上的人,十二个时辰不能断,给我盯死了外面的一草一木。白天六个人,晚上十个人,轮班换岗,眼睛都放亮点!” “第二,巡逻队分成三组,每组五个人,带上家伙,村里村外,每个时辰给我走一遍!耗子都不能放过一只!” “第三,所有青壮,每天训练时间加倍!不光练白天,还要练晚上!都给我把夜战的本事练出来!” “第四,”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所有妇孺老幼,天黑之后,不许出院门!白天出门,必须三五成群,谁敢落单,看我怎么收拾他!”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这哪里是防贼,这分明是要打仗! “笙子……真,真有这么严重?”村长拄着拐杖,声音都有些发颤。 叶笙看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村长,只会比你想的,更严重。” 散会后,叶笙领着三个女儿回家。 院子里,叶婉清已经烧好了热水,正费力地往木盆里倒。 “爹,洗脚。” “不急。”叶笙摆摆手,在小板凳上坐下,“都过来,爹有话说。” 三姐妹对视一眼,乖乖围了过来。 叶笙蹲下身,看着三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说出的话却硬邦邦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村里可能会有坏人来。” 叶婉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坏人?是上次那些抢东西的流民吗?” “比他们坏一百倍。”叶笙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所以,你们三个,必须听爹的话,一个字都不能错。” “第一,没有我点头,谁也不许离开这个院子。” “第二,晚上睡觉,门窗全部从里面插死。” “第三……”他看向大女儿叶婉清,“如果,我是说如果,真出了事,我没回来,你就带着两个妹妹,立刻躲进地窖,把入口堵死,谁叫门都别开。” 叶婉清的心猛地一揪:“爹,那你呢?” “我?”叶笙咧嘴笑了,那笑意却让人发寒,“我去送他们上路。” 叶婉柔死死咬着嘴唇,忽然抬头:“爹,我们能帮你!” 叶笙看着二女儿那双倔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们的枪法,现在还只是花架子。”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妹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叶婉清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深夜,叶笙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靖王的人会怎么来? 是派高手潜入暗杀,还是直接大军围村?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滚,却没一个有确切的答案。 他睁开眼,窗外的月亮很亮,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得令人窒息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叶笙照常带着女儿们下地,可魂儿却没在地里。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村口,瞟向远处那片沉寂的山林。 “爹,你在看什么?”叶婉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叶笙收回目光,“干活。” 但他心里清楚,那股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危险气息,已经在靠近了。 临近中午,碉楼上的叶虎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地头。 “笙子!” 叶笙心头一沉:“怎么了?” “村口来了个货郎!挑着担子,说是府城来的,要在村里卖点针头线脑!”叶虎压着嗓子,唾沫星子横飞,“可我瞅着不对劲!那家伙的眼神……贼溜溜的,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样儿!” 叶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 “人在哪?” “还在村口,村长正陪着他白话呢!” 叶笙扔下锄头,二话不说,大步就往村口走。 叶婉清三姐妹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地里的活了,紧紧跟在后面。 第211章 货郎露馅,杀机骤起 村口,一个挑着货担的中年汉子正笑呵呵地跟村长搭话。 货担两头,一边挂着针线布匹,一边摆着些胭脂花粉,看着像是走街串巷的小商贩。 “老人家,您这村子可真气派!”货郎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头回见这么整齐的村子。” 村长拄着拐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穷地方,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货郎眼珠子滴溜溜转,“您这村子,看着人丁兴旺啊。我这担子里的货,正适合家里有闺女的人家。”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 “我们村都是庄稼汉,哪有闲钱买这些。”他往后退了半步,“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货郎不死心,又凑近了些:“别急着赶人嘛。我这胭脂,可是府城最新的款式,姑娘们用了,保准水灵得跟仙女似的。” 说着,他的目光往村里扫,像是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叶笙到了。 他站在村口,目光落在货郎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货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笑容更灿烂了:“这位大哥,您看着就是有眼光的!要不要给家里的婆娘买点?” 叶笙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手。 那双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明显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卖货的人,手上不该有这种茧子。 “你从哪来?”叶笙开口,声音平淡。 “府城啊。”货郎拍了拍货担,“我在府城西街摆摊,这不是听说这边有个村子,想来碰碰运气。” “府城西街?”叶笙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你说说,西街最大的布庄叫什么?” 货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锦绣坊啊,谁不知道。” 叶笙的笑意更深了。 “府城西街,根本没有布庄。” 空气瞬间凝固。 货郎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大哥说笑了,我天天在那摆摊,怎么会记错?” “是吗?”叶笙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再说说,府城到清和县的官道上,最近修了几个驿站?” 货郎张了张嘴,却没接上话。 叶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根本没去过府城。” 话音刚落,货郎猛地甩开货担,手往腰间一摸,一把匕首寒光闪烁,直奔叶笙咽喉! 快! 这一刀的速度,绝不是普通货郎能有的。 但叶笙更快。 他侧身避开,左手扣住货郎的手腕,右手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对方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肋骨断了。 货郎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叶笙捡起匕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说吧,谁派你来的?” 货郎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却咬着牙不吭声。 叶笙也不急,只是把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刀,是军中制式匕首。你是靖王的人吧?“ 货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来我猜对了。”叶笙站起身,“靖王的人。” 村长和叶山几个青壮围了上来,个个脸色铁青。 “笙子,这……这可怎么办?”村长声音都在抖。 “先问清楚他来干什么。” 他一脚踩在货郎断掉的肋骨上,微微用力。 货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我说!我说!” 叶笙松了脚,等着下文。 货郎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是来探路的。我们头领要知道……村子里有多少人,有多少青壮,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 “还有什么?”叶笙的声音像淬了冰。 “还有……你家里有几个闺女。” 叶笙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杀意,冰冷得让人窒息。 货郎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抖,话都说不利索了:“首领说……说你坏了靖王的事,要让你……让你全家都……” “都什么?” “都去陪鬼面!” ”你们的人现在聚集在什么地方?“ ”在清和县外的那片密林中。“ 叶笙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匕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下一秒,货郎的喉咙多了一道血线。 他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很快就没了气息。 村长和叶山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杀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叶笙擦了擦匕首上的血,面无表情地开口:“把尸体拖到村外,挖个坑埋了。” “好的。”叶山咽了口唾沫,招呼几个人上前。 叶笙站在村口,看着几个青壮把尸体拖走,眼神冷得像冰。 “村长。”他转过身,“召集所有青壮,到晒谷场集合。” 村长心里一沉,知道大事要来了,连忙拄着拐杖往村里走。 不到一刻钟,晒谷场上聚满了人。 叶山、叶柱、叶河等二十几个青壮,个个神色紧张地看着叶笙。 “刚才那个货郎,是靖王派来探路的。”叶笙开门见山,“他们的人,就在清和县外的密林里。” 叶山咽了口唾沫:“有多少人?” “不知道。”叶笙摇头,“但既然敢来,肯定不会少。” “那咱们怎么办?”叶柱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等他们打上门来?” “不。”叶笙的眼神闪过一抹狠色,“今晚,我们先下手。” 晒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咱们去打他们?” “笙子,那可是靖王的人啊!” “咱们这点人,够塞牙缝的吗?” 叶笙抬起手,场上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圈,“他们现在不知道货郎已经死了,还在等消息。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趁他们没防备,摸过去,一锅端了。” 叶山倒吸一口凉气:“可是……咱们连他们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所以要先探路。”叶笙看向叶虎,“你跟我走一趟,去看看情况。” 叶虎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其他人,回去准备。”叶笙沉声道,“把枪和连弩都带上。” “是!” 大伙纷纷回去拿武器,叶笙的目光却落在了人群边缘。 三个女儿站在那里,叶婉清抿着嘴唇,叶婉柔握紧了拳头,叶婉仪瞪着大眼睛。 叶笙没有让她们回避,这三个孩子早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逃荒路上,她们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流民相食。 死亡对她们来说,不是陌生的词汇。 “婉清。”叶笙开口。 叶婉清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可能天亮才回来。你带着两个妹妹,把院门插死,谁来都别开。” “嗯。”叶婉清点头。 叶婉柔咬着嘴唇:“爹,你会回来的,对吧?” “会。”叶笙揉了揉她的头。 叶婉仪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你要小心。” 叶笙的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回去吧。”他站起身,“记住我的话。” 三个女儿对视一眼,转身往家走。 没有哭闹,没有纠缠,只有背影里那股倔强的坚韧。 叶笙看着她们走远,转身面对青壮们。 “叶虎,跟我走。” “是!” 第212章 夜袭密林,血洗敌营 清和县外,密林深处。 叶笙和叶虎趴在一处土坡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往下看。 林子里燃着几堆篝火,十几个汉子围坐着,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喝酒。 “就这些人?”叶虎压低声音。 “不止。”叶笙眯起眼睛,“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目光,叶虎看见林子深处还有几顶帐篷,隐约有人影晃动。 “至少三十人。”叶笙沉声道,“而且都是练家子。” 叶虎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 “能打。”叶笙打断他,“他们现在松懈,以为货郎还在村里探消息。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仔细观察了一圈,把地形、人数、火堆位置都记在心里。 “走,回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密林。 夜幕降临,叶家村陷入一片寂静。 晒谷场上,二十几个青壮集合完毕。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都是统一的长枪、还有连弩。 叶笙站在最前面,黑色长枪扛在肩上。 “听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今晚的事,就是检验大家这段时间练习的效果,大家都是见过血的,也不是第一次战斗,都要听指挥。”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神都盯着他。 “他们有三十人,咱们只有二十几个。”叶笙继续道,“但咱们有地利,有突袭,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还有不要命的狠劲。” 叶山咽了口唾沫:“笙子,咱们怎么打?” “分三组。”叶笙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第一组,叶山带队,从左侧摸过去,等我信号,直接放箭。” “第二组,叶柱带队,从右侧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 “第三组,我带队,正面突袭。”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 “记住,今晚不留活口。” 子时三刻,密林外。 叶笙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林子边缘。 篝火还在燃烧,但守夜的人已经打起了瞌睡。 叶笙打了个手势,叶山和叶柱各自带人散开。 他握紧长枪,目光锁定林子里那个坐在火堆旁、腰间挂着两把刀的汉子。 那是头目。 “准备。”他低声道。 叶虎举起连弩,瞄准了守夜的人。 “放!” “嗖嗖嗖——” 数支弩箭破空而出,守夜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 “有敌袭!” 林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叶笙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刺那个头目。 头目反应极快,双刀出鞘,挡住了这一枪。 “是你!”他认出了叶笙,眼中闪过震惊,“你怎么——” 话没说完,叶笙的枪已经变招,枪尖擦着刀锋滑过,直奔他的咽喉。 头目侧身避开,刀光一闪,砍向叶笙的腰。 叶笙枪杆一横,“当”的一声挡住,随即枪尾一扫,砸在头目胸口。 头目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周围的杀手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抽刀扑向叶笙。 “杀!” 叶山和叶柱带着人从两侧杀出,整个林子瞬间陷入混战。 叶笙的枪法快得像鬼魅,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鲜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撤!快撤!”头目看出不对,转身就跑。 “想跑?” 叶笙一枪掷出,长枪如流星,直接贯穿了头目的后背。 头目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叶笙走过去,拔出长枪,枪尖滴着血。 “靖王还会派人来吗?” 头目咳出一口血,眼神怨毒:“你……你死定了……靖王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来。” 叶笙一枪捅进他的咽喉。 头目倒地的瞬间,林子里的杀手们彻底慌了。 “头儿死了!” “快跑!” “往东边撤!” 叶柱带着人早就堵在东侧,几支弩箭射出,两个杀手应声倒地。 “想跑?问过我手里的家伙没有!”叶柱抡起长枪,一枪扫翻一个想要突围的杀手。 叶山这边也不含糊。他带着叶河、叶春三人一组,配合得严丝合缝。 一个杀手挥刀砍向叶山,叶河的枪从侧面刺来,逼得杀手不得不收刀格挡。就在这一瞬,叶春的枪尖已经捅进了他的后腰。 “啊——”杀手惨叫着倒地。 “别愣着!”叶山吼了一声,“按训练时的来!” 另一边,三个杀手围攻叶虎。 叶虎慌了神,枪法乱了章法,被逼得连连后退。 “虎子!蹲下!”叶笙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叶虎想都没想,直接蹲身。 一杆长枪从他头顶掠过,枪尖贯穿了最前面那个杀手的咽喉。 叶笙收枪,枪杆一扫,砸在另一个杀手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 杀手惨叫着跪倒,叶虎反应过来,一枪捅进他的胸口。 第三个杀手想跑,叶笙枪尖一挑,直接挑断了他的脚筋。 “留活口。”叶笙丢下一句话,转身扑向另一处战团。 叶山、叶河、叶春三人又盯上了两个杀手。 这两人明显是练家子,刀法凌厉,一时间三人竟拿不下。 “老办法!”叶山低喝一声。 三人瞬间变阵,叶山正面佯攻,叶河从左侧游走牵制,叶春绕到背后。 两个杀手被逼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叶春抓住机会,一枪刺向其中一人的后背。 那人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刀光一闪,砍向叶春的枪杆。 “当”的一声,枪杆被震得偏了方向。 但叶河的枪已经到了,直接捅进那人的肋下。 另一个杀手想要救援,叶山的枪尖已经抵在他咽喉上。 “动一下,死。” 杀手僵住了。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林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叶家村这边,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都是皮外伤。 叶笙擦了擦枪尖上的血,走到那个被留活口的杀手面前。 “靖王还有多少人要来?” 杀手咬着牙不说话。 叶笙也不废话,一枪捅进他的大腿。 “啊——”杀手惨叫出声。 “我再问一遍,还有多少人?” “没……没了……”杀手疼得满头冷汗,“就我们这批……” “你们头领是谁?” “是……是靖王府的暗卫统领,姓赵……” 叶笙眼神一冷:“他在哪?” “在……在宁州……” “宁州?”叶笙皱眉,“那你们这批人是谁带队的?” “就是刚才那个……”杀手指了指头目的尸体,“赵统领说……说只要杀了你,就给我们每人一百两银子……” 叶笙冷笑一声:“一百两?你的命就值这个价?” 杀手不说话了。 叶笙站起身,一枪结果了他。 “笙子,接下来怎么办?”叶山走过来,手臂上缠着块布,渗出血迹。 “打扫战场。”叶笙环视一圈,“把尸体都拖到一起,烧了。” “烧了?”叶柱愣了一下。 “不然呢?埋?”叶笙反问,“这么多尸体,埋得过来吗?而且埋浅了会被野兽刨出来,埋深了咱们也没那个力气。” 叶山点点头:“有道理。” 一群人开始忙活,把尸体拖到一起,浇上从杀手营地里找到的火油,一把火点燃。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叶笙站在火堆前,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尸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笙子,你说靖王还会派人来吗?”叶虎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第213章 不信承诺,只信刀枪 “我也不清楚。” 叶笙的回答让叶虎愣住了。 火光映在叶笙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明暗交错。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可是……”叶虎咽了口唾沫,“咱们都把人杀光了,靖王那边应该消停了吧?” “消停?”叶笙转过头,盯着他,“你觉得一个王爷,会因为死了三十个手下就算了?” 叶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要是真想弄死我,派三百个人来都不稀奇。”叶笙收回目光,看着火堆,“今晚这批人,也可能只是试探。” 叶山走过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叶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地还得种,觉还得睡。只不过……” 他顿了顿。 “村里的防御,一天都不能松。” 叶柱从旁边凑过来,脸上还沾着血迹:“笙子,你说靖王会不会直接派大军来围村?” “暂时不会。”叶笙摇头,“他现在忙着跟简王争荆州,大军进不来的。” “那咱们岂不是安全了?”叶虎眼睛一亮。 叶笙瞥了他一眼,“他现在顾不上,不代表以后顾不上。等他腾出手来,可能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我。”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叶山咬了咬牙:“那咱们……要不要找个靠山?” “靠山?你是说简王?” 叶山点点头:“刘大人不是说了吗,简王求贤若渴——” “求贤若渴是真的,但把咱们当棋子也是真的。”叶笙打断他,“你以为投了简王,就能高枕无忧?”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跟你们说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简王要是真收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去跟靖王的人拼命。到时候死的,还是咱们。” 叶柱挠了挠头:“可是……咱们不投简王,靖王那边迟早要来报复啊。” “来就来。”叶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不了再杀一批。” 叶笙转身往林子外走,“除了我们自己,谁都靠不住。”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青壮。 叶山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笙子说得对。” 叶笙走在回村的路上,身后跟着叶虎。 “笙子。”叶虎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 “就是……不投简王,也不怕靖王。”叶虎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有把握吗?” 叶笙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虎子,我问你。”他盯着叶虎,“你觉得这世上,有谁能给你承诺?” 叶虎愣住了。 “简王说给你太平盛世,靖王说给你荣华富贵。现在天下大乱,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凭什么给你承诺?” 他抬起手,拍了拍叶虎的肩膀。 “记住,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手里的刀。” 叶虎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叶虎忽然又问:“那咱们村……真的能守得住吗?” “不知道。”叶笙的回答依旧干脆,“但守不住也得守。”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 叶笙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块石头砸在叶虎心口。 回到村口,碉楼上的叶夏看见他们,连忙喊了一声:“笙子!怎么样?” “搞定了。”叶笙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别松懈。” “是!” 大伙进入村子,村子和全村人都在晒谷场等着,看到叶笙他们平安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 村长率先迎了上来,”笙子,怎么样了?“ ”都解决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派人来了,不过村子的防卫还是不能松懈。“ 村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明白。” “嗯。”叶笙扫了一眼晒谷场上的众人,“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干活。” 青壮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家。 叶笙回到家,院门紧闭。 他敲了敲门:“婉清,是我。” 里面传来脚步声,随即门栓被拉开。 叶婉清站在门后,看到叶笙平安回来,紧绷的脸色才松了些。 “爹。” “嗯。”叶笙走进院子,“你两个妹妹呢?” “睡了。”叶婉清关上门,重新插好门栓,“我一直在等您。” 叶笙笑了笑,”放心吧,我没受伤。“他走到井边打了盆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带走了一些疲惫。 叶婉清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爹,今晚……” “解决了。”叶笙擦了擦脸,“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了。” 叶婉清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去睡吧。”叶笙站起身,“明天还得下地。” “嗯。”叶婉清转身进屋。 叶笙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靖王那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村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青壮们该下地的下地,该巡逻的巡逻,一切如常。 叶笙带着三个女儿到地里,锄头起落间,泥土翻飞。 宁州,靖王府。 书房里一片狼藉。 紫砂茶盏的碎片散落一地,茶水混着瓷片,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靖王站在窗前,背对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肩膀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说,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却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回王爷,密林那边……全军覆没。”黑衣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三十二人,无一生还。” “啪!” 一只茶杯飞过来,砸在黑衣人肩膀上,瓷片崩裂,划出一道血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却不敢躲。 “三十二个人!”靖王猛地转身,眼睛通红,“本王养你们这群废物,就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属下无能……” “无能?”靖王冷笑一声,走到黑衣人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你们不是无能,你们是蠢!” 黑衣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砸在他头上。 “一个乡野村夫,带着一群泥腿子,就能把本王的人杀得片甲不留?”靖王的声音越来越冷,“赵统领呢?他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赵统领……还在宁州。”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这次带队的是副统领张虎,他……他也死在密林里了。” 靖王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才开口:“叶笙这个人,查清楚了吗?” “查了。”黑衣人赶紧道,“他是逃荒来的,带着三个女儿,在叶家村落脚。村里的人都说他是个种地的,但……” “但什么?” “但他的枪法,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黑衣人咽了口唾沫,“而且他手下那些青壮,虽然动作生疏,但配合默契,明显受过训练。” 靖王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有军旅背景?” “属下不敢妄言,但……很有可能。” 第214章 靖王震怒,简王布局 靖王转身走到书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音。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笑得阴冷刺骨,“一个逃荒来的村夫,居然能把本王的人耍得团团转。” 黑衣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传令下去。”靖王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荆州那边,暂时不要动叶家村。” 黑衣人一愣:“王爷,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靖王冷笑一声,“本王什么时候说要算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叶家村那个地方,咱们没办法派太多人,人多简王很容易发现,再派人去,也是送菜。”他顿了顿,“但本王要让他知道,坏了本王的事,是什么下场,不是有个镖局坏了我们的事吗?叶笙跟他们关系很好吧。” “王爷的意思是……” “灭了,给他个教训,杀了我这么多人,总得收点利息。还有荆州城里,投靠简王的那些人,查清楚了吗?” 黑衣人心头一跳:“查清楚了。陈海、刘阳、王大福……十几个,都是简王收买的。” “很好。”靖王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 “王爷是要……” “杀。”靖王吐出一个字,“一个不留。” 黑衣人浑身一震:“王爷,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简王那边……” “简王?你以为我怕他?我就是要让荆州城乱起来,到时候,拿下荆州也能轻松一些。”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还有。”靖王放下笔,“叶家村那边,派人盯死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本王。” “属下明白。” “下去吧。”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书房。 靖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笙,你以为躲在村子里就安全了?”他低声自语,“本王要让你看着,你想护住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在你面前。” 荆州城,陈海的宅子。 陈海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老爷,您怎么了?”管家走进来,看到他脸色发白,忍不住问道。 “没事。”陈海摆摆手,“你下去吧。”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陈海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很静,静得让人心慌。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陈海心头一跳:“谁?” “老爷,是我。”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人求见。” “这么晚了,谁来找我?” “他说……他是王府的人。” 陈海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 “陈管事,王爷有话让我带给您。”黑衣人压低声音,“靖王准备开始清除投靠王爷的势力,他要对您下手了。” 陈海脸色瞬间煞白:“什么?!” 陈海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靖王要对我下手?”他声音发紧,“你确定?” 黑衣人点头:“王爷的眼线传回消息,靖王已下令清除荆州城内所有投靠殿下的人。您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自己投靠简王的事瞒不住,但没想到靖王会这么快动手。 “还有谁?” “刘阳、王大福、赵老三……一共十七人。”黑衣人压低声音,“靖王给的期限是三天,三天之内,要看到所有人的人头。” 陈海脸色煞白。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手撑在桌面上,额头沁出冷汗。 “简王殿下……有什么安排吗?” “王爷让您即刻入府,其他人也会一同前往。”黑衣人顿了顿,“王爷说了,既然靖王想动手,那就让他知道,荆州是谁的地盘。” 陈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马上就去。” 简王府,议事厅。 烛火通明。 陈海推门而入,发现厅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荆州城内投靠简王的商贾、官吏。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陈管事也来了。”刘阳站起身,苦笑一声,“看来咱们都上了靖王的黑名单。” “何止黑名单。”王大福抹了把脸,“那是催命符啊。” 陈海没说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环视一圈,发现在座的人虽然都是简王的心腹,但此刻却个个面如土色,显然都被靖王的杀意吓破了胆。 “都到齐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内厅传来。 众人齐刷刷站起身。 简王从内厅走出,身后跟着谋士沈砚和城防营统领赵毅。 “坐。”简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本王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靖王要杀你们,因为你们投了本王。” 众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但本王要告诉你们。”简王语气一转,“靖王想杀你们,得先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陈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王爷的意思是……” “靖王以为荆州是他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杀就杀?”简王冷笑一声,“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 “沈先生,把名单拿出来。”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简王。 简王展开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 “这是靖王在荆州城内的暗桩。”他将纸张放在桌上,“本王的人查了几个月,才把这些人揪出来。” 众人凑过去看,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不是城西粮铺的掌柜吗?” “还有城北客栈的老板!” “天哪,连府衙的书吏都有?” 简王敲了敲桌面,示意众人安静。 “靖王想杀你们,本王就先杀他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今晚,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陈海心头一震。 他知道简王不是纸老虎,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果决。 “赵统领。”简王看向赵毅,“你带人去办,务必在天亮之前,把这些人的人头送到本王面前。” “末将遵命!”赵毅抱拳领命。 “记住。”简王补充道,“动作要快,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赵毅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简王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今晚都留在府里,哪也别去。”他顿了顿,“等天亮了,靖王的人头到了,你们再回去。” 众人齐声应是。 陈海松了口气,但心里依旧不安。 他知道,今晚过后,荆州城的局势会彻底改变。 第215章 荆州夜变,乱世将临 荆州城,子时三刻。 夜,死一般寂静,连条野狗的叫唤都听不见。 城西粮铺后院,掌柜王老三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却被一阵“咚咚”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谁啊?大半夜的找死……”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刚拉开门栓,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一抹冰冷的寒意抵住了他的喉咙。 “别出声,能活。” 黑暗中,赵毅的声音像是地府里爬出来的催命鬼。 王老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认出了来人——简王府城防营统领,赵毅! “赵、赵统领……我、我没犯事儿啊……” “没犯事?”赵毅松开了手,刀尖却分毫未动,“你犯了天大的事了。” 王老三脸都白了:“我……我不知道您说啥……” “靖王的暗桩,王老三。”赵毅从怀里甩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这三年来和靖王府的所有勾当,“这些,够不够送你上路?” 王老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饶命!统领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赵毅笑了,笑声里全是杀意,“那你把简王府的粮食调度情报卖给靖王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被逼的?” 他懒得再听这软骨头废话,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咕噜”滚到了墙角,鲜血喷了一地。 赵毅面无表情地在王老三衣服上擦了擦刀,对身后的士兵冷冷道:“下一个,城北客栈。” 同一时刻,荆州城内十七处宅院,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被浓稠的夜色迅速吞没。 不到一个时辰,十七颗人头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简王府议事厅的地上。 烛火下,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陈海站在厅中,喉结滚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些人里,有几个他还一起喝过酒。 转眼间,就成了冰冷的人头。 “陈海。”主位上,简王的声音悠悠传来,“怕了?” 陈海一个激灵,赶紧摇头:“不怕。” “不怕就好。”简王站起身,踱步到人头前,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靖王想杀你们,本王就先宰了他的人。这才叫,礼尚往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荆州城,谁再敢跟靖王眉来眼去,这就是下场!”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里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简王满意地点点头,坐回主位。 “沈先生。” 谋士沈砚上前一步:“王爷。” “派人把这些‘礼物’送到边境去,告诉靖王,荆州不是他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 “是。” “还有。”简王顿了顿,“传令边境守将李牧,全军备战。靖王那家伙,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沈砚心头一紧:“王爷是说……” “靖王睚眦必报。”简王冷笑,“本王拔了他的牙,他能不跟本王拼命?这场仗,早晚要打!” 一时间,整座荆州城就像一口高压锅,随时都可能炸开。 四门紧闭,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多了一倍,街巷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里全是肃杀的味道。 陈海从简王府出来时,天都快亮了。 他裹紧袍子,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刚到门口,就见妻子黄氏和儿子陈文松焦急地等在那,眼圈都红了。 “老爷!”黄氏看到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 “没事,我好好的。”陈海拍了拍她的手,“进屋说。” 进了书房,陈海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陈文松急着问,“昨晚城里到处都是杀喊声,听说王掌柜他们全家都……” “别问了!”陈海直接打断他,“这些事,你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 他看向黄氏:“这几天你们娘俩哪也别去,就待在家里。府里的下人也都给我看紧了,谁敢乱嚼舌根,直接打出去!” 黄氏连连点头:“我明白。” 陈海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文松,你马上去趟常远镖局,找常镖头,让他派两个最利索的人去叶家村,告诉叶笙,让他千万小心!” 陈文松一愣:“为什么?” “荆州城要彻底乱了。”陈海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靖王和简王这是要撕破脸死磕了。叶笙那边,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语:“这天,要变了……” 消息,快马加鞭,很快就传到了城外。 叶家村,午后。 叶笙正蹲在地窖里点粮食,叶柱火急火燎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笙哥!不好了!” “怎么了?” “镖局来人了,说是陈管事派来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找你!” 叶笙心里“咯噔”一下,三两步爬出地窖。 院子里,两个镖师满头大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为首的镖师一见叶笙,立刻抱拳,压低了声音。 “叶笙兄弟,陈管事让我们给您捎句话,荆州城出大事了!” 叶笙示意叶柱去倒水,自己稳稳坐下。 “说。” “昨晚简王杀疯了,一夜之间干掉了靖王十七个暗桩,现在城里戒严得跟铁桶一样!陈海兄弟说,靖王那人记仇,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要报复,让您这边务必加强警戒,最好……” 镖师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最好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叶笙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十七个暗桩,一夜拔除。 简王这手,够狠,也够绝。 这是直接把靖王逼到了墙角,不死不休啊。 “陈兄还说什么了?” “他让您千万别掺和进去。”镖师擦了把汗,“说这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人物挨着就死。您就守好村子,能躲就躲。” 叶笙点了点头。 躲? 他倒是想躲,可这世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陈兄。” 送走两个镖师,叶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村道尽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这乱世开始了。 第216章 简王传令,天下将乱 “笙哥,出啥大事了?”叶柱凑过来,小声问。 “嗯。”叶笙转身往村口走,“去把山子和几个族老都叫到晒谷场,我有话说。” 晒谷场上,叶山、叶河、叶柱几个青壮,还有村里几个年长的族老都到齐了。 叶笙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 “荆州城出事了。简王清除了靖王在城里的暗桩,现在城里戒严,边境随时可能开战。” 话音一落,晒谷场瞬间炸开了锅。 “要打起来了?那咱们怎么办?” “会不会波及到咱们?” “要不要跑?” 叶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跑是跑不了的。”他声音很沉,“咱们刚在这儿扎下根,地刚开出来,房子刚盖好,现在跑,去哪儿?再说了,这世道,哪儿都不太平。与其到处逃,不如守住这儿。” 叶山皱着眉:“可咱们就这么点人,真要有兵过来……” “所以要做准备。”叶笙打断他,“从现在开始,全村进入备战状态。” 晒谷场上一片沉默。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荆州城的气氛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陈海坐在自家书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这几天,他作为简王最信任的后勤大管家,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合过眼。 “老爷,喝口粥吧。”黄氏推门进来,满眼都是心疼,“这城里,怎么跟要天塌了似的?” 陈海放下手里的名册,苦笑一声:“王爷这是在跟北边那位下战书呢。这消息,怕是早就飞出荆州了。咱们现在这点安稳,怕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他握住妻子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忍不住压低声音嘱咐: “文松那边,我已经托了常镖头多加照看。如果这城里真待不下去了,你立刻带着文松,直接往叶家村跑!” “那里有叶笙,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能护住你们周全。” “可是老爷您……” “我是简王的人,走不了的。”陈海惨然一笑,“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活路。” 黄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被陈海抬手轻轻擦去。 “别哭,兴许是我自己吓自己呢。”他站起身,“我去趟王府,你早点歇着。” 简王府,议事厅。 烛火晃得人影幢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危”字。 简王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边境那边,李牧怎么说?” 谋士沈砚上前一步,声音凝重:“李将军急信,靖王已调集五万精兵压至边境,随时可能南下。若无援军,边境撑不过三日!” 简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五万?他靖王是真要跟本王动手了。” “王爷!”陈海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边境一丢,荆州就是下一个!可如今府库的粮草,最多只够支撑两个月,若要增兵,后勤压力太大了……” “粮草的事,本王自有办法。”简王直接打断他,“你只告诉本王,两个月,够不够撑到秋收?” 陈海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只要城中不乱,够!” “那就行!”简王猛地站起身,“传令!即刻征调城中所有青壮入城防营,三日内完成整编!另外,派人去周边各县征粮,有多少要多少!” “是!” “陈海,你和叶笙交情匪浅。你跟本王说句实话,他会答应本王的招揽吗?” 陈海深吸一口气,抱拳道:“王爷,恕卑职直言,叶笙这个人……不会答应。” 简王眉头一挑:“哦?说来听听。” “叶笙这人,骨子里就没那根‘向上爬’的筋。”陈海斟酌着词句,“他只信自己手里的枪,信自己的拳头。王爷若是强行招揽,恐怕只会把他推到对立面去。” 一旁的沈砚忍不住开口:“陈管事的意思是,叶笙宁可守着个破村子等死,也不愿投靠王爷?” “不是等死。”陈海摇头,“他是在赌。赌靖王和王爷打起来后,叶家村能置身事外。” “呵……”简王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玩味,“有意思。本王倒是小看他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无边黑夜。 “既然他不想来,那就不勉强。” 陈海猛地一愣:“王爷……” “本王要的是能为我所用的人,不是请一尊大爷回来供着,强扭的瓜不甜。” 沈砚皱眉:“可王爷,边境战事吃紧,若有叶笙相助……” “边境的事,李牧能顶住。”简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至于叶笙,本王今天卖他一个面子,他日后,自然会记着本王这份情。” 他看向陈海:“派人去叶家村,告诉叶笙,本王不强求他入仕。若靖王的人敢动叶家村,本王会支援!” 陈海心中巨石落地,连忙抱拳:“卑职替叶笙谢过王爷!” “不必。”简王摆摆手,淡淡道,“本王,纯粹是爱惜人才。这么个有趣的家伙,死在靖王那种蠢货手里,太可惜了。” 叶笙坐在堂前,面前站着简王府派来的使者。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叶先生,我家王爷让我给您带句话。他不强求您入仕,但若靖王的人敢动叶家村,王爷会即刻派兵支援。” 叶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 使者继续道:“王爷还说,叶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叶笙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替我谢谢简王,我们并不需要什么。” 使者一愣:“叶先生,王爷这可是一片好意……” “我知道。”叶笙打断他的话,“所以,我也给简王一个承诺。若荆州城真到了鱼死网破那天,我叶笙不会坐视不理。毕竟荆州沦陷,我叶家村也难逃战火。但事了之后,我还是叶家村的叶笙,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叶先生,您这是……” “我不喜欢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叶笙看着他,“但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简王给我面子,我自然也得给他个态度。” 使者沉默了片刻,对着叶笙深深一揖:“叶先生高义,在下替王爷谢过了。” 叶笙摆摆手:“烦请回去告诉简王,让他安心。我们叶家村,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会去做一些危害荆州的事情,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使者点头,转身离去。 叶笙站在村口,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眼神愈发深沉。 这个简王,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以退为进,不战而屈人之兵,高! 第217章 镖局灭门,暗夜惊魂 荆州城,常远镖局。 深夜的镖局静得诡异,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那条黄狗,今晚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前院值夜的趟子手赵三打了个哈欠,正想着再过一个时辰就能换班,忽然听见墙头传来极轻的“嗖”声。 他下意识抬头,一支弩箭已经洞穿了他的喉咙。 “唔……” 赵三瞪大眼睛,想要示警,却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鲜血顺着脖子汩汩流下,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几乎同时,十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连脚步声都没有。 这些人一身夜行衣,面罩遮面,腰间别着制式短刀,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靖王暗卫。 为首的暗卫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散开来,朝着镖局各处摸去。 后院厢房里,李四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阵冷风惊醒。 他睁开眼,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床前,手里的刀正对着自己的心口。 “你……” 话音未落,刀已经捅进了胸膛。 李四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大口鲜血,身子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暗卫抽出刀,在他身上擦了擦血迹,转身走向下一间房。 东厢房里,王六听见外面有动静,警觉地坐起身,刚要开口喊人,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三个暗卫冲了进来。 “有刺客!”王六大喊一声,抓起床边的朴刀就劈了过去。 刀光闪过,一个暗卫侧身躲开,另外两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上来。 王六拼命挥刀,却架不住三人围攻。一个暗卫的短刀从他肋下刺入,另一个暗卫的刀直接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啊——” 王六惨叫一声,身子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脚踩住了脑袋。 “咔嚓”一声,脖子断了。 镖局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彻底惊醒了所有人。 前院练武场上,几个趟子手慌忙冲出来,还没看清情况,就被暗卫们团团围住。 “结阵!快结阵!”一个年长的趟子手大喊。 可惜已经晚了。 暗卫们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刀光剑影中,几个趟子手连兵器都没拿稳,就被砍翻在地。 鲜血喷溅,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主院里,常武被喊声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当家的!不好了!有刺客!”门外传来管家的急促喊声。 常武脸色大变,抓起床边的长刀就往外冲。 “你们娘俩别出来!”他回头对妻子刘氏喊了一声,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镖师正在和暗卫们厮杀,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 “老张!”常武看见张镖师正被三个暗卫围攻,立刻提刀冲了过去。 张镖师手里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却架不住对方人多。一个暗卫趁他不备,一刀砍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鲜血飞溅,张镖师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 “老张!”常武大喊一声,一刀劈向那个暗卫。 暗卫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向常武的脖子。 常武急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虎口被震得发麻。 “这些人是靖王的暗卫!”张镖师喘着粗气,“当家的,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往哪儿走?!”常武眼睛都红了,“镖局的弟兄们还在拼命!我怎么能走?!” 话音刚落,一个趟子手被暗卫一刀砍翻,倒在了他们面前。 那趟子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小六!”常武悲愤地大喊,提刀就要冲上去。 张镖师一把拉住他:“当家的!冷静!这些人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死了,镖局就真的完了!” 常武浑身颤抖,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心如刀绞。 “爹!” 忽然,一声稚嫩的喊声从主院传来。 常武猛地回头,就看见自己七岁的儿子常安从房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五岁的女儿常宁。 “回去!快回去!”常武撕心裂肺地喊。 可已经晚了。 两个暗卫已经冲到了孩子面前,刀光一闪。 “不——” 常武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倒在血泊中,整个人都疯了。 “我杀了你们!”他嘶吼着冲了过去,刀法完全乱了章法,只剩下拼命。 张镖师也红了眼,长枪如龙,拼死护在常武身侧。 两人背靠背,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暗卫实在太多了。 常武身上已经挨了三刀,张镖师的肋骨也被踢断了好几根,两人浑身是血,却依然在拼命。 “当家的……”张镖师喘着粗气,“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出得去!一定出得去!”常武咬着牙,“我还要给安儿、宁儿报仇!我还要给弟兄们报仇!” 就在这时,主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刘氏的声音。 常武身子一僵,扭头看去,就看见妻子被两个暗卫拖了出来,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口。 “夫人!”张镖师大喊。 刘氏看着常武,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大口鲜血。 下一秒,一个暗卫一刀砍在了她的脖子上。 人头滚落。 “啊——” 常武彻底疯了,他不顾一切地冲向主院,却被几个暗卫拦住。 “老张!带当家的走!”一个浑身是血的镖师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挡在了暗卫面前,“快走!” “老孙!”张镖师眼眶欲裂。 那镖师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老张,下辈子……咱们再做兄弟……” 话音未落,三把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走!”张镖师一把拽住已经失去理智的常武,拼尽全力朝着后门冲去。 常武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主院方向,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我儿……我儿……” “活着!你得活着!”张镖师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一巴掌把常武抽醒了几分,他踉跄着跟上张镖师的脚步,两人冲出后门。 身后,暗卫们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荆州城的夜,黑得像要吃人。 两人沿着巷子狂奔,张镖师捂着胸口,每跑一步都咳出血沫。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次呼吸都像刀子在肺里搅。 “老张……”常武看着他惨白的脸色。 “跑!” 巷子尽头是条死路。 张镖师咬牙一脚踹开旁边的木门,拉着常武钻进一户人家的院子。院里养着几只鸡,被惊得扑棱棱乱飞。 “翻墙!” 两人踩着鸡笼翻过院墙,落地时张镖师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常武扶住他,手上全是血。 “嗖——” 一支弩箭擦着常武的耳朵飞过,钉在墙上。 “分散追!”暗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第218章 枪尽血干,魂归江湖 张镖师拉着常武拐进另一条巷子,巷子又湿又窄,墙皮剥落,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快……前面能拐出去……”张镖师的声音像是破了洞的风箱,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沫。 话音未落,巷子口黑影一闪,两个人堵死了去路。 死路。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逼近,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张镖师牙关一错,目中凶光毕露,猛地将常武往墙根下一推:“贴紧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旋风般转身,手中长枪借着腰腹最后一点力气,悍然横扫! “铛!” 火星在黑暗中爆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张镖师手腕一抖,枪杆顺势回弹,枪尖毒蛇出洞一般,直取另一名暗卫的咽喉。 那暗卫头一偏,身子如同无骨的蛇,贴着枪尖滑了过去,手中的短刀自下而上,反手一撩。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让常武浑身一颤。 一股温热的血腥气混着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 张镖师闷哼一声,小腹的衣衫迅速被染成深色。 “老张!”常武的吼声都变了调。 “跑!” 张镖师一枪逼退两人,反手拽住常武,几乎是拖着他冲出了巷子。 眼前豁然开朗,是条空旷的长街。 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四个黑影,鬼魅般从巷口跟了出来。 “东边!陈府在东边!”张镖师咬着牙,每跑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常武架着他,踉跄前行。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偶有窗纸后透出一点烛火,却死寂一片,无人敢探头看一眼。 “嗖!嗖!嗖!” 三道破空声自身后响起。 常武想也不想,抱着张镖师就地一滚,狼狈地躲进路边的屋檐下。 三支弩箭“咄咄咄”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箭尾兀自颤动。 “当家的……我不成了……”张镖死靠着冰冷的墙壁,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放你娘的屁!”常武一把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按住他汩汩冒血的伤口:“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不准死!” 张镖师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家的……你得活……给弟兄们……报仇……” “一起活!一起报仇!”常武眼泪混着血水淌了下来。 街口的暗卫已经不紧不慢地围了上来。 常武咬碎了牙,架起张镖师,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张镖师的脚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发亮。 “多远……”他的声音已经轻不可闻。 “就那儿!到了!”常武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陈府门口那两盏写着“陈”字的灯笼,在黑夜里像是救命的稻草。 “老张!看见没!就那儿!” 张镖师涣散的眼神似乎重新聚焦了一瞬。 “走……” 两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到陈府大门前。 一个暗卫如大鸟般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身前,刀锋直指常武。 常武一把推开张镖师,手中不知何时捡起的断刀迎了上去。 “滚!” 刀光一闪,暗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向常武的肩膀。 完了! 常武心头一凉。 “当!” 一杆长枪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架住了这一刀。 “当家的……不要管我……”他用枪杆撑着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要走一起走!”常武红着眼把他拽到身后,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着五个围拢上来的暗卫。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吱呀——” 陈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常镖头?”是陈府管家的声音。 常武眼中爆发出狂喜,他一把架起张镖师,疯了似的往门缝里撞。 “拦住!” 五个暗卫同时扑上。 常武一刀劈翻一人,拖着张镖师挤进了门内。 “砰!” 管家和几个家丁合力关上了大门,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重如山。 门外,为首的暗卫盯着门上那个“陈”字,眼神阴鸷。 “头儿,这是简王府陈海的府邸。” 为首的暗卫沉默了片刻,做了个手势。 “先撤,今晚动静太大了,先回去禀报大人。” 陈府里,管家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人,来不及多想,立马叫上几个家丁过来。 “快!扶进去!我去禀报老爷。” 常武和张镖师被架进,两人身上的血一路滴到地上,触目惊心。 陈府,后院书房。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管家惊慌失措地冲进来:“老爷!不好了!常大当家带着张镖师在前院,浑身是血,快不行了!” 陈海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他来不及多想,提着袍子就往外跑。 前院门口,常武和张镖师靠在门框上,两人身上全是刀伤,血把青石板都染红了一片。 “常兄!”陈海冲过去,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常武,“快!快去叫大夫!” 常武抓住陈海的手,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 “陈兄……镖局……没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吐出一口血沫。 “弟兄们……都死了……安儿、宁儿……夫人……都死了……” 陈海浑身一震。 “是靖王的人……”张镖师捂着胸口,喘得像拉破的风箱,“至少三十个暗卫……镖局里的人……一个没留……” 陈海脑子“嗡”的一声。 靖王这是疯了。 光天化日之下血洗镖局,不怕简王把他们一网打尽? “先别说话,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来不及了。”张镖师苦笑一声,“我这伤……自己清楚……”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陈海。 “陈管事……帮我们……给叶笙兄弟……带句话……” 陈海心头一紧:“你说。” “告诉他……看在我教他枪法的份上……一定要为我和镖局的兄弟们报仇……” 张镖师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老张!”常武嘶吼一声,整个人都疯了,“老张!你别死!你不能死啊!” 陈海死死抱住他,眼眶都红了。 “常兄,你冷静点!” “冷静?!”常武猛地推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怎么冷静?!我全家都没了!镖局的弟兄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踉跄着站起来,抓起地上的断刀。 “我要去杀了靖王!我要给他们报仇!” “你这样去就是送死!”陈海一把拽住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靖王,你出了府门,杀手马上就会把你杀了!” 常武浑身颤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捶着青石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陈海看着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常兄,你先在我府里养伤。”他深吸一口气,“叶笙那边,我马上派人去通知。” 常武抬起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第219章 少年怒发,风雨欲来 “爹!” 陈文松听到动静从后院冲出来,手里还提着刚练完的刀。 他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常武,还有旁边躺着一动不动的张镖师,整个人当场石化。 “师父……张叔……”陈文松的声音都在抖。 他认出了那把断刀,认出了常武腰间的玉佩,更认出了张镖师手里那杆跟了他十几年的长枪。 “师父!张叔!” 陈文松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常武的肩膀。 “师父你怎么了?!镖局出什么事了?!” 常武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片死寂,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沙子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松儿……”陈海上前一步,声音沉得像能滴出水来,“镖局……没了。” “什么?”陈文松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靖王的人,血洗了镖局。”陈海闭上眼,不忍再看,“你师父全家……镖局的弟兄们……都没了。” 陈文松身子猛地一晃,几乎站不住。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常武,又看看张镖师冰冷的尸体,眼泪刷一下就涌了出来。 “师父……师娘呢?安儿、宁儿呢?还有六哥他们……” “都死了。”常武嘶哑着开口,每个字都像用刀子从喉咙里刮出来的,“都死了……一个……都没留……” “啊——!” 陈文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想起了师娘总笑着塞给他的点心。 想起了安儿和宁儿像两个小尾巴一样,追着他奶声奶气地喊“松哥哥”。 想起了镖局里那些总爱拍着他肩膀说“小子又壮实了”的叔伯们。 全没了。 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我要杀了靖王!”陈文松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眼血红,“我要去杀了他!” “你去送死吗?!” 黄氏从后院跑出来,一把死死拽住儿子。当她看到院子里的惨状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爷,这……” “夫人,先把常兄扶进去。”陈海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儿子低吼:“陈文松,你给老子冷静点!” 陈文松疯狂挣扎:“师父全家都没了!镖局的叔伯们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蠢货!” 陈海一巴掌狠狠甩在儿子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陈文松瞬间愣住了。 “你现在冲出去,除了多送一条命,还能干什么?!”陈海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吼道,“你死了,谁来给你师父、给镖局上下几十口人报仇?!” 陈文松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爹……我……” “先把你师父扶进去。”陈海压低声音,“其他的事,天亮再说。” 黄氏和陈文松一左一右,将失魂落魄的常武扶进了后院厢房。 陈海独自站在院中,盯着地上那滩刺眼的暗红血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爷。”管家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张镖师的遗体……” “找口上好的棺材,先停在偏院。”陈海闭上眼,疲惫地挥挥手,“另外,立刻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 “是。” 管家刚要转身,又被陈海叫住。 “再挑两个最机灵的,等天一亮城门开了,立刻出城去叶家村,把这里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叶笙!” 管家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陈海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靖王,这是彻底不装了。 血洗镖局,他这是要硬生生把荆州这潭水搅浑!简王那边,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简王之前清掉的那十七个暗桩,怕不是靖王故意扔出来的烟雾弹!这家伙在荆州的水,远比任何人想的都深! “靖王敢动镖局,就绝不止这一家,荆州城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他的人!” 陈海叫上几个护卫,转身就往府外走,脚步越来越快。 他必须立刻去见简王! …… 简王府,议事厅。 简王听完陈海的禀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此事本王已经知晓,我的人赶过去时,已经晚了。” 陈海单膝跪地,声音沉痛:“靖王的暗卫至少三十人,镖局上下八十余口,仅常武一人逃生,张镖师……也去了。” 简王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好一个靖王!”简王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他这是骑在本王的脸上拉屎!真当荆州是他的后花园了?!” 谋士沈砚上前一步:“王爷,靖王此举,一石二鸟。既是报复,更是试探。” 简王眯起眼:“试探?” “正是。”沈砚压低声音,“他在试探王爷您在荆州的掌控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试探?”简王冷笑一声,“那本王就让他好好看看,这荆州,到底谁说了算!” 他转身看向陈海:“常武人呢?” “正在下官府中养伤。” “好。”简王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他,镖局的仇,本王替他报了。另外……派去叶家村的人,加句话。” 陈海心头一紧:“王爷的意思是……” “叶笙之前不是营救过一次常远镖局吗,说明此人重情重义。”简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常远镖局如今惨遭灭门,他不可能坐得住。本王倒要看看,这个能让靖王屡次吃瘪的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能否把荆州的老鼠们都揪出来。” 沈砚压低声音,“可是王爷,叶笙曾言,他只想守着叶家村……” “那是以前。”简王直接打断他,“现在,他的朋友惨死,家人被屠,他还能坐得住吗?” 简王转身看着陈海,“你告诉他,只要他点头,本王给他一个千户的实职,麾下三百精兵,专办一件事——把靖王在荆州埋下的钉子,一颗一颗,给本王全拔了!” 陈海沉默了。 他了解叶笙,那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主。 常武和张镖师的这笔血债,叶笙,绝对不会不管。 但是让他去做这个千户,怕是不会答应。 “去办吧。”简王挥了挥手。 “是。” 陈海躬身退出议事厅,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场席卷整个荆州的血色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20章 寒枪饮恨,枪指荆州 叶家村,天刚蒙蒙亮。 叶笙站在院子里练枪,黑色长枪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枪尖破空,撕裂晨雾,发出呜呜的鬼哭。 “爹。”叶婉清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先吃点东西吧。” 叶笙收枪,接过碗,刚喝了一口,村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眉头一皱,放下碗,提着枪就往外走。 村口,两个陈府的家丁滚鞍下马,看见叶笙,跟见了救星似的,立刻拱手。 “叶先生!出大事了!” 叶笙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常远镖局……昨夜被靖王府的暗卫血洗了!镖局上下八十多口,只有常大当家和张镖师逃了出来,张镖师伤势太重,……已经没了!” “呲!” 叶笙手中的长枪,枪杆被他生生插入地面一尺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腊月里淬了冰的刀子。 陈府家丁硬着头皮继续说:“张镖师临死前,托我家老爷给您带句话,让您……一定要为他和镖局报仇!” 叶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晨雾未散,陈府家丁的话,却像一记惊雷,在叶笙的头顶炸开。 “张镖师……死了?”叶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家丁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点头:“是。张镖师浑身都是刀口,拼死护着常大当家逃到我们陈府,说完那句话,人就……就不行了。” “轰——!” 叶笙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村口碗口粗的木桩上! 整根木桩应声爆裂,木屑四散飞溅! 两个家丁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碉楼上值守的叶山几人听到动静,很快冲了下来。 “笙子,出啥事了?!”叶山看着满地碎木,心惊肉跳。 叶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常远镖局……被靖王的人血洗了。”家丁哆哆嗦嗦地重复,“八十多口啊!只有常大当家一个人活了下来!张镖师为了护他,死在了陈府!” “什么?!” 叶山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叶江、叶柱几个人,当场就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镖局……没了?”叶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个……都没留下。”家丁低下头,声音艰涩,“常大当家的夫人、两个孩子,还有镖局所有弟兄,全没了。”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柱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叶山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村长叶有盛拄着拐杖赶来,听到这话,手里的拐杖“咚”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晨雾中,越来越多的村民聚拢过来,李氏、周氏、苏氏几个妇人听闻噩耗,当场就哭瘫在地。 “我的刘妹子啊……安儿、宁儿……”李氏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去年逃荒,她还分了半袋救命粮给我家大铁啊……” “镖局的王叔,还帮我家修过车轴……”周氏泣不成声,“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苏氏抱着儿子叶大锤,哭得撕心裂肺:“去年暖房酒,安儿还跟我们家大锤抢糖葫芦吃呢……” 整个村口,哭声一片。 去年逃荒路上,常远镖局和叶家村是过命的交情。 叶柱双眼通红,扭头看向叶笙:“笙哥……” 叶笙缓缓抬起头。 他眼里没一滴泪,只有能把人冻成冰碴子的杀气。 “张镖师,教过我枪法。”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镖局的兄弟,拿我当兄弟。” 他伸手拔起地上的长枪,枪尖在晨雾中泛着嗜血的寒光。 “这笔账,我记下了。” 村长叶有盛捡起拐杖,声音沙哑地走过来:“笙子,你这是要……” “报仇。”叶笙转身,目光扫过所有村民,“但我们不能莽撞行事。” 他眼神沉静如水:“靖王能在荆州城里动手,说明他的爪牙比我们想的要多得多。现在冲过去,不但找不到,还可能会被埋伏,白送人头。” 叶柱咬着牙,一拳砸在自己腿上:“那他娘的就这么算了?!” “算?”叶笙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森然的杀机,“怎么可能算。” 他看向陈府家丁:“常镖头现在在哪?” “在我家老爷府上养伤。”家丁赶紧答道。 叶笙点点头:“替我谢过陈兄,你们先回去。告诉他,我很快就到荆州城。” 两个陈府家丁点头,重新骑上马转头往荆州城而去。 “笙子!”叶山急了,“靖王的人一直不放过我们,你现在去荆州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不是去送死。”叶笙看着他,“我是去看看常镖头,顺便……摸摸靖王那条疯狗的底。” 村长皱眉:“笙子,你一个人去,太险了。” 叶笙转身,看向叶江、叶柱几人,“山子、柱子、大江,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道。 叶笙扭头看向村长:“村里的防务,就拜托您老了。这几天加强巡逻,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敲钟!” 村长重重点头:“你放心去,村里有我!” 叶笙转身回家,脚步飞快。 叶婉清站在院门口,手里那碗粥已经凉透了。 “爹……”她看着叶笙,眼眶有些发红,刚刚那边的对话她已经听到了。 叶笙摸了摸女儿的头:“我要出趟远门,你们三个在家,听村长爷爷的话。” “爹,我都听到了,你要去报仇吗?”叶婉柔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叶笙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嗯。” 叶婉仪一把抱住叶笙的腿,闷闷地说:“爹,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叶笙蹲下身,看着三个女儿。 “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叶婉清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爹,我们等你回来。” 叶笙起身,转身进屋,利索地收拾好行囊。 黑色长枪,明面上带上几套换洗衣物、干粮、水囊。 院子里,叶山、叶柱、叶江三人已经整装待发。 “笙哥,好了!”叶柱拍了拍腰间的包袱。 叶笙点点头,提枪走出院子。 村口,村民们都自发地站在路两旁,默默地为他们送行。 李氏红着眼,塞给叶山一个布包:“路上吃。” 周氏拉着叶柱的手,反复叮嘱:“千万跟紧笙哥!” 村长拄着拐杖,看着叶笙:“笙子,万事小心。” 叶笙对着众人抱拳:“村长放心,我会把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说罢,他猛地转身,望向荆州城的方向,眼中是化不开的凛冽杀机。 “张镖师,还有镖局的兄弟们,你们在天上睁大眼看好了。” “这笔血债,我叶笙,一笔一笔,亲自给你们讨回来!” 晨雾渐散,驴车上的四道身影,带着冲天的煞气,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叶婉清站在院门口,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爹……一定要回来啊……” 第221章 荆州月冷,尸骨含冤 荆州城,陈府。 天色擦黑,叶笙四人踏着夜色进了荆州城。 陈府大门紧闭,门口八个持刀护院看到有人靠近,如临大敌,刀柄瞬间握紧。 “谁?”为首的护院低喝。 “叶家村,叶笙。”叶笙报上名号,“劳烦通报。” 护院闻言一怔,不敢怠慢,立马转身跑了进去。 没一会儿,陈海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疲惫,眼圈都是黑的。 “叶笙兄弟!”陈海快步上前,“你可算来了。” 叶笙点点头,开门见山:“常镖头人呢?” “在后院。”陈海声音压得极低,“他……情况很糟。” “我去看看。” 后院厢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常武就那么呆坐在床边,浑身缠满绷带,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像一尊没了魂的泥塑。 陈文松守在一旁,眼睛肿得跟烂桃似的。 “师父,笙叔来了。”陈文松声音沙哑。 常武毫无反应。 叶笙走进屋,将长枪往墙边一靠,直接在常武对面坐了下来。 “常大哥。” 常武的眼珠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转动了一下,缓缓抬头。 当他看清是叶笙时,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瞬间决堤,“哇”的一声,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叶笙兄弟……没了……全没了!我全家……镖局的兄弟……都没了……”常武死死捂着脸,整个身体都在剧烈抽搐,“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他们……” 叶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在末世,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失去一切,崩溃,自责,然后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但常武,不能死。 “哭够了?”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常武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抬头,泪还挂在脸上。 “哭够了,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叶笙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 常武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那个血腥的夜晚。 从暗卫如鬼魅般翻墙而入,到镖局上下如何被屠戮殆尽,再到张镖师如何用命给他换来一条生路,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叶笙听得极其认真,眉头也越拧越紧。 “你说,暗卫至少三十多人?” “对。”常武点头,眼中满是后怕,“个个都是杀人机器,配合得天衣无缝,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我们毫无准备。” 叶笙扭头看向陈海:“简王之前不是才清过靖王的暗桩吗?” 陈海一脸苦涩:“清了十七个,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靖王在荆州这盘棋,下得比咱们想的深太多了。” 叶笙沉默了。 靖王能在这荆州城里藏下这么一支力量,说明他图谋的,绝不止一朝一夕。 这种老阴比,最难对付。 “叶笙兄弟!”常武猛地抓住叶笙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一定要帮我!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就要翻身下跪。 叶笙一把将他按住:“别跪。” “张镖师教过我枪法,镖局的弟兄拿我当兄弟,这笔账,我记下了。但报仇,咱们要做好规划,不可冲动行事。” 常武双眼血红:“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去,就是白给。”叶笙的声音冷得像冰,“靖王的暗卫敢在城里这么玩,说明他们对这里门儿清。你现在冲过去,人家坑都给你挖好了,就等你往里跳。” 常武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我知道你恨。”叶笙松开手,“但恨,要用在刀刃上。你现在该做的,是养好伤,活下去,然后亲手拧下那些畜生的脑袋。” 常武死死咬着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叶笙站起身,“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转向陈海:“陈兄,帮我查件事。” “你说。” “靖王这帮杂碎既然敢动手,城里肯定有据点。”叶笙眼中寒光一闪,“我要知道,他们在哪儿。”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叶兄,你是想……” “杀我兄弟,那就得拿命来填。”叶笙的声音很轻,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感觉后脖颈发凉。 陈文松看着叶笙,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在他眼里,笙叔就是无敌的。 陈海看着此刻杀气腾在的叶笙,沉默了片刻。 “查暗卫据点这事,简王也在办。”他压低声音,“王爷那边动用了所有暗线,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 叶笙不置可否。 陈海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王爷今天派人传话了。” “什么话?” “他想见你。” 叶笙双眼微眯:“见我?” “嗯。”陈海苦笑,“王爷说,能让靖王吃瘪的人不多,你算头一个。镖局这事,需要你帮忙。” 叶笙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陈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只好继续说:“王爷还说,你若愿意为他效力,他可授你千户之职,给你三百精兵,专办靖王在荆州的暗桩。” “千户?!” 门口的叶山听得心都快跳出来了。那可是正经的朝廷武官,比镖局总镖头的地位高到天上去了! 叶柱和叶江也是一脸震惊,面面相觑。 唯独叶笙,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陈兄怎么看?”他反问。 陈海一愣。 “我问你,”叶笙语气平静,“换了是你,这活儿接吗?” 陈海彻底沉默了。 这当然是天大的机会,简王给的价码,诚意十足。但问题是…… “叶笙兄弟,”陈海斟酌着开口,“王爷这人,我跟了他快一年,做事有魄力,对下面人也不错。但是……” “但是,他是王爷。”叶笙替他说完了,“王爷的饭,好吃,也烫嘴。” 陈海苦笑着点头:“没错。” 叶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很淡。 “我这人,不喜欢脖子上拴链子。” 陈海心头一跳。 “简王给我千户,是想让我当他的刀,去砍靖王的人。”叶笙转过身,“可砍完了呢?下一个要砍谁,是不是就由不得我了?” 陈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他明白了叶笙的意思,便不再多劝。 "张镖师的尸身在哪里?" “在前院的偏厅……已经让下人收拾干净了。” “带我去看看。” 陈海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带路。 “我……我也去……”常武挣扎着,声音嘶哑,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都像是在往外撕肉,“我要去送老张……最后一程……” 陈文松连忙去扶常武:“师父……” 几人穿过寂静的后院,府里的下人远远看见他们,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陈府,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之下。 前院偏厅门口,两个家丁垂手站着,脸上带着几分惧色。厅内没有点灯,只有惨白的月光从敞开的门窗里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片冰冷的光斑。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死亡的冰冷,从门里渗了出来。 叶笙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门里那片黑暗,像是在看一个择人而噬的深渊。 跟在后面的叶山和叶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认识的叶笙,杀过人,见过血,可从未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枪,锋芒毕露,却又沉寂得可怕。 这股杀气,不是冲着死人去的。 是冲着活人。 叶笙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厅里的阴冷气息便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药草混合的味道。 一口精致的棺材停在厅中央。 张镖师就躺在里面,身上换了干净的寿衣,脸也被擦拭过,可那股子怎么也掩不住的死气,还是从棺材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那张平日里总爱咧着嘴笑的脸,此刻青白一片,嘴唇紧抿,仿佛还在忍受着临死前的剧痛。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再也不会睁开,用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练枪了。 常武踉跄着扑过去,双手扒在棺材边沿,整张脸埋了下去。 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舔舐致命的伤口。 “老张……我的兄弟……” 他一声声地喊,肩膀剧烈地抖动,绷带下渗出的血,又染红了一片。 “是我……是我害了你!是我没用啊!”常武猛地抬头,一拳捶在棺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该死的是我!你他娘的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为什么!” 陈文松红着眼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叶山和叶柱叶江三人站在门口,此刻眼眶通红,对着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叶笙没说话,只是走到棺材另一头,看着张镖师那张再无生气的脸。他想起这汉子教自己枪法时,唾沫横飞的模样;想起他看到镖局的后生们在练武场切磋时,笑得满脸褶子的模样;想起他临死前,还惦记着让自己给他报仇的模样。 他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张镖师冰凉的额头上,轻轻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常大哥。”叶笙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常武的哭嚎声顿了一下,满是血丝的眼睛望过来。 “人已经走了,说这些没用。”叶笙收回手,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临死前让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在这哭天抢地的。” 常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笙眼神一冷,浑身散发着杀意,整个偏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等查到那帮杂碎的据点,我带你一起去把仇人的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祭品。” 常武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往下掉。 陈海叹了一口气,“镖局那边,官府已经带人封了现场。你要过去看看吗?” 叶笙眼神一冷:“现在就去。” 常武猛地站起:“我也去!” “师父,您这伤……”陈文松急忙想拦。 “我必须去!”常武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叶笙点了点头,陈文松只好搀着常武,几人一同出了陈府。 夜色如墨,常远镖局门口挂着的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惨白的光照得整条街都阴森森的。 十几个衙役守在门口,见陈海领着人来,立刻放行。 “陈管事。”一个衙役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叶笙时,带上了一丝警惕。 “这位是叶笙,镖局的朋友。”陈海介绍道。 衙役点点头,让开了路。 叶笙踏进门槛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败的血腥味,浓得几乎能呛进肺里。 院子里,几十具尸体盖着白布,整齐地排开。月光下,渗透出白布的血迹,黑得发紫。 常武踉跄着冲进去,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定住了。 “夫人……安儿……宁儿……”他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掀开其中一块白布。 布下,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惊恐,死不瞑目。 “夫人……”常武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想伸手合上妻子的眼睛,可那只手却抖得筛糠一样。 叶笙走过去,蹲下身,替他合上了那双眼睛。 “常大哥,节哀。” 常武再也撑不住,趴在地上,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陈文松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发白,眼圈血红。 “叶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叶笙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同知刘阳。 “刘大人。”叶笙起身抱拳。 刘阳快步上前,先是看了眼崩溃的常武,随即看向叶笙,压低声音:“叶笙,这事……捅破天了。” “我知道。”叶笙语气平静,“靖王的人干的。” 刘阳眉头一挑:“看来你都知道了?” 叶笙点头,“三十多个死士,配合默契,训练有素。除了那位靖王,这荆州城里,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 刘阳叹了口气:“这浑水太深,我……” “刘大人不必为难。”叶笙打断他,“我来,不是让你为难的。这些尸首,我们能带走吗?” 刘阳愣了下:“带去哪?” 叶笙看着他,目光坚定:“入土为安。” 刘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他转身对身后的衙役吩咐,“去备些马车,搭把手。” “是。” 叶笙对刘阳抱拳:“多谢。” “谢我干什么。”刘阳苦笑,“我不过是做了个人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靖王这次,绝不只是报复。他这是杀鸡儆猴,杀镖局的鸡,儆你这只猴啊!” 叶笙眼神更冷:“所以呢?” 刘阳看着他,“所以,你得小心。你三番两次坏他好事,他已经把你当成眼中钉了。” 叶笙没说话,只是手里的长枪握得更紧了。 刘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简王殿下那边,找过你了吧?” 叶笙点头。 “你答应了?” “没有。” 刘阳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小子,果然是个明白人。”他伸手拍了拍叶笙的肩膀。 叶笙看着他:“刘大人这话,不怕传出去?” “怕什么!”刘阳笑了,“在这乱世,谁也保证不了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也许今日镖局的惨剧下一刻就发生在我身上了?” 叶笙沉默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第222章 孤枪立冢,血债必偿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刘阳了。 常武跪在马车旁,一具一具地清点着,每看一具,眼泪就流得更凶。 “小六……王叔……小李……”他哽咽着念出每个人的名字,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陈文松站在一旁,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叶笙走过去,拍了拍常武的肩膀。 “我们走吧,早点让他们入土为安。” 常武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叶笙兄弟……”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让那些畜生血债血偿……” “会的。”叶笙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常武心上,“我答应你,这笔账,一笔一笔,我亲自跟他们算。” 常武死死咬着牙,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叶笙转身,看向刘阳。 抱了抱拳,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镖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常武坐在车厢里,看着身边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眼泪再也止不住。 叶笙坐在车辕上,握着缰绳,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身后,刘阳站在镖局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荆州城外十里。