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面》
1. 摘不下的面具
破败的庙宇中供着一尊神像,上面蛛网成结,灰尘蒙面,顺着日光进来的方向,这个早已没有人烟的地方来了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头发花白,眼下凸起处布满乌青,上面还有未干的泪,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庙中,靠前的老翁手里抱着一个木头箱子,靠后的老妇步履迟缓,时不时抬起袖子擦了擦流出的眼泪。
老翁将箱子放在面前的地上,和老妇互相搀扶着跪拜了几下后,老妇没忍住,轻轻摸了摸木头箱子里面目全非的头,下一秒却被老翁拍掉了手。
“干什么呢老婆子,拜神要虔诚,分心惹怒了神明谁来还我们女儿公道!”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指责的情绪,却难挡眼中汹涌的泪水。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强硬,老翁拉过老妇的手,轻轻拍了拍:“老婆子,快拜,拜完了有神仙保佑,害死咱们女儿的歹人才会被抓住啊。”
老妇甩开老翁的手,眼泪模糊了视线:“神仙要是真的存在,咱们都拜了这么多年,女儿怎么可能会死!”
这对老夫妻一辈子就红过两次脸,一次是女婿上门提亲那天,一个满意一个不满意,二人吵得是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女儿一个一个哄好的。
第二次就是现在了,老翁非要来求神仙惩治歹人,老妇不信却也别别扭扭的跟来了,只是拜了多年都没有实现保佑女儿一生平安、长命百岁的愿望,怨气混着悲伤冲上了头顶。
老妇擦了擦眼泪,短暂平复心情后颤颤悠悠从地上站了起来:“老头子,这神也拜了,该去衙门了吧。”
没等老翁回应,老妇自顾自地抱起木头箱子离开了这座庙。
老妇常年被痹症困扰,走起路来颤颤悠悠,老翁赶紧几步追上,接过了木头箱子。
老翁附在老妇耳旁:“是要去找诡面大人么?”
“对,只有诡面大人才能让我知道我女儿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老妇又摸了摸木箱中早已面目全非只能依稀看出是个人的头。虽已泣不成声,但此刻的声音却铿锵有力。
……
衙门后院。
“今儿是八月十五,太后娘娘参加完宫宴会过来,都仔细打扫着,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惹怒了太后娘娘,可没人保得住啊!”负责后院各项工作的管事大声警告着。
衙门后院住着的要么是父母不负责任被判取消抚养权后没人愿意养的拖油瓶,要么就是没了爹娘的孤儿。
太后心善且喜爱孩子,每月十五都会到这里和孩子们交流、玩耍,哪怕是中秋佳节也会在宫宴结束后赶来,十五年来从未缺席。
虽说和孩子们早就打成了一片,但总归是皇室中人,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万一哪天真的惹了太后不快,保不齐要赔上整个后院的命。
“叶青,你又偷懒!”管事猛踹了一下树干,几片年纪大的树叶悠哉飘落,引得刚扫完落叶的几个小伙哀声连连。
“管事儿的,俺们刚扫完!”“就是,我不管,这些落叶你自己扫!”“对没错,你不扫等太后娘娘来了我们就跟她说你拿官儿压我们!”……七嘴八舌的争吵声终是吵醒了睡梦中的叶青。
叶青揉了揉睡的有些水肿的眼睛,取下发带随意抓了两下睡的乱糟糟的头发后又编了个麻花辫,辫子从头的右侧垂至胸前。
“你们好吵。”叶青面无表情,若是初次见面定会以为她难以相处,但熟悉的人都知道,她这是睡懵了。
管事听见叶青的话,又看着她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直接爬上树给叶青拽了下来:“今儿十五太后娘娘要来,你不收拾后院搁那睡觉,喊你竟然还嫌吵,你像话嘛!!”
被管事冲着耳朵喊了几嗓子,叶青短暂的恢复了清醒:“我负责哪里?”
“都分完工了没你的份儿了,去买东西吧,按这张纸上写的买。”说着管事递给叶青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各种各样叶青之前从未听说过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叶青接过纸点了点头,推着大推车就出门了。
旁边前几天刚来后院的小伙儿戳了戳管事,附在耳边轻声说:“青姐身手是我们中最好的,怎么不让青姐搁院里干活?”
“慢!太慢!”管事指着刚走到后院大门的叶青,“就这几步路这会儿才走到那!让她干活明年中秋也干不完。”
后院笑声一片。
……
叶青想着时间还早,打算货比三家慢慢挑选最划算的店铺购买,毕竟衙门拨给后院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因是中秋,街上皆是开门迎客的店铺,甚至关了仨月没开的首饰店今天也开业了。
每月十五太后都会带许多礼物分给后院的孩子们,还会悄悄给叶青多塞一两个首饰,虽然当年因为父亲的拒绝没能嫁给当今陛下,但太后对叶青的疼爱丝毫未减。
叶青:回个礼吧。
叶青打开自己的零钱袋儿数了数,应该够买一个镯子的,不知道用这民间的‘便宜货’回礼,太后收到会开心么。
这家首饰店虽铺面不大,但胜在款式新颖且价格实惠,排队预约是常有的事,经常休息好几个月赶订单。
但是今天这队伍排的格外长。
已经排到队伍中间的叶青甚至不知道大家在排什么,前面人挤人让本就不高的叶青卡在了周围人的腋下,只能在嘈杂的环境中隐约听见大家的恭喜声。
站的有些久,叶青叹了口气。
一辆轮椅被推到叶青身旁,上面坐着一位年轻男子,看起来与叶青年纪相仿。
“姑娘为何叹气?”年轻男子用手轻轻扯了一下叶青的衣袖。
叶青回头看着他,想着如今的天气虽已渐凉比不上夏日炎热,但也还不至于用上汤婆子吧,又仔细看了看这位年轻男子的脸,面色、口唇皆苍白,年纪轻轻的还坐上了轮椅,这样看来此人唯一健康的也就这双此刻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的桃花眼了。
意识到自己盯的太久,叶青适当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不知道在排队干什么,也不知道在恭喜什么,所以才叹气。”
室内比较暖和,叶青别过头的脸红扑扑的,讲话又慢吞吞的,似一条发丝飘落在男子心上。
“是从灵狮寺求来的一副面具,说是带上后在心中默念心愿,心愿便极有可能实现,恰巧今日是中秋所以大家都来试试,至于恭喜声,是大家默认愿望定会实现、互相的祝福罢了。”
说完年轻男子被身后的仆从推走了,等到叶青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
叶青从小就慢吞吞地,虽然经常被人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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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十分聪慧,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且很容易就掌握了精髓,但做什么事都慢,而且性格往好听点儿说是沉稳,往不好听的说就是没有感情,常年一副放空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以为她脾气不好、难以相处,也正因性格如此,叶青一向从无所求。
不过都快排到自己了,就许愿自己和亲人都长命百岁吧。
叶青按照店主的指示戴上了面具,闭上眼睛默念自己的心愿,心愿许完后叶青想要摘下面具,却在即将碰到面具时感受不到自己手的存在了。
“怎么不摘啊小姑娘。”“怎么了是,这个怎么戴了这么久。”“小姑娘人不大愿望倒是不少,咱们再等等啊。”叶青摘面具的手停住了,店主和周围的人都疑惑不已,但因今日是中秋,大家也都只是在调侃叶青愿望之多。
此刻的叶青心中万马奔腾,不只是手,浑身上下任何一处自己都失去了感知无法控制。更令叶青诧异的是,眼前竟然出现了画面。
湖水倒映出身穿粉色罗裙的自己,感觉到腰后被一尖锐物品抵住,似是匕首。
“不许回头,跳下去,想想你家里的孩子!”
声音从何而来?自己不是在首饰店里,为何此人声音像是在自己耳边,店里其他人的声音呢?
叶青越戴越慌,与其说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倒不如说像是附在了这个女子身上。
感觉到自己流下两行清泪,一跃而下跳入了湖中。
湖水冷冽且汹涌,自己很快便没了生机。
画面渐渐消失,声音逐渐被首饰店的声音覆盖,叶青这才能睁开眼,摘下了面具,身后排队的其他人依旧传来恭喜声,只是此刻切身死过一回的叶青完全陷入了被水溺死的恐惧中。
“姑娘请留步。”店主发现了叶青的异样,吩咐一旁的伙计继续招待其他客人,自己则快步追上叶青。
“可否请姑娘屋内一叙。”
顺着店主手指的方向可以很轻松的看到屋门,还有光从屋内透出,想必有窗户,应是安全。叶青点了点头随店主进了房间。
店主示意叶青入座,并为其砌了一杯热茶:“姑娘,刚才可是感受到了什么?”
没想到店主会直奔主题,这让叶青一愣,继而如实讲述了自己刚才看到以及听到的一切,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店主。
但终归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店主很快就收起了自己诧异的神情:“多谢姑娘如实相告,不知姑娘今日来店可是要买些过节的首饰?”
叶青点了点头:“有没有适合姨母佩戴还看起来比较富贵的镯子?”
叶青思索再三又补充道:“价格……便宜的。”
店主看出了叶青的局促,毕竟这么大年纪的孩子有存款的不多,能有这份心意已是难得。
“有是有,只是被我放在家中仓库了,要晚些才能取来。”
“那我晚些过来取,这些银子您看够么?”叶青将自己零钱袋儿中的银子全数倒出,递给了店主。
店主连忙退回去一半,笑意盈盈:“姑娘刚才愿意信任我与我进屋详谈已是帮了我大忙,那只镯子本来也不值几个钱就送给姑娘好了,而且我也不知几时能取回哪能再劳烦姑娘跑一趟,您给个地址晚些我亲自给您送过去,您看如何?”
2. 中秋宴后的初相识
叶青想起自己什么都还没买,认为店主说的很有道理,给店主写下衙门后院四个字后就离开了首饰店。
叶青离开后没多久,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进了这间屋。
“刘姨,那位姑娘可是感受到了什么?”男子情绪激动,似是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店主连忙上前扶着男子让他安稳坐好:“确实感受到了,而且,不止。”
店主情绪也逐渐激动,继续说道:“公子,那位姑娘还能看到和听到当时发生的事,我们要找的夫人的死因,有希望了!”
店主将叶青对自己讲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这位她唤作公子的年轻男子。
男子名唤方昭,是这家首饰店真正的店主,但因自己身体扛不住,便由奶娘也就是刘姨代为打理。
“可有留下联络方式?”
“有的公子,姑娘要一只手镯,我说得回家去取,那位姑娘信了,等到再晚些我便给姑娘送过去,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我转述的?”
方昭看着刘姨手中的镯子和叶青留下的地址:“刘姨,还是我去吧,虽然您有正当的理由见她,但今天是中秋,太后娘娘会来,衙门定不许你进后院,再加上晚间寒凉,您上了年纪不宜在外久聊,我与衙门中人熟识,太后娘娘又与母亲是好友,应该会同意我这位‘不速之客’进后院与她们一起过节。”
见刘姨眼中渐渐泛起泪光,方昭握住了她的手:“刘姨,今年中秋只能委屈您自己过了。”
刘姨把自己眼泪擦干,回握住方昭的手:“公子,我自己过节倒是没什么,就是看着您还要拖着病体奔波,我心疼。”
“刘姨,不碍事的,有柱子陪着我,您放心吧。”
……
等到叶青采买完回到后院时,其他人早已做好充足准备,就连各种各样为中秋特意准备的装饰也都安排好了。后厨的菜也算基本完成,只差最后一道热汤正在焖煮。
至于叶青那一张密密麻麻的采买清单,买的回来就是锦上添花,买不回来也无伤大雅,与其让叶青留在后院啥活不干的碍眼,不如派出去给她找点事做,管事在安排叶青这一方面可谓是经验十足。
“青姐回来啦!”第一个看到叶青回来的是云栖,乳名小七,这还是云栖刚来后院时叶青起的。
叶青将堆满货物的大推车放到一旁,弯腰接住了飞奔过来的小七:“回来啦。”
“青姐快洗手等着开饭吧,陈叔和陈婶儿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小七在叶青怀里各种蹭蹭,像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锦鲤。
‘咚咚’后院的大门响了。
“我们去开门。”
抱着小七想去开门的叶青刚转身就被二王按了回去:“来啦来啦!”
本以为是太后娘娘提前到了,二王生怕叶青开门慢了惹得太后不快,这才急匆匆跑过来开门,只是这门打开看见的不是太后而是一个黑乎乎的脸上有疤的男子,低头一看这个有疤男还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无常”。
二王看了一眼前院,班房还亮着灯,一般人是不会知道后院大门在哪的,难道经过前院同意了?虽是如此,二王依旧没有放下警惕:“你们谁啊?!”
“白无常”作揖:“我是玉容阁的人,来给一位姑娘送镯子的。”
一听是来送镯子的,叶青放下小七迅速跑了过去:“我的我的!”
“诶?!你是玉容阁的人?”叶青吃惊。
“是啊,玉容阁是他母亲的产业,自然就是他的。”
是太后!太后来了!
众人行礼问安,太后上前扶起叶青而后示意大家不必多礼,又看向方昭:“昭儿,既然来了,就进来和大家一起过个中秋吧。”
即是太后娘娘准许的,后院没理由不放人进来,只是大家都小声讨论这个昭儿到底什么来历,病怏怏的模样也不像能进宫的样子,怎么会认识太后呢。
到底是宫里的人,太后很快就察觉到了大家的窃窃私语:“昭儿母亲是哀家的闺中密友,年纪轻轻便走了,哀家自是要对昔日好友的孩子多一些照拂的。”
太后并没有责怪大家一直在揣测她们二人关系这件事,毕竟生活在后院里的孩子年纪尚小、身世也凄惨,不会隐藏自己的好奇心也是正常的。
待后院的孩子们吃饱喝足的差不多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太后示意身旁的下人也该回宫了,却被叶青小声打断了:“太后娘娘,草民……”
叶青欲言又止,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那只不知道该不该送出去的手镯。
太后看出了叶青此刻有些窘迫的样子,示意身旁的下人都退下:“想对哀家说什么,好孩子?”
太后轻轻理了一下叶青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语气轻柔,这让叶青鼓足了勇气。
“草……草民想送您个镯子!”叶青说话本就不快,如今一紧张更是结结巴巴,但好在动作还算果断,直接将自己买的镯子递到了太后面前。
“给哀家戴上吧。”
本以为太后会看不上自己买的便宜货,顶多让下人给收起来再说句‘孩子有心了’,没想到竟让自己给戴上,以为自己听错的叶青有些吃惊。
叶青怕太后只是说句客套话,又怕戴慢了惹得太后不快,直接停止思考拿起手镯就往太后手上套。
“草民送太后娘娘出门吧。”
之前送太后出门的都是叶青在后院当教书先生的父亲叶文负责的,恰巧今日叶文去淮阳县买书赶不回来,而管事又要负责其他孩子睡觉,只能由后院唯一年过十岁的叶青来负责了。
从还在襁褓里就被叶文抱着送太后的叶青,到底是耳濡目染十五年,叶青也是有样学样的送走了太后,刚和前院当直的人把大门锁上,就听见外面有人击鼓鸣冤,听声音是两位老年人,一男一女。
前院的人立马打开大门,只见两位老者身着朴素,面容憔悴,脚下全是泥,身旁也没有马车,看来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
“我们想找诡面大人。”老妇泣不成声。
诡面和绣刀作为大临新兴职位,只在京城这一处衙门有设置。
“老人家有何冤屈?”前院的人一边询问一边带着二位老人进了自己的班房。夜间其他房间不开,只有班房可以短暂休息一下。
此时叶青还沉浸在送给太后手镯后紧张、激动地情绪中,完全睡不着,直愣愣的站在大门口通往班房的路中央。
“姑娘是打算偷听么?”顺着戏谑的声音看去,是太后娘娘口中的昭儿。
叶青刚想开口辩解,就听见方昭继续说道:“我也好奇那木头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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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装的头是怎么回事。”
“头……?”
叶青脸色有些发青:“你……你怎么知道那是……是头的。”
“刚方便回来,那木箱放在地上没有盖子,月光一照就看见了。”方昭一边说着一边被柱子往班房的方向推。
“青青姑娘不来么?”见叶青傻站在原地,也不回后院,也不来班房,方昭善心大发喊了她一声。
叶青住在后院不能掺和前院的事,但听到刚才老妇人口中提到了诡面,又想到自己年幼时也曾吵着闹着要当诡面但却被父亲以没有天赋为由拒绝了,恰巧今夜父亲不在,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好奇心和心中之志驱使叶青站到了方昭旁边的位置上开始偷听。
“这颗头的主人和您二老是什么关系?您二老又是如何发现的?”
“这是我们女儿的头,昨日早晨老头子去挑完水后我们本想去地里,但是天不太好我的腿遭不住,我俩就在家里一直待到下午,刚打开门就看见我女儿的头血淋淋的躺在门口啊。”老妇强忍着悲伤说完了这一切。
门外的叶青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叫青青?”
方昭被叶青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毫无血色的脸上浮上了一层诧异的模样:“刚才太后娘娘一直叫你小青小青,我就记住了。”
叶青本想问他为何叫自己青青,却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方昭堵了回去:“我叫方昭,今年十六岁,你呢?”
“叶青,十五岁。”从未与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说过话的叶青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默默提高了一些语速。
屋里交谈了许久,得知两位老人想要请诡面大人来知晓他们女儿生前最后一刻的所想、所念及所感。
“既然您二位决定好了,那我这就去请绣刀大人!”