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几辆辆马车停在荒地边,车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叶笙跳下车,看了眼四周。 这地方够偏,风景也不错。 “就这儿吧。” 叶山、叶柱、叶江三人二话不说,从车上卸下铁锹,开始挖坑。 陈海带了十几个陈府的家丁过来帮忙,常武也要动手,被叶笙拦住。 “你伤还没好,别添乱。” 常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白布。 挖坑的声音在荒地上回荡,铁锹铲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叶笙站在一旁,握着长枪,目光扫过远处的荆州城。 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靖王的人就藏在那座城里。 藏得很深。 但总会露出尾巴。 “笙哥,挖好了。”叶山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 地上,八十几个深坑整齐排列,几乎占满了整个山腰。 叶笙点点头,转身看向常武:“常大哥,该送他们最后一程了。” 常武浑身一颤,踉跄着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他掀开白布,看着妻子苍白的脸,手抖得厉害。 “夫人……我来送你了……” 他弯腰,想把妻子抱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陈文松赶紧上前帮忙。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抬下来,放进坑里。 常武跪在坑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土上。 “夫人,你放心走吧……那些畜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接下来是两个孩子。 安儿和宁儿,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两具小小的尸体躺在白布下,像睡着了一样。 常武看着他们,整个人都在发抖。 “安儿……宁儿……爹对不起你们……” 他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脸,手却僵在半空中。 叶笙走过去,蹲下身,替他把两个孩子的眼睛合上。 “常大哥,他们不怪你。” 常武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可是……可是我没保护好他们……” “你已经尽力了。”叶笙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该做的,是让他们安心走,然后替他们报仇。” 常武死死咬着牙,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具具尸体被抬下来,放进坑里。 镖局的弟兄们,有的还很年轻,有的已经满头白发。 他们生前都是好汉,死后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叶山几人挥着铁锹,把土一锹一锹地填进坑里。 土砸在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常武跪在地上,看着一个个坟包堆起来,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只是跪着,一动不动,像座石雕。 陈文松站在他身后,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叶笙看着那些新坟,忽然想起末世里那些死去的战友。 他们也是这样,死得悄无声息,连个墓碑都没有。 但至少,他们还有人记得。 “张镖师。”叶笙走到最后一个坟包前,把他送给自己的那把长枪杵在地上。 这个坟包比其他的都要大一些。 “你教我的枪法,我记住了。”叶笙的声音很轻,“你说过,枪是杀人的,不是耍花架子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我会用你教的枪法,杀光那些畜生。” 晨风吹过,卷起一片枯叶,落在坟头。 叶笙转身,看向常武。 “常大哥,起来吧。” 常武没动。 “跪着有用吗?”叶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跪在这儿,那些畜生就会死吗?” 常武浑身一震。 “站起来。”叶笙盯着他,“你还有仇要报。” 常武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死寂,还有无尽的恨意。 “我知道……” 叶笙点点头,转身看向陈海。 “陈兄,简王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海摇摇头:“暗卫据点藏得很深,王爷的人还在查。” 叶笙沉默了。 靖王能在荆州城里藏这么多暗卫,肯定不止一个据点。 而且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这说明靖王在荆州的布局,至少提前了好几年。 “笙子。”叶山走过来,压低声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叶笙看了眼远处的荆州城,眼神冰冷。 “先回陈府。” 陈府后院,客房。 叶笙推开房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窗外能看见院中的枯树。 叶山三人跟进来,叶柱关上门,压低声音:“笙哥,你真不当那个千户?” “当了又能怎样?”叶笙把长枪靠在墙边,“简王给你官做,就得听他的。今天让你清理暗桩,明天让你去战场,你去还是不去?” 叶江挠挠头:“可是……三百精兵啊,那得多威风。” “威风个屁。”叶山一巴掌拍在叶江脑袋上,“笙子说得对,咱们是种地的,不是当兵的。再说了,简王和靖王斗得你死我活,咱们掺和进去,指不定哪天就成了炮灰。” 叶笙坐在床边,解开腰间的包袱:“山子说得对。王爷的棋子,就得按王爷的规矩走。我不想被人当棋子使。你们看看陈海,都忙成什么样了。” 叶柱蹲在地上,犹豫了一下:“那……镖局的仇怎么报?” “报。”叶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但不是为简王报,是为镖局报。”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叶山叹了口气:“笙子,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们几个,听你的。” “嗯。”叶笙点头,“这几天先住在陈府,等消息。” “等啥消息?” “等靖王的暗卫据点。”叶笙站起身,走到窗边,“简王那边肯定在查,一旦有线索,陈海会告诉我。” 叶柱眼睛一亮:“然后咱们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对。” “好!”叶柱一拍大腿,“老子早就想宰了那些狗日的了!” 叶笙转过身:“但在那之前,你们三个老实待着,别惹事。” “知道了。”三人齐声应道。 夜深了。 叶笙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常武说的那些细节。 三十个暗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之前杀了那么多,怎么一直杀不完,没完没了的。 看来靖王在荆州的布局,至少提前了三到五年。 简王清理了十七个暗桩,自以为掌控了荆州,结果靖王一出手,直接血洗镖局。 这说明什么? 说明简王对荆州的掌控,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牢固。 叶笙闭上眼睛。 着荆州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早就刀光剑影。 简王和靖王,迟早有一战。 而他,不想掺和进去。 但张镖师对他亦师亦友,他的仇,必须报,否则他念头不通达。 简王府,议事厅。 烛火摇曳,把简王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一团黑色的雾。 陈海单膝跪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爷,叶笙他……拒绝了。” 第223章 人情绑定,杀机暗藏 简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 “哦?”他的声音很轻,“他怎么说的?” 陈海咽了口唾沫:“叶笙说,他习惯了自由自在,当不了官。至于清理暗桩的事,如果王爷查到据点,他愿意帮忙,但仅此而已。” 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简王放下茶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这个叶笙,倒是有意思。” 陈海心头一紧。 他跟了简王快一年,太清楚这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王爷……” “无妨。”简王摆摆手,“他不愿当官,本王也不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陈海松了口气,刚要起身,简王又开口了。 “不过……” 陈海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个种地的,三番五次拒绝本王,是不是有些不识抬举?”简王的声音依旧温和,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 陈海额头的汗更密了:“王爷,叶笙他……他只是性子直,没有别的意思。” “本王知道。”简王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所以本王才没生气。” 他转过身,看着陈海:“但有些事,你得让他明白。” “王爷请吩咐。” “告诉他,荆州城不是叶家村。”简王的声音很轻,却让陈海浑身一寒,“这里的水,很深。他想报仇,可以。但别以为拒绝了本王,就能独善其身。” 陈海心头狂跳:“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简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靖王的暗卫据点,本王会查。查到了,也会告诉他。但他要记住,这是本王的恩情。” 陈海明白了。 简王这是要让叶笙欠他人情。 “是,下官明白。” “去吧。”简王挥挥手,“对了,粮仓一定要看好,不能有半分闪失,让人盯紧点。靖王既然敢动手,肯定还有后招,可能会对粮仓下手。” “是。” 陈海退出议事厅,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陈海回到府中,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脑子里全是简王那句话——“荆州城的水,很深。” “老爷。”管家走过来,“叶先生他们在西院客房。” “嗯。”陈海点点头,“吩咐下去,好生招待。” “是。”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王爷那边……” “别多嘴。”陈海瞪了他一眼,“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管家缩了缩脖子,赶紧退下。 陈海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往西院走去。 西院客房,叶笙正在院子里练枪。 黑色长枪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枪尖破空,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陈海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 他发现,叶笙的枪法和之前又不一样了。 更快,更狠,更凌厉。 每一枪都像是要把空气撕裂。 “陈兄。”叶笙收枪,转过身,“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海走进院子,脸色有些复杂:“叶兄,我刚从王爷那边回来。” 叶笙挑了挑眉:“简王怎么说?” “王爷说……”陈海斟酌着措辞,“他不强求你当官,但希望你记住,荆州城的水很深。” 叶笙笑了:“这是在警告我?” “不是警告。”陈海摇头,“是提醒。王爷说,靖王的暗卫据点他会查,查到了也会告诉你。但你要记住,这是他的恩情。” 叶笙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 简王这是要让他欠人情。 “陈兄,”叶笙看着陈海,“你觉得简王这个人怎么样?” 陈海愣了一下:“王爷……他做事有魄力,对手下也不薄。” “但他不喜欢被人拒绝。”叶笙接过话头。 陈海苦笑:“没错。” 叶笙转身,把长枪靠在墙边:“我明白了。告诉简王,他的恩情我记下了。但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暗卫据点的事,我会尽力。” 陈海松了口气:“叶兄能这么想,那就好。” “不过……”叶笙忽然转过身,“陈兄,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请说。” “简王和靖王斗得你死我活,你夹在中间,要小心。”叶笙的声音很轻,“别到时候,成了炮灰。” 陈海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叶笙会说这种话。 “叶兄……” “我知道你有家有业,离不开荆州。”叶笙看着他,“但有些事,你得想清楚。简王能给你荣华富贵,也能让你家破人亡。” 陈海脸色煞白。 “我不是吓唬你。”叶笙的声音很平静,“末世……我是说,乱世里,最先死的,往往是那些站错队的人。” 陈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 陈海站在院子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叶笙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跟了简王快一年,一直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但现在…… 他忽然不确定了。 房间里,叶山三人围着叶笙。 “笙哥,”叶柱压低声音,“简王这是要拿捏你啊。” “我知道。”叶笙坐在床边,“所以我才让陈海转告他,我会尽力。” “那咱们真要帮他清理暗桩?”叶江挠挠头。 “帮。”叶笙点头,“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张镖师。” 叶山沉默了一下:“笙子,你刚才跟陈海说的那些话……” “我是真心的。”叶笙抬起头,“简王和靖王斗得你死我活,陈海夹在中间,迟早要出事。” “那咱们……” “咱们不一样。”叶笙站起身,“咱们是外人,帮完忙就走。但陈海不行,他的家业都在荆州,走不了。” 叶山叹了口气:“你这是在救他。” “算是吧。”叶笙走到窗边,“陈海对咱们有恩,我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叶柱忽然问:“笙哥,你说简王和靖王,谁会赢?” 叶笙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啊?”叶柱愣住了,“你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叶笙转过身,“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不管谁赢,死的都是下面的人。” 叶山三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所以,”叶笙的声音很平静,“咱们帮完忙就走,别掺和太深。”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荆州城,某处宅院。 靖王的暗卫头领“影”站在院中,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简王那边派人去查咱们的据点了。” “查到了吗?”影的声音很冷。 “还没有。不过……”手下犹豫了一下,“简王找了个叫叶笙的人,说是要帮忙清理暗桩。” “叶笙?”影眯起眼睛,“就是那个杀了咱们十几个兄弟的人?” “对。” 影沉默了片刻:“盯紧他。一旦他有动作,立刻通知我。” “是。” 手下退下后,影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叶笙……”他冷笑一声,“既然你想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第224章 边境风云,暗流涌动 宁州边境,军营。 夜色如墨,营帐连绵数里,火把照得天地通红。 中军大帐内,靖王的心腹大将赵烈正在沙盘前布置兵力。 “将军,”副将指着沙盘上的荆州城,“简王那边已经加强了城防,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集结兵马,他不可能不知道。” 赵烈冷笑一声:“知道又如何?王爷要的就是让他知道。” “可是……”副将有些担忧,“万一简王先发制人……” “他不敢。”赵烈斩钉截铁地说,“简王现在自顾不暇,荆州城内咱们的人还在,而且镖局被血洗,他正忙着稳定局势,哪有功夫管咱们?” 他在沙盘上移动着代表兵力的小旗:“王爷的意思很明确,等荆州城内彻底乱起来,咱们就直接打过去。到时候,简王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副将眼睛一亮:“将军是说,咱们在城内还有后手?” “当然。”赵烈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王爷在荆州布局多年,岂是简王清理几个小罗罗就能破坏的?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荆州城就会彻底乱起来。” “那咱们现在……” “继续集结兵马。”赵烈站起身,“王爷传令,三日之内,要集结二十万精兵。另外,粮草辎重也要准备充足,这一仗,要速战速决。” “是!” 荆州边境,简王军营。 与宁州边境的肃杀相比,荆州这边的气氛更加紧张。 守将李牧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宁州方向,眉头紧锁。 “将军,”亲兵走过来,“斥候回报,宁州那边又增兵了,现在至少有十几万人。” 李牧脸色一沉:“看来靖王是铁了心要打过来。” “将军,咱们要不要也增兵?” “增。”李牧转过身,“传令下去,调集周边三个卫所的兵马,全部集结到边境。另外,派人快马加鞭回荆州城,告诉王爷,靖王那边动作很大,恐怕要动真格的了。” “是!” 李牧看着远处的夜色,心里却没底。 他跟了简王五年,深知王爷的能力。但这次不一样,靖王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荆州城内还出了那么多事,局势对简王很不利。 “希望王爷能稳住局面。”李牧喃喃自语,“否则这一仗,不好打啊。” 荆州城,简王府。 简王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脸色阴沉得可怕。 “二十万精兵?”他冷笑一声,“靖王这是要倾巢而出了。” 谋士沈砚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王爷,靖王这次来势汹汹,咱们必须尽快稳定城内局势,拔出靖王的暗桩,否则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本王知道。”简王把密信扔在桌上,“城内的咱们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出七处可疑地点。”沈砚拿出一张纸,“但还不能确定哪个是靖王暗卫的据点。” 简王眯起眼睛:“那就全部端掉。” 沈砚一愣:“王爷,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弄错了……” “弄错了又如何?”简王的声音很冷,“现在是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沈砚心头一跳,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简王忽然叫住他,“叶笙那边,有消息吗?” “陈海说,叶笙答应会尽力帮忙。” 简王冷笑:“尽力?本王要的不是尽力,是结果。” 陈府西院,晨光刚破晓。 叶笙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张荆州城的地图,是陈海昨晚送来的。 地图上标注了七个红点,都是简王的人查出来的可疑地点。 “笙子,”叶山凑过来,“简王说要把这七个地方全端了?” “嗯。”叶笙盯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 叶柱挠挠头:“那不是挺好?一网打尽,省得麻烦。” 叶笙摇了摇头把地图往桌上一拍,“你看这七个点的位置。” 三人凑过去看。 七个红点分散在荆州城的东南西北,看起来毫无规律。 “有啥问题吗?”叶江看不出门道。 “问题大了。”叶笙指着地图,“暗卫据点最重要的是什么?” “隐蔽?”叶山试探着说。 “对,但不全对。”叶笙站起身,“暗卫据点除了隐蔽,还得方便撤离。你们看这七个点,有几个符合这个条件?” 三人仔细看了看,叶柱眼睛一亮:“这个在城东的,靠着城墙,跑得快!” “还有这个,”叶山指着城北的一个点,“旁边就是护城河,能走水路。” “就这两个。”叶笙敲了敲桌子,“剩下五个,要么在闹市,要么在死胡同,根本不适合当据点。” 叶江恍然大悟:“所以简王查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诱饵。”叶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靖王的人故意放出这些地方,让简王去查。等简王的人一动手,真正的据点就能提前转移。”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叶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简王要是真把这七个地方都端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仅打草惊蛇,还会暴露简王手里有多少人。”叶笙冷笑,“靖王在简王府里肯定有眼线,简王一调兵,靖王那边立刻就知道了。” 叶柱急了:“那咱们得赶紧告诉陈海啊!” “告诉他也没用。”叶笙摇头,“简王现在被边境的事逼急了,他不会听的。” “那怎么办?” 叶笙沉默了一下,忽然问:“山子,你说如果是你,会把据点藏在哪儿?” 叶山愣了一下,想了想:“我肯定找个能跑得快的地方,最好旁边有好几条路,官兵来了能立刻撤。” “对。”叶笙点头,“所以真正的据点,一定在这两个地方附近。” 他在地图上圈出城东和城北两个点。 “但具体在哪儿,还得去看看。” “现在去?”叶柱跃跃欲试。 “不,等天黑。”叶笙收起地图,“白天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荆州城,简王府。 沈砚匆匆走进书房,脸色凝重。 “王爷,边境又来消息了。” 简王抬起头:“说。” “靖王那边又增兵了,现在至少二十五万人。”沈砚顿了顿,“而且斥候发现,靖王的粮草辎重也在往边境运,看样子是要打持久战。” 简王脸色一沉。 二十五万人,这已经是靖王能调动的全部兵力了。 “李牧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李将军说,他手里只有八万人,就算把周边卫所的兵都调过去,也不过十二万。”沈砚压低声音,“而且咱们的兵,战力比不上靖王的精锐。” 简王猛地一拍桌子:“废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就拉胯!” 沈砚不敢接话。 第225章 荆城夜探,暗网初现 夜色如墨,给整座荆州城盖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杀机。 叶笙四人换上夜行衣,鬼魅般从陈府后门溜出。 “笙哥,先干哪个?”叶柱的声音压得极低。 “城东。”叶笙扫了眼天色,“那里靠着城墙,地形跟迷宫似的,最适合藏老鼠。” 四人身法极快,几个闪转腾挪,便消失在黑暗的小巷中。 城东老城区,房屋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白天都阴森森的,到了晚上,更是死一般沉寂。 叶笙站在巷口,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每一寸角落。 “看那边。”叶笙抬手一指,声音轻得像风,“那家院墙的瓦片,是新的。” 叶山凑近一看,果然,周围的瓦片都长了厚厚的苔藓,就那几片干净得像是昨天刚换上。 “还有门槛。”叶笙的目光落在院门上,“磨损得比周围所有人家都厉害,说明这地方人来人往,相当频繁。可这条巷子,明明就是个死胡同。” 叶柱眼睛一亮:“懂了,这里绝对有猫腻!” “不一定是据点,但肯定有人。”叶笙一摆手,“先别惊动,去城北。” 四人再次动身,悄无声息地摸到城北。 这里紧挨着护城河,地势低洼潮湿,住的都是城里最穷苦的人家。 叶笙站在河边,目光锁定对岸几处临河的院子。 “笙子,你看那个!”叶山指向其中一处,“那家的船,新的!” 叶笙顺势望去,院内河边确实停着一艘乌篷船,船身漆黑,崭新得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穷苦人家,哪用得起这种新船。”叶笙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你们看,船上盖着篷布,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叶江挠挠头:“那还等啥?直接冲了?” “不急。”叶笙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先探探虚实,看看里面藏了多少人。” 他屈指一弹,石子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河中。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立刻有了动静! 两个黑影闪电般从屋里窜出,目光如电,警惕地扫向河面。 “有人?”其中一人低喝。 “不像,野猫吧。”另一人侧耳听了听,又扫视一圈,“最近风声紧,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两人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回屋。 叶笙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里面至少十个好手,个个都是练家子,反应速度快得离谱。” 叶山吸了口凉气:“这么多?” “暗卫据点,人少了才不正常。”叶笙转身,“走,回去找陈海。” 陈府,书房。 陈海听完叶笙的汇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叶兄的意思是,真正的据点就在城东和城北?” “八九不离十。”叶笙将地图摊开,在两个位置上画了圈,“城东那处还需确认,但城北这个,百分百是!” 陈海沉默了片刻,起身道:“我必须立刻禀报王爷!” “等等。”叶笙叫住他,“先别急着动手。” 陈海一愣:“为什么?” “你想想,靖王的人敢留在这,手里能没点后手?”叶笙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现在惊动了一条鱼,跑了一整窝,不划算。” 陈海心头一跳:“叶兄是想……” “钓鱼。”叶笙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让他们自己动起来,咱们顺着线,把所有鱼都摸清楚,再一网打尽。” 陈海有些犹豫:“可是王爷那边……” “你就说我还在查,需要时间。”叶笙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给我三天,我保证把靖王埋在荆州的钉子,一颗不剩,全给他刨出来!” 看着叶笙那双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傲的眼睛,陈海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深夜,城北据点。 影站在院中,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今晚有人在附近探查。” 影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没有,对方是个高手,非常谨慎,只用一块石头试探了一下就走了。” 影沉默了片刻:“简王的人?” “不像,简王手下那帮废物没这么细。”手下分析道,“倒有点像……江湖上的好手。” 影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叶笙?” “很有可能。” “有意思。”影转身回屋,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他想查,就让他查。反正三天后,咱们就该送简王一份大礼了。” “大人,王爷那边的计划……” “按原计划进行。”影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三天后,我要让荆州城彻底乱成一锅粥。到时候,简王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等死!” 次日清晨,陈府。 叶笙正在院中练枪,陈海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叶兄,王爷同意了。” 叶笙收枪而立,枪尖嗡鸣不止:“他怎么说?” “王爷说,给你三天时间。但三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动手。”陈海压低声音,“边境压力太大了,王爷等不起。” 叶笙点头:“够了。” 他转身回房,叶山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笙哥,咋整?” “继续盯。”叶笙在地图上又标出几个点,“城北那个只是个窝点,肯定不是全部。靖王在荆州布局这么多年,不可能就这么点家当。” 叶柱挠头:“那上哪找去?” “跟踪。”叶笙的眼神冷得像冰,“暗卫之间必然有联络,只要盯死城北那个点,不怕他们不露出马脚。” 叶山眼睛一亮:“高啊!顺藤摸瓜!” “分头行动。”叶笙指着地图,“山子和柱子去盯城北,我和江子盯城东。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 “明白!” 当夜,城北据点。 叶山和叶柱像两截木桩,一动不动地趴在对岸的芦苇丛里,死死盯着那处院子。 “柱子,你说这帮孙子啥时候才出来?”叶山压着嗓子问。 “谁知道。”叶柱打了个哈欠,“笙哥说了,咱们得有耐心,比谁更能耗。”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黑影闪出,利索地上了那艘乌篷船。 “来了!”叶山瞬间来了精神。 小船顺着护城河,悄无声息地往下游划去,叶山两人立刻像狸猫一样跟上。 船在河上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没人跟踪后,最终停在了城西的一处野码头。 两个黑影上岸,一头钻进小巷。 叶山两人远远吊着,七拐八绕,最后跟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酒楼后院。 “这里是……”叶柱愣住了。 “醉仙楼。”叶山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荆州城最大,最热闹的酒楼。” 两人对视一眼,叶山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玩灯下黑是吧,真够花的!” 第226章 乌云压城,风起荆州 城东,老宅屋顶。 叶笙和叶江像两只蛰伏的夜枭,一动不动地俯瞰着下方院落。 “笙子,这帮孙子咋还不动弹?不会是跑了吧?”叶江压着嗓子,有点耗不住了。 “别急,等。”叶笙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平静得可怕。 又熬了半个时辰,院门“吱呀”一声,终于开了。 一个黑影闪出,做贼似的扫视一圈,随即脚下发力,朝着城中心方向飞奔而去。 叶笙和叶江对视一眼,身形一晃,如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黑影极其狡猾,在小巷里七拐八绕,最终一头钻进了一处守卫森严的巨大宅院。 叶笙抬头看清门口牌匾上的两个大字,瞳孔猛地一缩。 “粮仓?” 叶江也看傻了,脱口而出:“我靠,靖王的人,盯上粮仓了?” 叶笙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靖王不仅要夺荆州城,他这是要釜底抽薪,断了简王的命根子! 边境二十五万大军压着,最怕什么? 断粮! 一旦荆州粮仓被烧,前线军心崩溃,后院火光冲天,简王就是神仙也得败! “走!马上回去找陈海!” 陈府,书房。 陈海听完叶笙的话,“唰”的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粮……粮仓?!”他声音都在抖。 “对!”叶笙把地图“啪”一声拍在桌上,“靖王在荆州至少有三个据点,城北、城西醉仙楼,还有粮仓!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粮仓!” 陈海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这……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荆州……就完了啊!” “所以,今晚必须动手!”叶笙站起身,一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再晚一秒,黄花菜都凉了!” 陈海狠狠一咬后槽牙:“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他刚冲到门口,叶笙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兄,提醒你一句。” “什么?” “靖王的人敢这么玩,说明他们对简王府的布防一清二楚。”叶笙的声音冷得像刀子,“简王府里,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陈海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他猛地想起,之前王爷清理暗桩时,确实有几个位高权重的老人,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陈海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 简王府,议事厅。 简王听完陈海的汇报,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冻住了。 “粮仓?” “是。”陈海单膝跪地,“叶笙说,靖王的人,今晚就会动手!” 简王“霍然”起身,“咔嚓”一声,手里的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爆,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顺着指缝滴落。 他笑了,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一个靖王,好一手釜底抽薪!想断本王的根?行,那本王今晚就让你连牙都保不住!” “传令下去!”简王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调集所有能动的人手,今晚,把这三处据点给本王围死!粮仓那边,人手再加一倍,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 简王转身,负手立于窗前,眼中是滔天的杀意。 “靖王,你以为你的算盘打得响?今晚,本王就让你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本王埋在荆州城!” 夜色如墨,乌云压城。 叶笙站在陈府院中,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看来,老天爷都想看一场好戏。” 叶山走到他身边:“笙子,简王那边已经动了,咱们什么时候上?” “子时。” 子时未到,陈府后院已聚了七道身影。 叶笙和叶山四人一身黑衣,腰挎短刀,背负长枪,杀气腾腾。 常武手里紧握着那把染血的雁翎刀,整个人就像一头即将出笼的复仇凶兽。 陈文松站在父亲陈海身边,脸色发白,但握刀的手,很稳。 “松儿……”黄氏拉着儿子的手,眼眶通红,“要不……你别去了……” “娘。”陈文松深吸一口气,“我练了这么久的刀,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的!镖局兄弟们的仇,我要亲手报!” 陈海看着儿子,沉默半晌,自家儿子自从上次的打击后,每天都废寝忘食的练习刀法,他都看在眼里。 他重重拍了拍陈文松的肩膀:“记住,活着回来。” “知道。” 常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怕不怕?” “不怕!”陈文松语气坚定,“师父的仇,也是我的仇!” 常武眼眶一红,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好徒弟!今晚跟紧师父,看师父怎么宰了那帮畜生!” 叶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常武身上。 “常大哥,你伤还没好利索,真要去?” “必须去。”常武声音嘶哑,“我媳妇孩子,镖局几十条人命,这笔血账,我得亲手跟他们算!” 叶笙点点头,不再劝。 有些仇,不亲手报了,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那就说定了。”叶笙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今晚分三路。简王的人会配合我们,但记住,靖王暗卫都是亡命徒,别大意。” “粮仓那边是重头戏。”叶山接话,“其他两处多半是烟雾弹。” “对。”叶笙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所以粮仓那边,我和山子、大江去。常大哥,你带着柱子和文松,去端了城北那个老鼠窝。城西醉仙楼,交给简王的人。” 常武皱眉:“笙子,粮仓最危险,我跟你去。” “不行。”叶笙摇头,“你现在一脑子火,容易上头。城北据点都是硬茬子,正好让你泄火。” 常武张了张嘴,没再反驳。他知道叶笙说得对。 “还有,”叶笙看向陈文松,“文松,你跟紧常大哥,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自作主张。” “是。” 叶笙又补了一句:“待会儿见血了别吐,你一吐,别人的刀就砍过来了。” 陈文松脸色更白了,但还是咬牙点头。 陈海走过来,掏出一个令牌递给叶笙:“王爷给的,凭这个,城里守军听你们调遣。” 叶笙接过,揣进怀里。 “陈兄,今晚过后,荆州的天,该晴了。” “但愿如此。”陈海叹了口气,“王爷说府里可能有内鬼,让我们万事小心。” 叶笙眼神一冷:“内鬼的事,秋后算账。先干正事。” “明白。” 夜,愈发深沉。 陈府后门悄然洞开,七道黑影鱼贯而出,瞬间融入无边的黑暗。 第227章 城北喋血,绝境驰援 城北,护城河边。 叶柱趴在芦苇丛里,压低声音问:“常大哥,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溜了?” “不会。”常武眼中闪着嗜血的寒光,“这帮畜生要是跑了,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他们剁了!” 陈文松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杀人,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松儿,”常武忽然开口,“怕吗?” “不怕。”陈文松咬着牙说。 “好小子,”常武很欣慰,“一会跟紧我,师父教你杀人。” 陈文松心头一跳,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对岸院门开了,两个黑影闪出,上了那艘乌篷船。 “来了!”叶柱眼睛一亮。 “别急。”常武按住他,“放长线,钓大鱼。” 小船顺着河水,悄无声息地划向下游。三人如同三只夜行的猎豹,紧紧跟上。 船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一处野码头。两个黑影上岸,钻进巷子。 “就是这儿。”常武眼中杀机毕露,“叶柱兄弟,你绕后,堵死他们的退路!文松,跟我从正门杀进去!” “是!” 院子里,灯火通明,有人在说话。 “……王爷说了,今晚子时动手,粮仓那边……” “知道了,影大人都安排好了,咱们只管……”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常武一脚踹得粉碎! 常武如猛虎下山,一刀就劈向最近的暗卫! “有敌袭!” 院中瞬间炸锅,七八个暗卫同时拔刀,饿狼般扑来! “杀!”常武一声怒吼,雁翎刀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一人咽喉! 那暗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阴狠地捅向常武的肋下。 常武冷笑,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陀螺般旋转,刀锋顺势横扫! “噗嗤!” 鲜血狂飙,那暗卫捂着喷血的脖子,死不瞑目地倒下。 “师父小心!”陈文松一声大喊,拼尽全力一刀架住了从背后偷袭的另一人。 “当!” 火星四溅,陈文松虎口剧痛,被震得连退两步。 “小崽子,找死!”那暗卫狞笑一声,当头一刀劈下! 陈文松瞳孔骤缩,下意识举刀格挡。 “铛!” 巨力传来,他双臂发麻,刀差点脱手。 “废物!”暗卫不屑冷笑,又是一刀砍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鬼魅般杀出,一脚狠狠踹在暗卫腰上! “滚!” 常武一刀捅进那暗卫的后心,用力一搅,温热的鲜血喷了陈文松一脸。 “愣着干什么?杀人!”常武一把拽起陈文松,转身再扑向下一个目标。 陈文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嘶吼着冲了上去! 院中,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常武彻底疯魔,每一刀都灌满了滔天恨意,招招都是杀招。 陈文松紧随其后,虽然刀法稚嫩,但凭着一股狠劲,竟也死死缠住了一名暗卫。 “当!” 又是一次硬拼,陈文松被震得连退三步,那暗卫抓住破绽,一刀抹向他的脖子! 完了! 陈文松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噗嗤!”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一杆长枪却如毒龙出洞,从天而降,精准地洞穿了那暗卫的胸膛! 叶柱从墙头翻下,一脚踹开尸体,冲陈文松咧嘴一笑: “小子,欠我一条命啊!” “多谢!” 陈文松喘着粗气,看着倒在脚边的尸体,手里的刀还在颤。 “愣着干啥?”叶柱一把拽起他,“战场上发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援兵!”常武眼神一凛,“快,堵住门口!” 三人刚摆好架势,七八个黑影已经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手持双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常武?”那人冷笑,“没想到你这条漏网之鱼,还敢送上门来。” 常武瞳孔骤缩:“是你!镖局那晚,就是你带的队!” “哟,还记得我?”那人舔了舔嘴唇,“你媳妇临死前,哭得可惨了。” “我杀了你!” 常武彻底疯了,雁翎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对方面门! “当!” 双刀交叉格挡,火星四溅。 那人纹丝不动,反而常武被震得后退半步。 “就这点本事?”那人狞笑,“怪不得镖局被灭门,你这废物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保不住!” “闭嘴!” 常武双眼赤红,刀法彻底乱了,每一招都是拼命的打法。 那人游刃有余地躲闪,时不时还能反击一刀。 “师父!”陈文松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两个暗卫缠住。 叶柱也被三个人围攻,一时脱不开身。 院中局势瞬间逆转。 “小子,你师父要死了。”其中一个暗卫冷笑着逼近陈文松,“你也快了。” 陈文松咬紧牙关,刀握得手心全是汗。 那暗卫一刀劈下,陈文松勉强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 “废物!” 暗卫一脚踹在他胸口,陈文松摔倒在地,刀也脱手飞出。 “去死吧!” 刀锋带着寒光落下。 陈文松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抓起地上的碎瓦片,狠狠扎向暗卫的小腿! “啊!” 暗卫惨叫一声,刀势一顿。 就是这一瞬间,陈文松翻身捡起刀,咬牙冲上去,一刀捅进暗卫的腹部!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暗卫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身体缓缓倒下。 陈文松愣在原地,浑身发抖。 “文松!”常武的怒吼把他惊醒。 他猛地转头,看到师父被那个双刀暗卫压着打,肩膀已经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师父!” 陈文松嘶吼着冲过去,一刀砍向那人后背。 “找死!” 那人反手一刀,陈文松根本挡不住,被劈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咳!”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小崽子,先送你上路!” 那人转身朝陈文松走来,双刀高举。 常武眼睛都红了:“动我徒弟,我要你命!” 他不顾肩上的伤,雁翎刀带着决绝的气势,直刺那人后心! 那人冷笑着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向常武的脖子。 就在这时—— “噗嗤!” 一杆长枪破空而至,精准地洞穿了那人的咽喉! 叶笙从墙头翻下,一脚踹开尸体,冷冷扫视全场。 “来晚了?” “笙子!”常武喘着粗气,“粮仓那边……” “山子和大江去了,那边又简王的大批人马,暂时没事。”叶笙看了眼他肩上的伤,“你先包扎,这里交给我。” 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叶笙眉头一皱:“还有?” 第228章 声东击西,诈城袭官 “是简王的人!”叶柱喊道。 果然,一队官兵冲进院子,为首的正是简王的亲卫统领方烈。 “叶先生,王爷有令,活口留一个,其他全杀!” 叶笙点头,长枪一震:“听到了吗?想活命的,自己跪下。” 剩下的几个暗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戾。 为首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是冲锋,而是撤退的信号! 一瞬间,几人如同炸开的蜂群,朝着后院的墙头猛冲过去,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的逃生路线。 “还想跑?”叶柱啐了一口,“当这儿是菜市场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刚想提枪追上去,却被叶笙抬手拦住。 “不用我们动手。” 叶笙话音刚落,院外那名简王亲卫统领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冷冷吐出两个字。 “放箭!” “嗖嗖嗖!” 早已埋伏在墙外的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十几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组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后院墙头。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暗卫身中数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从半空中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最后一个暗卫身手最为矫健,竟在箭雨的间隙中寻得一丝生机,单手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如狸猫般翻了过去! 他心中刚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脚还没落地,就感觉大腿猛地一凉,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他低头一看,一支狼牙箭透腿而过,将他死死钉在了墙外的地上。 几个官兵一拥而上,用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那暗卫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亲卫统领方烈走上前,一脚踩住那人的脸,沉声下令:“绑了!嘴里给我撬开,看看有没有藏毒!” 叶笙缓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在那人嘴里摸索片刻,随即用两根手指夹出了一颗藏在牙槽里的黑色蜡丸。 他将蜡丸在指尖捻了捻,眼神冷得像冰。 “绑结实点,别让他死了。”叶笙站起身,收枪,转身看向常武,“能走吗?” “能。”常武咬牙站起来,扯了块布条胡乱包扎了一下肩膀的伤口,“粮仓那边……” “走,现在就去。” 叶笙几人当即对方烈告辞赶往粮仓,方烈则带着人去醉仙楼。 荆州城,醉仙楼。 简王亲卫统领方烈带着五十名精锐破门而入,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楼里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 方烈脸色铁青,一脚踹翻桌子:“搜!地窖、暗室,全给我翻一遍!” 一刻钟后,手下回报:“统领,什么都没有,连个活物都没留下。” “该死!”方烈狠狠砸了下墙壁,“中计了!” 话音刚落,一名亲卫屁滚尿流地冲进来:“统领!出大事了!府衙那边有刺客!” 方烈心头咯噔一下:“说清楚!” “知府周大人被杀了!刘同知重伤!好几个大人府邸都遇袭了!” 方烈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快!回王府!保护王爷!” 荆州城,粮仓。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巨大的粮仓区安静得让人心慌。 叶笙站在大门前,扫了一眼周围稀稀拉拉的守卫,眉头瞬间拧紧。 “人呢?怎么这么少?” 陈海急得满头大汗:“城防营统领赵毅刚带三百人守在这,结果王府急报说有刺客,他就带人火速回援了!” 叶笙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中计了。” “什么?”陈海没反应过来。 “声东击西。”叶笙转身看向粮仓深处,声音冷得瘆人,“刺杀官员是假的,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守在粮仓外围的两名守卫,喉咙同时喷出一股血箭,软绵绵地倒下。 黑暗中,几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冒出,杀气腾腾。 “来了!”叶山低喝一声,长枪瞬间横在身前。 叶江和叶柱同时出枪,三人组成一个品字形,死死护住陈海。 粮仓外围剩下的二十几个守卫也纷纷拔刀,可看着对面那群饿狼般的黑影,不少人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为首的暗卫缓步走出,月光下,他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叶笙?”那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久仰。” 叶笙眯起眼睛,长枪斜指地面:“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银面人轻笑一声,“宰了我靖王府几十号人,连鬼面那个废物都折在你手里,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常武握紧雁翎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这帮畜生!我镖局几十条人命,今晚老子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常远镖局?”银面人想了想,“哦,那个不长眼的镖局。常武,你命还挺硬?看来我的人当晚手下留情了。” “留情?”常武眼睛瞬间血红,“你们杀我全家,灭我满门,管这叫留情?!” “不然呢?”银面人语气淡漠得像在说天气,“你若当晚死了,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更多人因你而死。” “你闭嘴!”常武怒吼着就要往前冲。 叶笙抬手拦住他:“别上他的当。” 他抬头看向银面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报个名号吧。” 银面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在下代号——影。” “很好。”叶笙缓缓举起长枪,枪尖直指对方眉心,“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了。今晚,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把命留下。” “是吗?”影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发抖的守卫,满脸嘲讽,“就凭这些软脚虾?叶笙,你未免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手: “动手!” 七八十名暗卫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其中十几人直接拉开弓弩,箭矢破空! “散开!”叶笙一声暴喝。 叶山、叶江、叶柱三人同时闪身,长枪舞成一团残影,将射向他们的箭矢“叮叮当当”全部扫飞。 但那些守卫就没这么好运了,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转眼就倒下了七八个。 “护住粮仓!”陈海嘶声大喊。 剩下的守卫慌乱地聚在一起,举起刀盾,可面对这群杀人机器,他们的阵型脆得跟纸一样。 “杀!” 暗卫们一头扎进守卫阵中,刀光过处,血肉横飞。 第229章 进阶三阶,杀穿全场 常武带着陈文松凿穿左翼,雁翎刀大开大合,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师父!”陈文松紧随其后,学着师父的样子,一刀奋力劈向一个扑来的暗卫。 “当!” 恐怖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那暗卫面露狞笑,反手一刀就朝他脖子抹来。 说时迟那时快,常武的刀如鬼魅般横插而至,“铛”的一声死死架住致命一刀。 “跟紧我,别分心!”常武一脚踹飞那暗卫,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护着陈文松继续冲杀。 另一边,叶山、叶江、叶柱三人背靠着背,三杆长枪舞得像三条出海蛟龙,硬生生将几个暗卫逼得无法近身。 “这几个硬茬子!”一个暗卫头目低吼,“并肩子上,剁了他们!” 几名暗卫一拥而上,刀光交织成网,密不透风。 “山子!”叶江一枪捅穿一人喉咙,吼道,“人太多了,快顶不住了!” “撑住!”叶山额角青筋暴起,一记横扫千军逼退三人,咬牙道,“等笙子!他肯定有办法!” 叶笙那边,战况更是重量级。 五个暗卫结成小阵,配合默契,招招都是绝杀。 “叶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影站在远处,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笑意,“不过,你一个人,能护得住几个?” 他再次挥手,又是二十多个黑影从暗处涌出,如饿狼扑食,直冲粮仓大门! “想烧粮仓?”叶笙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颗花生米大小的晶体,滚烫得像要炸开!一股远超以往的狂暴力量,如山洪决堤,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滚!” 叶笙一声雷霆暴喝,手中长枪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狂暴的力量直接将围攻他的五名暗卫生生震飞出去!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悍然冲向粮仓方向。 “拦住他!”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十几个暗卫悍不畏死地扑向叶笙,刀光剑影,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叶笙眼底血色一闪,不退反进,竟主动冲向了暗卫最密集的地方!枪出如狂龙,每一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枪枪到肉! “噗嗤!噗嗤!” 血花四溅,残肢乱飞。 短短几个呼吸,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暗卫,竟被他一人杀得七零八落。 “这怎么可能?!他的力量……”一个暗卫看着同伴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声音都在发颤。 叶笙没给他惊骇的时间,长枪一抖,枪尖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丹田的热流再次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那颗晶体剧烈震颤,表面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来了! 叶笙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是异能要再次进阶的征兆! 但还不够,这点刺激,还不够! “他不要命了?!”有暗卫看得头皮发麻。 叶笙充耳不闻,长枪舞成一片死亡风暴,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鲜血浸透了他的黑衣,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渐渐地,他再次进入了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慢放键。每个暗卫的抬手、跨步、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膛起伏,都清晰无比,破绽百出。 身体轻盈得不像话,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一种近乎道的流畅。 丹田处的晶体,震颤已达顶峰,裂纹遍布! 终于—— “轰!” 一声闷响在他精神识海炸开! 那颗晶体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形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璀璨如钻的全新晶体! 三阶!成了! 一瞬间,叶笙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他能清晰“看”到周围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 力量、速度、反应,全方位暴涨了两倍不止! “死!” 叶笙一声长啸,长枪不再是刺,而是用尽全力,猛然横扫!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枪尖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尘土与草屑,发出剧烈的爆鸣! “轰!” 正前方七八名暗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这股恐怖的气浪扫中,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当场没了气息!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影脸上的从容和戏谑瞬间凝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不对,这股力量……”他脑子嗡嗡作响,CPU都快烧了。 影死死盯着叶笙,眼神从轻蔑到凝重,最后化作了一丝病态的疯狂。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难怪王爷说,你是个最大的变数。” 叶笙没搭理他,长枪一震,枪尖的血珠被尽数甩飞。 “不过——”影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狰狞,“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真能护得住这么大的粮仓?” 话音刚落,粮仓另一侧,冲天的火光猛然亮起! “不好!”陈海脸色煞白,“有人从后面摸进去了!” 叶笙心头一沉,扭头看去,火借风势,蔓延极快,显然是泼了火油,早有预谋。 “哈哈哈!”影放声狂笑,笑声里满是报复的快意,“叶笙,你个人再能打又如何?你还能把火吃了不成?粮仓一烧,简王就得跟咱们摇尾乞怜!” “山子!”叶笙暴喝,“带人去灭火!” “是!”叶山应声而动,立刻带着十几个守卫冲向火场。 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下令全员撤退,却见叶笙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带着滔天杀意直扑过来! “想跑?” 枪出如龙,直取影的咽喉! 影瞳孔猛缩,身形暴退,同时抽出腰间双刀奋力格挡。 “当!” 火星四溅,影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怎么可能?!”他死死盯着叶笙,骇然道,“你的力量……” 叶笙懒得废话,长枪如骤雨般连刺,每一枪都逼得影手忙脚乱。 影咬碎钢牙,双刀舞成一片光幕,却依旧被砸得气血翻涌。 “该死!”影心中狂骂,“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常武带着陈文松从侧翼杀到。 “畜生!拿命来!” 雁翎刀带着复仇的怒火,直劈影的后心。 影冷笑一声,脚下诡异步伐一错,整个人陀螺般旋转,双刀一上一下,同时斩向常武和叶笙。 “铛!铛!” 两声脆响,常武被震得连退两步,叶笙却只是身形一晃,纹丝不动。 “师父!”陈文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刀砍向影的小腿。 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反手一刀就要先结果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找死!”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叶笙的枪,到了。 “噗嗤!” 枪尖擦着影的手臂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影闷哼一声,借力暴退。 “撤!”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剩余的暗卫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想走?”叶笙冷笑一声,正欲追击,粮仓方向却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 火光冲天,半边粮仓在烈焰中轰然倒塌。 叶笙脸色一变,回头一看,影趁此间隙,带着残兵败将,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笙子!”叶山满脸乌黑,焦急地跑过来,“火太大了,根本灭不了!” 叶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与怒火。 “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他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陈海,“立刻派人去通知简王,粮仓被烧,让他马上做好最坏的准备。” 陈海看着那片火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粮仓被烧,这可是通天的罪过! 叶笙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赶紧想办法补救!” 陈海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第230章 地道惊魂,府藏奸佞 常武走到叶笙身边,看着那冲天火光,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墩上,咬牙切齿:“妈的,让影那畜生给跑了!” 叶笙眼神冰冷,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粮仓被烧,如今城门封锁,全城戒严,他们就是瓮中之鳖,除非他们有通往城外的密道。” 这时,陈文松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色发白地走了过来。 “师父,我……我是不是又拖后腿了?” 常武回头,难得地收敛了煞气,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你小子做得很好。” “可是……” “别可是了!”常武打断他,“你今晚亲手宰了两个杂碎,已经很好了!” 陈文松眼眶瞬间就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笙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火光熊熊的粮仓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影那帮人全程被他们压着打,根本没机会靠近粮仓半步,这火,哪来的? 突然,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粮仓深处,一个念头在脑中炸开! “有密道!”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进火场! “笙子!”叶山在后面急得大喊,“你疯了?!” 叶笙充耳不闻,一头扎进了火海。 热浪熏得人皮肤刺痛,呛人的浓烟几乎让人窒息。叶笙屏住呼吸,双眼在火光中飞速搜索。 找到了! 在一堆烧得焦黑的木梁下,一个黑影正拿着火把,一闪身钻进了一个地洞里。 “果然有鬼!” 叶笙一个箭步冲过去,单手就将数百斤的木梁给掀飞,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暗门。 暗门虚掩着,里面还能听到仓皇的脚步声。 叶笙想都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地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火光一闪一闪。他顺着光亮全速追击,很快就锁定了前面几个亡命奔逃的黑影。 “站住!” 那几个黑影浑身一僵,回头看到追来的人,迅速撤退。 “叶笙?!” “真是小看你们了,粮仓底下挖地道,够阴的。”叶笙冷笑一声。 为首那人知道跑不掉了,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留下来陪葬吧!” 他话音未落,几人瞬间拔刀,疯狗般扑了上来。 叶笙懒得废话,杀意瞬间锁定全场,长枪猛地一记横扫。 地道狭窄,对方人多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反而成了活靶子。 “噗嗤!噗嗤!” 枪出如龙,血光迸溅,只一个照面,三个暗卫就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人吓破了胆,扭头就跑。 叶笙刚要追,脚下突然一滑。 不好! 他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被泼满了滑腻的火油。 远处,一个暗卫狞笑着,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扔了过来。 “给老子去死吧!”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直奔火油而来。 叶笙眼皮狂跳,来不及多想,丹田内的三阶晶体轰然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瞬间炸遍四肢百骸!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真如炮弹一般,硬生生从火油上空飞掠而过! “轰——!” 身后,火龙冲天而起,瞬间将那段地道吞噬。 但叶笙已经越过了火海,手中长枪闪电般刺出,精准地洞穿了那个暗卫的胸膛。 最后一个暗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加速往地道深处跑。 叶笙正欲追击,整个地道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轰隆隆!” 头顶的泥土碎石如下雨般落下,地道要塌了! 在这绝命的轰鸣声中,叶笙脚下再蹬,三阶异能催动到极致! 速度暴涨! 他在不断坍塌的地道中疯狂冲刺,巨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前方十米,那个逃命的暗卫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惊讶。 这怪物……开挂了吧?! “站住!”叶笙一声暴喝,声如奔雷。 暗卫哪敢停,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五米! 三米! 一米! 叶笙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那暗卫的后颈,借着前冲的惯性,带着他狠狠撞破了前方的木板墙壁,冲出了地道! “轰隆隆——!” 身后的地道彻底化为乌有,只剩下滚滚烟尘。 “呼……” 叶笙喘着粗气,随手将半死不活的暗卫摔在地上。 他抬头扫视一圈,发现这里竟是城外三里的一处破庙。 “好算计。”叶笙冷笑,“地道直通城外,烧完粮仓就能金蝉脱壳。” 话音刚落,破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山带着十几个守卫冲了进来。 “我靠,笙子!”叶山看到叶笙安然无恙,长出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刚才那动静,我们还以为你被活埋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地道塌方的方向是这边,而且动静太大,我们看到这边有烟尘冲天,就猜出口在这附近。” 叶笙点了点头,一脚踩住地上暗卫的后背,“抓到一条放火的老鼠。” 那暗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被叶笙一记枪托砸在后脑勺,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常武和陈文松也赶到了,看到叶笙毫发无损,常武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没事。” “粮仓那边怎么样了?”叶笙问。 “就保住了三成不到,其他的……”陈文松摇了摇头,“全完了。” 叶笙沉默了。 他抬头看向荆州城的方向,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 “简王府这下可炸锅了。”叶江啐了一口,“这么大的事,不知道要掉多少脑袋。” “先审人。”叶笙蹲下身,在那暗卫身上飞快地摸索起来。 一把匕首,两枚毒镖,还有一块入手冰凉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赫然刻着“影五十八”的字样。 “影的人?”常武眼睛一亮,“那这家伙肯定知道不少内幕!” 叶笙将令牌揣进怀里,刚要起身,那本该昏迷的暗卫竟猛地睁开了眼! “小心!” 叶山一声暴喝,长枪闪电般刺出。 但,晚了。 那暗卫的嘴角,一丝黑血顺着就淌了下来,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 “毒囊!”叶笙脸色一沉,一把捏开他的嘴。 舌根下,一个蜡封的毒囊已经咬破。 “该死!” 那暗卫死死地盯着叶笙,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嘲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 他咧开嘴,笑了,黑血从他牙缝里不断涌出。 “简王府……早就……烂……透了……” 话音落下,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叶笙盯着脚下的尸体,眉头紧锁。 简王府,早就烂透了? “笙子,”叶山走过来,脸色凝重,“这家伙临死前的话……” “我听到了。”叶笙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火光冲天的荆州城,“简王府里的内鬼,恐怕不止一只老鼠那么简单。” 常武脸色难看:“难怪我们一直这么被动!” 第231章 问责惊堂,内鬼现踪 城内,简王府。 议事厅灯火通明,简王负手立于沙盘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爷,粮仓那边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损失……”陈海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损失了三成粮草。” “三成?”简王声音很轻,但陈海却感觉像有一座山压在背上。 “是,是属下失职……” 议事厅的空气凝固得像铁板。 陈海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三成。”简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寒。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员,最后落在门口刚冲进来的两个人身上。 城防营统领赵毅,简王亲卫统领方烈。 两人浑身血污,显然是一路狂奔赶回来的,此刻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王爷!属下有罪,请王爷责罚!”赵毅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 方烈也跟着道:“属下该死!” 简王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陈海跪在地上,心脏狂跳,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本王记得,”简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今晚调兵之前,本王是怎么说的?” 赵毅一愣:“王爷说……粮仓重地,务必死守。” “那你们是怎么做的?” 赵毅张了张嘴,额头冷汗更密了:“属下……属下听闻有刺客刺杀朝廷命官,担心王爷安危,所以……” “所以你就擅自撤兵?”简王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本王让你守粮仓,你守了吗?本王让你死守,你守了吗?!” 赵毅脸色煞白,“扑通”一声磕头:“属下知错!” “知错?”简王冷笑,“三成粮草,够前线二十五万大军吃半个月!你一句知错,就能把粮食变回来?” 赵毅额头磕在地上,鲜血渗出,却不敢抬头。 简王转向方烈:“你呢?” 方烈咬牙道:“属下也是担心王爷……” “担心本王?”简王声音冷得像刀子,“本王在王府,有三百亲卫,有机关暗器,有护卫高手。你告诉本王,几个刺客能把本王怎么样?” 方烈哑口无言。 “可粮仓呢?”简王一步步走近,“粮仓就那么点守卫,你们一撤,靖王的人想烧就烧,想炸就炸!你们是担心本王,还是蠢到家了?!” “属下该死!”方烈重重磕头。 简王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本王平日待你们不薄,给你们兵权,给你们信任。可你们呢?关键时刻,连本王的命令都不听,自作主张,擅自行动!” 他猛地一脚踹在赵毅胸口,赵毅闷哼一声,倒退两米,嘴角溢出血丝。 “本王要你们这种不听命令的废物有什么用?!” 方烈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躲。 简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转身看向陈海。 “陈海。” “属下在!”陈海声音都在抖。 “粮仓失火,你有责任,但你没有擅离职守,也没有自作主张。”简王声音平静下来,“罚俸三月,戴罪立功。” 陈海如蒙大赦:“多谢王爷!” 简王又看向赵毅和方烈,眼中杀意毕露。 “你们两个,戴罪立功。三个月内,必须把那些逃窜的老鼠们全部给本王揪出来,否则提头来见!” 两人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只能重重磕头:“属下遵命!” “滚!” 两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厅。 简王转身,负手立于沙盘前,声音恢复了平静:“今晚的事,是本王大意了。” 众人一愣。 “靖王这一手调虎离山,玩得漂亮。”简王冷笑,“刺杀朝廷命官,逼本王的人回援,然后趁机烧粮仓。若不是叶笙及时发现,今晚粮仓就全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务必把靖王的余孽全部揪出来!” “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叶笙求见。” 门外侍卫的声音打破了大厅的沉寂。 简王抬眼,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淡淡道:“让他进来。” 叶笙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火场的焦味和血腥气。 他没行跪拜大礼,只是抱拳:“叶笙见过王爷。” 大厅里的官员齐刷刷看过来,有人眼中闪过不满,这是什么态度?见王爷不跪? 简王却摆了摆手:“免礼。” 他上下打量叶笙,“你就是叶笙?本王对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总算是见到了,你很不错!” 叶笙不卑不亢,“王爷过奖了!” “听陈海说,今晚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地道,粮仓就全没了。” 叶笙面无表情:“运气好。” “运气?”简王笑了,“能在火海中追出地道,还能活着回来,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本王听说,你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个靖王的暗卫?” 大厅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笙身上,带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恐惧。 三十多个暗卫? 这是人能做到的? 叶笙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淡淡道:“在下只是为了给常远镖局报仇!” 简王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个人,不简单。 从陈海的汇报来看,叶笙短短一年内,从一个逃荒的农夫,变成了能以一敌百的高手。 这种成长速度,不正常。 但简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官员,声音陡然拔高:“今晚的事,给本王敲响了警钟。靖王的爪牙已经渗透到荆州城内,甚至渗透到了本王府中。” 简王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死寂一片。 “渗透到王府内部?”有官员当场就白了脸,下意识地瞅了瞅身边同僚,眼神里全是猜忌。 简王一声冷笑,眼神跟刀子似的,一寸寸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脸:“今晚调兵的事,除了本王和几位心腹,还有谁知道?” 赵毅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王爷,属下对您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简王音调陡然拔高,“那你告诉本王,为什么擅自撤兵?谁给你传的假消息?!” 赵毅张了张嘴,冷汗跟下雨似的:“是……是方烈派人来说,王府遇刺,让属下火速回防……” 话没说完,方烈猛地抬头,眼神里明显带上了慌乱:“王爷!属下确实派人通知了赵统领,但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简王直接打断他,“因为你担心本王?还是想把城防营的人调离粮仓好让靖王的暗卫去烧毁粮仓?” 方烈脸色惨白一片:“属下不敢!” “不敢?”简王嗤笑,“本王今天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叶笙身上:“叶笙,你怎么看?” 第232章 棋局暗涌,影藏杀机 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焊在了叶笙身上。 叶笙眼神在赵毅和方烈身上轻飘飘地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在简王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 “王爷想听,那我就简单复盘一下。” “今晚粮仓失火,时机太巧了。刺杀官员的消息刚放出来,城防营和亲卫营就同时拔腿走人,这前后脚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赵毅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叶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说明,整件事从头到尾对方一清二楚,人家早就把剧本写好了,就等着咱们的人自己跳进去。” 简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继续。” “粮仓的地道,工程量不小,里面的木料、火油堆积如山,绝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叶笙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影五十八”的令牌,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在地上。 “这是从点火那人身上搜出来的。” “铛!” 令牌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简王死死盯着地上的令牌,眼里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影五十八……好,好一个靖王,在我这荆州城,埋的钉子还真够深的!” 他猛地抬头,视线像两把冰刀,直直扎向赵毅和方烈:“你们两个,谁先说?” 赵毅把头磕得“邦邦”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王爷,我就是个棒槌啊!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听方烈说王府出事,担心您的安危,我才……” “闭嘴!”简王一声暴喝,“本王不想听这些屁话!” 他转向方烈,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方烈,你呢?” 方烈跪在地上,脸跟刷了层白灰似的,嘴唇哆嗦着:“属下……属下也是担心王爷……” “担心本王?”简王被气笑了,“那你告诉本王,你是怎么知道王府遇刺的?” 方烈一愣:“是……是侍卫来报……” “哪个侍卫?” “这……”方烈额头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属下……属下一时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简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还是说,压根就没这个人?或者说,那个通知你的‘侍卫’,就是靖王的人?!” 方烈整个人狠狠哆嗦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神不受控制地朝大门方向瞟了一眼,声音都变了调:“王爷明鉴!属下对您忠心耿耿啊!” 叶笙在一旁看得真切,方烈这色厉内荏的样子,加上那下意识的小动作,摆明了是心虚到想找路跑了。 简王也不是瞎子,他盯着方烈,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来人!把方烈给本王拿下!上大刑!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刑具硬!” “王爷!”方烈脸色瞬间惨白,“属下冤枉!” “冤枉?”简王笑了,只是那笑意比哭还冷,“是不是冤枉,审过就知道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冲上来,死死按住方烈的肩膀。 方烈疯狂挣扎,眼神瞬间变得像条准备咬人的毒蛇:“简王,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 舌根下的毒囊瞬间破裂,乌黑的毒血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 “不好!” 叶笙脚下发力,身形一闪就冲到方烈面前,一把捏开他的嘴。 但,还是晚了。 方烈浑身剧烈抽搐,眼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嘲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简王……你以为……杀了我……这盘棋就结束了?” 他咧开嘴笑了,黑血从牙缝里咕咕往外冒。 “影……还在城里……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简王盯着方烈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王倒要看看,他‘影’,还能在这荆州城藏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传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给本王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影的余孽都给本王揪出来!” “是!” 叶笙站在一旁,看着方烈的尸体,眉头紧锁。 又是毒囊。 这帮疯子,对自己人都这么狠,简直就是一群死士。 “叶笙。”简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笙抬头:“王爷。” “今晚,算本王欠你一个人情。”简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叶笙摇了摇头:“王爷言重,我只是在报我自己的仇。” 简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很不简单。” 叶笙面不改色:“王爷过誉了。” 简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试探:“本王身边,缺的是你这种能办事的狠人。” 叶笙没接话。 “今晚你立了大功,本王不搞虚的。”简王转身走回案几,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纯金令牌,“这是本王的督查令,拿着它,城内守军,府衙官差,见令如见我,你可以查任何人,办任何事。” 大厅里跪着的官员齐刷刷抬头,眼神里全是骇然。 督查令? 那可是简王手里仅有的三枚之一,代表着生杀大权!这小子一步登天了? 叶笙看着那枚令牌,却没有伸手。 简王眉头一挑:“怎么,嫌权力不够大?” “不是。”叶笙抬眼,目光直视简王,“我想问王爷,拿了这令牌,我要做什么?” “找出影。”简王一字一顿,“把靖王埋在荆州城的所有钉子,一颗不剩,全给本王拔了。” 叶笙沉默了两秒:“我与影,不共戴天,王爷不说,我也会杀他。” “只是,我不是王爷的下属。”叶笙把话说得很透,“这令牌,我拿着名不正言不顺。” 简王声音平静,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无妨。本王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咱俩不是上下级,是合作。你借我权,我帮你办事,各取所需。等你宰了影,再把令牌还给本王。” 叶笙沉默了几秒,这才伸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我有个请求。” “说。” “抓到影,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简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可以。” 叶笙把令牌揣进怀里,拱了拱手:“在下告辞。” 简王摆了摆手,“去吧,需要人手,直接去府衙和城防营调。本王等着你的好消息。” 叶笙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厅。 走出王府,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常武和叶山等人早就等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常武急切地问。 “简王让我查影。”叶笙言简意赅。 “查影?”叶山一愣,“那老鼠现在藏得比谁都深,怎么查?” 叶柱也附和道:“是啊,现在全城戒严,他肯定不敢露头。” 叶笙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不敢出来,那咱们就想个办法,把他从洞里逼出来。” 常武一听这话,眼中瞬间燃起复仇的火焰:“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先回陈府。”叶笙说,“我得好好捋一捋。” 第233章 虚实之间,引蛇出洞 陈府,西院书房。 叶笙把那枚督查令往桌上一扔,金属撞击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笙子,简王这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啊。"叶山盯着那枚令牌,眉头拧成了疙瘩。 常武冷笑:"火坑?我看是把咱们当刀使。" "刀就刀。"叶笙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只要能宰了影,当把刀又如何?" 陈海端着茶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叶兄,王爷那边我刚得了消息,全城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了。" "搜得到吗?"叶笙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难。"陈海摇头,"影那帮人都是死士,藏得比老鼠还深。而且现在全城戒严,他们肯定不敢露头。" 叶柱急了:"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个屁。"叶笙把茶杯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影不出来,那就逼他出来。" 常武眼睛一亮:"怎么逼?" 叶笙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荆州城地图前,手指在城西位置点了点:"醉仙楼。" "醉仙楼?"叶山一愣,"那不是已经被方烈带人搜过了吗?人去楼空。" "对,人去楼空。"叶笙转过身,"但影的人为什么要跑?因为怕被抓。那他们跑去哪了?" 陈海眼神一凝:"你是说……" "影在荆州布局这么多年,据点绝不止城北、城西、粮仓这三处。"叶笙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醉仙楼的人撤了,肯定要找地方藏。而且这帮人身上带着任务,不可能就这么跑出城。" 叶江接话:"所以他们一定转移到了另一个据点?" "对。"叶笙点头,"而且这个据点,一定比之前那几个更隐蔽,更安全。" 常武皱眉:"可咱们上哪找去?" 叶笙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眼神越来越冷。 半晌,他忽然开口:"陈兄,简王府里,还有多少人是你信得过的?" 陈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想……" "方烈死了,但他临死前说影还在城里。"叶笙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说明什么?说明简王府里,还有内鬼。" 屋里瞬间安静。 陈海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道:"王爷身边的心腹,我能确定没问题的,不超过五个。" "够了。"叶笙走回桌边,拿起那枚督查令,"明天一早,你去找简王,就说我要调人。" "调谁?" "城防营,府衙,还有简王的亲卫营,各抽调二十人。"叶笙顿了顿,"记住,必须是你信得过的。" 陈海点头:"明白。" "还有。"叶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简王放出消息,就说我手里有影的名单,三天之内,要把影的据点全部端掉。" "什么?!"叶山惊了,"可咱们根本就没有名单!" "我知道。"叶笙冷笑,"但影不知道。" 常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你这是要诈他!" "对。"叶笙在椅子上坐下,"影现在肯定躲在某个据点里,全城戒严,他出不去,也不敢出来。但如果他知道我手里有名单,他会怎么办?" 叶柱脱口而出:"他会想办法杀了你!" "没错。"叶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要杀我,就必须出来。而他一出来,就是他的死期。"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可这太冒险了!万一影真的来杀你……" "那正好。"叶笙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也想会会他。"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常武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好!就这么干!老子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叶山和叶柱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陈海深吸一口气:"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王爷。" "还有一件事。"叶笙站起身,目光落在陈海身上,"文松这几天别让他出门。" 陈海一愣:"为什么?" "影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叶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万一他们抓不到我,就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陈海脸色瞬间煞白。 "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海重重点头。 --- 次日清晨,简王府。 简王听完陈海的汇报,眉头紧锁。 "叶笙要放出消息,说他手里有影的名单?" "是。"陈海躬身道,"叶先生说,这是引蛇出洞的唯一办法。" 简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小子,够狠。"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要调人?" "是,城防营、府衙、亲卫营各二十人。" "给他。"简王挥了挥手,"另外,传本王的令,就说叶笙手里有影的名单,三天之内,要把影的据点全部端掉。" 陈海一愣:"王爷,您真的要放出这个消息?" "为什么不?"简王冷笑,"影那帮老鼠,躲在暗处,咱们找不到。既然叶笙想把他们逼出来,那就逼。反正死的又不是本王的人。" 陈海心头一跳,但还是点了点头。 简王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海脸上:"你觉得,叶笙能成吗?" 陈海沉默了两秒:"属下不知。但属下觉得,叶先生不是个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 "是吗?"简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本王就等着看好戏了。" --- 荆州城,某处地窖。 影站在昏暗的烛光下,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叶笙手里有我们的名单?" "是。"那手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简王府已经放出消息了,说叶笙三天之内,要把咱们的据点全部端掉。" "名单……"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方烈那个废物,死之前把名单交出去了?" "应该不是。"另一个手下开口,"方烈身上没有名单,而且他是咬毒囊自杀的,根本没机会交代。" 影眯起眼睛:"那叶笙手里的名单,是从哪来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 "会不会……"那手下试探着说,"会不会是诈咱们的?" 影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那手下被盯得浑身发毛,连忙低下头。 "诈我?"影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阴冷,"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在地窖里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不管是真是假,叶笙这个人,必须死。" "大人,可是现在全城戒严,咱们的人出去……" "我知道。"影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子,"但叶笙不死,咱们谁都别想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传令下去,三天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叶笙。" "是!" 影站在烛光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叶笙,你以为你是谁? 敢跟我玩这套? 那就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亡! 第234章 诱饵设局,险破陈府 荆州城,陈府。 叶笙站在院中,看着陈海带回来的六十名精锐,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些人都是陈海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血的好手。 “诸位。”叶笙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简王给了我督查令,让我三天之内,把影的据点全部端掉。” 六十人齐刷刷站直身体,没人说话。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次任务,九死一生。”叶笙的目光扫过众人,“影那帮人都是亡命徒,个个都是死士。跟他们交手,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人群中有人脸色微变,但没人退缩。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叶笙顿了顿,“现在想退出的,可以走。我不怪你们,也不会告诉简王。”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半晌,一个城防营的汉子站了出来,抱拳道:“叶先生,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想过退。” “对!”另一个府衙的捕快也站出来,“影那帮畜生烧了粮仓,杀了那么多兄弟,这仇不报,我们还算什么男人!” “说得好!”叶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既然如此,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听我的命令。” “是!”六十人齐声应道。 叶笙转身,指着院中摆放的几个大箱子:“这里面是兵器、弓弩、还有一些防身的东西。你们自己挑,挑完了,分成三队。” 众人立刻上前,开始挑选装备。 叶山走到叶笙身边,压低声音:“笙子,你真打算用自己当诱饵?” “不然呢?”叶笙反问,“影那老鼠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不露面,他不会上钩。” “可万一……” “没有万一。”叶笙打断他,“就算影亲自来,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叶山还想说什么,却被叶笙一个眼神制止了。 半个时辰后,六十人分成三队,整装待发。 叶笙站在队伍前,沉声道:“第一队,由叶山带领,负责城东。第二队,叶柱带领,负责城西。第三队,常武带领,负责城北。” “是!”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找影,而是搜查可疑的地方。”叶笙的目光扫过三人,“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信,不要擅自行动。” 三人点头。 “还有。”叶笙顿了顿,“如果遇到影的人,就地格杀。但记住,保命第一。” “明白!” “出发!” 三队人马迅速离开陈府,分头行动。 院子里只剩下叶笙和陈海。 “叶兄,你真的要一个人去?”陈海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是一个人。”叶笙笑了笑,“叶江会跟着我。” 话音刚落,叶江从屋顶跳了下来,手里握着长枪:“笙子,我准备好了。” 陈海这才松了口气。 “陈兄,接下来这三天,你就守在府里,哪都别去。”叶笙叮嘱道。 “我知道。”陈海点头,“你自己小心。” 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出陈府。 荆州城,街头。 叶笙和叶江并肩走在大街上,身后跟着两个亲卫营的士兵。 街上行人稀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队巡逻的士兵,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笙子,你说影会不会上钩?”叶江压低声音问。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要么拼死一搏,要么坐以待毙。” “那他会怎么动手?” “不知道。”叶笙眼神扫过周围的屋顶、巷口、窗户,“但肯定不会是正面强攻。”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直奔叶笙的咽喉! “小心!”叶江一声暴喝,长枪横扫,“铛”的一声将箭矢击落。 几乎同时,周围的屋顶上,巷口里,窗户后,十几道黑影闪出,手持弓弩,箭矢如雨般射来! “果然来了!”叶笙冷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最近的一处屋顶。 “噗嗤!” 长枪刺出,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暗卫的胸膛。 叶江也不甘示弱,长枪舞成一片枪花,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击落,随即纵身跃起,冲向另一处屋顶。 两个亲卫营的士兵反应也不慢,立刻吹响了哨子,同时拔刀迎敌。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附近巡逻的士兵立刻朝这边赶来。 “撤!” 屋顶上,一名暗卫头目一声令下,十几道黑影立刻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叶笙刚要追击,却见那暗卫头目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好! 叶笙心头一跳,猛地转身,朝着陈府方向狂奔而去。 “笙子!”叶江在后面喊。 “快!回陈府!”叶笙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调虎离山! 影的真正目标,不是他,而是陈府! 陈府,后院。 陈文松正在院中练刀,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黄氏站在廊下,看着儿子练武,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松儿,别练太久,小心累着。” “知道了,娘。”陈文松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收刀,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 他心头一跳,握紧刀柄,警惕地看向院墙。 “谁?!”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院墙上翻了进来,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不好!”陈文松脸色大变,“娘!快跑!” 黄氏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但那三名暗卫速度极快,转眼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想跑?”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一刀就劈向黄氏。 “住手!”陈文松一声怒吼,拼尽全力一刀砍向那人。 “铛!” 火星四溅,陈文松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小崽子,找死!”