“不用请了,我还没走。”笑盈盈地方昭被柱子推着破门而入,令在场的三人和门外的一人都大吃一惊。
方昭常年出入衙门前院裁人面、制面具,前院的人对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刚才能准确敲响后院的大门也是这位当直的兄弟指的路。
“太好了方大人,我正愁怎么把刚到家的您再请回来呢。”
方昭身体不好这件事在衙门人尽皆知,基本上能不麻烦他的事就不去找他。
方昭冲着这位兄弟微微一笑,转而面向这对老夫妻:“我需先裁面将其制成面具,才可请诡面大人佩戴实现你们的心愿,但人面一旦裁下将无法复原。”
老夫妻听了方昭的话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明白无法复原是何意。
见老夫妻面露困扰之意,方昭继续解释:“人面裁下时极为脆弱无法佩戴,我需使用特殊手段将其制成街上常见的面具材质,也因此在诡面大人使用后再度归还时,无法完全与头部其他地方契合,若您二位可以接受,便在这张纸上签名或者按下手印,二人皆需。”
方昭刚说完柱子就从身上拿出一张纸。
听完方昭的话二人多少有些犹豫,毕竟尸体已经不完整了,万一脸再不完整,等到九泉之下该如何给女儿解释,但老妇看到木箱中早已没有人样的女儿的脸,心一横按上了手印。
见老头子还在犹豫,老婆子抓过他的手就是一按:“好了,绣刀大人,我们按完了。”
3. 再行诡面之事
完成一系列手续后,方昭遣散了屋内众人后开始裁人面、制面具。
见二位老人疲惫不堪,叶青本想带他们去后院自己的房间休息一夜,但又想到后院不止是她自己的,不能坏了规矩,只能在前院和当直的兄弟一起给两位老人家找了处能坐的石头。
不一会儿面具制作到了关键时刻,柱子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一直对绣刀工作十分好奇的叶青慢慢挪到了柱子身后。
“连你也不能看么?”
叶青想着夜深人静,也怕打扰到屋内的方昭,所以走路和说话都是静静地,这可给柱子吓了一跳,东倒西歪的摔进了房间里。
方昭背对着屋门并没有受到柱子摔进去的影响,依然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柱子连滚带爬捂着叶青直勾勾盯着方昭的眼睛退出了房间:“叶小姐,公子所行之事乃绣刀机密,请您不要越界。”
叶青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夜已深,门外的众人昏昏欲睡,偶尔飞过几只鸟落在树杈上但又很快飞走了。叶青坐在门旁边被柱子监视着,想眯一会儿却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又过了一会儿柱子被方昭喊进去进行最后一道工序,而后面具已成。
“多谢方大人。”当直兄弟谢过方昭后就去叫醒了那对老夫妻。
叶青给找的石头距离班房有些远,奔波了一日的老夫妻互相搀扶着在石头上睡着了,被当直兄弟轻轻拍了拍才知道面具已经做好了。
“二位老人家,面具已经做好了,但……还需等明日诡面大人来了才能…知晓您女儿生前最后一刻在想什么。”看着二位老人家激动的神情,当直兄弟着实不想泼冷水,但奈何事实如此。
此话一出老夫妻虽略感失落但却紧紧握住当直兄弟的手再三感谢,当直兄弟哪是会冒领功劳的人,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那边的绣刀大人方大人,应该谢谢他才是。”
“正是在下。”考虑到老夫妻年事已高,不方便再走很远去感谢自己,方昭早早就让柱子把自己推了过来静候时机。
还没等老夫妻握住自己手表达感谢,方昭先一步握住了他们二人的手:“您二位快坐,我们坐下说。”
方昭继续说道:“我知晓您二位此刻焦急的心情,所以现下我有一法不用等到明日,立刻就能完成您二老的心愿,只是……只是这戴面具的人还没有正式成为诡面,不知您二位可否愿意?”
叶青:是我吗?
站在最远处的叶青听到了在向老夫妻推荐自己的方昭所说的话,内心陷入了忐忑:若是不同意,可就错过了一次甚至可能是唯一一次成为诡面的机会;若是同意,感受不到怎么办……岂不辜负了方昭和老夫妻的信任……
在叶青还在设想无数种可能时,方昭被推到了叶青的面前并将面具递到了她的手中。
“青青姑娘,两位老人家已经同意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方昭的眼睛映出点点星光,微微翘起的嘴角满是对叶青的期待。
叶青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干裂的嘴唇,抬起眼眸拿面具时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对上了方昭如炬的目光,迟疑之下余光又瞥见站在后面的那对老夫妻期待的目光:罢了,不成就不成,不成还有明日的诡面大人来呢,万一成了呢!
叶青接过面具戴到了自己的脸上,起初并无任何特别,本以为自己确实没有天赋的叶青想要摘下面具道歉,却又出现了和在首饰店一样的状况——她动不了了。
随着自己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出现,叶青的眼前慢慢浮现出了画面:
我躺在残破的床上,在听见屋门打开时起身望去,浑身使不上力气的我无法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只是在摇摇晃晃中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鞋子。
“回来了。”
只是三个字便感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只是我迎来的并不是对我嘘寒问暖的话语,而是一把砍向我喉咙的斧头。
斧头落下的瞬间,叶青也睁开了眼睛,她摘下面具后向在座的众人讲述了自己刚才看到以及听到的一切,惊的当直兄弟一个劲儿地感慨‘你竟然能看到画面?!’
一旁的老妇听到叶青所讲后连忙追问:“然后呢?我女儿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叶青答不上来,因和在首饰店一样,当画面中的人物死亡后自己就会醒来回到现实。
“诡面只能感死者生前,死后无法得知。”一旁的方昭解释道。
听完方昭的解释后老妇发了疯般的打正扶着她的老翁:“都怪你,我就说那个畜牲不能嫁你非不信,现在女儿死他手里,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他?纵使在场的人有千万个疑问也不能再追问下去了,未成诡面却先行诡面之事已是违反了规定,当直兄弟将二位老人安顿在自己班房后便让叶青和方昭回去休息,并许诺今日违规之事自己定会守口如瓶。
回后院的路上叶青一步一回头,好几次的欲言又止终是将一直盯着自己的方昭“召唤”了过来。
“青青姑娘可是舍不得我?”一开口竟比刚才还要轻浮。
叶青虽感脸颊有些发烫,但认定自己是被眼前之人的轻浮言语所气便也没再多想,而是直奔主题:“所以我看到的那些就是诡面大人们往日会看到的么?”
方昭摇了摇头:“不,他们只能感受到死者死前最后一刻的情绪,能看到死者死前最后一刻画面的诡面,只有你。”
“可我还不是诡面。”叶青小声嘟囔。
方昭用自己被汤婆子暖的暖烘烘地手轻轻拍了拍叶青垂在身体一旁的手:“其实说到底诡面并不只是一个官职,还是一种能力。”
见叶青不解,方昭继续说道:“明日你就是诡面了,安心休息。”
翌日午时,正在睡觉的叶青被负责认命官职的人叫醒了,叶青就这样半睁着眼看着手中的任命文书流下了困倦的眼泪。
而那对老夫妻也在被衙门详细问询后被安排到了附近的一处客栈暂住。
‘咚咚’、‘咚咚’,叶青的屋门被反复捶打数次后才终于将沉睡中的叶青叫醒。
叶青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的打开了自己的屋门,迎面而来的是柱子的指责和方昭的调侃。
“怎么能睡这么久!”
“是梦到我了么?”
这一严一柔直接让叶青清醒了,不过有一点方昭说的对,自己确实梦到了他。
至于梦到什么属实是不可说,清醒后的叶青把这一切都赖在了昨夜方昭对自己的轻浮言语上。
叶青清了清嗓子:“这么早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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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么?”
柱子侧身给方昭挡住了正午的日光,而方昭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也没有反驳叶青,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诡面大人,我们该去查案了。”
“查案?”叶青费解。
顺着方昭手指的方向,叶青终于看到了那张被自己随手丢弃的任命文书。
自成为诡面之日起,凡行诡面之事的案件都需亲自查案——文书上特别标注了这一点。
此刻的叶青终于懂了父亲的深意,走两步路都嫌累的自己终是给自己谋了个日行万步的好差事。
在柱子的严格监督下,叶青收拾好自己后坐上了方昭前往松阳县的马车。
方昭也在。
“你们绣刀的任命文书上也有类似的要求么?”叶青又想起了文书上那甚是不合理的要求。
方昭整理了一下叶青有些褶皱的衣摆:“绣刀是家族传承,无需文书。”
“昨夜我违规的事情今日怎么没有受到处罚?”叶青又想起了什么。
方昭粲然一笑:“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叶青本以为又会是轻浮的回答,不料这次的回答竟十分正经,翻到一半的白眼儿又翻了回去。
……
松阳县。
青楼门前倒着一个醉汉,这醉汉衣衫不整,脸上尽是泪痕,嘴里还喃喃地喊着月儿、月儿。
“刚死了媳妇还不忘来这,什么人啊!”“就是,他媳妇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了这么个东西!”“真不知道他媳妇看上他什么了,除了那张脸搁以前还能看看,现在真是一无是处!”“呸!败家玩意儿!”一群人围在他的周围对他指指点点。
‘哗’!一盆水泼在了这醉汉脸上。
“要睡滚远点儿睡,睡我店门口我们还怎么迎客!”青楼妈妈临走时还不忘踹了他一脚。
傍晚寒凉,再加上一盆冷水的刺激,醉汉很快醒了过来,迷迷糊糊中摇摇晃晃地往街中央走,眼瞅着要撞上一辆马车,但众人只觉他晦气,并没有上前阻拦。
“吁——!”这边柱子刚停下马车便下马上前抓住了醉汉的衣领,刚想开口训斥就被方昭拦了下来。
方昭摊开衙门画师所绘制的死者丈夫画像,正是眼前的醉汉。
“扶他上马”,方昭将卷好的画像递给叶青,示意她藏起来,“他是死者丈夫。”
来的路上方昭将衙门问询的关于死者的详细信息已经悉数告知叶青——死者名叫汪月,曾是一名普通的农女,后因身患顽疾身体越来越差只能在床上日复一日的躺着。
她的丈夫名叫杜林,曾是松阳县的一名教书先生,起初只是看起来人比较懦弱,但是其他方面倒还正常,算是个人,可是结婚第三年杜林突然性情大变,整日流连于赌场与青楼,将家底败的是一干二净。
他们二人还有一个儿子,名叫杜强,今年八岁刚刚入学堂就经历了母亲去世这一变故,整日不着家的父亲又早早失去了对其的抚养权,听老夫妻说杜强已经被松阳县的衙门接到后院了。
此时的杜林不省人事,若是想问出什么还是得等他彻底醒了酒,无奈叶青和方昭只好把人带到自己暂住的客栈里由柱子看管,而叶青和方昭则决定去走访一下汪月和杜林的街坊。
4. 木箱中的头(一)
叶青和方昭根据老夫妻提供的地址来到了汪月的家,上面已经贴上了封条。
二人光是站在门外就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一进门更是看到院子里大片大片的血迹,细看还有些好似拖拽的痕迹。
“血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叶青小声嘀咕了一句。
“进屋再看看。”方昭指着门口有大片血迹的房间。
从房间内的陈设来判断,这个房间应是汪月一直以来所住的房间,地面和墙上都有着大量的血迹,放置在最里面的床铺更是全部被血浸透,上面还有着汪月的身体。
若是只看床铺旁边的墙上所飞溅的血迹倒是很好解释,毕竟是直接将头砍下、血液喷涌而出,但其他地方的血迹又该如何解释,叶青和方昭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砍完头还满屋子、院子的逛吧。”
叶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方昭也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大,毕竟这算是对这满墙、满地的血迹最好的解释了。
叶青和方昭初到松阳县便先去衙门交接了文书并希望衙门的人可以晚些再去给汪月收尸以便二人观察,而后才在回客栈的路上碰巧遇见了杜林。
此刻松阳县衙门的人也已赶来准备将汪月的身体盖上白布抬走,她们二人也打算再去街坊邻里那里问问前日汪月家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前日?没有啊,我家大孙子回家我和老头子忙着杀鸡呢,哎呦那鸡叫的老惨了,你说鸡也是可怜,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哎对可怜,哎呦那汪月更是可怜,刚结婚三年就得了重病,但凡是来看过的郎中那头都摇的跟鼗似的呼哧呼哧的。”住在汪月家隔壁的大婶儿一边说着一边有模有样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见叶青推着的坐在轮椅上的方昭后又添了一句——那小姑娘还不如这小子呢,好歹这小子还能坐着。
叶青离大婶很近,看着她明明眼角无泪却还是在那里擦了又擦,心中疑惑不知道她在擦些什么:“婶儿,没眼泪您就别擦了。”
大婶撇撇嘴‘砰’地一声把大门关上了,这时叶青和方昭身后看戏的大爷笑个不停:“她婶儿就这样,我们这片儿出了名的爱演,那走路上不小心堵了蚂蚁的路兴致来了都能哭成死了十八代一样,她说话可不能信。”
叶青给方昭掉了个头,二人冲着大爷又是一顿问:“那您前日可曾发现汪月家有什么奇怪之处?”
大爷一拍大腿而后右手食指激动的冲着二人点点点,一副‘你们可算是问对了人’的样子:“那肯定发现了,前日晌午头儿我从地里回来就看见她家那小子下学回家,门我还没打开呢那小子就又跑走了,哎,这小子也是可怜,三岁的时候娘病倒了,爹也跟中邪了一样,好好一教书先生开始逛青楼,去赌场了,这不前年欠我的十两银子到现在没还呢!”说着大爷情绪上了头,从兜里掏出了有些破烂的欠条展开给二人看。
二人谢过大爷后又去问了问其他的街坊邻里,得到的答案几乎如出一辙,前日都各忙各的并没有发现汪月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谈起汪月家的情况又都是说汪月病倒后丈夫性情大变以及当时年仅三岁的儿子完全吃百家饭长大这些事,旁的再无其他新的信息。
二人看着天色渐晚,想着客栈里的杜林应该是醒了酒,叶青赶紧推着方昭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
......
客栈。
杜林刚睁开眼就被柱子揪着领子扔到了地上:“醒了就一边儿待着去。”
柱子不紧不慢的将杜林睡过的东西全部替换成新的,站在门口等着他家公子回来。
杜林倒是不恼,从地上爬起来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像模像样的给柱子行了个礼:“多谢公子。”
柱子撇撇嘴,上下扫试了一眼眼前这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又翻了个白眼:“谢错人了,要谢谢我家公子还有……叶姑娘。”
没等杜林回应,房间的门便被叶青用方昭的轮椅撞开了。
“嘶——!”
被撞到的方昭用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腿,接着转头看向叶青:“青青,下次可否用你的脚开门,我经不起这折腾。”
叶青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嘟囔了一句‘抱歉’,平常用大推车撞门习惯了,忘了这次车上面还坐了一个人。
“这二位是?”杜林看着破门而入的二人有些疑惑。
柱子快步走到方昭旁边然后清了清嗓子:“这位就是我家公子,那位就是叶姑娘。”
杜林连忙行礼感谢,却被叶青拦住了:“不必,跪那回答我的问题。”
方昭、柱子、杜林:“?”
方昭赶紧找补:“不必跪不必跪,内人说个玩笑话,快坐快坐。”
柱子、叶青:“内人?”二人声音很小,只有挨着他们很近的方昭听得到。
柱子在方昭的指示下为杜林砌了一杯茶,杜林浅尝一小口后向方昭和叶青表示了感谢:“多谢公子和叶姑娘为我寻得一休息处,不知二位可是有事找我?”
叶青走到杜林面前:“你在青楼门前烂醉如泥,此事你娘子可知晓?”
“知道,她都知道的。”杜林点点头。
叶青猛地一拍桌子:“你娘子可是叫汪月?还有,你是哪天来逛的这青楼?!”
叶青最是看不起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恨不得将杜林生吞活剥了。
杜林点点头,而后憋了半天才说出了‘前日辰时’这四个字。
方昭轻轻拍了拍叶青后又面向杜林说道:“你们夫妻关系如何?”
“挺好的,琴瑟和鸣。”杜林几乎是脱口而出。
叶青和方昭都感到十分疑惑,一个把家底败光、整日流连于青楼和赌场、一出门就是好几天不着家的男人,怎么会有与他琴瑟和鸣的女子,难道就因为汪月身体不好事事都还要仰仗他杜林么?
叶青和方昭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此时的杜林也想起了什么,十分警惕的站了起来往门的方向退去:“你们什么人,为何问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叶青顺势坐在杜林刚才坐的地方,将茶倒入一盏新杯中,喝了一口后义正言辞道:“诡刀阁查案,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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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招来!”
叶青突然的一嗓子给杜林吓了一跳,当即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头也不敢抬:“招什么呀大人,您刚才问的我都回答了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大人。”
“你娘子死了,我俩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官员,问询你是正规流程,只是松阳县并不在我俩负责的区域内因而不能上公堂,这才在这客栈里问你一些问题。”叶青走到杜林面前,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手中拿着的证明身份的文书。
没想到这杜林看起来竟十分平静,甚至比刚才还要冷静了几分:“我家娘子身患顽疾多年,离开属实是解脱了。”
见叶青和方昭没再继续讲话,杜林轻轻扯下叶青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二位大人,我家娘子现在在?”
“衙门。”
“那我可以回家了么?”
想着此人胆小如鼠,问一句答一句,不问恨不得钻自己衣裳里躲着,想来继续留他在此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不如让他回家见一眼那满屋子的血迹。
杜林走后,叶青直接瘫坐在地上。
方昭见状打趣道:“我还以为我们青青不会放他走呢。”
“他听到汪月死亡这件事并没有太过震惊,想来应是不知道汪月真正的死因,你且传信给松阳县的衙门让他们立刻派人盯着点儿杜林,一来别让他毁了现场,二来等他见到满屋子血迹时看他的反应来判断这事儿和他关系大不大。”叶青几乎是一句一歇的说完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后便直直的向后躺去。
“柱子,没看见我娘子累了么,快快收拾床铺好让我娘子休息。”方昭笑着安排身旁的柱子去做事,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青。
“已经收拾过了,公子。”柱子老老实实的回答方昭。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叶青从地上坐了起来:“谁是你娘子?!”
坐起来已经几乎耗费了叶青所剩的全部力气,以至于反驳方昭的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气势在,只有表情看起来有几分不快的样子。
可方昭却觉得叶青的反应十分有趣:“开个玩笑怎么还生气了,对了,你刚才说的诡刀阁是何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刚起的”,叶青一脸得意的模样,“有气势吧。”
见方昭和柱子不解,叶青继续解释道:“衙门查案听起来不够有威严,既然我是诡面你是绣刀,不如合在一起叫诡刀阁,听起来气势非常!”
方昭虽不解但也认下了这个名号,继续刚才聊着的正事:“我们来时虽交接了文书,但我们俩官职太小,还没有到可以使唤其他衙门中人的权利,让我俩单独查案已是特许。”
方昭顿了顿,接着谄媚一笑:“所以只能辛苦我们叶大人跑一趟了。”
本来就疲惫非常的叶青听到这话更是怒气冲天,指着柱子就问:“月黑风高的怎么不让他去?”