那暗卫反手一刀,陈文松勉强格挡,却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摔倒在地。 “松儿!”黄氏惊叫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屋顶落下,手中长枪如龙,直取那暗卫的后心! “噗嗤!” 鲜血飞溅,那暗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枪洞穿了心脏。 叶笙落地,长枪一震,枪尖的血珠甩了一地。 “笙哥!”陈文松惊喜地喊道。 “没事吧?”叶笙扫了他一眼。 “没事!” 叶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剩余两名暗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影让你们来的?”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同时拔刀,朝叶笙扑来。 “找死。” 叶笙冷笑一声,长枪连刺,每一枪都势大力沉。 “噗嗤!噗嗤!” 短短几个呼吸间,两名暗卫就倒在了血泊中。 叶笙收枪而立,目光扫过院中的三具尸体,眉头紧锁。 影这是要鱼死网破了。 第235章 陈府合围,影踪终现 陈府后院,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顺着青砖缝隙缓缓流淌。 叶笙蹲下身,在尸体上翻找片刻,从其中一人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陈府,抓活口。 “抓活口?”陈文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他们是想抓我?” “不是你。”叶笙站起身,目光落在黄氏身上,“是你娘。” 黄氏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影这是要用人质威胁我。”叶笙冷笑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可惜,他算错了。” 话音刚落,叶江带着十几个士兵冲进院子。 “笙子!你没事吧?” “没事。”叶笙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把这三个拖出去,挂在城门口示众。” 叶江一愣:“示众?” “对。”叶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告诉影,他的人,我杀定了。” 荆州城,某处地窖。 影站在昏暗的烛光下,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三个人全死了?” “是。”那手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叶笙回去得太快,咱们的人还没来得及抓到人质,就被他杀了。” “废物!”影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一群废物!” 那手下被踹得吐血,却不敢吭声。 影在地窖里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叶笙,你以为你赢了?”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手下,“传令下去,今晚子时,所有人一起动手。” “大人,可是……” “没有可是!”影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子,“叶笙不死,咱们谁都活不了。与其被他一个个找出来杀掉,不如拼死一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晚,倾巢而出,杀了叶笙,然后撤出荆州城。” “是!” 陈府,书房。 叶笙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城中几个位置点了点。 “影今天白天试探了一次,晚上肯定还会动手。” 叶山皱眉:“可咱们不知道他会从哪里来。” “不用知道。”叶笙转过身,“他要杀我,就必须来陈府。咱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常武握紧雁翎刀:“那就让他来!老子等着宰了他!” “别大意。”叶笙沉声道,“影能在荆州城布局这么多年,绝不是简单角色。今晚,他肯定会倾巢而出。” 叶柱问:“那咱们怎么办?” “很简单。”叶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让他来,然后一网打尽。” 他转身看向陈海:“陈兄,去找简王,让他派三百精锐,今晚子时前,埋伏在陈府周围。记住,要隐蔽,不能让影的人发现。” 陈海点头:“我这就去。” “还有。”叶笙顿了顿,“让简王准备好火油和弓箭手。今晚,我要让影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子时,陈府。 夜色浓得化不开,整个府邸静得诡异。 叶笙站在院中,手握长枪,目光扫过周围的屋顶、院墙、树木。 叶山、叶江、叶柱、常武四人分散在四个角落,严阵以待。 陈文松被陈海强行关在了内院,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一阵轻微的破风声传来。 叶笙瞳孔一缩:“来了!” 话音刚落,十几支羽箭破空而至,从四面八方射向院中! “散开!” 五人同时闪身,箭矢钉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院墙上翻了进来,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杀!” 为首那人一声令下,数十名暗卫如潮水般涌来。 叶笙冷笑一声,长枪猛地一震:“就等你们!”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暗卫群中,长枪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叶山、叶江、叶柱、常武四人也同时出手,长枪、雁翎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噗嗤!噗嗤!” 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就有十几个暗卫倒在血泊中。 但影的人显然早有准备,后续的暗卫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人数越来越多。 “笙子!人太多了!”叶山一枪刺穿一人咽喉,大声喊道。 “撑住!”叶笙暴喝一声,丹田处的三阶晶体猛然发热,狂暴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他长枪横扫,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围攻他的七八名暗卫震飞出去!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埋伏在周围的三百精锐立刻冲了出来,将整个陈府团团围住。 “放箭!” 一名统领一声令下,数百支羽箭如雨般射向院中的暗卫。 “啊——!” 惨叫声响成一片,暗卫们纷纷倒地。 “撤!快撤!” 有暗卫惊恐地喊道,转身就要往外跑。 但陈府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路可逃。 “想跑?”叶笙冷笑一声,长枪连刺,每一枪都精准地洞穿一名暗卫的心脏。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院中的暗卫就死伤大半。 剩余的十几人被逼到墙角,绝望地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士兵。 “投降不杀!”那名统领大声喊道。 但那些暗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疯狂。 “哈哈哈!”为首那人忽然狂笑起来,“投降?不可能!” 叶笙心头一跳:“不好!” 话音刚落,那十几名暗卫同时咬破了舌根下的毒囊,黑血从嘴角流下。 他们齐刷刷倒地,彻底没了生息。 叶笙脸色阴沉,快步走到尸体前,在每个人身上翻找。 但什么都没有。 “该死!”常武一拳砸在墙上,“又让影跑了!” “不。”叶笙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影没跑。” 叶山一愣:“什么意思?” 叶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一定还在城里,而且就在附近。” 他转身看向那名统领:“立刻封锁方圆三里,挨家挨户搜查!” “是!” 荆州城,城西,一处破旧的客栈。 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陈府方向的火光,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人,咱们的人……全死了。”身后的手下颤声道。 “我知道。”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影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 “走?去哪?” “出城。”影冷冷道,“荆州城待不下去了。” “可是城门……” “我自有办法。” 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赫然刻着“城防营副统领”几个字。 那手下瞳孔骤缩:“大人,您……”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影冷笑一声,“走吧,趁着叶笙还在搜查,咱们从东门出城。” 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搜!给我仔细搜!” 影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朝着后院跑去。 但刚跑到后院,就看到叶笙手持长枪,站在院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影?”叶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终于见到你了。” 影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抽出腰间双刀。 “叶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第236章 谍影终落,征途始开 客栈后院,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影握着双刀,盯着院门口的叶笙,眼神像毒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叶笙枪尖斜指地面,语气平淡:“你手下那帮人全死在陈府,唯独你没出现。要么你已经跑了,要么你还在附近等机会。” 影瞳孔骤缩。 “所以我让人把城门周围的客栈、酒肆、民宅全搜了一遍。”叶笙说着,脚下微动,“果然,你藏在这。” 影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叶笙,你确实厉害。”他舔了舔嘴唇,“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朝着院墙狂奔而去。 “想跑?” 叶笙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长枪直刺影的后心。 影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向枪尖。 “铛!” 火星四溅,影借力翻上院墙,身形一闪就要跃下。 但墙外,叶山、叶江、叶柱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影,你的路走到头了。”叶山冷笑一声,长枪横扫。 影脸色一沉,在半空中强行扭身,双刀交叉格挡。 “当!” 巨力传来,他被震得倒飞回院中,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两步。 叶笙已经堵在院门口,枪尖直指他的咽喉。 “跑啊,怎么不跑了?” 影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四周,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叶笙,你以为杀了我,就赢了?” “不然呢?” “你知道我是谁吗?”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疯狂。 叶笙眉头一皱。 “我叫赵影。”影拿下脸上的面具说着,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城防营副统领的令牌,“城防营副统领赵影,简王麾下,正三品武官。” 院中瞬间安静。 赵影冷笑,“我十年前就是简王的人,但五年前,我成了靖王的人。” “双面间谍。” “聪明。”赵影舔了舔嘴唇,“简王信任我,给我兵权,让我掌管城防营,我就是利用这个身份把影部送进城的。” “粮仓的地道,也是你挖的?” “不错。”赵影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五年时间,足够挖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了。” “叶笙,你赢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解脱。 “荆州城只是开始。” “靖王殿下在宁州边境有二十五万大军,你们粮草已经不够了。简王守不住荆州。” “天下要乱了,哈哈哈哈。” 叶笙眼神一凝。 赵影笑着,猛地咬破舌根下的毒囊,黑血从嘴角流下。 “叶笙……你等着……靖王……会为我……报仇……” 话音未落,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叶笙盯着赵影的尸体,眉头紧锁。 天下要乱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次日清晨,简王府。 简王听完叶笙的讲诉,沉默了许久。 “赵影是城防营副统领,本王信任他十年,没想到他早就投了靖王。” “王爷不必自责。”叶笙说,“赵影藏得太深,谁都看不出来。” 简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封密信上。 “边境传来消息,靖王的二十五万大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叶笙心头一跳。 “前线守将是谁?” “镇北将军李牧。”简王沉声道,“李牧手下有十五万精锐,但粮草不够,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荆州城的粮仓也空了。”简王苦笑一声,“到那时,前线崩溃,后方失守,荆州就完了。” 叶笙沉默片刻:“王爷打算怎么办?” 简王抬头,目光落在叶笙脸上。 “本王想让你去一趟边境。” 叶笙一愣。 他没接话,目光盯着简王,脑子飞速转动。 去边境? 开什么玩笑。 前线二十五万靖王精锐,李牧手里才十五万人,粮草还不够。这种局面,神仙去了也得跪。 简王见他不说话,也不催,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叶笙,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笙抬眼。 “你在想,前线是个死地,去了就回不来。”简王放下茶杯,“但本王要告诉你,前线若是崩了,荆州城也守不住。到那时,叶家村能独善其身?” 叶笙沉默。 这话没错。 荆州一旦失守,靖王的大军长驱直入,叶家村那点人,根本挡不住。 “王爷想让我去前线做什么?” 简王将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叶笙展开卷宗,上面是几个名字和对应的画像,每个人物下面都附有详细的生平、官职、性格喜好,甚至连武功路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王爷想让我去前线做什么?”叶笙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斩首。”简王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一闪,“靖王的人在荆州蹦跶得这么欢,本王也要礼尚往来一番。本王不求你能杀了靖王,但他麾下这些高级将领、督粮官,本王想见到他们的人头!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粮仓,给我毁了。” 简王的手指在卷宗上重重点了一下。 “李牧是员猛将,正面战场,他能顶住。但他分身乏术,对付不了靖王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本王需要一柄最锋利的刀,插进靖王大军的心脏,让他们后院起火,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笙。 “只要你能宰了名单上这几个人,烧了他们的粮仓,靖王大军必然大乱,李牧的压力就能减轻。撑到秋收,咱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叶笙合上卷宗,往桌上一扔。 “说白了,就是让我去当刺客。” 简王没有否认:“你可以这么理解。” 叶笙苦笑一声:“王爷高看我了。我一个人,怎么敌得过千军万马?” “本王没让你一个人去。”简王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本王手下的精锐任你挑选,另外,本王会给你一道令牌,前线所有将领,见令如见本王。” 叶笙眉头一挑。 任选精锐,还有调兵令。 这条件,不算差。 “王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开个价,我去前线,你能给我什么?” 简王一愣,随即也笑了。 “痛快。” 他走回案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 “整个清和县,全归你。” 叶笙眼神一凝。 “另外,本王给你一个县令的官职,叶家村所在的清河县,你说了算,待将来大事一成,本王为你封侯,一个爵位足够你逍遥安稳一生了。本王知道你不喜官场,将来也不会让你入朝的。” 叶笙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盖着简王的大印。 “还有。”简王顿了顿,“秋收之后,本王会拨给叶家村一千石粮食,五百匹布,还有一批农具和种子。” 叶笙沉默。 这条件,够诱人。 整个清和县,县令的官职,还有爵位、粮食布匹。 有了这些,叶家村就能真正站稳脚跟。 但他还是没答应。 “王爷,我还有个条件。” “说。” “我去前线,叶家村的人,王爷得保护好。”叶笙盯着简王,“如果我在前线出了事,叶家村的人,王爷得安排他们离开荆州。” 简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信本王?” “不是不信。”叶笙摇头,“是防万一。” 简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本王答应你。” 叶笙这才点头。 “那我去。” 如今自己力量异能已经进阶三阶,只要不作死,自保是肯定没问题的。这个世界上能威胁到他的人应该是没有了。 第237章 临危受命,校场选锋 陈府,前院。 叶笙推开院门,叶山几人早已等得心焦。 “笙子,简王怎么说?”叶山第一个迎上来。 叶笙没说话,走到院中石桌旁,将一份文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清和县,归咱们了。” 叶山一愣,抓起文书飞快扫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整个县?!” “对。”叶笙在石凳上坐下,语气平静,“外加县令官职,秋收后,再给一千石粮食,五百匹布。” 叶柱顿时咧开嘴,乐了:“我去!这是咱们这次的赏赐?这买卖划算啊!” “划算个屁。” 常武冷冷的声音响起,他死死盯着叶笙,“简王不是傻子,这饼画得太大,烫嘴。说吧,他让你去干什么了?” 叶笙抬眼看他,沉默了两秒。 “去前线。” 院子里,瞬间死寂。 叶山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去前线干什么?” “斩首。”叶笙说得简单直接,“靖王那边有几个督粮官、高级将领,简王要他们的脑袋。另外,他们的粮仓,必须烧了。” 叶江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娘的可是二十五万大军的地盘!” “我知道。” “你疯了?”叶山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去送死!” 叶笙不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简王的调兵令牌,扔在桌上。 “简王给了令牌,前线的兵我能调。他还答应,会保护叶家村,万一我回不来,他会安排村里人撤出荆州。” 叶山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叶柱皱着眉:“可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叶笙打断他,“简王让我挑精锐,我会带一队人过去。” 话音刚落,常武猛地站起身。 “算我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叶山眉头紧锁。 常武看都没看他,一双眼睛燃着火,直勾勾地盯着叶笙。 “镖局上下,我家人,我兄弟,全死在靖王的人手里。”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血海深仇,我必须亲手报!” 叶笙和他对视了几秒。 “你知道,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知道。”常武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但老子不在乎!能亲手拧下几个靖王狗腿子的脑袋,死也值了!” 叶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你跟我去。” “笙子,你……”叶山急了。 “山子。”叶笙抬手,止住他的话,“常武的仇,我懂。再说,多个人多份力,我确实需要帮手。” 叶山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叶柱也跟着站起来:“那我也……” “你不行。”叶笙想都没想就摇头,“你得留在叶家村。万一我真出了事,村里必须得有个人主事。” 叶柱脸一下就涨红了:“凭什么?” “就凭你有老婆孩子。”叶笙的语气不容置疑,“常武是孤家寡人,烂命一条,但你不是。” 叶柱瞬间哑火。 “那你三个孩子怎么办?”叶山揪心地问。 叶笙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只能麻烦你们多照顾了。只要我这次能活着回来,往后,咱们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叶江还想说什么,被叶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都别争了。”叶笙站起身,“我心里有数。明天一早,我和常武去城防营挑人,后天就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几天,你们把村里的事安排好。我走后,帮着村长多操心,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找陈海。” 叶山三人沉重地点头:“知道了。” “还有,”叶笙看向叶柱,“你和叶江多盯着点村里那帮半大小子,别让他们惹事。” “明白。” 叶笙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朝内院走去。 常武立刻跟上,走了几步,忽然低声开口。 “叶笙兄弟。” 叶笙脚步一顿。 “谢了。”常武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笙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别谢太早,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两说。” --- 内院,书房。 陈海正在整理账册,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 “叶兄,事情谈妥了?” 叶笙径直在椅子上坐下,将那份文书递了过去。 陈海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清和县?简王这是……” “我答应去前线了。”叶笙言简意赅,“斩首行动。” 陈海手猛地一抖,文书差点掉在地上。 “你疯了?那可是……” “我知道。”叶笙打断他,“但没得选。荆州守不住,叶家村也得跟着完蛋。” 陈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急?” “前线等不了。”叶笙顿了顿,郑重道,“陈兄,我走之后,村里的事,就拜托你多照应了。” 陈海重重点头:“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还有文松,”叶笙补充道,“别让他瞎掺和,安安分分练武就行。” 陈海苦笑:“放心,他是我儿子,我看得住。” 两人又聊了几句,叶笙起身告辞。 次日清晨,城防营。 叶笙和常武站在校场上,面前是一百多名精锐士兵。 这些人都是陈海提前打过招呼,筛选出来的,一个个龙精虎猛,眼神里都带着杀气。 叶笙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我叫叶笙,奉简王之命,去前线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校场上鸦雀无声。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叶笙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我需要二十个人跟我走。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人群中,一些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叶笙顿了顿,“现在想退出的,直接出列。我不怪你们,也不会有任何人找你们麻烦。” 校场上安静了几秒钟。 忽然,一个铁塔似的魁梧汉子猛地站了出来。 “叶先生,我去!” 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站了出来。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不到一刻钟,竟然有三十多号人主动请缨。 叶笙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们不怕死?” 那魁梧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怕个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这次能活着回来,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这波,我老赵赌了!” “说得好。”叶笙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挑二十个。”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飞快扫过,最终点了二十个眼神最狠、身手最利落的。 “你们二十个,明天一早,城门口集合。干粮兵器,都备足了!” “是!”二十人声震如雷。 第238章 廿骑出荆,生死未卜 校场边,陈文松远远看着那二十个杀气腾腾的士兵,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一咬牙,转身就往常武那边冲。 “师父!” 常武正用磨刀石一下下蹭着雁翎刀的刀刃,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滚回去。” “师父,我也要去!”陈文松站在他面前,眼睛熬得通红,“我能打!您教我的刀法我都练熟了,我……” “我让你滚回去。”常武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陈文松脖子一梗,犟上了:“师父,您不是说过,男人就该顶天立地,该报的仇必须报吗?靖王那帮狗娘养的杀了镖局那么多兄弟,我也想……” “啪!” 常武手里的磨刀石重重拍在石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陈文松,眼神冷得像刀。 “你想什么?想去前线送菜?” 陈文松被这眼神震住,但还是梗着脖子吼:“我不怕死!” “你不怕,你爹怕!”常武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他,“你娘怕!” 陈文松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陈家独苗,你爹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死了,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常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陈文松心口,“老子烂命一条,孤家寡人,死了就死了。你,不是。” “可是……” “没有可是!”常武直接打断他,“就你现在这点三脚猫的本事,去了前线就是个累赘!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算你祖上烧高香了!” 陈文松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师父,我……” “你什么你?”常武嗤笑一声,“你以为战场是街头混混打架?那是二十五万大军!随便拉出来一个百夫长,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陈文松羞愧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着他这副模样,常武的语气缓和了些。 “文松,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他顿了顿,“但现在,你得给老子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替镖局的兄弟们报仇,懂吗?” 陈文松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 “师父……”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常武不耐烦地摆摆手,“滚回去好好练功,等老子回来,再教你几招真正杀人的刀法。” 陈文松死死咬着嘴唇,最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了点头。 “师父,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常武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放心,老子命硬得很。” 叶笙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常武和那二十个精锐士兵。每个人都背着鼓囊囊的干粮,腰间别着利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陈海、刘阳、叶山、叶柱、叶江,还有陈文松,都来送行。 谁也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笙子。”叶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到了前线,别逞强,保命要紧。” 叶笙点头:“知道。” “村里的事你别操心,”叶柱瓮声瓮气地接话,“有我和山子在,出不了岔子。” 叶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一句:“活着回来。” 叶笙看着这几个跟自己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忽然笑了。 “行了啊,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他一拳捶在叶山肩膀上,“我命硬,死不了。阎王爷想收我,也得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叶山还想说什么,被陈海拦住了。 “叶兄。”陈海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府里厨子连夜做的肉干,路上吃。” 叶笙接过来,“陈兄有心了。” “还有这个。”刘阳也上前一步,递来一个小布袋,“上好的金疮药,止血快。前线刀剑无眼,带着防身。” 叶笙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一暖。 “多谢刘大人。” 刘阳摆摆手,脸上满是苦涩:“叶兄弟,你这一走,荆州城可就少了个真正能办事的人了。” “刘大人说笑了,”叶笙把东西收好,“我就是个逃荒的农夫,没那么金贵。” “你心里清楚就行。”刘阳深深看了他一眼,“简王那边,我会帮你盯着。叶家村,乱不了。” 叶笙抱拳:“那就拜托刘大人了。” 陈文松站在最后面,拳头攥得死紧,眼眶通红。 “笙叔……” 叶笙转头看他,语气平静:“好好练功,别让你师父白教你。” 陈文松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常武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哭什么哭?老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陈文松胡乱抹了把脸,“师父,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废话。”常武咧嘴一笑,“老子还等着回来喝你的喜酒呢!” 陈文松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叶笙看了眼天色,不再耽搁,转身面向身后二十人。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二十道声音,吼声如雷。 “出发!” 叶笙率先迈步,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外走去。 常武紧随其后,二十名士兵排成两列,脚步沉稳,杀气凛然。 陈海几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叶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但愿……他们能活着回来。” “会的。”陈海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叶兄不是莽撞送死的人。” 刘阳没说话,只是盯着远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官道上,一行人疾行军。 走了大半个时辰,常武追上叶笙,压低声音问:“叶笙兄弟,你给句实话,咱们这次,能活着回来几个?” 叶笙目不斜视,“不知道。” “我猜,能回来一半就算老天开眼了。”常武自嘲地笑了笑,“靖王那边二十五万大军,咱们就这点人去烧粮仓、杀大将,跟往刀山上撞没区别。” 叶笙瞥了他一眼,“怕了?” “怕个屁!”常武啐了一口,“老子就是想死个明白,心里好有个数。” 叶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常武,你后悔吗?” 常武一愣,随即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后悔?”他摇摇头,“镖局上下几十条人命,我爹我兄弟,全死在靖王的人手里。这血海深仇要是不报,老子就算活着,那也跟行尸走肉一样,没劲!” 叶笙点点头,没再说话。 有些仇,必须用血来洗。 队伍继续前行,身后的荆州城,越来越远。 第239章 临危献策,险棋破局 三天后,荆州边境,镇北军大营。 大营外,旌旗如血,长戈如林,一股铁与火淬炼出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笙掏出简王的令牌,递给守门士兵。 “奉简王之命,前来拜见李将军。” 那士兵验过令牌,脸色瞬间变得肃穆,立马挺直了腰杆:“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到一刻钟,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那双刀子似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叶笙身上来回刮着。 “你就是叶笙?” 叶笙抱拳:“正是。” 那将领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神里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简王在信里把你夸上了天,就差说你是天神下凡了。说你能帮我解决对面的大麻烦?” 叶笙点头:“我会尽力。” “尽力?”那将领呵地笑了一声,带着一股子沙场上的傲慢,“兄弟,这里是战场,不是你家后院。光靠尽力,可是要死人的。” 叶笙没说话,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那将领被他看得一愣,随即也笑了。 “有点意思。”他一摆手,“跟我来,李将军在等你。” 叶笙带着常武和二十名士兵,跟着他穿过层层营帐,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一个身穿玄铁重甲的中年男人正背手立于沙盘前,眉头紧锁,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威势,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你就是叶笙?” 叶笙抱拳:“见过李将军。” 镇北将军李牧,简王麾下第一猛将。他审视的目光在叶笙一行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区区二十人的队伍上,眼神明显冷了下去。 “简王让你来,就派了你们这二十几号人?” 叶笙没有辩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既定事实:“兵不在多,在精。人不在多,够用就行。” 李牧重重哼了一声,声如闷雷:“够用?靖王在对面摆了二十五万大军!你告诉我,怎么够用?!” 叶笙没理会他的怒火,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在上面飞快扫过。 “李将军,我不是来帮你正面冲杀的。” 李牧一愣。 “我是来帮你解决后顾之忧的。”叶笙的手指在沙盘上几个被重点标记的位置点了点,“靖王的粮仓在这,督粮官在这,还有他手下几个核心将领,也在这附近。” 李牧的瞳孔狠狠一缩,下意识地凑近了沙盘。 “你想……” “对。”叶笙抬起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冰冷杀意,“烧他们的粮仓,杀他们的督粮官,斩他们的将领。我要让靖王后院起火,首尾不能相顾!” 李牧死死盯着他,足足沉默了十几秒,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那可是二十五万大军的腹地!” “我知道。”叶笙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但,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李牧深吸一口气,烦躁地在帐内来回踱步,沉重的铠甲发出“咔咔”的声响。 半晌,他猛地停下,一双虎目死死锁定叶笙。 “你有几成把握?” 叶笙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三成?”李牧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他娘的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粮草耗尽要强。”叶笙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李将军,我只问你,前线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李牧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半个月。” “半个月后呢?” 李牧沉默了。 叶笙转身,看向帐外连绵不绝的军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决然。 “李将军,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牧盯着叶笙,看了足足十几秒,眼神复杂。 “你小子,胆子比天大。”他转身走回沙盘前,“但光有胆子没用,你得告诉我,怎么个烧法,怎么个杀法。” 叶笙没急着回答,而是绕着沙盘走了一圈,目光在上面几个关键位置反复巡视。 “李将军,靖王的二十五万大军,粮草从哪来?” “宁州边境三个大粮仓,每天往前线运。”李牧皱眉,“但那三个粮仓守得跟铁桶似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用进去。”叶笙的手指在沙盘上一条蜿蜒的线路上轻轻划过,“粮草要运到前线,必须走这条官道。我只需要在半路截杀运粮队,烧掉粮车就行。” 李牧眼神一亮,但很快又摇头。 “运粮队有重兵护卫,少说也有五百人。你这二十几号人,去截杀?那是送菜!” “谁说要硬碰硬了?”叶笙抬眼看他,“李将军,打仗,不是只有正面冲杀这一条路。” 李牧再次一愣。 叶笙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直接摊在沙盘边上。 “这是我从影手下那搜出来的情报,上面标注了靖王军营的几个关键位置。” 李牧猛地凑过去一看,呼吸都忘了! 纸上密密麻麻画着靖王军营的布局图,粮仓、将军营帐、巡逻路线,甚至连换防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这玩意儿你是从哪搞来的?” “影在荆州布局五年,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叶笙语气平静,“可惜他死得太快,只来得及搜出这一张。” 李牧死死盯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有了这个,咱们就能摸清靖王的底细?” “不够。”叶笙摇头,“这情报至少是半个月前的,现在肯定有调整。我需要派人再去探一遍。” “探?”李牧皱眉,“靖王军营戒备森严,我的探子派出去十个死九个。” “所以不能用普通探子。”叶笙转身看向常武,“常武,你带两个人,今晚就出发。” 常武上前一步:“去哪?” “靖王军营外围,盯着运粮队的路线,记下他们的换防时间、人数、武器配置。”叶笙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记住,只看不动手,三天后回来汇报。” 常武点头,干脆利落:“明白。” 李牧看着叶笙这番有条不紊的布置,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认真。 “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第240章 夜袭惊变,一箭破局 叶笙没接话,只是继续盯着沙盘。 “李将军,靖王手下那几个核心将领,你了解多少?” 李牧沉吟片刻:“靖王麾下有三员猛将,左先锋钱坤,右先锋孙虎,中军主将赵烈。这三个都是沙场老狐狸,尤其是赵烈,用兵刁钻得很,我跟他交手几次,都没占到便宜。” “那督粮官呢?” “督粮官叫吴成,是个文官,但心比谁都黑。”李牧冷笑一声,“前段时间我想收买他手下的粮官,结果那粮官第二天就被吴成砍了脑袋,挂在营门口示众。” 叶笙眼神一冷。 “这个吴成,必须死。” 李牧点头:“没错,只要他一死,靖王的粮草调度立马就得乱套。但问题是,吴成住在中军大帐附近,守卫森严得跟王八壳子一样,你怎么杀?” 叶笙没说话,只是盯着沙盘上标注的中军位置,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半晌,他忽然开口:“李将军,三天后,你能不能组织一次佯攻?” 李牧一愣:“佯攻?” “对,规模不用大,五千人就够。”叶笙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我需要你吸引靖王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你要拼命了。” 李牧眯起眼睛,瞬间明白了:“你想趁乱动手?” “对。”叶笙点头,“靖王一旦调兵应战,中军大帐的守卫必然松动。那时候,就是我动手的最佳时机。” 李牧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疯劲。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行!三天后,老子就陪你疯一把!” 叶笙抱拳:“多谢李将军。” “别谢太早。”李牧的笑容收敛,“你小子要是失手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 “不会。”叶笙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既然敢去,就有把握活着回来。” 李牧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入夜,镇北军大营,偏帐。 叶笙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那张情报图,一遍遍地看。 常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 “叶笙兄弟,吃点东西。” 叶笙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眉头却依旧紧锁。 “常大哥,你觉得这次行动,能成吗?” 常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坦然。 “能不能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老子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他顿了顿,“镖局的兄弟们都死了,我活着也没个滋味。这次能亲手宰几个靖王的狗腿子,死也值了。” 叶笙看着他,沉默片刻。 “常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咱们真的回不来了……” “那就回不来呗。”常武打断他,语气轻松,“叶笙兄弟,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叶笙苦笑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 “叶先生!”一个士兵猛地掀开帐帘,脸色惨白如纸:“出事了!” 叶笙“豁”地一下站起身:“什么事?” “靖王军营那边,今晚突然调动了三万人马,正朝着咱们这边压过来!” 叶笙脸色一变,抓起长枪就往外冲。 常武紧随其后。 两人冲出营帐,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无数火把连成一条吞噬黑夜的火龙,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镇北军大营的方向逼近! 李牧已经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靖王这是要夜袭!” 叶笙盯着那片火光,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 靖王手里有二十五万大军,占据绝对优势,根本不需要用夜袭这种手段。 除非……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牧,声音又冷又急:“李将军,靖王这不是夜袭,这是在试探!” 李牧一愣:“试探什么?” “试探咱们的虚实!”叶笙沉声道,“他想知道,镇北军还有多少战力,粮草……还能撑多久!” 李牧浑身一震,猛地抓住瞭望台的栏杆,指节瞬间发白。 远处,那片火龙越来越近,杀气冲天。 火龙逼近,杀声震天。 镇北军大营瞬间炸了锅,无数士兵从营帐里冲出来,慌乱地抓起兵器。 “全军戒备!”李牧的吼声如雷,“弓箭手上城墙,长枪兵守营门!” 命令下达,混乱的军营迅速恢复秩序。 叶笙站在高台上,眯眼盯着那片火光,脑子飞速转动。 三万人,不多不少。 靖王要是真想夜袭,至少得出动十万。现在只来三万,摆明了就是试探。 “李将军。”叶笙忽然开口,“别慌。” 李牧转头,眼神不善:“你说什么?” “我说,别慌。”叶笙语气平静,“靖王这是在钓鱼,想看看咱们还有多少战力。” 李牧眉头紧锁,没说话。 “所以,咱们不能露怯。”叶笙顿了顿,“但也不能倾巢而出,那样会让靖王看出咱们的底细。” 李牧沉默两秒,猛地一拍栏杆:“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叶笙转身看向他,“派五千人出营迎战,做出要拼命的架势。但只打一刻钟,然后立刻撤回来。” 李牧瞳孔一缩:“你是想让靖王以为,咱们兵力不足,不敢恋战?” “对。”叶笙点头,“这样他就会放松警惕,以为吃定咱们了。” 李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转身对副将吼道,“传令!五千人出营,只打一刻钟,然后撤!” “是!” 营门大开,五千镇北军如潮水般涌出,迎着那片火龙冲了过去。 双方在营外三里处撞在一起,喊杀声瞬间响彻夜空。 叶笙没动,只是站在高台上,目光死死锁定敌军阵型。 常武凑过来,压低声音:“叶笙兄弟,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的将领在哪。” 常武一愣。 叶笙眼神冰冷:“既然靖王想试探,那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他转身对李牧道:“李将军,借你的大弓一用。” 李牧眉头一挑,从身后卫士手里接过一张黑色大弓,递给叶笙。 “这弓三石之力,你拉得动?” 叶笙接过弓,掂了掂,没说话。 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火光中,敌军阵型清晰可见。 最前方是冲锋的步兵,中间是弓箭手,最后方,一杆大旗下,一个身穿重甲的将领正骑在马上,指挥若定。 就是他。 叶笙深吸一口气,丹田处的三阶晶体猛然发热,狂暴的力量瞬间涌入双臂。 他拉开弓弦。 “嘎吱——” 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弦拉成满月。 李牧瞳孔骤缩:“你……” “嗖!” 箭矢破空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黑色流光!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那名敌将正举着令旗,忽然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噗嗤!”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直接射穿了他身后副将的咽喉! 鲜血喷溅,副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241章 射破试探,备战潜行 敌军阵型瞬间大乱。 副将的尸体从马上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名敌将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指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撤!快撤!” 他声音都变了调,猛地勒转马头,连令旗都顾不上捡,拼命往后狂奔。 三万敌军见主将都吓尿了,哪还有心思打,转身就跑,阵型彻底崩盘。 镇北军这边,五千人追出去不到半里,就听到撤军的号角声响起。 高台上,李牧死死盯着叶笙手里那张黑色大弓,喉结疯狂滚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他娘的……”他一把薅住叶笙的肩膀,吼得唾沫星子横飞:“我焯!你小子开挂了吧?!” 三里距离,一箭毙命。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叶笙放下弓,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手感。” “手感个屁!”李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简王信里只说你能打,没说你他娘的是个怪物啊!” 叶笙没接话,只是转身看向战场。 敌军已经撤远,火把渐渐稀疏,夜色重新吞没了大地。 “李将军。”叶笙忽然开口,“靖王这次试探,已经有结果了。” 李牧一愣:“什么意思?” “他看到咱们只派了五千人,打了一刻钟就撤,肯定会以为镇北军兵力不足,不敢恋战。”叶笙顿了顿,“接下来三天,他会彻底放松警惕,甚至可能调兵压上,想一口气吃掉咱们。” 李牧眉头紧锁:“那咱们……” “那咱们就趁这三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叶笙转身看向他,眼神冰冷。 李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仰天大笑。 “好!”他一巴掌拍在叶笙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个趔趄,“叶笙,冲你刚刚那一箭,老子服你了!” 叶笙揉了揉肩膀,没说话。 常武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满眼都是崇拜:“叶笙兄弟,你刚才那一箭,我看得心脏都停跳了。三里地,你是怎么瞄的?” “说了,手感。”叶笙言简意赅。 常武:“……” 行,大佬的世界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咧嘴笑了:“反正你牛逼就完了。” 李牧这时候已经开始下令收兵,五千人陆续撤回营中。 叶笙站在高台上,目光再次落在远处敌军撤退的方向,眉头微皱。 刚才那一箭,他动用了三阶晶体的力量,消耗比预想中要大。 三天后潜入敌营斩首,必须保证体能全满。 “叶笙。”李牧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油纸包,“军中最好的肉干,你拿着,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 叶笙接过来,点了点头:“多谢李将军。” “客气个啥!”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要是真能烧了靖王的粮仓,宰了那几个狗腿子,老子亲自给你请功!” 叶笙没接话,转身朝营帐走去。 常武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低声问:“叶笙兄弟,你说靖王那边,会不会察觉到咱们的计划?” “不会。”叶笙语气笃定,“他现在只会觉得镇北军不堪一击,正是他最得意的时候。” 常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回到营帐,叶笙坐在油灯下,从怀里掏出那张情报图,再次仔细研究。 粮仓的位置,督粮官吴成的营帐,还有那三个核心将领的驻地,每一个位置他都在脑子里反复推演。 三天后,必须一击必中。 否则,不仅任务失败,他和常武这二十几号人,都得把命交代在那。 **次日清晨,镇北军大营。** 天刚蒙蒙亮,常武就带着两个精锐士兵出发了。 叶笙站在营门口,目送三人消失在晨雾中。 “叶先生,常武他们真能摸清敌营的底细?”李牧走过来,有些不放心。 “能。”叶笙语气笃定,“常武是镖局出身,走南闯北十几年,论侦查和潜行,他比你手下那些探子强十倍。” 李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叶笙转身,看向营中那二十名精锐。 这些人正蹲在空地上啃干粮,一个个眼神涣散,显然昨晚被那一箭震得没睡好。 “都起来。”叶笙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人立刻站起身,排成两列。 叶笙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三天后,咱们要潜入敌营,烧粮仓,杀督粮官。” 人群中有人脸色微变。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叶笙顿了顿,“你们在想,二十几号人,去二十五万大军的地盘里搞事,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接下来三天,我要训你们。”叶笙转身,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不是训你们怎么杀人,是训你们怎么活下来。” 那魁梧汉子赵虎站出来,瓮声瓮气地问:“头儿,咋练?” “很简单。”叶笙从怀里掏出那张情报图,摊在地上,“敌营的布局,我已经摸清了。接下来,我要你们把这张图刻进脑子里。” 他顿了顿,“粮仓在哪,督粮官的营帐在哪,巡逻队的换防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给我烂熟于心。” 赵虎咧嘴笑了:“头儿,这有啥难的?” “不难?”叶笙抬眼看他,“那我问你,从这个位置潜入粮仓,最快的路线是哪条?” 赵虎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督粮官吴成的营帐周围,有几队巡逻兵?换防时间是什么时候?” 赵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所以,别觉得简单。”叶笙收起情报图,“接下来三天,谁要是记不住这张图,就别跟着我去送死了。” 二十人齐刷刷应了一声:“是!” 叶笙没再多说,转身朝营帐走去。 赵虎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嘀咕:“这头儿,真不是一般人。” 旁边一个士兵接话:“废话,能一箭射爆三里外的敌将,这要是一般人,咱们算个啥?” --- **敌营,中军大帐。** 靖王坐在主位上,气得差点当场心梗。 “你说什么?副将死了?!” 跪在地上的那名将领浑身发抖:“回王爷,昨晚试探镇北军,副将被一箭射穿咽喉,当场毙命。” 靖王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茶具碎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那将领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三里距离,一箭毙命。”靖王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镇北軍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神射手?” “王爷,会不会是李牧?”旁边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地问。 “不可能。”靖王摇头,“李牧是猛将,但弓箭不是他的强项。” 他顿了顿,“去查,给我查清楚,镇北军里到底来了什么人!” “是!” 靖王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沙盘上。 “李牧手里只有十五万人,粮草最多撑半个月。”他冷笑一声,“只要咱们稳住,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谋士点头:“王爷英明。” “传令下去,加强粮仓守卫,督粮官吴成的营帐周围,再增派两队巡逻兵。” “是!” 第242章 山坳伏杀,直取粮仓 镇北军大营,树林中。 叶笙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二十名精锐在林中穿梭,眉头微皱。 “太慢了!”他冷冷开口,“你们这速度,不等摸进敌营,就得被人当饺子给包了。” 赵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抹了把汗:“头儿,这林子里到处是枯枝,根本快不起来啊。” “敌营里也到处是障碍物,难道你就不去了?”叶笙一个反问,直接把赵虎问住了。 赵虎哑口无言。 “再来一遍。”叶笙指着树林深处,“这次,一刻钟内,从这儿潜到那棵大树下,谁弄出半点声响,晚饭就别吃了。” 二十人对视一眼,咬着牙,再次一头扎进树林。 叶笙站在原地,目光如鹰,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动作。 有人脚步太重,清脆地踩断了枯枝。 有人身形笨拙,直接撞上了树干。 还有人呼吸太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暴露得明明白白。 “停!” 叶笙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僵在原地。 “你们这样,三天后就是去送人头。”他走到赵虎面前,“你,脚步太重。记住了,潜行的时候,脚尖先落地,再慢慢放下脚跟。” 他又走到另一个士兵面前:“还有你,呼吸太急。紧张的时候,更要控制呼吸,不然敌人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你喘气。” 二十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行了,歇一刻钟,然后继续。”叶笙说完,转身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 赵虎凑了过来,递上一个水囊:“头儿,喝口水。” 叶笙接过来,喝了一口。 “头儿,您给句实话,咱们这次……真能成吗?”赵虎压低了声音问。 叶笙瞥了他一眼:“怕了?” “不怕。”赵虎摇头,瓮声瓮气道,“就是觉得,这事儿……太他娘的疯狂了。” 叶笙笑了:“疯狂?赵虎,你格局小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在战场上,不疯魔,不成活。记住,三天后,咱们不是去拼命的,是去要他们命的。” 赵虎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眼里冒着光:“明白了,头儿!” 入夜,敌营外三里。 常武趴在一处土坡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他身后,两个士兵一动不动地趴着,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看清楚了?”常武低声问。 “清楚了。”一个士兵点头,“运粮队每天辰时出发,午时到前线,护卫五百人,分五队。” “换防时间呢?” “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但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 常武眼睛都亮了:“就是它了!” 他收起树枝,一挥手,准备撤离。 但刚爬出十几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常武脸色一变,立刻把身子压得更低,纹丝不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竟在土坡下停了下来。 “这附近好像有动静。”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会不会是野兽?” “不像。”那声音顿了顿,“下去看看。” 常武心头一紧,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雁翎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那两个敌兵立刻停下脚步。 “是狼!” “娘的,晦气!快走,别惹麻烦。” 马蹄声迅速远去。 常武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那个士兵:“刚才是你小子学的?” 那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从小在山里长大,学这个拿手。” 常武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家伙,你小子是个人才啊!”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朝着镇北军大营的方向潜行。 与此同时,镇北军大营,营帐内。 叶笙坐在油灯下,盯着那张情报图,仔细琢磨着。 李牧推门进来。 “李将军,我有个问题。” “说。” “靖王手下那个督粮官吴成,你了解多少?” 李牧沉吟片刻:“吴成这人,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他手下养了一支亲卫队,五十号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死士。” 叶笙眼神一凝:“五十个?” “对。”李牧点头,“这五十人,寸步不离吴成左右。你要杀他,得先问问这五十把刀答不答应。” 叶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李将军,你手里有没有火油?” 李牧一愣:“火油?你要干什么?” 叶笙抬起头,眼底一片冰冷:“烧粮仓,光靠咱们几个人点火太慢。我需要火油,越多越好。” 李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军中储备了三百坛,你要多少,老子给你多少!” “一百坛。”叶笙毫不犹豫。 李牧眉头一挑:“一百坛?你小子是真敢开口啊。” “不够?” “够!够得很!”李牧大笑一声,“行!明天一早,我就让人给你备好!” 叶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李牧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叶笙,你说……咱们这次,真能赢吗?” 叶笙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李将军,战场上没有绝对的赢,只有拼命的活。” 李牧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他推门走了出去。 叶笙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那张情报图上。 三天后,必须一击必中。 否则,所有人都得把命留在那儿。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先生!常武他们回来了!” 叶笙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常武浑身是土,脸上还挂着几道血痕,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叶笙兄弟,摸清楚了!” 叶笙眼神一振:“说说。” 常武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摊在桌上。 “运粮队每天辰时出发,午时到前线,五百人护卫,分五队。换防时间每两个时辰一次,但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我发现敌营最近加强了粮仓守卫,吴成的营帐周围,也多了两队巡逻兵。” 叶笙眉头一皱:“他们察觉了?” “不像。”常武摇头,“更像是被你那一箭给射怕了,例行公事加强防守而已。” 叶笙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一刻钟的空档,在什么位置?” 常武在纸上点了一个位置:“就在这儿,距离粮仓三里的一处山坳。” 叶笙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山坳重重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看得常武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只听叶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骨头发寒的杀气: “就这儿了。” 第243章 风动草惊,山坳惊变 镇北军大营,中军大帐。 沙盘前,叶笙、李牧、常武三人围成一圈。 叶笙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个山坳位置,重重一点:“就在这里!” 李牧的脸直接皱成了一团:“这地方离敌营不到五里,动静稍微大点,靖王的援军片刻就能杀过来。” “所以,必须快!”叶笙抬起头,“从动手到撤退,咱们只有一刻钟!” “一刻钟?”常武倒吸一口凉气,“兄弟,这玩儿的也太极限了。” “够了。”叶笙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运粮队换防的空档期,就这么长。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点燃粮车,杀穿护卫,然后人间蒸发。” 李牧沉吟片刻:“具体怎么打?” 叶笙将那张皱巴巴的情报图,直接“啪”地一声拍在沙盘上。 “运粮队五百人,分五队。最前面探路,中间三队护粮车,最后一队压阵。”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线条。 “咱们就埋伏在山坳两边,等他们进坑。我一声令下,弓箭手先废了探路的,然后所有人跟我冲下去,目标只有一个——粮车!” 常武眼睛一亮:“那最后一队断后的呢?” “不用管他们。”叶笙声音冷得掉渣,“粮车一起火,他们自己就得乱。到时候,咱们直接开溜。” 李牧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猛地抬头:“你确定一刻钟能搞定?” “确定。”叶笙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疯狂,“李将军,这事儿还得你配合一下。” “说!” “三天后,他们运粮队路过山坳时,你派一支骑兵,去他们大营外围搞点动静,越大越好!” 李牧眼神一凝:“你想让靖王以为,咱们要玩命强攻了?” “对!”叶笙点头,“这波玩的就是心跳,只要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正面,就绝对想不到,他的后院已经被人给点了!” 李牧沉默了足足三秒,忽然一拍大腿,笑了。 “行!”他吼道,“就这么干!” 次日清晨,树林中。 二十名精锐站成两列,人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但那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锋利得吓人。 叶笙站在他们面前。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目光扫过众人,“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今天,把所有细节,都要刻进骨头里!” 赵虎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头儿,您说,咱们听着!” 叶笙将情报图摊在地上。 “第一,潜入路线。从这里进山坳,贴着树林走,躲开所有巡逻队。” “第二,埋伏位置。山坳两边,一边十个人,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在后。” “第三,动手时机。等运粮队全部钻进口袋,听我信号,弓箭手先手秒掉探路的,然后所有人跟我冲,直奔粮车!” “第四,撤离路线。粮车一点着,立刻朝西北方向撤,那边有片林子,是咱们的活路!” 他抬起头,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都记住了,咱们是去要命的,不是去送命的!动作必须快,不许恋战!” “明白!”二十人齐声怒吼,吼声震得林子里的鸟都飞了。 “行,现在开始,把整个流程,再跑一遍!” 入夜,营帐内。 叶笙坐在油灯下,用磨刀石一下下打磨着枪尖,动作专注而平静。 常武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兄弟,你说……咱们这次,真能活着回来?” 叶笙抬眼看了看他。 “不知道。” 常武一愣。 “上了战场,下一秒是生是死,阎王爷说了算。”叶笙放下碗,枪尖在灯火下泛着幽光,“但我知道,只要咱们够快、够狠,活下来的机会就比别人大。” 常武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白牙。 “也是。”他端起碗一饮而尽,“反正老子这条命就是捡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血赚。能拉几个靖王的人垫背,那更是赚翻了!” 叶笙没说话,继续磨枪。 “叶笙兄弟。”常武忽然又开口,“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真折在那了,你帮我个忙。” 叶笙手上动作一顿。 “说。” “文松那小子,你多看顾着点。”常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跟我不一样,路还长着呢,别让他走我的老路,一辈子刀口舔血,没个头。” 叶笙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 “好。” “那我他娘的就放心了!”常武笑了,笑得无比坦然。 营帐里,只剩下“沙沙”的磨枪声。 第二天清晨,镇北军大营外。 叶笙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常武和二十名精锐。 每个人都背着干粮和火油,腰间别着利刃,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 李牧站在营门口,看着这支小队,眼神复杂。 “叶笙,必须给老子活着回来!” 叶笙抱拳:“李将军放心,我这人,命硬。” 李牧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废话,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叶笙转身,面向身后二十人。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出发!” 队伍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晨雾之中。 李牧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喃喃道:“一群疯子……可千万,要活着回来啊。” 山坳外三里,密林中。 叶笙带着队伍潜伏在树林边缘,像一群捕食的猎豹,死死盯着远处的官道。 常武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兄弟,运粮队啥时候到?” 叶笙看了眼天色:“快了,最多一刻钟。”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车轮声。 叶笙眼神一凛:“来了。”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官道上,一支庞大的运粮队缓缓出现,像一条长蛇。最前面是探路的骑兵,中间是三十辆塞得冒尖的粮车,最后是断后的步兵。 五百人,三十辆粮车。 叶笙心中飞快盘算,只要点了这些,靖王的前线,至少得断粮三天! “准备。”叶笙的声音压得极低,“等他们全部进山坳,听我命令,直接动手!” 二十人齐刷刷点头,手已经摸向了兵器。 运粮队越来越近,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笙的手握紧长枪,丹田处的三阶晶体开始微微发烫,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就在这时,运粮队最前面的一个探路骑兵,忽然勒住了马。 叶笙心头猛地一跳。 那骑兵翻身下马,蹲在地上,像是在检查着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有埋伏——!” 叶笙眼神瞬间凝固。 该死,暴露了! 第244章 身陷死局,绝地反杀 “有埋伏——!” 那声嘶吼撕心裂肺,像一记炸雷在山坳中滚过。 叶笙眼皮狂跳,来不及思考,爆喝出声:“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黑龙,直扑那个探路的骑兵! “嗖!” 枪尖撕裂空气,杀机毕现。 那骑兵反应也是极快,一个狼狈的侧翻滚,险险避开了心脏要害,可肩膀瞬间被枪尖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杀!” 常武带着二十人如猛虎下山,从林中咆哮杀出。 但运粮队的反应,快得离谱! 五百护卫几乎在瞬间就地结阵,盾牌“哐哐”落地,长枪如林般刺出,将三十辆粮车护得密不透风。 这根本不是临时反应,而是演练了无数遍的杀阵! “他们早有准备!”常武一刀将一个敌兵的脑袋劈飞,扭头冲叶笙嘶吼。 叶笙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内鬼! “撤!”叶笙当机立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马上撤!” 常武懵了:“兄弟,粮车……” “来不及了!”叶笙一枪将冲上来的敌兵捅了个对穿,吼声如雷,“军营里有内鬼!这是个套!我们被卖了!” “我焯!” 常武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所有人,往西北方向撤!快!” 二十人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发了疯似的朝密林深处狂奔。 可就在这时,山坳两侧,喊杀声震天! 无数早就埋伏好的敌兵,如两道黑色潮水,汹涌着包抄过来! “拦住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一个身穿玄铁重甲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长刀遥遥指向叶笙,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叶笙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他娘的哪是圈套,这分明就是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坟场! “常武,带人先走!” 叶笙猛地刹住脚步,悍然转身,一人一枪,直面千军万马。 “叶笙兄弟……” “别废话!”叶笙头也不回地咆哮,“你们不走,今天谁都走不了!!” 常武眼珠子瞬间血红,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兄弟,你他娘的……必须给老子活着回来!” “走!” 常武一扭头,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密林。 叶笙独自一人,长枪横于胸前。 身后,是兄弟们的生路。 眼前,是黑压压的刀山火海。 “呵,就凭你一个?”那重甲将领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也想拦我千军万马?” 叶笙没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秒,丹田处的三阶晶体轰然一震,一股熟悉又狂暴的力量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他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毫无感情,冰冷如九幽寒铁。 “来。” 一个字落地,他脚下大地猛地一陷,整个人炮弹般射向敌阵! “不知死活!给我剁了他!”将领长刀一挥。 十几个敌兵狞笑着,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叶笙所有退路。 叶笙手中长枪嗡然一抖,枪影瞬间炸开,如黑龙翻滚! 枪出如龙,第一个敌兵的喉咙直接被捅了个对穿! 枪身一横,砸碎了第二个的脑门! 回手一挑,第三个被开膛破肚! 第四个、第五个…… 叶笙彻底杀疯了! 三阶晶体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他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力量大到一触即溃! 不到十个呼吸,十几个敌兵,全成了地上的碎肉! 那重甲将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叶笙抬起头,沾满鲜血的脸庞上,眼神冰冷刺骨。 “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再次冲入敌阵,长枪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那重甲将领终于怕了,肝胆俱裂地勒转马头,嘶声尖叫:“放箭!放箭!给老子射死他!” “嗖嗖嗖!”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叶笙长枪舞得泼水不进,将大部分箭矢格挡开,但几支淬毒的箭矢还是撕开了他的衣服,被内甲挡住。 他脚步却未停分毫。 “再放!” 又是一轮箭雨。 叶笙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狠! “都给我死!” 他猛地一跃而起,直扑那重甲将领! 那将领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将领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连人带马被硬生生震退了十几步,虎口当场崩裂! 叶笙落地,看都没看他,枪尖一抖,闪电般再次刺出! “噗嗤!” 长枪从他下颚贯入,天灵盖穿出! 将领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轰然栽下马。 周围的敌兵,全看傻了。 叶笙浑身浴血,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手中长枪的枪尖上,还挂着敌将的脑浆。 “还有谁?” 他的声音嘶哑,却像魔神的低语,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没人敢动。 叶笙转身,冲向密林。 身后,追兵终于回过神,再次发出怒吼追了上来,但叶笙已经为常武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密林深处,常武带着剩下的人亡命狂奔。 “常大当家,咱们……”赵虎气喘吁吁。 “别停下!继续跑!”常武咬着牙,“不能浪费叶笙兄弟用命换来的时间!” 话音刚落,一个士兵猛地发出一声惨叫,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直挺挺倒下。 “有埋伏!” 又是一片箭雨袭来,另一个士兵中箭倒地。 常武脸色铁青,猛地回头,只见林中又杀出一队敌兵。 “妈的,他们把路都算死了!” 赵虎怒吼一声,抡起刀就冲了上去。 “兄弟们,今天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常武抽出雁翎刀,眼中只剩疯狂。 “杀!” 剩下的十几人齐声怒吼,与敌兵轰然撞在一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林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鬼魅般从侧翼杀出,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将三个敌兵串成了糖葫芦! 是叶笙! “快撤!”他一枪挑飞一个敌兵,冲常武吼道。 常武看到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叶笙兄弟……” “别废话,快走!” 叶笙再次冲向敌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长枪横扫,又格杀了数人,硬生生再次撕开了一道缺口。 常武咬碎钢牙,带着剩下的人冲出了包围圈。 叶笙转身,拼命跟上。 第245章 绝境归来,剑指内奸 密林深处,常武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亡命狂奔。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没人敢停下。 赵虎跑得肺都快炸了,扭头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林子,声音发颤:“常大当家,叶先生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闭嘴!”常武咬着牙,眼眶血红,“继续跑!”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我焯,又有埋伏?!” 常武猛地刹住脚,雁翎刀横在胸前,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但下一秒,从林中踉跄走出的,是叶笙。 他整个人跟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长枪拖在地上,在泥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叶笙兄弟!”常武疯了似的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你他娘的还活着?!” 叶笙摇摇头,喘了口粗气:“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他扫了眼队伍,眉头瞬间拧紧:“人呢?怎么少了两个?” 常武脸色一沉,声音嘶哑:“林子里有埋伏,老张和小李……没了。” 叶笙沉默了两秒,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叶笙兄弟,”常武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被卖了,对不对?” “对。”叶笙擦了把脸上的血污,语气冷得掉渣,“军营里有内鬼。咱们的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赵虎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现在……” “先活着回去再说。”叶笙转身,“追兵很快就到,继续走。” 队伍再次启动,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走了不到半里,身后再次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叶笙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林中烟尘滚滚,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这边狂追而来,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 “妈的,阴魂不散是吧?”常武啐了一口血沫,“兄弟们,准备拼命!” “不用。”叶笙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叶笙看了眼前方愈发狭窄的地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里地势窄,骑兵冲不起来,就是活靶子。” 他转身,长枪“咚”地一声杵在地上。 “你们继续走,我再拦他们一次。” “叶笙兄弟,你……” “别废话!”叶笙直接打断常武,“你们不走,今天谁都别想走!” 常武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走!”叶笙爆喝一声。 常武猛地一扭头,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朝前狂奔。 叶笙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林中,然后,缓缓转过身。 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中,上百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叶笙深吸一口气,丹田处的三阶晶体再次滚烫起来。 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骑兵冲进这片狭窄的林地,等他们的阵型被地形彻底搅乱。 骑兵越来越近,最前面的什长已经能看清叶笙那张沾满血的脸。 “就是他!” “杀了他,为将军报仇!” 就在他们冲入狭窄地带的瞬间,叶笙眼神一冷,脚下猛地一踏! “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反向射入敌阵! 长枪横扫,第一个骑兵连人带马被直接腰斩! 枪尖一挑,第二个骑兵的脑袋冲天而起! 回手一刺,第三个骑兵胸口被捅了个透心凉! 叶笙彻底杀疯了。 三阶晶体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他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力量大到摧枯拉朽! 在这狭窄的林地里,骑兵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反而成了挤在一起的活靶子。 叶笙一人一枪,硬生生将上百骑兵堵死在了林中。 “放箭!给老子射死他!”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叶笙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箭矢格挡开,但还是有几支冷箭擦过他的身体,将衣服划开几道口子。 好在内甲够硬,没伤到皮肉。 “继续放!耗死他!” 又是一轮箭雨。 叶笙眼神越来越冷,猛地一跃而起,无视箭雨,直扑最前面的那个骑兵队长。 “找死!” 那队长怒吼一声,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队长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连人带马被硬生生震退了十几步,虎口当场崩裂! 叶笙落地,枪尖一抖,闪电般再次刺出。 “噗嗤!” 长枪从队长胸口贯入,后背穿出。 队长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轰然栽下马。 周围的骑兵,全看傻了。 叶笙浑身是血,长枪斜指地面,枪尖的血珠“滴答滴答”地落下。 “还有谁?” 他的声音嘶哑,却像来自九幽的魔神低语。 没人敢动。 叶笙转身,毫不恋战,瞬间冲入密林深处。 半个时辰后,镇北军大营外。 常武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狼狈不堪地冲出林子。 守营的士兵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常大当家,你们这是……” “快去通知李将军!”常武喘着粗气,吼道,“有内鬼!咱们被卖了!” 士兵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朝中军大帐跑去。 不到一刻钟,李牧带着亲兵,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 常武咬着牙,将事情经过飞快说了一遍。 李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黑得能滴出墨来。 “内鬼……”他猛地抓住常武的肩膀,双眼赤红,“叶笙呢?!那小子人呢?!” “他断后了。”常武的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为了让我们撤出来,他一个人……拦住了一百多号骑兵……” 李牧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林中再次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一道身影浑身是血,拖着长枪,一步一个血印地走了出来。 是叶笙。 “叶笙兄弟!”常武哭着笑了出来,冲上去死死扶住他。 叶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死不了。” 李牧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确认没有致命伤,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叶笙,你小子……” “李将军,”叶笙直接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军营里有内鬼,而且位置应该不低。” 李牧的脸瞬间铁青:“你怎么知道?” “咱们的计划,高层的人知道。”叶笙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但敌军不仅提前布置了埋伏,连咱们算准的换防空档期都改了。这说明,泄密的人,能随时接触到咱们的核心军情。” 李牧沉默了几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忽然问:“你怀疑谁?” 叶笙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营门方向,那里站着几个副将。 李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皮猛地一跳。 “你是说……” “先别打草惊蛇。”叶笙压低声音,语气却无比坚定,“李将军,咱们得先把这颗钉子拔出来。” 李牧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第246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中军大帐内,油灯的光忽明忽暗。 叶笙浑身是血,直接坐在一边,眼神冷的吓人。 李牧在沙盘前来回走着,脸色黑的像锅底,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叶笙,别兜圈子了,你直说,到底怀疑谁?” 叶笙没吭声,只是从怀里摸出简王的调兵令牌,往桌上“啪”的一放。 “李将军,这玩意儿能查军中的人员调动记录吗?” 李牧一愣:“能是能,但那都是军中机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叶笙直接打断他,“我就想知道,这三天,谁出过营,谁见过外人。” 李牧沉默了两秒,猛的一拍桌子,吼道:“来人!” 一个亲兵应声冲了进来。 “去!把军中这三天的出入记录拿来,不准惊动他人!” “是!” 亲兵撒腿就跑。 常武靠在帐篷边,用布擦着雁翎刀,声音压的极低:“叶笙兄弟,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叶笙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了三下。 “知道咱们计划的,就那么几个人。李将军,还有他手下那几个副将。” 李牧脸色一沉:“你是说…” “将军先别急。”叶笙抬手止住他,“没看到记录,一切都只是猜测。” 不到一刻钟,亲兵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冲了进来,重重的放在桌上。 叶笙直接翻开,飞快的扫过记录。 第一天,没问题。 第二天,也没问题。 第三天… 他的手指,猛的停在了一行字上。 “副将周平,申时离营,理由:巡查城防。” 叶笙抬起头,看向李牧:“周平是谁?” 李牧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我手下的副将,管后勤的。” “后勤?”叶笙眼神一沉,“那他知道咱们的行动计划?” “知道。”李牧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干粮和火油都是他调配的,所以我把计划跟他说了。” 叶笙“啪”的合上册子,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发冷。 “应该就是他,只有他出过军营。” 李牧身子一震,猛的站直了:“你敢肯定?” “八成。”叶笙顿了顿,“但现在还不能动他。” 常武都听懵了:“为啥啊?” “因为他背后可能还有人,咱们得一网打尽。”叶笙看向李牧,“将军,周平在军中,有没有特别亲近的心腹?” 李牧想了想:“他手下倒是有个管事,叫钱三,专门负责粮草调配。” “钱三…”叶笙眼中寒光一闪,“李将军,麻烦把这两个人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没问题!”李牧立刻对亲兵吼道,“去!把周平和钱三的档案拿来!” 又是一刻钟后,两份档案摆在了桌上。 叶笙先翻开周平那份,眉头越皱越紧。 “周平,四十二岁,跟了将军十五年,战功赫赫…”他顿了下,忽然问,“将军,周平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牧回忆道:“他婆娘三年前病死了,没孩子,就一个远房侄子,在宁州。” “宁州?”叶笙的声音陡然变冷,“靖王的地盘?” 李牧的脸,瞬间铁青。 叶笙放下档案,又拿起钱三那份。 “钱三,三十五岁,入伍八年,家有老母…” 他的手指,猛的停在了最后一行。 “老母现居宁州城。” 帐篷里一下就安静了。 李牧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两个狗娘养的畜生!拿我镇北军兄弟的命,去换他们家人的活路!” 叶笙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两份档案,脑子里已经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周平是副将,有地位,但软肋被靖王捏的死死的。 钱三是小人物,但他管着粮草,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后勤情报。 一个是被迫下水的棋子,一个是负责递话的传声筒。 “李将军。”叶笙忽然开口,“现在,更不能动他们了。” 李牧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有用。”叶笙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靖王想玩,那我就陪他玩个大的。” 常武听的一头雾水:“兄弟,你到底想干啥?” 叶笙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在靖王军营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我要让周平,给靖王送一份大礼过去。” 李牧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说…” “对。”叶笙转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假情报。”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将军,接下来三天,你照常准备第二次行动。但这次,咱们换个目标。” “换什么?” “不烧粮仓,烧他的军械库!”叶笙在沙盘上另一个位置点了点,“靖王的军械库,守卫比粮仓松快,可一旦点了,他的前线至少得瘫痪三天!” 李牧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想让周平把假消息传回去,让靖王以为咱们还盯着粮仓?” “没错。”叶笙点头,“他们刚摆了咱们一道,这次肯定把粮仓围的跟铁桶一样。但军械库那边,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常武听的两眼放光:“我焯!这不就是声东击西吗?妙啊!” “差不多一个意思。”叶笙看向李牧,“将军,这出戏,能演吗?” 李牧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能!他娘的太能了!老子不仅要演,还要亲自给你当配角!” 他一拍桌子,吼道:“来人!” 亲兵冲了进来。 “传令!明天一早,召集所有副将开会,商议第二次突袭!” “是!” 亲兵转身就跑了出去。 叶笙看着李牧,缓缓开口:“李将军,明天开会,你就照着原计划说,咱们还要再干一次粮仓。” “然后呢?” “然后,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次行动的时间、路线、还有人数,全都说出来。” 李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是要让周平,把这些情报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对。”叶笙点头,“戏要做全套。只有这样,靖王才会信以为真。” 常武在旁边听的心惊肉跳:“兄弟,你这是在玩火啊。万一周平那孙子起了疑心…” “他不敢。”叶笙打断他,“周平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巴不得赶紧再送个情报过去将功补过。只要将军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咬钩。” 李牧盯着叶笙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叶笙,你小子,是真够狠的。” 叶笙没接话,转身走到帐外,抬头看着漫天繁星。 夜风刺骨。 常武跟了出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兄弟,喝口水。” 叶笙接过,灌了一口,忽然问:“常武,你说,周平这条鱼,会上钩吗?” “肯定会。”常武想都没想就回答,“这种软骨头,最怕死。只要有活命的机会,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叶笙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营帐里传来李牧中气十足的吼声,显然是在为明天的“大戏”做准备。 叶笙眯起眼睛,脑中已经开始推演明天会议的每一个细节。 周平,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 次日清晨,中军大帐。 李牧高坐主位,下面站着五个副将。 周平站在最左边,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 “诸位。”李牧开口,声音低沉,“昨天的行动,我们失败了。” 几个副将顿时面面相觑。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李牧猛的一拍桌子,震的茶杯直跳,“三天后,老子要再组织一次行动,目标,还是靖王的粮仓!” 周平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这一次,我亲自带队!”李牧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上面的路线,“路线不变,还是从这里走!时间定在后天子时,人数增加到五十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都听清楚了,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几个副将齐声应道。 周平低着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散会后,他第一个冲出大帐,脚步急促,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叶笙站在远处的树后,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一勾。 鱼儿,上钩了。 第247章 鱼儿上钩,大戏开场 周平回到自己的营帐,脸色阴沉。 “后天子时……五十人……还是粮仓……”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李牧的话,手抖得连腰间的令牌都握不住。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周平吓得浑身一僵,等声音远去,他才瘫软在地。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送出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布,上面用白线绣着一只展翅的鹰。 这是靖王势力的暗号。 周平咬碎钢牙,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下情报: “后天子时,五十人,目标粮仓,路线不变。” 写完,他将纸条塞进一个细小的竹筒,又从床底摸出一只信鸽。 信鸽脚上绑好竹筒,周平掀开帐篷一角,做贼似的将鸽子放飞。 灰色的影子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周平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侄儿……叔叔对不住镇北军的兄弟……但叔叔也是没办法啊……” 他闭上眼,满脸痛苦。 帐外五十米,一棵大树后。 叶笙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 “看到了?” 常武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我看见了,那孙子真放鸽子了!” “很好。” 叶笙转身往回走,“通知李将军,开席了。” 常武赶紧跟上,心中暗道高明,忍不住问:“兄弟,万一靖王那头疑心了呢?” “他不敢疑。” 叶笙的语气很笃定,“周平这次送情报,比上次更急。在靖王看来,一条快被逼疯的狗,咬人才最狠,他说的话才最真。” 常武一想,咧嘴笑了:“也是,狗急了才跳墙,越急越真。” 两人回到中军大帐,李牧正坐在主位上喝着闷茶。 “怎么样?” “送出去了。” 叶笙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李将军,接下来只剩一件事。” 李牧放下茶杯:“说。” “继续演戏。明天开始,你就按假计划准备,该调人调人,该备粮备粮,全军上下都得信以为真。” 叶笙站起身,“后天子时,你带着那五十人,就往粮仓方向冲,记住,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靖王八百里外都能听见。” 李牧眼中爆出精光:“你是要让靖王以为,咱们真的疯了,要硬冲粮仓?” “对。” 叶笙转身看向帐外,夜色正浓,“等他把所有兵力都砸在粮仓那个口袋阵里,我就从他屁股后面摸进去,送他一场大烟花。” 常武在旁边听得浑身发烫:“妙啊!这一手声东击西,靖王那孙子做梦都想不到!” 李牧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叶笙,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叶笙回头,眼神平静:“五成。” “五成?”李牧眉头一紧,“比上次还低?” “因为这次更疯。”叶笙的语气平淡,“军械库一旦点着,火油爆炸的动静能掀翻整个军营。到时候,咱们要在二十五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杀出一条活路。” 帐内瞬间死寂。 半晌,李牧猛地一拍桌子,吼得整个大帐都在嗡嗡作响:“他娘的,干了!” 他站起身,走到叶笙面前,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拍在他肩膀上。 “叶笙,你小子要是能活着回来,老子亲自给你摆庆功宴!” 叶笙没说话,只是抱拳。 次日清晨,镇北军大营。 李牧当着所有副将的面,开始部署“第二次粮仓突袭行动”。 “后天子时,老子亲自带队,五十人,目标还是靖王的粮仓!” 