“我需要沐浴。”方昭一边说一边开始褪自己的外衣。
连方昭叫自己青青姑娘都会害羞的叶青哪里看的了这个,半爬半走的就从房门出去了。
5. 木箱中的头(二)
杜林一路小跑回家,生怕家中汪月的尸体因为放置时间太久而腐烂。汪月生前虽久卧病塌但却十分注重自身形象,断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影响了她投胎路上的心情。
刚到家门杜林就看到了门上贴的封条,一时有些诧异,还没来得及思考因何缘故鼻腔便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填满了,杜林想着汪月平日里虽会时不时呕出一些血,但还没到只是站在门外就能闻到血腥气的程度,一时间杜林开门的手顿住了。
杜林站在门口愣了许久,嘟嘟囔囔地努力劝说着自己定是那皮猴子又在院中虐待家禽,这才算是给自己吃了一记定心丸,而后轻轻揭开封条打开了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杜林大为震惊,他直接摔倒在地、连连后退,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月儿,月儿!”
意识到自己的娘子可能并非病故而是死于非命,杜林的腿脚开始发软,无法从地上完全站起来的他几乎是爬进卧房的,幸好血迹已干不会受到杜林奇特的行走方式影响。
早在杜林到家之前,叶青就凭着飞檐走壁的本事抄了一路的近道先到了汪月家,而后躲在其墙头上仔细观察着杜林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啊——!”
只是须臾杜林便从卧房中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四肢张牙舞爪,嘴里还喊着‘报案,报案,对我要去报案’,显然因屋内的景象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看着杜林状态不对,叶青怕他乱嚷嚷而将其他街坊邻里吵醒,于是飞下墙头将其打晕后拖进了他家的柴房。
翌日清晨,杜林揉着酸痛的脖子从自家柴堆中醒来,看见叶青先是抖了三抖,接着爬过去一个劲儿的给叶青磕头:“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娘子其实是死于非命了,大人,求您还我娘子一个公道。”
叶青也不是那铁石心肠的人,连忙将杜林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接着叶青想起杜林昨夜在门口嘀咕的皮猴子,心中虽已有猜想但还是杜林亲口告知的更为准确,叶青轻声问道:“皮猴子是谁?”
见杜林一愣,叶青接着说道:“昨夜我在你家墙头上,听见你嘀咕了一句皮猴子,所以这个皮猴子是谁?”
杜林思忖半天后终是开了口:“我和月儿的孩子,杜强。”
果然不出叶青所料。
昨夜杜林的反应已经让叶青对他的怀疑消了大半,虽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但眼下杜林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得到的新信息了,所以叶青决定去见一见杜强。
见叶青有意去找杜强,杜林连忙制止:“大人别去找他,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令叶青感到意外的是,杜林的种种行径已然算不得是个人了,而这样的人对自己儿子的形容竟会如此不堪,这让叶青对杜强的好奇心更胜了。
叶青回绝了杜林那所谓的好意并告知他问询杜强也是查案的流程之一后起身去往衙门。
昨日叶青虽一夜未归,但留守在客栈的方昭并没有十分担心,只是派柱子悄悄去看了一眼,确定叶青在柴房中睡着便又回去了。
而方昭却一夜未眠,那位大爷的话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汪、杜二人的儿子为何开个门的功夫进家又出?出去后是否又再回去了......种种疑问扰的方昭心绪不宁,就这样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方昭决定去衙门找杜强一问究竟。
于是衙门前院,想法不谋而合的叶青和方昭碰面了。
方昭面容本就苍白无色,再加上一夜未眠,如今看来感觉半截身子已埋进了土里。
“你……还好么?”
叶青走到方昭面前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有些担心的问了问。
方昭‘咳咳’两声,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让娘子担心了,为夫无碍。”
叶青听完欲抬手给方昭一个教训,却被方昭止不住的咳嗽声制止了回去。
叶青:病成这样了还贫嘴,真是无药可救的登徒子!
刚刚进去通传的衙役快步走了出来,面露难色:“对不住啊二位大人,衙门后院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您二位还是请回吧。”
叶青有些失望:“查案也不行么?”
“因为您二位不属于我们衙门,我们大人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查案也……不行,如果非要查的话需要转交给我们衙门……”
衙役一边解释一边小碎步的往后撤,生怕叶青给他生吞活剥了。
叶青和方昭听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嫌她俩官儿小还抢他们衙门的活干,但若是她们把查案权转交出去就不符合文书上对诡面的要求,这极有可能撤销叶青的诡面身份。
叶青自是不愿被撤销这来之不易的身份,冲衙役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三人走到距离衙门有些远的地方,方昭叫住了叶青:“青青不开心了?”
叶青一副‘这么明显还用问’的模样撇了一眼方昭,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大临所设衙门不论大小,构造都是一样的。”方昭意味深长的看着叶青。
言外之意就是衙门后院的位置和构造和叶青待的也是一样的,叶青明白了方昭所指。
只是这青天白日的,翻墙头属实太过明显,正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叶青突然想到小七天天蹲在后院一处较偏远的墙角喂养一只小狗,那狗洞不像后期凿的,倒像是一开始就建了。
为了验证自己这一猜想,叶青绕到了后院外围,凭着记忆中狗洞的位置翻找。
此地比起叶青所处的后院还是太荒凉,外围的墙边皆是杂草,方昭坐在轮椅上一手轻轻挪动自己的轮椅,一手给他们二人送去微不足道的巴掌风。
“找到啦!”叶青拨开一片杂草,一个狗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本想和柱子一起钻进去的叶青比划了一下狗洞的大小,发现自己能够通过已是十分艰难,于是这找杜强的艰巨任务便落在了自己一人身上。
到底是自家衙门才和自己同心,来松阳县之前衙门就把杜强的画像给了方昭,看过画像后再在后院找杜强总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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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捞针。
后院伙房比较宽大,最靠外的一扇窗离狗洞也很近,于是刚钻进去的叶青就听见伙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没有我爱吃的就都别吃了!”
听声音,此人像还是在总角之年。
叶青爬上伙房的屋顶,掀开了一小块瓦片,刚才说话的人站在被打翻的炊具旁边,另一侧则占满了端着空碗的其他孩子。
“杜强,这里不是你家,把你脾气收收!”站在最前面的孩子年纪应是最大的,指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杜强鼻子骂。
可杜强不以为意,直接挥起拳头冲着那年长孩子的脸就过去了,速度之快以至于那孩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打到了地上。
叶青正在思考如何创造与杜强单独交流的机会时,杜强竟直直的往后院大门跑去,全然不顾身后一帮孩子的辱骂,他甚至还回头挥动拳头威胁了他们。叶青也赶紧从屋顶上下来,从狗洞退了出去。
方昭见叶青一脸愁容,轻声问道:“青青怎么了?”
“这杜林说的果然没错,这杜强也不能算是个人。”
叶青接着说道:“我看杜强的反应现在八成是要出门吃饭,咱们去街上找他,这样也好问他一些问题。”
“好。”方昭点点头。
......
街上包子铺。
“赊两个包子。”杜强站在包子铺前冲着老板大声嚷嚷。
本就打算收摊的老板见到来人是杜强更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卖光了客人,您下次来吧!”
杜强本就窝着一股子怒气,又看到明明还剩下几个包子却死活不愿意赊给自己,直接跳上了摊主正在收拾的桌子:“我又不是第一次赊你包子,再赊一次怎么了,有生意不做有脑子没啊!”
老板吓的是桌子也不要了推着其他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就往家奔,竟直直的撞上了在街上找杜强的叶青和方昭。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真是对不住了。”
老板火急火燎的要从叶青身旁穿过,叶青顺着老板来的方向看见了杜强的身影,一把拽住了老板的车:“老板买包子,还有,你在躲谁?”叶青递给老板几文钱。
老板一边给叶青打包包子一边回头看了眼杜强确定他没再追自己,叹了口气:“还能是谁,杜家那小子呗,搁我这赊了多少年包子了一分钱没给过,去要钱给我打一顿,不给包子还是给我打一顿,你看看我这脸上的好几道疤都是拜他所赐,我劝你们可离他远点儿,他那一家子都不正常。”
老板说完后马不停蹄的推着自己的营生家当跑了,叶青和方昭看向杜强,发现他依旧坐在老板不要的那张桌子上,一脸的满不在乎,嘴里还骂骂咧咧:“吃他个包子吓成这样,怂货!”
叶青走过去将包子递到杜强面前,杜强刚想伸手拿就被叶青打掉了:“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给你吃。”
“爱给不给,不差你这俩包子!”杜强虽嘴上没顺着叶青的话说,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俩包子。
6. 木箱中的头(三)
叶青佯装离开却被杜强一把抓住,毕竟杜强心知肚明,这一条街都没人会给他东西吃,这俩包子或成为这几日他唯一的一顿饭。
他吞了吞口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冲着叶青问道:“你要问什么?”
叶青环顾周围,指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对杜强说:“这里人太多不方便,我带你去客栈。”
为了俩包子,一向骂天骂地的杜强一路上竟出奇的安静。
走到客栈门口,方昭小声问叶青:“你怎么知道他会为了俩包子听你的话?”
叶青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道:“他嘴唇干裂的程度像是从去了后院就没喝过水,更别说吃饭了。”
除此以外,自然还有叶青在屋顶偷看得来的信息——杜强并不爱吃后院的饭。
叶青快速几步追上了杜强,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溜走了。方昭虽被柱子推着紧随其后,但却一直心不在焉,一向苍白的脸上竟也出现了一抹颜色。
这边客栈的房门刚被打开,杜强就直接冲进去躺在了床上,外衣和鞋一概未脱。
“赶紧问,问完了把包子给我,不然揍你们!”杜强躺在床上翘着腿,不停的晃动着他的脚。
叶青和方昭对视了一眼,常舒了口气坐在杜强对面的凳子上问道:“汪月也就是你母亲去世那天,你在哪?”
“学堂啊!”杜强依旧不停地晃动自己的脚,见叶青神色严峻又补充道:“我还教训了一个废物,不信你去学堂问!”
“在学堂待了多久?”叶青继续问。
杜强有些不耐烦了,翻了个跟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叶青骂骂咧咧:“净问些屁话,我不在学堂待一天难不成回家看那个要死不死的废物啊!”
叶青没再继续问,但她注意到了杜强轻微的眼神躲闪,再加上之前邻居大爷说过的话,叶青断定杜强大概率是撒了谎。
杜强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离开了房间,叶青看着方昭了然于胸的模样说道:“他大概率是撒了谎。”
“不过还是要去趟学堂。”叶青和方昭几乎是异口同声。
松阳县不大,故而学堂也只有一处,打听之下得知了其具体位置,幸好离客栈不远,三人很快就赶到了。
“你们打听那混球做什么?”见叶青对杜强的事打听的事无巨细,学堂先生有些警惕。
杜强这人走到哪都会惹得一身祸事,偏偏他又爱玩不回家,闯了祸就叫嚣着让对方到学堂找他,以至于他这个刚刚入学不到一年的学子已经让学堂翻修至少五次了。
先生早就被那些杜强招惹来的人害的日日担惊受怕,如今还有人来调查他,就怕是先给一记温柔刀最后直逼要害。
叶青拿出身份证明表明来意,见先生放下了警惕,叶青继续问道:“杜强这几日可有来学堂?”
先生摇摇头,仔细回忆片刻后说道:“他那天午时和人打了一架之后就跑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我听说是晚上被衙门后院接走了。”
“那和他打架的那孩子呢?”叶青追问。
“第二天就搬走了。”
“先生可知那孩子姓名,以及搬去了哪里?”叶青继续追问。
先生脱口而出:“那孩子叫李勇,搬去淮阳县了。”
叶青和方昭谢过先生后就离开了学堂。先生的回答让二人更加确信杜强撒了谎,午时就离开学堂的他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学堂待了一天,他必定在隐瞒什么。
从此地到淮阳县路程虽不算太长但一来一回也需耗费至少半天时间,叶青和方昭打算先去问问当时负责接杜强去后院的管事,以此来考虑是否还需再去找李勇。
虽然后院的孩子不能随意被见,但管事可以。在衙役的引领下管事来到了会客堂和叶青她们见了面。
四人之间互相作揖后便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柱子为管事递上一杯茶。
叶青率先开口:“想必您也听说了我们在调查的事,这次主要是想问一下您当时是在哪里接到的杜强,他当时在做些什么。”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管事沉默良久才回忆起当时接杜强的经过。
“是他自己跑衙门里来问是不是没了爹和娘就能住进后院了,我说是,然后我见他一身的血我害怕啊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在学堂打了一个人,身上都是那个学生的血,我见他年纪不大就让他进后院了。”
“没去他家查证么?”叶青费解。
正规流程是需要衙门派人去查证将进后院的孩子是否符合条件,为何到了杜强这只是听了他一面之词便相信了。
若是当即就去查证也不至于等到那对老夫妻跑去京城报案才知道汪月被害这件事。
管事欲言又止、面露难色,纠结良久才解释道:“我们这,没那么严,再说他家那情况整个松阳县的人差不多都知道的,他娘死了也没人报案,谁会往是被害了那方面想啊。”
“他身上的血主要集中在哪里?”方昭岔开话题。
管事指了指自己的脸:“这,还有手上,我也问了他了血怎么溅在这儿,他说自己把被打的那个孩子按在地上,用拳头狠狠打他的脸,我想着那脸破了血不就溅一脸么,就没再想。”
问到这叶青和方昭的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答案,将汪月的头砍下来的人基本就是杜强了,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只需找到李勇问清楚他们二人打完架后杜强身上有多少血就能彻底确定了。
“杜强今日回来了么?”
管事回道:“回来了。”
叶青和方昭相视一眼,方昭率先对管事开口:“不要让他到处乱跑,他大概率,杀了人。”
管事脸色铁青,猛地吞了一大口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生怕等下回后院时被杜强发现自己的异常之处再将自己杀人灭口。
叶青向衙门借了一匹快马,若是顺利,一来一回对于马术极佳的叶青赶在傍晚之前回来应该不成问题,而方昭也在奔波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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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后感到困意,让柱子将自己推回客栈休息。
叶青一路快马加鞭,感到淮阳县时刚过午饭的时间。
新到一个县定居时需到官府提交一些文书并留存,淮阳县比松阳县大了许多,与其大海捞针的浪费时间独自寻找,叶青决定赌一把这里的官府认可自己的官职。
如叶青所愿,她很轻松的就得到了李勇的新住址,那里距离官府有些距离,但骑快马过去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咚咚’、‘咚咚’,叶青敲响了李勇新房的大门。
“谁啊!”来人是一位年纪较长的妇人。
大门刚开,叶青就迫不及待的确定了这里是否是李勇的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叶青表明了来意,而妇人则是泪如雨下,滔滔不绝的向叶青讲述了自从杜强去了学堂以后他儿子身上多了多少伤、遭遇了多少令人气愤的事情。
而叶青也在妇人提供的众多信息中确定了和李勇打架后的杜强只有拳头上有些血迹,面部则是干干净净。
“姨,您确定他们打着的时候您就赶到了?”叶青再三确认。
妇人情绪激动:“自然,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我儿子还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那个小畜生一边打还一边骂,下手重的不行,给我儿子打瞎了一只眼结果他脸上别说严重的伤口了就是一个血点子都没有!”
叶青谢过妇人后用自己的钱给李勇请了个郎中,希望他其他地方的伤可以好起来。
‘咕噜噜’,叶青自晨起就没吃东西,现下已是饿的两眼昏花,但为了赶在松阳县散衙之前回去,叶青不得不饿着肚子一路狂奔。
所幸一路畅通无阻,叶青也及时的赶来回来,刚到衙门前院就看见方昭冲自己招手。
叶青快步跑了过去,只见方昭开心非常的附在叶青耳旁说道:“我找到了凶器。”
“在哪找到的?”叶青也激动万分。
“我回客栈休息时,让柱子又去了一趟汪月家,看看能不能找到凶器,果然在柴房的一堆柴火下发现了被擦干净血迹的斧头。”
看叶青欲言又止,知晓她心中疑惑的方昭继续说道:“但柱子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在把手和头的交界处发现了一块被杜强忽略掉的血迹,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又派柱子调查了这斧头往日里都是谁在使用。”
叶青十分着急:“可查到了?”
方昭点点头:“你还记得那位装哭的婶儿么?她说这斧头自杜强五岁时捡到了之后,这三年几乎是日日不离手,若是谁想借去一用,挥起斧头就砍。”
“可这位婶儿不是爱添油加醋么?”叶青有些担忧这条信息的可信性。
方昭粲然一笑:“放心,其他街坊邻里还有学堂我都问了,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叶青这才放心,接着将自己在淮阳县得到的信息讲述给了方昭。
此刻二人肯定了这杜强便是砍了汪月的凶手,只是二人又在猜想这杜强为何要这样做。
7. 木箱中的头(四)
彼时方昭已将证据提交给了松阳县的衙门,欲从后院狗洞逃跑的杜强也被押至公堂之上。
“啪!”惊堂木重重落在桌子上,知县看着不肯下跪的杜强,冲着衙役挥了挥手,接着两三个衙役上前将杜强按住并强制他跪下。
“堂下何人,你可知罪!”知县怒斥杜强。
杜强满不在乎,啐了一口口水说道:“不是你们抓的我么,问什么问!”
知县欲发怒用刑之际,叶青上前对知县说道:“大人,可否让下官一试。”
杜强是松阳县出了名的难缠,本就反感审问杜强的知县听到有人愿意替自己接手这个烂摊子,自是乐意将这审问机会让出。
叶青走到杜强附近问他:“为何杀汪月。”
“我没杀人!”
“为何杀汪月。”
“我说了我没杀!”
“为何杀你娘。”
“我没……她才不是我娘!”
上次在客栈提到母亲二字时叶青就看到了杜强在很刻意的抑制自己的情绪,如今公堂之上杜强已难以自持,不再隐藏情绪。
达到目的的叶青继续追问:“你为何如此反感你娘,还有,你虽母亲离世但父亲仍在,为何要对后院管事撒谎。”
叶青一字一句似一把尖刀一下一下的戳在杜强的心上,他眼中含泪,冲着叶青吼道:“我没有爹娘,对,就是我杀的那个病痨鬼,怎么样,杀了我吧,杀了我!”