他指着沙盘上的路线,唾沫横飞,“这次,咱们从这里走,绕开他们的巡逻队,直插粮仓!” 几个副将纷纷应声。 周平站在最角落,低着头,额头上冷汗密布。 散会后,他第一个溜出大帐,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叶笙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常武。” “在。” “盯死他,别让他再有机会放第二只鸽子。” “明白。”常武转身融入人群。 叶笙回到自己的营帐,从床底拖出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二十套夜行衣,二十把淬毒匕首,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把匕首,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刀刃上,寒光流转。 “后天……” 叶笙喃喃自语,“就看你靖王,接不接得住这份大礼了。” 与此同时,宁州,靖王军营。 中军大帐内,靖王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张小纸条,眉头紧锁。 “后天子时,五十人,目标粮仓……” 他抬起头,看向下面跪着的探子:“确定是周平送出来的?” “千真万确。”探子低着头,“小的亲眼看到信鸽从镇北军大营飞出。” 靖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出声。 “李牧这头蠢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将纸条随手扔在桌上,“传令!粮仓周围,再增派五百精兵!后天子时,给老子布下天罗地网,那五十个人,连根毛都别想带回去!” “是!” 探子退下。 帐内只剩靖王一人。 他盯着沙盘上粮仓的位置,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冷笑一声,“这次,老子要让你连人带骨头,都烂在粮仓外!” 镇北军大营,深夜。 叶笙站在营帐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常武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兄弟,喝口水。” 叶笙接过,灌了一口。 “周平那边怎么样?” “老实得很,这两天连营帐都没出过。”常武顿了顿,“不过我看他那样子,跟等死似的。” “他就是在等死。”叶笙淡淡道,“他以为送了情报,就能保住他侄儿的命。却不知,靖王这种人,从来不会给棋子留活路。” 常武沉默片刻:“那咱们……” “等这次行动结束,再收拾他。”叶笙转身往营帐走,“现在,他还不能死。” 常武跟上去,忽然问:“兄弟,你说这次,咱们真能成吗?” 叶笙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常大哥,战场上没有绝对的成功,只有拼命的活。”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但这次,我闻到了赢的味道。” 常武咧嘴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走进营帐。 帐内,二十套夜行衣整齐摆放,二十把匕首寒光闪烁。 叶笙拿起一套夜行衣,慢慢穿上。 “后天子时……”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靖王,等着吧。” 第248章 夜袭敌营,火烧军械 后天子时,夜黑风高。 镇北军大营外,李牧跨坐马上,身后五十名精锐杀气腾腾。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李牧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今晚咱们不是去送菜的,就算死,也得溅靖王一身血!” 五十人齐刷刷点头,眼神里全是疯狂。 “出发!” 队伍如一道黑色洪流,撕开夜幕,直扑靖王军营的粮仓方向。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侧。 叶笙带着常武和二十名精锐,已经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靖王军营外围三里处。 所有人都换上了夜行衣,脸上抹着锅灰,完美融入了夜色。 “记住,”叶笙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渗出来的,“进去后,目标只有一个——军械库。点了火就跑,谁他娘的都不许恋战。” “明白!” 队伍如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军营侧翼摸去。 靖王军营,粮仓外围。 五百精兵早已埋伏妥当,一个个跟猎犬似的,等着猎物上门。 负责指挥的副将钱坤蹲在暗处,眼睛瞪得像铜铃。 “来了没?” “还没。” “他娘的,李牧那头蠢驴不会是怂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钱坤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出精光:“来了!给老子准备!” 黑暗中,李牧带着五十人如猛虎下山,卷起漫天烟尘,直扑粮仓! “杀啊——!” 喊杀声震天,火把的光亮将半个夜空都映红了。 钱坤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冷笑:“就等你来送死!” 他猛地挥手:“放箭!” “嗖嗖嗖!” 一声令下,箭矢瞬间化作夺命的黑雨,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李牧长刀一挥,声如洪钟:“盾牌手,顶上去!” 十几个盾牌手立刻顶在最前,将大部分箭雨硬生生扛下。 但还是有几个士兵闷哼一声,中箭倒地。 “继续冲!”李牧杀红了眼,吼得声嘶力竭,“给老子冲烂他们的乌龟壳!” 五十人悍不畏死,顶着箭雨疯狂前冲。 钱坤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猫戏老鼠的轻蔑:“真是一群疯狗。”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吼道:“第二轮,给我往死里射!” 又是一片箭雨落下,李牧这边再次倒下数人。 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靖王军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死死地钉在了粮仓这边! 军营侧翼,军械库外围。 叶笙趴在一处土坡上,眼神像鹰隼般锐利,军械库的轮廓清晰可见。 守卫只有二十来个,三三两两地杵在门口,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牛打屁。 “看到没?”叶笙压低声音,“守卫果然松得跟棉花一样。” 常武咧嘴无声地笑了:“靖王那孙子,怕是把祖坟的位置都算到了,也算不到咱们会摸到这儿来。” “别高兴太早。”叶笙眼神一冷,“一刻钟,必须解决战斗,然后撤退。” 他回头看向身后二十人:“赵虎,你带十个人从左边上。常武,你带剩下的人从右边包。我走正面,吸引火力。” “明白!” 三队人立刻散开,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 叶笙深吸一口气,丹田处的三阶晶体微微发烫。 下一秒,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原地拉出一道残影,鬼魅般扑向大门! 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 “什么人——” 话没说完,叶笙的枪尖已经从他后颈贯入,喉咙穿出! “有敌袭!” 剩下的守卫瞬间炸了锅,手忙脚乱地拔刀。 但晚了!赵虎和常武已经带人从两翼杀出,简直就是乱杀!二十个守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不到半刻钟就全躺了,纯纯送菜。 叶笙一脚踹开军械库大门,一股火药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刀枪剑戟堆积如山,旁边还有成箱成箱的火药。 “就是这些!”叶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把火油全倒上去!” 常武等人二话不说,将背上的火油坛子全部砸开,油液瞬间浸透了整个库房。 “撤!” 所有人立刻往外冲。 叶笙最后一个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火把。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是火油的库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靖王,这份大礼,给你送上天。” 火把脱手,精准地落入库房。 “轰——!” 烈焰如苏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成箱的火药被引燃,“轰隆隆”的连环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把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靖“王军营,当场炸锅! “着火了!军械库着火了!” “快救火啊!” 无数士兵衣衫不整地从营帐里冲出来,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乱成一团。 粮仓那边,钱坤正指挥着士兵围剿李牧,忽然感觉地动山摇,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军营后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宛如地狱降临。 “军……军械库?!” 钱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 李牧看到这一幕,直接在马上仰天狂笑:“哈哈哈哈!靖王,你个蠢货,上当了!” 他猛地勒转马头,长刀一指:“兄弟们,扯呼!” 五十人立刻调转方向,趁着敌军大乱,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钱坤想追,但身后军械库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他根本顾不上。 “快!快去救火!” 中军大帐内,靖王正端着茶杯,悠然自得。 忽然,“轰隆隆——!” 整个大帐剧烈震动,他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吓劈叉了:“王爷!不好了!军械库……军械库被炸了!” “什么?!”靖王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粮仓那边呢?!” “李牧……李牧带人佯攻了一波,已经跑了。” 靖王浑身剧震,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心梗。 “中计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那张硬木大桌“咔嚓”一声,当场四分五裂! “叶!笙!”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军营外三里,密林中。 叶笙带着人亡命狂奔,身后火光冲天,爆炸声不绝于耳。 常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我焯!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赵虎也咧着大嘴傻笑:“头儿,这波操作,简直不是人!” 叶笙没说话,只是玩命往前跑。 但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叶笙脸色一变,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众人拦在身后。 黑暗中,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瞬间将整片林子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身披玄铁重甲的将领,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手中长刀遥遥指着叶笙,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叶笙,你这只老鼠,终于被我逮到了。” 第249章 孤身断后,悍勇突围 黑暗中,那将领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笙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支拦路的队伍。 粗略一数,至少两百人,火把将整片林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认识我?”叶笙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呵,废话。”那将领冷笑一声,“炸了我军械库的叶笙,靖王点名要你的人头,价码——一千两黄金!” 常武在叶笙身后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兄弟,咱们被包圆了,这下玩儿脱了。” 叶笙扫了眼四周,林子里火光冲天,所有退路,全被堵死。 “一千两?”他忽然笑了,“靖王还真看得起我。” 那将领脸色一沉:“少废话!今天你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两百人齐刷刷举起长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一片渗人的寒芒。 叶笙转过头,看向身后不到二十人的兄弟。 赵虎、常武,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但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狠劲。 “听着。”叶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一会儿我打头阵,撕开一个口子。你们跟紧我,往西北方向跑,别回头。” 常武急了:“那你呢?” “我断后。” “放屁!”常武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珠子都红了,“要死一起死!” 叶笙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吓人:“别废话,这是命令!” 他转过身,直面那将领,丹田处的三阶晶体轰然作响,狂暴的力量瞬间灌满全身! “来吧。” 那将领狞笑一声,长刀向前一挥:“给我上!死的也行,黄金照给!” 两百人如潮水般怒吼着涌来。 叶笙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反向射出,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黑龙,悍然撞入敌阵! “噗嗤!” 第一个敌兵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捅了个透心凉。 枪身一横,直接砸碎了第二个的脑门! 回手一挑,第三个被当场开膛破肚! 叶笙彻底杀疯了! 三阶晶体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他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力量大到摧枯拉朽! 不到十个呼吸,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敌兵,全成了地上的碎肉! 那将领看得眼角狂抽,心里直骂娘:“这他娘的是人?!” “放箭!都他娘的别愣着,给老子射死他!” “嗖嗖嗖!”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叶笙长枪舞得泼水不进,将大部分箭矢格挡开,但几支冷箭还是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花。 “常武!带人走!”叶笙头也不回地咆哮。 常武咬碎钢牙,猛地一扭头:“兄弟们,跟我冲!” 二十人趁着叶笙撕开的缺口,发了疯似的往外冲。 但就在这时,林子右侧忽然又杀出一队伏兵,直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想跑?做梦!” 一个什长带着二十几个士兵,刀枪如林般刺出。 赵虎怒吼一声,抡起大刀就迎了上去:“老子跟你们拼了!”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赵虎一刀劈飞一个敌兵,但肩膀也被捅了一枪,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赵虎!”常武眼睛瞬间就红了,雁翎刀如闪电般劈向那什长。 那什长不屑地冷笑一声,举刀格挡。 “铛——!” 常武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当场崩裂,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就这点本事?”那什长狞笑着,长刀再次劈下。 常武咬牙硬接,但肩膀上又挨了一刀,血流如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鬼魅般从侧翼杀出,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将那什长的脑袋挑飞! 是叶笙! “我说了,跟紧我!”他一枪横扫,又格杀了三个敌兵,硬生生再次撕开了一道缺口。 常武来不及多想,带着人冲出了包围圈。 但他们刚跑出十几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常武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叫小六子的年轻士兵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还大睁着。 “小六子!”赵虎嘶吼一声,转身就想回去。 “别回头!”叶笙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他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片箭雨袭来。 另一个士兵闷哼一声,后背中了三箭,踉跄几步后轰然倒地。 常武眼眶血红,死死咬着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狂奔。 叶笙殿后,长枪如狂风暴雨般挥舞,将追兵死死拦在身后。 但敌人实在太多,他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叶笙!”那将领骑着马追了上来,长刀遥遥指着他,“你跑不掉的!” 叶笙猛地转身,长枪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那将领的战马惨叫一声,前腿被捅断,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叶笙没有恋战,转身继续追赶队伍。 林子深处,常武带着剩下的十八人亡命狂奔。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没人敢停下。 “常大当家,叶先生他……”赵虎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颤。 “继续跑!”常武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又跑了半刻钟,身后终于没了动静。 常武这才停下脚步,所有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清点人数。”常武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赵虎数了一遍,脸色惨白:“少了两个,小六子和老许……都没了。” 常武闭上眼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一个激灵,齐刷刷站起身,握紧了兵器。 下一秒,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是叶笙。 “叶笙兄弟!”常武疯了似的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叶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死不了。” 他扫了眼队伍,眉头紧锁:“人呢?” 常武低下头,声音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六子和老许……没了。” 叶笙沉默了两秒,没说话,但那眼神,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要结冰。 “走,先回营。” 队伍再次启动,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一个时辰后,镇北军大营外。 守营的士兵看到他们这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快!快去通知李将军!” 不到一刻钟,李牧带着亲兵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叶笙!”他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确认只是皮外伤,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接着,李牧忽然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一个死不了!” 他一把薅住叶笙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小子知不知道,靖王的军械库被你炸了个底朝天!现在他整个军营都乱成一锅粥了!赢了,咱们赢麻了!” 叶笙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李牧,冷冷地看向营门方向。 那里站着几个闻讯赶来的副将,周平也在其中。 当周平接触到叶笙那道死亡凝视时,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叶笙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李牧说:“李将军,该收网了。” 李牧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狠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第250章 夜袭军械,揪出内鬼 荆州,简王府。 天还没亮透,探子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书房。 “王爷!镇北军大捷!” 简王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手上的笔锋一顿,抬起头,眼底精光一闪:“说。” “叶笙带队夜袭,把靖王的军械库给一锅端了!现在靖王大营乱成了一锅粥,前线补给至少断档五天!” “好!” 简王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大步走到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叶笙这小子,有点东西。” 身后的陈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爷,军械库被炸,靖王怕是要疯。叶笙那边……” “他死不了。”简王摆摆手,语气笃定,“他既然敢炸,就有本事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陈海,你猜,靖王现在最想干什么?” 陈海沉吟片刻:“抓叶笙,杀鸡儆猴。” “对。”简王点点头,“但他抓不到。叶笙滑得跟泥鳅似的,靖王想抓他,得先扒自己一层皮。” 陈海沉默片刻,试探着问:“王爷,那叶笙的任务……” “没完。”简王直接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军械库炸了,只是让那头猛虎断了爪牙。我要的,是让靖王的前线,直接崩盘!” 陈海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简王的意思。 “王爷的意思是让叶笙去……” “没错。”简王走回书桌前,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名字,“这几个人,都是靖王的心腹大将。只要他们一死,靖王的前线就是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陈海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几个人可都在军营核心,想杀他们,这简直是……” “所以才要叶笙去。”简王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狠厉,“有些事,只有疯子才办得到。而他,就是那个最疯的。” 陈海捏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紧。 纸上的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靖王麾下的悍将。想杀他们,不是摸进军营捅几刀那么简单,那是要在二十五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头割下来再全身而退。 “王爷,”陈海抬起头,语气很轻,“叶笙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您这就要他再进去走一遭?” 简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海,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简王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战场上,没有喘息这回事。敌人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下来,机会也不会等你养好伤再出现。” 陈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爷说得对,但叶笙不是您养的死士,他是个活人,还是个有三个闺女要养的活人。” 简王眉头一挑。 “三天太短了,您得给他点时间。”陈海顿了顿,“不然,这把刀还没捅进靖王心窝子,就先断在半路了。” 简王盯着陈海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你这是在跟我讲条件?” “不敢。”陈海低下头。 简王叹了一口气,“不是本王逼得太紧,这次烧了靖王那老狐狸的军械库,以他的性子,必然报复,时间不等人。” 与此同时,镇北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油灯的光焰跳动,将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牧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叶笙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刀刃上流淌着森然的冷光。 常武像一尊门神,守在帐门口,雁翎刀横在腰间,眼神跟狼一样。 “把人带进来。”李牧的声音沉得吓人。 两个亲兵押着周平走了进来。 周平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两条腿抖得快站不住了。 他一进帐篷,膝盖就软了,“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李将军,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李牧没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 叶笙也没说话,匕首擦拭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周平的呼吸声越来越粗,跟个破风箱似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周平。”李牧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地底的闷雷,“你跟了我十五年,我李牧待你,不薄吧?” 周平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回道:“将军……将军对末将恩重如山……” “那你为什么要卖了我?!” “我没有!将军,我真的没有!”周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状若疯狂,“您要信我啊!” 李牧发出一声冷笑,从怀里掏出那本出入记录册,“啪”地一声,直接甩在周平面前。 “三天前,申时,你离营去了哪儿?” 周平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我……我去巡查城防……” “巡查城防?”李牧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城防在东门,你他娘的跑到西门去巡查你祖宗的坟吗?!” 周平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笙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平,你侄子在宁州,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周平的心脏。 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叶笙,眼神里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靖王抓了你侄子,用他的命,威胁你当内鬼,对不对?”叶笙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冻住。 周平彻底垮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靖王那个畜生抓了我侄儿,说我不听话,就要把他千刀万剐……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啊……我能怎么办……” “没办法?!” 李牧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周平的胸口。 “你他娘的为了你一个侄子,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 周平被踹得在地上翻滚,嘴角溢出鲜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趴在地上,绝望地痛哭。 “我知道错了……将军,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将军开恩……” “开恩?”李牧的声音里满是淬了毒的嘲讽,“小六子和老许死的时候,谁给他们开恩了?!” 周平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鬼。 叶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再问你,钱三,是不是也是内鬼?” 周平愣了一下,随即死人一般地点了点头。 “是……是靖王的人用他老娘的命威胁他……他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叶笙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被逼的,就能理直气壮地出卖袍泽的命?” 他不再看地上的烂泥,转身望向李牧:“将军,钱三在哪?” “已经绑起来了。”李牧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畜生,我要亲手宰了他们!” 第251章 斩奸祭旗,孤胆刺将 中军大帐外,天刚蒙蒙亮。 李牧负手立于点将台上,台下,黑压压的镇北军将士鸦雀无声,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 叶笙靠在台阶边,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锋刃的寒光映着他淡漠的眸子。常武则像一尊铁塔,守在一旁,腰间的雁翎刀已然出鞘三寸,杀气凛然。 “带上来!”李牧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两个亲兵押着周平和钱三走上点将台,两人双手反绑,面如金纸,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台下瞬间炸锅。 “那不是周副将吗?” “钱三那孙子怎么也被绑了?这是唱哪一出?” 李牧抬手虚压,校场瞬间重归死寂。 “兄弟们!”他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今天,是来处置两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周平浑身剧颤,“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将军!我错了!求您看在我跟了您十五年的份上,开恩啊!” 钱三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啊!” 李牧看都没看他们,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士兵的脸:“三天前,我们夜袭粮仓,中了埋伏,死了两个兄弟。” 校场瞬间炸锅,无数道淬了火的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就是因为这两个畜生,把我们的命,卖给了靖王!” “什么?!” “内鬼?!” “杀了他们!” 怒吼声汇成一道洪流,几乎要将整个营帐掀翻。 周平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辩解:“将军……我……我真是被逼的!靖王抓了我唯一的侄儿啊……” “闭嘴!”李牧一脚狠狠踹在他脸上,状若疯虎,“你为了一个侄子,就害死了把你当兄弟的袍泽?!” 钱三也在一旁哭天抢地:“将军,我老娘在靖王手里……我能怎么办啊……” 一直沉默的叶笙,这时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没办法?” “那你去问问黄泉路上的将士们,阎王爷收不收这个理由?” 钱三的哭声戛然而置,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台下的将士们彻底疯了,钢刀出鞘声响成一片。 “杀了这两个畜生!” “千刀万剐!” 李牧抬手,再次示意安静。他缓缓走到周平面前,眼神复杂。 “周平,十五年,我李牧自问待你不薄。” 周平抬起头,眼眶血红,只剩下哽咽:“将军……” “但你害死了兄弟,这笔账,血债血偿。”李牧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来人,拖下去,斩首示众!” “不!将军!”周平疯了似的挣扎,声音凄厉,“我不想死!我真的知道错了!” 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一人一个,将他们死死按住,像拖死狗一样往下拖。 周平还在嘶吼,声音都变了调:“将军饶命!叶笙!求求你!我还不想死啊!” 叶笙看着他,眼神幽深得像一潭死水。 “你出卖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不想死。” 周平浑身一僵,彻底没了声息,像一滩烂泥般被拖了下去。 校场中央,两名赤膊的刽子手早已就位。 李牧面沉如水,抬起手,猛然挥下,声音如雷: “斩!” 刀光一闪,血线迸射!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死不瞑目。 台下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好!” “杀得好!” 叶笙转身走下点将台,常武紧随其后。 “叶笙兄弟,总算宰了这两个狗娘养的。”常武啐了一口,“就是死得太便宜他们了。” 叶笙没说话,刚想抬步,一个亲兵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叶先生,简王殿下密信。” 叶笙接过信,拆开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瞬间锁紧。 常武凑了过来:“怎么了?” “简王让我去刺杀靖王的几个心腹大将。”叶笙将信纸捏紧,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天后动手。” 常武倒吸一口凉气:“三天?这么急?这是逼你直接去阎王殿啊?” 叶笙没接话,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与此同时,宁州,靖王军营。 中军大帐内,靖王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 一个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王爷,周平和钱三……被李牧当众斩了。” 靖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死了就死了,两颗没用的废棋而已。” 探子一愣。 “传令下去。”靖王缓缓起身,踱步到沙盘前,眼神冰冷,“周平的侄子,钱三的老母,都处理干净。” 探子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了:“王爷,这……” 靖王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既然是棋子,用完了,连棋盘一起扔掉才算干净。” “是……” 探子连滚带爬地退下,帐内只剩靖王一人。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镇北军的位置,眼中杀意沸腾。 “叶笙……你以为炸了我的军械库,就能翻天?”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三天后,本王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镇北军大营,叶笙的营帐内。 叶笙坐在桌前,那封简王的密信摊在桌上,烛火下,四个名字清晰可见: 左先锋,钱坤。 右先锋,孙虎。 中军主将,赵烈。 督粮官,吴成。 每一个,都是靖王的心腹,每一个,都驻守在万军丛中。 常武推门进来,递给他一碗热汤:“兄弟,喝口汤暖暖。” 叶笙接过,一饮而尽。 “叶笙兄弟,简王这老小子,摆明了是让你去送死啊。”常武压着嗓子,“这四个人,哪个身边不是高手如云?想杀他们……” “这本就不是给活人准备的任务。”叶笙放下碗,眼神平静得可怕,“但,我去,他们就得死。” 常武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头疯虎。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叶笙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次,我一个人,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常武还想争辩,可看到叶笙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最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叶笙站起身,走到帐外,抬头看着漫天星斗,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一场新的风暴,要来了。 第252章 截粮破局,空间刃生 镇北军大营,叶笙的营帐内。 桌上地图,烛火摇曳。 叶笙的指尖在地图上标注的四个红点上划过,最终在“督粮官吴成”的名字上,停了三秒。 “就你了。” 常武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兄弟,有谱吗?” “自己都不信,还打个屁。”叶笙语气平淡,“今晚就干。” 常武一愣:“今晚?这么急?” “军械库刚炸,靖王那边就是一锅开水,乱糟糟的,这会儿防备最松。”叶笙站起身,开始往身上套夜行衣,“等他缓过神来,再想摸进去就难如登天了。” 常武沉默了下:“那我跟你……” “不用。”叶笙直接打断,“你留守。” 常武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他清楚,以自己的身手,跟过去纯属拖后腿。 叶笙检查了一遍装备——匕首、飞爪、迷药、火折子,最后拿起那把从不离身的黑色长枪。 常武眼眶有点发红。 “放心,死不了。” 叶笙笑了笑,没再多言,掀开帐篷,整个人融进了夜色里。 宁州,靖王军营外围。 叶笙趴在一处土坡上,将整个大营的颓势尽收眼底。 营里依旧灯火通明,但跟往日的铁桶阵比,今晚明显松垮了不少。到处都是救火后的狼藉,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气无力地扯着淡。 “军械库都没了,这仗还打个毛啊?” “可不是嘛,听说王爷气得桌子都给掀了。” “唉,倒了血霉了,今晚还得站岗……” 叶笙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连脑子都不够用。 他从怀里摸出李牧给的简陋地图,上面是探子拼死画出的靖王大营布局。 督粮官吴成的营帐,在军营西南角,挨着粮仓。 “粮仓……” 叶笙眼神动了动。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全收进空间,那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宰人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晃,整个人贴着地面朝军营侧翼摸了过去。 他像一条滑不溜丢的蛇,沿着木栅栏的阴影无声穿行。 夜风里全是焦糊味,巡逻的士兵聚在一起骂骂咧咧。 叶笙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迷药粉末,瞅准风向,轻轻一扬。 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飘散开,几个守卫打了个哈欠,身子一软,靠着木桩就睡死了过去。 叶笙翻身越过栅栏,落地没半点声响。 军营西南角,粮仓的巨大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紧挨着它的,就是督粮官吴成的大帐篷。 帐外两个守卫,正靠着枪杆子打盹。 叶笙眯起眼。 太松了,简直就是送。 他压低身形,贴地潜行,手中匕首寒光一闪—— “唔——” 两个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抹了脖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叶笙把尸体拖进阴影,掀开帐篷一角钻了进去。 帐内烛火未熄,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正躺在床上打呼噜,鼾声跟打雷似的。 床边摆着半壶酒,桌上堆着账本,角落里还扔着几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绸缎衣袍。 这就是吴成。 叶笙走到床边,匕首直接抵在他喉咙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吴成瞬间惊醒,眼珠子瞪得像牛眼,玩命地挣扎。 “别动。”叶笙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再动一下,你就没了。” 吴成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里衣。 “我问,你答,懂?” 吴成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叶笙松开手,但匕首依旧贴着他的脖子:“粮仓钥匙在哪?” “在……在我腰上……”吴成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叶笙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串铜钥匙。 “粮仓里有多少粮?” “三……三万石……” 叶笙心里一动。 三万石?这波血赚! “粮仓几个守卫?” “十……十二个……”吴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但粮仓外围还有上万驻军……” 叶笙眼神一沉。 上万人?确实有点棘手。 “粮仓布局,细说。”匕首往前送了一寸,吴成的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线。 “粮仓分三个区,每区四个仓库,十二个守卫分三班倒……钥匙能开所有门……” 叶笙点点头,手起刀落。 吴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瞪着眼睛倒在了血泊里。 叶笙擦干净匕首,把尸体拖到床后,用被子盖上,伪装成还在睡觉的样子。 他掀开帐篷一角,扫了眼五十米外的粮仓。 那黑压压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压低身形,贴着阴影摸了过去。 末世三年的经验,让他的五感敏锐得不像人。他像一只完美的猎豹,无声无息地靠近粮仓外围。 粮仓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叶笙蹲在暗处,再次摸出那包迷药。 西北风,正好。 粉末飘散,四个守卫打了个哈欠,身子一软,靠着门框睡死了过去。 叶笙闪身上前,掏出钥匙,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他闪身进入,反手关门。 粮仓内一片漆黑,全是陈粮的霉味。叶笙点燃火折子,借着微光一看——成堆的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 叶笙伸手按在最近的一堆麻袋上。 “收。” 无形的波动扩散,麻袋凭空消失。 一袋、两袋、百袋…… 叶笙跟个勤劳的搬运工,疯狂往空间里塞粮食。 但他很快就感觉不对劲了。 丹田里的晶体,烫得吓人!不是温热,是特么快炸了的灼烧感! 撑爆了? 叶笙眉头一皱,意识探入空间——原本足球场大的空间,此刻被塞得严严实实,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靠……” 他低骂一声,但手上动作没停。 来都来了,必须榨干最后一点空间! 他继续收取,一袋、两袋…… “轰——!” 丹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 叶笙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下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如山洪倒灌,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三阶晶体……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更亮、更纯粹的全新晶核! 叶笙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道骇人的幽光。 异能晶核……进化了! 他意识再次探入空间——好家伙,直接从一个足球场,扩张到了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丹田深处传来的另一股力量——锋利、冰冷,充满了极致的杀意。 “这是……” 叶笙抬起手,意念一动。 “嗡——” 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刃状波动,一米来长,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叶笙瞳孔地震。 这玩意儿……是空间刃?! 三阶空间异能的标志性技能——切割空间,无形之刃,理论上能切开万物! 他看向旁边的麻袋,手指轻轻一划。 “唰——” 无声无息,十几个麻袋齐刷刷地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整得像是被尺子量过。 叶笙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有了这招,接下来的刺杀,可就有意思多了。 第253章 火烧粮仓,暗刺孙虎 他站起身,将剩下的粮食继续收入空间——现在空间翻倍,管够! 不到一刻钟,第一个粮仓被搬空,随后直接放了一把火。叶笙推门而出,四个守卫还在睡。他反手锁上门,直奔第二个粮仓。 第一个粮仓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快去救火!” 无数士兵跟没头苍蝇似的,从营帐里冲出来,乱哄哄地往西南角涌。叶笙站在阴影里,看着这混乱场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嘿,人性啊,越慌越乱,越乱越蠢。 他压低身形,贴着营帐的阴影,逆着人流朝第二个粮仓摸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火光吸引,没人注意到这道鬼魅般的黑影。 第二个粮仓距离第一个不到百米,此刻门口的四个守卫也坐不住了,全扭着脖子往火光那边看。 “妈的,烧这么大,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帮个屁,咱们的活儿是守粮仓,擅离职守砍脑袋的。” “可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地贴到他们身后。叶笙右手一抬,心念一动。 四道半透明的刃状波动凭空出现,薄如蝉翼,闪着寒光。 “唰——” 四个守卫的脖子同时裂开血线,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地。切口平整得吓人,血都没怎么溅。 叶笙收回空间刃,满意地看了看手掌。这玩意儿比匕首好用多了,无声无息,干净利落。 他利索地拖着四具尸体塞进草垛,掏出钥匙打开粮仓大门,闪身而入。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粮仓内一片漆黑,陈粮的霉味混着木头的腐朽气息,熏得人脑袋发晕。叶笙点燃火折子,借着微光扫了一圈。 成堆的麻袋堆得像小山,比第一个粮仓还多。他二话不说,伸手按在最近的一堆麻袋上。 “收。” 无形的波动扩散,麻袋凭空消失。一袋、两袋、十袋、百袋……叶笙像个勤劳的搬运工,手速飞快地往空间里狂塞粮食。 进化后的空间大得离谱,这点粮食塞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到半刻钟,第二个粮仓也被搬空了大半。但就在这时,叶笙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角落里那堆用油布盖着的东西,眉毛微挑。这玩意儿跟周围的麻袋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掀开油布——十几个精致的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记,但锁头是纯铜的,做工精细得不像军用品。 叶笙心头一动,抽出匕首撬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成捆的银票。 他又撬开第二个。 金条。 第三个。 账本。 叶笙翻开账本,借着火折子的光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凝重。这上面记录的,全是靖王这些年贪墨的军饷、克扣的粮草、私下倒卖的军械……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叶笙低声骂了一句。这要是传出去,靖王直接社死。 他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箱子全收进空间,然后从怀里摸出火油坛子,“哗啦”一声,全泼在了剩下的麻袋上。 火折子一扔。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粮仓。叶笙推门而出,反手关门,整个人再次融入夜色。 身后,第二个粮仓的火光冲天,比第一个烧得还猛。军营彻底乱套了。 “又着了!第二个粮仓也着了!” “快!快去救火!” “第三个粮仓快去支援,不然很快就会着火。” 无数士兵抱着水桶疯了似的往粮仓方向冲,但火势太大,根本压不住。叶笙站在远处的土坡上,看着那两团冲天的火光,眼神冰冷。 靖王,这份“大礼”,可得收好了。 叶笙站在土坡上,看着两团冲天的火光,正准备撤退,突然,军营深处传来一阵暴躁的咆哮声。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给老子灭火!再不灭,老子把你们全扔进火里!” 声音粗犷得像野兽,震得周围的士兵一个激灵。叶笙眯起眼睛,循声望去。 火光映照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骑在马上,手里抡着一根铁鞭,见人就抽。 “废物!都是废物!”铁鞭“啪”地一声抽在一个士兵脸上,当场抽出一道血痕。那士兵捂着脸惨叫,光头壮汉又是一鞭子抽过去:“叫个屁!还不快去救火!” 叶笙盯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简王密信上的内容。 右先锋,孙虎。靖王麾下猛将,力大无穷,性格暴躁,最擅长冲锋陷阵。 “还真是瞌睡送枕头。”叶笙冷笑一声。 本来还想着怎么找机会摸进去干掉这孙子,结果他自己跳出来了。不过现在这身夜行衣太扎眼,得换套行头。 叶笙目光扫过周围,很快锁定了一个落单的士兵。那士兵正抱着水桶往粮仓方向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进了旁边的草垛里。 “哎哟……” 士兵挣扎着想爬起来,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下一秒,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笙拖着尸体钻进草垛深处,三下五除二扒下对方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军服有点紧,但凑合能穿。 他把夜行衣塞进空间,抹了把脸上的锅灰,抓起水桶,混进了乱哄哄的人群。周围全是抱着水桶疯跑的士兵,没人注意到多了一个生面孔。 叶笙压低帽檐,端着水桶,不紧不慢地朝孙虎的方向靠近。 孙虎还在那儿骂骂咧咧,铁鞭抽得“啪啪”作响。 “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再磨蹭,老子把你们全扔进火里烤了!” 周围的士兵吓得屁滚尿流,跑得更快了。 叶笙混在人群里,距离孙虎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孙虎忽然扭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叶笙身上。叶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端着水桶往前走。 “你!” 孙虎忽然一指叶笙,“过来!” 叶笙脚步一顿,抬起头,眼神茫然:“将军,叫我?” “废话!不叫你叫谁?”孙虎不耐烦地挥挥手,“老子的马渴了,去打桶水来!” 叶笙心里暗松口气,面上却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是!末将这就去!” 他转身往马厩方向走,孙虎已经扭头继续骂人去了。 叶笙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他回头看了眼孙虎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现在动手?不行,周围人太多,一旦暴露,想跑都跑不掉。得等个机会。 叶笙压下心头杀意,端着水桶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骑着马疯了似的冲过来,在孙虎面前勒住缰绳。 “孙将军!王爷有令,让您立刻去中军大帐!” 孙虎一愣:“这时候?粮仓还着火呢!” “王爷说了,火让别人灭,您必须马上过去!” 孙虎骂了一句脏话,一扯缰绳:“走!”他策马朝中军大帐方向狂奔而去。 叶笙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微闪。机会,来了! 第254章 营中喋血,敌将折戟 他扔下水桶,压低身形,贴着营帐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孙虎骑得飞快,一路上撞翻了好几个士兵,骂骂咧咧地冲进了中军大帐的方向。 但他没直接进帐,而是在帐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一个亲兵。 “看好老子的马!” 亲兵连连点头。 孙虎大步朝大帐走去,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等等。”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黑暗,眉心紧拧。“谁在那儿?” 黑暗中,一片死寂。孙虎眯起眼睛,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老子数三声,再不出来,老子就过去把你揪出来!” “一!” “二!” “三——”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鬼魅般从侧翼杀出! 孙虎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拔刀格挡。 “铛——!” 刀枪碰撞,震得人耳膜生疼,孙虎只觉得刀身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一个普通士兵。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是谁?!” 叶笙没说话,长枪一抖,再次刺出!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奔孙虎咽喉! 孙虎怒吼一声,长刀横扫,硬生生将枪尖格开。 “找死!”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猛虎下山,长刀带着破空声劈向叶笙的脑袋! 叶笙身形一闪,堪堪避开。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下几根头发。 “有点东西。”孙虎眼睛都亮了,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老子最喜欢杀高手!” 他再次挥刀,刀势如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 叶笙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将所有攻击尽数格挡。但他没有恋战。周围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士兵,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笙眼神一凛,心里一动。 四道半透明的刃状波动凭空出现,无声无息,薄如蝉翼,闪着银光。 孙虎还在疯狂挥刀,根本没注意到这道无形之刃。 “唰——” 空间刃如闪电般掠过。孙虎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道平整得吓人的伤口,眼神里只剩下不敢相信。 “这……这是什么……” 话没说完,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孙虎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轰然倒地。 叶笙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孙将军死了!” “有刺客!” “快!快去通知王爷!” 整个军营再次炸开了锅。叶笙混在慌乱的人群里,压低帽檐,朝营门方向狂奔。 身后,无数火把亮起,喊杀声震天。但已经晚了。 叶笙翻过栅栏,整个人融入夜色,彻底消失不见。 中军大帐内,靖王猛地站起身,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孙虎死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是……被人一刀……不,一击毙命……还有……被烧的两个粮仓都是空的,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靖王浑身剧震,一拳砸在桌上。 “叶!笙!”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怒火。 “传令!封锁全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杂碎给老子挖出来!” 叶笙刚翻过栅栏,身后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放箭!” “嗖嗖嗖——”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叶笙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箭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钉在地上“噗噗”作响。 但追兵太多了。 前方,又是一队巡逻兵拦住去路,长枪如林。 “站住!” 叶笙没停,长枪一抖,直接捅穿最前面士兵的胸膛,枪身一横,一扫,旁边俩人直接飞了出去。 “铛铛铛——” 刀枪碰撞声炸响,叶笙一枪快过一枪,每一击都带着万钧之力。 一个士兵举刀格挡,刀身“咔嚓”一声,当场断裂,整个人连人带刀飞出十几米,砸地上,吐血不止。 另一个士兵刚冲上来,叶笙一脚踹在那士兵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那士兵惨叫着倒飞,撞倒身后一片人。 三阶力量异能的恐怖,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上千斤的力道,每一击都是碾压。 但敌人实在太多。 前后左右,全是黑压压的人影,火把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包围他!” “别让他跑了!” 无数士兵如潮水般涌来。 叶笙深吸一口气,丹田处的晶核轰然作响,狂暴的力量灌满全身。 “来吧。”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出膛炮弹,直接撞进人群! “轰——” 第一个士兵被撞得胸骨尽碎,整个人倒飞出去。 叶笙长枪横扫,三个士兵被拦腰打断,惨叫着飞出十几米。 “噗嗤——” 枪尖刺穿一个士兵的咽喉,叶笙手腕一抖,尸体被甩飞,砸倒身后一片人。 他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简直杀疯了。 “放箭!都他娘的放箭!” 一个什长怒吼着下令。 “嗖嗖嗖——” 又是一片箭雨落下。 叶笙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箭矢格挡开,但肩膀还是被擦过一箭,带起一片血花。 “继续放!” 第二轮箭雨袭来。 叶笙眼神一冷,心里一动。 四道半透明的空间刃凭空浮现,薄如蝉翼。 “唰——” 空间刃如闪电般掠过,所有箭矢“唰”地一下,齐刷刷从中间断裂,掉了一地。 那什长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是什么妖术?!” 话音未落,一道空间刃已经掠过他的脖子。 什长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尸体轰然倒地。 周围的士兵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后退。 “妖……妖怪!” “快跑啊!” 叶笙趁机冲出包围圈,朝营门方向狂奔。 但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一队重甲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冲了过来,为首的将领手持长矛,眼神凶悍。 “叶笙!你跑不掉的!” 叶笙眯起眼睛。 左先锋,钱坤。 简王密信上的第二个目标。 “还真是瞌睡送枕头。” 叶笙冷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直奔钱坤! 钱坤瞳孔猛地一缩,长矛直刺而出:“找死!” “铛——” 长枪与长矛碰撞,火星四溅。 钱坤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巨力从矛身传来,虎口当场崩裂,连人带马,被震退了十几米! “怎么可能?!” 他震惊地看着叶笙,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叶笙没给他反应的机会,长枪再次刺出。 钱坤咬牙格挡,但每一次碰撞,他都被震得气血翻涌。 三次。 五次。 第七次碰撞后,钱坤的长矛“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 “不——” 叶笙枪尖一抖,一枪贯穿他的咽喉。 钱坤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255章 斩将焚仓,乘胜追击 周围的重甲骑兵彻底疯了。 “钱将军死了!” “快!快去通知王爷!” 叶笙转身就跑,身后追兵如潮。 但他的速度太快,三阶力量异能全开,每一步都能跨出十几米远。 不到一刻钟,他已经冲到了营门外。 守门的士兵刚想拦截,叶笙一枪横扫,十几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齐刷刷飞了出去。 他翻身越过栅栏,整个人融入夜色,彻底不见了踪影。 中军大帐内,靖王猛地站起身,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钱坤也死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是……被刺客一枪……捅死的……” 靖王身体晃了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一拳砸在桌上,整张硬木大桌瞬间四分五裂。 “叶!笙!” 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嗡嗡作响。 “传令!悬赏十万两黄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三里外,密林深处。 叶笙靠在一棵大树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得像个叫花子。 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吓人。 他低头内视丹田,那颗全新的晶核正散发着微光,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靖王,这才刚开始。” 叶笙站起身,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军营,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还差一个,赵烈。” 镇北军大营外,常武像尊石雕一样杵在营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 他身后,十几个兄弟也跟着站着,气氛压抑得可怕。 “大当家,都两个时辰了……”赵虎压低声音,“叶笙兄弟他,该不会……” “闭嘴!”常武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说过死不了,就一定死不了!” 话音刚落,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一个激灵,齐刷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下一秒,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冲出树林。 “叶笙兄弟!”常武疯了似的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你他娘的,总算回来了!” 叶笙摆摆手,喘着粗气:“死不了。” 常武这才松了口气,但看到叶笙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伤成这样还说死不了?走,我扶你进去包扎!” “没事,身上的血,大部分不是我的。”叶笙抬起头,看向营门方向,“先见李牧。” “他在中军大帐,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了,老子自己来了!” 李牧龙行虎步地从营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眼含震惊的副将。 他走到叶笙面前,上下扫视了一遍,眼神复杂。 “活着回来就好。”李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叶笙擦了把脸上的血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粮仓烧了两个,孙虎死了,钱坤也死了。” 此话一出,营门口瞬间炸锅。 “什么?!” “孙虎和钱坤,靖王手下最猛那两头疯狗,都死了?!” “我焯!兄弟你这是把靖王的老窝给一锅端了啊!” 李牧的眼皮狠狠一跳,死死盯着叶笙:“你确定?” “尸体,应该还热乎着。”叶笙淡淡道。 李牧沉默了足足三秒,忽然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好!好一个死不了!哈哈哈哈!”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们咆哮道:“传令!全军集结!” 一个副将愣住了:“将军,这是要……” “趁他病,要他命!”李牧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靖王现在就是个被扒光了毛的鸡,军心大乱!这时候不打,等他过年啊?!” 副将们瞬间反应过来,齐声怒吼:“是!” 不到一刻钟,整个镇北军大营彻底沸腾。 无数士兵从营帐里冲出来,披甲执锐,杀气冲天。 校场上,李牧跨坐马上,长刀遥指远方那片火光:“兄弟们!靖王的粮仓被烧了,两员大将被宰了,现在他们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今晚,咱们就杀过去,把这群王八蛋一锅端了!赢麻了!” “杀——!” 震天的吼声冲天而起。 叶笙靠在一旁的木桩上,任由军医用发抖的手给他包扎伤口。 常武蹲在旁边,递过来一壶水:“兄弟,喝口。” 叶笙接过,一饮而尽。 “叶笙兄弟,你这次真是玩命了。”常武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孙虎和钱坤,那可都是靖王的心腹猛将,你一个人就全给宰了……” “还差一个。”叶笙忽然开口。 常武一愣:“啊?” “中军主将,赵烈。”叶笙的眼神幽深如潭,“简王的名单上,还有他的名字。” 常武倒吸一口凉气:“你还要去?!” “来都来了。”叶笙站起身,活动了下被包扎好的肩膀,“不杀完,心里不舒坦。” 常武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行,我陪你去。” “不用,战场太危险。”叶笙摇头,“这次跟着大军一起,人多了反而方便。” 常武死死盯着叶笙,眼眶通红:“这次,我必须去!” 叶笙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常武的声音都在发颤,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镖局的仇,还有小六子和老许他们的仇,我要亲手报!” 叶笙叹了口气。 “行。”他点点头,“但你得听我的。” 常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我说了算。”叶笙语气平淡,“到了战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许擅自行动。” “成!”常武重重点头。 远处,李牧已经翻身上马,长刀高举:“全军出击!” “杀——!” 镇北军如钢铁洪流般涌出营门,杀气席卷夜空。 叶笙和常武混在队伍里,朝着那片火光冲去。 宁州,靖王军营。 此刻的大营,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水。 粮仓还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火光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士兵们抱着水桶来回奔跑,却根本压不住那冲天的火势。 中军大帐内,靖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将领。 “孙虎死了,钱坤死了,粮仓烧了两个。”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你们这群废物,是吃干饭的吗?” 一众将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爷息怒……”一个副将颤声道,“那刺客太诡异了,杀人无声,根本防不住……” “防不住?”靖王冷笑一声,“那就是说,本王养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刺客都抓不住?” 副将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叉了:“王爷!不好了!镇北军杀过来了!” 靖王猛地站起身:“什么?!” “李牧带着全军,正往咱们这边杀过来!”传令兵哭喊道,“距离不到五里了!” 靖王只觉得眼前一黑,脸色瞬间惨白。 粮仓被烧,大将被杀,军心涣散,现在李牧又趁乱杀过来…… 这是要一波带走他! “传令!”靖王咬牙切齿地吼道,“全军集结!迎战!” “是!” 第256章 血战大营,一枪诛烈 五里外,镇北军如黑色洪流般狂奔。 李牧骑在马上,长刀遥指前方:“兄弟们!今晚,咱们就踏平靖王的老窝!” “杀——!”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天动地。 叶笙和常武骑在队伍中段,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混乱的火光。 “叶笙兄弟。”常武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赵烈,在哪儿?” “中军。”叶笙目光扫过前方乱成一锅粥的靖王大营,“赵烈那种级别的将领,不会冲在最前面送死,肯定在中军坐镇指挥。” 常武咧嘴一笑:“那咱们就直接杀进去?” “等李牧打开缺口。”叶笙压低声音,“正面硬冲是找死,得等两军交战,趁乱摸进去。” 话音刚落,前方已经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两军,撞上了! “杀——!” 镇北军如钢铁洪流般撞进靖王军营,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 李牧一马当先,长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给老子杀进去!踏平他们的老窝!” 靖王军营这边,仓促应战的士兵根本挡不住这股凶猛的攻势,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叶笙眼神一凛:“走!” 他和常武趁乱脱离大部队,贴着营帐的阴影,朝中军方向摸去。 周围全是厮杀声,火光将整个营地照得通明,到处都是抱头鼠窜的士兵。 “快!去支援前线!” “粮仓那边还在烧!” “妈的,到底先救哪边?!” 混乱,彻底的混乱。 叶笙和常武像两条游鱼,在这片混乱中穿行,没人注意到他们。 不到一刻钟,两人已经摸到了中军大帐外围。 这里守卫森严,至少有上百精锐把守,个个杀气腾腾。 常武压低声音:“怎么办?硬冲?” “等。”叶笙蹲在暗处,目光死死盯着大帐方向。 就在这时,帐门忽然被掀开。 一个身披重甲的魁梧将领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亲兵。 那将领国字脸,浓眉大眼,手中一杆丈八蛇矛,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煞气。 “赵烈。”叶笙眯起眼睛。 简王密信上的第三个目标,靖王麾下中军主将,沙场悍将。 赵烈站在帐外,扫了眼远处的战场,脸色铁青。 “一群废物!”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吼道,“传令!让左翼包抄,右翼断后,中军跟老子顶上去!” “是!” 亲兵们四散而去。 赵烈提起蛇矛,翻身上马,眼中爆出骇人的杀意。 “李牧,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沙场悍将!” 他一夹马腹,带着上千精锐,直奔前线战场。 叶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跟上。” 两人贴着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前线战场,已经杀成了一锅粥。 镇北军和靖王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牧一刀劈飞一个敌兵,扭头看向身后:“给老子顶住!别让他们合围!” 就在这时,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从侧翼传来。 赵烈带着上千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接撞进了镇北军的侧翼! “杀——!” 蛇矛如毒龙出洞,一矛捅穿三个镇北军士兵,鲜血喷溅。 赵烈眼中全是疯狂,长矛横扫,又是五六个士兵被拦腰打断。 “都给老子死!” 他所过之处,镇北军瞬间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李牧脸色一变:“是赵烈!” 他猛地勒转马头,长刀遥指赵烈:“兄弟们,跟老子杀过去!” 两军主将,正面碰撞! “铛——!” 长刀与蛇矛碰撞,火星四溅。 李牧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当场崩裂,整个人连人带马被震退了三步。 “好大的力气!” 赵烈冷笑一声:“李牧,就你这点本事,也敢来送死?” 他蛇矛再次刺出,快如闪电。 李牧咬牙格挡,但每一次碰撞,他都被震得气血翻涌。 三次。 五次。 第七次碰撞后,李牧的长刀“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不好!” 赵烈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蛇矛直刺李牧咽喉:“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半透明的刃状波动凭空出现,薄如蝉翼,无声无息。 赵烈的蛇矛瞬间从中间断裂,切口平整得吓人。 “什么?!” 他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想后退。 但晚了。 一道黑影鬼魅般从侧翼杀出,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奔他的咽喉! 赵烈怒吼一声,抬起断矛格挡。 “铛——!” 枪尖与断矛碰撞,赵烈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连人带马被震飞了十几米! 他重重砸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是谁?!” 叶笙没说话,长枪一抖,再次刺出。 赵烈翻身躲开,但肩膀还是被擦过一枪,带起一片血花。 “好快!” 他死死盯着叶笙,眼中全是震惊。 这个人的速度、力量、杀意,都远超常人! “你就是那个刺客?!”赵烈咬牙切齿,“杀了孙虎和钱坤的,就是你?!” 叶笙没接话,长枪如狂风暴雨般刺出。 赵烈咬牙格挡,但断矛根本挡不住这恐怖的攻势。 三招。 五招。 第七招后,赵烈的断矛“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不——” 叶笙枪尖一抖,心念一动。 四道空间刃凭空浮现,薄如蝉翼,闪着银光。 “唰——” 赵烈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四道平整得吓人的伤口,眼神里只剩下不敢相信。 “这……这是什么妖术……” 话没说完,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赵烈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轰然倒地。 周围的靖王军士兵看到这一幕,瞬间炸了锅。 “赵将军死了!” “快跑啊!” 军心,彻底崩了。 李牧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仰天狂笑:“兄弟们!赵烈死了!给老子杀!” “杀——!” 镇北军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般冲杀。 靖王军彻底溃败,四散奔逃。 叶笙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是血,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吓人。 常武跑过来,眼中全是敬畏:“兄弟,你这……” “走,去找靖王。”叶笙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的中军大帐。 简王的名单上,还有最后一个——督粮官吴成。 不对,吴成已经死了。 那就只剩……靖王本人。 中军大帐内,靖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赵烈也死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粮仓被烧,三员大将被杀,军心崩溃…… 这一战,他输得彻彻底底。 “王爷!”一个亲兵冲进来,声音发颤,“李牧杀过来了!咱们快撤吧!” 靖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疯狂的血光。 “撤?撤到哪儿去?!”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亲兵的衣领,声音嘶哑得不像人:“传令!点燃所有火药库!老子就算死,也要拉着李牧和那个刺客一起陪葬!” 亲兵浑身剧震:“王爷,那咱们自己的人……” “管他们去死!”靖王眼中全是疯狂,“去!快去!” 第257章 破营夺宝,靖王遁逃 火光冲天,喊杀声渐渐稀落。 靖王军彻底崩了,放眼望去,全是扔了兵器跪地投降的士兵,乌泱泱一大片。 李牧骑在马上,脸上的血还没干,长刀遥指中军大帐,声如洪钟:“给老子围死!别让靖王那老小子跑了!” “杀!” 镇北军如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大帐。 叶笙站在一处燃烧的营帐旁,眼神淡定地扫过这片混乱的战场。 到处都是无主的物资——散落的兵器、翻倒的酒坛子、敞开的箱笼,简直是大型开放式仓库。 “兄弟,咱不去逮靖王?”常武提着还在滴血的雁翎刀凑过来,一脸兴奋。 “不用,李牧会出手。”叶笙摇了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不远处一个半敞开的营帐,里面码着一排排半人高的酒坛子。 “你去帮李牧压阵,我去那边转转。” 常武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秒懂,嘿嘿一笑:“成,你悠着点,别把腰闪了。” 话音未落,叶笙身形一晃,已经摸了过去。 营帐里全是好东西,清一色的“杏花村”,酒香扑鼻。 叶笙二话不说,手掌按在最近的酒坛上。 “收。” 眼前的酒坛凭空消失。 他动作麻利得像个专业的搬家工,一个接一个地往空间里塞。 十坛、二十坛、五十坛…… 不到一刻钟,整个营帐被搬得比脸还干净。 叶笙刚准备走,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还堆着几个不起眼的木箱。 他走过去,匕首一撬。 嚯,成捆的上好丝绸。 再开一个。 精致的瓷器。 第三个,满满一箱金银首饰,差点闪瞎他的眼。 “靖王这孙子,日子过得是真带劲。” 叶笙嘴上骂着,手上动作可一点不慢,管他三七二十一,全收了! 刚走出营帐,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炸锅似的骚动。 “靖王跑了!” “妈的,快追!” 叶笙眉头一挑,朝中军大帐方向看去。 一队骑兵正护着辆马车,跟疯狗似的往营外冲。李牧在后面带人狂追,气得破口大骂:“给老子拦住他!” 但靖王的亲兵全是死士,硬生生用命开出一条血路。 马车冲出营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牧勒住马,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叶笙溜达过去:“让他给溜了?” “跑了。”李牧咬牙切齿,“这老狐狸早就备好了后路,狡猾得很!” “跑了就跑了吧。”叶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他老窝被端了,粮仓没了,猛将死光了,这二十五万大军也废了。他就算光着屁股逃回宁州,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李牧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之气散了不少,重重点头:“你小子说得对!” 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副将们吼道:“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 “是!” 趁着这片混乱,叶笙又在营地里“转悠”了一圈。 靖王的中军大帐里,好东西更多——成箱的顶级茶叶、珍稀药材、名家字画,他一个都没放过。 反正现在到处都是镇北军在“捡垃圾”,多他一个不多。 等他再次回到李牧身边时,空间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这波简直血赚! “叶笙兄弟。”李牧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无比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这一战,你当记头功!” “分内之事。”叶笙摆摆手,云淡风轻。 “分内之事?”李牧听得直苦笑,“你一个人摸进敌营,连斩三将,火烧粮仓,搅得天翻地覆。这要是分内之事,那我这个镇北军主将岂不是个摆设?” 周围的将领们也全围了上来,看叶笙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叶先生,您这哪是打仗,您这是下凡渡劫来了吧!” “孙虎、钱坤、赵烈,那都是能以一当百的猛人,您一个人全给打包送走了?牛!” “以后谁他娘的敢对叶先生不敬,老子第一个削他!” 被这群糙汉子围着一顿猛夸,叶笙还真有点不自在。 “行了行了,都滚蛋!”李牧挥手赶人,“赶紧干活,天亮前必须撤回大营,等候简王殿下的下一步指示!” 众人这才散开。 李牧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这次缴获的物资,你看上什么,随便拿。” “不用。”叶笙摇头,“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李牧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也对,以你的本事,想要什么没有?”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简王那边,你必须得去一趟。任务完成得这么漂亮,他的赏赐,绝对少不了。” 叶笙点点头:“知道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镇北军押着俘虏,拉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撤回荆州。 队伍中段,常武骑在马上,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叶笙身上瞟。 “有屁就放。” “嘿嘿,”常武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兄弟,你老实说,刚才是不是趁乱搞‘零元购’去了?” 叶笙瞥了他一眼:“眼神不错。” “废话,我跟你谁啊,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啥!”常武笑得贼兮兮的,“不过我谁也不说。反正都是靖王那老小子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你拿了,那叫替天行道!” 叶笙没接话,目光投向远方。 靖王逃了。 那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一个没兵没粮的光杆司令,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至于以后…… 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镇北军大营,校场上。 篝火堆得老高,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李牧站在主位,端着酒碗,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兄弟们!今天这一仗,打得他娘的痛快!” “痛快!” 上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靖王那老小子的二十五万大军,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粮仓烧了,猛将死光了,这叫什么?”李牧把酒碗高高举起,“这叫扬眉吐气!” “扬眉吐气!” 将士们疯了似的敲打着碗筷,整个校场都在震动。 李牧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目光落在角落里正啃羊腿的叶笙身上:“不过,今天这一仗能赢,最大的功臣不是老子,是叶笙兄弟!” 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叶笙。 第258章 宴饮欢腾,一战封神 叶笙啃羊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叶先生一人独闯龙潭,烧粮仓,斩三将,把靖王二十五万大军搅了个底朝天!”李牧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将叶笙从地上薅起来,“这份本事,他娘的,老子服了!” 他转身对着台下黑压压的将士们扯着嗓子吼道:“你们服不服?” “服!”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几乎要把营帐顶给掀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副将端着个大碗,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叶笙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叶先生,俺老张打了半辈子仗,就没见过您这么猛的!这碗酒,俺敬您!” 说完,脖子一仰,一碗酒直接见了底。 叶笙看了眼自己油乎乎的手,又瞅了眼对方空空如也的酒碗,沉默两秒,随手把羊腿往旁边一扔,端起酒碗:“客气。” 咕咚一口,闷了。 “好!”老张咧着一口大黄牙,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七八个将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一个个跟抢食似的。 “叶先生,俺也敬您!” “叶先生,从今往后,您就是俺亲哥!” “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叶笙被围在人堆里,一碗接一碗,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人脸。 常武在旁边看得直乐,偷偷凑到他耳边:“兄弟,这排面,啧啧,赢麻了啊。” “闭嘴。”叶笙斜了他一眼。 常武嘿嘿一笑,也端起酒碗挤了进去:“来来来,叶笙兄弟,必须得敬你一碗!” 叶笙看着他,没说话,端起碗:“行。” 两人一碰,干了。 常武放下碗,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兄弟,你说简王那老小子,会给咱们啥赏赐?” 叶笙语气淡淡,“之前就跟简王谈好价码了,以后清和县归咱们,咱们可以安心发展了。” “你这功劳可不止一个小县城可以抵的,我估摸着,金山银山都少不了!”常武眼睛锃亮,“简王要是不大出血,脸还要不要了?” 叶笙没接话,目光扫过喧闹的校场,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金银财宝? 他空间里随便漏点出来,都够买下半个荆州了。 他要的,可从来不是这些能用铜臭味衡量的东西。 “叶笙兄弟!”李牧又端着酒碗过来了,一张脸喝得通红,“来,咱哥俩,走一个!” 叶笙回过神,端起碗:“好。” 两人酒碗一碰,又是一饮而尽。 …… 荆州城,简王府。 正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落针可闻。 简王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是在敲每个人的心。 沈砚站在沙盘前,指着宁州边境:“王爷,李牧之前的军报上说,前线粮草,最多撑十五天。” “十五天后?”简王的声音又轻又冷。 “之后……”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弃守,全线退回荆州。” 简王闭上了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退守荆州?那等于把荆州十八县,白送给靖王!到时候,荆州就是一座孤城,死路一条! “陈海。”简王忽然睁眼。 “在。”角落里的陈海应声而出,脸色灰败。 “城中粮仓,还能挤出多少?” “回王爷,”陈海翻开账册,声音干涩,“总共还有八万石。但……这是全城二十万百姓的过冬粮,要是全调走……”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荆州城里,会饿殍遍地。 简王不说话了。 沈砚转身道:“王爷,不如先调五万石救急。” “五万石,能撑几天?” “七天。” “七天之后呢?”简王猛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七天后前线照样崩!城里粮食也没了,咱们拿头去守城?!” 沈砚被怼得哑口无言。 陈海小声提议:“王爷,要不……向朝廷求援?” “朝廷?”简王嗤笑一声,“如今得朝廷还是朝廷吗?” 三人彻底没话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一个亲兵跟火烧屁股似的冲进来,嗓子都喊劈了,“大捷!前线大捷啊!” 简王猛地站起身:“念!” 亲兵哆哆嗦嗦地展开信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镇北军主将李牧禀报:我军于三日前夜袭靖王大营,叶笙烧毁敌军粮仓两座!还先后斩杀右先锋孙虎、左先锋钱坤、中军主将赵烈!靖王……仓皇逃窜!其麾下二十五万大军,溃不成军!我军,大获全胜!” “什么?!” “啪嗒!”沈砚手里的羽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陈海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半天合不拢。 简王愣了足足三秒,一把抢过信笺,目光如电,一目十行。 “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好!好一个李牧!好一个叶笙!本王的荆州,有救了!” 沈砚回过神,一把凑过去,接过信笺细看,脸上的表情却越看越古怪。 “王爷,这信上说……叶笙一人,单枪匹马,连斩三将,还烧了粮仓?”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简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震天,“本王早就说过,此子,乃人中龙凤!” 陈海也探头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叶笙猛,可万万没想到,能猛到这种地步。 一个人,干翻一支二十五万人的大军?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个怪物! “王爷,”沈砚放下信笺,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神色变得凝重,“叶笙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回来之后……该如何封赏?” 简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啊,怎么赏? 这功劳,封个侯爷都嫌小。 可问题是,叶笙不是他的人,说白了就是个临时请来的帮手。封赏太高,自己手下那帮老兄弟怎么想? 更要命的是…… 简王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他与沈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忌惮。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刚才还火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此事……就按之前和他约定的来。”简王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先把捷报传遍全城,让百姓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是。” 第259章 捷报传城,人心各异 荆州城,炸了。 “听说了吗?叶先生一个人,端了靖王的老窝!” “我焯!二十五万大军啊,说打崩就打崩了?” “粮仓烧了,三个猛将全死了,靖王都屁滚尿流地跑了!”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这个话题。 有人拍着大腿叫好,有人瞪着眼睛不信,更多的人,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荆州有救了!” “简王千岁!叶先生千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整座城都像过年似的。 陈府,书房。 陈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沸腾的街道,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老爷,”管家凑过来,压低声音,“外面都传疯了,说叶先生是天神下凡。” 陈海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那封军报,眼神复杂。 一个人,干翻二十五万大军。 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将来必然会成为简王的眼中钉。 “去把文松叫来。” “是。” 不一会儿,陈文松推门而入,脸上还挂着笑。 “爹,您找我?” “听说了?”陈海转过身。 “听说了!”陈文松眼睛锃亮,“笙叔太猛了!我就知道他肯定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笑容慢慢凝固。 “爹,军报上……没提我师父?” 陈海沉默了两秒,摇头。 陈文松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那……那师父他……” “别瞎想。”陈海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军报上只写了主要战功,你师父应该没事。” “可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陈海的语气很笃定,“你师父那人,命硬得很,死不了。” 陈文松咬着嘴唇,拳头捏得死紧。 “爹,我想去前线找师父。” “不行。” “可是……” “我说不行就不行!”陈海难得地提高了音量,“你师父跟着叶兄去前线,是为了报仇。你去干什么?添乱?” 陈文松被怼得哑口无言。 陈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文松,你师父会回来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练功,别让他白教你。” 陈文松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知道了。” --- 叶家村。 村口,围了一大圈人。 村长站在最中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声音都在发抖。 “叶笙……一人独闯敌营,烧粮仓,斩三将……靖王大军,溃不成军……” 每念一句,周围的人就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念到最后,村长的声音都劈叉了。 “我叶家村,出了个……天神!”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焯!笙子这是成仙了吧?” “二十五万大军啊,说打崩就打崩了?” “笙子牛啊!” 叶山站在人群里,眼眶通红,拳头捏得咯吱响。 叶柱更是直接嚎啕大哭,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笙子……笙子他还活着……” 叶江也红着眼,用力地拍着叶柱的肩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村长抹了把眼泪,扯着嗓子吼:“今晚,全村摆席!庆祝笙子大胜!” “好——!” 欢呼声震天。 --- 叶笙家,院子里。 叶婉清、叶婉柔、叶婉仪三姐妹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大姐,爹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叶婉仪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叶婉清没说话。 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都攥得失了血色。 “爹……爹他还会回来吗?”叶婉柔的声音更小了,几不可闻。 “会的。”叶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爹答应过我们,一定会回来。” 话音刚落,村口忽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笙子赢了!笙子还活着!” 三姐妹浑身剧震。 下一秒,叶婉清再也绷不住,泪水瞬间决了堤。 叶婉柔和叶婉仪也跟着哭了,三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他真的还活着……” “呜呜呜……” 她们哭得很大声,周围的大人们却没有一个去劝。 因为他们自己,也都在抹着眼泪。 …… 荆州城,简王府。 简王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沸腾的街道,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沈砚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王爷,叶笙这次……怕是要被荆州百姓,捧上神坛了。” 简王没有做声。 沈砚继续道:“军报传回来后,城中街头巷尾都在说,叶笙是天神下凡,是来救咱们荆州的救星。” “天神?”简王冷笑一声,“本王倒希望,他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天神。” 沈砚一愣。 简王转过身,眼神幽深如潭:“因为天神,不会觊觎凡间的权柄。”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王爷是担心……” “本王不担心。”简王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本王只是在想,该如何……平衡。” 沈砚沉默了。帝王心术,说到底就是“平衡”二字。 简王走到桌前,拿起那封军报,指尖在上面“叶笙”两个字上缓缓划过,眼神愈发冰冷。 “传令,让李牧继续驻守,等粮草补足,再行下一步计划。” “是。” “还有,”简王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派人盯住叶笙,他的一举一动,本王都要了如指掌。” 沈砚心头一凛:“是。” …… 镇北军大营,中军帐。 李牧端着酒碗,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叶笙兄弟,你这一走,老哥我这心里,跟被掏空了一块似的。”他一饮而尽,重重放下碗,“要不,你就留在军中?老哥给你挂个副将的名头,咱们哥俩并肩杀敌,岂不快哉?” 叶笙摇头:“李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想回村。” “回村?”李牧愣住了,“兄弟,你这泼天的功劳,封个侯爷都绰绰有余,你倒好,要回村种地?” “种地挺好。”叶笙语气平淡,“我本就是个逃荒的农夫,打打杀杀,非我所愿。” 李牧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着摇头:“行,老哥不勉强你。不过,兄弟你要是哪天改了主意,镇北军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叶笙抱拳:“多谢。” 常武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凑过来小声嘀咕:“兄弟,你这格局,我是真看不懂了。别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你倒好,直接往回缩。” “你不懂。”叶笙瞥了他一眼。 “我是不懂,”常武嘿嘿一笑,“不过我晓得,你肯定有你的道理。” 李牧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塞给叶笙:“兄弟,这是老哥的私令。以后在荆州地界上,但凡有难处,谁敢不给你面子,老哥第一个削他!” 叶笙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李将军,告辞。” “慢走。” 第260章 荆州宴罢,远遁尘嚣 …… 荆州城,简王府。 简王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拟好的封赏名单,眉头拧成了死结。 