“那满院的血迹和毁了容的脸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头为何会到你外祖父家门前?”
情绪激动之下承认自己罪行的杜强也不再反抗,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回答叶青的问题:“我早就看她那有病的脸不爽很久了,砍都砍下来了我不得多踢两脚出出气,还有她那俩老不死的爹娘,天天让我照顾好她,她什么时候照顾过我,所以我就把头放他们家门口吓死他俩!”
而后杜强被衙役抓着手按下了手印,随后被关进大牢等候问斩,但杜强对其父母的不满却迟迟在叶青心里挥之不去。
离开衙门时天已经黑了,二人决定先一纸书信寄往京城告知那对老夫妻真相,再在客栈休整一晚明日天亮再出发。
方昭见叶青似有心事,让柱子放慢了推轮椅的速度,等到叶青赶上来时,方昭问道:“青青有心事?”
“你不觉得杜强对他爹娘的恨意太重了么?”叶青点点头,随后回答了方昭的问题。
“可他不像会告诉我们原因的人,就连承认杀人都是情绪激动的时候,更何况他已经被押进了松阳县的牢狱,咱俩的脸还不够能赊进去看他的。”
叶青的脚步停住了,抬头看着方昭,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说杜林会告诉我们么?”
方昭认同了叶青的这个想法,决定和叶青一起去找杜林,而忙活了一天的柱子则被方昭安排先回客栈休息了。
方昭将证据提交给衙门的时候汪月家就已经拆了封条,杜林也接到了消息回家去收拾了,在去往汪月家的路上,一天没吃饭的叶青被路边的面条店勾走了。
感受到轮椅越来越慢的方昭回头看着直勾勾盯着面条店的叶青笑了:“饿了?”
叶青点点头,委屈巴巴:“一天没吃饭了。”
没了刚才在公堂上紧迫的氛围,叶青讲话又变得慢吞吞了。
“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吃点儿吧。”
说着方昭从兜里拿出了零钱袋儿递给了叶青:“叶大人今日辛苦了,这顿饭我请你吃。”
两人要了两碗大小口味均不同的面,叶青大碗加麻加辣多放醋,方昭小碗清汤。
趁着煮面的功夫,叶青戳了戳方昭被袖子盖住的手腕:“老实交代。”
方昭一头雾水回道:“此话何意?”
见方昭不打算坦白,叶青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中秋那天玉容阁里的面具根本不是从灵狮寺求来的,而是亡者面具,对不对?”
方昭自知此事瞒不了多久,点了点头:“对。”
“是谁的?”叶青追问。
“面来喽~”刚出锅的两碗热腾腾的面打断了不知如何开口的方昭。
方昭本想通过吃面来逃避,不料却被叶青按住了筷子:“我能看到亡者生前最后一刻的画面,所以你拖着病体也要来送镯子,也要为我担保让我成为一名诡面,这种种都说明你必定需要我来帮你,而且定和玉容阁里的面具有关,如今你不告诉我那面具是何人的,我怎么帮你?”
听完叶青的肺腑之言,方昭愣住了,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细小而虚:“你不怪我?”
叶青:“怪你什么?”
“怪我利用了你,我去给你送镯子,帮你成为诡面,同你一同办案都是因为我想让你帮我找到我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方昭一口气说完后才敢慢慢抬头看叶青的反应。
“那面具是……你母亲?”
叶青不可思议的又确定了一遍,得到了来自方昭肯定的答案。
“对,听我父亲说我刚学会走路那天,母亲从湖里被捞了上来,和你看到的一样,是溺水而亡。”
方昭一顿继而接着说道:“那张面具是我父亲做的。”
叶青之前听方昭提起过绣刀是家族传承,可却从未见过他的父亲。
“那你父亲呢?”
方昭苦笑:“方家组训记载,百余年前幸得神仙赐福窥得绣刀机密,但代价却是继承之人弱冠而亡。”
此刻叶青终于懂了方昭为何病怏怏的,眼里满是疼惜。
二人畅谈许久,以至于刚刚热腾腾的面条也已经凉了些许,此刻温度适中,二人吃完后接着赶往汪月家。
门外的血腥气淡了许多,想来是杜林已经清扫了大半,见叶青和方昭来了,杜林赶紧放下清扫工具给二人迎进了屋。
杜林给二人分别倒上一杯热腾腾的水,坐在了她们对面:“二位大人,这么晚了,所谓何事?”
“杜强要被斩首了。”叶青语气很平淡。
杜林一副‘大快人心’的表情回道:“我就知道他天生就不是个好东西,连自己亲娘都能这么残忍的对待!”
天生?听杜林的话倒像是杜强打小就是这么个样子,叶青问道:“能给我们讲讲怎么个天生么?”
如今真相大白,杜林也没想再藏着掖着,他娓娓道来:“我和月儿是八年前认识的,我俩对对方一见钟情,在我知道她对我的心意后,我立刻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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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提亲。
虽比不上富贵人家的聘礼,但该给的我是一样没少,只是月儿的娘对我怎么都不满意,非说我性子懦弱靠不住。
但月儿心悦于我,她和她爹一起劝说才让她娘同意我俩的婚事,婚后第一年月儿就有了身孕。
我平常在学堂里就经常听其他先生讲,多读书给孩子听,将来孩子出生后必定大有作为、聪慧非常,他们的孩子也确实如此。
于是我每日下学都勤勤恳恳地给他讲书,有时月儿一人在家也会学着我的样子讲给他听,就这样日复一日,我们满心期待的孩子出生了。
可他自出生起就顽劣非常,月儿喂奶时他会狠狠地咬、拽,明明卯时刚吃过奶,不到午时就开始哭闹,晚上也闹腾的很,根本不让我和月儿睡觉。
我俩想着应是还没到时候,就这样过去了三年,他竟一年比一年顽劣,刚会走时非要满院子的跑,摔倒了又哭,吵得我和月儿头疼,再长大一些就和其他邻居家的孩子满街的打闹,完全没有能成大事的样子。
让我和月儿决定放弃他的事,还是他三岁那年非要爬到院中的树上摘果子,说是摘了给我俩吃,但成大事者怎可像动物一样在树上窜来窜去,我和月儿失望非常,认定这个孩子天生顽劣,将来亦难登大雅之堂。
没过几天,月儿就被查出身患顽疾一病不起,郎中说没几日可活了,我俩便商量着怎么把这个小累赘送出去。
但大临律法,有爹或有娘的孩子不得被遗弃、送养,无奈之下我只得日日流连于青楼与赌场,欠下一身外债,搞臭自己的名声,从而失去对这个孩子的养育权,再等月儿病故的那天,我俩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累赘,月儿也能安息了。
就因为这个天生的顽劣之人,害的我失去了教书先生的身份,害得我臭名昭著,害得我只能偶尔偷偷地回家看一眼月儿。”
杜林讲的自己是泪如雨下,可叶青和方昭听完后只觉得这对夫妻确如杜强所说算不得是他的爹娘。
叶青将已经温凉的水泼在了杜林的脸上怒斥道:“清醒没?!听完你的故事我总算明白杜强为何那般恨你们夫妻二人,又为何不愿承认你们于他而言的爹娘身份,你们的种种行径当真是应了你丈母对你的评价——懦弱靠不住!
孩子刚出生吃奶时会有你说的咬、拽行为是因为他在生牙,他会哭闹是因为在那个年纪他饿的要比你们更快,晚上闹腾哭闹是因为他尿了亦或是拉了而你们却不闻不问。
刚会走时你们不在身旁照看他反而还嫌他自己摔倒后的哭闹声吵,他会和其他孩子玩是因为他有了自己的玩伴,他上树摘果子也是为了给你们二人吃,可你们竟嫌弃他此种行为粗鄙不堪,试问你可曾记得你年幼时是何模样?
一个精力充沛、身强体壮的孩子被你们误解成顽劣不堪的累赘,硬生生将其养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试问你们二人又与杀人犯有何区别?!
就算杜强真是那上不得台面的累赘,你们夫妻二人不想着如何教导他而是选择用残忍的做法放弃他,你们怎敢为人父母!”
叶青骂完后没等杜林回应,推着方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家,方昭坐在轮椅的前面,听到身后传来了轻轻地啜泣声。
8. 猪头面具
“怎么了青青?”
方昭虽疑惑但急忙安慰:“那个……你和他不一样,你父亲很爱你啊,在后院教书都把你带过去一起住……”
“累了。”叶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个度,又因为刚才情绪太过激昂,现在还多了些沙哑。
方昭怔在原地片刻,随后颤颤悠悠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轮椅:“坐会儿吧,歇歇。”
“你...还能站起来?”叶青瞠目结舌。
眼看着方昭摇晃着要摔倒,叶青急忙给方昭按了回去:“还是你坐吧,柱子不在你摔倒了我可扶不起来。”
站起来的方昭比叶青足足高了两个头,却因多年疾病缠身以致身体十分瘦削。
但对于叶青说的扶不起来自己,方昭是不信的。
方昭刚刚起身时用了太多的力气,此刻又被叶青狠狠的按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只得乖乖坐着。
“那你坐在哪里休息?”方昭扭头看向叶青。
叶青环顾了一圈周围,最后还是选择侧过身,而后靠在了方昭轮椅的扶手上:“我靠会儿。”
“好。”
累了一天的叶青就这样靠在方昭轮椅的扶手上睡着了。
翌日醒来,发现自家公子和叶姑娘一夜未归的柱子在前往报案的路上,碰见了睡在道路一旁的二人。
对柱子来说虽是虚惊一场,但贪睡的叶青害的他体弱多病的公子吹了一夜的冷风,自是产生了一些情绪,见状本想道歉的叶青虽诚意十足,可说出口的话又变了意味,最后还是方昭出面,柱子这才没再计较。
三人火速收拾好行李,乘着马车悠哉的回了京城。
到达衙门后院时叶青与方昭二人分开,随后收到了衙门给的令牌。
叶青看着手中的木质令牌,微微皱眉问道:“这是何物?”