沈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叶笙今日回城,这封赏的事……” “封。”简王打断他,语气果决,“按之前说好的,清和县归他,县令的官职,也一并给了。” “那……爵位呢?” 简王沉默了几息,冷冷道:“本王当初与他约定,是大事功成之后再行封爵。如今,还不是时候。” 沈砚心头一跳:“王爷,如此行事,恐怕……” “本王自有分寸。”简王抬眼,目光幽深,“叶笙此人,功劳太大,赏得太重,恐寒了底下老兄弟们的心。凡事,都要讲个平衡。” 沈砚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简王盯着手里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叶笙的战功,眼神越来越冷。 “叶笙,你立下大功,本王不会亏待你。但你若是有别的心思……” 他没说下去,只是将那份名单扔进火盆,静静看着它化为灰烬。 …… 几日后,荆州城门口,人山人海。 叶笙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常武和十几个面带风霜的弟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城门下,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有人高举着写了“叶神仙”的破布条,有人抱着自家娃儿拼命往前挤,只为让孩子看一眼这位“活菩萨”的真容。 “叶先生!” “叶大人!” “叶神仙!” 各种称呼此起彼伏,吵得叶笙脑袋嗡嗡作响。 他扯了扯缰绳,马儿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城门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陈海。 陈海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看见叶笙,立刻拱手:“叶兄,一路辛苦。” 叶笙翻身下马,走过去:“陈兄怎会在此?” “简王有令,命我在此恭候。”陈海压低声音,“王爷已在府中备下庆功宴,就等叶兄大驾光临了。” 叶笙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庆功宴? 他看了眼身后那十几个累得快散架的弟兄,哪还有心思赴什么宴席。 “陈兄,可否代为转告王爷,让弟兄们先回营歇息,我一人前去便可。” 陈海面露为难之色,苦笑道:“叶兄,这恐怕不妥。王爷点名要见你和常武,以及几位立下大功的弟兄。” 叶笙沉默两秒,点头:“好。” 他转身对常武道:“你带几个机灵点的随我同去,剩下的人回营,好生休整。” 常武咧嘴一笑:“得嘞。” 简王府,前厅。 长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简王端坐主位,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有几分僵硬。 叶笙坐在下首,神色淡然地夹着菜,慢条斯理地嚼着,仿佛对这满桌的美味和主位上的王爷,都没有太大兴致。 常武坐他身侧,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桌中央的烤鸭上,喉头不时滚动一下。 陈海则端着酒杯,目光在不动如山的叶笙和笑意渐冷的简王之间,无声地来回逡巡。 “叶笙。”简王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脆响。他盯着叶笙,语气带着试探,“此番你立下不世之功,本王心中,甚是欣慰。” 叶笙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简王笑了笑,再次举杯,“本王之前允诺你的,清和县,归你了。县令的官印,也一并给你。” 叶笙微微颔首:“谢王爷。” “不过……”简王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爵位之事,关乎国本,还需从长计议。” 叶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此节:“王爷自有定夺。” 简王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或不满,但他失败了。简王不由追问:“你就不问问,是何缘由?” “不问。”叶笙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王爷说过,大事功成之后再行封爵。如今靖王未灭,确实还不是时候。” 他把“王爷说过”四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让简王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站在简王身后的沈砚,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陈海端起酒杯,低头饮酒,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明悟。 气氛,瞬间微妙到了极点。 常武这个粗人终于憋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王爷,俺们弟兄这次可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卖命……” “常武。”叶笙头也不抬,淡淡地打断他,“吃你的。” 常武张了张嘴,看看叶笙,又看看王爷,最后还是闷闷地低下头,一把抓起烤鸭腿,狠狠啃了一口。 简王看着这一幕,眼中异色一闪而过,笑了:“叶笙,你的人,对你倒是忠心耿耿。” 叶笙不接话,只是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简王也饮了一口,目光幽幽,忽然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回清和县。”叶笙答得干脆利落。 简王一愣:“回去?” “对。”叶笙抬眼,目光第一次与他对视,清澈而坦然,“我本就是个逃荒的农夫,打打杀杀非我所长,还是觉得种地心里踏实。” 简王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里却听不出一丝喜悦,反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叶笙,你这话,本王可不信。” 叶笙没再言语,只是低头饮酒。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 酒过三巡,简王终于站起身:“时辰不早了,诸位好生歇息。明日本王会着人将调令送去。” 叶笙起身抱拳,干脆利落:“谢王爷。” 简王府外,夜色如墨。 叶笙带着常武刚走出府门,陈海便快步跟了上来。 “叶兄,我在府中备了客房。” 叶笙点头:“叨扰了。” 三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陈海忽然压低了声音:“叶兄,王爷今夜……怕是没安好心。” 叶笙瞥了他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嗯。”陈海神色凝重,“他虽是满面春风,可那眼神里,全是提防和忌惮。” 叶笙沉默片刻,只吐出四个字:“功高震主。” 陈海皱眉:“那你……” “还能如何?”叶笙语气平淡,“拿着官印,回清和县,过安生日子。” 陈海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叶兄这般人物,这般心胸,陈某是打心底里服气。” 常武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挠着头问:“兄弟,你们俩搁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回去跟你细说。” 第261章 官印在身,心向田垄 陈府,前院。 刚进门,一道身影便从屋里冲了出来,见到常武,眼圈瞬间就红了。 “师父!” 陈文松一把扑过去,死死抱住常武,声音哽咽:“师父,你还活着!” 常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咒为师呢!” 陈文松抹了把泪,又转向叶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笙叔。” 叶笙笑着点头:“个子长高了,也结实了。” 陈文松咧嘴一笑,刚想再问,却被陈海打断。 “进屋说。”陈海扫了眼四周,神情谨慎,“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书房内,门窗紧闭。 陈海亲自沏了茶,这才开口:“叶兄,王爷今日的态度,你怎么看?” 叶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他怕我这把刀太快,会伤到握刀的人。” “试探我有没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陈海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我也是这般想的。” 常武皱眉:“那咱们咋办?这官当得也太憋屈了!” “所以才要回清和县。”叶笙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回到自己的地盘,天高海阔,才好安心种地。” 陈海沉默片刻,忽然看着叶笙,一字一句地问:“叶兄,你当真……只是想种地?” 叶笙抬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陈海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抚掌而笑:“我懂了。” 常武更懵了:“你们又懂什么了?” 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你就明白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笙刚起身,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官靴踏地的整齐声响。 他推门而出,只见一队官兵肃立院中,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主簿。 “叶大人。”那主簿一见叶笙,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为大人送调令。” 叶笙接过那封还带着墨香的文书,展开一看。 白纸黑字,朱红大印,写得清清楚楚。 “清和县县令,叶笙。” 主簿又从怀中捧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青色官服和一枚沉甸甸的铜印:“叶大人,这是您的官服与官印,请您收好。” 叶笙接过,点头:“有劳。” 主簿又道:“知府大人还有口谕,清和县县令已于昨日连夜调离,县中诸事,皆等叶大人前去主持。大人功盖当世,事务繁忙,还请即刻赴任,一刻也莫要耽搁。” “这么快?”叶笙的眉梢微微挑起。 “是。”主簿的腰弯得更低了,“知府大人说,不能让您这般的国之栋梁,在城中虚耗光阴。” 叶笙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没再多言。 主簿行礼告退,带着官兵来得快,去得也快。 常武凑了过来,拿起那套官服比划着,眼睛锃亮:“兄弟,你这可就真是官老爷了!” 叶笙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常武一愣:“我?” “清和县,还缺个捕头。”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你去不去?” 常武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兴奋地一拍大腿:“去!必须去!” 一旁的陈海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闪着精光:“叶兄,看来这清和县,是要另起一番天地了。” 陈府,书房。 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叶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装官印的木匣子,常武杵在他身后,陈文松规规矩矩地候在廊下。 陈海亲自送到门口,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在叶笙脸上转了好几圈。 “叶兄这就要走?” “嗯,”叶笙点头,“村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陈海顿了顿:“叶兄,有句话,陈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兄但说无妨。” “简王昨夜那番话,”陈海压低声音,“叶兄当真不在意?” 叶笙看了他一眼:“在意什么?” “爵位。”陈海盯着他,“叶兄立下这般功劳,封个侯爷都不为过,可王爷却只给了个县令……” “够了。”叶笙打断他。 陈海一愣。 “我一个逃荒的农夫,能有个县令当,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叶笙语气平淡,“至于爵位,那是王爷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陈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叶兄这话,陈某是信了。” “本来就是实话。” “可旁人未必信。”陈海叹了口气,“叶兄功高震主,简王忌惮,这是明摆着的事。若叶兄真有心,这荆州……” “打住,”叶笙摆手,“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他顿了顿:“我叶笙这辈子就两个念想,一是把三个闺女养大成人,二是种几亩地,过安生日子。至于什么荆州、什么王爷,跟我没关系。” 陈海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陈某明白了。” “明白就好。”叶笙抱拳,“陈兄,告辞。” “慢走。” 叶笙转身往外走,常武跟在后头,陈文松一路送到府门口。 等两人走远,陈海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背影,眉头紧锁。 “老爷,”管家凑过来,小声问,“您觉得叶先生说的是真话吗?” 陈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真话。” “那……” “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有野心的人,”陈海转身往回走,“而是没野心的人,偏偏有让所有人忌惮的本事。” 管家一头雾水。 陈海没再解释,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自语:“简王这步棋,怕是走错了。” 出了荆州城,官道上人烟稀少。 常武赶着马车,叶笙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兄弟,”常武忽然开口,“你刚才那番话,是真心的?” 叶笙睁眼:“哪番话?” “就是跟陈海说的,什么种地过日子。” “不然呢?” 常武挠了挠头:“我总觉得,你不像那种甘心窝在小县城的人。” 叶笙笑了:“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像……”常武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猛人。” 叶笙被逗乐了:“猛人也得吃饭睡觉,也得养家糊口。” “话是这么说,”常武嘀咕,“可你这本事,窝在清和县,不是浪费吗?” “不浪费,”叶笙靠在车厢壁上,“清和县虽小,但地是真的肥,种出来的粮食,够我三个闺女吃一辈子。” 第262章 归乡路尽,家人在侧 常武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兄弟,你说简王会不会对你下手?” 叶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想到这个?” “我又不傻,”常武撇嘴,“昨晚那顿饭,简王看你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叶笙沉默了两秒:“不会。” “为啥?” “因为他还用得着我。” 常武一愣:“用得着?” “靖王虽然跑了,但他手底下除了李牧,能用的武将不多,”叶笙淡淡道,“简王要想夺得天下,还有不少战要打。这时候动我,不划算。” 常武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急着回清和县?” “嗯,”叶笙点头,“离得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常武咧嘴一笑:“兄弟,你这脑子,真好使。” 叶笙没接话,闭上眼继续养神。 马车咯吱咯吱地往前走,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先回叶家村。 午后,叶家村的轮廓远远的出现在视野前方。 “停车。” 常武一愣,拉住缰绳:“咋了?” 叶笙没说话,只是侧耳倾听。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传递什么重要消息。 “这是……”常武也听到了,挠了挠头,“谁家办喜事?” 叶笙跳下马车,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熟悉的土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叶家村。” 话音刚落,铜锣声更急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常武咧嘴一笑:“兄弟,看来你这回村,动静不小啊。” 叶笙没接话,重新坐回车厢:“走吧。” 叶家村,村口碉楼。 叶山站在碉楼顶上,手里的铜锣都快敲烂了,嗓子喊得都劈叉了。 “笙子回来了!笙子回来了!” 他一边敲一边喊,眼睛死死盯着官道尽头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眼眶通红。 碉楼下,村民们呼啦一下全涌了出来。 “真的假的?” “叶山不会看错了吧?” “快去叫村长!” “去叫笙子家那三个丫头!” 整个村子瞬间炸了锅,男女老少全往村口跑,跑得慢的还被人推搡着催促。 村长拄着拐杖,被两个儿子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慢点慢点,老头子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话没说完,就被叶江一把扛起来,撒腿就跑。 “爹,您就别废话了,笙子回来了!” 村长被颠得七荤八素,却也顾不上骂人,只是死死盯着村口方向,眼睛里全是期待。 叶笙家,院子里。 叶婉清正在井边打水,叶婉柔在灶台前烧火,叶婉仪蹲在院子角落喂鸡。 三姐妹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大姐,”叶婉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爹真的会回来吗?” 叶婉清手上动作一顿,沉默了两秒:“会的。” “可是都这么久了……” “爹答应过我们,一定会回来。”叶婉清放下水桶,转身看着两个妹妹,眼神坚定,“爹从来不骗人。” 叶婉柔抿着嘴,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烧火,火光映在她脸上,把眼眶里打转的泪光照得晶亮。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婉清!婉柔!婉仪!” 叶山的媳妇苏氏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激动,“快!快去村口!你爹回来了!” 三姐妹齐刷刷抬起头。 “什么?”叶婉清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爹回来了!”苏氏一把拉住叶婉清,“叶山在碉楼上看见的,千真万确!快走!” 叶婉清愣了一秒,随即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爹——” 叶婉柔和叶婉仪也反应过来,跟着冲了出去。 三个小丫头跑得飞快,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脚丫子在土路上狂奔。 --- 村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马车停在人群外围,叶笙刚掀开车帘,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乌泱泱全是人。 村长站在最前面,拄着拐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山、叶柱、叶江一群人挤在村长身后,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更远处,村里的妇女们抱着孩子,踮着脚往这边看,有人已经哭出了声。 “笙子……” 村长终于憋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叶笙跳下马车,看着这群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抱拳,弯腰行礼:“村长,我回来了。” “好!好啊!”村长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山冲上来,一拳捶在叶笙肩膀上,力道大得叶笙都晃了一下。 “你小子,可算活着回来了!” 叶柱也凑过来,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笙子,你不知道,这些天村里人天天念叨你,都快把你念叨成神仙了!” “就是就是!” “笙子,你是不知道,荆州城都传疯了,说你一个人端了靖王的老窝!” “二十五万大军啊,说打崩就打崩了!” “还烧了粮仓,杀了三个猛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一个个激动得语无伦次。 叶笙被围在中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都是传言,没那么夸张。” “还不夸张?”叶山瞪眼,“荆州知府亲自下的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对对对!” “笙子你就别谦虚了!” “咱们叶家村,出了个天神!”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笙子千岁!” “笙子千岁!” “笙子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震得叶笙耳膜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这股热浪彻底淹没。 常武在旁边看得直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兄弟,这排面,够劲儿吧?” 叶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让开一条路。 三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爹——” 叶婉清跑在最前面,眼泪早就糊了一脸,她一头扎进叶笙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叶婉柔和叶婉仪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抱住叶笙的腿,哭得跟泪人儿似的。 “爹……” “爹……” 第263章 荣归宴罢,邻村谢恩 叶笙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把三个闺女全搂进怀里。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三个小丫头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颤抖。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不少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村长拄着拐杖,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都别愣着了!”他扯着嗓子吼,“今晚全村摆席!庆祝笙子回来!” “好——!” 欢呼声再次响起。 叶笙抱着三个闺女,感受着她们小小身体传来的温度,心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回家了。 真好。 就在叶家村沸腾的时候,荆州城,简王府。 书房内,简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眼神幽深。 沈砚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王爷,叶笙已经离开荆州,回清和县了。” 简王没说话。 “要不要……”沈砚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简王转过身,语气平淡,“他现在还有用。” “可是……” “盯紧他就行。”简王打断他,“记住,叶笙这把刀,只能握在本王手里。” 沈砚躬身:“是。” 简王重新看向窗外,眼神越来越冷。 叶笙,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清和县。 否则…… 叶家村,晒谷场。 天还没黑透,村里的汉子们就把十几张拼接的长桌摆了出来,桌上摆满了大碗大盘,全是硬菜——红烧肉、炖鸡、卤猪蹄,还有一大盆一大盆的白米饭,热气腾腾,香得能把人鼻子勾走。 村长坐在主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一边招呼着村民落座,一边扯着嗓子吼:“都别客气!今儿个敞开了吃!咱们叶家村,出了个大人物!” “村长说得对!” “笙子给咱们长脸了!” “以后谁敢欺负咱们叶家村,先掂量掂量笙子的枪!”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应和着,一个个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骄傲。 叶笙坐在角落,怀里抱着叶婉仪,叶婉清和叶婉柔一左一右挨着他,三个小丫头眼睛都哭肿了,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边,谁也不说话,就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常武端着碗,大口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兄弟,你这待遇,啧啧,比简王还风光。” 叶笙瞥了他一眼:“少贫。” “我说的是实话,”常武咽下饭,压低声音,“你看村里这些人,看你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叶笙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叶婉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爹,你以后还会走吗?”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叶婉仪这才放心,又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叶山端着酒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叶笙对面,咧嘴一笑:“笙子,来,哥敬你一碗!” 叶笙放下筷子,端起碗:“客气了。” 两人碰了碗,一饮而尽。 叶山放下碗,忽然压低声音:“笙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河滩村那边,”叶山顿了顿,“王老实带着人,赶着驴车过来了,说是要来道谢。” 叶笙一愣:“道谢?” “嗯,”叶山点头,“你走的这些日子,河滩村的人可没闲着,地开出来了,屋子也盖起来了,还种上了头茬麦子。王老实说,这都是托了咱们村的福,今儿个听说你回来了,非要过来敬酒不可。” 叶笙沉默了片刻:“让他们进来吧。” “得嘞。” 叶山起身往村口走,没一会儿,就领着王老实和十几个河滩村的汉子进了晒谷场。 王老实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坛酒,身后的汉子们扛着麻袋,里面装的全是刚收的野菜和腌好的咸鱼。 “叶村长!”王老实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喊,“叨扰了!” 村长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去:“王老弟,你这是作甚?咱们两村是邻居,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王老实把酒坛子放在桌上,憨厚地笑着,“叶家村对我们河滩村的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乡里乡亲的,莫见外!来来来,坐下一起吃!” 王老实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就是来敬杯酒,不搅扰你们。” 他说着,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叶笙身上。 “叶先生!” 王老实快步走过去,站在叶笙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听说您立了大功荣归,我们河滩村的人,特地来为您贺,为您谢!” 叶笙放下碗,站起身:“王村长言重了。” “不重,一点都不重!”王老实直起腰,眼眶有些泛红,“若不是您当初出手帮衬,我们河滩村这百十口人,怕是早就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铜锁。 “叶先生,这是我们河滩村凑钱打的,不值什么,却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叶笙看了眼那把铜锁,沉默两秒,接了过来:“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老实咧嘴一笑,转身对着身后的汉子们吼道,“都愣着干啥?还不给叶先生敬酒?” 十几个汉子连忙端起碗,齐刷刷地冲叶笙举起来。 “叶先生,我们敬您!” 叶笙端起碗,一饮而尽。 王老实看着他,忽然开口:“叶先生,听说您如今是咱们清和县的父母官了?” 叶笙点头:“嗯。” “那可太好了!”王老实眼睛锃亮,“往后咱们两村,可就更有靠山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也跟着沸腾起来。 “可不是嘛!” “笙子当了县令,咱们以后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了!” “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直接上县衙告状去!” 叶笙听着这些朴实却又滚烫的话,眼神里的光彩却黯淡了几分。 常武在旁边看得分明,凑过来小声说:“兄弟,你这官还没上任,民心就先到手了啊。” 叶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老实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带着人告辞离开。 等他们走远,村长端着酒碗走过来,笑呵呵地说:“笙子,你看看,咱们两村这关系,处得多好!” 叶笙点头:“是挺好的。” “那可不,”村长喝了口酒,满脸红光,“往后有你这个县令在,咱们两村的日子,定是越过越红火!” 第264章 新官上任,暗潮汹涌 叶笙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水,眼神有些出神。 常武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想什么呢?” “没什么。” “还骗我,”常武撇嘴,“我跟你这么久,你一皱眉,我就知道你在琢磨事儿。” 叶笙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你说,简王会不会派人盯着我?” 常武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才王老实那些话,”叶笙放下碗,“要是传到简王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常武挠了挠头:“能怎么想?你本来就是县令啊。” “县令是官,民心是势,”叶笙抬眼看着他,声音很轻,“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常武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冰给冻住了,一点点碎裂开来。 叶笙站起身,抱起叶婉仪:“我先回去了,你们吃。” “哎,兄弟……” 常武还想说什么,叶笙已经带着三个闺女,消失在夜色里。 晒谷场上,宴席还在继续,村民们喝得面红耳赤,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常武坐在原地,端着酒碗,眉头紧锁。 他忽然想起叶笙刚才那句话——“简王会不会派人盯着我?” 他放下碗,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村口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村口,碉楼的阴影下,一道黑影静静伫立,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正遥遥望着晒谷场的方向。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常武的目光,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清和县,县衙。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两侧,站着两排衙役,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大门方向瞟。 正堂内,主簿刘安站在案桌前,手里攥着一份文书,手心全是汗。 “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他压低声音吼道,“新来的县尊,可不是什么善茬!” 旁边的典史王成缩了缩脖子:“刘主簿,听闻新县尊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一个人就能……” “闭嘴!”刘安瞪了他一眼,“少在这儿嚼舌根,当心你的脑袋!” 王成立刻噤声,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惊惧怎么也藏不住。 县衙的吏员们也都聚在廊下,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新来的县尊叫叶笙,就是那个火烧靖王粮仓的猛人……” “何止烧粮仓,还阵斩了三员大将!” “老天爷啊,这种活阎王来当县令,咱们往后的日子……” “嘘!小声点,想死不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县衙门口,车帘掀开,叶笙从车上跃下。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便服,腰间没挂官印,手里也没拿任何彰显身份的物件,就这么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县衙。 常武跟在他身后,肩上扛着一杆长枪,咧嘴笑道:“兄弟,这地方可比简王府小多了。” 叶笙没接话,迈步往里走。 刘安一个激灵,连忙小跑着迎上去,躬身行礼:“下官刘安,拜见叶大人!” 叶笙微微颔首:“刘主簿。”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茶水……” “不必了。”叶笙打断他,“先带我去看看县衙的账册。” 刘安一愣:“账……账册?” “对。”叶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和县的田亩、赋税、人口,我都要看。” 刘安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连忙应道:“是,是!下官这就去取!” 他转身往后堂走,脚步竟有些踉跄。 王成凑过来,小声问:“刘主簿,新县尊这是……要查账?” “废话!”刘安压着嗓子,又急又怒,“还不快去把所有账册都给我搬出来!” 正堂内,叶笙安然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常武像一尊铁塔般立于其后,目光如电,扫过堂下那帮噤若寒蝉的吏员,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 这帮老油条,一个个跟见了活阎王似的。 不多时,主簿刘安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账册码放在案桌上。 “大……大人,这是去年到今年的所有账目。” 叶笙随手翻开一本,目光一扫而过。 清和县,户数三千二百,人口一万五千余,田亩两万三千亩,去年秋收粮税八千石…… 他翻得极快,快到刘安怀疑他根本没看清,但那双平静的眸子,却让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刘安站在一旁,手心里攥出的汗,几乎能把官服袖子浸湿。 半晌,叶笙“啪”地一声合上账册,抬眼看向他:“去年秋收八千石,上缴府库五千石,剩下那三千石,账面上说是修了城墙?” 刘安的后心当场就是一凉,声音都有些发颤:“回大人,这……这是前任县令的安排,下官只是照办……” “我进城时看了,城墙好得很。”叶笙打断他。 刘安额角的汗珠“啪嗒”一下滴落在地,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他以为大祸临头时,叶笙却忽然笑了,那笑意看得刘安头皮发麻:“刘主簿,别紧张,本官对你们之前那点烂账没兴趣。” 刘安猛地一愣。 “清和县的家底,我心里有数就行。”叶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往后,你该怎么办事,还怎么办事。” 刘安狠狠松了口气,刚要躬身谢恩。 “但,”叶笙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从今天起,谁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伸手,就别怪我剁了谁的爪子。” 刘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忙把头埋得更低:“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叶笙站起身,不再看他:“带我去后院。” “是!” 县衙后院是座独立宅院,青砖灰瓦,几棵老槐树撑起一片荫凉。 叶笙信步其中,巡视一圈,点了点头:“还算干净。” 常武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真打算住这儿?” “嗯。”叶笙看着院子,眼神柔和了些,“把三个丫头接过来,一家人住在一起。” 常武挠了挠头:“那村里的地咋整?” “买两个人回去看着。”叶笙语气淡然,“地,可不能荒。” 常武咧嘴一笑:“妥!我明儿个就去牙行给你掌掌眼!” 叶笙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老槐树虬结的枝干上。 他在末世里见过太多勾心斗角。这清和县虽小,却也是个五脏俱全的小朝廷。 想让闺女们过上安稳日子,就得先把这方寸之地,彻底变成自己的地盘。 第265章 执掌清和,暗布棋局 次日一早,叶笙带着常武直奔东市牙行。 一个尖嘴猴腮的牙人见有客上门,立刻笑脸相迎:“哟,二位爷,买人?” 叶笙开门见山:“两个能下地的,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得嘞!”牙人搓着手,麻利地领出七八个瘦骨嶙峋的奴仆。 叶笙目光一扫,便定在角落两人身上。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精瘦,手上虎口和指根全是握农具留下的死茧;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衣衫破旧,但腰板挺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活气。 “就他们俩。” 牙人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爷好眼力!这汉子叫张大,种地一把好手!这妇人姓王,洗衣做饭,麻利得很!” “开个价。” “一共十五两。” 叶笙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银子扔了过去:“人我带走了。” 牙人接过银子,笑得满脸褶子:“爷大气!” 出了牙行,常武忍不住嘀咕:“我焯,兄弟,你这眼也太毒了!跟开了挂似的!” “买人,得看根骨。”叶笙淡淡道,“张大的茧子是庄稼人的茧子,王婶的腰板是勤快人的腰板,错不了。” 常武咂咂嘴,彻底服了。 --- 下午,叶笙又进了另一家牙行。 “买个管家。” 掌柜的一听,眼睛都亮了:“爷,您算是来着了!我这儿正好有个宝贝!”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被带了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收拾得干干净净,腰杆笔直,眼神清明,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这位是李福,原先在府城大户人家当总管,主家败落了才流落到此。识文断字,精通算学,那叫一个体面!” 叶笙打量了他一眼:“三十两。” 他没问价,直接报了价。 掌柜的正想说价钱,闻言一愣,随即大喜:“成!就依爷的价!” 叶笙刚掏出银子,那老者李福却忽然抬头,拱手问道:“敢问老爷尊姓大名?” “叶笙。” 李福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骇然,随即化为狂喜,当即深深一躬到底:“原来是叶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认出活菩萨当面!” 叶笙挑了挑眉:“你认得我?” “大人的威名,如今响彻荆州,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李福语气激动,“小的能追随大人,是小人三生修来的福气!” 叶笙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跟我走吧。” 回到县衙书房。 “往后,这宅子里的事,都交给你打理。” 李福恭敬应声:“是,老爷。” “再去牙行挑几个伶俐的丫鬟婆子,”叶笙吩咐道,“我三个闺女不日就要接来,府里不能没人伺候。” “小的明白。” 叶笙看着他,多说了一句:“你办事,我放心。” 李福眼眶一热,再次躬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小的,定不负老爷所托!” 夜深人静,叶笙在书房摊开一张清和县的舆图。 常武端着茶进来,好奇地凑过去:“兄弟,琢磨啥呢?” “看地。”叶笙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叶家村、河滩村和县城圈在了一起,“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根。” 常武听得一愣。 “村里要盖私塾,让娃儿们有书读。”叶笙的指尖点了点叶家村的位置,“祠堂也要修建。” 常武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兄弟,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叶笙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不差钱。” 清和县衙,正堂。 叶笙安然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任命文书,抬眼看向堂下的常武。 “从今日起,你就是清和县的捕头了。” 常武人都懵了,半晌才咧嘴一笑:“我焯,兄弟,来真的啊?” “废话。”叶笙把文书丢过去,“你当了十几年镖局大当家,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管几十个捕快,不是手拿把掐?” 常武接过文书,嘿嘿直乐:“行,那俺老常就不客气了!” 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扭回头,一脸痞气地问:“兄弟,衙门里那帮老油条,要是不服管咋整?” “简单粗暴。”叶笙眼皮都懒得抬,“打服。打不服就滚蛋,县衙不养闲人。” “得嘞!”常武竖起大拇指,乐呵呵地走了。 等他走远,主簿刘安从侧门探出头来,满脸纠结:“大人,这……这般行事,是否太过急切?常捕头毕竟是江湖出身,未曾入仕……” “入仕很难吗?”叶笙扫了他一眼,“无非管人办事。他管了十几年人,比你们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刘安被噎得脸都绿了,心里直骂娘:这哪是县尊,分明是活阎王!嘴上却一个字不敢多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叶笙站起身,走到窗前。 清和县这潭水,不深,但也不浅。 想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地盘,光靠一个县令的名头,远远不够。 必须要有自己的刀。 常武,就是第一把。 下午,李福领着几个新买的丫鬟婆子进了后院。 “老爷,都是小的精挑细选的,手脚麻利,嘴巴严实。” 叶笙扫了一眼,嗯了一声:“你看着安排。” 李福躬身应下,又问:“老爷,三位小姐不日便要接来,这宅子里的摆设,是否要重新置办一番?得配得上小姐们的身份。” “该买就买,别省钱,没钱就去库房拿,记好账就行。” 他已经把空间里的一部分钱财还有各种物资粮食放到了自己的私人库房了。 “三个丫头跟着我吃了太多苦,往后,得把最好的都给她们。” 李福重重点头:“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等人走后,叶笙从怀里摸出那封陈海的来信。 “笙兄,简王近日频繁召见心腹,似在谋划大事。荆州城内暗流涌动,兄需多加小心。另,靖王虽败,余孽未清,恐有后患。望兄保重。” 叶笙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陈海的字迹一一吞噬。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轻声自语,“想安稳过日子,就得先把家底打厚实了。” 第266章 建私塾修祠堂 次日清晨,叶笙带着李福,骑着快马赶回叶家村。 村口碉楼上,叶山一抬头看见叶笙,叫了起来。 “我焯,笙子,你咋回来了?” “接闺女。”叶笙翻身下马,拍了拍他肩膀,“顺便,有大事要和村里商量。” 叶山一听,拉着他就往村里跑:“走走走,去我家说。” 消息长了腿似的,村长拄着拐杖,叶柱、叶江一帮壮劳力,乌泱泱的全挤进了叶山家的小院。 叶笙站在院子中央,开门见山:“我今天来,只说两件事。” “笙子你说,啥事我们都听你的。”村长拍着胸脯。 “第一,村里要建私塾。” 这话一出,满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私…私塾?”叶山舌头都有些打结。 “对。”叶笙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村里的娃,不能一辈子当睁眼瞎。想不受人欺负,就得读书识字。” 村长激动的浑身发抖,拐杖把地都戳出了坑:“笙子,你是要让咱们村的娃儿…都当读书人?” “嗯。”叶笙目光扫过众人,“第二,修祠堂。咱们叶家村在这儿扎了根,就得有个光宗耀祖的祠堂。” 叶柱忍不住问:“笙子,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叶笙笑了,只丢出三个字,却砸得满院子的人耳朵嗡嗡响。 “不差钱。” 这话一出,院子里死寂一片,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村长激动的用袖子抹了把脸,一把抓住叶笙的手,“笙子,你这是要让咱们叶家村的根,在这儿扎稳了啊。” 叶笙没接话,只是看向叶山:“我三个闺女,今天就接走了。往后,她们就是县令的千金了。” 叶山用力点头,眼眶通红:“明白。” 叶笙家,院子里。 三个小丫头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 “爹。”叶婉清第一个扑了过来。 “爹,你怎么来了?” “接你们去县城享福。”叶笙蹲下身,揉了揉她们的脑袋,“往后,咱们住县衙,住大宅子。” 叶婉仪眨巴着大眼睛:“那村里的地咋办?” “我买了人看着。”叶笙笑道,“你们就负责一件事,安心长大,读书识字,想玩什么玩什么。” 三个小丫头对视一眼,眼睛里全是星星。 叶婉柔小声问:“爹,县城…真的好玩吗?” “好玩。”叶笙站起身,“走,收拾东西,爹带你们过好日子去。” 李福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对敌人如阎王,对闺女却温柔似水的叶大人,心中敬畏更深。 回到县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个小丫头站在后院门口,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大宅子,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爹,这…这都是咱们的家?” “嗯,以后都是。” 李福早已安排妥当,房间里铺着松软的被褥,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 叶婉清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三个小丫头吃得小嘴油乎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那满足的小模样,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叶笙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拼死拼活,为的就是眼前这幅景象。 夜深,书房。 常武端着茶进来,凑到地图前:“兄弟,还在琢磨这事儿呢?” “嗯。”叶笙指着地图,“私塾建在村东,祠堂建在村中央。明天匠人就到,你帮我盯紧点。” “得嘞。”常武应下,又一拍胸脯,嘿嘿的乐,“对了,衙门那帮老油条,今天全被我拾掇服帖了。” “打了?” “那必须的。”常武咧嘴一笑,“照你说的,当场就干趴下三个最跳的,滚蛋了两个,剩下那帮孙子,现在一个比一个老实。” 叶笙点了点头:“做得好。” 常武挠了挠头,表情难得正经起来:“不过兄弟,我寻思着,这清和县怕是没你想的那么太平,水深着呢。” “哦?”叶笙抬眼看他。 “今儿个我在街上溜达,撞见好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一瞅就不是本地人。”常武压低了嗓门,“我怀疑,有人在暗中盯梢。” 叶笙沉默了两秒:“简王的人?” “不好说。”常武摇头,“也可能是靖王那边没死绝的杂鱼。” 叶笙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他的眼神比夜色更冷。 “不管是谁,既然把爪子伸到我这儿了,就别想囫囵着缩回去。” 他转头看向常武,语气平淡的说:“明儿起,你带人把县城给我从里到外筛一遍。但凡看着可疑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拿下。” 常武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拍大腿:“得嘞。” 清和县,东市。 天刚蒙蒙亮,街上卖菜的,杀猪的,布庄的伙计,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 常武带着十几个捕快,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瞅见不对劲的,甭废话,直接拿下。” “是。” 捕快们齐声低喝,下一秒,便散入人潮里。 常武自个儿则揣着手,大马金刀的立在街口,一双眼一寸寸的扫过往来行人。 没多久,他的视线就钉在了一个穿灰长衫的汉子身上。 那人三十来岁,身形精悍,走路腰杆挺得笔直,步子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军伍的利落劲儿,妥妥的练家子。 最可疑的是,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记道儿。 常武嘴角一咧,脚下无声,悄摸摸的跟了上去。 那汉子在街上不紧不慢的晃悠了一圈,最后七拐八拐,一闪身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常武跟到巷口,刚要猫腰进去,肩膀却被人从后头猛地一拍。 “常捕头,这么早就出来巡街呐?” 常武回头,嚯,这不是城东米铺那个笑面虎钱掌柜么。 “钱掌柜,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瞧见您,过来问声好。”钱掌柜笑得一脸褶子,“对了,听说叶大人要在村里建私塾?我滴乖乖,这可是大善举啊。” 常武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嗯。” “叶大人真是咱们清和县的活菩萨,福星下凡。”钱掌柜一个劲儿的夸。 常武随口应付了两句,等再扭头看向那小巷时,里头已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瞧不见了。 他心里骂了一声,暗道自己大意了。 只能悻悻作罢。 第267章 女娃怎么了?都需要读书! 县衙,后院。 一晚上的暗流涌动,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的安宁。 叶笙正陪着三个宝贝闺女用早饭。 叶婉清夹了根青菜,小声问:“爹,私塾真的要建了吗?” “嗯。”叶笙点头,“过几日匠人就到了。” 叶婉柔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那我们也要去读书吗?” “当然。”叶笙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不光你们要读,村里所有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娃,都得去读。” 叶婉仪咬着筷子,小声嘀咕:“可是爹,我们是女娃……” “女娃咋了?”叶笙直接打断,眼神很认真,“谁说的女娃就不能读书?在我这儿,没这规矩。” 三个小丫头对视一眼,眼睛里瞬间全是亮光。 “爹,你真好。”叶婉仪激动的扑过去,一把抱住叶笙的胳膊。 叶笙笑了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就在这时,管家李福快步走了进来。 “老爷,张师傅和王师傅到了。” 叶笙放下碗筷:“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张瓦匠和王木匠被领进院子,两人一见叶笙,连忙躬身行礼。 “叶大人。” “两位师傅,坐。”叶笙示意他们坐下,直接说正事,“今儿请二位来,是想请你们出山,帮着建个私塾和祠堂。” 张瓦匠一听,眼都直了:“大人,您要在村里建私塾?” “对。”叶笙点头,“私塾建在村东头,祠堂建在村中央。图纸我都备好了,你们掌掌眼。” 李福立刻递上两张图纸。 张瓦匠和王木匠接过,小心翼翼的展开,只看了一眼,就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叶大人,您这手笔……我的老天爷!”王木匠竖起大拇指,舌头都有些大了,“私塾三进院落,祠堂五开间,这规制,这气派,小的这辈子从没见过!” 张瓦匠也激动的点头:“就是这工程量可不小,怕是得不少银子……” “银子不是问题。”叶笙语气淡然,“你们只管照图纸盖,人手和料子尽管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活儿得干的敞亮。” 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起身,郑重一拜:“叶大人放心,我们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把活干的漂漂亮亮。” …… 下午,叶笙便带着两位师傅赶赴叶家村。 村长听说要建私塾和祠堂,激动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笙子,你这是……这是要让咱们叶家村,以后代代都有出息人啊!” 叶笙连忙扶住他:“村长,您老悠着点。” “我能不激动吗?”村长抹着老泪,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叶家村,祖祖辈辈都是睁眼瞎的泥腿子,做梦都不敢想这阵仗啊。” 叶山也凑过来,激动的问:“笙子,这私塾盖好了,谁来教书?” “不急,改天让陈海帮忙找找。” 张瓦匠和王木匠在村里转了一圈,选定地基,当场就开始拉线丈量,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叶笙站在一旁,看着村民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狂喜和憧憬,心里也觉得踏实。 叶家村,村东头。 张瓦匠和王木匠带着十几个帮工,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这边再往东挪三尺!” “地基给我往死里夯,至少三尺深!” 两位师傅扯着嗓子喊,汗珠子顺着脸淌,都顾不上擦。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热闹,议论纷纷。 “我滴乖乖,这私塾盖的可真气派。” “三进院落,听说还要修抄手游廊!” “笙子这手笔,啧啧……真是咱们村的活祖宗。” 叶笙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那片正在平整的地基,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私塾盖起来容易,关键是得有个靠谱的人管着。 他转身往村里走,直奔村长家。 村长正在院里晒着太阳,一见叶笙,立马起身。 “笙子,来了?” “村长,有件事跟您老商量。” “说。” 叶笙在石凳上坐下:“私塾盖起来,总得有人管。我琢磨着,海子不是童生么?以前还当过账房,让他来管这摊子事,您看成不?” 村长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海子?行啊!那小子肚子里有墨水,人又稳重,管私塾再合适不过!” “那就这么定了。”叶笙站起身,“您跟海子说一声,让他这几天先把村里适龄的娃儿都给我统计出来,等私塾盖好,直接开学。” “好。” 叶笙刚走出院子,就撞见叶海提着一篮子野菜回来。 “海子。” 叶海一愣,连忙放下篮子:“笙子。” “跟你说个事。”叶笙开门见山,“私塾盖好了,你来管。” 叶海当场就懵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笙……笙子,我……我不行吧?” “你是童生,又做过账房,管个私塾有啥不行的?”叶笙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就这么定了,爷们儿别磨叽。” 叶海张了张嘴,最后长叹一声,眼眶竟有些发红:“笙子,我……” “别废话。”叶笙打断他,“这几天把村里适龄的娃儿都统计出来,男娃女娃,一个都不能少。” “女娃也算?”叶海瞪圆了眼睛。 “对。”叶笙语气平淡,“在我这儿,没有男女之分,只要是娃,就得读书。” 叶海愣了好半天,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叶笙转身往回走。 回到县衙时,天已黑透。 李福早就备好了晚饭,三个小丫头坐在桌前,眼巴巴的等着。 “爹。” 叶婉仪一见叶笙,立刻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饿了?”叶笙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 “那就开饭。” 一家人围坐桌前,灯火温馨。 叶婉清夹了块肉,小声问:“爹,私塾什么时候能盖好呀?” “快了,最多一个月。”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读书?”叶婉柔眨着眼睛问。 “私塾盖好就去。”叶笙看着她们,一脸严肃,“到时候你们三个,都得给我好好读,听见没?” “听见了。”三个小丫头齐声应道,声音清脆又响亮。 第268章 “宝物消失”,赵员外送礼 早饭后,叶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打了补丁的旧衫,凑到叶笙旁边坐下,低声问:“爹,那个仙人给您放东西的宝物,现在还在吗?” 叶笙放下茶杯。 叶婉柔也跟出来了,在廊下站着,三双眼睛一起看了过来。 这问题早晚要问到,他知道。三个闺女虽然没明说,但逃荒那一路,叶笙能变出粮食、能变出药材,这事她们心里都有数。 “没了。”叶笙说。 叶婉清愣了一下:“那是……” “一年时间已经到了,以后不会再有了。”叶笙端起茶,语气很平,“你们不用惦记这个,现在咱们住的是县衙,我领着俸禄,之前存的东西都放在库房了,吃穿不愁,想要什么,开口就是。” 叶婉清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旧衫叠了叠,没再追问。 叶婉仪低头思索了半天才说:“那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 “有难处找我,你爹我现在是一县之长,还养不活你们仨?” 叶婉柔没忍住,扑哧笑出来,叶婉仪也松了口气。 叶笙没说什么,端着茶看着院里两棵老槐树。 空间还在,只是不能让三个闺女知道。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三个丫头都还小,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李福端着一封帖子从回廊走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点:“老爷,城里赵员外差人递了帖子,说近日有意登门拜访。” 叶笙接过帖子扫了一眼,信上写的很客气,都是久仰大名、略表寸心之类的话。 “赵员外,城里最大的粮商?” “是,”李福说,“赵家在清和县做了三代生意,铺面十几家,田产在县里头几位,历届县令进门,赵家都是头一批登门的。” 叶笙把帖子放回桌上:“让他明天上午来。” 第二天,赵员外卡着点到了。 来人五十出头,身材圆滚滚的,穿着件酱色锦袍,进门就冲叶笙鞠了一躬,嗓门洪亮: “叶大人,久仰久仰!早就听闻大人威名,奈何一直没有机会登门,今日总算得见!” 叶笙坐在主位,没动,抬手让他坐:“赵员外,不必多礼。” 赵员外落座,两个跟进来的管事立刻从袖里各取出几张银票,整齐的搁在案桌上。 “略备薄礼,不成敬意,望大人笑纳。” 叶笙低头看了眼,三张银票,加起来约摸三百两。 他把那几张银票推了回去,没说话,只是看着赵员外。 赵员外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茶杯也端不住了。 “赵员外,”叶笙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误会,这是下官一片心意……” “在我这儿,没有这个规矩。”叶笙打断他,语气不软不硬,“把你的心意收回去。” 堂下两个管事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赵员外那张笑脸一点点收起来,把银票重新塞回袖里,换了个姿态,拱手说:“大人初来乍到,下官只是想着,往后县里若有什么用得着赵家的地方,但凭大人开口。” “好,”叶笙点点头,“那本官也跟你说几句实话。清和县的规矩,从今往后,我说了算。你守规矩,我不动你;哪天不守了,你赵家多年的旧账,我不想翻,但真要翻起来,怕是收不了场。” 赵员外后背上的汗噌的一下就透了衣服。 他在清和县三十年,历届县令没有一个不吃他这套的。这位叶大人,是头一个把银票往回推的人,偏偏那句“旧账”说的轻描淡写,却让他心里发毛。 “大人教训的是,”赵员外咬了咬牙,深深一揖,“是草民失礼了。” 叶笙点头,端起茶:“坐,本官还有话问。” 赵员外重新坐下,腰杆比进门时弯了一截。 “县东那片荒地,现在是谁名下?”叶笙问。 “是……赵家名下。” “原先呢?” 赵员外顿了顿:“原先是几户农家的自留地,三年前旱灾,那几家还不上债,折抵进来了。” “折价几成?” 这问题问的赵员外脸色难看,停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按……市价四成。” 叶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赵员外被他这么盯着,只觉得背上凉风嗖嗖的。 “回去查一查账目,”叶笙把茶杯搁下,“我等你的答复。” 赵员外就这么被不软不硬的顶了出去,出门时步子都有些飘。 他身后的管事低声嘀咕:“老爷,这新县尊……” “走。”赵员外没回头,步子反而比进门时快了两分。 下午,常武从街上溜达回来,把外褂往椅背上一挂,凑到叶笙书房:“兄弟,那几个鬼祟的外乡人,今天查出来了,是靖王那边的探子,三个人,扮成跑货的商贩,在城西客栈住了快十天了。” “盯着,先别动,”叶笙没抬眼,手里翻着一份账册,“等他们跟本地线人接上头,再说。” 常武搬了把椅子坐过来,往后一靠:“还有,县东那几户农家,明天要来衙门击鼓告状,告的就是赵家。” 叶笙合上账册,站起来:“让他们来,明天升堂听案。” 击鼓的是三户人家,刘有根、张顺、还有一个姓周的哑巴,拉着大儿子过来替他开口。三个人天不亮就到了,在大堂外跪着等,跪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进堂的时候还是叶笙让人扶着进去的。 事情理清楚不复杂:三年前旱灾,这三家靠着借赵家的粮熬过去,借据上写的两成利,清清楚楚。今年去还账,赵家管事说账目有误,利息早已翻番,三家还不清,就要拿地抵债,折价按市价四成算,两百亩地,就这么进了赵家的名下。 叶笙让人把三家当年的借据取来,一张一张摆在案上,就着窗边的光仔细看了一遍。 纸是旧的,墨也是旧的,但有两处地方,笔迹的颜色跟旁边明显不一样,浅了一截,像是后来描上去的。 他把借据递给刘安:“看看。” 刘安接过去,凑到灯下,看了没几秒,额头就渗出了汗,压着声音说:“大人,字……有改动。” 第269章 铁腕治吏,还地于民 堂下刘有根三人齐刷刷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哑巴周老汉扯着他大儿子的袖子,嘴巴张合,发不出声音,大儿子替他把话说出来,声音哽了一下:“大人,我爹说,当年借据立好,他还专门请了村里识字的秀才公念了一遍,就是两成利,他记得清楚!” “来人,”叶笙拍了一下醒木,语气没什么起伏,“把赵家管事徐福传来。” 消息传到赵家,赵员外在厅里踱了半圈步子,停下来看着管事,一个字没说,只是手里那只茶杯放下去的声音有点重。 管事低着头,小声说:“老爷,那几张借据,都是徐福经手的……” 赵员外闭了闭眼,把手一抬:“叫他去,嘴巴管严实了。” 徐福到了大堂,一进门就噗通跪下,喊冤说借据全是照账本抄的,一字没动,是那几家人记错了,他赵家向来行得正、立得直…… 叶笙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开口:“说完了?” 徐福:“……说完了。” “那把这三张借据里改过的地方,给本官指出来,本官就信你说的。” 这话一出,徐福跪在那里,半张脸通红,半张脸惨白,腿开始抖的不稳,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常武在旁边早就看不下去了,抄起水火棍往地上一砸,震的梁上都往下掉灰:“痛快点!说还是不说?” 徐福抖了一下,还是死死咬着牙。 叶笙摆了摆手,让常武退回去,自己把三张借据整整齐齐的叠好,让人存档,然后看向堂下三户人家:“先回去,此案本官接了,三日内给你们结果。” 刘有根磕了个头,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湿了:“谢大人。” 三人走后,徐福还跪在堂上。 叶笙低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本官给你一个晚上想清楚,明天来这里,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本官看在你初犯的分上,从轻处置。要是明天还这个态度……”他顿了顿,“律条上的东西,你比本官清楚。” 徐福脸色垮了下去,磕了个头,被人架了出去。 常武端着手臂,凑过来低声说:“兄弟,你不让我揍他,他熬得住吗?” “熬不住,”叶笙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揍了就是皮肉痛,一个晚上让他自己想,比揍管用多了。” 常武咂咂嘴:“行吧,你说了算。” 果然,第二天一早,徐福进了大堂,没等叶笙开口,就把头磕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是赵员外默许的,嫌那三户人家还债的时候闹腾,就让他把账上的字改了改,挑的是不容易看出来的地方,改的时候还刻意用了旧墨…… 堂下看热闹的吏员们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料到这案子几天就给翻了个底朝天。 徐福交代完,赵员外那边当天就递了帖子,说有要事禀报,请叶大人示下。 叶笙回了两个字:明日。 到了明日,赵员外进门的时候,腰弯的比头一次低了不止一截,那些客气话一句没说,直接把自己和徐福做的事从头到尾倒了个干净。 叶笙听完,把茶杯搁下,语气平静:“那你说,这事怎么了结?” 赵员外憋了片刻,低声说:“那两百亩地,按原市价退回去,债务照两成利算清,剩余部分由赵家补足。” “还差一样,”叶笙说,“徐福伪造借据,这件事要写成告示贴出去,让全县百姓都知道来龙去脉。” 赵员外脸皱成一团,到底没反驳,低着头:“任凭大人处置。” “徐福打二十板子,告示贴三天,你自己那份,本官念在你主动认罪,这回不追究,”叶笙端起茶,语气很淡,“但有下次,就别只赔地了。” 赵员外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受,拱手告退,出门的时候脚步虚浮了些。 他站在县衙台阶上吹了会儿风,回头看了眼那扇厚重的朱漆门,三十年来头一次觉得这扇门陌生。 历任县令,哪一个不是钱开路,这一套,从来就没失灵过。 徐福挨了二十板子,半条腿拖着被人扶回去,赵家退地、补款的消息跟着在县里传开。 不到半天,东市卖菜的、布庄的伙计、码头扛活的,全都知道了。街头巷尾传着,叶大人接了案子,三天结了,把赵员外逼的主动把地吐出来。 说法越传越热闹,有人说叶大人当堂把赵员外骂的狗血淋头,还有人说赵员外跪在大堂上哭着认罪,版本越来越多,但核心内容就一个:地退了,人打了,赵家吃了个哑巴亏。 县城往东五里,刘有根站在自家田边,把地契叠好揣进怀里,蹲下来抓了把泥,捏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地头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消息传到叶家村,村长拄着拐杖在晒谷场站了半天,逢人就说一句:“我就知道,笙子不一样。” 叶山叼着根草茎,靠在矮墙上晒太阳,听他重复了四五遍,没忍住:“村长,这话你今天说了多少回了?” 村长瞪他:“说多少回不行?” 叶山慢慢把草茎从嘴里取出来,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也不接话。 县衙后院,三个小丫头也从李福嘴里听说了案子的结果。 叶婉柔刺了半天绣,绣花针在布面上停下来,问叶婉清:“大姐,赵员外这回丢了那么大的脸,以后会不会记仇?” 叶婉清端起针线盒取新线,头没抬:“记仇有什么用。” 叶婉仪靠在廊柱上,捏着木马想了想,补了一句:“而且他就算想记仇,也没法冲我爹怎么样。” “那是,”叶婉柔把绣绷放下,托着腮说,“不过我倒是觉得那赵员外挺有意思的,第一天去送钱,被爹推回去了,第三天自己跑来认罪,这中间才多少天?” “两天,”叶婉仪慢悠悠的说,“憋不住就两天。” 叶婉清终于抬起头,看了两个妹妹一眼,没绷住,轻轻“噗”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穿线。 李福进院子的时候,三人还没散,他把一碟桂花糕搁在石桌上,叶婉仪立刻扔下木马冲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仰头评了句:“好吃。” 叶婉柔也过来了,慢慢嚼了一块,认认真真的说:“比上次的绿豆糕好吃,但没有爹烤的野兔腿好吃。” 李福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这都哪跟哪呀。 叶婉清端着糕坐回绣绷边,吃了一口,随口问:“李叔,私塾那边怎么样了?” “地基夯好了,砖料今天运了第二批,张师傅说进度顺的话,月内能上梁。” “先生呢,有着落了没有?” 李福一顿:“老爷说还要写信问陈大人那边……” 叶婉清嗯了一声,把手里剩半块的桂花糕搁下,重新拿起绣绷,没再接话。 私塾盖好了,没先生,等消息来回,最快也要月余。村里那些比她们还小的孩子,耽搁一天就是一天。 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没往外说。 第270章 许时安 陈海那边的信要五六天才能回来。 叶婉清没打算等,自己把这件事搁在心里,只是搁着搁着,睡觉前总要多想一会儿。 村里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对着借据也认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就算是个烂账,也不知道它烂在哪儿。 这念头转了一圈,她翻了个身,没再想了。 结果第二天常武从街上回来,进门喊了一嗓子:“兄弟,东市有个书生被堵着要钱,你去不去瞧瞧?” 叶笙坐在书房看账册,头没抬:“你处理。” “我去啊。”常武挠了挠脑袋,“就是那个书生……被堵着,一句软话没有,跟那帮混混掰扯律条,说啥扰街、聚众,一条一条背的比捕快还熟,那帮人没听懂,他还专门解释。” 账册就这么被合上了。 街头围了不少闲人,里头站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青衫洗的发白,腰间别着截折了的竹管,背后的褡裢胀鼓鼓的。 他正对着一群膀大腰圆的地痞,不紧不慢的解释“大安律令第四十七条关于街头敲诈勒索的具体定性与量刑标准”,态度比讲私塾还耐心。 领头那个泼皮叫钱三,专盯外来客,没想到今天摘了颗不对劲的。 “你听明白了吗?”书生问。 钱三梗着脖子:“没……没明白。” “那我换个说法。” 钱三:“……” 叶笙在人堆外看了一会儿,低声问旁边的常武:“哪里来的?” “还没查。” 话音没落,钱三那边忍无可忍,抄起扁担就要动。 常武已经大步迈进人群,一把拎住钱三后领,把人提在半空,语气平平的:“哟,钱三,当街动手,想进号子过冬啊?” 钱三两条腿在空中划了几下,哑了。 常武把人撂地上,拍了拍手,对书生道:“行了,散了。” 书生扶了扶肩上的褡裢,朝常武拱手,随后顺着他目光看向叶笙,又拱手:“这位是?” “清和县县令,叶笙。” 书生愣了一下,把面前这个穿着常服、站在市井里头也看不出半点官样的人打量了一遍,重新拱手:“草民许时安,字明远,宣州府人,原任府城府学助教,府城战事一起,便离了职。” 叶笙问:“打算去哪儿?” 许时安没立刻答,反问:“大人留下草民,是有什么话要说?” “走,咱们喝口茶,再慢慢聊。” 叶笙已经先迈步了。 县衙偏厅,茶是普通的毛尖,叶笙自己泡的,没叫人。 许时安坐在下首,褡裢搁在脚边,喝了口茶,没绕弯子:“大人找我来,不只是请喝茶。” 叶笙直接道:“我在叶家村建的私塾快好了,缺先生,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任教。” 许时安低头看着茶杯,没吭声。 叶笙也不催,由着他想。 “府学助教,从九品,”许时安开口,语气平淡,“我干了三年,主要教算学和策论。” “算学?”叶笙把茶杯搁下。 “对,不是诗赋。我知道多数私塾不缺教四书五经的人。”许时安抬眼,“他们缺的是能应付科举的经生,我这路子不合。” “我这私塾,不只教四书五经。”叶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孩子们要学算术,要识字,还要懂农事和律令。他们不用科举,但得会算账,能看懂契约,知道自己的权利在哪儿。将来还可能加别的。” 许时安盯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大人,这是……” “觉得我乱来?”叶笙端起茶,“那你也跟着我乱来一回,怎么样?” 许时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草民应了。” 叶笙点头,把一个信封推过去:“月钱在里头,先看看。” 许时安打开,扫了眼数字,手顿了一下。 “这月钱太多了。” “没多。你教的是旁人不教的东西,该这数。”叶笙站起来,“收拾好了,等私塾竣工,你就直接过来。” 许时安把信封收起来,起身拱手,郑重的行了一礼。 消息当天下午传到叶家村。 叶婉清正在院里练字,听叶海说完,把笔搁下,没接话。 叶婉仪靠着门框,捏着木马想了想,报了个结论:“不是老头子。” 叶婉柔扑哧笑出声,捂着嘴问:“有没有白胡子?” “叶海叔没说胡子的事。” 叶婉清重新拿起笔,嘴角动了动:“教算学的,大概不至于留白胡子。” 叶婉仪低头,把木马翻了个面,没再吱声。 她把木马单独搁到廊柱旁,坐回去,捧起那碗凉掉的稀粥,喝了口。 私塾上梁那天,整个叶家村和河滩村的人差不多全到了。 这栋三进院落在荒坡上拔地而起,青砖灰瓦,往南一站,能看见村里那片金黄的稻田,往北一站,能望到远处绵延的矮山。张瓦匠和王木匠站在主房廊前,脸上满是自豪,接受村民们轮番夸奖,两个老头子各自喝了三碗庆功酒,脸红到脖子根儿。 叶柱站在叶笙旁边,仰着头瞧那横梁,咧嘴道:“笙子,这私塾盖的,比咱们家气派多了。” 村长就在他左边两步远,手里拄着拐杖,背着手,没搭理他,脸上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得意,好像这私塾是他盖的一样。 叶笙拉着张瓦匠把几处细节查了一遍,问了采光和防潮的处理方式,张瓦匠一一答了,拍着胸口保证剩下的收尾工程不超过十天。 竣工之后,许时安就能来了。 私塾收尾的第五天,许时安背着褡裢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叶海正带着两个村民往课室里搬桌椅,三进院落还有生木头的气味,新刷的石灰墙晒的发白,窗棂是新的,窗纸也是新的,风一进来哗啦作响。 许时安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把每间屋子进去看了看,出来的时候,把褡裢搁到廊下,卷起袖子,帮着把桌子搬进屋里。 叶海跟着搬,没忍住问:“许先生,您觉得这私塾,够用吗?” “板子结实,比府学强。”许时安在第一排坐了坐,拍了拍桌面,“够用。” 叶海想了想,不太确定这算不算夸。 开学那天,孩子比叶笙估计的多了将近一倍。 光叶家村就来了三十来个,加上河滩村的,凑了快五十人,男娃占大半,女娃勉强有十来个。有几家一开始死活不肯送女儿来,村长一户一户上门劝,磨到最后,才松了口。 叶婉清三姐妹到的时候,课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叶婉清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身边挤着个比她矮半头的女孩,头发用旧布条扎着,低头拿手指在桌面上描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抬头愣了一下,又低下去,声音很小:“刘秀娥。” 叶婉仪从叶婉清身后探出脑袋,把那女孩打量了两眼,搬着凳子往角落里坐,一句话没说。 许时安进来,课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压下去大半。他没带教具,就拿了块木炭,在墙上一片新刷的白灰面上写了两行字。 孩子们歪着头看,大多数不认识。 “从今天起,你们早上识字,下午算术。每五天学完一组,就要默写,写不出来的,晚上留下补课。”许时安把木炭搁到窗台上,回头扫了一眼底下一排排眼睛,“谁家大人说过,女娃不用学的,现在出去。” 没人动。 “很好。” 他就这么开了头。 第271章 清川启渡,智启民兴 叶婉清回去的时候,叶笙在书房翻东西,头没抬:“怎么样?” “先生教算术,”叶婉清把书包放到桌边,“比我预想的快。” 叶笙嗯了一声,把手里那张纸翻了面。 叶婉柔从门口探进来:“爹,许先生让我们默写‘一二三四五’,刘有根家的老三,把‘四’写成‘西’了。” 叶笙放下纸,抬眼。 “许先生没骂他,让他把‘四’写了十遍,说错了没关系,不改才是问题。” 叶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叶婉仪缩在门框边,捏着那只旧木马,低声补了句:“先生说,明天开始,上课不能迟到。” “那你们几点出门?”叶笙看她。 叶婉仪想了想,说了一个时辰,叶婉清在后面悄悄比了个手势,往早挪了半刻。 叶笙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没说穿,重新低头看他的东西。 --- 第二天,许时安来找叶笙,直接说: “算术课里,我想加几样东西。” 叶笙在舆图前站着,回头。 “账目、称重、换算,这几样现在会用,往后做什么都使得上。” 叶笙:“再加一样,契约。” 许时安顿了一下:“契约?” “会认字,能算数,但看不懂契约,还是跟瞎子差不多,”叶笙在舆图上找了处位置,手指点了点,“把常见的契约格式编进课里,让孩子们知道,什么叫合规,什么叫坑人。” 许时安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上次赵家那案子,改了字的借据,是两成利改的四成。那几户人家不认识字,所以不知道。” 叶笙:“对。” 许时安转身走了。 叶笙回头看舆图,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许时安开课的消息,在清和县里散开得比叶笙预想的快些。 头一个跑来的,是东市粮行高掌柜。圆滚滚的身量,笑得一脸褶子,说是听说叶大人建了私塾,特来贺喜,话绕了一大圈,落脚点落在:那个教算术的先生,能不能也给他铺子里的伙计上几堂课? 叶笙把茶杯推过去,说:“去找许先生谈,我这边不管这事。” 高掌柜笑眯眯地走了,礼盒是自己提回去的。 常武送走他,进来嗤了一声:“又是一个想走捷径的。” 叶笙把舆图重新摊开:“这个人是真有需要。” 常武不解。 “店里伙计不识字,不会算,每年光是短账、漏账,损失很大。高掌柜明白这账怎么算,”叶笙拿笔在图上划了道线,“他这是在找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常武咂了咂嘴:“那他来干嘛不直接说?” “说了,显得他有求于人。” 常武:“……行吧。” 这几天,叶笙一直在盯这张舆图。 清和县地势平,土质好,西边那条溪是很关键的东西,往南六十里还有个小渡口,但眼下基本荒着,少有船只经过。县城里的生意不算差,但也活泛不起来——粮行、布庄、铁匠铺,年年这几样,换汤不换药。 他在案前坐了半个晚上,把县志翻了三遍,凑出些东西,又不足以下定论。 第二天一早,他叫上常武,自己套了匹马,出了城往南走。 渡口在一个叫石码头的地方,这名字说是名过其实都算抬举——就是溪边一块凸出来的大石板,上头有道浅浅的系缆绳的凹槽,岸边长着一排芦苇,几只水鸟飞进飞出。 常武站在岸上往下看,皱着眉:“这也叫渡口?” 叶笙跳下马,沿着岸边走了一段,把脚边的淤泥踩了踩,蹲下来抓了把岸边的沙土。 “以前有船。”叶笙站起来拍了拍手,“这凹槽的磨损一看就是长年累月留下来的,不是一两年能有的。” 常武把那凹槽瞅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门道,配合的点了点头:“哦。” “溪宽够用,水深也行,问题是上游有没有截断。走,往上游看看。” 两人牵马沿着溪岸走了大半个时辰,在上游找到了问题所在——溪道里有一段被几块大石头和淤积的树根堵着,堵得不严实,但水位就低了一截,往下的载重吃水跟着不够,大点的货船过不来。 叶笙在那堆石头边站了一阵:“清一清就能用。” 常武:“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常武盯着那堆烂石头,半天吐出一句:“那以前的县令,脑子装的啥?” 叶笙没评价,牵着马往回走。 回到县衙,叶笙把刘安叫来,问了一件事:清和县每年出的货,走哪条路运。 刘安想都没想就答:走北边官道,到荆州府城,再转各处。 叶笙问:“走官道,到府城要多少天?” “快马三天,货车得五六天。” “那走南边渡口,往下游行呢?” 刘安愣了。 刘安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站了一会儿,摸出一本薄薄的县志翻了翻,不太确定的说:“走下游的话……下游通临江,临江是大码头,但这条水路,上游有一段,好像是堵了。” “堵了多久?” “志上没有单独记,下官去查查。” 刘安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大人,查出来是什么用意?” “查出来再说。” 刘安出去了,脚步比平时利落了些。常武把舆图拉过去研究了一会儿,推回来:“兄弟,你是想打通这条水路?” “先把情况弄清楚,”叶笙提笔在水路沿线做了几个标记,“路没搞明白之前,不好说别的。” 常武托着腮想了想:“就算水路通了,比走官道快多少?” “货运上,水路一般省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时间,”叶笙没抬眼,“而且水路载重是陆路的几倍,成本摊下来,差得多。” 常武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多?” “嗯。” 常武把图再拉过去,盯着那条蓝线看了很久:“兄弟,那这清和县,是不是可以做货运的生意?” 叶笙放下笔,第一次正面看他: “你开窍了。” 常武哈哈一乐,把舆图拍回桌上。 刘安三天后把结果带来。 溪道上游那段堵塞,最早的记录是十一年前,当年涨水,上游山体滑落,大块石料顺势滚入溪道,加上后来连年旱涝交替,淤积越来越厚,久而久之就搁置了。 搁置的另一个原因是:清淤要钱,以前的县令觉得划不来。 叶笙把那本记录放回去,问:“请人清淤,大概要多少银子?” “下官没估算过。” “去找两个懂水利的人问问,三天给我结果。” 刘安应了出去,走路带着点劲。 第272章 粮价警世,城防初整 清淤的事还没落地,东市出了个小乱子。 消息是常武带来的,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块烤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东市米价涨了,涨了快两成,街上几家买不起的,骂得挺响。” 叶笙放下笔。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两天,卖菜的说是高掌柜那边带头涨的,其他几家跟着动了。” 叶笙说:“找高掌柜来。” 常武去了,不到半个时辰,高掌柜进门,还是一脸笑,只是笑得有些撑。 叶笙没让他坐,直接问:“为什么涨价?” 高掌柜低头,说了一堆:最近收粮成本高,北边几个县秋收不好,货源紧,他们这边囤粮难…… 叶笙等他说完,才问:“你手里现在有多少存粮?” 高掌柜顿了顿:“约莫……三千石。” “够清和县吃多久?” “两……两个月。” 叶笙拿起一份账册翻开,找到其中一页,把它转过来推给高掌柜。 高掌柜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三年内清和县米价的浮动记录,每次涨价的时间点全标着,对应的都是秋收刚过没多久,或者官道运粮延误的时候。 高掌柜沉默了。 “三千石,两个月,现在是初秋,秋收马上就到了,”叶笙把账册收回来,“收粮成本高,我信。货源紧这话,北边几个县今年虽然减产,但不是绝收,你的进货渠道三天前还有一批进了仓,这我也查过。” 高掌-柜开口,又闭上了。 “我不打算深究这次,”叶笙顿了顿,“但有句话说明白:清和县的米价,我会盯着,哪家要是敢趁机瞎涨价,第一次我只是警告,第二次我就会直接动手。” 高掌柜听明白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连忙拱手,声音都低了下去:“是小的糊涂了,回去就马上把价格调回来。” 他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常武关上门,回头看叶笙:“兄弟,那账册,是真的?” “是真的,刘安整理的,”叶笙把账册搁进抽屉,“只不过那几个时间节点的对应,是我自己加进去的。” 常武反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几次涨价,也是高掌柜这帮人搞的?” “不一定全是他,但大概率他参与过。这次没实证,所以只能先警告,下次要是有实证,再说别的。” 叶笙端起凉掉的茶喝了口。 常武叉着腰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就是先敲打敲打他?” 叶笙嗯了一声。 常武把椅子搬来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张纸塞过去:“对了,昨天那几个外乡人有动静了,傍晚在城西老槐树那儿跟本地一个卖炭的碰了面,交换了什么东西,我的人没靠太近,没看清楚。” 叶笙展开那半张纸,上面是粗糙的人脸轮廓,旁边配着几个字:约五十岁,卖炭,住城西十字街。 “查一下底细,别惊动。” “成。”常武站起来,顺手把茶壶拎走,“我去给你换壶热的。” 叶笙没拦他。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两棵槐树摇了一阵,树叶稀稀落落的飘进来,一片搭在舆图的角上。叶笙伸手把它捻起来,丢到窗外,视线又落回那条标着蓝线的水路上。 渡口、溪道、临江。 这条路,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关键是得有人肯走第一遭,肯押货,肯下本钱。 眼下还不是时候。先把溪道的事弄清楚,再说别的。 常武把那张写着“约五十岁,卖炭,住城西十字街”的纸留在桌上,人却没立刻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兄弟,就靠我那几个捕快,盯外乡人已经吃力了,再要查本地线人……”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 叶笙把纸叠起来,没接这茬,反问:“城里现在多少捕快?” “算上新收的,二十三个。” “管一个县城,够用吗?” 常武撇嘴:“勉勉强强。要是出点事,真不够看。” 叶笙站起来,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再往远处的城墙方向看了一眼。 清和县的城墙,他进城那天就打量过。夯土砌砖,高约三丈,绕城一圈不算短,北门和东门各有两个守卫,加上游兵,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五人。这还是叫得上号的,有没有人混日子的,他没细查,估计不少。 “城墙那边,守的是谁的人?” 常武说:“县丞管着,那帮人散漫得很,我去转了一圈,北门守卫的,白天我去了两次,有一次只剩一个人,另一个不知跑哪儿去了。” 叶笙从窗边转过来:“叫县丞来。” 县丞姓吴,四十出头,进门的时候脸上堆着笑,话还没开口,叶笙先问:“北门守卫编制几人,实到几人?” 吴县丞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算到一半,笑收了一半:“按旧例……是四人一班,实到……”他顿了顿,“应当是三人。” “应当?” 吴县丞的背挺不直了:“下官这就去查实。” “不用去查。”叶笙把手边那本账册翻开推过去,“上个月守城的签到簿,少了多少人次,你自己数。” 吴县丞低头,脸色一路往下走,等他抬起头,那半张笑脸也没了。 “城防这摊子事,往后你继续管着,但有一条,每月月底,守城人数、轮班记录,给我送一份来,出了缺口,我先找你。”叶笙把账册合上还给他,“今天先这样,你回去把缺口补上。” 吴县丞出去了,比进来时老实多了。 常武把门虚掩上,回头问:“你是打算往城防这边加人?” “嗯。” “从哪儿加?” 叶笙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没急着说话。 村里那批汉子,操练了这几个月,三人阵已经能拉出来用了,叶山叶柱那些人,单打独斗未必多强,但配合守城,完全拿得出手。一直搁在村里烧草木灰、盯稻田,说实在的,有点屈才。 但这事不能急,县丞那边刚动,城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外乡人还没摸清,动作太大,容易惊动了那些探子。 “过几天再说,”叶笙拿起笔,“先把那个卖炭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第273章 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卖炭的底细三天后就出来了。 常武把一张薄纸拍在案上:“叫赵德发,五十二岁,清和县本地人,卖了二十年炭,家里就他一个,老婆死的早,没孩子。” 叶笙拿起来看了看,问:“正常人家。” “表面上是。”常武压低了声音,“但他媳妇死的那年,有笔账说不清楚——有人见过他往靖王粮草队里带过人,说是卖炭顺带带路,后来没人追究。” 叶笙把纸放回去:“那几个外乡人,现在还在?” “还在,白天在东市晃悠,晚上回客栈,老实的很。就是今天赵德发出了趟远门,往西边走,我派的人跟到半路,他走的野路,人跟丢了。” “野路往西,通到哪儿?” 常武在舆图上指了指:“往西三十里,有个废弃的村子,靖王那时候驻过兵,撤了之后就一直空着。” 两个人对着那个位置沉默了一会儿。 叶笙说:“明天盯死赵德发,他往哪走,人就跟到哪儿,别靠太近,别让他发现了。” “成,我去安排。” 常武走了,叶笙重新把那张纸拿起来,翻了个面,是空白的。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舆图上那个废村旁边点了个记号,又在城西十字街点了一个,两点之间,用线连了起来。 线不长,但很清楚。 第二天,赵德发出了城,往西走,路线跟前天一样,先走大路,再拐进小路,然后是野路。跟着的两个捕快是常武亲自挑的,轮换着跟,保持着距离,走的很慢。 e赵德发进了废村,没多久,那几个外乡人也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进来。 两个捕快趴在废墙后头,用杂草遮着身子,没敢靠太近,只看见人进了屋,听不到说话。大概半个时辰后,人就各自散了,没有一道出来。 消息送回县衙,常武把人问了一遍,皱着眉说:“一句话没听到,白跟了。” 叶笙没接话,让人去查那几个外乡人这些天的动向,买了什么,问了什么,跟哪些人打过照面。 结果第二天中午就出来了:三个人在城里转了好几圈,重点在粮行和北门附近。其中一个人在铁匠铺买过一截粗铁丝,没买别的。 叶笙把这条记下来,找常武:“铁丝干什么用的?” 常武的表情严肃起来:“引火。”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心里都有数了。 叶笙起身,去了后院。三个小丫头在廊下写字,叶婉仪趴在桌上写的很专心,叶婉柔在旁边用指头戳她胳膊,叶婉清把笔搁下,拿过叶婉仪的纸翻了翻,圈了两个字。 叶笙在廊边站了一会儿,没打扰她们,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铺开一张空纸,把这几天的线索理了一遍。 靖王余孽,三个探子,一个本地线人,废村会面,铁丝,北门附近反复出现。 粮行就是粮仓。北门是守备最弱的地方。 叶笙放下笔,望着窗外两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 他们想干什么,八九不离十了。 那天夜里,叶笙换了身深色的常服,腰上别着黑枪,出了县衙,没带人。 常武追出来,低声问:“兄弟,你这是……” “你带两个人守着粮仓北面,”叶笙脚步没停,“外乡人如果走北门,拦住,别让他们出城。” 常武抓住他的胳膊:“你自己去废村?” “赵德发今天下午又出城了,他今天去,要么是传消息,要么是接任务,不管哪个,今晚都该有动静。” 常武把人放开,回身去叫人,一边走一边低声骂了几句。 叶笙出了北门,往西边的野路走,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不多,路两边的草很高,风吹过,哗哗的响。 废村在半里外,还没走到,那两间塌了半边屋顶的房子里,透出一丝火光。 叶笙停住,侧耳听着。 有人说话,声音很低,是北边的口音。 他绕到废村东边的缺口,贴着墙根摸了进去,一点声音没有。 屋里的说话声清楚了些。 “……高掌柜那边还没打通,粮仓进不去。” “不用进仓。”另一个声音,稍低沉,“北门换班是三更,那个空档够了,把引火的东西提前藏在北门外的草垛,三更一过,点燃,乱子一起,趁着救火,粮行那边同时动手……” “赵德发靠不住,昨天问他路,说不清楚。” “软就软吧,引路用的,用完就算了。” 叶笙在墙外站定,把黑枪竖着握了握。 屋里三个人在说话,外面一个人都没放哨,他们太大意了,大概是太久没人追查,忘了该怎么小心。 叶笙推开一块松动的木板,走进了屋。 三个人几乎同时回头,愣了不到一秒,最近那人已经拔刀出来,直接扑了过去,一脚踹过来,看着就是练家子。 叶笙侧身让过,反手扣住对方的腕子,顺势一拉,那人直接摔在地上,腕子被锁住,动不了了,只哼了一声。 另外两个人反应过来,一个往外跑,一个掏出袖里的暗器。 叶笙把地上这人压住,枪柄一横,磕在另一个人手腕上。暗器打偏了,钉在墙上。那人手腕一麻,蹲了下去。 往外跑那个跑了大概十步,正好撞上常武。 常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带了两个捕快从北边绕过来,正好堵住废村出口,那人被常武提着转了半圈,扔在地上。 常武走进屋,看了眼地上的三个人,再看叶笙,揣着手,啧了一声:“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一盏茶不到。” “哦。”常武绕着三个人转了圈,蹲下去看那个腕子被锁住的,“这三个,活的,对吧?” “活着。” “那好办了。”常武站起来,拍了拍手,对跟来的捕快说,“绑了,带回去。” 三个人被押回县衙,单独关押。赵德发是第二天早上从城西十字街的家里请来的,一进门就跪下了,什么都没等人问,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靖王余孽找到他,说有好处,让他提供城里的路线和粮仓情况,赵德发贪了几两银子,就答应了,后来越陷越深,想退出又不敢。 常武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把细节问清楚。 这一个月,事不少。 现在,叶笙坐在院子里,看着三个闺女在廊下翻看卷子,感觉很安稳。 叶婉仪悄悄抽出自己的卷子,用手指描着上面的错字,小声的自己改正。 叶笙看见了,没出声。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更好。 李福端着热茶进来,四个茶杯,一大三小,摆好后,躬身退了出去。 叶婉清拿了茶杯喝了口,抬头说:“爹,私塾里有几个孩子,家里让他们白天来读书,晚上还要去地里干活,许先生担心他们跟不上,问能不能另外给他们留一堂补课。” “让许先生安排,补课的时间算在课时里,束脩那边多给他一成。” 叶婉清记下来,低头,把那张考卷重新折好收起来。 清和县的底子还薄,但总算有了点样子。叶笙靠在椅背上,端着茶,心里并不着急。 第274章 除奸安境,浚河兴商 等赵德发说完,常武看向叶笙。 叶笙问:“他们那边,城里城外,你接触过几个人?” 赵德发哆嗦了一下,想了想:“就这三个,别的没见过,但他们说过,上头还有人,在哪儿不知道。” 叶笙把这话记下来,让人把赵德发先押着。 三个外乡人那边,审了一天,零零碎碎拼出来一些:靖王残部在北边山里还有一支人马,计划是在清和县制造乱子,吸引注意,等靖王那边准备好了,再有大动作。清和县是个引子。 常武把审问结果送来,叶笙翻完,放下。 “三个人怎么处置?” “移交荆州府,让陈海那边知会简王。”叶笙把那叠纸收起来,“这份口供递给简王,也是在告诉靖王的余孽,清和县这条路他们走不通了。” 常武想了想:“那上头那个,不追了?” “追,但不在这儿追。清和县就这点地方,我能追到哪儿去。把情报往上送,上头的事让上头的人处置。” 常武点头,没再说什么。 叶笙起身,往后院走,天快亮了,廊下鸟开始叫,晨光从墙头漫过来。走到后院门口,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那摞装订好的口供。 靖王的事虽然暂时了结,但余孽未清,还得小心。 他转身进了院子,三个小丫头还没起来,院里只有李福在扫落叶,扫到一半抬起头,轻声的问:“老爷,昨夜可顺利?” “还算顺利。” 李福把扫帚收了收,低头继续扫地,没再问别的。 口供送走是快马,三天后,陈海那边回了信,两页纸,前半页说收到了,后半页说简王看完口供,当天发了兵令,往北边山里那支残部扫过去,具体怎么收场,等消息。 末尾加了一句:笙兄近日辛苦,陈某遥敬一杯。 叶笙把信放到灯上点了,没留着。 常武在旁边看着,等火灭了,问:“简王动作挺快?” “这种事他没理由磨蹭,一天不清干净靖王的尾巴,就一天睡不安稳。”叶笙用指头弹了弹桌边的纸灰,“何况口供这么齐。” 常武嗯了一声,把椅子往后挪,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问:“那咱们这边,接下来干嘛?” “清淤。” “就这俩字?” “对,要想富先修路,水路也是路。” 常武把腿放下来,抱着胳膊,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那条水路,清了能用,不假,但人从哪儿来,用钱雇,还是用县里的?” 这问题提得不糟。 叶笙说:“刘安估出来了,清淤要三五十个壮劳力,干二十天,工钱加物料,七八十两银子打底。” “县库里出得起?” “县库出得起,但这钱不能全让县里掏。”叶笙翻出那份水路草图,“高掌柜、赵员外、东市几家做货运的,水路通了他们能挣钱,这清淤的力气,自然也得让他们出。” 常武歪着头想了想:“拉着他们一起掏钱?” “对。” “他们肯吗?” “水路通了,从清和县到临江,货运省一半时间,成本降三成,”叶笙把草图放到一边,“他们算不出这笔账?肯不肯是他们的事,账算清楚了,他们没有不肯的理由。” t常武一拍大腿:“行,这法子我喜欢。让他们出钱出力,水路通了还得念着你的好。” 叶笙看了他一眼。 常武清了清嗓子,收了那点得意:“那,找谁先谈?” “高掌柜,他消息灵,跟东市那帮掌柜关系好,他点头,后头省事。”叶笙顿了顿,“你去守着私塾那边,许先生今天第一批孩子要考默写,看看学了一个月会了多少。帮着盯着点,别让村里汉子跑进去瞎看,吓着孩子。” 常武一脸不情愿:“我就是去看个热闹……” “去。” 常武揣着手走了,临出门还回头说了句:“你这比镖局的活还累,镖局走完一趟,好歹有得歇。” 没等叶笙接话,人已经出去了。 高掌柜来得很快,这回进门腰弯得很标准,话也简练,上次那套没出来。 叶笙把清淤的想法说了,把水路通了以后的账掰开讲,高掌柜听到一半,脸上就露出老生意人特有的、压着的那种兴奋。 “大人的意思是,各家按货运量分摊清淤费用?” “按这两年每家出货量的比例摊,清淤之后头三年,各家走水路的运费,也按这个比例给优惠。”叶笙把那份草算的分摊表推过去,“你回去算算,看值不值。” 高掌柜接过去,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把纸叠好放进袖里,抬头问了一句:“大人,水路开通以后,管不管外县商户来走?” “管,统一收过路费,按货重收,收来的钱,县衙留三成,剩下七成用于后续维护水道。” 高掌柜低头算了一下,抬头说:“草民愿意入。” 叶笙:“回去跟其他几家说说,五天内,愿意的来县衙签文书,不愿意的,以后水路通了,照样交过路费,不打折。” 高掌柜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叶婉清的那次默写考得不错,许时安给她圈了两处用词,她拿着卷子来找叶笙,把那两处指给他看,问是什么意思。 叶笙解释了一遍,顺带让她把那两处自己写了一遍,确认记住了。 叶婉仪在旁边凑过来看,拿着自己的卷子跟叶婉清比了比,随即把自己卷子翻了个面,压到桌下。 叶笙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叶婉柔从廊外进来,拖着凳子坐到叶笙旁边,把卷子往桌上一摊:“爹,我这个‘算’字,许先生说笔画顺序错了,但我写的算出来了,答案是对的,为什么还要扣分?” “答案对,写法错,以后遇到别的字,用错误的顺序,可能就写不好了。”叶笙拿过她的卷子,把那个“算”字描了一遍,“顺序是基础,基础歪了,以后盖的东西都歪。” 叶婉柔盯着那个字,琢磨了一会儿,提笔自己描了一遍,往叶笙面前推:“这回对了吗?” “对了。” “许先生这个人,”叶婉柔托着腮,“挺怪的,教书的时候不怎么笑,但有一次刘秀娥把‘五’写成‘王’,他看了半天没评,最后说了一句‘写错了,但有道理’,然后给刘秀娥讲了半刻钟这两个字的区别。” 叶笙翻着她的卷子,嗯了一声。 “是个好先生,”叶婉柔补了一句,“比我以为的好。” 叶笙放下卷子,往院子里望了一眼。 槐树的叶子黄了不少,晒谷场那边隐约传来打谷子的声响,秋收进了尾声。私塾开了一个月,水路的事有了头绪,城里那条要点火的线被掐死了,赵德发被押着,三个外乡人移交出去。 第275章 开渠启幕,巧对田题 清淤的事进展快,比叶笙预想的快了两天。 高掌柜出了门,当天下午就在东市粮行里摆了一桌,把几家掌柜全叫齐了。叶笙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也不打算知道,但次日高掌柜递进来一份名单,七个名字,个个都是东市数得上号的货运商和粮行掌柜。 叶笙把名单从头看到尾,停在最后一个——陶记布庄,陶福生。 他把名单搁下,问李福:“陶记布庄,知道吗?” “知道,”李福端着茶盘进来,“陶老板做布行生意,但主业其实是粮食转运,在县里低调,跟赵员外是老对手,表面上不往来,私下……不太清楚。” 叶笙嗯了一声,把名单递回去:“安排后天签文书,叫齐了。” 后天下午,七个掌柜鱼贯进了县衙偏厅,叶笙没搞什么阵势。刘安把分摊的文书一人一份摆好,说了规则,叶笙在主位坐着,没废话。 七个人挨个把文书扫了一遍,互相对了几个眼神,高掌柜第一个提笔,落了章,剩下六个顺着来,没什么波澜。 但签到陶福生的时候,他手里捏着笔,停了片刻,抬头说:“大人,文书上写明清淤期间若有损毁农田水利,由县衙出面协调——这里头有个麻烦,溪道上游那段岸边,有块地是周家的,周秉春这人……” 厅里静了一截。高掌柜低头翻自己的文书,没接话。 叶笙问:“他会索赔?” 陶福生把笔放下,没说得太细,意思却明白——周秉春出了名的难缠,见谁来动他地头上的东西,不先扯一通说法说到对方叫痛,他不罢休。 叶笙把底稿拉过来,在相关条款下面添了一行字:确需借用私田岸边进行施工,按每日每分地给付使用补偿,工程结束后恢复原状。 让刘安重新誊了一份,推过去。 陶福生低头看了那行新字,把笔提起来,落了章。 七份文书,七个章,摆成一排晾着。 高掌柜出去的时候,回头压声说:“周秉春那头,大人有数就好,惯会漫天要价。” “下去吧。” 人都走完了,常武才进来,把茶壶拿走换热的,顺嘴问:“加那行字,是要安抚周秉春?” “是要堵死他的嘴,”叶笙拿起新文书翻了翻,“白纸黑字写好了补偿标准,他要是还漫天要价,就是贪,贪就走程序,他比谁都清楚这个。” 常武想了想:“那他要是横着不让动地呢?” “动工前先去拜访,礼先到,道理说清楚,大多数人不会真的掀桌子,掀了,再说。”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常武却觉得“再说”这俩字比说出来的话还重,摸了摸下巴,没再接。 拜访周秉春的事,叶笙没自己去,让刘安带着一份文书和一小坛县里出的甜酒,往上游走了一趟。 刘安去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文书上多了个手印——不是印章,是手印。周秉春说章在箱底不好找,先按手印。 叶笙看了眼那个手印,“人怎么说?” 刘安捋了捋袖子:“说了三刻钟,周老爷子拍了两次桌子,喝了半坛酒,最后说,补偿这事行,但工人不能踩他地里的菜。” 叶笙愣了一下:“菜?” “他地边上自留了半亩葱,说工人下脚不知轻重,踩坏了葱赔不了。” 常武在旁边把脸扭到一边,肩膀抖了两下。 “你怎么答的?” “施工前先把菜地边界标清,工程队绕开,要是有损毁,按市价三倍补。” “他答应了?” “喝完那半坛酒,答应了。” 叶笙嗯了一声,把文书收起来:“做得好。” 刘安脸上带了点不显山不露水的得意,退出去了。 常武等人走远,折回来说了一句:“就这?周秉春就在乎半亩葱?” “人都有个软处,找到了,比绕一百个弯容易,”叶笙在日程上记了个开工日期,“他在乎葱,是因为那块地是他老婆子在世时种的,你说他在乎的是葱吗?” 常武沉默了两秒,没接话了。 叶笙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那天傍晚,叶婉清拿着一张纸进书房,搁到叶笙桌上说:“许先生出了道加题,说不算课业,做不做自便。” 叶笙拿起那张纸:有田一块,长三十步,宽二十步,欲以六等份划分,各份面积相等,问如何划? 叶笙扫了一眼,把纸推回去:“你怎么做的?” 叶婉清把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三种方案,线画得不算直,但思路清晰,三种都能成立。 叶笙把三种看完,说:“许先生的意思不是让你找一种答,是想看你能找出几种。” 叶婉仪从门口探进来:“大姐找答案来了?” 叶婉清回头看叶婉仪,没吱声。 叶婉仪捏着她那张纸走进来,往桌上一放,纸上就一种方案,斜线画了四段,然后正中切一刀。 叶笙瞟了一眼,说:“这是六份?” 叶婉仪数了数,脸僵了一下,把纸抽走,走到廊外,蹲在地上重新算。 叶婉柔在门边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有四种。” 清转过头。 叶婉柔把自己的纸递进来,叶笙接过翻了翻,前三种和叶婉清的重叠,第四种是斜切,有点歪,但几何关系对。 “第四种,”叶笙把那张纸搁下,“跟许先生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这比答案本身更重要。” 叶婉柔接过纸,出去找叶婉仪一起蹲着讨论了,两人没一会儿声音就都大了起来,争那根在地上画线的树枝。 叶婉清在最后那个空白处添了第四种方案,折好放进书包,跟着出去,把树枝从叶婉仪手里拔走,自己在地上画了一个。 叶笙把灯芯拨了拨,低头继续看账。 清淤动工是在签完文书后第四天。 叶笙没去看,让刘安盯着,自己把一份请调劳役的文书写完——县库出三成银子,剩下七成由七家商户分摊,数目不大,但要过府衙审核,流程不省。 刘安傍晚回来,满脸泥点子,鞋底裹了一圈,进门就说:“工程队来了三十六人,今天打标桩、疏通上游第一段,张把头说这段淤得比预估厚,可能得多用三四天。” “加钱还是加人?” “加人,他那边还有七八个闲着的,调过来,钱不多收,但要好酒。” “行,让李福备两坛,明天差人送过去。” 第276章 轻徭兴农,巧绘农具 刘安走了,叶笙在书房坐了会儿,把最近几件事过了一遍。 清淤顺,私塾顺,外来探子的尾巴扯干净,靖王余孽那边等简王消息,城防上吴县丞老实了一段,没再出幺蛾子。 倒是有一件事,他搁在角落里放了几天——许时安提过,课上有两个孩子这周没来,托人捎话说是家里有事,叶海去打听,是家里大人改了主意,不想让孩子继续读。 两个都是女孩。 叶笙叫来李福,问:“那两个退学的女娃,哪家的?” “一个是城西卖豆腐的朱家,一个是叶家村刘五家的。” “叶家村刘五。”叶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跟刘有根是一辈的?” “不是,小一辈,两家沾亲,但不同门。” 叶笙站起来:“套车,去叶家村。” 到叶家村时天没黑透,叶笙让李福把车赶到村长家,自己转头往刘五家走。 刘五家在村东,篱笆院,进门时刘五正蹲在灶前劈柴,抬头见了叶笙,直接从蹲着的状态跳起来,砍柴刀差点没撒手。 “叶……叶大人?” “坐,”叶笙往旁边石头上一坐,“你闺女,叫什么名字?” 刘五一噎,手里那根柴杆攥紧了:“大人来是为了……” “叫什么名字。” “刘丫……就叫丫头,没大名。” 叶笙在心里记了一下,开口问:“为什么不让她去读书了?” 刘五脸上那点拘谨慢慢变成了尴尬,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木刺,半天才说:“大人,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我们家穷,我媳妇说,女娃读书,最后也是嫁人,还不如早点学做针线……” 叶笙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开口:“刘有根那三家,当年被赵家改了借据,吃了多大的亏,你知道不知道?” 刘五抬起头。 “不识字,才不知道借据写的什么,不会算,才算不清楚利息翻了多少,”叶笙把话说直,“你媳妇说女娃嫁人,嫁了人,就不用算账、不用看契约了?” 刘五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束脩那头,县里贴着,你家没出一文钱,让她去上课,不行吗?” 刘五沉默了很长一段,蹲回去,把地上的柴杆堆好,低声说:“大人说得对。” 他媳妇在屋里,从门缝里听了大半,等叶笙踏出篱笆门,悄悄把门缝关小了,缩进屋里去了。 城西朱家那头,叶笙没亲自去,让叶海带了话——束脩全免,学了算术算账,往后用得上。卖豆腐的朱老板打了一辈子算盘,听说能算得更快,第二天一早就送闺女去了,脚步比谁都利索。 常武听说了这事,给了个评价:“你这法子,比苦口婆心管用。” “讲道理是一方面,得让他看见用处在哪儿,”叶笙把手里那封荆州来信拆开,“说一百句读书好,不如会算账的孩子回家替父母查出一笔短账,立竿见影。” 常武咂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信是陈海写来的,两页,说简王那边往北边山里扫了一圈,靖王残部大部已清,但有一小股往更深的山里钻,没追到,暂时失去踪迹,让叶笙这边多留意。 末尾加了一行小字:松儿近日习武颇有进益。 秋收前七天,叶笙把刘安和吴县丞一起叫到书房。 两人进门,一个站左一个站右,中间空着的桌面上摆了三份文书,一份是今年的粮税册,一份是商税条目,还有一份是空白的。 叶笙把粮税册翻到第三页,用指头点着上面一行数字:“往年清和县粮税,按田亩产出几成征?” 刘安答:“四成。” “四成。”叶笙重复了一遍,把那页翻过去,“今年改三成。” 刘安手一抖,吴县丞的嘴张了半截,又合上了。 “大人,这……府里那边能批吗?”刘安先开口。 “府里的事我来办,”叶笙把商税条目推到两人面前,“粮税降一成,商税加半成,清和县的商户走水路省的那笔钱,摊出来绰绰有余。” 吴县丞凑过去看了两眼,没吭声,脑子在算。 叶笙没等他算完,继续说:“商税加半成的同时,新入驻清和县的外来商户,头一年免征半年商税,第二年减两成。” 刘安把眼睛从文书上抬起来,看叶笙的神情变了变——不是不理解,是理解了之后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吴县丞终于开口:“大人的意思是,减了农户的负担,让商户那边补上?” “不是补,是换。”叶笙把那份空白文书拉过来,提笔写了几行字,推回去,“农户负担轻了,手里有余粮,余粮能卖,卖给谁?商户。商户进货成本低了,走水路运出去,利润比以前高,多交那半成税,他亏了没有?” 吴县丞嘴巴动了动,没反驳。 刘安把那几行字看完,抬头问:“大人,这个……府衙那边,下官要怎么措辞?” “你不用措辞,我直接写信给陈大人,走简王那条线批,比走府衙快。” 两人出去,叶笙把门关上,给陈海写了封信,写得不长,算账的部分列了个表格,附在信末。写完封了口,丢到案角晾着。 信发出去第二天,叶笙骑马去了趟城东的老农户聚居地。 这片地在溪道东边,地势矮了一截,浇地全靠人力挑水,碰上旱年,挑到死也不够。地头上有一条早年挖的渠,淤了多年,跟那段溪道一个毛病——没人管。 叶笙沿着那条废渠走了半圈,蹲下来看了看地势的走向和高差,又掏出随身带的绳子量了几段距离。 跟着来的叶海在后面抱着个本子记数,一边记一边问:“叶大人,您量这个做什么?” “你先记着。” 回到县衙,叶笙把书房门一关,翻出纸笔,画了一整个下午。 他画的不是舆图,是图纸。 第一张——翻车。 不是那种传统的龙骨水车,是改良过的。叶笙前世在末世营地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原理不复杂:用脚踏板驱动链板,链板带着刮板把低处的水往高处送,比人力挑水快得多,省力也省人。 关键在结构——木制齿轮的咬合角度、链板间距、踏板的杠杆比。这些东西他脑子里有,但要落到纸上,还得考虑本地木匠能不能做得出来。 第二张——筒车。 这个更省事,利用水流自转,不需要人力,但前提是有稳定水源。等溪道清淤完成,上游水位恢复,在合适的位置装一架筒车,能覆盖下游几十亩地的灌溉。 第三张——曲辕犁的改良版。 清和县用的还是直辕犁,笨重,转弯费劲,一头牛拉一天犁不了多少地。曲辕犁的改法他很熟,把犁辕从直的改成弯的,缩短长度,加一个犁评调节深浅,一头牛的效率能顶原来两头。 三张图画完,叶笙把手腕甩了甩,铺开晾着。 第277章 造器利民,巡城立规 常武进来的时候,低头扫了一眼桌上那堆线条和标注,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什么?” “农具。” “你还会这个?” 叶笙没理他,把第一张图收起来,卷好,用绳子捆上。 常武绕着桌子看了一圈,指着筒车那张问:“这轮子是什么?自己转?” “水推的。” “不用人?” “不用。” 常武盯着那张图,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能造出来吗?” “找王木匠。” 第二天一早,叶笙让叶海把王木匠请来。王木匠进门的时候还沾着一身木屑,看见桌上那三张图纸,眼珠子就不动了,站着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大人,这……”王木匠把翻车那张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东西,我看懂了七八成,但这个齿轮……”他指着一处,“这咬合的角度,木头做得出来,但容易磨损,用不了多久就得换。” 叶笙早料到这个问题:“齿轮用硬木,枣木或者槐木,关键部位包铁皮,铁匠铺那边能打。” 王木匠想了想,点头:“包了铁皮就行。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叶笙,“大人,您哪里学来的?” “书上看的。” 王木匠没追问,把三张图纸借走,说回去琢磨两天,有不明白的再来问。 他走了之后,叶笙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书上看的”这话,往后还得说很多次,说多了,信的人就少了。但没别的解释可用,总不能说自己从几百年后的废土上带来的记忆。 空间里倒是存了不少东西——工具、材料、种子,甚至有几本简易机械的手册,但这些只能自己偷偷用,拿出来就是漏洞。 他起身去后院,三个丫头刚从私塾回来。 叶婉清在桌上铺开卷子,旁边摆着许时安新出的习题。叶婉柔趴在一边嚼桂花糕,叶婉仪坐在廊柱下,手里攥着那只旧木马,嘴里念念有词,是在背九九乘法口诀。 叶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开口问叶婉清:“今天学了什么?” “契约课,许先生带了三份真的契约来讲,一份买卖田产的,一份借贷的,一份雇工的。” “听懂了?” “听懂了,借贷那份里有一条——''若逾期未还,利息按月加倍'',许先生问我们,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班上没人答出来。” 叶笙搬了个凳子坐下:“你呢?” 叶婉清把笔搁下:“我答了。没写上限,利息就能无限翻,翻到最后比本金还高,借的人永远还不清。” 叶笙点头。 叶婉仪在旁边把口诀停了,插了一句:“大姐说完,许先生站了好半天没吱声。” “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句''你父亲教的'',大姐说不是,是自己想的,许先生又站了一会儿。” 叶婉清低着头,没接话,把习题卷子翻开继续写。 叶笙看了大女儿一眼。十一岁,经过逃荒,经过饥饿,经过借据的案子,有些东西不用教,是被生活塞进脑子里的。 他拍了拍叶婉清的头,起身回了书房。 陈海的回信比预想的早——第三天就到了,快马送的。 信很短,三行字:粮税减至三成,简王已批;商税加半成及新商户优惠政策,照准;另,简王问叶笙可有意调任府城。 最后一行,叶笙看了两遍,提笔回了四个字:暂不考虑。 常武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嗤了一声:“调去府城不好吗?大地方。” “大地方规矩多,手伸不开,”叶笙把信封好,“清和县的事还没做完,走什么?” 常武把椅子拖过来坐下,双手枕在脑后:“也是,水路还没通呢。对了,清淤那边今天传话回来,上游第二段已经打通了,明天开始挖第三段,张把头说如果后面没有硬石头堵着,再有十来天就能全通。” “好。” “还有一件事,”常武把腿从桌上收回来,正经了些,“叶山那帮人,在村里操练,昨天叶柱过来找我,说手痒。” 叶笙抬眼。 “他原话是——''天天砍柴烧草木灰,还不如当初逃荒有劲''。” 叶笙把笔放下,想了想:“让他们来县城,每天上午操练,下午轮班巡城,跟吴县丞那边的人搭在一起,你盯着磨合。” 常武一拍大腿:“这才对!” --- 第278章 叶山带着十二个叶家村的汉子进城,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一行人从北门进来,身上还带着田里的泥土味,扛着自制的木枪和短棍,走在街上引了不少人回头看。钱三远远瞄了一眼,缩到巷子里没出来。 常武在县衙校场等着,把人点了一遍,多了两个——叶海和叶海他二哥叶河。 “你俩怎么也来了?”常武指着叶海。 叶海抱着胳膊,理直气壮:“我爹让来的,说读书人也得有把子力气。” 叶河在旁边没说话,腰上别着把柴刀,表情老实。 常武看了叶笙一眼,叶笙点头,收了。 十四个人,加上县里原有的二十三个捕快,分成两拨,上午在校场练阵法,下午分四组巡城——东西南北各一组,每组五到六人,叶家村的人和捕快交叉编排。 吴县丞那天在校场边上看了半个时辰,脸色不太好看。他管城防这么多年,手底下那帮人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叶笙把村里的壮丁塞进来,明摆着是不放心他的人。 但他没说什么,笑了笑,转身走了。 叶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对常武说:“盯着他,别让他私底下给叶山他们使绊子。” “放心,谁敢使绊子我拧他脑袋。” 头两天磨合得不算顺利。捕快们有自己那一套散漫的巡逻路线,走到哪算哪,有时候拐进茶馆喝半天,有时候蹲在墙根晒太阳。叶山他们不一样,逃荒路上练出来的规矩,走就是走,停就是停,巡一圈下来一刻都不歇。 两拨人混在一起,谁都不太舒服。 第三天,巡北门那组出了事。 一个叫赵六的老捕快,巡到半路,说口渴,拐进路边摊子买水喝,一坐就是半刻钟。叶柱等在路口,等得火起来,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走不走?” 赵六仰着脸看他,没起来。 “你谁啊?催什么催?” 第278章 减赋通商,流民归籍 叶柱没说话,把手里的木枪杵在地上,站着不动。 赵六嗤了一声,慢悠悠站起来,走的时候还故意磨蹭,叶柱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这事传到常武耳朵里,常武去找赵六,没动手,就站在他面前问了一句:“叶柱打过靖王的兵,你打过什么?” 赵六红了脸,低头走了。 之后再没出过这种事。 操练归操练,叶笙这边手头还有一桩——王木匠那三张图纸。 第五天,王木匠扛着一堆木料来了县衙,身后跟着他侄子小王,两人在后院角落里搭了个临时工棚,叮叮当当干了起来。 翻车的骨架三天就搭好了,链板用的是槐木,一片一片削出来的,厚薄均匀,刮板用的是柳木,轻而韧。齿轮是最费功夫的部分,王木匠按照叶笙的图纸,用枣木车了三遍才满意,关键的几个齿包了铁皮,铁匠铺的老周亲自打的,严丝合缝。 装好那天,王木匠在工棚里把翻车竖起来,踩了两下踏板,链板转动,刮板哗哗地划过空气——没有水,但动作流畅,齿轮咬合没有卡顿。 王木匠退后一步,绕着那东西转了两圈,拿袖子擦了擦额头。 “大人,这玩意儿……行。” 叶笙走上前,把几个连接处检查了一遍,拧了拧一个松动的榫头,点头:“明天拉到城东试水。” 试水那天,叶笙让刘安通知了城东几户农家来看。翻车架在渠边,低端探进水里,叶柱和叶山轮着踩踏板——踏板一动,链板带着刮板转起来,水从低处被一板一板地刮上来,沿着木槽哗哗地流进高处的地头。 围观的农户一开始没出声,等水真的从低处翻到高处,流进地里,才有人喊了一嗓子。 “这……这能省多少功夫?”刘有根蹲在地头,看着水流进自家田里,声音有些抖。 叶笙说:“一架翻车,两个人轮着踩,一天浇的地,抵得上十个人挑水。” 刘有根没再说话,蹲在田埂上,盯着那道水流,盯了很久。 王木匠站在翻车旁边,胸脯挺得跟上梁那天一样高,但这回他没喝酒,眼圈倒是有点红。干了一辈子木匠活,头一回做出这么个东西。 “大人,”王木匠擦了擦手,“筒车那个,我也琢磨得差不多了,等溪道通了,找个水流急的位置架上去,不用人踩,水推着自己转。” “先把翻车多做几架,图纸你留着,手艺教给小王,往后各村有需要的,按成本价做。” 王木匠应了,带着侄子回去赶工。 翻车的消息当天传遍了半个县。 到了傍晚,已经有三户人家来县衙问能不能订做,叶笙让刘安登记,按顺序排。 常武把这事看在眼里,晚上在书房跟叶笙喝茶的时候,说了句:“兄弟,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叶笙端着茶杯没动:“想到一样做一样。” 常武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有些事,问了也白问,叶笙不想说的,从来不说。逃荒路上就是这样,变出粮食、变出药材、变出各种不该有的东西,问一句“哪来的”,回答永远是那三个字——“别问了”。 常武把茶喝完,站起来出去,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曲辕犁那个,什么时候弄?” “秋收完了再说,不急。” “行。” 减税的告示贴出去是在早市刚开的时候。 刘安带着两个衙役,把盖了县令大印的告示分别贴在东市牌坊、北门城墙和县衙正门三处。告示写得不长,但每一条都实在——粮税由四成减至三成,商税加半成,新入驻外来商户头一年免征半年、第二年减两成。 东市最先炸了。 一个挑着菜筐的老汉把筐撂在地上,站到告示前头,叫住旁边识字的年轻人念了一遍,念到“粮税减至三成”那句,老汉回头冲菜市吼了一声:“减了!真减了!” 人群涌过来,把牌坊底下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念了第二遍、第三遍,念到嗓子哑了,后面还有人推着说“再来一遍”。 一个卖鸡蛋的大嫂把装鸡蛋的竹篮往怀里一搂,拿袖子抹了把眼角,说:“这可是救了命了,往年四成交上去,剩的勉强够嚼,要是碰上年景不好……”她没说完,旁边几个人已经在点头。 刘安站在告示旁边,脸上的表情介于欣慰和疲惫之间——这份告示他誊了三遍,每一遍都要叶笙过目,字不能多一个,也不能少一个。 北门那边的告示围了一群挑担的农户,有人蹲在地上掰手指头算,算完仰头问旁边的人:“我家六亩地,往年交两石四斗,三成的话,只交一石八斗?省了六斗?”旁边人说不确定,两个人又凑在一起算了一遍。 六斗粮食,在富庶之地不算什么,但对清和县的农户来说,六斗够一家三口吃大半个月。 高掌柜是商户里头最先做出反应的。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他就把铺子里的伙计叫齐了,关着门开了个会,出来的时候,伙计们一人揣着一张纸,纸上是新的价格表。 粮价没再涨,反而往下降了一点点——高掌柜精得很,商税多了半成,他要从走水路省下来的运费里找补,但同时也要做出姿态,不能让叶笙觉得他阳奉阴违。 常武从东市转了一圈回来,进门把帽子甩到桌上,说了句评价中肯的话:“外头快敲锣打鼓了,就差抬叶大人的牌位。” 叶笙没抬头,正在写一份东西。 “你写什么?” “安置流民的章程。” 常武把帽子拾回来戴好,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条目:一、凡因战乱、灾荒流落至清和县之流民,经查验身份,可登记落户;二、落户后前三年免征粮税,第一年分配荒地五亩,农具由县衙调配;三、有手艺者可入城登记工种,按季考核…… “你这是要招人?”常武把条目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清和县缺人,”叶笙把笔搁下,“水路通了,货能运,但谁来种地?谁来搬货?谁在码头上干活?光靠本地这点人口,撑不起来。” 常武想了想:“叶家村和河滩村那帮人,当初不就是流民安置的?前三年免税。” “对,他们的政策不受影响,本来就免着。新来的也一样,前三年免税,给地,给工具,让他们站住脚再说。” 第279章 清淤告捷,水运启章 常武坐下来,把茶壶端过来倒了杯,喝了一口皱眉——凉的,李福还没换。 “这事往上报不?” “报,但不是现在。先把章程理清楚,试行两个月,有了效果再往上递,”叶笙把写好的那页搁到一边晾墨,“简王那边正忙着扫靖王余孽,地方上自己能消化的事,不用往上堆。” “那流民从哪来?” “不用去找,水路一通,消息自然传出去。临江是大码头,上下游多少人靠水吃饭,听说清和县这边有条新水路,分地免税,腿长的自己就来了。” 常武把这话琢磨了一阵,忽然问了句:“那要是来的人里头混了靖王的人呢?” 叶笙停了手里的动作,看他。 “查验身份那条,不是写着玩的,”叶笙拿起另一张纸,上面画了个粗略的流程图,“入城先到北门登记,查籍贯,查来路,有保人的优先,没保人的观察一个月再分地,这一个月,住在城西官屋,每天报到。” “官屋?城西那几间破房子?” “修一修就能用,花不了几个钱。” 常武把流程图拿过去细看,越看越觉得缜密,每一步都堵着口子,但又不至于把人卡死在门外。他把纸还回去,说了句:“兄弟,你是不是以前干过这种事?” 叶笙没接话,把纸收了。 末世里的避难所,哪个不是这么运作的——登记、查验、观察期、分配资源。流程不同,道理一样。 这些话他不会说,也没法说。 下午,叶婉清从私塾回来,带了个消息:“许先生说,学堂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再加人就坐不下了,问爹能不能再找一间屋子。” 叶笙正在看刘安送来的清淤进度表,头没抬:“现在多少人?” “三十七个,今天又来了两个,是城南刘员外家送来的,说是听了高掌柜的话,觉得读书有用。” 叶笙把进度表放下,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十七个学生,一个先生,一间屋子,确实挤了。但再开一间,就需要第二个先生,许时安一个人分身乏术。 “先生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回去告诉许先生,这两天先将就着,座位挪一挪,别让孩子们站着听课。” 叶婉清应了,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说:“爹,许先生今天讲借贷契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个县的孩子,以后不会再因为不识字被人骗''。” 叶笙嗯了一声。 叶婉清走了。 教育这个口子,叶笙早就想撕开,但清和县的家底太薄,县库的银子掰成八瓣花,修水路、做农具、补城防,哪一样都要钱,再开学堂的预算,他没挤出来。 找先生也是难题。许时安是赶巧了,碰上一个有本事又愿意留在小县城教书的人,不容易。第二个许时安上哪找? 他把这件事记在纸上,搁到案角,压了块镇纸。 急不来。 还有水泥,配方不难——石灰石、黏土、适量沙子,烧制温度是关键。清和县西边的山上有石灰石矿,黏土遍地都是,理论上可以搞。 但这东西拿出来,太扎眼了。 翻车和曲辕犁还能说“书上看的”,水泥这玩意儿,整个大安朝都没有,他拿出来往哪说?总不能说梦里神仙教的。 先放着。 等清和县的底子再厚一点,他的身份再稳一点,有些东西才能慢慢往外拿。 一步一步来。 清淤工程干到第十八天,张把头传来消息——全线贯通。 溪道上游那段堵了十一年的烂石头和树根,被三十多个壮劳力用铁镐和绳索硬生生拖了出来,最大的一块石料,五个人扛了半天才挪开,差点砸了旁边一个工人的脚。 叶笙接到消息,没去现场,让刘安带人验收。 刘安跑了一天,傍晚回来时鞋上的泥比上次还厚,一进门就嚷嚷:“通了!水位上来了!我拿竹竿试了试,最浅的地方也有四尺深,大货船走不了,但中小船绰绰有余!” 叶笙在账册上划了个勾:“把验收报告写好,明天送给几位掌柜过目,让他们安排第一批货走水路试试。” 刘安出去写报告了。 常武在旁边晃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嘴:“第一批货谁来走?” “高掌柜。” “他敢吗?水路十一年没人走过。” “他不是敢不敢,是舍不舍得,”叶笙把账册合上,“第一个走水路的,以后就是清和县水运的标杆,这个名头值多少钱,他算得清。” 果然,高掌柜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带着他铺子里最精干的伙计,还牵了一条六丈长的平底货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船板上的漆都是新刷的。 叶笙站在石码头上看着那条船靠岸,心里有数:这船不是临时找的,是高掌柜早就备着的。签文书那天他就下了注,只等水路通。 高掌柜的第一批货是三百石粮食,走水路往下游临江去。 出发那天,石码头上围了一圈人,叶笙没去,让常武代他看了看。 常武回来报告:“走了,顺流,速度不慢,高掌柜的伙计说,照这个水势,到临江顶多一天半。” “陆路呢?” “陆路到临江,走官道绕一圈,四五天。” 省了三天。三百石粮食的运费,陆路用骡车,车脚钱加草料加人工,大概十五两银子上下。水路只用两个船工和一个舵手,算上船的折旧和过路费,不到五两。 这笔账,不用叶笙算,高掌柜自己心里比谁都亮堂。 消息传开以后,来问水路的商户一下多了起来,刘安的桌上堆了十几份申请,都是要登记走水路的。 叶笙让刘安统一排期,第一个月试运行,每天限三条船,过路费按货重收,轻货二十文一石,重货三十文。收来的银子记在账上,七成拨给水道维护,三成归县库。 陶福生是第三个走水路的。他没走粮食,走的是布匹。 这一趟叶笙留意了——陶福生的船比高掌柜的大一号,装了足足五百匹布,船吃水很深,几乎贴着安全线。刘安验货的时候皱了眉,说载重是不是太多了,陶福生笑呵呵地拍了拍船帮说没事,他的船底厚,吃得住。 叶笙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超载了没有?” 刘安翻了翻记录:“没超,刚好卡在上限。” “卡在上限就是想超。下次他再来,验货的时候多看一眼船吃水线的标记,低于安全线一指宽就不放行。” 刘安记下了。 这件事叶笙没深追,但给陶福生记了一笔。做生意精明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个人的边界感——他总是踩着线走,今天是载重,明天可能就是别的。 第280章 入境流民,暗藏玄机 水路通了以后,最直接的变化不是商户赚了多少,而是石码头那块荒地活了。 原先码头边上什么都没有,一排芦苇几只水鸟,连条路都是踩出来的。短短半个月,码头上冒出了两个简易货棚,一个茶水摊子,还有一个帮人搬货的脚力队。脚力队是河滩村的几个壮汉自己组的,领头的姓孙,人叫孙大柱,嗓门大,干活利索,一天搬下来能挣四十文,比种地来钱快。 常武去码头转了一圈,回来跟叶笙说:“那地方有点意思了,再过两个月,怕是要变成个小集市。” 叶笙把舆图上码头的位置画了个圈,在旁边注了几个字:规划用地、预留商铺位。 这天下午出了件事。 叶笙正跟刘安对账,叶海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叶大人,城西官屋那边来了一拨人,说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十几个,有老有小,领头的一个汉子,说要见县令。” 叶笙放下笔:“几个人?” “十三个,六个大人,七个孩子。” 流民来了,比预想的早。 安置流民的章程叶笙写好了,但还没正式贴出去。这拨人是自己摸过来的,比告示跑得快。 叶笙让叶海把人带到县衙偏厅,自己过去看了一眼。 十三个人挤在偏厅里,衣裳破旧,脸上风尘重,但不算太狼狈,不像饿了很久的样子。领头的汉子三十出头,身板厚实,站在最前面,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叶笙坐下,没废话:“哪来的?” “青州,”汉子声音粗,带着北边口音,“去年秋天靖王打过来,村子烧了,一路南下,走了快一年。” “有没有官府开的路引?” 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路引是青州府衙开的,日期是去年冬天,上面盖着个半残的官印。 叶笙把路引翻了翻,推回去:“十三个人,都是一个村的?” “不全是,有六个是我们黄家沟的,另外七个是路上陆续碰到的,搭伴走的。” 叶笙看了一眼那七个“搭伴走的”,两个青年男子,一个老妇人,四个孩子。 “那两个后生,从哪来?” 汉子回头指了指:“他俩是兖州人,也是村子被烧了跑出来的,一个叫马二,一个叫杨小六。” 马二矮壮,杨小六瘦高,两个人站在角落里,没什么表情。 叶笙把这两个人的样貌记了一下,没多问,转头对刘安说:“按章程登记,查籍贯,有保人的先安排住处,没保人的住城西官屋,观察期一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那个领头的汉子一眼。 “叫什么名字?” “黄大壮。” 叶笙点头,出去了。 回到书房,常武正等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流民来了?” “十三个,六个有路引,七个没有。” 常武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那七个?” “其中两个青年男子,身上没伤,脚上没茧,说是从兖州走过来的,走了快一年,鞋底应该磨穿才对。” 常武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 “不一定,但盯着,别打草惊蛇。”叶笙在纸上记了两个名字——马二,杨小六。“观察期这一个月,每天让人看着他们的动向,跟谁说话,去哪儿转,全记下来。” 常武拿走那张纸,临出门前说了句:“兄弟,你这眼睛是怎么长的?鞋底都看?” “逃荒路上的人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常武没再说话,走了。 院子里风把桂花吹下来几瓣,落在窗台上。叶婉仪不知什么时候趴在窗边,手里捧着本许时安抄的字帖,小声问:“爹,那些人是逃荒来的吗?” “嗯。” “跟我们以前一样?” 叶笙看了她一眼。七岁的丫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问得很平静,但那个“以前”两个字里头装着的东西,不是平静能盖住的。 “差不多。” 叶婉仪把字帖翻了一页,没再问了。 --- # 第281章 流民安置的告示第二天贴出去了,跟减税告示贴在同一个位置。 这份告示引起的动静比减税小得多——毕竟本地人关心的是自己交多少税,外来流民的事,多数人听一耳朵就过了。 但有几个人看得仔细。 陶福生的伙计在告示前站了很久,回去以后跟陶福生嘀咕了半天。高掌柜的反应更直接,第二天就来县衙问叶笙:“大人,流民落户以后,分了地,种出来的粮食,走水路运出去的话,过路费怎么算?” 叶笙说:“跟本地人一样。” 高掌柜点点头走了,脚步里带着算盘珠子响的节奏。 他看到的不是流民,是未来的供货商。 这一点叶笙也看到了,所以告示上写得清楚——落户流民享受本地人同等待遇,不额外收费,不另立名目。 黄大壮那帮人在城西官屋住下了。官屋是几间旧宅,刘安找人修了修,换了门窗,铺了稻草,勉强能住。叶笙让李福从县库里拨了些粮食过去,够吃一个月。 马二和杨小六表现得很老实。 前三天,两个人跟其他人一样,在官屋里歇着,偶尔出来在街上转转,买点东西,没什么异常。常武安排的人远远跟着,记了几页流水账,无非是“上午去了东市,买了两个烧饼”“下午在城墙根蹲了一会儿”之类的。 第四天,杨小六一个人出了城。 跟着的捕快是叶柱从操练队里挑出来的一个机灵小伙子,叫刘三,脚底下利索,跟出北门,沿着大路往北走了约莫三里地,杨小六拐进了一片树林。 刘三没敢进林子,在路边蹲了半个时辰,杨小六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原路回城。 这份报告递到叶笙手上时,他正在给王木匠画曲辕犁的细节图。 “进了树林,没带东西出来?” “没有。”常武把刘三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叶笙把笔搁下来,沿着这条线想了想:进树林,不带东西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去藏了什么,要么去取了什么但藏在了身上。 “杨小六回来以后呢?” “回官屋了,跟马二说了会儿话,声音压得低,刘三没敢贴太近。” 第281章 截获情报,铲除暗桩 叶笙把曲辕犁的图纸卷起来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前。 “明天安排人去那片树林看看,找找有没有新翻过土的地方,或者树洞里塞了什么东西。别踩坏痕迹。” “成。” 常武走了。 叶笙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把那天审赵德发时的一句话翻出来:“上头还有人,在哪儿不知道。” 三个外乡探子移交了,赵德发也押着,但“上头的人”一直没落网。简王那边扫了一圈北边山里的残部,有一小股钻进了深山失去踪迹。 那一小股人,会不会又派了新的探子出来?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两个逃荒的年轻人,进树林可以有一百个理由——拉屎、捡柴、找野果子。 但脚上没茧这件事,叶笙没法说服自己忽略。 第二天中午,去树林查探的人回来了。 常武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块巴掌大的油布,包着一封信和三块碎银子。 “树林南边第三棵大槐树根下,新翻过土,挖了不到半尺深就找到了。” 叶笙把油布打开,拿起那封信。 信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几行字: “石码头已通,水路可行,清和县守备松散,北门三更换班有空档。粮仓位置已确认,东市粮行后院。等候指示。” 字迹工整,不像普通流民写得出来的。 叶笙把信翻了个面,空白。再看那三块碎银子,成色不错,边角有锉痕——军饷的碎银子,经常被锉过边。 他把东西收起来,对常武说了三个字:“收网吧。” 当天傍晚,叶笙做了部署。 马二和杨小六的住处——城西官屋,四个出口,每个出口安排两个人,叶山带队守前门,叶柱守后窗。常武自己带三个捕快在街口截住退路。 叶笙换了深色衣服,腰上挂着黑枪,站在官屋对面的巷子里等。 天黑透了。 官屋里的灯灭了大半,黄大壮那帮人都睡了,只有最东头那间还透着一点光,是马二和杨小六的屋子。 约莫到了二更天,那间屋子的灯灭了。 又过了一刻钟,后窗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有人在撬窗。 叶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短:“别动。” 窗户开了一半,一个人影半个身子已经翻出来了,是杨小六。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脚刚落地,叶柱的刀背已经横在他脖子侧面。 杨小六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动了——往下一缩想从刀背下钻过去,速度不慢,但叶柱跟靖王的兵交过手,这点小花样不够看,膝盖顶出去,正中杨小六的腰眼,人直接跪到地上。 前门那边,马二听到动静,冲出来,叶山一枪杆横扫,马二跳起来躲了第一下,落地的时候被叶山旁边的叶河一脚绊住,摔了个嘴啃泥。 叶河这一脚纯属本能——他不会什么功夫,就是脚长,伸出去正好够着。 常武从街口跑来,看了看地上两个人,摇了摇头:“跑什么跑,全城都堵着呢。” 马二趴在地上,嘴角磕破了,血混着泥糊在脸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叶笙——认出了白天见过的那个县令。 叶笙走过去,蹲下来,从杨小六手里把那个布包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手绘的清和县城防图,标注得很细,哪里有守卫、几更换班、巡逻路线,全有。北门那个三更的空档,用红圈标着。 另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名——跟上次那个废村不同,是城外西北方向一个叫鸡笼山的地方。 叶笙把纸条折好收起来,站起来。 “带走。” 两个人被押进县衙牢房,分开关。黄大壮和剩下的流民被吵醒了,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叶笙对黄大壮说:“跟你没关系,回去睡。” 黄大壮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了看周围全副武装的捕快和叶家村的汉子,把话吞回去了,领着人回屋了。 审讯在第二天上午开始。 马二嘴硬,什么都不说。杨小六嘴稍软一点,但也只供出了一条——他们确实是靖王残部派来的,任务和之前三个探子一样:摸清清和县虚实,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后续什么行动?” 杨小六摇头:“上头没说,只让我们把情报送到鸡笼山。” “鸡笼山有几个人?” “不知道,我们只负责送东西,从没去过。” 叶笙把口供整理好,跟上次一样,准备移交荆州府。 但这次他多做了一件事——写了封信给陈海,信里附上了鸡笼山的位置,建议简王那边派人去清一下,不用大动干戈,一小队精兵即可。 信末加了一句:残部探子接连渗透清和县,说明此地已被列为突破口,请简王酌情增派驻防。 常武看他写完最后一个字,问:“你是想要兵?” “不是要兵,是给简王一个理由往清和县放人。他自己有判断,不需要我教他。” 常武琢磨了一下这话里的弯弯绕绕,拍了拍脑门:“行,这些弯子我绕不过来,你说了算。” 这天晚上,叶笙破天荒地在后院陪三个丫头吃了顿饭。 李福做的菜,四菜一汤,比逃荒那会儿好了太多,但也算不上丰盛。叶婉柔嫌菜里没肉,被叶婉清瞪了一眼,老实了。 叶婉仪吃到一半,忽然说了句:“爹,昨天晚上院子外面好吵,是抓人了吗?” 叶笙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 “坏人?” “坏人。” 叶婉仪点点头,把碗里最后几粒米扒干净,端端正正放下碗筷。 叶婉清没问,从头到尾没抬过一次头。叶婉柔倒是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嘴里嚼着饭,眼珠子滴溜溜转。 叶笙吃完饭,回书房之前,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月亮挂在院子上方的槐树梢上,挺亮的。清和县的秋天快过完了,天凉了,但不算冷,风里有稻草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想了想接下来的事——水路通了,减税落地了,流民安置开了头,城防补上了,私塾要扩,农具要推,码头要规划,那个鸡笼山的暗桩要拔…… 事多得排不过来。 但叶笙没觉得烦。末世里的日子比这难十倍,四面都是死路的时候,他也没烦过。 活着就有事做,有事做就有奔头。 他转身回了书房,把灯拨亮,继续画那张曲辕犁的图纸。 犁辕弯过来,长度缩短三分之一,犁评装在辕上,可以调深浅,犁壁的角度改一改,翻土更利索。 图纸画到一半,窗外传来叶婉柔的声音,在跟叶婉仪争一块桂花糕——叶婉仪说是许先生奖给她的,叶婉柔说许先生也奖了她一块但她已经吃完了所以要分叶婉仪的。 叶婉清的声音在最后面响起来,只有一句:“安静。” 然后就真的安静了。 叶笙嘴角动了动,低头继续画图。 第282章 三女立愿,各赴所长 曲辕犁的图纸画到第三天,王木匠上门取。 叶笙把犁的各个部件拆开画了分解图,每个接口的尺寸、角度全标了出来,怕王木匠看不明白,又在旁边写了几行注释。 王木匠接过去,蹲在地上铺开,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没起来。 “大人,这犁辕弯过来以后,长度短了这么多,牛拉的时候会不会使不上劲?” “不会。弯辕的受力点在这里,”叶笙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条线,“直辕是一条线硬拉,力全压在牛肩上,弯辕把力分散了,牛反而省力。你先做一架出来试试,好不好使,地头上见分晓。” 王木匠把图纸卷了,夹在腋下走了,走出院门又折回来,问了句:“大人,翻车那个,又有四家来订了,我跟小王两个人赶不过来。” “你在县里还有没有信得过的木匠?” “有两个,手艺比我差点,但学东西快。” “叫来一起做,工钱从县库出。” 王木匠应了,这回真走了。 叶笙把桌上的木屑拂干净,正要坐下,叶婉清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爹,李福叔说你昨晚咳了两声,让喝这个。” 叶笙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很。他把碗搁到桌角晾着,看叶婉清还站在原地没走,问:“还有事?” “许先生今天跟我单独谈了。” “说什么?” 叶婉清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叶笙展开,上面是许时安的字迹,写了一段评语—— “叶婉清天资聪颖,于算术、契约一道尤有悟性,所见所思常在同龄之上。惟学问之路漫漫,仅靠私塾所授,恐不足以成器。若有意深造,可考虑延请专师,或送至府城书院旁听。” 末尾加了一句:“此事宜早不宜迟。” 叶笙把纸看了两遍,放到桌上。 “许先生还说了什么?” “他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你怎么答的?” 叶婉清没说话,低头把书包的带子理了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说不知道。” 叶笙端起姜汤又喝了一口,这回不烫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现在最喜欢学什么?” 叶婉清想了想:“算。” “算什么?” “什么都算。许先生教的账目拆解,我一遍就会了。他后来给我出了几道难的,是府城商铺的真实账本,故意改了几个数让我查,我全找出来了。” 叶笙放下碗。 十一岁的丫头,能查出账本里做过手脚的数目。这不是天赋不天赋的问题,是她在逃荒路上看过太多因为不识数、不会算被人坑的事,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比大人还紧。 “还有呢?” “契约。许先生说我对契约条文的拆解能力比他预想的好,有些漏洞他还没点出来,我已经看到了。”叶婉清顿了顿,“但我不确定这算不算一门正经的学问。” 叶笙把那张评语纸折好,压在镇纸底下。 “算。不光算,以后用处大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叶婉柔在帮李福剥蒜,叶婉仪蹲在台阶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不是写字帖上的字,是在画一个什么东西,线条歪歪扭扭但很专注。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想想。” 叶婉清走了。 叶笙在窗前站了一阵,把三个丫头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大叶婉清,算术和契约,逻辑强,心细,适合管事理账。 老二叶婉柔,那天拿出来的第四种解法说明她脑子灵活,不走常规路,但具体偏好还看不出来。 老三叶婉仪,七岁,背九九口诀很利索,但更多的倾向还不明显,需要再观察。 三个丫头,三条路。在末世,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什么规划不规划的,能喘气就行。但这里不是末世,她们有机会长大、有书读、有先生教,当爹的如果不往前多看几步,就是失职。 问题是——这个时代,女子的路窄。 读书识字已经算破天荒了,要是再往深处走,送去府城书院?书院收不收女学生且不说,就算收了,一个县令的女儿,在府城里什么身份?招来的麻烦比学到的东西多。 叶笙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又写。 反复了三四遍,最后定下来一句:先在清和县打基础,等时机到了再说。 “时机”是什么,他自己也没想清楚。但有一点明确——三个丫头的路,不能被困在“嫁人”两个字里。 当天晚饭后,叶笙把三个丫头叫到书房。 叶婉清坐右边,叶婉柔坐左边,叶婉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中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叶笙拿出三张纸,一人面前放了一张。 纸上什么都没写。 “你们每个人在上面写一样东西——你最想学的是什么。不用想太久,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写下来。” 叶婉清提笔就写了,写完把纸翻过来扣着。 叶婉柔咬了咬笔杆,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写了两个字,也翻过来。 叶婉仪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腾出手来,认认真真写了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个笔画拖长了,她用袖子蹭了蹭纸面。 叶笙把三张纸翻过来。 叶婉清写的是:算账。 叶婉柔写的是:画图。 叶婉仪写的是:练武。 叶笙看着第三张纸,停了两秒。 “练武?” 叶婉仪坐得板板正正:“嗯。” “谁跟你说的?” 叶婉仪坐在小板凳上,两只脚悬着,鞋尖一晃一晃。 “没人跟我说。” “那怎么想练武的?” 叶婉仪把桂花糕的渣从嘴角蹭掉,两只手放到膝盖上,想了一会儿:“昨天晚上抓人,我听见外面有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快。然后我想到逃荒那时候,爹在前面打,我们在后面躲着。” 她停了一截。 “我不想躲着了。” 书房里没什么声音,窗外的桂花树被风晃了晃,落了两瓣在窗台上。 叶婉清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叶婉柔的眼睛看着地面。 叶笙把三张纸收起来,摞在一起,压在砚台底下。 “行。” 就一个字。 叶婉仪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眼睛亮了。 第283章 因材施教,稚子初成 叶笙先处理了老大的事。 当晚他在书房写了封信,给陈海。信不长,前半截说正事——鸡笼山暗桩的事已移交,问简王那边何时动手,清和县这边配不配合。后半截写了叶婉清的事:许先生的评语原封附上,说婉清在算术和契约上头有天分,但清和县庙太小,先生只有一个半——许时安算一个,他自己顶多算半个——撑不住这孩子往后走。 末尾写:“陈兄做了半辈子生意,账目、契约、商路上的门道,比许先生手里那几份教材实在得多。若方便,让婉清去荆州住一阵,跟着陈兄学些真东西。束脩照付,吃住的钱我另寄。” 写完搁笔,把信封了口,又拆开,在最后补了一句:“黄嫂子若嫌麻烦,就算了。” 这句是客气话,但得写。陈海那边好说,黄氏的态度才是关键——毕竟是往人家里塞一个孩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信发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笙去找王木匠。 王木匠正在后院工棚里赶翻车的零件,满手木屑,看见叶笙来,拿围裙擦了擦手,搬了条板凳出来。 “王师傅,问你个事。” “大人说。” “收不收徒弟?” 王木匠一愣。 “我家老二,九岁,喜欢画图,线条有点意思,但还没正经学过。”叶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是叶婉柔前两天画的——一棵院子里的槐树,不是正经画法,比例也不准,但树干的纹路和枝杈的走向,歪歪扭扭里头有股认真劲儿。 王木匠接过去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 “大人,我是做木匠的,不是教画画的。” “我没让你教她画画。”叶笙把第二张纸拿出来,是王木匠自己画的翻车分解草稿,“你做东西之前,先画图,量尺寸,定结构,这才是我想让她学的。” 王木匠把两张纸并排放着,一张是小丫头画的槐树,一张是自己画的翻车。他盯着看了一阵,忽然笑了。 “大人,我干了三十年木匠,头一回有人说画图是门学问。” “不是学问?你那翻车的齿轮角度,差一分就咬不上,不靠画图靠什么?” 王木匠把那两张纸还回来,沉吟了一会儿:“我没收过徒弟,我侄子小王跟着我干,那是自家人,学的是手艺,没什么章法。要是大人不嫌弃……” “不嫌弃,就是有一条——她年纪小,学东西慢,你别急,急了容易把人教废。” “懂。”王木匠站起来,把围裙系紧了,“那什么时候过来?” “后天,私塾下午没课的时候。” 叶笙回到县衙,在院子里碰到叶婉柔。丫头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桂花糕的碎屑还粘在领口。 “爹,你去哪了?” “给你找了个师傅。” 叶婉柔眨了眨眼。 “王木匠。后天下午你去找他,跟着学画图、量尺寸、看结构。” 叶婉柔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末了蹦出一句:“画图我会啊,为什么要跟木匠学?” “你画的是好看的,他画的是能用的。差别大了去了。” 叶婉柔把手里的树枝转了两圈,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画她的东西。但叶笙注意到,她画的线条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三个丫头的事,两个有了着落,剩下老三。 练武这件事,叶笙没打算交给别人。 常武的刀法虽好,但他教人没什么耐心,陈文松跟着他学了这些日子,挨的骂比学的招多。七岁的小丫头丢给常武,不出三天得哭着跑回来。 再说了,叶婉仪说的那句“不想跑了”,叶笙听进去了。这话不是小孩子随口说的——逃荒路上那些夜里,她趴在筐子里,听着外面打杀的声音一声不吭,连哭都不敢出声。这种记忆不是大人能替她擦掉的,只能让她自己长出力气来。 当天傍晚,叶笙在后院清了一块地,把地上的碎石和杂草弄干净。 叶婉仪搬着小板凳在廊下坐着看,问:“爹,是要在这里练吗?” “嗯。”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叶婉仪把板凳一推,站起来就走过去了,脚步利索。叶婉清和叶婉柔从屋里探出头来看。 叶笙没拿兵器,空着手站在空地中间。 “先站桩。” 叶婉仪没问为什么,两脚分开,膝盖微弯,手臂抬起来,跟逃荒路上在叶家村时学过的一样。那时候三个丫头都跟着练,叶笙教的基础桩功。 “脚往外转两分,膝盖不要超过脚尖,腰松下来。” 叶婉仪调了调。 “腰没松。” 又调了调。 叶笙绕着她走了一圈,拿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肩往下沉,别端着。” 叶婉仪咬着嘴唇把肩膀压下去,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两条腿开始抖。 “抖了?” “嗯。” “忍着。” 又过了半盏茶,叶婉仪的脸涨红了,额头冒了层细汗,但没吭声,两只脚钉在地上。 叶婉柔在廊下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嗓子:“爹!她才七岁!” 叶笙没回头:“你要不要一起?” 叶婉柔的声音缩回去了。 叶婉清从屋里走出来,在廊柱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空地上,在叶婉仪旁边站了个桩。 叶婉柔看了看大姐,看了看三妹,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跑出去,也站了一个。 三个丫头一排站着,大的稳当些,小的摇摇晃晃。叶笙退后两步,靠在院墙上看着。 常武从前院路过,隔着月亮门看见这一幕,嘴巴张了一下,硬是没发出声音,转身就走了。走到大门口,碰见李福端着热水进来,常武拉住他:“别进去,你们大人在教闺女练功。” 李福往里看了一眼,小声说:“三个都在?” “三个都在。” 李福把热水壶放在门口的石墩上,自己蹲到旁边等着去了。 桩功站了约莫两刻钟,叶笙叫停。叶婉仪两条腿软了,蹲在地上喘气,但脸上没什么难看的表情,只是使劲揉膝盖。叶婉清面不改色把裙角理了理。叶婉柔直接坐到地上,一屁股下去,还不忘回头冲叶笙说了句:“爹,明天还练吗?” “每天练。” 叶婉柔哼了一声,往后一倒,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看星星。 “起来,地上凉。” “不起。” 叶婉仪爬过去,拉她胳膊:“二姐,起来。” 叶婉柔被拽起来,嘴里嘀咕:“说好的我去学画图,怎么又练功了。” “两个都学,又没说只能学一样。”叶婉清走过来把两个妹妹都拎起来,牵着往屋里走,“洗脚去。” 第284章 分途学艺,风雨待行 叶笙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三个丫头的路暂时定了——婉清去荆州跟陈海学商道,婉柔跟王木匠学结构制图,婉仪自己教武功。基础桩功她们三个都有底子,在村里练了几个月,底子还在,不用从零开始。 但婉仪跟两个姐姐不同。老大老二走的是文路,武功只是强身,练多练少无所谓。老三是真的想练——那种想法不是一时兴起,是被逃荒路上的恐惧逼出来的。 这种驱动力比什么都管用。 叶笙回书房,把灯拨亮,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一份训练安排——从桩功开始,然后是步法、拳法,再往后才是兵器。枪法他不打算这么早教,七岁的小丫头连枪都举不动,先把筋骨练开再说。 写到一半,窗外传来叶婉仪的声音,在跟李福说话。 “李叔叔,膝盖酸怎么办?” 李福的声音:“用热水敷,敷完揉一揉。” “揉多久?” “揉到不酸为止。” “那要是一直酸呢?” “那就一直揉。” 叶笙把笔搁下,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写。 陈海的回信来得比上次慢了两天。 信有三页,前半截回复了正事——鸡笼山的暗桩,简王已经派了一队人去清,带队的是简王手下一个姓卫的校尉,打仗是把好手,走山路更不在话下,预计五天之内能到清和县地界。让叶笙这边派人接应,给个向导就行。 后半截是关于叶婉清的。 陈海的原话写得直接:“婉清那孩子,我和内子都喜欢,送来荆州,尽管送。吃住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家里不差这一口饭。束脩更不用提——你要真寄钱来,我让黄氏把信退回去。” 后面又加了一段:“我在荆州经商二十年,账目上的门道说不上精通,但够用。契约那些东西,荆州府衙里有个姓周的老书办,退了职在家,专门帮人审契的,我跟他有几分交情,到时候请他给婉清开几次课,比我讲得明白。” 最后一行换了口气:“松儿在信里问我,笙叔家的姐姐要来荆州吗?他说如果来了,他把自己书房腾出来给姐姐用。” 叶笙看到这里,把信折了,放在桌上。 陈文松那小子,十五岁了,心思倒细。 他没急着回信,先把叶婉清叫来。 “去荆州,跟陈伯伯学做生意的本事。算账、看契约、理货路,这些在清和县学不到。” 叶婉清站在桌前,没出声。 “许先生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私塾里的东西已经装不下你了。往上走一步,得换个地方。” 叶婉清开口:“多久?” “先去三个月,看情况再说。” “妹妹们呢?” “她们有她们的事,你不在,不会散架。” 叶婉清低头想了一阵。她没问路途安不安全,没问荆州生不生活得惯,问的是:“陈伯伯真的愿意教吗?” 叶笙把信递给她。 叶婉清接过来,从头看到尾,看到陈文松那句话时,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她把信还给叶笙:“那我什么时候走?” “等几天,我安排人送你。” 叶婉清点了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爹,谢谢。” 门关上了。 叶笙把笔拿起来给陈海回信,写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了——叶婉柔探进半个脑袋。 “爹,大姐是不是要走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 “去荆州学东西,又不是不回来。” 叶婉柔嗯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 “还有事?” “……没有。” 她缩回去了,但没走远,在廊下蹲着,拿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叶笙没管她,继续写信。写完封好,叫叶海进来:“这封信明天送出去,走快马。另外,过几天我要派人送婉清去荆州,你跟着去,路上看着点。” 叶海应了。 下午,常武带着消息回来。 “叶笙兄弟,简王那个姓卫的校尉,提前了——明天就到。” 叶笙搁笔:“怎么这么快?” “陈海的信走的是驿路,卫校尉走的是山路,抄了近道。他手底下带了十二个人,已经到了清和县北边三十里外的驿站,派了个前哨来通报。” “前哨人呢?” “在前厅等着。” 叶笙去了前厅。前哨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兵士,一身灰扑扑的短衣,腰上别着刀,额头上还有半干的汗渍。行了礼,递上卫校尉的手令。 手令上盖着简王的调兵印,写的是协助清和县清剿靖王残部据点,限期十日。 叶笙把手令翻了翻:“卫校尉要什么?” 前哨回话很利索:“卫大人说,需要一个熟悉本地山路的向导,最好知道鸡笼山一带地形的。另外需要清和县提供三天口粮和一处歇脚的地方。” “歇脚安排在城北军棚,口粮让李福去备。向导——”叶笙想了想,回头看常武,“叶山去过鸡笼山附近没有?” 常武摇头:“没有,但叶柱好像去那边砍过柴,问问他。” 叶笙让人把叶柱叫来。叶柱正在校场上操练,跑来时还满头汗,听说要去鸡笼山带路,眼睛一亮。 “大人,鸡笼山我去过三趟,砍柴捡山货,那边路我认得。” “好,明天你跟卫校尉他们一起走,听他指挥。” 叶柱抱了个拳,走了。 前哨也跟着走了,去驿站回报。 常武等人都散了,才凑过来:“你不跟着去?” “十二个精兵清一个暗桩,用不着我。” “万一暗桩里人多呢?” “人多卫校尉自己会判断,该打就打,该回来搬救兵就回来。简王派他来,不会派个愣头青。” 常武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那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也轮不到我去操这个心,我操心的事够多了。”叶笙把手令锁进抽屉里,拿出另一沓东西——码头规划的草图,“你去帮我看看石码头南边那块空地,量一下长宽,回来跟我说。” 常武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出去了。 卫校尉第二天一早到了清和县,没进城,直接带人在城北军棚歇了一夜,天不亮就出发了。叶柱跟着走,走之前回来取了把柴刀别在腰上——他没有正经兵器,但一把柴刀他使了好几年,比什么都顺手。 第285章 规立码头,艺传匠心 这边的事暂时交出去了。叶笙把注意力收回来,盯住码头。 水路通了半个月,走水路的商户从三家涨到了九家,码头上的货越堆越多,原先那两个简易货棚不够用了。孙大柱的脚力队也从五个人扩到了十二个,忙不过来,又从河滩村拉了几个人过来帮忙。 叶笙拿着常武量回来的数据,在草图上规划了码头的布局——货区分东西两片,东片堆粮食和布匹,西片放杂货和建材;码头南边那块空地盖一排固定商铺,十间,面朝河道,卖吃的卖喝的卖用的都行,租金按月收,头三个月减半。 这份规划他没一个人拍板,拉了高掌柜和刘安一起看。 高掌柜看了那张草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手指头在商铺那一排上点了点:“大人,十间铺子,怕不够。” 叶笙看他。 “水路这趟一开,临江那边的商户也在打听,过不了多久,来清和县做生意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十间铺子,抢都抢不过来。” “先盖十间,不够了再加。” “那租金……” “减半三个月,跟告示上写的一样,新来的商户有优惠。三个月以后,市价。” 高掌柜搓了搓手,没再说什么,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压着嗓子说了句:“大人,陶福生昨天晚上请我喝酒,席间问了一嘴——码头的商铺位置,能不能提前定。” 叶笙抬眼。 “我没接话,就跟您提一声。” 高掌柜走了。 叶笙把草图卷起来,在陶福生的名字旁边又添了一笔。 这人嗅觉太灵,什么事都想抢先一步。提前定商铺位置,说白了就是想圈地——好位置先占下来,往后不管自己用还是转租,都是赚的。 想法不坏,但规矩不能破。 叶笙对刘安说:“商铺开放的时候,公开登记,先到先得,不接受提前预定。这条写进告示里。” 刘安记下了。 当天下午,叶婉柔第一次去王木匠的工棚。 叶笙没跟着去,让李福送过去。李福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挺有意思。 “怎么了?” 李福挠了挠头:“二小姐进了工棚,站在翻车那个半成品前面看了半天,然后跟王师傅说——''这根横梁是不是歪了''。” “然后呢?” “王师傅拿线绳量了一下,歪了一分。” 叶笙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九岁的丫头,眼睛比线绳还准。叶婉柔不是那种安安静静坐着学的类型,她的脑子转得快,嘴也快,但眼睛更快——这一点,跟她在习题上画出第四种解法的思路是一回事。 傍晚,叶婉仪准时出现在后院空地上。 今天是第三天练功。前两天站桩,今天叶笙开始教步法。 “在村里的时候,我教过你们走步子,还记不记得?” 叶婉仪点头,迈出一步,前脚虚、后脚实,身体重心压在后腿上。 “对。再走一步。” 又迈了一步,这次换了重心。 “步子太大了,收小一点,你腿短。” 叶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把步子收回来,重新走了一遍。 常武在月亮门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找叶山:“你们叶大人教闺女练武呢。” 叶山正在擦他那根木枪,头都没抬:“婉仪?” “对。” 叶笙教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步法,叶婉仪的脸又红了,腿又在抖,但步子比第一天稳了。 “今天到这里。” 叶婉仪站定了,喘了几口气,问:“爹,什么时候开始练习枪法?” “桩功站满一个月,步法走利索了,再练习枪法,之前在村里练的还不够。” “一个月?” “急什么,地基不打好,房子盖多高都会塌。” 叶婉仪把嘴抿了一下,点了头,去洗脚了。 叶笙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月亮又挂在槐树梢上,跟前两天差不多的位置。 他想起末世营地里那些孩子——有些比叶婉仪还小,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在废墟之间跑来跑去,不是玩,是真的在练怎么活下来。 这个世道比末世好太多,但不安全的东西藏在暗处。靖王余孽是一个,以后的事更多。三个丫头不可能永远躲在他身后。 教她们本事,比给她们挡刀有用。 卫校尉带人走了三天,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在叶笙预料之内。鸡笼山在清和县西北方向,翻过两道岭才到,山路难走,又是深秋,林子里雾重,走慢点正常。 叶笙没催,该干嘛干嘛。 码头那边的固定商铺开始动工了。王木匠分了一半人手过来帮忙立框架,另一半继续赶翻车的订单。小王带着两个新招的木匠在工棚里锯木料,一天到晚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叶婉柔第三次去工棚的时候,跟小王吵了一架。 起因是一根房梁的榫卯。小王按老法子做的燕尾榫,叶婉柔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你这个公榫削窄了,插进去会晃。 小王比她大十几岁,干了七八年木匠活,被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挑毛病,脸上挂不住。 “小姑娘,你会做?” 叶婉柔把旁边的木炭捡起来,在地上画了个截面图,公榫、母榫、咬合角度,歪歪扭扭但比例没错。 “这里,你削掉的太多了,至少差了两分,插进去有缝隙,受力一大就脱开。” 小王看了看地上的图,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榫头,蹲下来比了比——确实窄了。 他的脸先白后红,把榫头往地上一搁:“你跟谁学的?” “我自己看的。” “看的?”小王站起来,“你干了几天活就自己看出来了?” “我没干活,我看你干的。你前天那个也窄了,但那根不受力,没出问题。这根是横梁,不一样。” 小王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下不来。 王木匠从外头回来,看见两人杠上了,走过来拿起那个榫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图,没吭声,从工具架上取了把刨子递给小王。 “重新削。” 小王接过刨子,闷头干活去了。 王木匠把叶婉柔拉到一边,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说得对,但以后别这么讲。” “我哪里讲错了?” “没讲错,讲的方式不对。你当着他面说他活儿做得差,他下不来台。你要是先说''小王哥,这个榫头我看着跟上次那个有点不一样'',他自己就会去比,比完发现问题,自己改。你不用点破,他还领你的情。” 叶婉柔愣了一会儿,没说话。 王木匠拍了拍她脑袋:“技术这东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人不一样,人有脸面。你以后做大事,光会看问题不够,还得会说话。” 这事传到叶笙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刘安核对码头商铺的预算。 “王师傅怎么说的?” 李福把原话学了一遍。 叶笙没评价,把预算表翻了一页。心里记了一笔——王木匠这个师傅,找对了。技术能教,做人也能教,比他自己嘴笨地掰扯强得多。 第286章 码头息争,山险初显 下午,码头那边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让叶笙的眉头皱了好一阵。 孙大柱的脚力队在搬货的时候,跟一个外来船商起了冲突。船商姓吕,从临江过来的,第一次走清和县的水路,船上装了二百匹麻布。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吕船商的货靠岸以后,叫脚力队来卸货,卸完以后,吕船商说脚力费太贵了——孙大柱报的价是一石货三文钱,二百匹布折下来大概三十文,吕船商觉得临江码头才两文一石,凭什么清和县贵一文。 孙大柱说清和县码头刚修,路还没铺平,搬起来费劲。 吕船商不认,说你路没铺平是你的事,凭什么多收我的钱。 两边越扯越僵,孙大柱脾气上来了,让手下把货从货棚里又搬了出来,堆在码头边上,说你嫌贵你自己搬。 吕船商一个人搬不动,在码头上跳脚骂。 刘安去处理的时候,两拨人已经快动手了。 刘安把两边拉开,让孙大柱先退后,然后把情况报给了叶笙。 叶笙没去码头。他把孙大柱叫到县衙来。 孙大柱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脸火气,嗓门老大:“叶大人,那个姓吕的不讲理——” “你先说说你的价是怎么定的。” 孙大柱的声音降了一档:“我问了临江的行情,两文一石,清和县这边路差,加一文。” “谁定的?” “我自己定的。” “有没有跟县衙报过?” 孙大柱不说话了。 叶笙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码头是县里修的,水路是县里通的,你在码头上干活,价格得有个章程。不是你觉得值多少就多少,也不是外来的船商说多少就多少。” 孙大柱搓着手,站在那里。 “回去等着,明天刘安会贴个公示,码头脚力费统一定价,按货种分档,粮食、布匹、杂货各一个价,写得清清楚楚,谁来都一样。你觉得干得了就继续干,觉得亏了,散伙也行。” 孙大柱愣了两秒,点头:“我干,大人您定价就行,我没意见。” “那个吕船商呢?他的货还堆在码头上?” “……是。” “回去把人家的货搬回货棚里,搬货的钱——这一次,不收了。” 孙大柱脸一垮:“大人——” “你先把名声赚回来。清和县水路刚通,外头来的商人第一趟就跟脚力队吵架,传出去好听?人家回临江一说,''清和县码头乱收费'',以后谁还敢来?” 孙大柱的火气灭了大半,低着头出去了。 叶笙把刘安叫来,让他连夜拟一份码头管理条例——脚力费定价、货物存放规矩、船只停靠顺序、纠纷处理流程,一项一项列清楚。 “大人,这么多条,我一晚上写不完。” “写不完就写两晚上。但后天之前必须贴出去。” 刘安苦着脸走了。 常武在一旁听完全程,评了一句:“孙大柱那小子,干活是把好手,但做生意的脑子不行。” “不是脑子不行,是没见过市面。他在河滩村种了二十年地,头一回做这种事,哪里知道什么叫行情什么叫规矩。” “那你不怕定了价以后,他觉得亏了不干了?” “他不会。”叶笙翻开账本,“码头上搬货的活,一天最少跑五六趟,就算定两文一石,十二个人一天下来,每人能拿二三十文。种地种一季,一亩打两石半,刨了税还剩多少?他算得过来这笔账。” 常武抖了抖腿,不说话了。 晚上练功的时候,叶婉仪的步法比昨天好了一截。 五天下来,她的前虚后实已经找到了感觉,换步的时候不再拖泥带水,虽然速度还跟不上,但脚下的路线走得干净。 叶笙试着加了一个内容——闪步。 “左脚往左踏半步,右脚跟上,整个人横移。” 他做了一遍,动作不快,但身体的轨迹很利索,没有多余的晃动。 叶婉仪学着做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脚绊住了自己的裙角,差点摔倒,幸亏叶笙伸手捞了一下。 “裙子太长了。”叶婉仪拽了拽裙摆。 “明天让李福找人改一条短裤,练功的时候穿。” 叶婉清在廊下看了一阵,忽然问:“爹,我去荆州以后,还能练功吗?” 叶笙看她:“想练?” “桩功我想接着站。到了荆州没人教,我自己站。” “行,每天早起站一刻钟,别偷懒,武艺可以让文松教你,他教你也绰绰有余了。” 叶婉清应了。 叶婉柔在旁边举手:“我也接着站!” “你不是嫌腿酸?” “酸归酸,站归站,两码事。” 叶笙没忍住,嘴角往上走了一下。 练完功,三个丫头回屋洗脚。叶笙在院子里收拾场地,把地上踩松的土踏平了,正要回书房,院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常武的声音在前院响起来:“叶笙兄弟!” 叶笙走到前面,常武正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人——是叶柱。 叶柱的衣服破了一条口子,袖口上有血渍,不多,但叶笙一眼看到了。 “怎么了?” 叶柱喘了两口气:“卫大人让我先回来报信,鸡笼山打下来了,窝点里有七个人,跑了两个,抓了三个,死了两个。我们这边伤了一个兵,不重,胳膊划了一道。” “你的血?” 叶柱低头看了看袖口:“不是我的,追人的时候沾上的。” “跑的那两个往哪个方向?” “往北,进了深山。卫大人派了四个人追,但天黑了,不好追,估计明天才有消息。” 叶笙把叶柱往屋里让,让李福打水给他洗一洗。 “卫校尉人呢?” “在鸡笼山上扎营,说等追兵回来再一起下山,让我先回来跟大人说一声,另外他说——”叶柱灌了一大口水,“——窝点里搜出不少东西,有清和县的地图、周边几个县的兵力部署、还有一叠空白的路引。” 空白路引。 叶笙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空白路引意味着这不是一个小窝点,是有渠道、有组织的。路引这种东西,只有官衙才能开,空白的路引,要么是偷的,要么是有人在衙门里通了关系。 “还有别的没有?” 叶柱摇头:“卫大人说等他下山以后,亲自来跟您说。” 叶笙让叶柱去休息,自己回了书房。 常武跟进来,把门带上。 “空白路引,这事不小。” “嗯。” “你说,会不会清和县衙门里头也有问题?” 叶笙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拿出一张纸,把今天的事记下来——鸡笼山窝点、七人、跑了两个、空白路引、地图。 吴县丞管了清和县多少年城防,衙门里里外外的事他经手最多,路引也在他管辖范围之内。 但叶笙没有证据,不能瞎猜。 “等卫校尉下山再说。” 常武点了点头,出去了。 夜里,叶笙把灯压低了一些,在案头坐了很久。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本简易机械手册,翻了几页,找到筒车那一节——水流冲击竹筒带动轮子旋转,竹筒从低处舀水到高处倒出,全程不用人力。 图纸已经给了王木匠,但有些细节他画的时候简化了。手册上的原版图更精确,标注的材料数据也更全。 他把关键数据抄到一张单独的纸上,抄完把手册收回空间。 做完这些,把灯吹了。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半边,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暗处摇了摇。 第287章 山窝搜证,城门露馅 卫校尉下山是两天以后的事。 他带着人从北门进城的时候,是下午。叶笙正在后院看叶婉仪站桩,听见前面来报,把外衣披上,去了前厅。 卫校尉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走路的姿势带着常年行军的习惯——步幅一致,落脚无声。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眉角斜着划到颧骨,不深,但很醒目。 他见到叶笙,先行了个军礼,干脆利落。 “叶大人,鸡笼山的事已了结。追出去的那两个人,抓回来一个,另一个从山崖跳了下去,尸首找到了。” 叶笙点头:“辛苦了。搜出来的东西呢?” 卫校尉从身后的兵士手中接过一个布包,解开,往桌上铺了一排——两份手绘地图、一叠空白路引、三封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信件、十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块令牌。 令牌是铜的,拇指大小,正面刻了一个“靖”字,背面是个编号。 叶笙拿起令牌翻了翻,放到一边。 “这令牌我见过,上次在清和县抓的三个探子身上也有,只是编号不同。” 卫校尉说:“简王那边清剿的几处据点都搜出了同样的令牌,编号连着排的,说明靖王残部的组织架构还在运作,不是散兵游勇。” 叶笙拿起那三封信。 第一封写给一个叫“赵先生”的人,内容是汇报清和县水路开通后的商贸情况,措辞隐晦,但能读出在刺探粮食流通量。 第二封没写完,只有半页,提到“县衙内部”四个字,后面的墨迹被水泡糊了,辨认不出。 第三封是一份名单,六个名字,标注了所在位置和身份。 叶笙把名单上的六个名字逐一看过,没有一个认识的。 “这六个人分布在哪?” 卫校尉从布包底下抽出一张小图,上面画了荆州周边几个县的轮廓:“两个在临江,一个在安陵,两个在府城,一个在清和县。” 叶笙的目光停在“清和县”那三个字上。 旁边标注的名字是——李顺。 “李顺?”叶笙念了一遍,不认识。 常武在一旁也摇头。 卫校尉说:“审过了,鸡笼山抓到的那几个人,交代这个李顺是后勤联络,负责在清和县帮他们买粮食和日用品,不是探子,但知道窝点的位置。据他们说,这个人在县城里开了个小杂货铺。” 小杂货铺。 叶笙回头看常武,常武已经反应过来了。 “城南那条巷子里,有个姓李的开杂货铺,铺子不大,卖些针线香烛之类的,生意不好不坏,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 “去查。” 常武带了两个捕快出去了。 卫校尉把桌上的东西重新包好,说:“叶大人,这些物证我带回去交给简王,抓到的人也一并移交。另外——”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简王让我带句话。” “说。” “简王说,清和县这地方,位置越来越重要。水路通了以后,等于荆州南面多了一条商路,靖王残部盯着这里不是没道理。简王的意思是,清和县的防务,该加强了。” 叶笙没接话,端着茶杯看了卫校尉一眼。 “简王说,他可以调一队驻军过来,长期驻扎,归清和县节制。但调兵的名义,需要叶大人自己上折子申请。” 叶笙把茶杯放下。 上折子申请驻军,这件事面上是加强防务,实际上是简王在往清和县伸手——兵一驻扎,县令跟驻军之间就有了交叉管辖的问题。归清和县节制是客气话,真出了事,驻军听谁的,要看粮饷谁发、命令谁下。 但换个角度想,有驻军在,清和县的安全确实有保障。靖王残部今天派探子明天派探子,光靠十几个叶家村的壮丁和一帮散漫的捕快,撑不住大的。 叶笙想了想:“回去替我谢过简王。折子我会写,但有一个条件——驻军人数不超过五十人,粮饷由荆州府拨付,日常训练和巡防归县衙统一调度。” 卫校尉的脸上闪过一点意外的神色,但很快收回去了:“我如实转达。” 卫校尉当天就走了,带着物证和人犯。 叶笙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时辰,把驻军的利弊在纸上列了一遍。 利——防务加强,商路安全,对外来流民有威慑力。 弊——简王的人进来了,清和县的独立性打折扣;驻军与捕快之间的关系需要磨合;粮饷虽然说是荆州府出,但真到了紧要关头,谁出钱谁说话。 他在“弊”那一栏最后加了一条——吴县丞。 吴县丞管城防多年,现在先塞进了叶家村的人,又要来一队正规驻军,他的位置被挤得越来越窄。一个人被逼到墙角,要么认命,要么反扑。 吴县丞会选哪个? 叶笙把纸折起来,压在抽屉底下。 常武回来得比预想的快——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找到了。”常武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城南巷子第三家,杂货铺,门关着,人不在。” “跑了?” “不像。铺子里的东西还在,柜台没清,后院锅里还有半碗剩饭,凉透了。邻居说今天早上还看见他开门扫地来着,中午以后就没露面。” 中午以后——卫校尉进城的时间。 有人给李顺通了风。 叶笙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几下。 “他有没有可能自己看见卫校尉进城,慌了,跑了?”常武也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他的杂货铺在城南,卫校尉从北门进来,走的是北大街到县衙的路,城南的人看不到。” 常武抿了一下嘴。 “有人通知他的。”叶笙把茶杯推到一边,“常武,从卫校尉进北门到你带人去城南,中间隔了多久?” 常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卫校尉进城是未时初,你在前厅跟他谈了大半个时辰,让我去查的时候大概是未时末,我带人到城南巷子,申时刚过。” 从未时初到申时,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够一个人跑出城了。 但也够一个人从北门附近把消息传到城南。 北门到城南——如果步行,小半个时辰。跑着去,一刻钟。 谁在北门附近看到了卫校尉进城,又跟李顺有联系? 叶笙站起来走到窗前。北门值守的人,他记得——下午那班是两个捕快轮值,一个叫赵六。 赵六。 就是那个巡逻时拐进茶摊喝水、被叶柱催了一下还不乐意的赵六。 叶笙转过身:“赵六今天下午在哪个位置?” 常武的表情变了。 “我去问。” 常武再出去,这次带了叶山。 叶笙没等他回来,先把刘安叫来。 “城门进出的登记簿,今天的,拿过来。” 刘安翻了半天,捧了一本厚簿子过来。清和县的城门登记一直松松散散的,有些人进出根本不记,但叶笙上任以后要求每天至少记一个大概。 今天北门的登记上,卫校尉一行人的进城时间写着“未时”,记录人——赵六。 其他进出的人也有记录,大部分是挑担的农户和赶车的商贩,名字有的写了有的没写,潦草得很。 叶笙把簿子合上,放到一边。 赵六看到了卫校尉进城,这没什么奇怪的,他当班,是他的职责。但如果他跟李顺有联系,只需要在值班间隙让人带句话过去,甚至根本不用他亲自走。 常武和叶山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 “赵六今天未时后请了假,说肚子疼,让另一个捕快替了他的班。替班的人说赵六走的时候往南边去了,说是去找药铺看病。” 往南边去了。 药铺在城东。 城南没有药铺。 叶笙把登记簿推到桌子中间。 “把赵六带来。” 第288章 夜审赵六,细查通情 赵六是在家里被抓到的。 他没跑,坐在自家院子里剥花生,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被叶山拎到了县衙。 叶笙在偏厅见的他。偏厅里只有三个人——叶笙、常武、赵六。 赵六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留着两撇细胡子,站在叶笙面前,腰弯了一半,眼睛左右打转。 “赵六,今天下午你请假,去了哪?” “回大人,我肚子疼,去药铺——” “哪个药铺?” 赵六顿了一下:“城东……孙记药铺。” “孙记药铺的老孙我认识,”叶笙的声调没变,“明天让刘安去问一声,你今天有没有去过,问过什么药,买了什么。你想好了再答。” 赵六的两撇胡子抖了一下。 “大人,我、我确实是肚子疼……” “你请了假以后没去城东,去了城南。有人看见你从南边巷子出来。” 这话叶笙说的时候很平,但赵六的腿软了一截。 他跪下来的姿势不太利索,膝盖先着地,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摔趴下去。 常武在旁边歪着头看,没出声。 “大人,我去城南是找个朋友……喝茶……” “朋友叫什么?” “叫……”赵六卡了两秒,“叫、叫周三。” “住哪条巷子?” 赵六的嘴开了合、合了开,没说出具体地方。 叶笙不等他编下去了,直接问:“李顺,你认不认识?” 赵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但叶笙看得清楚——不是“想了想然后摇头”,是“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不、不认识。” “城南巷子第三家杂货铺,你去过没有?” 赵六摇头,摇得太快了。 常武把门关上,走到赵六身后站着。赵六回头看了他一眼,脖子缩了回去。 叶笙从桌上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卫校尉留下的那份名单的抄件。 “鸡笼山窝点搜出来的名单,李顺的名字在上面。靖王残部的人。你下午从北门请假走掉,李顺随后就从铺子消失了。你告诉我,巧合?” 赵六跪在地上,没说话了。 叶笙也没催。 偏厅里安静了大概有二十个呼吸的工夫。赵六的额头上冒出了汗,顺着鼻梁滴到地上。 常武打破了沉默,蹲到赵六跟前,跟他平视。 “兄弟,我问你个事——你通风报信,李顺给你多少银子?” 赵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五两?十两?还是给了什么别的好处?”常武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要是吃了靖王残部的银子,帮人跑腿传消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说小了是贪点钱办糊涂事,说大了——通敌。靖王造反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他手底下的人到现在还在清和县搞破坏,你帮他们传信,这叫什么?” 赵六的脸白了。 “我不是通敌——”赵六的声音破了音,“我没吃他的银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给李顺报信?”叶笙问。 赵六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大概没想到叶笙会把问题直接绕到这个地方——你说你不认识李顺,那你怎么给他报信?你说你没给他报信,那下午的事怎么解释? 两条路都堵死了。 赵六的肩膀塌下来了。 “大人……我真不知道他是靖王的人。” “那你知道什么?” 赵六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里,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李顺去年搬到清和县的,开了杂货铺以后跟附近几家都处得不错,赵六的老娘有次在他铺子里赊了些东西,李顺没收钱,后来逢年过节还往赵六家送点小东西。一来二去,两人算是搭上了交情。 前阵子李顺找赵六帮了个忙,说他做生意怕得罪人,让赵六在城门口值班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外头来的官兵或者生面孔进城,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赵六没多想,答应了。 今天卫校尉带人进城,赵六一看那身行头和做派,知道是正规军,就请了假跑去城南告诉李顺。 “我以为他就是做生意的,怕遭牵连才想提前知道消息……”赵六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大人,我真不知道他是什么靖王的人。” 叶笙看了他半天。 “你在衙门当了几年捕快?” “八年。” “八年的捕快,一个外来的开杂货铺的人让你帮着看城门口的动静,你觉得正常?” 赵六把头埋下去了。 叶笙站起来。 “先关着。” 赵六被带走了。常武把门打开通风,偏厅里的空气有点闷。 “你信他?”常武问。 叶笙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信七成。他不像是有意通敌的,就是蠢。被人用几斤点心收买了,连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替人看门。” “那怎么办?” “先查李顺那边,他跑了不会跑远,一个人在清和县住了一年多,有没有别的联络人,铺子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都查清楚。” “赵六呢?” “等李顺的事查清了再处置。他要真是糊涂送了信,打二十板子革了差事。他要是不止这些——那就不是打板子能了结的了。” 常武应了,走了。 叶笙回书房的路上,经过后院,看见叶婉仪自己在空地上站桩。 没人督促,自己站的。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只有廊上一盏灯照过来,光线很暗,小丫头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的。 她的姿势比前两天好了不少,膝盖没超过脚尖,肩沉了下来,腰也松了。两条腿在发抖,但脚钉在地上没挪过。 叶笙没出声,靠在月亮门边看了一阵。 叶婉清从屋里出来找妹妹,看见叶婉仪在练功,又看见叶笙站在暗处,停了步,没过去打扰,退回屋里了。 过了一刻钟,叶婉仪自己停了,蹲在地上揉腿,揉了好半天才站起来,拖着步子往屋里走。 经过月亮门的时候,她看见了叶笙。 “爹。” “嗯。” “我今天多站了一刻钟。” “不错,有进步。” 叶婉仪往屋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爹,我什么时候能打赢叶柱叔?” 叶笙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常武如果在场,大概会笑出声——叶柱那小子跟靖王的兵都干过,一个七岁小丫头惦记着打赢他,这志向够大。 “你先能打赢你二姐再说。” 叶婉仪认真想了想:“二姐没练过。” “她力气比你大。” “力气大不一定打得赢。” “你说得对,但你现在连她力气大都打不赢。先把基本功练扎实,别急着想打谁。” 叶婉仪哦了一声,这回真走了。 叶笙回到书房,把灯拨亮。桌上摊着码头规划的草图、曲辕犁的图纸、驻军申请的草稿、赵六的口供记录,还有给叶婉清准备去荆州路上带的东西清单。 一摊子事堆在一起。 他把清单先拿出来,从头检查了一遍——换洗衣物两套、路上干粮、一封给陈海的信、一封给黄氏的信、五两银子的零用钱、许时安抄的一本算术手册。 够了。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颗碎银子和一块小玉佩。玉佩是叶婉清她娘留下来的,逃荒路上叶笙一直收在空间里没拿出来,这会儿取出来了。 他把玉佩放进清单的布包里,想了想,又取出来,单独用一块棉布包好。 这东西不该混在行李里,得亲手交给婉清。 叶笙把布包放进袖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赵六的事还没完。李顺跑了,说明清和县里的漏洞不止一个。吴县丞管的那帮捕快,八年来跟什么人打过交道,有过什么不正常的往来,这笔账该算了。 不过不是现在。 眼下的事情排序——明天送婉清出发,码头商铺继续盖,曲辕犁等王木匠做出样品,驻军的折子斟酌措辞,赵六的后续调查交给常武。 一件一件来。 第289章 送女赴荆,暗察秋毫 送叶婉清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透。 秋末的清晨凉得厉害,叶笙站在县衙后门,看叶海把马车上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婉清的东西不多,一只木箱,一个包袱,外加路上吃的干粮和水囊。 叶婉柔和叶婉仪都起了,站在台阶上。叶婉柔嘴上没说什么,但眼圈有点红。叶婉仪倒是绷得住,只是一直盯着大姐看。 叶笙把那块棉布包好的玉佩递给叶婉清。 “你娘留的。” 叶婉清接过来,手指捏着布包的边角,低头看了一眼,没打开。她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到了荆州,先歇两天再跟陈伯伯学东西。遇到不懂的别硬撑,该问就问。” “嗯。” “银子够不够?” “够了,爹。” 叶笙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摸出三百两银票,塞进她手里:“多带点,荆州城里什么都贵。” 叶婉清攥着银票,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矫情的话。她朝两个妹妹看了一眼,叶婉柔已经红着眼别过脸去了,叶婉仪冲她摆了摆手。 “走吧。”叶笙拍了拍她脑袋。 叶婉清上了马车,叶海坐在车辕上,还有两个叶家村的壮丁骑马跟着,一行四人出了北门。 马车走远了,叶婉柔从台阶上跳下来,蹲到地上拔了根草叶子咬着,不说话。 叶婉仪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二姐,大姐会回来的。” “我知道。”叶婉柔把草叶子吐掉,站起来,“我去工棚了。” 她跑得飞快,裙角翻飞,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叶笙看着她跑远,回了书房。 桌上摊着昨晚没写完的驻军折子。他坐下来,提笔接着写,写了两行又搁下。脑子里的事太杂,驻军的措辞得斟酌,赵六的后续还悬着,码头的管理条例刘安交上来了初稿,他还没看。 先捡要紧的。 他把赵六的口供记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人是蠢,但蠢到什么程度,还得查实了才好定性。李顺在清和县待了一年多,赵六说只帮他看了城门口的动静,有没有帮过别的忙?有没有传过别的消息?赵六交代的只是他愿意说的那一层,底下还有没有东西,不好讲。 常武昨晚带人把李顺的杂货铺翻了一遍,搜出来的东西不多——账本、几封进货单、一些日常的流水记录。铺子后院的灶台底下藏了个暗格,里头有二十多两银子和一把匕首,别的没了。 账本上的进货来源五花八门,有本地的,有临江的,还有标着“荆州高记”的条目。 高记。 叶笙把这三个字圈出来,放到一边。高掌柜在荆州也做生意,“高记”这个字号在荆州商户里不算稀奇,可能是同名,也可能不是。不急着查,先记下来。 上午,常武带了新消息来。 “李顺的邻居我又问了一遍。左边那家卖豆腐的说,李顺这人平时不爱串门,但隔三差五会有人来找他,都是天黑以后来,待不长就走。来的人什么样——豆腐店老板说看不清楚,就记得有高有矮,每次不超过两个。” “有没有固定的时间?” “没问出来。豆腐店老板天不亮就得起来磨豆子,晚上睡得早,能撞见几次纯属偶然。” 叶笙嗯了一声:“继续盯着铺子,看有没有人回来找东西。” “还有一件事。”常武挠了挠头,“赵六的老娘今早来县衙门口哭了一场,跪在地上磕头,说她儿子冤枉,让人拦都拦不住。刘安出去劝了半天,才把人送走。” 叶笙没什么表情:“赵六冤不冤,不是他娘说了算的。” “我知道,但这事闹出去了,衙门里那帮捕快嘴碎,免不了传。有些人跟赵六关系不错,心里头怕是有想法。” “有想法就有想法。规矩在这摆着,谁觉得不服,让他来找我谈。” 常武走了。 叶笙把驻军折子写完,通读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封好,让人送往荆州。 下午,他去了码头。 商铺的框架已经立起来四间了,王木匠的人手不够,又从河滩村调了几个会使锯子的壮汉来帮忙。码头上比半个月前热闹得多——三条船同时停靠,孙大柱的脚力队满头大汗地搬货,新刷出来的货区标识歪歪扭扭但管用,东片西片分得清清楚楚。 刘安的码头管理条例已经贴出去了,木板上刷了白漆,毛笔写的字,规规矩矩。脚力费按货种分了四档,最低两文一石,最高五文一石,另外加了一条——超重货物另议,但须经码头管事确认,不得私自加价。 孙大柱看见叶笙来了,放下肩上的麻袋,跑过来。 “大人!” “忙你的,别管我。” 孙大柱嘿嘿一笑,又跑回去搬货了。他的脾气被上回那顿训磨掉了棱角,干活还是那股子蛮劲,但嘴巴收敛了不少,跟船商说话也知道客气了。 叶笙在码头转了一圈,盯着河面看了一阵。秋水浅了,河道比夏天窄了两成,但吃水浅的平底船照样能通行。临江方向过来的船,一天平均三到四条,比他预计的多。 水路这条线,算是活了。 他正要走,高掌柜从一条货船上下来了——穿着件灰布长衫,手里拿把折扇,在一群粗衣短打的脚力和船夫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叶大人!”高掌柜笑着迎过来,“巧了,我刚从临江进了批货回来。” “什么货?” “生铁。”高掌柜收了扇子,比划了一下,“临江那边有个铁坊,价钱公道,我订了八百斤,今天到了第一批三百斤。” 叶笙看了他一眼:“生铁?你什么时候做起铁料生意了?” 高掌柜哈哈一笑:“不是做生意,是帮人带的。王木匠要打几套农具的模子,铁匠铺那边的料不够用,托我从临江顺一批回来。” “谁出的钱?” “王木匠出了一半,剩下一半我先垫着,回头跟县衙的账上走。”高掌柜说得坦然。 叶笙点了个头,没多问,走了。 走出二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掌柜正指挥脚力队把生铁从船上搬下来,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生铁这东西,民用能打农具,军用能铸兵器。高掌柜做了二十年生意,不会不知道这里头的敏感。他把这事做在明面上,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是聪明,也是在表态——我做的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 但叶笙还是记了一笔。不是不信高掌柜,是不能因为信谁就放松对谁的警惕。末世里死在“信任”两个字上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回到县衙,李福迎上来。 “老爷,吴县丞来过,等了半个时辰,您不在,他走了。说改日再来拜访。” “他说什么事没有?” “没说。不过小的看他的脸色不太好——嘴上笑着,眼睛里没笑。” 叶笙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吴县丞。 这个人他一直没动,不是忘了,是没到时候。赵六的事查出来以后,吴县丞那边多少会有反应——赵六是他手下的人,捕快班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出了通风报信的事,他脸上挂不住。 但吴县丞的反应是来县衙等他,而不是躲着不见,说明他想谈。 想谈什么?撇清关系?试探口风?还是别的? 叶笙没主动去找他。让他等。等得越久,越沉不住气,话就越多,露出来的东西也越多。 第290章 犁成新器,权柄暗移 晚上,叶婉仪照例来后院练功。 今天叶笙教了她一个新东西——换步接闪步的组合。 前虚后实走两步,第三步突然横移半步,身体重心切换。 叶婉仪练了七八遍,跌了两跤。 第二跤摔得重了些,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嘶了一声,但没叫,自己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走。 “你的问题在第二步跟第三步之间。”叶笙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脚印的位置,“第二步落脚太死了,整个脚掌拍下去,重心全压上了,第三步想横移就移不动。你试试第二步只用前脚掌着地,后跟虚悬。” 叶婉仪盯着地上的脚印看了一会儿,又走了一遍。 这次没跌。横移的那一步虽然幅度小得可怜,但她的身体没晃。 “对了。” 叶婉仪抿着嘴,又走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流畅。 练完了,她站在叶笙面前,额头上全是汗,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爹,大姐到荆州了吗?” “还在路上,明天应该到。” “文松哥哥会去接她吗?” 叶笙看了她一眼:“你操心的事挺多。” 叶婉仪没吭声了,擦了把汗,回屋洗脚去了。 叶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月亮被云挡了一半,院子里暗,只有廊下那盏灯发着昏黄的光。 从空间里取了一壶酒出来,倒了一碗,坐在石桌边慢慢喝。 酒是从靖王营帐里顺来的好酒,入口绵柔,跟村里自酿的米酒不是一个路数。 喝着酒,他在心里把清和县的局面又理了一遍。 码头在上升期,商路打通了,钱在流动,人在聚集——这是好事。 但人多了,事就多,码头的管理是一层,治安是另一层,商税又是一层。 刘安能写条例但管不了人,孙大柱能干活但不懂规矩,高掌柜能做生意但立场不一定永远跟他一致。 每个人都有用,每个人都有局限。 他得找更多能用的人。 碗里的酒见了底,叶笙把碗扣在桌上,回了书房。 桌上那份曲辕犁的图纸压在最底下,他抽出来看了看——王木匠说样品再有五天就能出来,到时候拉到田里试一试,好使的话就批量做。 秋收刚过,离明年春耕还有几个月。时间够。 他把图纸放回去,灭了灯。 吴县丞第二天又来了。 这回叶笙在,让人把他请到正厅。 吴县丞五十出头了,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先行礼,规规矩矩。 他做了二十年县丞,在衙门里盘根错节,就算换了三任县令,该他管的事一样没少。 “大人,下官有几件事想请示。” 叶笙给他让了座,李福端了茶上来。 吴县丞坐下来,没急着说正事,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赵六的事,下官听说了。” 叶笙没接话。 “赵六跟了我八年,干活不算差,就是脑子不大灵光。”吴县丞放下茶碗,“他要是真给靖王的人通了消息,那是他自己作死,下官没话讲。该打该罚,大人做主就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赵六定性成“脑子不灵光”,既承认了事实,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叶笙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吴县丞觉得,赵六是自己糊涂,还是有人指使?” 吴县丞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大人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问一句。” 吴县丞的嘴角牵了一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下官管捕快班子这些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帮人里头,有勤快的,有偷懒的,有闷头干活的,也有私底下搞些小动作的。赵六这种,属于经不住人情拉拢的软骨头,不是有心通敌,但让人利用了。” 他顿了顿,主动加了一句:“下官管教不严,也有责任。” 叶笙把茶碗放下。 “吴县丞既然提到管教的事,那我也说一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推到桌上,“码头那边的治安,我打算划出来单独管。从明天开始,码头巡逻由叶山带人负责,不走捕快的班子。” 吴县丞的表情没变化,但他伸手端茶碗的动作停了一息。 一息足够了。 “大人安排得周全。”吴县丞笑了笑,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码头事务繁杂,单独管是对的。叶山那小伙子能干,下官也放心。” 叶笙没再多说。吴县丞又坐了一刻钟,聊了几句今年秋粮入库的情况,便告辞走了。 他前脚出了县衙大门,常武从侧门溜进来。 “我在隔壁听了一耳朵。这老狐狸,话里话外都在撇清。” “他要不撇清才奇怪。”叶笙把文书收好,“码头治安交给叶山,你那边抽出人手来,把城门口的值守也理一理。从今天开始,每天的进出登记要完整——是谁,从哪来,干什么的,带了什么东西,全部写清楚。” “那城门口的捕快归谁管?” “还归吴县丞。但你去查账,看看城门值守的排班记录,近三个月的,有没有异常——比如某个人频繁换班,或者固定在某个时段值守。” 常武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怀疑赵六不是个例。” “防着点总没坏处。” 常武走了。叶笙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吴县丞刚才的每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人圆滑,但不笨。他来不是为了替赵六求情,也不是为了表忠心——他是来试探的。试探叶笙查赵六这件事,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叶笙给了他一个回应——不查你,但切你的权。 码头治安拿走了,城门口的捕快虽然还挂在你名下,但我要查排班记录了。 这些动作明摆着是在削他的地盘。 吴县丞能忍到什么时候,是个问题。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码头在建,商路在通,简王的驻军还没到位,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内部先乱了。 用他,防他,限他——等时机到了再说。 下午,王木匠派小王来传话,说曲辕犁的样品提前做好了,问叶笙什么时候去看。 叶笙跟着小王去了工棚。 曲辕犁摆在工棚外面的空地上,比传统的直辕犁小了一大截,犁头是铁的,犁辕弯成弧形,看着精巧。 王木匠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把锉刀,正在修犁辕跟犁底的接合处。 “叶大人,您看看。”王木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叶笙绕着犁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犁辕——结实,有弹性,弯度跟图纸上画的差不多。 他又摸了摸犁头的刃口,磨得不算锋利,但角度对。 “试过没有?” “还没下地。”王木匠指了指工棚后面那块空地,“那边有半亩荒地,要不现在试试?” 叶笙点头。 第291章 烽烟欲燃,秋粮起运 小王牵了头老黄牛过来,套上犁。王木匠亲自扶犁,吆喝了一声,老黄牛往前走。 犁头入土的那一下,王木匠的表情就变了。 传统的直辕犁入土深,但阻力大,一个人扶犁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个曲辕犁入土浅一些,但翻土面宽,犁辕的弧度把力卸了一部分,扶犁的人明显轻松得多。 一趟走下来,翻出一条笔直的土垄。 王木匠松开犁,蹲下来看了看翻起来的土——碎得均匀,土块不大,比直辕犁翻出来的细得多。 “好东西。”王木匠站起来,眼睛亮得厉害,“这犁一个人就能操,不用两个人搭手。春耕的时候用这个,一天能多翻三四亩地。” 叶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图纸是他从手册上抄的,但做出来的实物好不好使,得看木匠的手艺。 王木匠没让他失望。 “批量做的话,一架犁多长时间?” 王木匠掰着指头算了算:“木料部分两天,但犁头要铁匠打。铁匠铺那边一天最多打两个犁头,这是瓶颈。” “高掌柜从临江进了一批生铁,你跟铁匠铺说,料不够了从那批里拨。先做二十架,赶在入冬之前出来。” “二十架?”王木匠愣了一下,“叶大人,做这么多,谁用?” “叶家村十架,河滩村五架,剩下五架放县衙,谁需要借给谁用。” 王木匠咧嘴一笑,搓着手应了。 叶笙从工棚出来,叶婉柔正好从里面出来,手上沾着一片木屑,裙子上也是。 “你今天干了什么?” “帮王师傅锯木料。”叶婉柔抬起手给他看,掌心红了一块,“锯子太沉了,我一只手拉不动,小王哥帮我扶着另一头。” 叶笙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磨出了个小水泡,不严重。 “明天让李福给你找副手套。” “不用,磨几天就好了。”叶婉柔把手缩回去,又说了一句,“爹,王师傅说我眼睛好使,让我以后帮他检查榫卯。”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比在私塾里坐着有意思多了。” 叶笙拍了拍她脑袋,没说什么。 九岁的丫头,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比他替她安排一百条路都管用。 傍晚回到县衙,刘安在门口等着,脸上的表情不太寻常。 “大人,荆州来了急信。” 叶笙接过信,拆开。 是陈海写的,比平常的信短——只有半页纸,字迹却比往常潦草得多,几个字的墨都洇开了,看得出写得急。 “简王十月初三誓师,出兵宁州。荆州全城戒严,粮草调度忙得脚不沾地。兄宜早做准备,清和县的秋粮务必入库完毕,不可有失。另,靖王虽败,宁州尚有余力,此战未必一帆风顺。” 最后一句单独写在纸角上,字更小了—— “婉清已到,一切安好。” 叶笙把信看了两遍,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 十月初三,还有十一天。 简王要打宁州了。 简王出兵的消息在第三天传开了。 不是叶笙透出去的——这种事瞒不住。 荆州方向来的商船,船上的人嘴里都在说。 码头上搬货的脚力队听了一耳朵,回去跟家里人讲,不到两天,清和县大街小巷全知道了。 茶馆里最热闹。 老孙的茶摊上挤了七八个人,一个穿短褂的汉子拍着桌子说:“简王打靖王,好事啊!靖王那老匹夫搞得天下大乱,早该收拾了!” 旁边卖炊饼的老张摇头:“好什么好,打仗就得征粮征人。咱们清和县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别再折腾了。” “怕什么?简王又没让咱们上前线!” “你懂个屁!征粮征不到你头上?秋粮刚入了库,回头一道令下来,八成得交。” 叶笙没去管茶馆里的议论。老百姓嘴上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粮仓里的数字。 他让刘安把秋粮入库的账本拿过来,一页一页地对。 清和县今年的秋收不算差。 风调雨顺占了一半,曲辕犁虽然没赶上这一季,但叶家村推广的沤肥法让几个村子的产量涨了两成。 账面上,县仓存粮一万两千二百石,比去年多了三百石。 但叶笙看的不是总数。他看的是结构——口粮留了多少,种粮留了多少,能调出去的余粮有多少。 简王要打仗,粮草是第一件事。 荆州府肯定会往下面的县摊派征粮任务,到时候清和县分多少、怎么交、交完以后老百姓的口粮够不够——这些得提前算好。 “刘安,按去年的征粮比例算,荆州府如果摊到清和县头上,大概要多少?” 刘安翻了翻去年的旧档:“去年没打仗,征粮比例是一成。打仗的话……前几年有过先例,最高到过三成。” 三成。 一万两千二百石的三成是三千六百六十石。交了以后剩下的应该可以撑到明年春收。 “先别声张。”叶笙把账本合上,“等荆州府的公文下来再说。” 刘安走了以后,叶笙从空间里取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个数字。 空间里还存着一批粮食——从靖王营帐里搬的,加上之前陆续攒的,足有四万多石。 这批粮是他的底牌。 荆州府的征粮公文比叶笙预想的来得早——十月初一,离简王誓师还有两天。 送信的是荆州府衙的差役,骑着快马,一路从府城赶来,连口水都没喝就把公文递到了刘安手里。 叶笙在书房拆开,扫了一遍。 征粮比例:两成。 一万两千二百石的两成,二千四百四十石。 比他估的三成少了一截,但公文最后还缀了一句——"视战事推进,或有追征,望各县预留余粮,以备不时之需"。 这句话才是重点。 两成是第一刀,后面还有第二刀、第三刀。 简王打宁州,打赢了皆大欢喜,打不赢——追征的数字就不好看了。 刘安站在一旁,脸色发苦:"大人,二千四百四十石倒是交得起,就怕后面追征……" "先交第一笔,后面的事后面说。"叶笙把公文折好,"你去安排车队,三天之内把粮运到荆州府的指定仓库。押粮的人从叶家村调,不用衙门的差役。" "为什么?" "衙门差役走惯了油路,路上克扣几斗粮食的事我不想操心。叶家村的人,我信得过。" 刘安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咽回去了。 叶笙写了封短信让人带给叶山,让他安排四个人跟车。 又从空间里取了五十两银子出来,锁进书桌的暗屉——路上的吃住和打点,从这里出。 第292章 生面频现,密踪难寻 忙完征粮的事,已经过了晌午。 李福端了碗面进来,叶笙吃了一半,搁下筷子。 "李福,最近城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李福想了想:"今早买菜的时候,听菜市口几个人在议论,说临江那边也收到征粮的公文了,比例跟咱们一样,两成。不过临江今年收成不好,闹了一场虫灾,粮食本来就紧,两成一抽,怕是有人家要断粮。" "还有呢?" "还有就是……城里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不是商人——商人进城都往码头和集市走,这些人进了城就钻小巷子,东逛西逛,也不买东西,也不找人,看着不太对劲。" 叶笙把面碗推开:"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不对,大前天就有了。王婶去井边打水的时候碰见两个,说是从南边过来做小买卖的,可手上连个货包都没有。" 叶笙没再问。 他让李福去把常武喊过来。 常武来得快,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半块饼。 "城里最近有生面孔出没,不像商人,你注意到没有?" 常武把饼咽下去,抹了把嘴:"我让叶柱盯过了。北门进来的多,南门也有,三天里头陆陆续续的,少说有十来个。" "查了没有?" "查了两个。一个说是从安陵来的,找亲戚,可清和县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个姓的人家。另一个说是路过,往西边去的,可他在城里住了两天没走,天天在集市上晃。" 叶笙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那幅清和县舆图前。 安陵在清和县东北方向,跟宁州搭界。简王要打宁州,安陵就在兵锋所指的侧翼。 "这些人,你觉得是哪路的?" 常武歪着头琢磨了一下:"靖王残部的不太像。靖王的人上次已经被卫校尉清了一茬,短时间内不敢再大摇大摆地往清和县塞人。而且靖王现在自顾不暇,简王马上要打他的老窝了。" "那就是别的势力。" 常武愣了一拍:"别的?" 叶笙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南边的水路一直划到北边的山道。 "简王出兵宁州,荆州后方空虚,这是明摆着的事。靖王盯着,别人也在盯着。" 他把手指停在舆图南端——那里标着一个模糊的字:莲。 "白莲教?"常武的声音拔高了半截,"那帮神神叨叨的疯子?" "陈海说过,白莲教在南边水上兴风作浪。简王的兵力一旦北调,南边的防线就薄了。清和县的水路刚通,对白莲教来说,这条商路就是一块肥肉。" 常武咂了咂嘴,脸上的玩笑劲儿收了。 "那怎么办?抓人?" "不急。先摸清楚来了多少,都住在哪里,跟谁接触过。你让叶柱盯紧了,别打草惊蛇。另外——城门口的登记,从今天起加一条,凡是外地来的、没有路引的,一律登记在册,记下相貌特征。" "没路引的不让进城?" "不拦。让他们进来,进来了才好盯。" 常武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事——吴县丞今天一早出城了。" 叶笙的筷子顿在半空。 "出城?去哪?" "北门出的,带了一个跟班,说是去乡下催秋粮尾款。可北门外头那几个村子,秋粮早就交完了。" 叶笙把筷子放下。 "什么时辰出的?" "卯时刚过,天还没亮透。" 天没亮就出城。催粮不用这么早——秋粮入库的事有里正盯着,县丞亲自跑一趟都嫌多余,何况还挑了个天不亮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回来。" 叶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申时了。出去一整天没回来,不像是催粮的节奏。 "盯着北门,他回来了告诉我。" 常武走了。 叶笙重新坐回桌前,把面吃完。 冷了的面条寡淡无味,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简王出兵在即,各路势力都在动。靖王要自保,白莲教要趁虚而入,甚至北边的明王——那个赤峰军的头头——也不会闲着。 荆州就像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肉,简王提着刀去砍别人了,背后盯着这块肉的眼睛,不止一双。 清和县是荆州南面的门户,水路一通,就成了最容易下嘴的地方。 他得加快速度。 驻军的折子送上去了,简王那边还没回话。五十个兵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但有和没有是两回事。 叶笙拿出纸,给陈海写了封信。 信里没提征粮的事——那是公事,走官面文章就够了。他写的是另一件事:请陈海帮忙打听,白莲教近期在荆州南面的活动范围,有没有往清和县方向渗透的迹象。 写完,封好,交给李福派人送出去。 傍晚,吴县丞回来了。 常武亲自在北门等着的。吴县丞进城的时候脸色如常,跟常武打了个招呼,说催粮的事办妥了,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常武到书房汇报的时候,带了一个细节——吴县丞的靴子上沾了黄泥。 "北门外那几个村子是黑土地,不出黄泥。黄泥得往西边走,过了马鞍岭那一片才有。" 马鞍岭。在清和县西北方向,离县城三十来里,人烟稀少,只有几户猎户散居。 叶笙没评价,让常武去休息了。 他在书房又坐了一阵,把今天的事在纸上理了一遍——征粮公文、城里的生面孔、吴县丞的异常行踪、靴子上的黄泥。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算不上大事。 但搁在一起,就有了味道。 他把纸折好,放进暗屉,锁上。 夜里,叶婉仪来练功,叶婉柔也来了。 两个丫头一个站桩一个走步,谁也不说话,各练各的。叶婉仪的闪步比前天稳了不少,横移的幅度也大了一截,脚下不再拖泥带水。叶婉柔的桩功倒是扎得有模有样,腰沉肩落,呼吸匀净。 叶笙在廊下看了一阵,没出声。 月光照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院子里只有虫鸣和偶尔的喘息声。 他靠在柱子上,忽然想起叶婉清。 大丫头到荆州三天了,不知道习不习惯。陈海信上说"一切安好",但四个字太笼统,跟没说差不多。 算了。那丫头比两个妹妹都沉得住气,到了陈海那里,有吃有住有人教,比在清和县强。 第293章 货单藏疑,码头对峙 叶婉仪练完了,过来汇报:"爹,今天走了二十遍,没摔。" "嗯。明天加一个转身。" "什么转身?" "走到第三步横移以后,左脚为轴,身体转一百八十度,面朝后方。" 叶婉仪听完,低头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脚的位置。 "转完以后呢?" "转完以后接前虚后实,从头再来。" 叶婉仪"哦"了一声,没再问,领着叶婉柔回屋了。 叶笙收拾好院子,回书房的路上,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门槛的木头翘了一角,钉子松了。 "李福。" "老爷?" "找人把门槛修一下。" "是。" 他进了书房,关上门,从空间里取出那壶好酒,给自己倒了一碗。 喝了半碗,把灯压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远处隐约有狗叫。秋虫的声音比前几天弱了,天凉了,虫子也快没了。 叶笙把剩下的半碗酒喝完,上床睡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征粮的车队第二天就出发了。 叶山带了四个叶家村的壮丁,赶着三辆牛车,车上码着一袋袋粮食,扎得结结实实。 刘安写了交粮的文书和清单,一式三份,叶山揣了两份在身上,剩下一份留在县衙存档。 叶笙在城门口送了一程。 "路上别赶夜路,遇到事先避。荆州城门找陈海,他会帮忙接应。" 叶山应了,赶着牛车走了。 车队刚出城门不到半个时辰,码头那边又出了状况。 这次不是脚力队的事。 一条从南边来的大船,停在码头外河面上,不靠岸。 船上竖着一面旗,黄底红边,旗上画了一朵莲花。 孙大柱跑来报信的时候,气都没喘匀:"叶大人,那船在河面上停了快一个时辰了,不进来也不走,就那么横着。码头上的人都盯着看,几个船商吓得把货往船舱里搬。" 叶笙和常武到码头的时候,那条船还横在那里。 船不小——三桅,船身刷了黑漆,吃水很深,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甲板上站着十来个人,短衣麻鞋,腰间别着刀,一个个叉手叉脚地靠在船舷上,往岸上瞅。 常武手搭凉棚看了一阵:"白莲教的旗号。" 叶笙没接话,盯着船上的人看了一会儿。 那些人的站姿不对——不是普通水匪的散漫劲儿,脚下有根,手搁在刀柄上的位置很统一,是练过的。 "他们不会是来打仗的。"叶笙说。 "那来干啥?" "看看。" 又过了一刻钟,船上放下一条小舢板。两个人划着舢板,慢慢靠了岸。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子,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衫,脸上挂着笑,笑得很职业. 那种走南闯北做过买卖的人才有的笑。 后面跟着一个矮壮的汉子,没笑,眼睛一直在码头上扫。 瘦子上了岸,四下看了看,冲孙大柱招手:"这位大哥,码头上的管事在不在?" 孙大柱回头看叶笙。 叶笙没动。 常武大步走过去:"我是这儿的捕头,有事说事。" 瘦子的笑没变,拱了拱手:"好说好说。在下姓方,方一舟,南边做水运生意的。路过贵地,想靠个岸,补点淡水和干粮,顺便歇一晚。" 常武扫了一眼河面上那条大船:"做水运的?那旗上画的莲花是什么讲究?" 方一舟笑了一下:"哦,那个——我们老板娘信佛,觉得莲花吉利,就画了个上去。捕头别误会。" 常武也笑了。笑得不太好看。 "方先生,我问你个事。你们船上多少人?" "连水手带伙计,二十三个。" "带了多少货?" "一船布匹,从南边贩过来的,打算沿水路往北走,到临江出手。" "那为什么在河面上停了一个多时辰不靠岸?" 方一舟的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很快补上了:"河道不熟,怕吃水太深搁浅,所以先观望了一下。" 常武没再问,转头看叶笙。 叶笙走过来了。 方一舟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年轻,穿着普通,但走路的样子不像衙门里的文官,也不像乡下的农户。 "叶笙,清和县县令。" 方一舟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名字他听过。 "叶大人!"方一舟赶紧换了个更殷勤的笑脸,"久仰久仰!清和县水路通航的事,南边做水运的都听说了,都夸叶大人是个能干的官。" "别忙着夸。"叶笙的语调平得像一碗白水,"你的船可以靠岸,补水补粮食都行,按码头的价来。但有几条规矩。" "大人请讲。" "第一,你的人上岸不超过五个,剩下的待在船上。第二,天亮之前必须离港。第三,船上的货,我要派人上去看一眼。" 方一舟的笑收了一半。 他身后那个矮壮的汉子往前迈了半步,被方一舟伸手按住了。 "大人,看货这事……我们是正经做买卖的,船上的货都有临江开的货单——" "货单拿来。" 方一舟犹豫了两息,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递过来。 叶笙接过去看了看——临江府的货单,盖了章,品名是"白麻布二百匹"。 章是真的,格式也对。 但叶笙注意到一个细节:货单上的日期是九月十五。 从临江到清和县的水路,顺流而下,满打满算三天。 九月十五的货单,今天是十月初一,中间隔了半个月。 "方先生,九月十五从临江出发,到今天才走到清和县?" 方一舟愣了一下,马上接上:"中间在几个码头停过,做了几笔小买卖,耽搁了。" "哪几个码头?" "……阳渡、白沙湾、还有一个小渡口,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叶笙把货单还给他。 "常武,带两个人上船看看。" "得嘞。"常武招了叶柱和另一个叶家村的壮丁,三个人登上舢板,划向大船。 方一舟站在岸上,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 他身后的矮壮汉子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方一舟摇了摇头。 叶笙就站在码头上等着,一句话也没说。 码头上的脚力和船商们都停了手里的活,远远看着。 孙大柱搬了条凳子过来,叶笙没坐,他倒自己坐上去了,伸着脖子盯着河面上那条大船。 第294章 码头暗探,利刃藏锋 大约过了一刻钟,常武划着舢板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意思——不是紧张,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劲儿。 "兄弟。"常武凑到叶笙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船舱里确实有布匹,但不止布匹。底舱藏了二十多把刀,用油布裹着,码在船底板下面。还有三箱——看不清什么,箱子锁了,死沉死沉的,搬都搬不动。" 叶笙的表情没变。 他转过身,看着方一舟。 方一舟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他身后的矮壮汉子也一样,手搁在刀柄上,身体的重心往前移了半寸。 码头上的空气忽然变了味。 "方先生。"叶笙的声音还是平的,"你的布匹生意,底下还压着别的货啊。" 方一舟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在权衡。 叶笙没给他权衡的时间。 "叶柱。" 叶柱从码头另一侧绕了过来,手里提着根齐眉棍,身后跟着三个叶家村的壮汉。 常武也动了,雁翎刀从腰间抽出半截,没完全拔出来,但刀刃已经露了寒光。 方一舟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松开了摸向腰间的手,退了半步,抬起双手,掌心朝外。 "叶大人,误会。" "什么误会?" "那些刀不是兵器——是货。我们从南边贩铁器,刀、镰刀、锄头都有,走私的路子,没敢报关。大人要罚就罚,我认。但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三个锁着的箱子呢?" 方一舟的嘴动了动,没马上答。 "打开来看?"叶笙问。 方一舟深呼一口气——不是那种做戏的深呼吸,是真的在做决定。 "箱子里是银子。"他把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叶笙和常武能听见,"一千二百两。" 常武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我们南边的人,想在清和县的水路上做点生意。"方一舟盯着叶笙的脸,一字一字地说,"这笔银子,是见面礼。" 叶笙没说话。 码头上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方先生,你这见面礼送错地方了。"叶笙的声音不高,但码头上安静得能听见水拍船帮的声音,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清和县的水路是县衙修的,不是你们南边的人修的。谁来做生意,守规矩就行。用不着送银子。" 他顿了一下。 "不过你船上那些刀——不管是货还是兵器,没有路引和官府的批文,不能过清和县的码头。" 方一舟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把刀留下,你的人和布匹照常走,补完水粮明早离港。第二,现在掉头回去,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方一舟看了看叶笙,又看了看常武手里那把露了半截的雁翎刀,又看了看叶柱身后三个虎视眈眈的壮汉。 他回头跟矮壮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选第一个。" 刀留下了。 二十三把,用油布裹着,码在码头货棚的角落里。常武亲自清点的,一把一把验过——全是新打的雁翎刀,开了刃,不是拿来卖的货色。 方一舟的船靠了岸,补了水和干粮。上岸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余人老老实实待在船上。天还没亮,船就走了,走得利索,连码头上的人都没惊动。 叶笙站在码头看着那条黑漆大船消失在晨雾里,一句话没说。 常武凑过来:"一千二百两,你真不收?" "收了就是把柄。" "那些刀呢?" "搬到县衙库房去。以后用得上。" 常武嘿了一声,带人搬刀去了。 回到县衙,叶笙把方一舟的事在纸上记了下来。 白莲教——或者说白莲教的外围,已经把触角伸到清和县了。今天来的是一条船,送的是银子和刀。下一次呢? 简王的兵正在往北调,荆州南面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白莲教在水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个窗口。方一舟这种人是第一波,先来探路、拉关系、摸底——你县令是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码头上的规矩严不严,有多少兵力。 叶笙收了他们的刀,没收银子,也没把人扣下来。这是一个信号——我不好惹,但我也没有要跟你们翻脸的意思。 方一舟回去以后,白莲教那边会怎么解读这个信号,就看他们自己了。 上午,叶笙做了一件事。 他把叶柱和叶家村在县城的七个壮丁全叫到了县衙后院。 "从今天起,早晚各练一个时辰。" 叶柱已经习惯了,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叫叶根的年轻汉子挠着头问:"大人,俺们不是来守码头和跑腿的吗?" "守码头也得能打。"叶笙扔了一根木棍过去,"不用你们练成高手,能扛得住五个回合就行。" 叶柱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大人说的五个回合,是跟他打五个回合还是跟普通人打五个回合?" 叶笙瞥了他一眼:"跟普通人打五个回合都扛不住,你就别在清和县混了,回村种地去。" 叶柱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训练的内容不复杂——基本的拳脚、棍法、以及如何在窄巷和码头这种地形里配合作战。叶笙亲自教了第一堂课,一个人拎着根棍子,把七个壮汉轮流撂倒了一遍。 叶笙把七个人撂倒了一遍以后,没人再嘀咕。 叶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叶笙的眼神跟看庙里的金刚一样。他刚才挨了一棍子,棍子点在他小臂上,力道不重,但整条胳膊麻了半边,木棍都握不住。 “大人,您这棍法……” “不是棍法,是你站的位置不对。”叶笙把棍子往地上一杵,“你刚才右脚在前,重心偏了,我从左边进,你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叶根挠了挠头,没太听懂,但老老实实退回去站好了。 叶柱倒是有底子,逃荒路上跟靖王的散兵干过几架,手上有活。叶笙跟他过了两招,棍子碰了三下,叶柱的第三下被磕飞了,但前两下接得住。 “你的问题不在手上,在脚上。”叶笙用棍子在地上画了个圈,“码头上地方窄,船帮、货垛、绳索到处都是,你不能跟在空地上一样大开大合。步子收小,身体侧过来,减少正面暴露的面积。” 叶柱听得认真,蹲下来看地上那个圈,琢磨了一阵,站起来又试了一遍。这回步子收了,身体侧了,但手上的动作跟脚配不上,打了两下自己绊了一跤。 常武在旁边靠着墙看,笑得直拍大腿。 “笑什么笑,你来。”叶笙把棍子扔给他。 常武接了棍子,掂了掂,摇头:“我使刀的,棍子不顺手。” “码头上打架,你还挑兵器?” 常武想了想,把棍子横在手里,换了个握法,冲叶柱招了招手:“来,我陪你练。” 两个人在后院打了一刻钟,常武的刀法底子在那摆着,换了棍子照样能用,但他也发现了叶笙说的问题——空间一小,大开大合的路数就施展不开,得变。 第295章 邻铺藏奸,细查周三 练完了,常武把棍子还给叶笙,擦了把汗:“你说得对,码头那种地方,真动起手来,跟野地里不一样。” “所以要练。白莲教的人不会只来一次,下回来的未必还这么客气。” 常武把汗巾搭在肩上,脸上的笑收了:“你觉得他们还会来?” “方一舟回去以后,白莲教知道了三件事——清和县的水路能走,码头有货有钱,县令不吃软的。前两条是诱惑,第三条是障碍。他们要么绕开清和县,要么想办法搬掉障碍。” “搬掉障碍——你是说他们会对你动手?” 叶笙没回答这个问题,把棍子靠在墙上,回书房了。 常武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追进去:“那驻军的事,简王到底批不批?” “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 “等简王觉得清和县值得放人。” 常武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他跟叶笙这么久,知道有些事催不得。叶笙说等,那就是还没到火候。 下午,刘安送来了城门口三个月的排班记录。 叶笙花了一个时辰,把记录从头翻到尾。 排班表面上没什么问题——每天两班,早班卯时到午时,晚班午时到酉时,夜里关城门,不设值守。捕快轮流排,七天一轮换。 但叶笙发现了一个规律。 赵六在过去三个月里,有十一次换班记录。正常的换班一个月一两次,生病或者有事,跟同僚调一下,很正常。但赵六的十一次换班,全部集中在晚班换早班——也就是说,他把自己从午后的班换到了上午。 上午值守北门,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所有从北边进城的人。 叶笙把这十一次换班的日期抄下来,跟李顺杂货铺的进货记录对了一遍。 有七次对得上。 赵六换到早班的那天,李顺的铺子都有进货记录——从北边来的货,经北门入城。 这不是巧合。赵六不光帮李顺看城门口的动静,还帮他盯着进货的时间。每次北边有货来,赵六提前换到早班,确保自己在场,确保货能顺利进城。 货里有没有夹带别的东西? 叶笙把这个疑问写在纸上,画了个圈。 李顺跑了,铺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有限,但他在清和县待了一年多,进了多少次货,每次货里装了什么,这些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赵六知不知道货里有问题? 叶笙倾向于——知道一部分,但不全知道。赵六这种人,给他三分甜头他就能替你办七分事,但你不会把核心的东西告诉他,因为他藏不住。 真正的问题在于:李顺的货从北边来,经过谁的手? 北边——安陵方向。安陵跟宁州搭界,靖王的地盘。 叶笙把纸折好,锁进暗屉。 这条线不能断,得顺着往上摸。但眼下人手不够,卫校尉走了,简王的驻军没到,光靠叶家村这十几个人和一帮不太靠谱的捕快,摸不了太远。 先把手头的事稳住。 傍晚,叶婉仪准时出现在后院。 今天是第一次练转身。 叶笙先示范了一遍——走两步,第三步横移,左脚为轴,身体旋转,面朝后方,落步,前虚后实。整套动作连贯起来,像水流过弯道,没有停顿。 叶婉仪看了两遍,自己走。 第一遍,转身的时候脚下打滑,踉跄了一步,没摔。 第二遍,转过来了,但方向偏了,不是正对后方,歪了大概二十度。 “脚尖的方向决定身体的方向。你转的时候左脚尖没摆正,身体就跟着歪了。” 叶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调了调角度,第三遍。 这回转过来了,方向正了,但落步的时候重心没压住,身体往前晃了一下。 “后腿没蹬住。转完以后后腿要撑住,不然前面来人你接不住。” 叶婉仪咬着嘴唇又走了五遍。第五遍的时候,整套动作勉强连贯了,虽然还有些生硬,但脚下没再打滑。 叶婉柔在廊下看着,手里攥着根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什么。叶笙瞥了一眼——她在画叶婉仪的步法路线图,脚印的位置、转身的弧度,歪扭扭但标注得挺细。 “你画这个干什么?” 叶婉柔头也不抬:“记下来,回头给三妹看,比光用嘴说管用。” 叶笙没评价,但心里记了一笔。这丫头的脑子,天生就往“怎么把东西表达清楚”上转。 练完功,叶婉仪去洗脚,叶婉柔把木板拿给叶笙看。 “爹,你看这个——三妹转身的时候,左脚的位置每次都不一样,前三遍偏左,后两遍偏右,第五遍才踩到中间。是不是可以在地上画个记号,让她每次都踩同一个位置?” 叶笙接过木板看了看。 九岁的丫头,把妹妹练功的动作拆解成了图纸上的数据。 “可以。明天你拿石灰在地上画。” 叶婉柔嘿嘿一笑,抱着木板跑了。 夜里,叶笙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从空间里取了酒出来,倒了半碗。 喝了一口,苦的——不是酒苦,是他把药酒和好酒拿混了。 他看了看碗里的颜色,暗红的,是之前泡的跌打药酒。 算了,喝都喝了。 把药酒灌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阵。 简王出兵在即,荆州后方空虚,白莲教在南边蠢蠢欲动,城里还有来路不明的生面孔,吴县丞的行踪可疑,赵六的事牵出了更深的线索。 每一件事都不算大,但搅在一起,就是一锅随时会沸的水。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筹码。 但这三样东西,哪一样都不是想要就有的。 叶笙把碗扣在桌上,灭了灯。 简王誓师的消息传到清和县的第五天,城里的生面孔忽然少了。 常武注意到的——前两天北门和南门每天都有三五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城,到了第五天,一个都没有。 “要么是撤了,要么是藏起来了。”常武蹲在书房门口啃烧饼,边嚼边说。 叶笙在桌上铺着一张纸,上面画了清和县城的简图,几个标记点用墨圈着。 “之前进城的那些人,现在住在哪?” “查了。有三个住在城东客栈,两个住在城南一户人家里——那户人家姓周,开豆腐坊的,就是李顺铺子隔壁那家。” 叶笙的笔停了。 “李顺隔壁?” “对。豆腐坊老板周三,就是赵六说的那个''朋友''。” 赵六审讯的时候说过,他去城南是找朋友周三喝茶。当时叶笙没追这条线,因为赵六后来交代了给李顺通风报信的事,周三这个名字就被盖过去了。 现在两个外地人住进了周三家里。 “周三这个人,查过没有? 常武把烧饼咽下去:”查了,本地人,在城南住了十几年,豆腐做得不错,街坊邻居都认识。没什么劣迹,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老婆三年前死了,之后一个人过,没再娶。铺子里请了个伙计帮忙,伙计是外地来的,去年才到。“ ”伙计叫什么?“ ”没问出来。邻居只知道姓孙,二十来岁,不爱说话。“ 叶笙在纸上的城南位置画了个叉。 ”今天你亲自去一趟,别带捕快,带叶柱,便装。去周三的豆腐坊买块豆腐,顺便看看那个姓孙的伙计长什么样。“ 常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买豆腐我在行。“ 第296章 三方暗流,涌动清和 叶笙把纸上的几个点连了连线——李顺的杂货铺、周三的豆腐坊、赵六、城门口的排班记录、从北边来的货。 这些点连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李顺不是一个人在清和县活动,他有本地的帮手,周三可能是其中之一。 但还有一个点没连上——吴县丞。 吴县丞那天出城,靴子上沾了马鞍岭的黄泥。马鞍岭在西北方向,人烟稀少。他去那里干什么? 叶笙没有证据把吴县丞跟靖王残部挂上钩,但这个人的行为越来越不对劲。 上午,叶笙做了一件看起来跟这些事毫无关系的事——他去了私塾。 许时安正在给孩子们上课,讲的是度量衡。黑板上画着斗、升、合的换算关系,底下三十多个孩子歪着脑袋听,有的在记,有的在发呆。 叶笙没进去,站在窗外听了一阵。 许时安讲得不错,深入浅出,举的例子都是日常能碰到的——买米的时候一斗是多少,卖布的时候一匹是多长,借钱的时候一两银子能换多少铜板。 课间的时候,许时安出来,看见叶笙,拱了拱手。 ”叶大人来了。“ ”许先生,学堂扩建的事,我有了点眉目。“ 许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城东有一处旧宅,原先是前任县令的别院,空了好几年,房子还算结实,收拾一下能用。我打算把那里改成学堂,你看行不行?“ 许时安想了想:”房子的事好办,先生呢?我一个人分不了两头。“ ”我写了信给荆州府的学政,托陈海帮忙问,有没有愿意来清和县教书的秀才或者举人。束脩从县库出,管吃管住。“ 许时安点头:”如果能找到一个教经史的,我这边专攻算术和契约,两边分开,倒是能撑起来。“ ”就这么办。房子的事我让刘安去盯,你这边先把课程理一理,哪些该分出去,哪些留着自己教。“ 许时安应了。 叶笙从私塾出来,拐了个弯去了城东那处旧宅。宅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草,但墙没塌,梁没断,花个十几两银子修缮一下就能用。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隔间——前面做教室,后面做先生的住处,院子里可以留一块空地给孩子们活动。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笙回头,是吴县丞。 吴县丞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挂着笑。 ”叶大人,巧了。“ 叶笙看了他一眼:”吴县丞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过看见大人进来的。“吴县丞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天凉了,下官带了壶热酒,想请大人喝两杯。“ 叶笙没接话,也没拒绝。 两个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石桌上积了一层灰,吴县丞拿袖子擦了擦,把酒壶放上去,从怀里摸出两个小杯子。 ”大人,下官有句话,憋了好些天了。“ ”说。“ 吴县丞倒了两杯酒,先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赵六的事,下官确实有责任。他是我手底下的人,出了这种事,我脸上无光。但下官想跟大人说一句实话——赵六是蠢,不是坏。他要是真跟靖王的人有勾连,不至于蠢到用自己的脸去城南送信。“ 叶笙端起酒杯,没喝。 ”吴县丞的意思是?“ ”下官的意思是,赵六该罚,但别的捕快没问题。大人把码头治安拿走了,城门口的排班也要查,下官理解大人的用意,但——“他停了一下,”捕快们心里不踏实。他们觉得大人不信任他们。“ ”不信任是对的。“叶笙把酒杯放下,没喝,”吴县丞,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 吴县丞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前几天你出城,去了马鞍岭。“ 吴县丞端酒杯的手顿了一拍。就一拍,很短,但叶笙看得清楚。 ”大人消息灵通。“吴县丞放下酒杯,”下官确实去了马鞍岭。“ ”干什么?“ 吴县丞沉默了几息。院子里的风把枯草吹得沙沙响。 ”大人,下官在马鞍岭有一处祖坟。每年这个时候去上一炷香,是老规矩了。“ 祖坟。 叶笙盯着他看了三息。 ”吴县丞家是清和县本地人?“ ”祖上三代都在清和县。“ ”马鞍岭那边,除了你家祖坟,还有什么?“ 吴县丞的表情没变:”几户猎户,再往深处走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别的就没了。“ 废弃的山神庙。 叶笙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 ”吴县丞,酒我就不喝了。“他站起来,”你的话我听了,捕快的事我会考虑。但有一条——从今天起,城门口的值守,每天多加一个人,从叶家村的人里抽。不是不信你的人,是多一双眼睛多一份保障。“ 吴县丞也站起来,笑了笑:”大人说了算。“ 他提着酒壶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背影很稳,步子不急不慢。 叶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祖坟。 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但废弃的山神庙这个信息,值得查。 回到县衙,常武已经回来了。 ”豆腐买了。“常武把一块豆腐拍在桌上,”顺便看了那个姓孙的伙计。“ ”什么样?“ ”二十出头,瘦,手上有茧——不是做豆腐磨出来的茧,是握刀的茧。左手虎口和右手食指根部,位置不对。“ 叶笙的眉毛动了一下。 常武使了半辈子刀,什么样的茧是干活磨的,什么样的茧是练武练的,他一眼就能分辨。 ”还有,那小子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乱转,盯着一个点看,看完才移开。这是练过警觉的人才有的习惯。做豆腐的伙计用不着这个。“ 叶笙把豆腐推到一边,在纸上又加了一个名字——孙姓伙计。 ”周三家里那两个外地人呢?“ ”没见着,门关着,周三说他们出去了。我没硬闯,怕打草惊蛇。“ 叶笙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常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从豆腐坊出来以后,绕了一圈,在城南巷子尾巴上碰见一个人——吴县丞的跟班,那个姓钱的。“ ”钱三?“ ”对,钱三。他蹲在巷子口吃馄饨,看见我的时候,碗都没放下就走了。“ 钱三。吴县丞的贴身跟班,平时形影不离。吴县丞刚才在城东旧宅找叶笙喝酒,钱三却出现在城南巷子里。 一个在东,一个在南。 分头行动。 叶笙把纸上的线又连了一条——从吴县丞到钱三,从钱三到城南巷子,从城南巷子到周三的豆腐坊。 ”常武,你说吴县丞今天来找我喝酒,是为了什么?“ 常武想了想:”试探你?“ ”试探是一层。还有一层——他来找我的时候,钱三在城南。他需要我待在城东,不去城南。“ 常武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在给钱三打掩护?“ ”不一定是打掩护,但他需要知道我在哪。只要我不在城南,钱三在那边做什么都不会被我撞见。“ 常武把拳头攥了攥:”那钱三去城南干什么?“ ”不知道。但从明天开始,钱三的行踪也盯上。“ 常武应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叶笙兄弟,我问你个事——吴县丞这个人,到底是哪边的?“ 叶笙把纸折好,压进暗屉。 ”现在还不好说。他可能是靖王的人,可能是白莲教的人,也可能哪边都不是,只是一个在清和县经营了二十年、不想被新来的县令架空的老油条。“ ”那最坏的情况呢?“ ”最坏的情况——他三边都沾。谁给好处就帮谁办事,脚踩三条船,哪条船沉了他就跳到另一条上。“ 常武咂了咂嘴:”这种人最难对付。“ ”所以不急。让他露,露得越多,收网的时候越干净。“ 第297章 林掩杀机,庙内截货 第二天一早,叶笙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让叶柱带一个人去马鞍岭,找那座废弃的山神庙,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不用进去,远远看一眼就回来。 第二件,让刘安去查周三的底——家里几口人,豆腐坊开了多久,老婆怎么死的,那个姓孙的伙计是从哪来的,有没有人介绍。 两件事安排完,他去了后院。 叶婉柔已经出门去王木匠的工棚了,走得比叶笙还早。李福说她天不亮就起来了,揣了两个冷馒头就跑了,连热水都没喝。 叶婉仪在院子里站桩。 今天没人督促,她自己站的。地上用石灰画了几个脚印——叶婉柔昨天画的,位置标得很准。叶婉仪的脚踩在脚印上,一步一步地走,走到转身的位置,左脚踩进圈里,身体旋转,落步。 比昨天流畅了一截。 叶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去了前厅。 上午,码头那边传来消息——又有一条船从南边来了。 不是白莲教的船。这条船挂的是临江商会的旗号,船上装的是盐。 盐。 清和县不产盐,盐全靠外面运进来。以前走陆路,从临江绕一大圈,运费高,盐价也高。现在水路通了,盐能直接从临江走水路过来,运费砍了一大半。 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郑,自称临江郑记盐行的二掌柜。他上岸以后直奔县衙,递了名帖,说要拜见县令大人。 叶笙在正厅见了他。 郑二掌柜是个会来事的人,进门先行礼,再递上临江商会的介绍信,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临江府衙开的盐引,盖着大红官印,手续齐全。 ”叶大人,小人这趟带了五百斤盐过来,想在清和县开个盐铺,长期供货。“ 叶笙把盐引看了一遍,没问题。 ”盐价怎么定?“ ”比现在清和县的盐价低两成。“郑二掌柜搓着手,”水路省了运费,让利给老百姓,也是给叶大人做脸。“ 叶笙把盐引还给他:”盐铺可以开,位置你自己选,码头那边的商铺还有空位。但有一条——盐价不能随意涨,每次调价必须报县衙备案。“ ”应该的应该的。“郑二掌柜连连点头。 他走了以后,叶笙对刘安说:”盐这个东西,利润大,容易出事。郑记盐行的背景,你去打听一下,看看临江那边是什么来头。“ 刘安记下了。 中午,叶柱从马鞍岭回来了。 他的裤腿上沾满了黄泥,跟吴县丞那天的靴子一个颜色。 ”笙哥,山神庙找到了。“叶柱喝了一大碗水,擦了擦嘴,”庙不大,三间破房子,屋顶塌了一半,看着是荒了好些年。但——“ ”但什么?“ ”庙后面有一口井,井边的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我数了数,至少三双鞋印,大小不一样。井里的水是满的,有人在用。“ 叶笙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废弃的山神庙,荒了好些年,但有人在用井水。 ”庙里面呢?“ ”没进去,您说了远看一眼就回来。但我在外面闻了闻——有烟火气,不重,像是烧过灶的那种味道。“ 有人住在那里。 叶笙在纸上把马鞍岭的山神庙标了出来,跟鸡笼山的位置对比了一下——两个点一东一西,夹着清和县。 鸡笼山的窝点被卫校尉端了,但马鞍岭这个点是新的。 是靖王残部换了地方?还是另一拨人? 叶柱带回来的消息在叶笙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他把常武从被窝里拽起来。 “去马鞍岭。” 常武打着哈欠,眼睛都没睁开:“现在?” “带上叶柱、叶根,再叫两个腿脚利索的。轻装,带刀,不带旗。” 常武的哈欠咽回去了,人清醒了大半。他没多问,穿衣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六个人从北门出城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叶笙骑了匹快马,腰间挂着黑色长枪,枪身用布条缠着,不显眼。 马鞍岭离县城三十来里,快马一个时辰能到。但叶笙没走大路,绕了一段山脚下的猎户小道,从西面兜了个圈子。 “为什么绕路?”叶柱问。 “正面过去,山坡上看得一清二楚。从西面走,有一片矮树林挡着视线,能摸到庙后面。” 叶柱不吭声了。他昨天去的时候走的正路,远远看了一眼就回来了,没想到叶笙连地形都算进去了。 辰时刚过,六个人到了马鞍岭西麓。矮树林果然密实,人钻进去,外面看不见。 叶笙让四个人留在林子边缘,自己带着常武往前摸。 山神庙在一道缓坡的背面,三间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盖着新铺的茅草——新的。 常武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眯着眼看了半天,用手指了指庙门口。 门口的地上有两道车辙印,不深,但很新鲜。有人用车往这里运过东西。 庙的左侧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拴着一头驴,驴嘴里嚼着草料,悠哉悠哉的。 叶笙竖起两根手指,又指了指庙的两侧。常武点头,猫着腰往右边绕。 叶笙从左边摸过去,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连驴都没惊动。 庙的后墙开了个窗,窗户纸早烂了,里面的声音传得出来。 “……这批东西得尽快转走,在这儿搁着不是事。” “急什么?卫校尉的人已经撤了,清和县就那么几个捕快,翻不了天。” “你没听说?那个姓叶的县令不是善茬,鸡笼山的窝点就是他配合端的。” “一个县令能有多大本事?手底下连五十个兵都凑不齐。” “话不能这么说。上头交代了,稳妥为上,别节外生枝。” 叶笙听了一阵,里面至少三个人在说话。口音杂,有本地的,有北边的。 他退回石头后面,跟常武碰了个头。 “三个人,可能还有没出声的。” 常武把雁翎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怎么打?” “我从正门进,你从后窗。动手要快,别给他们喊人的机会。” “里面要是有弓弩呢?” “土坯房,空间小,弓弩拉不开。” 常武咧了咧嘴,算是笑了。 叶笙回头朝林子边缘打了个手势,叶柱带着人摸上来,堵住了庙前面唯一的下山路。 一切就绪。 第298章 火药现踪,暗设罗网 叶笙解开枪上的布条,黑色长枪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尖朝前。 他没有犹豫,大步走向庙门。 “砰!” 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朽木碎片飞溅。 庙里的情形比他预想的复杂——不是三个人,是五个。 三个坐在地上吃干粮的,一个靠在墙角打盹的,还有一个正蹲在角落里翻一口木箱。 五个人同时扭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靠墙那个,手往腰间一探,摸出一把短刀,翻身就起。 叶笙的枪比他快。 枪尖点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咔”的一声脆响,短刀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 那人惨叫一声,手腕已经废了。 “后面!” 后窗的窗框被常武一刀劈碎,雁翎刀横着扫进来,逼得蹲在角落的那人连滚带爬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叶笙的枪杆横在他胸前,不轻不重地一推。 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庙门外的石阶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剩下三个吃干粮的,有一个胆子大,抄起地上的柴刀就冲过来。 叶笙侧身让过刀锋,枪杆抡在他膝弯上,“啪”的一声,那人跪了下去。 常武从后窗翻进来,一脚踩住另一个想跑的,雁翎刀架在他脖子上:“别动。” 最后一个举着双手,脸白得跟庙里的墙一个颜色。 前后不到二十个呼吸,五个人全部放倒。 叶柱带人冲进来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回去了。 常武把刀收了,踢了踢地上那口木箱:“这里面是什么?” 叶笙蹲下来,掀开箱盖。 箱子里码着一层油纸包,打开一个——火药。 不是鞭炮用的那种粗制火药,是颗粒均匀、研磨精细的军用火药。 常武的脸色变了。 叶笙把油纸包放回去,又翻了翻箱子底下,摸出一卷羊皮纸。 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清和县城的布局,城门、县衙、码头、粮仓的位置全有,还用红圈圈了几个点。 其中一个红圈,画在县衙后院。 叶笙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三息,把羊皮纸卷起来揣进怀里。 “绑了,全部带回去。” 五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扔上了那头驴拉的板车。叶柱赶车,常武骑马殿后,一行人原路返回。 回城的路上,常武策马凑到叶笙旁边,压着声音:“火药加地图,这帮人是要炸县衙?” “不止县衙。”叶笙拍了拍怀里的羊皮纸,“地图上标了四个点——县衙、码头、粮仓、还有城门。四个点同时动手,清和县一夜之间就瘫了。” 常武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靖王残部能干出来的事。残部就那么几个人,搞搞暗杀、传传消息还行,这种规模的破坏,背后得有人统筹。” 叶笙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太准了。 县衙后院的布局,码头货棚的朝向,粮仓的门朝哪边开,这些细节不是站在城墙外面能看出来的。 画这张图的人,进过城,而且在城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回到县衙已经过了午时。叶笙让叶柱把五个人关进县衙的柴房,门口派两个人看着,谁也不许接近。 他自己进了书房,把羊皮纸铺在桌上,一个点一个点地看。 地图的笔迹工整,不是随手画的,是反复修改过的。 几个红圈旁边还标了小字——“夜间守卫两人”、“东墙矮,可翻”、“码头夜间无人”。 这些信息,有的对,有的不对。 比如“码头夜间无人”——半个月前确实如此,但自从白莲教的船来过以后,叶笙让叶柱每晚安排一个人在码头值夜。画图的人不知道这个变化,说明他的情报有滞后。 但“东墙矮,可翻”是对的。 县衙东墙确实比其他三面矮了半尺,是前任县令修缮时偷工减料留下的。 叶笙把地图上的每一条标注都核实了一遍,在纸上列了两栏——“准确”和“过时”。准确的有七条,过时的有三条。 情报的截止时间,大约在十天前。 十天前,城里的生面孔刚开始出现。 常武进来的时候,叶笙正对着那张地图发呆。 “审了没有?” “审了一个,手腕被你打废的那个,疼得受不了,开口最快。”常武搬了条凳子坐下,“他说他们是从安陵过来的,上头派他们在马鞍岭蹲点,等信号。” “什么信号?” “他不知道。他说他们只管守着东西,信号到了就把火药送进城,具体怎么用、谁来用,不归他们管。” “上头是谁?” “他只认识一个人,代号叫''铁匠''。每隔五天来一次,送粮食和消息。上次来是三天前。” 三天前。也就是说,两天后“铁匠”还会再来。 叶笙把地图折好,锁进暗屉。 “后天,你带人在马鞍岭设伏。''铁匠''来了,活捉。” 常武站起来:“我带几个人?” “你、叶柱、叶根,再加两个。够了。对方是送信的,不会带太多人。” “万一他不来呢?” “那就等。他不来,说明消息走漏了,那问题就更大——说明城里还有我们没揪出来的眼线。” 常武走了。 叶笙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吴县丞去过马鞍岭。马鞍岭有靖王残部的据点。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现在还是一笔糊涂账。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清和县的水比他想的深。 不能再等简王的驻军了。得靠自己。 后天很快就到了。 常武带着五个人天不亮就出了城,走的还是上次那条猎户小道。 叶笙没去,他留在县衙,该干什么干什么,跟平常一样。 上午处理了几份公文,中午去码头转了一圈,下午在后院看叶婉仪练功。 叶婉仪的转身接步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脚下不再打滑,横移的幅度也够了。 叶笙今天给她加了一个新内容——接转身之后,右手从腰间向前推出一掌。 不是打人的掌,是找感觉的掌。 让她习惯转身之后第一时间把力量送出去,而不是转完了站在原地发愣。 叶婉仪练了十来遍,掌推出去的时候身体还会往前栽,重心没控制好。 “后腿撑住。” “我撑了。” “没撑住,你的后脚跟离地了。” 叶婉仪低头看了看,果然,后脚跟翘着。她把脚跟踩实,又推了一掌,这回身体稳了。 “爹,这个掌是打人用的吗?” “以后是。现在先把架子走对。” 叶婉仪哦了一声,继续练。 叶婉柔今天没来练功,她在王木匠的工棚里待到天黑才回来,进门的时候满头木屑,手上又多了两个水泡。 李福心疼得直摇头,端了盆热水让她泡手。叶婉柔把手往水里一伸,疼得龇牙咧嘴,但没缩回来。 “二小姐,明天歇一天吧。” “不歇。王师傅说明天教我用刨子。” 李福看了叶笙一眼,叶笙没说话,端着碗吃饭。 第299章 铁匠落网,线索浮出 晚饭后,叶笙在书房等消息。 戌时三刻,院门被拍响了。 叶柱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笙哥,回来了。” 叶笙开了门。常武站在院子里,身上沾了不少泥,但精神头很足。 他身后,叶根和另一个壮汉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粗壮,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颧骨。 手上的茧比叶柱还厚,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 “铁匠”。 常武把人往院子里一推,那人踉跄了两步,没摔,站稳了,抬头看了叶笙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是打量。 “怎么抓的?”叶笙问。 “跟你说的一样,他一个人来的,背了个竹筐,里面装着干粮和一封信。到了庙门口发现没人,愣了一下,转身要走,被叶柱从后面扑倒了。”常武拍了拍手上的土,“没费什么劲,这人身手一般。” 叶笙看了看那人的手:“身手一般?这手上的茧不像是吃素的。” “打铁的茧。”常武说,“我问过了,他真是个铁匠,在安陵开铁匠铺的。” 叶笙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叫什么?” 那人闭着嘴,不说话。 “不说也行。”叶笙站起来,“你背筐里那封信,我已经看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是常武从竹筐里搜出来的。 信不长,写在粗糙的草纸上,字迹潦草,但内容很明确: “十月初八动手。四路同时。城门由内应开。” 十月初八。今天是十月初四。 还有四天。 “内应”两个字,叶笙看了三遍。 城门由内应开——说明城里有人会在那天晚上打开城门,放外面的人进来。 内应是谁? 叶笙把信收起来,对常武说:“把他关到柴房,跟之前那五个分开,不能让他们碰面。” 常武应了,押着人走了。 叶笙回到书房,把信铺在桌上,跟之前那张羊皮纸地图并排放着。 两份东西的笔迹不一样。地图是工整的,信是潦草的。 画地图的人和写信的人不是同一个。 画地图的人在城里待过,熟悉城内布局。写信的人在外面,负责下达命令。 中间的联络人就是“铁匠”。 但“铁匠”只是个跑腿的,他上面还有人。 信上没有署名,没有印记,查不出来源。 叶笙把两份东西都锁进暗屉,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十月初八,四路同时动手,城门由内应开。 四天时间,他得做三件事—— 第一,找出内应。 第二,堵住四路进攻的路线。 第三,在对方动手之前,先动手。 第一件最难。内应在城里,可能是捕快,可能是商户,可能是任何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 但有一个缩小范围的办法——能开城门的人,不多。 清和县的城门钥匙,白天由值守捕快保管,夜间由城门校尉收回,锁在城门楼的铁柜里。 城门校尉是吴县丞的人,姓马,叫马奎。 马奎。 叶笙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 不是说马奎就是内应,但内应要开城门,绕不开马奎。 要么马奎本人就是内应,要么内应有办法从马奎手里拿到钥匙。 第二天一早,叶笙找了个由头,让刘安去查城门钥匙的交接记录。 “大人查这个做什么?”刘安问。 “码头那边丢了批货,我怀疑是夜里有人从城门运出去的。查查钥匙交接有没有漏洞。” 刘安没多想,去了。 叶笙自己去了城门楼。 马奎正在城门楼上值守,看见叶笙来了,赶紧下来行礼。 三十出头的汉子,膀大腰圆,脸上有几颗麻子,笑起来挺憨厚。 “马校尉,城门夜间的钥匙,平时怎么保管?” 马奎答得利索:“每天酉时关城门,钥匙我亲手锁进铁柜,铁柜的钥匙挂在我腰上,不离身。第二天卯时开门,我再取出来。” “有没有别人碰过铁柜钥匙?” 马奎摇头:“没有。吴县丞交代过,钥匙只能我一个人管。” 叶笙点了点头,在城门楼上转了一圈。铁柜在二楼角落里,锁是铜锁,不算结实,但要撬开也得费点功夫。 他没再多问,下了城门楼。 回县衙的路上,他拐进了城南巷子。 周三的豆腐坊开着门,磨盘在转,豆浆的香气飘出来。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在灶台前忙活——姓孙的伙计。 叶笙没进去,站在巷子对面的墙根下看了一阵。 孙伙计干活的时候,左手始终不离腰间。那个位置,挂刀最顺手。 他在灶台前站的姿势也不对——背靠墙,面朝门,视野开阔。 做豆腐的人不需要这么站,但时刻防备有人从门口冲进来的人,会这么站。 叶笙看了一刻钟,转身走了。 回到县衙,常武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铁匠审出东西了。” “说。” “他交代了一个名字——''周先生''。他说每次来马鞍岭送东西,都是''周先生''提前告诉他时间和路线。他没见过''周先生''的面,都是通过信件联络,信件的投递点在城南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城南。老槐树。 叶笙闭了一下眼。 “城南巷子尾巴上,是不是有棵老槐树?” 常武愣了一拍:“有。就在周三豆腐坊后面不到五十步。”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全部连上了。 周三。豆腐坊。姓孙的伙计。老槐树的树洞。“周先生”。 “周先生”就是周三,或者跟周三有关的人。 叶笙把桌上的纸摊开,把所有的点重新连了一遍—— 李顺是靖王残部在城里的据点,被端了以后跑了。 但他的网络没有断,周三接了他的班。周三的豆腐坊是新的联络点,姓孙的伙计是打手,老槐树是信箱,“铁匠”是外线联络人,马鞍岭是物资中转站。 赵六是被拉拢的外围棋子,负责看城门口的动静。 而吴县丞—— 叶笙的笔停在吴县丞的名字上,没有画线。 吴县丞去过马鞍岭,但他去的理由是上坟。 钱三出现在城南巷子,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进了周三的豆腐坊。 吴县丞是不是这张网里的人,现在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但叶笙等不了了。 十月初八,还有三天。 “常武。” “在。” “后天夜里动手。把周三的豆腐坊围了,人全部拿下。姓孙的伙计,活捉。” “后天?不是初八吗?” “等到初八就晚了。提前两天收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计划还没展开,人手还没到位,这时候动手,损失最小。” 常武站起来,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收了:“要不要跟吴县丞打招呼?” “不打。” 常武懂了。 第300章 收网之夜,天下将乱 十月初六,入夜。 叶笙在县衙后院把叶婉仪和叶婉柔赶回了屋。 “今晚早睡,不练了。” 叶婉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拉着叶婉柔进了屋。 叶婉柔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她注意到叶笙腰间挂着长枪,枪上的布条已经解了。 门关上以后,叶婉柔趴在窗户边,看见叶笙大步往前院走,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火把没点,月光下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 “二姐,爹要去打坏人吗?”叶婉仪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叶婉柔把窗户关上:“睡觉。” 前院。 常武、叶柱、叶根、叶山,加上四个叶家村的壮汉,一共八个人。 叶笙站在中间,声音压得很低:“分两路。常武带叶柱、叶根从巷子南头进,堵后门。我带叶山和剩下的人从正面进。动手以后,不管里面几个人,先控制姓孙的伙计,他是练家子,别大意。” “周三呢?”叶山问。 “周三不会武,但嘴严不严不好说。先抓了再审。” “要是有人跑了呢?” “跑不了。”叶笙看了一眼城南方向,“巷子两头都堵了,除非他能飞。” 常武把雁翎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白线:“走吧。” 八个人分成两路,摸黑往城南去。 清和县的夜晚安静得很,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条野狗从巷子里窜出来,被叶柱一脚踢开。 到了城南巷子口,叶笙抬手,所有人停下。 巷子里黑漆漆的,豆腐坊的门关着,没有灯光。但叶笙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响——磨盘在转。 这个时辰磨豆子? 他朝常武比了个手势,常武带着人绕向巷子南头。 叶笙等了约莫五十个呼吸,估摸着常武已经到位了,抬脚往巷子里走。 走到豆腐坊门前,他没敲门,直接一脚踹开。 门板“哐”的一声砸在墙上,里面的磨盘声戛然而止。 叶笙跨进门槛的那一瞬,一道寒光从左侧劈来——快,狠,角度刁钻,直奔他的脖子。 是孙伙计。 叶笙的反应比他更快。枪杆横挡,“铛”的一声,火星迸溅。孙伙计手里是一把窄刃短刀,刀身不长,但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短刀比长枪灵活。 孙伙计没有退,反手又是一刀,刀锋贴着叶笙的肋下划过,带起一阵风声。 叶笙侧身避开,枪尾反挑,“啪”的一声抽在孙伙计的小臂上。孙伙计闷哼一声,短刀差点脱手,但他咬着牙没松,左手从腰间又摸出一把匕首,双手齐出。 这人确实练过。出刀的路数不是江湖野路子,有章法,有配合,左右手的节奏错开,让对手顾此失彼。 可惜他碰上的是叶笙。 三阶异能者的反应速度,不是普通武者能比的。在叶笙眼里,孙伙计的双刀虽然快,但每一刀的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枪杆一转,先磕开右手的短刀,枪尖顺势往前一送,点在孙伙计的肩窝上。 “噗。” 不深,但够疼。孙伙计的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短刀“当啷”落地。 他还想用左手的匕首拼命,叶笙的枪已经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放下。” 孙伙计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盯着叶笙看了两息,把匕首扔了。 后门那边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紧接着是常武的声音:“跑什么跑! 常武从后门拖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周三,另一个是之前住在周三家里的外地人。 周三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磨盘底座,嘴里的豆渣糊了一脸,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那个外地人倒硬气,被常武摁着后脖颈,还在挣扎,直到叶柱一棍子敲在他膝弯上,才老实了。 “清点人数。”叶笙把枪收了,扫了一圈屋内。 叶山从里屋搜出第三个人——就是之前住在周三家的另一个外地人,躲在床底下,被叶山拽脚拖出来的时候,裤子都蹭破了。 加上孙伙计,一共四个。 常武把人往墙根一排摆好,拍了拍手:“齐活。” 叶笙走到周三面前,蹲下来。 周三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做了十几年豆腐的手粗糙得像砂纸。 他抖得厉害,眼珠子乱转,嘴唇翕动了半天,蹦出一句:“大人,我……我就是做豆腐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笙没理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 月光底下,老槐树的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根处有个拳头大的洞。叶笙伸手进去摸了摸,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墨迹还没干透。 “初八子时,东门。” 叶笙把纸条揣进怀里,回到豆腐坊。 “周三,你这树洞里的东西,也是做豆腐用的?” 周三的脸垮了。 审讯没在豆腐坊进行。叶笙让人把四个人分开,押回县衙,关进不同的柴房。 加上之前马鞍岭抓的五个和“铁匠”,柴房快不够用了,叶山临时把县衙后面的杂物间也腾了出来。 叶笙先审的孙伙计。 孙伙计的肩窝被枪尖扎了一下,血止住了,但胳膊抬不起来。他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地面。 “你不是做豆腐的。”叶笙搬了条凳子坐在他对面。 孙伙计没吭声。 “你的刀法有底子,左右互搏练过至少三年,出刀的路数是军中的路子,不是江湖上的。” 孙伙计的眼皮跳了一下。 “安陵驻军?还是宁州的?” 沉默。 叶笙也不急,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地图,在他面前展开。 “这张图,是你画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孙伙计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收缩了一瞬——就这一瞬,够了。 “县衙东墙矮半尺这个细节,只有进过县衙的人才知道。周三进不了县衙,''铁匠''更进不了。你在豆腐坊干了一年,送过三次豆腐到县衙后厨,每次都走东门。” 叶笙把地图收起来。 “你画图的时候很仔细,但有三条情报过时了。说明你最后一次更新是十天前。十天前发生了什么?白莲教的船来了清和县码头,我加了码头夜间值守。你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你的活动范围只在城南,码头的变化你看不到。” 孙伙计的喉结动了一下。 “十月初八,四路同时动手,城门由内应开。”叶笙把那封信也拿出来,“你是四路里的哪一路?” 孙伙计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抓了我也没用。初八那天,不管我在不在,该来的人照样来。” “我知道。所以我提前两天动的手。” 孙伙计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叶笙。 “你以为提前两天就够了?” 叶笙没接这句话。他站起来,把凳子搬走,走到门口。 “常武,别让他死了。剩下的明天再审。” 回到书房,叶笙把门关上,在黑暗里坐了一阵。 孙伙计最后那句话不像是虚张声势。“你以为提前两天就够了”——这话的意思是,初八的计划不止马鞍岭这一个据点在执行,还有别的力量,别的路线,他没摸到的。 四路同时动手。他端了马鞍岭,抓了周三和孙伙计,算是废了一路半。但剩下的两路半在哪? 城门内应还没找到。 第301章 初八夜至,风雨欲来 叶笙从空间里取出纸笔,把目前掌握的信息全部铺开—— 第一路:马鞍岭据点,火药和物资,已端。 第二路:周三豆腐坊,城内联络点,已端。 第三路:不明。 第四路:不明。 城门内应:不明。 三个“不明”,三天时间。 不,两天。今天已经是初六了。 他把纸折好,没锁暗屉,直接揣在身上。 天亮以后,叶笙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去找了吴县丞。 不是试探,不是旁敲侧击,是直接摊牌。 吴县丞住在县衙西侧的偏院里,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叶笙到的时候,吴县丞正在院子里浇花,一盆兰草,养得不错。 “吴县丞。” 吴县丞放下水壶,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大人来得早。” “昨晚城南的动静,你听到了?” 吴县丞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听到了。捕快来报过,说大人带人抓了几个人。” “不是几个,是十一个。”叶笙在石凳上坐下,“马鞍岭的据点、城南的联络点,全端了。” 吴县丞的动作停了一拍。 “十月初八,有人要对清和县动手。四路同时,炸县衙、炸码头、炸粮仓、开城门。火药我搜出来了,地图我也拿到了。” 叶笙盯着吴县丞的脸,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吴县丞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错愕,然后是思索,最后归于沉默。不是那种心虚的沉默,更像是在消化一个超出预期的信息。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叶笙把话说得直白,“吴县丞,你在清和县二十年,根深叶茂,我动不了你,也没打算动你。但初八那天,如果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清和县就完了。你的二十年经营,也完了。” 吴县丞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兰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把你的人收拢起来,从今天到初八,城门值守加倍。马奎那边,你亲自盯着,钥匙不离你的手。” 吴县丞抬起头:“大人信得过我?” “信不过。”叶笙站起来,“但我没有选择。清和县就这么大,能用的人就这么多。你要是靖王的人,昨晚我抓人的时候你就该跑了。你没跑,说明你至少不是他们那边的。” 吴县丞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大人看人倒是准。” “准不准,初八见分晓。” 叶笙走了。 吴县丞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过了好一阵,才弯腰把水壶捡起来,继续浇他的兰草。 手,有一点抖。 十月初七,白天无事。 叶笙照常处理公文,去码头转了一圈,中午在县衙吃了碗面。下午去工棚看了王木匠的曲辕犁进度——第二批十架已经开工了,叶婉柔蹲在地上帮小王递木楔子,手上的水泡结了痂,新茧长出来了。 一切如常。 但暗地里,所有的棋子都在移动。 常武带着叶柱,花了一整天把城里的客栈、旅店、民宅挨个摸了一遍。之前登记在册的那些外地生面孔,走了大半,还剩三个——两个住在城东客栈,一个住在城北一户姓刘的人家里。 “城东那两个,今天一早退了房,说是往临江去了。我让叶根在南门盯着,确实看见他们出了城,上了一条小船走了。” “城北那个呢?” “还在。姓刘的那户人家是个寡妇,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儿子,靠给人浆洗衣裳过活。那个外地人自称是寡妇的远房表亲,来投奔的。” “查了没有?” “查了。寡妇姓王,丈夫三年前病死的,娘家在安陵。她说那个表亲确实是安陵来的,姓王,叫王五。” 安陵。又是安陵。 “王五什么样?” “三十出头,中等个头,没什么特别的。手上没茧,不像练过的。说话口音确实是安陵那边的。” 叶笙想了想:“盯着,别动他。” 傍晚,陈海的回信到了。 信是快马送来的,比平常的信厚——两页纸,字迹工整,不像上次那么潦草。 第一页说的是白莲教的事: “白莲教近月在荆州南面动作频繁,沿江设了三个暗哨,分别在阳渡、白沙湾和清河口。其中清河口距清和县水路不足半日路程。教中近期换了个新的''护法'',姓方,据说是个做水运生意的,手底下有七八条船,百十号人。此人行事圆滑,不轻易动武,但胃口不小。” 姓方。方一舟。 叶笙把信放下,接着看第二页。 第二页说的是简王出兵的事: “简王已于初三誓师,大军分三路北进。主力由李牧率领,走中路直取宁州;左路偏师绕道安陵,断靖王退路;右路水军沿江而上,封锁宁州水路。荆州城内留守兵力不足万人,南面防线几近空虚。兄宜加倍小心。” 最后一行,字写得小了些: “婉清在我家住得好,最近正教她看账本,学得快。勿念。” 叶笙把信看完,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简王三路北进,荆州南面空虚。白莲教在清河口设了暗哨,距清和县半日路程。方一舟上次来是探路,下次来就未必只带银子和刀了。 而明天,十月初八,还有人要从内部炸开清和县。 内忧外患,两头夹击。 叶笙在书房里坐到天黑,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马鞍岭据点——端了。 城南联络点——端了。 “铁匠”——抓了。 孙伙计——抓了。 周三——抓了。 城门内应——没找到。 第三路——不明。 第四路——不明。 两个“不明”,像两颗埋在地底下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炸。 但叶笙没打算被动等着踩雷。 他叫来常武和叶山,关上书房门。 “明天的部署。” 常武和叶山都站直了。 “城门,吴县丞亲自盯,马奎的钥匙收上来,换叶山的人值夜。” 叶山点头。 “码头,叶柱带三个人,从今晚起通宵值守。码头货棚里那批收缴的刀,发下去,一人一把。” 常武插了一句:“码头那边会不会是虚晃一枪?信上说四路同时,但真正的主攻方向未必是码头。” “所以码头是防守,不是重点。重点在县衙和粮仓。” 叶笙在桌上铺开清和县的简图,手指点在两个位置上。 “县衙东墙矮,孙伙计的地图上标了''可翻''。粮仓在城北,围墙是土坯的,一包火药就能炸开。这两个地方,是他们真正要打的。” “县衙我守。”常武说。 “不,县衙我自己守。你带叶根和两个人,去粮仓。” 常武皱了下眉:“你一个人守县衙?” “县衙里还有李福和两个叶家村的人,够了。再说——”叶笙拍了拍靠在墙角的黑色长枪,“翻我的墙,得问这个答不答应。” 常武没再争。他跟叶笙搭档这么久,知道这人说“够了”就是真够了。 “还有一件事。”叶笙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城北姓刘的寡妇家里,住着一个安陵来的王五。明天夜里,不管城里出什么事,你派一个人盯死他。他要是不动,就当没这个人。他要是动了——” “拿下。” “对。” 第302章 枪破暗夜,危局初显 部署完毕,叶山和常武各自去准备。 叶笙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阵,从空间里取了那壶好酒出来,倒了半碗。 喝了一口,是靖王营帐里顺来的杏花村,入口绵柔。 他端着碗走到院子里。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廊下那盏灯还亮着。 叶婉仪的屋里没有灯光,睡了。叶婉柔的屋里也黑了。 两个丫头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叶笙把碗里的酒喝完,回屋,把长枪放在床边,和衣躺下。 睡了两个时辰,子时醒了。 外面很安静,连狗都没叫。 叶笙翻身坐起来,穿好鞋,把长枪拿在手里,走到院子里。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青砖地面上。 他靠在廊柱上,闭着眼,耳朵却张开了——听风声,听虫鸣,听远处城墙上巡逻的脚步声。 一切正常。 但叶笙的直觉告诉他,不正常。 太安静了。 清和县的夜晚从来不缺声响——野狗叫、猫打架、醉汉骂街、更夫敲梆子。 今晚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县衙东墙的方向。 东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向城南。 白天人来人往,夜里漆黑一片,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叶笙没有声张,轻手轻脚地走到东墙根下,把耳朵贴在墙上。 墙那边,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个,脚步压得很轻,但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瞒不过他的耳朵。 叶笙退后两步,把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下。 他没有喊人,没有示警。 等。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东墙外面。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往墙上搭东西,梯子或者绳索。 叶笙的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第一个翻上墙头的是个黑衣人,身手不差,双手撑着墙沿,腿一翻就过来了。 他落地的那一瞬,叶笙的枪到了。 不是刺,是挑。枪尖从下往上,挑在他的下巴上,力道精准——不致命,但足够让他整个人往后仰翻回去。 “噗通”一声闷响,人摔回了墙外。 紧接着第二个翻上来了,这个比第一个谨慎,先探了个头。 叶笙的枪杆横扫,“啪”的一声抽在他脑袋上,人挂在墙头,晃了两晃,软了下去。 墙外传来一声低喝:“有埋伏!” 脚步声散了,往巷子两头跑。 叶笙翻身上墙,借着月光往下看——巷子里三个黑影,两个往南跑,一个往北。 往南跑的那两个,其中一个背上鼓囊囊的,背着东西。 火药。 叶笙没追,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巷子里,长枪往地上一杵,挡住了往北跑的那个。 那人刹不住脚,撞上枪杆,被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叶笙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别动。” 那人挣扎了一下,叶笙加了点力,他的肋骨发出“咯吱”的声响,不敢动了。 “南边跑的那两个,去哪?”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叶笙的脚又加了一分力。 “粮……粮仓……” 叶笙松开脚,从腰间抽出绳子把人捆了,扔在巷子里,转身就跑。 粮仓在城北,从县衙过去要穿过半个城。叶笙没走大街,翻上屋顶,踩着瓦片飞掠。 清和县的房子大多是平房,屋顶平整,跑起来不费劲。 月光下,他的身影在屋脊上一闪一闪,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跑到半路,城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很大,但叶笙听得出来——那是火药炸开的声音。 他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到粮仓的时候,常武已经在了。 粮仓的北墙被炸开了一个洞,碎土和砖块散了一地,烟尘还没散尽。 洞口旁边倒着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常武的雁翎刀,已经没气了。 常武蹲在洞口边上,脸上有血,不是他的。 “来了三个,炸墙的时候我听见动静,带人赶过来,砍了一个,跑了两个。” “粮食呢?” “没事,炸的是外墙,里面的粮袋没伤着。” 叶笙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城南方向,又传来喊叫声。 码头。 “你守这里,我去码头。” 叶笙没等常武回话,转身又跑了。 码头比粮仓远,叶笙赶到的时候,叶柱已经跟人打上了。 码头的货棚前面,火把照得通亮。 叶柱和三个叶家村的壮汉,正跟五六个黑衣人缠斗。 叶柱手里拿的是从白莲教船上收缴的雁翎刀,砍得虎虎生风,但对面人多,他被逼到了货棚角落里。 叶笙从码头的石阶上飞身而下,长枪在半空中抖出一朵枪花。 落地的同时,枪尖扎进了离叶柱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的后背。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剩下的黑衣人回头,看见叶笙手里那杆黑色长枪,有两个人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叶笙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枪走中路,一寸长一寸强,在码头这种开阔地带,长枪的优势被拉到了极致。 三步之内,又有两个人倒下,一个被刺穿了大腿,一个被枪杆抽飞了手里的刀。 剩下三个转身就跑,往河边冲。 河面上,一条小船正在等着。 叶柱要追,被叶笙拦住了。 “别追,水上是他们的地盘。” 三个黑衣人跳上小船,船桨一划,消失在夜色里。 叶笙看着那条船远去的方向——下游,往南。 白莲教。 码头上的战斗结束了,叶柱清点了一下——打死两个,打伤一个,跑了三个。 叶家村这边,一个壮汉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叶柱的左手被划了一道口子,其余无碍。 叶笙让人把伤员和俘虏都送回县衙,自己在码头上站了一阵。 河面上恢复了平静,水声潺潺,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叶笙知道,今晚这一仗,只是开始。 靖王残部从北面来,白莲教从南面来,两股势力在清和县碰了头。 不管他们是各干各的还是暗中勾连,清和县已经被夹在了中间。 简王的大军在北面打宁州,荆州后方空虚,南面的白莲教趁虚而入——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303章 清和暂安,兵锋将至 回到县衙的时候,天快亮了。 常武、叶柱、叶山都在前厅等着。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和土,但精神头都不差。 “报一下。”叶笙坐下来。 常武先说:“粮仓那边,来了三个,死一个,跑两个。墙炸了个洞,已经让人堵上了,粮食没损失。” 叶柱接上:“码头,来了六个,死两个,伤一个抓了,跑三个。跑的那三个上了船,往南去了。” 叶山最后:“城门没出事。吴县丞带着人守了一夜,马奎的钥匙在吴县丞手里,没人动过。城北姓刘的寡妇家,王五一夜没出门,我的人盯了一整晚。” 叶笙把几个人的汇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路进攻——县衙一路,被他自己挡了;粮仓一路,被常武挡了;码头一路,被叶柱挡了;城门一路,没有发动。 城门没动,有两种可能:一是内应看到其他三路都失败了,临时缩了; 二是内应根本不存在,那封信上的“城门由内应开”是虚招,目的是分散他的注意力。 叶笙倾向于第一种。 “王五。”他忽然说。 叶山愣了一下:“王五一夜没动。” “他没动,不代表他不是内应。他可能在等信号——其他三路得手了,他才会动。三路全败了,他当然不动。” 常武拍了下大腿:“那现在去抓他?” “不急。”叶笙摇头,“他没动手,就没有证据。现在抓他,他咬死说自己是来投亲的,我们拿他没办法。” “那就这么放着?” “放着。让他以为我们没注意到他。他会找机会联络外面的人,到时候再收网,能顺着他摸到更上面的线。” 常武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 叶笙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白了,晨光从东面的城墙上漫过来,把县衙前厅照得亮堂堂的。 “今晚的事,对外只说是抓了几个毛贼,不提靖王,不提白莲教。码头和粮仓的损坏,天亮就修,别让老百姓看出端倪。” 众人应了。 叶笙最后说了一句:“给陈海写封信,告诉他——清和县需要兵。不是五十个,至少两百。如果简王还不批,那就告诉他,下一次来的不是十几个人,是十几条船。到时候丢的不是一个清和县,是整个荆州的南大门。” 常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叶笙一眼。 这人站在窗前,晨光打在他脸上,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紧张。 跟平时一样,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常武知道,叶笙说“下一次来的是十几条船”,不是吓唬人。 天下要乱了。真正的乱,不是靖王和简王打来打去那种乱,是所有的秩序都在崩塌、所有的规矩都在失效、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在磨刀的那种乱。 清和县这个小地方,挡得住一次两次,挡不住十次八次。 常武攥了攥拳头,大步走了出去。 常武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李福端了碗粥进来。 叶笙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搁下。 “老爷,后院那两位小姐都起了,叶婉仪在练站桩,叶婉柔说要去工棚。” “让她去。” 叶笙揉了揉太阳穴,把昨夜的部署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该堵的堵了,该防的防了,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横在那里——王五。 这人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让叶山的人继续盯着,自己则去了前厅,处理昨夜善后的杂事。 粮仓北墙的洞已经用沙袋堵了个大概,王木匠一早带着人去修,说下午就能补好。 码头那边叶柱安排得妥当,地上的血迹冲了,打坏的货棚换了两根柱子,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码头又开始正常运转了。 老百姓知道昨夜出了事,但具体出了什么事,说法五花八门。 有人说是抓了几个偷粮的毛贼,有人说码头上跑了两条野狗咬了人,还有人说是衙门在演练夜防。 叶笙没澄清,也不需要澄清。 上午辰时,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来了。 叶山急匆匆地跑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开了口:“笙子,王五跑了。” 叶笙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天亮前。盯他的人在后巷蹲了一整夜,卯时换班的时候查看了一下,人已经不在屋里了。寡妇说他天没亮就说要出城办事,从前门走的。” “前门走的?” “对,前门。盯梢的人守的是后巷,前面没安排人。” 叶笙把茶碗放下,没发火。 这是他的疏漏。 王五住在寡妇家里,他的人盯的是后巷这个容易偷偷溜走的方向,没想到这人大大方方从前门走了。 “城门呢?” “问了早班值守的人,卯时刚开城门,确实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出了北门,背了个包袱,说是赶路去安陵。值守的人登了记,相貌特征对得上。” 叶笙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王五从北门出城,往安陵方向走。 昨夜的行动失败了,他没有动手——因为信号没到,或者三路全败让他判断出了变故。 然后天亮前果断撤离。 这人不蠢。 “追不追?”叶山问。 “不追了。他走了半个多时辰,骑马能追上,但追上了怎么办?他没犯事,连城门登记都走的正规流程。抓回来也没用。” 叶山攥了攥拳头:“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他走了比留着好。留着是个暗桩,走了就暴露了——他的身份、他的逃跑路线、他跟安陵方向的联系。这些信息比抓一个人值钱。” 叶笙在舆图上用手指划了一条线——从清和县北门到安陵,中间经过马鞍岭。 “让人去查寡妇家。王五住了多久,跟谁说过话,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寡妇要是知情的,一并拿下。” 叶山应了,转身走了。 叶笙一个人在书房待了一阵,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四个字—— “请求增兵。” 写完又划掉了。光写四个字没用,得让简王看到清和县的价值。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从头写起。 第304章 弱县聚势,以御烽烟 这封信不是写给陈海的,是通过陈海转呈简王的正式公文。 信里没提昨夜的战斗细节——那些对简王来说不重要。 他写的是三件事: 第一,清和县码头半月内商船往来增至日均五条,月税收预估白银四百两,全年可达近五千两。 水路已成荆州南线最重要的商道之一。 第二,白莲教已向清和县水域渗透,方一舟所部在清河口设有暗哨,距清和县半日水路。王爷主力北调后,南线无兵可守,白莲教若以水路切断荆州南面商道,影响不止清和一县。 第三,清和县现有可战之人不足二十,城防薄弱,急需驻军两百,否则南线门户难保。 写完通读一遍,改了两处措辞——把“急需”改成“恳请”,把“难保”改成“恐有疏虞”。跟上位者说话,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 封好信,交给李福:“找个靠得住的人,快马送到荆州,亲手交给陈海。” 李福接了信刚要走,又折回来:“老爷,吴县丞在外面候着,说有要事禀报。” 叶笙把笔搁下:“让他进来。” 吴县丞进门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差了不少。眼底有青,一夜没睡的痕迹明显。 他没寒暄,开门见山:“大人,昨夜的事我知道了一些。马奎在城门楼上守了一夜,天亮后跟我说,夜里子时左右,城北方向有动静,他听见了响声。” “还有呢?” 吴县丞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铜制的小哨子,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这是今早我在城门楼二楼的角落里捡到的。不是马奎的东西,马奎也说没见过。” 叶笙接过哨子看了看。莲花纹样,做工不粗糙,不是随手打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进过城门楼?” “城门楼二楼平时只有马奎一个人上去,钥匙也在他腰上。但这个东西出现在二楼角落里,说明有人趁马奎不注意的时候上去过。” 叶笙把哨子在手里翻了翻。这东西不是偶然落下的——要么是内应留下的标记,要么是某次联络时不小心掉的。 “什么时候掉的?” “不好说。角落积灰不厚,应该不超过十天。” 十天。又是十天。跟孙伙计那张地图的情报截止时间吻合。 “马奎最近有没有异常?” 吴县丞摇头:“我观察了,没有。他这个人老实,干了六年城门校尉,从没出过差错。但老实人有个毛病——不警觉。有人摸上二楼他未必能发现。” 叶笙把哨子收进袖袋里。 “吴县丞,你今天来,不只是送这个哨子的。” 吴县丞的嘴角牵了一下。 “大人看得准。”他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下官不是靖王的人,也不是白莲教的人。下官就是个在清和县混了二十年、想安安稳稳熬到致仕的老油条。” 叶笙没接话。 “但下官不瞎。”吴县丞的声音沉了半分,“这天下,要变了。简王打宁州,靖王拼死反扑,白莲教在南边趁虚而入——清和县这种小地方,搁在前两年没人看得上,可现在谁都想咬一口。” “大人比前两任县令都厉害,下官服气。但大人手里的人太少了,今晚能挡住,下个月呢?” 叶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了。 “所以呢?” “所以下官来表个态。”吴县丞站起来,朝叶笙拱了拱手,弯得比平时深了三分,“从今天起,捕快班子听大人调遣,下官也听大人调遣。您说往东,下官绝不往西。” 叶笙看了他半晌。 “吴县丞,你这个态表得好。但我有个条件。” “大人请讲。” “钱三。你那个跟班,昨天在城南巷子里做什么?” 吴县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把这一瞬消化了,声音平稳地说:“下官让他去盯周三的豆腐坊。” “为什么?” “因为下官也觉得周三那个人不对劲。他老婆死后,铺子本来快撑不下去了,突然请了个伙计,生意反倒好了。一个做豆腐的请不起伙计,钱从哪来的?下官心里犯嘀咕,但没有证据,不敢跟大人提,怕大人觉得我多管闲事。” 叶笙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信几成?六成。吴县丞这种人,真话假话掺着说,六成真已经不少了。 信送出去的第三天,叶笙收到了陈海的回信。 不是一封,是两封。 第一封是陈海的私信,只有三行字—— “简王已阅。驻军之事定了,但不是两百,是一百。领兵的人你认识,卫校尉。另外,婉清最近在学记账,账本翻得比我都快,这丫头以后了不得。” 第二封是荆州府衙的正式公文,盖着大印,内容比陈海的信详细——调拨驻军一百人,由卫校尉率领,即日启程,预计五日后抵达清和县。粮饷由荆州府拨付,但要求清和县提供营房和日常补给。 一百人。 叶笙把公文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桌上。 要了两百给了一百,打了对折。简王不傻,知道清和县的水路值钱,但也不想在一个小县上押太多筹码。一百人,守城够用,进攻不足。说白了,简王给的是一道门栓,不是一把刀。 但有门栓跟没门栓是两回事。 “刘安。” “在。” “卫校尉的人五天后到,营房怎么办?” 刘安早有准备,翻开一本册子:“城北粮仓旁边有一排旧房,前几年驻过税兵的,修缮一下能住五十人。剩下五十人——” “粮仓旁边不行。”叶笙打断他,“驻军营房要放在城南。” 刘安愣了一拍。 “城北有粮仓,有我的人。城南临水路,防的是白莲教,把兵放在最需要的地方。” 刘安想了想,说:“城南倒是有一片空地,以前是晒盐场,够大。但得从头盖,五天内——” “不用从头盖。帐篷先顶一阵,营墙用木栅栏围,够挡人视线就行。以后慢慢修。” 刘安应了,匆匆去了。 叶笙处理完这件事,去了后院。 叶婉仪正在练闪步转身接推掌的连贯动作。 地上叶婉柔画的石灰标记已经被踩得模糊了,但叶婉仪的脚步不再需要标记——她的肌肉已经记住了位置。 转身,推掌,收势。一气呵成。 叶笙看了三遍,挑了一个毛病:“推掌的时候腰没转够,力是从肩膀推出去的,不是从腰上送出去的。” 叶婉仪停下来,想了想,把手收回腰间,重新走了一遍。这回腰转了,但推掌的方向偏了。 “方向和腰的转动是一回事,你拆开了就不对。” 叶婉仪皱了皱小鼻子,没说话,又走了五遍。 第五遍的时候,对了七八成。 叶笙没夸她,转身回了前厅。 背后传来叶婉仪继续练的脚步声。 第305章 北战未休,南寇又起 下午,常武来了,带了个消息。 “王五的事查清了。寡妇家里搜了一遍,没翻出什么要紧东西,但邻居说了一件事——王五来清和县以后,去过一趟城东旧宅。” “旧宅?我打算改成学堂的那个?” “对。邻居说他去的那天是九月二十六,在旧宅周围转了一圈就走了。” 九月二十六。叶笙第一次去看旧宅是十月初一,中间隔了五天。 “他去旧宅干什么?” “不知道。但那个旧宅紧挨着城东客栈的后墙,翻过去就是客栈的后院。之前住在城东客栈的那两个外地人——就是后来退房走了的那两个——入住的时间也是九月二十六。” 同一天。 王五勘察了旧宅周边的地形,当天两个外地人入住了旁边的客栈。 这不是巧合,是接应。 叶笙把这条线记在纸上,跟之前的线索叠在一起。 靖王残部在清和县的布局比他预想的早——至少在九月下旬,他们就开始做初八行动的准备了。 “还有一件事。”常武的语气变了,比前头严肃了不少。 “说。” “码头上的船商老赵,今天跟我聊了几句。他说上游临江那边这两天过了不少运兵船,都挂着简王的旗号,一路往北开。他在临江有个老伙计,托人捎了句话过来——临江城的存粮也被征了两成,城里的米价涨了三成。” 叶笙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简王的三路北伐,大军要吃粮,马要吃草,船要装补给。 荆州、临江、安陵——整个简王地盘上的粮食都在往前线输送。后方的米价只会越来越高。 “老赵还说,临江有几个粮商已经开始囤粮了,等着涨价赚一笔。” 叶笙放下茶碗。 “告诉高掌柜,趁现在米价还没疯涨,从临江多进一批粮食。用我的银子,价钱不是问题。” 常武咧了咧嘴:“你空间里那些粮食不够?” “那些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动。面上的粮食要走正常渠道,不能让人觉得清和县的米是凭空冒出来的。” 常武点着头出去了。 叶笙在书房坐了一阵,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 大安朝的版图上,简王的兵锋正在从荆州往北推,像一根楔子扎进靖王的地盘。 靖王缩在宁州,准备打防守。 简王的左路偏师已经绕到了安陵侧翼,如果安陵被切断,宁州就成了孤城。 但——简王的后背是空的。 从荆州往南,几百里的水路和陆路,防守兵力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白莲教的方一舟只需要带着他那七八条船顺流而上,就能把荆州的南大门捅个对穿。 叶笙的手指在清和县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 清和县是荆州南线的第一道坎。 卫校尉的一百人加上叶家村的能打的,凑一起不到一百二十人。 够不够? 看对手出多少牌。 五天后,卫校尉到了。 一百名士兵列队走进清和县南门的时候,街上的老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 士兵们甲胄整齐,刀枪齐备,皮肤晒得黢黑,走起路来带着风。 清和县上次见到这种阵仗,还是三年前剿匪的时候。 卫校尉还是老样子,说话硬邦邦的,跟铁锤砸石头一样——“叶大人,卫某奉命率部驻防,听候调遣。” 叶笙在县衙门口接的人,没搞什么排场。 “先安顿人,城南给你们圈了营地,帐篷和口粮都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我把情况跟你说说。” 卫校尉应了,带队去了城南。 当天晚上,卫校尉来了县衙书房。 叶笙把这段时间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靖王残部、白莲教、马鞍岭据点、初八的夜袭、周三和孙伙计、吴县丞的态度、方一舟的探路船。 卫校尉听完,脸上那块疤跳了两下。 “白莲教那帮人,卫某以前跟他们交过手。在水上他们是蛟龙,上了岸就是癞蛤蟆。只要码头守住了,他们翻不了天。” “靖王残部呢?” “靖王都自身难保了,残部能有多少人?一帮没爹没妈的散兵游勇,抓住一个杀一个,不用客气。” 说话跟砍柴似的,利索。 叶笙给他倒了碗酒:“防务的事我不多管,你是行家,怎么布防你说了算。但有一条——城门的钥匙,从今天起你管。” 卫校尉端起酒碗,闷了一口:“行。” 两人聊到子时,卫校尉起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叶大人,卫某问一句话。” “说。” “简王打宁州,李牧带的兵。您觉得这仗,能赢吗?” 叶笙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吱声。 “打得赢打不赢,都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咱们操心的是,打完这仗以后,这天底下还剩几个活人。” 卫校尉的肩膀动了一下,没追问,推门走了。 驻军到的第八天,临江出事了。 消息是船商老赵带回来的。 他从临江进了一批货回来,脸色青灰,跳上码头就找叶柱。 “出大事了!白莲教的人把临江府的两条官船给劫了!” 叶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三条大船堵在临江渡口下游,官船上的兵连甲都没来得及披,就被赶下了水。货和船全被人拉走了,一点渣都没剩!” 消息传到县衙的时候,叶笙正在审孙伙计。 审了这么多天,孙伙计的嘴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叶笙用了刑——叶笙没用刑,他只是每天过去跟孙伙计聊两句,聊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事:安陵的天气怎么样,宁州城的城墙有多高,靖王手底下的将领里头谁最能打。 聊到第六天,孙伙计忽然冒出一句:“靖王完了。” 叶笙当时正给他送饭,手里端着一碗杂粮粥。 “怎么说?” “简王的左路军已经到了安陵城下。安陵的守将姓郝,是个酒鬼,守城的兵不到三千。安陵一丢,宁州就成了死地。” “你怎么知道安陵的情况?” 孙伙计喝了口粥,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我以前在安陵的驻军里干过。” 果然是军中出身。 叶笙没追问更多——孙伙计开口了,后面的话会越来越多。 急不得。审讯这种事,跟钓鱼一样,鱼咬钩了不能猛拉,得遛。 老赵带回的临江消息打断了叶笙的遛鱼计划。 他把粥碗放下,去了前厅。 常武已经在了,铁青着脸。 “临江渡口被劫的消息确认了。不止官船,临江城外的三个商用码头,有两个被白莲教的人占了。临江知府调了五百城防兵去夺码头,被打了回来,死了六十多人。” 第306章 临江失守,清和告急 叶笙走到舆图前。 临江在清和县上游,水路半日可达。 临江的码头被白莲教占了,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从临江到清和县的商路断了,粮食、盐、铁器,什么都进不来。 第二,白莲教控制了上游水道,随时可以顺流而下,直扑清和县。 “方一舟那条线动了没有?” “没看见他的船。但叶柱说今天早上有两条小船从下游过来,在河面上晃了一圈就走了,没靠岸。” 探路。 叶笙盯着舆图上的水路看了半天。 “让卫校尉过来。” 卫校尉来得快,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身汗味——他刚练完兵。 叶笙把临江的消息说了,问他:“码头防得住吗?” 卫校尉在舆图前站了,眼珠子转了两圈。 “码头靠着河岸,三面通路,一面临水。要防水上来的人,光靠陆上的兵不够,得在河面上设障碍。” “什么障碍?” “最简单的是拉铁链。在码头上下游各打两根铁桩,把铁链沉在水下,船过来的时候绞起来,船底就卡住了。” 叶笙想了想:“铁链够不够?” “不够。但码头货棚里不是有一批从白莲教那儿收缴的雁翎刀吗?融了打链子,勉强能凑一条。” 叶笙摇头:“刀留着,以后有用。铁链的铁另想办法——城里王木匠的铁匠铺,加上高掌柜从临江进的那批生铁,凑一凑,够不够?” 卫校尉盘算了一下:“紧巴巴的,够打一条。两条最好,但眼下没那么多铁。” “那就先打一条,拦在码头上游。下游那面,用木桩子插进河底,间隔三尺,大船过不去,小船绕不过。” 卫校尉点头:“三天能干完。” “两天。” 卫校尉抬头看了叶笙一眼,没废话:“两天。” 安排完防务,叶笙让李福去把高掌柜请来。 高掌柜是清和县码头最大的商户,生意做得精,消息也灵通。他到县衙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封信——临江那边的合作商写来的。 “叶大人,临江的局势比外头传的还糟。”高掌柜坐下就开始倒苦水,“白莲教不光劫船,还在往城里塞人。我那个老伙计说,临江城里这两天出现了不少外地面孔,跟前阵子清和县的情形一模一样。” 叶笙没答这个话头,直接问:“你从临江进的那批粮食,到了没有?” 高掌柜脸色变了。 “到了一半。三条船出发的,只到了两条。第三条在路上被截了。” “谁截的?” “不知道。押船的伙计游了回来,说夜里被三条小船围了,船上的人蒙着脸,二话不说就往船上扔火把。伙计们跳了水,船和粮食全烧了。” 常武骂了一句:“这帮孙子是要把路给断死。” 叶笙没骂人,问高掌柜:“剩下的两条船带了多少粮?” “一千二百石。都是糙米,没有精粮。” 一千二百石。加上县仓现有的存粮和叶家村的储备,不算空间里的底牌,清和县的粮食够吃到明年开春。但前提是——不再有大规模涌入的人口。 “高掌柜,从今天起,商船走水路的,结伴走,落单的不要上路。如果临江那边还有货,走陆路绕。” 高掌柜苦着脸应了,走的时候在门口磨蹭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叶大人,您说这仗……打得完吗?” 叶笙没回他这个问题。 高掌柜走后,叶笙在书房里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陈海,告知临江变故和白莲教的动向,请他转呈简王——南线的局面已经不是一个清和县能撑住的了,至少得在临江和清和之间的水道上布设水军巡逻。 第二封给叶家村的村长。 信很短——“秋粮入窖后,全村进入防备。青壮轮班值守,夜间不许单独外出。如遇紧急情况,带人往山里撤,不要恋战。” 写完第二封信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会儿。 叶家村的老少爷们,这一年多来总算过上了几天好日子。 新房子住上了,田也种上了,曲辕犁打了一批,沤肥法推开了,私塾也有了。 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哪一样他都不想丢。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保就保得住的。 天要下雨,你只能扎紧篱笆。 当夜,叶笙难得地从空间里取了一坛杏花村出来,一个人在院子里喝了大半坛。 叶婉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 “爹,你是不是要打仗了?” 叶笙手里的碗顿了一下。七岁的丫头,经过逃荒,对刀兵之事比同龄孩子敏感得多。 “没有。就是外头不太平,当爹的多操点心。” 叶婉仪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脚够不着地,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两晃。 “那我明天多练一会儿。” 叶笙看着她晃来晃去的小短腿,忽然笑了——也不知道笑什么,反正酒劲上头,笑了。 “去睡吧。明天练不练的,先把觉睡够。” 叶婉仪从凳子上跳下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爹,二姐的手又起泡了,你明天记得让李福叔给她弄点药膏。” “知——嗝。”叶笙打了个酒嗝,把后半个字吞了。 叶婉仪一本正经地看了他两秒,转身回屋了。 叶笙端起碗,把剩下的酒灌完。 月亮挂在院子上头,比前几天瘦了一圈。 铁链沉入水底的第二天,临江陷落的消息就传到了清和县。 不是船商带回来的——是临江知府派出的求救信使,骑着快马跑废了两条腿,在清和县北门口一头栽下马来。 信使被抬进县衙的时候人已经昏了过去,怀里的信被汗浸透了大半,但字迹还能辨认。 叶笙在书房拆开,看了三行就站起来了。 “临江失守。白莲教方一舟所部三千余人,于十月十六日夜袭临江北门。城内有内应开门接应。守军五百人战死过半,知府携印突围,现往荆州方向撤退。城中存粮四万石尽落敌手。” 三千人。 方一舟上次来清和县的时候,陈海的信上说他手底下“百十号人”。 不到一个月,膨胀到了三千。 白莲教在南边经营了多少年的家底,一朝摊开,数字吓人得很。 叶笙把信递给常武和卫校尉。 两个人看完,常武先骂了句脏话。 卫校尉没骂,但手按在刀柄上没松开。 “临江到清和县水路半日,陆路一天。他们打下临江以后,多久能到?” “要是沿水路南下,船队最快明天清晨。走陆路的话,后天。”卫校尉的声音很沉。 “他打不打清和县?”常武问。 叶笙走到舆图前。“他吃了临江四万石粮食,短时间不缺粮。打清和县对他没有必要——这地方小,油水不够他三千人嚼的。他真正要的,是水路的控制权。只要他掐住临江这个咽喉,荆州南面的商道就全废了。” “那他不打咱们?” “眼下不会。但他得确保清和县不会成为荆州反攻的跳板。所以他会做两件事——第一,封锁水路,不让荆州的兵从清和县南下;第二,往清和县安插人手,盯着咱们。” 卫校尉插了一句:“如果简王从前线抽兵回来打白莲教呢?” “抽不了。”叶笙把手指按在舆图上宁州的位置,“李牧的主力正在宁州城下打攻坚,靖王龟缩不出,打的是消耗战。这时候抽兵回防,前功尽弃。简王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第307章 乱世降临,以守为战 卫校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摊在膝盖上。 “那咱们——” “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水路铁链已经布了,码头有你的兵,城门有人值守。白莲教要是不来,咱们照常过日子;要是来了——”叶笙拍了拍墙角的黑色长枪,没把话说完。 常武咂了咂嘴:“你这话跟当初在叶家村说的一模一样——''能守一天就安稳一天,真到了守不住那天,我也会带着他们杀出一条活路来''。” 叶笙瞥了他一眼:“你记性倒好。” “废话,那天晚上你跟陈海喝酒的时候,我就躺在隔壁屋里听着,你以为我睡着了?” 叶笙没接这个茬。 消息传开得比叶笙预想的更快。 不是他通报的——是逃难的人带来的。 十月十八日清晨,清和县南门外出现了第一拨难民。 二十多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拖家带口,从临江方向过来。 衣衫凌乱,好几个人脚上连鞋都没有。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见了城门上的兵就跪下了。 “官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城吧!临江被贼人占了,杀了好多人,我们跑了一天一夜……” 城门值守的兵卒回头看叶柱。叶柱回头看叶山。叶山没做主,跑去问叶笙。 叶笙在县衙门口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半个馒头卡在嘴里,听完放下了。 “让进。先安排在城南营地旁边的空地上,搭几个棚子,发粥。人进来以后登记造册,查身上有没有带武器。” 叶山走了。 叶笙把剩下半个馒头塞嘴里嚼了两口,吞下去,喝了口水。 第一拨才二十多人,后面会越来越多。 临江城里的老百姓不全跑得了,但城外的村镇和码头上讨生活的人,能跑就跑,方向要么往北去荆州,要么往南来清和县。 叶笙叫来刘安。 “查一下县仓的粥米还有多少。另外,通知高掌柜,从他那边调五百斤糙米出来,算县衙的账。” 刘安眉头拧了个疙瘩:“大人,照这么下去,咱们的粮——” “我说了算。” 刘安不再多嘴,去了。 中午又来了一拨,四十多人。 下午又来了一拨,六十多人。 到了傍晚,城南空地上已经搭了十几个简易棚子,里面挤了一百多号人。 妇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男人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谁都不吭声,目光空洞得像井里头的死水。 叶笙去了一趟。 他在棚子之间走了一圈,没怎么说话,只是看。 他看见一个老头把衣服脱下来盖在孙女身上,自己光着膀子缩成一团。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吃奶的婴儿,眼泪无声地往下坠,哭都不敢出声。 末世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逃荒的路上,更是每天都在上演。 但见多了不代表习惯了。他只是不让自己停下来想。 “叶柱,再调三百斤米过来,煮稠一点。另外从库房里找点旧棉被棉衣,有多少发多少。” 叶柱应了跑去办。 叶笙回到县衙,卫校尉拦住了他。 “叶大人,难民越来越多,要是里面混了白莲教的人怎么办?” “查。每个人都要问清楚从哪来的、家里几口人、靠什么过活。说不清楚的单独隔开,让常武的人去盘。” 卫校尉还要说什么,被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 一匹快马冲到县衙门口,骑马的人翻身下来——是陈海的人。 叶笙认识,是陈海身边跟了几年的老家丁,姓付,四十多岁,脸上全是灰。 付家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手抖得发颤。 “叶大人——荆州,出事了。” 叶笙接过信。 “靖王从宁州城里杀出来了。李牧的主力在城下被伏击,损失惨重。靖王趁势反攻,左路偏师在安陵城外被靖王的援军合围,全军覆没。李牧率残部退守安平镇,但粮道已断,最多撑十日。” “简王急调荆州驻军北上增援,荆州城防兵已不足三千。” “赤峰军的明王趁中原空虚,率部南下,前锋已过黄河。” “鞑子入关,与赤峰军在凉州大战三日,凉州陷落。” “大安朝朝廷自顾不暇,京师戒严。” 信的最后一行,是陈海亲笔写的—— “天下大乱了。兄弟,守好清和。” 叶笙把信看完,折好,揣进怀里。 常武和卫校尉都在等他开口。 他没马上说话,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十月的天,高远清透。几只鸟从县衙的屋脊上飞过去,叫得很响,不知道叫个什么劲。 “卫校尉。” “在。” “从今天起,清和县进入战备。城门由辰时开至申时,夜间不开。所有进出城的人必须持路引,没有路引的一律扣留盘查。码头白天开放,日落后封港。” “常武。” “在。” “你带人去叶家村跑一趟,把村长和叶山的家人都接到城里来。村里的青壮愿意来的都来,老人孩子也带着。粮食能装多少装多少,装不完的埋到地窖里。” “叶大人——”卫校尉犹豫了一下,“叶家村的人全进城,城里的粮压力——” “我有粮。” 三个字,把卫校尉的话堵死了。 叶笙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从空间里把那个笔记本翻出来。 上面记着他这大半年攒下的全部家底——空间里的粮食四万三千石,银子两万六千两,铁器、药材、丝绸、瓷器若干,桐油五十罐,兵器一百余件。 这些东西,够清和县的人吃上两年。 但两年以后呢?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赤峰军南下,鞑子入关,简王被靖王反攻,白莲教占了临江——这个天下已经碎成了满地的瓦片渣子,每一块上面都站着一个拎着刀的人。 叶笙把笔记本合上,收进空间。 他从末世走过来,知道这种局面意味着什么。 不是谁赢谁输的问题,是活多少人的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院子外面的声音——难民的哭声、卫兵换岗的口令、远处码头上零零散散的吆喝。 这些声音跟末世里的丧尸嘶吼不一样,但压在心头的那种重量,一模一样。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老爷,二小姐回来了,说手上又起泡了,问您那个药膏……” 叶笙睁开眼。 “柜子第二层抽屉里,让她自己抹。” “是。” 李福走了。 叶笙站起来,把长枪从墙角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枪身冰凉,沉甸甸的,这种分量让他踏实。 他把枪靠回墙角,推开书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没黑,他还有事要做。 第308章 简王召见,南线棋局 叶笙刚把叶家村的安置方案敲定,付家丁又来了。 这回不是送信,是传话。 “叶大人,陈主事让小的带句话——简王殿下要见您,越快越好。” 付家丁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子直跳,显然知道这趟差事的分量。 叶笙把手里的公文放下:“说了什么事没有?” “没说。但陈主事的原话是——''带上你的条件''。” 带上条件。 陈海这人说话从来不多一个字,这五个字已经把意思交代得明明白白了。 叶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简王要谈买卖了。 上次是去前线当刺客,这次——南线。 临江丢了,白莲教三千人卡在荆州南大门上,简王的主力全压在北面跟靖王死磕,后背一片空白。这种局面,简王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而清和县,是南线唯一还站着的钉子。 “什么时候走?”常武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明天一早。”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看家。卫校尉管兵,你管人,城里城外的事别松手。” 常武嘴巴动了动,把话咽了。他知道叶笙去荆州不是打仗,是谈判,带他去纯属多余。 “那你路上小心。” “嗯。” 叶笙站起来,去了后院。 叶婉柔正蹲在廊下给自己手上抹药膏,动作笨拙,药膏糊了一手背。叶婉仪站在旁边,踮着脚尖帮她姐姐按住纱布。 “爹。”叶婉仪先看见他。 “明天我去趟荆州,两三天就回来。” 叶婉柔抬起头,手上的药膏蹭到了脸上,白了一块。 “去多久?” “快的话后天晚上到家。” 叶婉仪没问为什么去,只说了句:“那我明天自己练。” 叶婉柔把纱布缠好,站起来:“爹,我给你装点干粮。” “不用,路上有的吃。” 叶婉柔没听他的,转身就往厨房跑。叶婉仪看了叶笙一眼,也跟着跑了。 叶笙站在廊下,看着两个丫头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这俩丫头,一个比一个倔。 --- 次日天没亮,叶笙骑马出了清和县北门。 他没带随从,一人一马一杆枪,走的是官道。十月的清晨凉得刺骨,呼出的白气在马头前面散开,路两边的庄稼地里结了薄霜。 官道上不太平。 走了不到二十里,就碰上了两拨难民。第一拨十来个人,从临江方向过来,拖着铺盖卷,走得跌跌撞撞。第二拨更惨,一个老头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个半大孩子,脸烧得通红,不知道是伤还是病。 叶笙没停,但放慢了马速,从他们身边过的时候扫了一眼。 难民的眼神都是一样的——空的。 末世里见过太多这种眼神。活着,但魂已经丢了大半。 他加了一鞭,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敲得脆响。 午后到了荆州城。 荆州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不少。街上的铺子关了三成,行人稀疏,偶尔有巡逻的城防兵小跑着过去,甲胄叮当响。 城门口的盘查比以前严了十倍,叶笙亮了简王的令牌才放行。 陈海在府衙门口等着。 瘦了。上次见面的时候陈海还有点富态,这回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着熬了好多天的大夜。 “叶兄。”陈海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倒是没怎么变。” “操心的事不一样。你管粮管钱,我管打打杀杀,当然你先老。” 陈海被他噎了一下,苦笑着摇头:“走吧,简王等着呢。” 两人并肩往里走,陈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简王这几天脾气不好,李牧在安平镇被围的消息传回来以后,他砸了两套茶具。临江失守的军报到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 “他想让我干什么?” “南线。”陈海的脚步顿了一拍,“具体的他没跟我说,但沈砚前天拿着舆图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叶笙没再问。 该知道的,进去就知道了。 --- 简王府,书房。 比上次来的时候乱了不少。桌上堆着军报和公文,沙盘上的旗子东倒西歪,有几面干脆插在了错误的位置上——显然是被人一巴掌扫过。 简王坐在主位上,没穿正装,一件半旧的青色常服,头发用根木簪随便别着。 他老了。 不是年纪上的老,是那种被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老。眉心的竖纹比上次深了一倍,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 沈砚站在沙盘旁边,手里的羽扇没摇,夹在腋下。 “叶笙,坐。”简王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 叶笙没客气,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简王没寒暄,开门见山:“临江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白莲教方一舟,三千人,占了临江全城,四万石粮食落在他手里。本王的南线,从荆州到清和县,中间四百里水路,一个兵都没有。” 简王说着,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临江的位置上重重一戳。 “方一舟不是普通的匪。他有船,有人,有粮,还有脑子。他占了临江不是为了当山大王,是要把荆州的南面彻底掐死。商路断了,盐铁进不来,粮食运不出去——用不了三个月,荆州就得活活憋死。” 叶笙没接话,等他说完。 简王转过身,盯着叶笙。 “本王需要你,替本王守住南线。” 叶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守?” “跟上次一样。”简王走回桌前,从一堆公文底下抽出一份卷宗,推过来。 叶笙翻开。 卷宗里是方一舟的详细情报——年龄、籍贯、发家经历、手下的头目名单、船队的规模和分布。比陈海之前信里写的详细了十倍不止。 “方一舟手下有三个得力干将——水军头领刘三刀,管着十二条战船;陆上的打手头子叫铁牛,三百人的精锐;还有一个军师,姓贺,叫贺文渊,以前是个落第秀才,脑子最好使。” 简王的手指在卷宗上划过。 “本王不求你把临江夺回来——那是正规军的活。本王要你做的,跟上次在前线一样:斩首,烧粮,搅局。把方一舟的骨干砍了,把他的粮仓烧了,让他的三千人变成一盘散沙。” 叶笙合上卷宗,没扔桌上,搁在膝盖上。 “王爷,上次去前线,我带了二十个人,对付的是靖王二十五万大军的后勤线。这次方一舟在水上,我的人不会水战,船也没有。怎么打?” “船,本王给你调。荆州水营还有八条快船,拨给你五条。水手也配齐。” “五条船,对方十二条。” “所以本王让你斩首,不是让你打水战。”简王的语气加重了半分,“方一舟的命脉不在船上,在临江城里。他的粮仓、他的军师、他的指挥中枢,全在城里。你摸进去,把这些东西端了,他那十二条船就是空壳子。” 叶笙没马上答。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沈砚在旁边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叶先生,简王殿下的意思是——” “我听懂了。”叶笙打断他,目光落回简王脸上。 “王爷,上次去前线之前,咱们谈过价码。清和县归我,县令官职,秋收后拨粮拨布。这些王爷都兑现了,我没话说。” 简王点头:“本王说话算话。” “这次的活,比上次大。” 简王的眉毛动了一下。 叶笙把卷宗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方一舟三千人,占着一座城,有粮有船有军师。我要摸进临江城搞斩首,难度比上次在靖王大营里翻了不止一倍。而且南线不是打完就完的——白莲教在南边经营了多少年,方一舟倒了还有张一舟、李一舟。王爷要我守南线,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的。” 第309章 讨价还价,各取所需 简王没说话,等他开价。 “我的条件。”叶笙竖起一根手指,“清和县,从今往后,是我的封地。” 沈砚的羽扇从腋下滑了一寸。 “自治。”叶笙又加了两个字。 简王的眼睛眯了起来。 “赋税、徭役、官员任免,全由我说了算。清和县的产出,一粒米、一文钱,都不用往上交。” 书房里的空气变了味道。 沈砚的脸色很精彩——错愕、震惊、然后是一种“这人疯了”的表情。 简王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盯着叶笙看了很久。 “叶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自古以来,封地可以有,自治可以有,但不交赋税——这等于裂土封王。本王要是答应了你,手底下那帮人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 “王爷,天下人现在看的不是清和县交不交赋税。”叶笙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天下人看的是荆州还能不能撑下去。李牧被围在安平镇,粮道断了,最多撑十天。临江丢了,南线门户大开。王爷,这盘棋已经烂到根子上了,您现在跟我计较一个小县城的赋税?” 简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叶笙继续说:“清和县一年的赋税,撑死了几千两银子。王爷拿这几千两,能多养几个兵?能多打一场仗?但清和县在我手里,我能把它变成南线的铁闸。白莲教想从南面捅王爷的后腰,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这笔账,王爷算得过来。” 简王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简王府的后花园,池子里的荷花早败了,只剩枯杆子戳在水面上,东倒西歪。 “沈砚,你怎么看?” 沈砚斟酌了一下措辞:“王爷,叶先生的条件……确实过了些。但眼下的局势——” “别绕弯子。” 沈砚把羽扇往桌上一搁:“划算。清和县那点赋税,九牛一毛。但叶先生守住南线,等于给荆州续了一条命。” 简王背对着叶笙,盯着窗外那片枯荷看了很久。 书房里没人说话。沈砚的羽扇搁在桌上,他本人站在沙盘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就是个摆设”的架势。 “自治。”简王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转过身,“叶笙,你胃口不小。” “王爷格局不小,我胃口跟着大一点,不过分。” 简王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觉得有点意思。 “你这人,跟本王打过交道的文臣武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一个像你这么说话的。” “我不是文臣武将,我是种地的。种地的人实在,有一说一。” 简王走回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分量。 “自治可以谈。但本王有条件。” 叶笙没动,等他说。 “第一,清和县可以自治,赋税免了,官员你自己任命,本王不插手。但——”简王竖起一根手指,“你在清和县招募的兵,不能超过一千人。” 叶笙的眉头动了一下。 一千人。不多不少,刚好够守一个县城加一段水路,但绝对不够拉出去打仗。简王这一刀切得精准——给你自保的本钱,但不给你膨胀的空间。 “第二,”简王又竖起一根手指,“本王会派一个特使常驻清和县。不管你的政务,不管你的兵,只做一件事——看。” 看。 说白了就是监视。 叶笙把这两个条件在脑子里翻了个来回。一千人的上限,卡得死,但不是不能接受。清和县就那么大的地盘,养一千兵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粮食都不够吃。至于特使——简王要安个眼线在自己地盘上,这事换谁都会干。关键是这个特使是什么人,好不好相处,碍不碍事。 “特使是谁?” 简王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名册,翻到其中一页:“周恒,字子安,原荆州府通判,去年因得罪了户部的人被贬了职,现在赋闲在家。此人做事规矩,不贪不占,就是性子有点轴。” “轴到什么程度?” 沈砚斟酌了一下用词:“该记的一笔不落,不该管的绝不伸手。” 叶笙听明白了。简王挑了个又硬又直的钉子,钉在清和县——不会给你使绊子,但你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会记下来,一五一十报给简王。 这种人,比那种贪财好色的监军难对付得多。贪的人好打发,扔点银子就行。不贪的人,你拿他没辙。 但反过来想,这种人也有好处——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行。”叶笙点头,“一千人的上限,我认。特使要来,我欢迎。但有一条——特使住在县衙可以,但不能进我的军营,不能查我的军械库,不能过问我的作战部署。他要看,看民政、看赋税、看人口,随便看。军事上的东西,不归他管。” 简王的手指停了。 这个条件不算过分,但也不算小。等于叶笙把军事这一块彻底划成了禁区,简王的眼线只能看到一半。 书房里又安静了。 沈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王忽然开口:“叶笙,你就不怕本王觉得你有异心?” “王爷,有异心的人不会跟您当面谈条件。”叶笙的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有异心的人会先答应您所有要求,回去以后阳奉阴违。我把话摆在桌面上,恰恰说明我没那个心思。” 简王看了他足足五息。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笑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 “好。就这么定了。” 简王站起来,走到桌前,提笔蘸墨。他写得很快,一份手令,盖上私印,吹干墨迹,推到叶笙面前。 “清和县,自今日起,为叶笙封地。赋税免征,官员自任,驻军上限一千。本王遣特使周恒常驻监察民政,军务不预。” 叶笙拿起手令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 “王爷,临江的事,我三天内给您一个方案。” “不急。”简王摆了摆手,语气忽然松弛下来,跟刚才谈判时判若两人,“先吃顿饭。你从清和县骑了一天的马,饿不饿?” 叶笙还真饿了。 “饿。” “那就对了。”简王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摆饭。让厨房把那坛子老鸭汤热上,再切半只烧鹅。” 沈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位王爷,前一刻还在跟人掰扯封地自治的大事,下一刻就惦记上老鸭汤了。 饭摆在偏厅,不算丰盛,但比叶笙在清和县吃的强了十条街。老鸭汤炖得烂熟,烧鹅皮脆肉嫩,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简王亲自给叶笙倒了碗酒。 “叶笙,本王问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叶笙端着酒碗没喝,等他说。 “你觉得这天下,最后会是什么局面?” 叶笙喝了口酒,放下碗。 “乱。” “乱到什么程度?” “靖王、简王、赤峰军、鞑子、白莲教,再加上朝廷——六方势力,没有一方能在短时间内吃掉另一方。这种局面,少说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 简王的筷子停在半空。 “三五年?” “王爷的北伐,打不下宁州。” 这话说得太直了。沈砚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简王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压住了。 “为什么?” “李牧是猛将,但不是帅才。攻城拔寨他行,但打消耗战,他耗不过靖王。靖王在宁州经营了十几年,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李牧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从荆州到安平镇,中间隔着四百里,一旦粮道被断——事实上已经断了——他就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简王放下筷子,不吃了。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第310章 定策分权,稚子情生 “撤。” 一个字,砸在桌上。 简王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把李牧撤回来,退守安平镇以南,跟靖王划线对峙。北面不打了,先稳住南面。白莲教才是眼下最大的威胁——他们不跟你打阵地战,他们打的是经济战。掐你的商路,断你的盐铁,抬你的粮价。三个月不到,荆州的老百姓就得造反。王爷现在要做的是——高筑墙,广积粮。” 简王沉默了很久。 偏厅里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沈砚在闷头吃饭,一句话不敢插。 “本王……再想想。” 叶笙没再劝。该说的说了,听不听是简王的事。 饭吃完,叶笙起身告辞。 简王送到门口,忽然叫住叶笙。 “叶笙。” “嗯?” “周恒这个人,你别太防着他。他虽然轴,但心眼不坏。你要是真把清和县治好了,他会替你说话的。” 叶笙回头看了简王一眼。 这话里有话。简王派周恒去,不光是监视,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万一将来需要拉拢叶笙,周恒就能起到沟通联系的作用。 “王爷放心,我不欺负老实人。” 简王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府门。 出了简王府,陈海在巷子口等着。 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没什么人,两盏灯笼挂在巷口的铺子门前,昏黄的光晃来晃去。 “谈成了?”陈海凑上来。 叶笙把手令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陈海扫了两行,倒吸一口凉气:“自治?他真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卡了一千人的兵额,还要派个特使盯着。” 陈海把手令还给叶笙,边走边琢磨:“一千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你打算怎么凑?” “叶家村的青壮能出六七十个,卫校尉带来的一百人,加上常武手底下的捕快和衙役,拢共不到两百。剩下的八百,得招。” “从哪招?” “难民。” 陈海脚步一顿。 “临江过来的难民,里头有不少青壮。逃难的人,最缺的是什么?一口饭,一个安稳的落脚地。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他们给我卖命。公平买卖。” 陈海想了想,点头:“这倒是个路子。但难民里鱼龙混杂,白莲教的人、靖王的探子,什么货色都有。” “所以要筛。先编入辅兵,干苦力活,修城墙、挖壕沟、搬物资。观察三个月,没问题的再转正兵。有问题的——” 叶笙没说下去,但陈海懂。 两人走到陈府门口,陈海让人开了门。 “今晚住我这儿,明天一早我送你出城。” 叶笙没客气,进了门。 陈海家的院子比叶笙记忆里大了一圈——西边加盖了两间厢房,院墙也重新砌过,青砖到顶,规整得很。 “婉清住在西厢,内人给她收拾的,被褥都是新的。”陈海领着叶笙往里走,边走边说,“这丫头来了以后,我那账房的老伙计都服了气。前天一本三十页的流水账,她半个时辰翻完,挑出来四处错漏,老伙计脸都绿了。” 叶笙嗯了一声,没接话。 院子里有人在练刀。 陈文松穿着一身短打,手里攥着把木刀,正对着院角的木桩劈砍。动作比半年前利索了不少,步伐也稳了,但出刀的节奏还是差点意思——快的时候太急,慢的时候又拖泥带水,中间那个“劲”没找到。 常武要是在,八成又得骂他。 陈文松劈到第十七刀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叶笙,木刀差点脱手。 “笙叔!” 陈文松扔了刀就跑过来,跑到跟前又刹住了,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十五岁的少年,个头蹿了一截,下巴上冒了点绒毛,但那股子斯文劲儿没变。 “师父呢?师父怎么没来?” “你师父在清和县看家,走不开。” 陈文松的嘴瘪了一下,没说什么。 叶笙拍了拍他肩膀:“刀练得不错,比上回有长进。” “真的?”陈文松眼睛亮了。 “真的。但出刀的时候别光想着快,你师父教你的那套刀法,讲究的是''顺'',力从腰起,走肩到肘,最后才到刀刃。你现在是胳膊在使劲,腰没动。” 陈文松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刀,若有所思。 “笙叔,你等我一下。” 陈文松跑回去捡起木刀,重新站到木桩前,深呼吸,起手,劈。 这一刀比刚才慢了半拍,但刀落在木桩上的声音不一样了——沉了,闷了,木桩上的刀痕也深了一分。 陈文松回头看叶笙,叶笙点了个头。 小子咧嘴笑了。 陈海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我花大价钱请的刀术师傅教了他三个月,不如你一句话管用。” “那是你请的人不对。”叶笙说,“常武的刀法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跟武馆里比划的不是一回事。文松底子是常武打的,别人教的东西跟他的根基不搭,越练越拧巴。” 陈海叹了口气:“等这阵子忙完了,让文松去清和县住一阵,跟着常武继续学。” “行。” 正说着,西厢的门开了。 叶婉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边走边翻,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什么数目。她穿了件藕荷色的夹袄,头发梳成双丫髻,比在清和县的时候白净了些,个头也高了一点。 走到廊下第三步,叶婉清抬头,看见了叶笙。 账册从手里滑下去,“啪”的摔在地上,散了两页纸。 叶婉清站在那里,嘴唇抖了两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爹。” 就一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叶笙走过去,弯腰把账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还给她。 “瘦了。” 叶婉清接过账册,低着头,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账册的封皮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叶婉清没哭出声。十二岁的丫头,在外面住了快两个月,学会了不在人前哭出声。 叶笙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哭什么,我不是来了。” 叶婉清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把脸,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绷住了。 “爹,你怎么来荆州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出事,来办点公务,顺道看看你。” 叶婉清盯着叶笙看了两息,没追问。这丫头跟她爹一样,不该问的不问。 “你妹妹们都好,婉柔的手上又起泡了,在王木匠那儿学画图学得上头,拦都拦不住。婉仪每天练功,站桩能站小半个时辰了。” “婉仪真的在练武?” “练得比你想的认真。” 叶婉清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账册,过了一会儿说:“爹,陈伯伯教我的东西很多,我都记下来了。等我学完了,回去能帮爹管账。” “不急,慢慢学。” 父女俩站在廊下说话,陈文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刀,站在院子中间,手里的木刀垂在身侧,人却没动。 陈文松看着叶婉清。 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看法。 十五岁的少年,目光落在那个擦眼泪的女孩身上,收都收不回来。 陈海端着茶碗走到儿子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茶碗差点没端稳。 “咳。” 陈文松被这一声咳嗽吓了一跳,猛的转过头,对上他爹那张意味深长的脸,耳朵根子“唰”的红了。 “爹,我……我没……” “没什么?”陈海压着嗓子,“你盯着人家姑娘看了多久了?” “我没盯着看!我就是……就是……”陈文松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就是觉得婉清她……长高了。” 陈海差点把茶喷出来。 “长高了?” “对,长高了。”陈文松梗着脖子,一脸“我说的就是事实”的表情。 第311章 情窦初开,父女日常 陈海把茶碗搁到石桌上,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 这小子从小到大,见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荆州城里的商户千金、官宦小姐,哪个不比叶婉清打扮的漂亮?他连正眼都没瞧过。 偏偏对着这个穿藕荷色夹袄、手里捧着账册、鼻头还红着的丫头,眼珠子跟粘上去了一样。 陈海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十五岁,情窦初开,正常。 叶笙现在是清和县的土皇帝,自治封地,手握兵权,论实力比他陈海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门第上倒是般配。问题在于叶笙这个人。 陈海跟叶笙打了一年多的交道,太了解他了。 这人对三个闺女的态度,用“护犊子”三个字都不够形容。 陈文松要是敢在叶笙面前露出那种眼神—— 陈海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文松。” “啊?” “去练刀。” “可是我刚练完——” “再练一遍。” 陈文松看了他爹一眼,没敢顶嘴,乖乖跑回去对着木桩劈砍。 但劈了三刀,脑袋又不自觉的往西厢那边偏了一下。 陈海看在眼里,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 这小子,完了。 晚饭摆在正厅,黄氏亲自下厨做了六个菜,比平时丰盛。 叶婉清坐在叶笙旁边,筷子夹了菜先往叶笙碗里放,然后才给自己夹。 这个习惯是在叶家村养成的——逃荒的时候粮食紧张,三个丫头总是先紧着叶笙吃。 “爹,这个鱼好吃,你多吃点。” “你自己吃。” “我吃了,这块是给你的。” 叶笙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让,把鱼吃了。 陈文松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 他的眼睛时不时往叶婉清那边飘,飘一下就赶紧收回来,跟做贼一样。 黄氏是个细心的女人,看了两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在桌子底下踢了陈海一脚。 陈海回了她一个“我知道”的眼神。 黄氏又踢了一脚,力道大了些。 陈海龇了龇牙,把腿往旁边挪了挪。 叶笙倒是没注意这些——或者说,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他在想临江的事,想方一舟的三千人,想那五条快船够不够用,想斩首行动的路线该怎么规划。 吃到一半,叶婉清忽然问:“爹,你明天就走吗?” “后天一早。” “那明天……我能跟爹待一天吗?陈伯伯那边的课,我跟他说一声。” 叶笙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 “行。” 叶婉清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叶笙看见了。 陈文松也看见了。 他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看过来,他的脸又红了。 “筷子滑了。”他低着头说。 黄氏忍着笑,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长身体。” 陈海在旁边喝酒,一口闷了半碗,什么都没说。 饭后,叶笙和陈海在书房谈正事。 叶婉清回了西厢,把今天没看完的账册翻出来,点了灯继续看。 陈文松在院子里磨蹭了半天,绕着那棵石榴树转了三圈,最后鼓起勇气走到西厢门口。 门开着,叶婉清坐在桌前,侧脸被烛光映的暖融融的。 陈文松在门口站了五息,清了清嗓子。 叶婉清抬头:“文松哥?” “我……”陈文松搓了搓手,“你那个账册,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我爹以前教过我一些。” 叶婉清眨了眨眼:“你也会看账?” “会一点。就一点。” 叶婉清把账册推过去半寸:“那你帮我看看这一页,这个''转口折损''是什么意思?我问了陈伯伯的账房先生,他解释了一遍,我没太听明白。” 陈文松走进去,在桌对面坐下,把账册转过来看了看。 他其实也不太懂。 但他看得很认真,眉头皱着,手指在那行字上面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叶婉清托着腮看他,等了一会儿,问:“看懂了吗?” 陈文松的耳朵又红了。 “这个……我回去问问我爹,明天告诉你。” “好。”叶婉清笑了一下,“谢谢文松哥。” 陈文松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手忙脚乱的把椅子扶正,退到门口,撞上了门框。 “没事没事,我走了,你早点睡。” 他转身就跑,跑出三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个……荆州城南门口那家的桂花糕,挺好吃的。我下午买的,你尝尝。” 他把油纸包放在门槛上,跑了。 叶婉清看着门槛上那包桂花糕,愣了一会儿,走过去捡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甜的。 第二天,叶笙哪儿也没去。 这是他答应叶婉清的——陪她一天。 早上辰时,父女俩在陈府的后院里坐着。 叶婉清搬了两把竹椅出来,中间摆了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她这两个月做的功课——三本账册、一沓契约抄本、还有许时安寄来的两封信。 “许先生说我的字比以前好了,但还是不够端正,让我每天抄半页《千字文》。”叶婉清把信递给叶笙。 叶笙接过来扫了一眼,许时安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评语写得克制,但字里行间的欣赏藏不住。 “许先生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学完账目以后,试着接触一下田亩丈量和赋税核算。说这些东西以后用得上。” 叶笙把信还给她。许时安看得远,清和县自治以后,赋税虽然不用上交,但内部的账目只会更复杂。 田亩、人口、商税、军费——哪一样都得有人算得清楚。 “许先生的建议,你觉得呢?” 叶婉清想了想:“我想学。但陈伯伯这边的课还没上完,我怕两头都顾不上。” “先把陈海这边的学扎实了,田亩赋税的事不急,回清和县以后我教你。” 叶婉清点头,把功课收好,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虎头鞋,针脚细密,虎头上的眼睛用黑线绣的,圆溜溜的。 “给婉仪做的。她脚长得快,上回那双该穿不下了。” 叶笙拿起来看了看,做工比他想象的好。 “你什么时候学的针线?” “黄婶婶教的。她说女孩子不管学多少本事,针线活不能丢。”叶婉清顿了一下,“我觉得她说得对。” 叶笙把虎头鞋放回布包里,没评价这句话的对错。 黄氏是传统的女人,她的道理在这个时代站得住脚。 叶婉清能听进去不同的声音,比只听一种强。 “婉柔的呢?” 叶婉清又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炭笔。 “我让陈伯伯的伙计从南边商船上买的,画图用的炭笔,比树枝好使。” 叶笙掂了掂那袋炭笔,分量不轻。 “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叶婉清的表情很坦然,“我帮陈伯伯的账房查了三天的旧账,查出来一笔两年前的坏账,追回了十四两银子。陈伯伯说要给我工钱,我没要钱,就要了这些炭笔。” 叶笙看了她一眼。 十一岁,已经知道用劳动换东西,不白拿人情。 “做得对。” 叶婉清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第312章 荆州话别,临江急报 父女俩在后院坐了一上午,叶婉清把这两个月学的东西挑重要的说了,叶笙听着,偶尔问两句。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坐在竹椅上,看着女儿翻账册、念数目、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计算的样子。 阳光从院墙上方斜照下来,照在叶婉清的侧脸上。 这丫头长得挺像她娘王氏。 叶笙——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的妻子,他没见过。 但从三个丫头的长相里,能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婉清的眉眼最像,尤其是低头看东西的时候,眉心微微蹙着,专注得旁若无人。 “爹,你在看什么?” “看你。” 叶婉清的耳朵红了一瞬,低下头,翻了一页账册,假装在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文松又开始不对劲了。 他坐在叶婉清斜对面,筷子夹着一块豆腐,夹了放下,放下又夹起来,来回折腾了三遍,豆腐都碎了。 黄氏看不下去,给他换了一块完整的。 “吃饭就好好吃,别糟蹋东西。” “哦。”陈文松把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往叶婉清那边瞄了一眼。 这回叶笙注意到了。 他的筷子顿了一拍,目光从碗里抬起来,落在陈文松脸上。 陈文松正好跟他对上。 少年的脸“腾”地烧起来,比昨晚还红,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他猛地低下头,扒了两大口饭,呛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婉清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文松哥,你慢点吃。” 陈文松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叶婉清的指尖,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水杯差点没接住。 “谢……谢谢。” 叶笙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吭声,低头继续吃饭。 陈海坐在旁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用余光瞟了叶笙一眼——这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跟没看见一样。 但陈海知道,叶笙这种人,越是没表情,越是什么都看见了。 饭后,叶笙说要去街上转转,叶婉清要跟着去。 陈文松在院子里磨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笙叔,我也想去,我给你们带路。” 叶笙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常,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陈文松的后脊梁骨莫名其妙地凉了一下。 “不用,我认路。” 陈文松的嘴张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叶笙带着叶婉清出了门。 陈文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大门,半天没动。 陈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碗,在儿子旁边站了。 “爹……” “嗯?” “笙叔是不是……看出来了?” 陈海喝了口茶,没回答这个问题。 “文松,你今年十五。” “我知道。” “叶婉清今年十二。” 陈文松的脸又红了:“我没……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 陈文松闭上嘴,蹲到地上,抱着脑袋,闷了半天,从指缝里挤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陈海蹲下来,跟儿子平视。 “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姑娘,爹不拦你。但有三件事你得想清楚。” 陈文松抬起头。 “第一,你现在的本事,配不上她。婉清十二岁能查出老账房两年的坏账,你十五岁连''转口折损''四个字都解释不清楚。你拿什么跟人家站在一起?” 陈文松的脸从红变白。 “第二,叶笙那个人,你不是不了解。他对三个闺女什么态度,你在叶家村的时候见过。你要是让他觉得你对婉清有什么不规矩的心思,别说你,连我都得吃挂落。” 陈文松咽了口唾沫。 “第三——”陈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喜欢人家,得让人家也觉得你值得喜欢。不是靠脸红,不是靠送桂花糕,是靠你自己争气。” 陈文松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陈海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桂花糕的事,你以为你爹不知道?” 陈文松:“……” “下回买好点的,城南那家的馅太甜了,齁嗓子。” 陈海端着茶碗进了屋,留陈文松一个人蹲在院子里,风吹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 荆州的街上比叶笙预想的萧条。 铺子关了不少,开着的也半死不活,伙计们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看见人路过才勉强吆喝两声。米铺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拐到了巷子里。 “米价涨了?”叶笙问。 叶婉清点头:“陈伯伯说,这个月涨了两成。临江的粮运不过来,荆州本地的粮商开始囤货了。” 叶笙扫了一眼米铺门口的价牌——糙米三十文一斤,精米五十文。 半年前他刚到荆州的时候,糙米才十八文。 “陈伯伯想了个办法,让简王开官仓平价放粮,压一压粮商的气焰。但简王没批。” “为什么?” “官仓的粮要供前线,不能动。” 叶笙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父女俩在街上逛了半个时辰,叶笙买了两包点心、一匹细棉布、一罐伤药。点心是给婉柔和婉仪带的,细棉布是给三个丫头做冬衣的,伤药是给婉柔手上的水泡用的。 叶婉清跟在他身边,帮他拎东西,走到布庄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爹。” “嗯?” “清和县……是不是要打仗了?” 叶笙转过头看她。 叶婉清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我在陈伯伯家里看到了临江失守的军报。陈伯伯锁在书房里的,但我帮他整理文书的时候看见了。” 叶笙没生气。这丫头的眼睛太尖了,瞒不住。 “不一定打得起来。” “可是爹你来荆州,不只是办公务的,对吧?” 叶笙拎着东西,站在布庄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婉清,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 叶婉清抿了抿嘴,点头。 “爹,我想早点回清和县。” “学完了再回。” “可是——” “听话。” 叶婉清不说了。她低头拎着东西,跟着叶笙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开口:“爹,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 叶笙的脚步顿了一拍。 “婉柔和婉仪还小,她们不能没有爹。”叶婉清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被街上的嘈杂声淹没了,“我也不能。” 叶笙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 回到陈府的时候,天色将暗。 院子里多了个人——付家丁,陈海的老家丁,下午刚从城外回来,带了一封加急的信。 陈海在书房等着叶笙。 “临江那边又有新消息。”陈海把信递过来,脸色不好看。 叶笙拆开。 信是陈海安插在临江城外的眼线写的,字迹潦草,墨迹有几处晕开了——写信的人手在抖。 “方一舟在临江城内大肆征粮,城中百姓每户须交存粮三成,违者杀。已有十七户因抗征被斩于城门口,人头挂在城楼上示众。” “方一舟的军师贺文渊在城中设了''安民局'',名为安民,实为登记人口、编户齐民。所有十五岁以上男丁须到安民局报到,编入劳役队,修城墙、挖壕沟。” 第313章 辞荆归清,途遇暗桩 叶笙在陈府住了两夜,该谈的谈完了,该看的也看了。 第三天卯时,天没亮透,他就起了。 叶婉清提前一晚把干粮包好了——四个杂粮饼,一包咸菜丝,用油纸裹了三层,结结实实地塞进一个布袋里。 布袋旁边还有一个包袱,里头装着给婉柔的炭笔、给婉仪的虎头鞋、还有那匹细棉布。 叶笙拎起包袱的时候,叶婉清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天还黑着,廊下的灯笼快燃尽了,只剩豆大一点光。 叶婉清穿了件厚夹袄,站在灯笼底下,手里捧着一碗热粥。 “喝完再走。” 叶笙接过碗,靠在廊柱上,三口喝完。 粥里搁了红枣,甜的。 “回去以后好好学,别让你陈伯伯操心。” “嗯。” 叶笙把碗递还给她,接过包袱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爹”。 叶笙没回头,摆了摆手。 院门关上的那一瞬,他听见里头传来一声细小的抽鼻子声。 陈海在府门外等着,旁边牵着那匹快马,马背上绑了一个包裹。 “我给你备了些东西,路上用得着。”陈海拍了拍包裹,“一壶酒,一包肉干,还有一把匕首——刃口好的那种,我从军器坊借来的。” “借?” “嗯,借。”陈海的表情理直气壮。 叶笙翻身上马,正要走,巷子口叮叮当当跑来一个人——陈文松。 这小子穿着昨天的短打,头发都没束利索,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跑得满头汗。 “笙叔!”他在马前站定,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叶笙低头看他。 “这个……麻烦笙叔带给……带给两个妹妹。” 叶笙把石头接过来,在手里翻了翻。 石头磨得不错,花刻得不怎么样。但看得出花了心思。 “行,我带到。” 陈文松松了一口气,又站着不动了,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陈海在旁边咳了一声。 陈文松的脸红了,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叶笙没多看他,打马出了巷子。背后陈海骂了他儿子一句什么,风一吹,听不清了。 叶笙走的不是来时的官道。 陈海昨晚给他看了一份最新的路况通报——从荆州到清和县的官道上,这两天出现了好几拨来历不明的人。 有可能是靖王残部的溃兵,也有可能是白莲教在沿路设的暗桩。 叶笙选了一条河边的小路,沿着水路往南走。 小路窄,不好走马,但胜在隐蔽,两边是连片的芦苇荡,人走在里头,外面根本看不见。 走了大半个时辰,太阳出来了。 河面上的雾气散了,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叶笙勒住马,在芦苇丛的边缘停下来,往河面上看了一眼。 河面上有三条船。 不是商船——商船的吃水线深,走得慢,桅杆上挂旗号。 这三条船吃水浅、船身窄,没挂任何旗号,划桨的节奏快且整齐。 军船。或者说,从军船改过来的快船。 三条船从下游方向逆流而上,排成品字形,间隔不到五十步。 船头各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弩——不是猎户用的那种小手弩,是军用的踏张弩,能在六十步外穿透皮甲。 叶笙把马拴在芦苇丛深处,自己趴在一块高出水面的土坡上,眯着眼看。 三条船没有靠岸的意思,径直往上游方向开。 从行进路线看,目标是荆州方向。 白莲教的探路船?还是别的什么? 叶笙正想着,品字形的右船忽然改了方向,往他这边靠过来。 不是冲他来的——那条船朝岸边划了百十步,在一处石滩旁停了。船上跳下两个人,涉水上了岸,弯着腰往芦苇丛里钻。 两个人离叶笙藏身的位置不到二百步。 叶笙没动,屏住呼吸,听。 脚步声在芦苇丛里窸窸窣窣地移动,越来越近,近到六七十步的距离。 然后停了。 “就这儿。”一个粗嗓子,口音偏南。 “深了点,船上看不见。”另一个。 “就是要看不见。信号桩插在明面上,第一个被人拔了。” 插什么信号桩,叶笙的耳朵竖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响持续了一阵——像是在挖土。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两个人原路返回,涉水上了船。 三条船汇合,继续往上游开,不到一刻钟就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叶笙等了足足两刻钟,确认没有第四条船跟上来,才从土坡上起身,猫着腰往那两个人停留的位置摸过去。 芦苇丛被踩倒了一小片,地面上有新翻的土。 叶笙拨开浮土,底下埋着一根半臂长的竹竿,竹竿顶端削尖了,缠着一圈红布条。 信号桩。 他把竹竿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竹竿是空心的,里面塞着一个蜡封的纸卷。 叶笙掰开蜡封,抽出纸卷。 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十月二十三”。 今天是十月十九。 四天后。 什么事要在四天后发生? 叶笙把纸卷揣进怀里,竹竿扔回坑里,重新用土盖上。 红布条揣走了——少了红布条,即便有人来找这根信号桩,也不容易发现。 上了马,原路继续走。 过了正午,路过一个三岔口的时候,叶笙又碰上了麻烦。 三岔口有个破茶棚,棚子底下歪着三条汉子,看穿着打扮像是跑单帮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柴刀,脸上脏兮兮的。 叶笙本来不想停,但其中一个汉子站起来了,横在路中间。 “兄弟,借个火。”那汉子手里拈着一根旱烟杆,笑嘻嘻的。 叶笙勒住马。 此人站路中间,不是借火的位置。 后面那两个,一个手搭在柴刀柄上,另一个的手背在身后——背后的手攥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没火。”叶笙说。 “没火啊。”那汉子的笑没收,“那兄弟从哪里来?往哪去?” “不关你的事。让路。” 那汉子的笑淡了一点。他往旁边挪了半步,但没完全让开——身体还占着路的一半。 叶笙的手从缰绳上挪到了枪杆上。 枪绑在马鞍侧面,布条已经解了,枪身的黑色在日头底下不反光,不起眼。 那汉子的目光落在枪上,停了一息。 “行了,让他过去。”后面那个手搭柴刀的开了口。 横路的汉子让开了。 叶笙打马过去,没回头。 但他的耳朵在听——后面没有脚步声追上来,没有弓弦的声响。 三个人在茶棚底下低声嘀咕了几句,嘀咕什么听不清。 走出五十步,叶笙回头扫了一眼。 三条汉子已经收了茶棚的东西,往东边走了。 不是真抢劫的——真抢劫的不会因为看见一根枪就放手。 这三个人是在等什么人,叶笙不是他们的目标。 但三岔口埋人,加上河面上的信号桩,这条路上不太平。 叶笙加了一鞭。 第314章 归县传警,议事布防 傍晚申时末,清和县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多了几面旗——卫校尉的军旗,叶笙第一次觉得这几面旗看着顺眼。 进了南门,值守的兵卒认出了他,忙不迭行礼。 叶笙没停,直接打马去了县衙。 常武在前厅等着,脚边放着一坛酒——叶笙走了三天,他喝了三天,地上扔了十几个花生壳。 “回来了?” 叶笙把包袱扔在桌上,马鞍上的东西卸了,枪靠在墙角。 “路上有情况。” 他把芦苇丛里挖出来的纸卷递给常武。 常武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十月二十三?” “白莲教的人在河道两岸埋信号桩,从下游往上游方向摸。我碰见的是三条快船,船上有踏张弩。” 常武把纸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觉得二十三那天他们要干什么?” “两种可能。一,大规模北进,从水路往荆州方向推。二,不是北进,是封锁——把临江到荆州之间的整条水道全部掐死,一条船都不许过。” “哪种可能性大?” “第二种。方一舟刚吃下临江,三千人要消化一座城不是小事,他没余力北上。但封锁水道不需要多少人,沿途埋几个暗哨、设几条铁链就够了。” 常武把花生壳拨到一边:“那清和县的码头——” “码头暂时没事。方一舟封锁的重点在上游,掐的是荆州到临江之间的主航道。清和县在分岔河道上,不在主航道。但这不代表他不管我们——信号桩埋到了清和县上游三十里的位置,离得太近了。” 常武站起来:“要不要跟卫校尉说?” “明天一早开个碰头会,卫校尉、叶山、叶柱都叫上。还有吴县丞——该让他知道的,不藏了。” 常武应了。 叶笙端起桌上常武喝剩的酒闻了闻,皱了皱鼻子——苞谷酒,辣得熏眼睛。 “你就不能喝点好的?” “好酒贵,穷。” 叶笙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坛杏花村,搁在桌上。常武眼睛一亮,伸手就够,被叶笙一巴掌拍开。 “明天喝。今晚有正事——把你这两天的情况报一下。” 常武收了手,正经起来。 “难民又来了两拨,加起来八十多人,都安排在城南棚子里了。粮食暂时够吃。卫校尉的人帮着修了城南营地的围栏,比预想的快——木栅栏立了七成,后天能完工。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 “吴县丞让钱三送了个东西来。” “什么东西?” 常武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大小的印章,篆文,刻的是“安民”二字。 叶笙拿起来看了看。 “安民”。方一舟在临江城里设的那个“安民局”,用的就是这个名头。 “哪来的?” “钱三说是从一个难民身上搜出来的。那个难民前天进城,登记的时候说自己是临江渔民,但身上藏了这个东西。钱三搜了以后偷偷扣下了,没走正规流程,直接送到我手里。” 叶笙翻了翻这枚印章。铜质,做工不粗糙,底部的篆文刻得规整——这不是随便哪个匠人能刻出来的。 “那个难民呢?” “关着呢,在城南棚子旁边的杂物房里,单独关的。” 叶笙把印章搁在桌上。 “吴县丞让钱三送来这个东西,没自己送,也没通过正规渠道——他在表忠心,但留着退路。万一这东西有问题,他可以说是钱三自作主张。” 常武嘁了一声:“老狐狸。” “老狐狸也有用处。至少他的人在干活,比干坐着强。” 叶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再说,我先去看看两个丫头。” 他拎着包袱往后院走。 刚拐过月亮门,就看见叶婉仪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爹!” 她扔了树枝就跑过来,跑到跟前又刹住了,没扑,站得笔挺,跟立正一样。 “回来啦。” 七岁的丫头,说这话的语气跟四十岁的管家似的。 叶笙蹲下来,把包袱解开,摸出虎头鞋递给她。 “你姐给你做的。” 叶婉仪接过虎头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鞋上的虎头圆眼睛黑亮亮的,绣得挺精神。 “好看。” “试试。” 叶婉仪在台阶上坐下,把旧鞋脱了,穿上虎头鞋——刚刚好。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去看了看鞋头上那对虎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眼里有光。 “你姐姐说你脚长得快,赶她回来之前别长太快。” 叶婉仪低头看着自己的新鞋:“我尽量。” 叶笙被这句话逗得没忍住,笑了一声。 “婉柔呢?” “工棚。还没回来。” “又去了?” “她说王师傅今天教她认木头的纹路,说要学会了分辨哪种木头做梁,哪种做楔,哪种做犁……”叶婉仪掰着手指头数,数了五六种用途,有两种名字还说不利索。 叶笙听着,点了点头。 这个二丫头,在木工这条路上,越走越深了。 次日辰时,县衙前厅。 卫校尉、常武、叶山、叶柱、吴县丞,五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了。 桌上摊着清和县的地形图,叶笙站在桌头,手里握着一根炭笔。 “先说两件事。”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清和县上游三十里的位置。 “昨天回来的路上,我在这里碰见了白莲教的三条快船,船上有踏张弩。他们在河道两岸埋信号桩,纸条上写的日期是十月二十三。还有四天。” 卫校尉的坐姿变了,腰杆挺直了两寸。 “第二件,临江陷落以后,方一舟在城里搞了个''安民局'',登记人口,编劳役。” 叶笙把那枚铜质印章放到桌上,推了一圈,“这个东西是从进城的难民身上搜出来的。白莲教的人混在难民里头往清和县渗透,已经不是猜测了。” 吴县丞伸手把印章拿过来看了看,又放回桌上,没说话。 “情况大概就这些,说说各自的想法。” 卫校尉先开口:“水上防线得加强。铁链只拉了一条,在码头上游。从你说的那个位置到码头之间,三十里水路,全是空档。白莲教的快船要是贴着岸走,绕过铁链不是难事。” “拦不住所有船。”叶笙在地图上又画了两个点,“但可以在这里和这里各设一处了望哨。有人的船经过,起码能提前半个时辰知道。” 卶校尉点头:“了望哨我来安排,抽四个人轮值。” 叶山举了下手:“城里的治安呢?难民越来越多,棚子那边天天闹事——昨天两拨人为了抢一条被子打起来了,叶柱的人过去拉架,还被推了一个跟头。” 叶柱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第315章 碰头定策,暗流渐紧 “难民编组,每二十人为一组,选一个领头的出来管事。吃饭排队,住处划片,有纠纷先找领头的调解,调解不了再报县衙。闹事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减口粮,第三次赶出城。” 叶山啧了一声:“赶出城?外头兵荒马乱的,赶出去不是要人命?” “不是赶到荒野里,赶到叶家村去。叶家村的老少爷们不惯着人——进了村,不干活没饭吃,想耍横的有叶有盛叔的鞋底子伺候。” 叶山咧嘴:“那倒是。我爹那双布鞋,抽人脸一抽一个准。” 在座的人都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一些。 吴县丞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大人,下官有一个担心。” “说说。” “难民里混着白莲教的人,这个没问题,查就是了。但有一种人不好查——不是白莲教派来的,是被白莲教裹挟的。他们本来就是普通老百姓,在临江被逼着给白莲教做事,逃出来以后一身干净,你查不出任何毛病。可万一白莲教的人找上门来,给他一个指令,他就得听。” 叶笙看了吴县丞一眼。 这番话说得老到。 不愧是在清和县混了二十年的人——他见过的鬼比叶笙吃过的盐还多。 “吴县丞有什么建议?” 吴县丞捋了捋胡子:“所有难民,进城后三个月内不得单独外出,不得进入码头和粮仓周边,不得在城内租赁房产。三个月观察期满,由县衙逐一核查,没问题的发放户籍,有问题的——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叶笙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具体的章程你来拟,明天交给刘安,让他誊抄了贴到城门口。” 吴县丞拱了拱手,没多说。 碰头会散了以后,叶笙把卫校尉单独留了下来。 “有件事没在会上说。” 叶笙关上书房门,从暗屉里取出简王的手令给卫校尉看。 卫校尉看完,半天没说话。 “自治。”他把手令折好,还给叶笙,“简王殿下真舍得。” “不是舍得,是不得不。南线这摊烂事,他腾不出手,总得有人扛。” “那我的一百人——” “照常归你管。兵权不动,你还是卫校尉,粮饷从简王那边走。但作战部署听我的。” 卫校尉看着叶笙,过了几息:“叶大人,卫某问个直的——你打算怎么对付方一舟?” “简王给了五条快船,过两天到。加上你的一百人、叶家村的青壮、城里的捕快和自愿参军的难民,能凑出的战兵大概两百出头。这个数,跟方一舟的三千比,连个零头都不够。” “那就不打水战。水上他是蛟龙,岸上他是——” “我知道,癞蛤蟆。你说过。”卫校尉嘴角扯了一下。 “问题是方一舟不蠢。他不会傻到把三千人全拉上岸来跟我打。他只需要掐住水路,把清和县围成一口闷锅,不打不杀,等着锅里的水烧干。” 叶笙在书桌上铺开那张地形图,手指点在临江城的位置。 “所以,得打蛇打七寸。” 卫校尉的眉毛挑了一下。 “摸进临江,干掉他的军师贺文渊,烧了他的粮仓。没了军师出主意,没了粮食养兵,三千人的队伍自己就散了。” 卫校尉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就你自己去?” “带几个人。” “几个?” “三到五个,越少越灵活。” 卫校尉不说话了,走到窗边,背对着叶笙站了半天。 “叶大人,卫某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你这个计划,按军中的说法叫''死间''——送进去的人十个回不来八个。” “所以我自己去。” 卫校尉转过身:“你要是死在临江城里,清和县怎么办?” “所以你得守好。我如果没回来,清和县的事交给你和常武,叶家村交给叶山,三个丫头——” 叶笙顿了一拍。 “三个丫头,让陈海带走。”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跟安排明天中午吃什么菜差不多。但卫校尉听得出分量。 书房里安静了。 院子外面传来叶婉仪练功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卫校尉沉了半天,从腰间解下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卫”字,黑铁粗糙,是他当年从军时打的。 “卫某跟你的兵不多,但我手底下有一个人,水性极好,以前在水军混过,熟悉船上的门道。他叫赵大,会潜水,能在水下憋一炷香的气。你要是走水路摸进临江,得带上他。” 叶笙接过铁牌,没推辞。 “行。” 卫校尉走了。叶笙把铁牌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三个丫头,让陈海带走。 他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叶婉清在陈府廊下捧着粥碗,叶婉柔手上缠着纱布,叶婉仪穿着虎头鞋走在院子里。 末世里,他扛着枪从尸堆里爬出来过无数次,从来不怕死。 到了这个古代世界,多了三个拖油瓶,多了一堆破事烂账,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反而开始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留下的人没人管。 下午,叶笙去了城南的难民棚。 棚子已经搭到了二十多个,用竹竿和茅草搭的,不结实,但能挡风遮雨。 难民的人数增加到了三百多,比他离开前多了一倍。 叶笙在棚区走了一圈,边走边看。 大多数难民的精神状态不好——蔫的蔫、呆的呆,偶尔有两个孩子在空地上追着跑,一被大人喊就停下来,眼神怯生生的。 棚区的西北角,有一小群人聚在一起,蹲在地上说话。不是闲聊的架势——声音压得低,凑得近,说两句就散开,散开了又凑。 叶笙没靠近,站在五十步外看。 那群人里有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灰布衫,手上没茧,指甲剪得齐整。不像是干粗活的人。 叶笙把这张脸记下来,转身走了。 回到县衙,跟常武碰了个头。 “王新——是他。城南棚区西北角那个穿灰布衫的瘦高个儿,你去查查。” 常武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杏花村闻了闻。 “说好今天让我喝的。” 叶笙把酒坛子往旁边挪了挪:“查完了再喝。” 常武叹着气走了。 入夜,叶笙在后院教叶婉仪练功。 今天教的是新东西——接推掌之后的收势。 之前叶婉仪的推掌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但推出去以后整个人就僵在那里,跟一棵桩子似的。 实战里这就是个活靶子。 “推掌之后,左脚往后撤半步,身体重心后移,双手收回腰间。这个收势是为了下一次出手做准备——不是结束,是衔接。” 叶婉仪听完,试了一遍。 撤步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裤脚,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裤子太长了,回头让李福改短一截。” 叶婉仪把裤腿挽起来,露出虎头鞋。鞋面上沾了泥,虎头的左眼睛被踩歪了。 再试。撤步、移重心、收手。 这回没绊着,但收手的动作太慢,跟推掌之间断了节奏。 “快一点。推出去的力还没散完,趁着这股劲收回来,一气呵成。” 叶婉仪皱着小脸练了十来遍。第十遍的时候,衔接勉强流畅了。 第316章 粮铺风波,杀鸡儆猴 叶笙给她倒了碗水。 “喝口水歇会儿。” 叶婉仪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抬头:“爹,二姐说你要去打坏人。” 叶笙挑了下眉。 消息传得真快——他跟卫校尉的对话是关着门说的,叶婉柔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的?” “她下午去工棚的时候,听见叶柱叔跟叶山叔说话,叶柱叔说你可能要去临江''办事''。” 叶柱那个嘴。 叶笙把这笔账记在脑子里。 “别听你叶柱叔瞎说。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叶婉仪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爹,你教我练功,是不是怕有一天你不在了,我连跑都跑不掉?” 叶笙的手顿了一下。 七岁的丫头,这话问得扎心。 “不是。教你练功,是让你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保护自己的本事。不是为了跑,是为了不怕。” 叶婉仪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头鞋,虎眼黑溜溜地盯着地面。 “那我明天多练半个时辰。” “别太累。” “不累。” 叶婉仪把碗端走了。走到廊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笙,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转身进了屋。 叶笙站在院子里,把长枪在手里转了两圈。 枪尖的寒光在月色里画了个弧线。 四天。 十月二十一,上午。 叶笙被一阵吵嚷声从公文堆里拽出来。 声音从县衙大门外传进来的,嗡嗡的一片。刘安跑进来,满头汗:“大人,出事了!” “说。” “城东的米铺——郑记盐行对面那家——今早挂出了新价牌,糙米涨到五十文一斤了!半个月前才三十文,一下子翻了快一倍。老百姓堵在门口闹起来了,有人说要砸铺子。” 叶笙把手里的笔搁下。 五十文一斤。 这个价在荆州已经算高了,放在清和县这种小县城,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天价。一个普通农户,一个月的收入也就百十文钱,按这个价买米,一家四口不到十天就掏空了口袋。 “铺子是谁开的?” “姓赵,叫赵德旺,四十来岁,三年前从临江搬来的。以前老老实实做买卖,但这两个月开始囤粮,进了货不卖,等着涨价。今天是他第三次调价了。” 叶笙站起来,往外走。 城东的街面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赵德旺的米铺门口,有四五十号人堵着,男女老少都有,七嘴八舌骂得热闹。 赵德旺缩在柜台后面,脸上的汗珠子比黄豆都大,嘴里喊着“诸位乡亲,我也是没法子……”,但声音被骂声盖得严严实实。 叶笙走到人群外围,没挤进去,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看了看场面。 人群里有几个熟面孔——城南棚区的难民。 不是来买米的,是来闹事的。叶笙眼尖,看见其中一个壮汉的手里攥着半块砖头。 “叶柱。” 叶柱从身后窜出来。 “把攥砖头那个给我拽出来。别打,就拽出来。” 叶柱挤进人群,三拨两拨把那壮汉提溜了出来。 壮汉手里的砖头被叶柱一巴掌拍飞了,整个人被按在墙根下,呲牙咧嘴。 人群安静了那么一瞬——叶笙走过去了。 他没走到米铺门口,走到人群中间,站定。 不用喊,不用拍桌子。他往那一站,周围的人自动往后退了半步。 清和县的老百姓认得这张脸——鸡笼山剿匪的时候他亲自上阵,初八夜袭的时候他一杆枪守了县衙东墙,码头的铁链是他下令拉的,难民的粥棚是他下令搭的。 这个县令,说话管用。 “吵什么?”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街面上嗡嗡的声响压下去了大半。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凑上来:“叶大人,这姓赵的黑了心了!五十文一斤的米,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前阵子还三十文呢,一眨眼涨了快一倍!” “他仓里堆了多少米我们都看见了,不是没货,是故意不卖,想饿死我们好发财!” 叶笙听完,没接话,抬脚走进了米铺。 赵德旺看见他,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叶……叶大人。” “坐下说话。” 赵德旺哆哆嗦嗦地找了张凳子坐了,屁股只沾了凳子边。 “糙米五十文,谁定的价?” “大人,是……是小人自己定的。临江那边的粮运不过来了,小人的存粮就剩仓里那点了,卖完就没了。价不涨上去,亏本啊大人……” 叶笙扫了一眼米铺后面的小仓库——门开着,里面码着少说二三十袋米。一袋一百斤,二三十袋就是两三千斤。 两三千斤米,按五十文一斤卖,能赚多少? 叶笙没问这个账,换了个问法:“你仓里这批米,什么时候进的?” 赵德旺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上……上月底。” “上月底临江的米价是多少?” “十八文。” “二十文出头的成本,卖五十文,你告诉我你亏本?” 赵德旺的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叶笙站起来,走到米铺门口,面朝外面的人群。 “大伙儿的心情,我理解。米价涨成这样,换我也骂。但有一条——砸铺子,不行。动手的,按律办。” 人群里安静了,没人吱声。 “米价的事,我来管。”叶笙转过身,看着赵德旺,“赵掌柜,从今天起,清和县境内所有粮铺的米价,由县衙统一定。你有多少存粮,如实报上来。按县衙定的价卖,有多少卖多少。” 赵德旺急了:“大人,这不是——” “我没说不让你赚钱。”叶笙打断他,“官定价格会比你的进价高,你有利润。但不会高得让老百姓活不下去。” 赵德旺的嘴巴动了两下,没敢反驳。 叶笙对刘安说:“回去拟一份粮价告示,糙米三十二文,精米四十五文。所有粮铺今天日落前统一换牌子。不换的——” 他停了一拍。 “关铺子,存粮充公。” 刘安愣了。 “大人,这个……程序上——” “什么程序?战时状态,没有程序。” 刘安不吭声了,抱着册子跑了。 人群散了,散得比聚起来快。 老百姓要的就是这句话——有人管。管到什么程度不重要,有人管就行。 叶笙没急着走,在米铺里转了一圈。赵德旺跟在后面,腿还在抖。 “赵掌柜,我再问你一件事。” “大人请说。” “临江那边的粮商,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赵德旺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别装。临江在方一舟手里,进出的商船都被扣着过路费。你的米是上月底进的,那时候临江还没完全陷落,但水路已经不太平了。正常商人这时候不敢走水路进货,你偏偏进了一大批——是谁给你的底气?” 赵德旺的脸白了。 第317章 蛛丝马迹,水鬼赵大 叶笙盯着他看了三息。不用说,答案已经写在这张脸上了。 “有人给你供货,让你在清和县高价卖米,赚的钱分他一份。对不对?” 赵德旺的腿一软,真跪下去了。 “大人——大人明察!不是小人想坑百姓,是……有人找上门来,说他们能从南边运米过来,只要我按他们定的价卖,多出来的利润三七分成。小人……小人贪了这份利……” “找你的人,什么来头?” “小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来了两个,口音是南边的,穿得齐整,腰间别着刀。为首的那个自称姓方——” 姓方。 叶笙没让他说完,一把拎起赵德旺的领子。 “他们多久来一次?下次什么时候来?” 赵德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五……五天来一回,上次是十八号来的……” 十八号。今天二十一。下次就是二十三号。 又是二十三。 叶笙松开手,赵德旺瘫在地上,浑身都在筛。 “赵掌柜,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二十三号他们来的时候,你照常接待,跟他们该怎么说怎么说。别让他们看出任何不对劲。做得到吗?” 赵德旺连连点头,头磕在青砖地面上砰砰响。 叶笙从米铺出来,常武在街对面等着。 “听见了?” “听见了。方一舟的人渗透到粮铺里来了——这帮人玩得可真花。打仗打不过你,就在经济上绞你。高价粮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民心一乱,城都不用攻,自己就散了。” 叶笙往县衙走,边走边说:“二十三号,信号桩的日期和方一舟的人来收钱的日期重合——不是巧合。那天他们一定有大动作。” “什么动作?” “不知道。但不管他们要干什么,二十三号之前,城里得先稳住。粮价是第一刀,后面还有盐价、铁器价、棉布价——方一舟不止在粮铺安了人,其他铺子里八成也有。” 常武骂了句脏话。 “今天下午,你带人把城里所有的商铺过一遍。每家铺子的掌柜都叫来,问两件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来谈过供货,价格有没有被人授意过。问清楚了回来报我。” 常武转身就走。 叶笙回到县衙,把吴县丞叫来。 “吴县丞,有件事要你办。” “大人请说。” “城门口的登记,从今天起加一项——所有进城的人,不光登记姓名籍贯,还要登记携带的物品。带了货物的,货物种类、数量全部记下来。” 吴县丞想了一下:“大人是怕有人从外头运东西进来?” “不光是运东西。白莲教在城里搞经济战,物资进出是关键环节。他们的米从哪条路进来、经谁的手、到了谁的铺子——这条链子得查清楚。” 吴县丞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了。 “大人,下官多一句嘴。赵德旺那个人,胆小、贪财,但不是坏到骨子里。他要是知道跟他做生意的是白莲教,打死他也不敢接这活。” “我知道。所以我没抓他,留着他钓鱼。” 吴县丞应了一声,走了。 叶笙坐在书房里,把二十三号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一舟的人会来收钱——这是明面上的。 河道上的信号桩——这是暗面的。 两件事撞在同一天,说明方一舟在那天要做一次整合行动——联络城内的棋子,收拢情报,同时在水路上做一次部署调整。 这是清和县的一次机会。 方一舟的人进了城,就进了他的地盘。 水里你是蛟龙,进了我的城——你连癞蛤蟆都不如。 叶笙拿起枪,在手里掂了掂。 黑色长枪的份量沉甸甸的,蹭了一层薄油,枪身泛着冷幽幽的光。 他把枪靠回墙角,摸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字—— “二十三日,瓮中捉鳖。” 写完,合上笔记本塞回空间。 后院传来叶婉柔的声音,嗓门亮得穿墙:“爹!我学会用刨子了!” 紧跟着是李福的声音:“二小姐,先洗手!” 再然后是叶婉仪闷闷的一句:“二姐,你裤子蹭破了。” 叶笙靠在椅背上,听着后院那些鸡零狗碎的动静,嘴角咧了一下。 还有两天。 十月二十二日,天阴。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水汽,透着骨头缝里的冷。 常武推开书房门,带进一阵凉风。 他把一沓纸拍在桌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碗热水。 “查清楚了。”常武喝了半碗水,嗓子润开了,“不止赵德旺的米铺。城东的布庄、城西的铁匠铺,还有南街那家卖杂货的,这几天都有生面孔去过。” 叶笙拿起那沓纸翻看。字迹是常武手下那个识字的捕快写的,歪歪扭扭,但事情交代得很明白。 “铁匠铺那边怎么说?” “王木匠的徒弟报的信。前天下午,有个操着南边口音的客商去铺子里,开口就要买三百斤生铁。王木匠不在,徒弟做不了主,那客商留了十两银子定金,说今天下午来取货。”常武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三百斤生铁,打农具用不了这么多,这是用来打刀枪的。” 叶笙把纸放下。“布庄呢?” “布庄老板说,有人要包下他库房里所有的粗棉布,价钱给得比市价高两成。也是留了定金,约了今天交割。” 米、铁、布。 方一舟的胃口不小。 临江城虽然落入他手,但他手底下那三千人要吃要穿要拿兵器,光靠临江一座城供不起。 他把手伸到了清和县,利用商人的贪欲,兵不血刃地抽干清和县的物资。 “这帮孙子,算盘打得真精。”常武骂了一句。 “他们敢来,咱们就敢吃。”叶笙把那沓纸推到一边,“今天二十二,明天就是他们约定的日子。收网的网眼布置好了没?” “安排妥了。铁匠铺和布庄周围,我都放了暗桩。只要人一露面,先盯死,等他们交了钱拿了货,连人带货一起拿下。” 常武顿了顿,“不过,抓几个跑腿的,顶多断他们一条线,伤不到方一舟的筋骨。” “跑腿的有跑腿的用处。留活口,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临江城里现在的布防情况。” 常武点头应下,起身去安排。 叶笙出了书房,往南城走。 难民棚区比前两天规整了不少,垃圾被集中清理,棚子之间留出了过道。 叶山带人在这边巡视,手里拎着根水火棍,遇到吵架的就上去吼两嗓子。 叶笙找到那个叫王新的年轻人。 第318章 如期赴险,城暗藏锋 王新正蹲在一个破木盆前洗衣服,水冷得刺骨,他的手冻得通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叶笙,赶紧站起来,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叶大人。”王新行了个礼,动作有些生硬。 “你以前在临江做什么营生?”叶笙开门见山。 “回大人,小人曾在临江福临当铺做账房学徒,学了三年。” “算盘打得怎么样?” “还算熟练。进出账目,核算折旧,都能应付。” 叶笙指了指旁边刘安设的登记台。“刘主簿那边缺个人手,帮着核对难民名册,每天管两顿干饭,每月半两银子。干不干?” 王新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干!多谢大人赏饭!” “先别急着谢。账算错了,名册对不上,饭照样没得吃。”叶笙说完,转身离开。 用王新,是个试探。 这人底子干不干净,放在眼皮子底下干活,几天就能看出端倪。 清和县缺识字算数的人,刘安一个人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必须提拔新人。 离开棚区,叶笙去了城南军营。 卫校尉正在操练士兵,一百号人在空地上端着长枪练刺击,吼声震天。 围栏已经建好,原木削尖了立在地上,绑得结结实实。 “叶大人。”卫校尉停下动作,把长枪扔给旁边的亲兵,走过来。 “你说的那个赵大,叫来我看看。” 卫校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赵大!滚过来!” 队伍里跑出一个汉子。 个头不高,精瘦,皮肤黑得像块炭,手脚长得很长。 跑到跟前,身板挺得笔直。 “见过大人!” 叶笙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呼吸绵长,胸腔比一般人厚实,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水里练出来的。 “能在水下憋多久?” “回大人,不活动的话,一炷香。要是水下潜水摸船,半炷香。”赵大回答得很干脆。 “临江的水道熟不熟?” “熟。小人以前就在临江跑船,哪处有暗礁,哪处水流急,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叶笙点头:“去准备一下。过两天,跟我去趟临江。” 赵大愣了一下,转头看卫校尉。 卫校尉瞪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大人的话就是军令!” 赵大一挺胸:“遵命!” 交代完军营的事,叶笙回到县衙。天已经擦黑了。 后院里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叶婉柔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锯子,正跟一块硬木头较劲。木屑落了她一身。 叶笙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做啥呢?” “做个榫卯的样块。”叶婉柔头也不抬,锯子拉得飞快,“王师傅说,做梁的榫卯得严丝合缝,差一丝都不行。我练练手。” 她手上缠着纱布,水泡破了结了痂,又磨出了新的茧子。 叶笙没劝她休息。乱世里,女孩子有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比什么都强。 他接过叶婉柔手里的锯子,看了看锯齿。“钝了。明天让李福去铁匠铺给你重新开个刃。” “不用,我自己会磨。”叶婉柔从旁边摸出一块磨刀石,倒了点水,拿过锯子就开始打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叶婉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叶笙。 “爹,喝水。” 叶笙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今天站桩站了多久?” “半个时辰。”叶婉仪回答得板正,“没晃。” 叶笙摸了摸她的头顶。“早点睡。明天城里可能不太平,你们俩待在后院,哪儿也别去。”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夜深人静。叶笙坐在书房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他手里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那杆黑色长枪。枪身冰凉,枪尖锋利。 十月二十三,明天。方一舟的触角伸进了清和县,水上的封锁和城内的抽血同步进行。这盘棋,该破局了。 叶笙把长枪靠在墙角,吹灭了油灯。 十月二十三日,清晨。 清和县北门刚开,守门的兵卒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吴县丞亲自坐在城门洞里,手里端着个茶壶,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路引、户籍、随身物品,查得比平时细了三倍。排队进城的人队伍拉出去老长,怨声载道,但没人敢闹事。城墙上站着卫校尉的兵,手里的长枪泛着寒光。 城东,赵德旺的米铺准时开门。 木板门刚卸下两块,外面等着的百姓就涌了上来。 “赵掌柜,来十斤糙米!” “给我来二十斤!带钱了!” 赵德旺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他指挥伙计称米、收钱,手心里全是冷汗。三十五文一斤的糙米,这价钱卖出去,他赚不了几个钱。更要命的是,今天那个煞星要来收账。 临近中午,城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穿青布短打,脚踩千层底布鞋,头上戴着斗笠。路引查验无误,临江来的,说是投奔亲戚。 吴县丞抿了一口茶,冲旁边的一个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进城后,在主街上晃荡了一圈,在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镳。一个往城西铁匠铺走,另一个直奔城东米铺。 去米铺的那个,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耳根,看着透着股狠厉。他叫方七。 方七走到米铺门口,没排队,直接挤开人群进了店。 伙计刚要拦,方七一把推开他,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三下。 赵德旺听见这动静,浑身打了个激灵。抬头看见方七,脸色唰地白了。 “这位客官,买米请排队……”赵德旺结结巴巴地开口。 “买米?”方七冷笑,“我找你算账。” 他越过柜台,一把揪住赵德旺的衣领,拖着他就往后院走。 伙计吓得躲在墙角,不敢出声。 后院是个天井,堆着几个空麻袋。 方七把赵德旺往地上一掼,顺手抽出一把匕首,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赵掌柜,长本事了啊。”方七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一只脚踩在石桌边缘,“说好的五十文一斤,你今天卖三十五文。差的这十五文,你拿命补?” 赵德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方爷饶命!不是小人要降价,是县衙!县令叶笙下了死命令,统一定价,谁敢卖高价就查封铺子!小人实在顶不住啊!” “叶笙?”方七嗤笑一声,“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把你吓成这样?临江城几万兵马都挡不住我们当家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方七拿起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刃贴上赵德旺的脸颊。 “规矩就是规矩。货是你拿的,钱必须按数交。少一个子儿,我卸你一条胳膊。” 赵德旺抖得像个筛子,裤裆下面湿了一片。 “方爷,我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这几天卖的钱全在这儿了……”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地上。 方七看都没看那个钱袋,眼神一狠,举起匕首就要往赵德旺胳膊上扎。 第319章 飞枪裂索,江涛染血 “砰!” 后院侧边的一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门年久失修,直接碎成了几块木板,飞进天井。 方七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叶笙从门洞里走出来。没拿长枪,手里倒提着一把雁翎刀。刀身没有血槽,刃口磨得发亮。 “你就是那个方爷?”叶笙走到天井中间,站定。 方七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一身粗布劲装,没有官服,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掩不住。 “你是谁?”方七握紧了匕首,身体下蹲,摆出防御姿态。 “清和县令,叶笙。” 方七冷笑一声:“原来是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话音未落,方七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头豹子一样扑了上来。匕首直取叶笙咽喉,速度极快,是个练家子。 叶笙没退。 雁翎刀自下而上撩起,刀背精准地磕在方七的手腕上。 “喀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方七闷哼一声,匕首脱手掉在地上。他反应也快,左手握拳砸向叶笙面门。 叶笙偏头躲过,右腿闪电般踢出,正中方七膝盖侧面。方七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叶笙顺势一脚踩在他背上,将他整个人压趴在青砖地上,刀刃抵住他的后颈。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赵德旺瘫在一旁,张大嘴巴,连气都忘了喘。 “绑了。”叶笙收刀。 守在外面的叶柱带着两个衙役冲进来,拿绳子把方七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块破布。 “大人,城西铁匠铺那边也收网了。”常武从前门大步走进来,手里抛着一个钱袋,“那小子刚交了钱,连人带铁全被我们按住了。” 叶笙点头:“把人分开关押。告诉吴县丞,城门提前关闭,只许进不许出。” 他走到方七面前,蹲下身。 方七瞪着他,眼神凶狠,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叶笙把塞嘴的破布扯掉。 “要杀就杀,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不是娘生——” “啊!” 叶笙手起刀落,雁翎刀的刀尖直接扎穿了方七的左手手掌,将他的手钉在青砖缝里。 方七的惨叫声响彻天井。 “我没时间听你放狠话。”叶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答。答错一句,扎一刀。手扎完了,扎脚。” 方七疼得冷汗直冒,身体剧烈抽搐。他看着叶笙平静的脸,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没有审问,没有威逼利诱,上来就是废人。 “你们今天来,除了收钱和拿货,还有什么任务?”叶笙问。 方七咬着牙,没吭声。 叶笙拔出刀,对准他的左脚脚背。 “我说!我说!”方七崩溃了,“收钱只是顺带!当家的命令,今天午时,水军要在清和县上游二十里处的葫芦口拉铁索,封死河道!” 叶笙眼神一凝。 葫芦口。那是清和县上游最窄的一段河道,两岸都是悬崖,水流湍急。如果在那拉起铁索,清和县的水路就彻底断了。 “带了多少船?” “四……四条快船,八十个人。铁索昨晚就运到了岸边,今天午时动手。” 叶笙拔出刀,在方七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常武,人交给你。撬开他的嘴,把临江城里的布防图给我画出来。” 叶笙转身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常武在后面喊。 “找卫校尉。水上的事,不能等。” 第320章 孤舟截江,夜探临江 城南军营。 卫校尉听完叶笙的通报,脸色铁青。 “葫芦口要是被封,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简王答应给的五条快船还没到,拿什么去拦?” “简王的船等不到了。”叶笙在沙盘上指出葫芦口的位置,“现在是巳时三刻,离午时不到半个时辰。骑马走陆路过去来不及,必须走水路。” “水路逆水行舟,更慢!” “码头上不是扣了两条走私的轻舟吗?不要帆,全靠人力划。挑二十个力气大的,带上强弩。”叶笙拍板,“你带队,我跟你一起去。” 卫校尉没有犹豫,抓起头盔扣在脑袋上:“走!” 两刻钟后,两条轻舟从清和县码头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逆流而上。 船上每边坐着四个光膀子的汉子,奋力摇桨。卫校尉站在船头,手里端着一把踏张弩。叶笙坐在船舱里,黑色长枪横在膝上。赵大蹲在船尾,负责掌舵。 水流湍急,轻舟在浪尖上颠簸。 “大人,前面就是葫芦口了!”赵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声喊道。 叶笙站起身,极目远眺。 前方河道骤然收窄,两岸峭壁夹峙。水面上,四条白莲教的快船一字排开,横在江心。岸边影影绰绰有人在拉拽什么东西,一条粗大的铁链正在水面上缓缓升起,水花四溅。 “他们已经开始拉索了!”卫校尉咬牙切齿。 “冲过去!撞断它!”叶笙下令。 赵大猛打满舵,轻舟借着水势,硬生生切入一个旋涡边缘,速度陡增,直奔那条半升起的铁索而去。 白莲教的船上发现了他们。 “放箭!”对面传来吼声。 十几支羽箭破空而来,笃笃地扎在轻舟的木板上。一个划桨的汉子肩膀中箭,闷哼一声倒下。旁边的人迅速补上他的位置,桨频不减。 “还击!”卫校尉大喝。 船上的士兵端起弩机,扣动扳机。强劲的弩箭瞬间穿透对面船上的几个人,惨叫声连成一片。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铁索已经升到了半空,拦在轻舟前方。撞上去,船毁人亡。 “低头!”叶笙爆喝一声。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从船舱里腾空而起,犹如一只大鸟扑向那条粗壮的铁索。 半空中,他双手握紧长枪,腰部发力,枪杆抡圆了,狠狠砸在铁索最薄弱的连接环上。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铁索剧烈震荡,连接环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缺口。 叶笙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白莲教最外侧的一条快船上。 落地的瞬间,长枪如毒蛇吐信,连刺三人。枪尖带起一蓬蓬血雨,惨叫声划破江面。 卫校尉的轻舟趁机从铁索下方滑了过去,士兵们抛出飞爪,死死扣住白莲教的船舷,开始接舷战。 第320章 夜探临江,刃破重防 江面上乱成一团。 叶笙在敌船上如入无人之境。长枪大开大合,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致命的杀招。 挑、刺、砸、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条船上的十几个人被清理干净。 他踩着船舷,纵身跃上第二条船。 白莲教的人被这凶悍的打法吓破了胆,有人开始跳水逃生。 岸边负责拉索的人见势不妙,扔下绞盘转身就跑。 失去控制的铁索轰然砸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柱。 战斗结束得很快。四条快船,两条被缴获,两条被凿沉。 白莲教八十个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全做了俘虏。 卫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叶笙的眼神变了。 “叶大人,你这枪法……哪个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叶笙没接茬,甩掉枪尖上的血迹。“把船和俘虏带回清和县。铁索捞起来,拉回咱们的码头用。” “你呢?”卫校尉发现叶笙没有上船的意思。 “我借一条船。”叶笙指了指缴获的一条快船,“赵大跟我走。” 卫校尉愣住了:“现在去临江?就你们俩?” “方一舟的水军刚吃了个大亏,消息传回去需要时间。现在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叶笙把长枪扔进快船,“趁他病,要他命。” 卫校尉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抱了抱拳:“保重。” 傍晚。 残阳如血,江面上一片金红。 一条快船顺流而下,直奔临江方向。赵大在船尾摇橹,动作轻盈无声。 叶笙坐在船头,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看常武从方七嘴里撬出来的情报。 临江城防图。 方一舟把指挥中枢设在原临江知府的衙门里。 军师贺文渊住在衙门后院。粮仓在城北,重兵把守。 “大人,前面就是临江水寨了。”赵大压低声音。 叶笙收起图纸,抬头望去。 夜色中,临江城像一头巨大的黑色怪兽盘踞在江边。水寨里灯火通明,十几条高大的战船停泊在港湾里,桅杆林立。 “靠岸,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船藏好。” 赵大将船划进一片茂密的芦苇荡,用绳子拴在一棵老柳树上。 两人换上夜行衣,叶笙把长枪留在船上,只带了匕首和几包迷药。潜入暗杀,长兵器是累赘。 “你的任务是在这里接应。”叶笙对赵大说,“不管城里发生什么动静,没有我的信号,绝不能暴露。” 赵大点头:“大人放心。” 叶笙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融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临江城墙高三丈,巡逻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方一舟确实谨慎。 叶笙没走城门,也没用飞爪。他来到城墙东侧一处排水口。这是常武情报里提到的漏洞——排水口铁栅栏生锈,有一个口子刚好能钻进一个人。 他像一条泥鳅般滑进排水口,忍着扑鼻的恶臭,爬了十几丈,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探出头。 这里是城内的一条死胡同。 叶笙翻身出了地道,贴着墙根站定。他的五感放到最大,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声响。 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叶笙嘴角一抿。 今晚,临江城的火,注定要烧起来了。 临江的夜,比清和县冷了不止一个档次。 叶笙贴着死胡同的墙根走了二十步,在拐角处停下。 前面是一条主街,两侧的宅院大多漆黑一片,只有几盏风灯挂在街角的木桩上,惨淡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巡逻队刚过去。 八个人一队,两个提灯笼,两个端弩,四个扛长枪。间隔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轮换一次。 方一舟把临江城治得跟军营一样。 叶笙等第二队巡逻走远,才闪身穿过主街,钻进对面的巷子。 方七交代的城防图记在脑子里——知府衙门在城中偏西的位置,从这里过去还有三条街。 巷子里有人。 不是巡逻兵。一个老头缩在墙根下面,怀里抱着一个破铺盖卷,脑袋埋在膝盖上,不知道睡着还是死了。 叶笙从他身边经过,老头的背微微起伏了一下——还活着。 穿过两条巷子,前方街面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叶笙侧身贴在一堵断墙后面。 十几个汉子从一个宅院里鱼贯而出,领头的扛着一个大木箱子。 箱子死沉,两个人抬的,走得摇摇晃晃。后面跟着的人手里拿的不是兵器,是铁锤和撬棍。 抄家的。 宅院的门大敞着,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嚎和孩子的尖叫。 叶笙没停。 他管不了临江城里的所有事。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贺文渊。 方七画的图上标得很清楚:贺文渊住在知府衙门后院的西跨院,独门独户,门口常年守着两个铁牛手下的精锐。 贺文渊这人有个怪癖,睡觉不点灯,但桌上永远摆着一壶冷茶。 叶笙记住了“冷茶”这个细节。 知府衙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叶笙的脚步慢了下来。 衙门前面的广场上竖着几根木杆子,杆子顶上挂着黑乎乎的东西。 借着远处火把的光看不真切,但形状和大小——是人头。 方七说的那十七户抗征被杀的人家,人头就挂在这里。 叶笙收回视线,绕到衙门的侧墙。 衙门的围墙三丈高——跟城墙比矮了不少,但比普通民宅高出一大截。 墙头没有铁蒺藜,但隔几步就插着一根削尖的竹签。 叶笙看了看墙头的竹签间距,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宽度。 够了。 他抬脚踩上墙面的一个小凸起,双臂发力,整个人无声地攀上墙头。 竹签从他两侧滑过,近的那根离他的腰不到一寸。 翻墙落地,单膝触地缓冲,没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衙门的东跨院——用来堆杂物的。地上乱七八糟扔着几个破箱子和一堆旧木板。 叶笙穿过东跨院,来到正院和后院之间的月亮门。 月亮门里有守卫——两个。 这两个跟粮仓的那帮废物不一样。 背靠背站着,一个面朝正院方向,一个面朝后院方向,手里的刀没入鞘,站姿端正,没有打盹的迹象。 铁牛的人。 叶笙没掏迷药——这两个人站的位置通风,粉末飘过去浓度不够。 他在暗处蹲了片刻,注意力落在距离他四步远的一块碎瓦上。 意念一动。 丹田深处的晶核微微发热,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半透明波纹从虚空中凝聚成形——薄如蝉翼,三寸来长,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 空间刃。 叶笙的手指隔空一划。 那道刃纹无声无息地掠过四步之外的两个守卫,从他们的喉咙处横切而过。 两个人的动作定格了一瞬。 然后,血从脖子上的细线里涌出来,无声地浸湿了衣领。 两具身体前后脚栽倒,刀柄磕在石板地上发出的声响被叶笙提前接住——他闪身上前,左右手各拽住一个人的后领,慢慢放平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叶笙跨过月亮门,进了后院。 第321章 暗哨伏诛,谈判交锋 后院比前面规整得多。正房灯火通明——那是方一舟的中枢。 正房西侧有条小径,通往一个独立的跨院。 跨院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守卫。 比前面两个还精神。一个手持长刀,另一个腰间别着两把短斧。 叶笙没有再用空间刃。 每一次使用这个技能,丹田里的晶核都会消耗一些能量。 临江城里还有太多变数,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要打几场,得省着用。 他从腰间摸出匕首,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等。 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更天。 跨院门口发生了换岗。两个新的守卫从正房方向走过来,跟原来的两个交接。 交接的过程有大约五息的时间是四个人聚在一起说话。 这是最好的窗口——注意力全在聊天上。 叶笙错过了这个窗口。 不是不敢动,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跨院的屋顶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跟瓦片一个颜色的灰衣服,趴在屋脊后面,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弩,弩弦已经上满了。 暗哨。 方一舟果然不蠢。明面上两个守卫,暗地里还有狙击手。 叶笙重新退回月亮门后面,蹲在阴影里。 直接硬闯?不行。屋顶上那个暗哨的位置居高临下,弩箭射程覆盖了整个跨院入口。 只要他暴露在空地上超过两息,就会被射成筛子。 用空间刃先解决暗哨?距离太远。 屋脊到他藏身的位置超过十五步,空间刃的有效距离是十步以内。 超过这个距离,刃纹就会散开,杀伤力不够。 得靠近。 叶笙的目光扫过后院的布局。 正房到跨院之间除了那条小径,还有一条沿着围墙走的窄道——窄道上方有一棵老槐树,枝叶伸到了围墙这边。 从老槐树的枝杈间,到跨院屋顶暗哨的位置——大约八步。 够了。 叶笙沿着围墙内侧的阴影向那棵老槐树摸过去。 他的脚步轻到不可思议,在碎石和落叶上走过,不带响。 到了树下,他把匕首叼在嘴里,双手攀上最低的一根枝杈,身体无声上移。 老槐树的枝干粗壮,分岔多,承重没有问题。叶笙在三人高的位置找到一个稳当的落脚点,穿过几层枝叶,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跨院屋顶上的暗哨,就在七步之外。 那人趴得很稳,呼吸均匀。不是新手。 但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地面——没人会防备背后的树上。 叶笙的意念再次凝聚。 空间刃成形——这次只有两寸长,更细更薄,专门用来切割精准目标。 手指一动。 暗哨的身体抖了一下,弩从手里滑落,顺着屋脊往下滑了半尺被瓦片卡住。 人趴在原地没动,但头下面开始渗出一摊黑色的液体。 干净利落。 叶笙从树上跃下,落在跨院围墙的墙头,再顺墙翻进院内。 跨院不大,三间正房一间耳房,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屋子门关着,窗户纸上没有灯光。 睡觉不点灯。 确认目标——贺文渊。 他到了门口,没推门。用匕首尖挑开门闩——木质的,老旧,没上锁。 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 叶笙闪身进去。 室内漆黑,霉味混着茶叶的陈味。桌上果然摆着一壶茶——用手背探了探壶壁,凉的。 冷茶。 细节全对。 他的目光适应了黑暗以后,看清了床上的轮廓。一个瘦小的身形,侧卧着,呼吸绵长均匀。 叶笙走到床边,匕首抵上对方的喉咙,另一只手捂住嘴。 “唔——” 贺文渊醒了。 跟吴成不一样,这人醒的瞬间没有剧烈挣扎,身体只是绷紧了,然后一动不动。 会判断局势。 “说话可以,喊叫不行。”叶笙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松开手。 贺文渊喘了两口气,声音干涩:“来杀我的?” “看你的回答。” 黑暗中,贺文渊的眼珠转了转。 “你是清和县那个叶笙。” 叶笙的手没动,但心里微微有数。这人不慌——不是因为胆大,而是已经在盘算怎么活命了。 “你怎么知道?” “能摸进这个院子、解决外面守卫和屋顶暗哨的人,方圆五百里之内不超过三个。简王的前线主力被困在安平镇,抽不出高手。能独自行动的……只有你。” 叶笙没否认。贺文渊的脑子确实好使。 “我问你一件事。答得好,你活着。答不好——”匕首往前送了半分。 “你问。” “方一舟的兵,真有三千?” 沉默了两息。 “一千八。” 叶笙眯了下眼。跟方七说的对不上。 “方七那种人只知道个大数。我管的是具体的册子——战兵一千二百,辅兵六百,加上船工和苦力杂役,拢共不到两千人。三千是对外吹出去的。” 一千八。这个数字比三千好对付得多。 “临江城防兵力怎么布的?” “刘三刀的水军八百人驻水寨,铁牛的精锐三百人守衙门和城门,剩下的七百人分散在城里维持秩序。没有统一指挥——方一舟管全局,但他不是将才,只会分蛋糕,不会打仗。” “你呢?” “我给他出主意。但从入城那天起,他听我的越来越少。”贺文渊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叶笙听出了这个变化。 “不听你的什么?” “临江打下来以后,我跟他说过三件事。第一,安抚民心,减免征粮,不能杀人示众。他没听。第二,水道封锁要循序渐进,先控制商船,再慢慢收紧,不能一刀切。他也没听。第三——” 贺文渊停了。 “第三?” “第三,不要动清和县。” 叶笙的匕首顿了一拍。 “我跟他说,清和县的那个县令不是善茬,从靖王大营里端过军械库、偷过粮仓的人,不能用对付普通县城的法子去搞。他不信,说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能有什么本事。” 叶笙靠在床边的柱子上,匕首没收。 “你倒是看得准。” “看准了没用,说了不听。”贺文渊的声音愈发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叶笙做了个判断——这个人可以用。 不是现在,是将来。 “贺文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跟方一舟一起死在这座城里。第二,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走你的路。” 第322章 借势破局,劫智焚仓 贺文渊沉默了很久。 “什么事?” “粮仓的钥匙和巡逻时间表。” 贺文渊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干巴巴的。 “粮仓的钥匙在铁牛腰上,巡逻时间表在方一舟的书房里。你要这两样东西,得过铁牛那关。” “铁牛什么水平?” “北方边军出身,力大无穷,用的是一对四十斤的铁锤。但脑子不行,打架只会硬碰硬,不会变通。” 四十斤铁锤。 这种与公司旗下重要产品核心相关的网络舆情事件,最先应该知情的是公关部。 “是,君主!”以李老,黄老为首的剩余九州高层领导,皆是开口应道。 孙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臣造船七年,日有朽败;臣年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矣。愿陛下无失事机。 裴九胤看着这10步的距离,已经很开心了,早上的时候连同处一片空间都不行,现在不过一天已经有所进步。 但还没等他伸手出去,一道黑影凭空冲来,紧接着,他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低下了头。 “先前鬼王赠与你玉佩之内有一粒黑色丹药,可暂时增加修为,这样的话便可多撑一段时间,不过……”哪吒出言嘱咐一句。 “你没有偷东西,你怎么就这样乖乖的回来了,肯定是心虚了呗。”又有人说道。 林林总总列了上百个问题,对备受关注的热点问题进行了全面回答。 沈天纵的出手可谓是单方面的虐杀,不到片刻时间,二十三名选手皆是倒在比武台之下。 碧霞元君法相微微侧头,这血盆大口咬在碧霞元君法相肩膀之上,碧霞元君法相随着八岐大蛇虚影这颗脑袋的的力道加大,金色法相也是有了黯淡的迹象。 “这天气还热着,就送干桃浆跟薄荷,再加上黄花菜干跟狗爪螺肉干,算是给他们尝个鲜,”真要送什么,她还真的拿不出手。可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算是新鲜的物件,送出去的话,多少能让人接受。 随着两道人影的出现,刚才被孟屠盯住的两根老树,竟然诡异的蠕动起来,就像变魔术一样,幻化成两个身材魁梧的人,幻化而出的二人,正是两名树傀,是袁先生早已经设伏在这里的,围杀众人,堵住众人去路。 眼泪静巧的滑过脸庞,伤思如愁云一般灌满全身,挥之不去。祭祀礼佛若是真的能祈祷逝者的英灵少受磨难,幸福的活在另一个世界,我岂能无动于衷,袖手旁观,仿若路人。 不等久滕星野把话说完,一颗颗炮弹落入了日军伞兵第二十八联队的阵地中。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后,回过神来的久滕星野立刻命令道:“给我顶住!”说着久滕星野拿起冲锋枪向营帐外杀去。 一个托盘被工作人员放到林光山面前时,韩诺的注意力突然集中了起来,似乎他等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这样的症状并不能根治,只能用药一直这么吃着,好的活个一二十年,不好的,没几年便会咳血而死,只看得病的人是否有着富贵命,熬着拖着,由人精心照顾,只是这话太医不曾对南陲国主说。 这次来的人气势汹汹,丝毫没有收敛气息,母子两人自然察觉到了。 为了缓解彼此的紧张,韩诺不断讲述着有关龙神大人的传说,当然这一切也只是传说而已,并没有任何的相关记载。 第323章 火焚粮仓,空间掠粮 赵大摸了摸后脑勺,没再问了。 两人在河湾里歇了一个时辰。 四更天,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河面上一团漆黑。叶笙和赵大分头行动。 赵大把衣服脱了只剩一条短裤,火油罐用油布包好,绑在腰间。 他从船尾滑入水中,没发出半点水花,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融进了黑暗的河水里。 叶笙带着长枪,从陆路折返临江城。 这次他没走排水口。 “伐骨丹刚好也能炼制一些,虽然是下品,但是也能洗掉身体的杂质”叶天喃喃自语。 或许在唐军攻破突厥王城之前,她还惦记着借颉利可汗的力量让隋朝继续存在,但现在颉利可汗倒了,她便知道,定襄城的隋朝政权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波塞冬的冷漠抛弃和自己的悲惨遭遇,让这只海王类深受其害,内心充满了怨念。 “终于逃出来了。”周飞惊在一片乱石滩上岸,为了躲避警方追捕,他不得不跳入万水河逃命。 可现在,她的威武雄壮,还没有完全展示出来的时候,就直接遭遇到了当头棒喝。 灵气复苏、世界变革的乱局中,担心这个家,担心老婆孩子,也是正常之事。 像是从古老而来的虎啸,从低到高,眨眼间、极速飙升到了天穹。 祝悟能立刻看向令狐睛明的方向,此刻的祝家主脸色气得涨红,像被拿走最心爱玩具的顽童一般气得七窍生烟。 这方浪一来紫阳城便收了他们入门,而后让其凝聚人心,好一手算计。 这些都不需要王虎亲自出手,下完令后,一边等着消息,一边他开始苦修。 你这奇怪的大笑就说明了情况吧,欲盖弥彰也太明显了吧,白森再心里吐槽道,他跟系统的关系早就已经从当初的陌生人,升级到了如今这种互相吐槽的关系,两人之间每次都在互相伤害,只不过就是白森每次都吃亏罢了。 平忠正此时已经没有看依靠第二阵击败平阴军的念头了,虽然在人数上,他甚至还在上风。 “没了,真没了!”娄阿强考虑了良久之后,终于特别笃定的点了点头。 身形陡然急转,稳住身躯急速下坠,霎时间地面都给踏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道景真人面露惊讶,有关于混沌之气,整个昆仑宗里,他算是了解的最深,并且还在不停地研究着。 “大人,我们现在好像已经落了下风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冰问道。 张元昊两色火焰覆体,左右双臂齐动,伸手便擎住扑面打来的水龙巨尾,任凭滔滔法力巨浪拍击在其身上,只将他浑身火焰浇得几欲熄灭,却总能在最后关头重新燃起。 刘备唯一所担心的是,如果失败,就再也无法在乱世之中立足了。 居惑体内还有鬼灵之毒,张元昊可没有忘记。因此,他选择使用丹炉将其体内的鬼灵之毒提炼出来,顺便利用丹炉将居惑初步炼化。 此时,秦笑嫣走到楚风跟前,如秋水般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楚风的眼睛。 不用看也知道是后面的别情苏醒过来,正和妮妮厮杀了起来,释迦头也不回,根本就不担心妮妮,妮妮的底子释迦可知道得一清二楚,即使别情再强上几分也不是妮妮的对手。 越来越多的玩家冲了进来,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想要冲进来想要厮杀一翻,却发觉里面是座空城。 “辛苦谈不上,只要师弟平安回来就好!”莫梓枫连连摆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