负责下发令牌的人员又塞给了叶青一张纸,“自己看。”
“凭此令牌以证本朝官员身份。”
叶青嘀嘀咕咕地将纸上的字念了出来,这才明白此次查案为何困难重重,原来之前是黑户啊!
将令牌和纸揣身上的叶青刚进后院,就看见自己房间外站了一个后槽牙快要咬碎的男子。
“爹!你回来啦!”叶青哒哒哒地跑向了叶文。
叶文将头一扭、手一背,“谁是你爹,姑娘可别乱叫。”
叶青将叶文的一只手拽过来放在身前轻轻晃了晃,“爹,我错啦,但我是真的想成为诡面嘛,而且咱们衙门的绣刀大人可说了,我要不做诡面的话实属令人惋惜!”
“不过不听爹的话是事实,罚你禁闭三天。”叶文虽语调低沉,但嘴角却轻轻翘起。
与其说是关禁闭,不如说是与世隔绝的休息,吃喝用度皆与往日无异。
三日禁闭很快过去,叶青‘刑满释放’的当天,草草吃过早饭后就立刻前往方昭家,赴原本定在三日之前的约,地址还是分开那天方昭塞给自己的小纸条。
‘咚咚’,叶青敲响了方昭家的大门。
“原来是叶姑娘,快快请进。”刘姨见来者是叶青,欢天喜地的将其迎进了屋。
“您怎么知道我姓什么呀。”
“我家公子这几日一直念叨您,想不知道都难呐~”
叶青随着刘姨进了屋,却只见柱子不见方昭。
叶青上前拍了拍目不斜视、佯装看不见自己的柱子问道:“你家公子呢?”
柱子不语,愣是将头扭向了一侧。
刘姨连忙上前,带着叶青进了方昭的卧房,“叶姑娘,我家公子在这呢。”
人送到后刘姨就退了出去,徒留紧闭双眼的叶青愣在原地。
“我穿着外衣呢。”
方昭整个卧房都暖洋洋的,以至叶青有些出汗,再加上睁眼后就看到了这位侧身躺在床上、微微抬起头的方昭,叶青感觉自己的脸熟透了。
叶青坐在方昭床铺旁的凳子上,吞吞吐吐道:“我这几日...被..被我爹关了禁闭,今天刚被放出来。”
“娘子如此重情重义,为夫甚是感动。”
像是比在松阳县病的还要厉害,说到最后方昭显然没了力气,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叶青想到应是方昭陪自己吹了一夜冷风的缘故,现下才会病的如此之重,连忙道歉。
“对不住啊,我那天睡的太久了。”叶青低下头,语速迟缓、声音细小且柔。
方昭倒是满不在意的样子,但还是顺着叶青的话,“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原谅你。”
“嗯?”没想到方昭会如此回答的叶青抬起了头,眼巴巴的盯着眼前这个要提条件的男子,“什么条件?”
“跟我学绣刀机密。”方昭直直的盯着叶青。
这下叶青可犯了难,之前好奇的时候还被柱子警告过,“可是柱子......”
“我才是绣刀。”
方昭言外之意,柱子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有了方昭的肯定,叶青也没了那些顾虑,将方昭扶起来后给他后背处垫了几层被子,让他能坐在那里指点自己。
方昭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背包,示意叶青拿到面前,“打开那个包。”
包裹打开后先是一沓纸,而后旁边放了一个木匣。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全是方昭曾对那对老夫妻说过的话,最下面是签名或者按手印的地方;木匣打开则是工具,但出乎叶青意料的是,里面只有两把刀。
“纸应该知道如何使用,切记一定要有了签名或者手印才能裁面”,接着方昭拿起木匣里一大一小两把刀,逐个介绍给叶青:“先用大的勾出轮廓,再用小的慢慢将面揭下。”
按照方昭所述叶青将猪头的面皮裁了下来,但此时的面皮过于脆弱,无法佩戴。
叶青将面皮摊在方昭面前,“接下来是不是该使用你之前说的特殊手段了?”
方昭点点头,让叶青把那把较小的刀递给了自己。
下一秒,方昭在自己的手腕处划了一道,顿时鲜血直流。
“这是?”叶青虽被方昭的行为吓到,但她深知这是最重要的一步,因而只是愣在原地并未干涉。
方昭将刀递给叶青,“你也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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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接过刀,在与方昭相同的位置上也划了一道,伤口逐渐渗血,方昭将自己的血滴进了叶青的伤口处,而后示意她再将血滴到面皮上。
刹那间,面皮顿时挺立,与叶青之前所见的面具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个猪鼻子。
面具完成那刻,二人的伤口愈合了。
“放心,你体内只有我少量的血,不会影响你的寿命。”方昭解释道。
叶青倒是还没朝那方面想,不过听了方昭的话,倒也是放下了心。
看着自己手中刚刚做完的面具,叶青翻来覆去的钻研,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方昭的注意。
方昭似是看穿了叶青的心思,眉眼弯弯,“可以戴。”
被猜中心思的叶青有些羞红了脸,但强大的好奇心还是让她将这猪头面具戴上了,刹那间,眼前一片漆黑。
“哼、哼哼、”我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在我的圈里享受着刚刚倒进来的美食。
今天的饭味道有些不同,多了我最爱吃的南瓜,没想到这个月竟然提前吃到南瓜了。
肚子好疼,我赶紧擦了擦嘴,跑到一旁。
平常很快就出来的东西今日怎么不出来?坏了,肚子越来越疼。
精疲力尽的我倒下了,望着那大块、大块的南瓜,闭上了眼。
叶青摘下面具,看了一眼方昭,问道:“这猪头,哪里来的?”
方昭微微皱眉,“我让刘姨去市集买来,专门教你做面具的”,见叶青眉宇之间尽是困惑,方昭继续问道,“你可是看到了些什么?”
“这猪,是被毒死的。”叶青点点头,随后回答道。
又想起什么的叶青继续问道:“这猪的其他部位,可在市集上售卖?”
意识到或有人因此而中毒,方昭将刘姨喊来问了刚才叶青的问题。
刘姨回道:“就搁这猪头旁边,我买头的时候那杀猪的还问我都是同一头猪,要不身子一起要了,我看它又大又肥,胖的都发青了,就没买。”
“价格呢?”叶青追问。
“便宜得很,比其他摊子的猪肉都便宜,我想着是给姑娘练手用的,就买了个便宜的。”刘姨又想了半天。
刘姨终归只是普通妇人,问完后方昭就让刘姨去准备今日的午饭了。
“三天前买的猪头可不好再找线索了。”叶青小声嘀咕。
离她很近的方昭刻意的清了一下嗓子,“今早买的。”
“可我们本来不是约在三日前见面么?”叶青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方昭眼神躲闪,嗓子是清了又清,“第一日的时候我就去找了你,本想和你一起去市集买猪头的,但是碰见您父亲了,是他告诉我你今日用过早饭后禁闭才会解除,所以...”
方昭的声音是越来越小,叶青为了听清也是离他越来越近。
“我们去找这猪的身子吧,万一被别人买了去,可就真出事了。”方昭连忙岔开话题。
“好。”
叶青欲将门外的柱子喊进来,却被方昭拦住了,“这次我们不带他,好不好?”
9. 屠户
叶青答应了方昭。
“那突然教我裁面又是因为什么,教柱子不是更稳妥?”去往市集的路上,叶青没忍住问出了口。
方昭思考良久,“绣刀若非家族中人,便只有诡面才可学成,当然还因为,我怕我等不到知晓母亲死因的那天了。”
“你的子嗣呢?”叶青费解。
“不娶妻的人何来子嗣?”方昭反问。
叶青更疑惑了,继续问道:“为何不娶妻?”
叶青知晓自己本不该管这么多,但既然自己答应了要帮方昭寻找真相,还是希望彼此之间可以多一些坦诚。
“我见过我的曾祖母郁郁而终的模样,也听说了祖母随祖父而去一事,我不想我的妻子正值桃李年华就被困于我方家的宅院一生。”方昭有些哽咽。
叶青从未见过方昭流泪,此刻的她知晓了方昭的心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到正午时分,市集上的摊子少了不少,卖肉的摊子更是寥寥无几。
“方昭,是不是那个?”本以为此行无果的叶青在市集尽头看到了刘姨口中发青的猪身子。
方昭顺着叶青手指的方向看去,“应该是,咱们过去看看。”
叶青推着方昭佯装成买肉的客人,指着那猪身子问屠户:“这猪怎么卖?”
一听是来买肉的,可给这屠户高兴坏了,兴冲冲地告知了叶青价格,磨刀霍霍的就要砍下几块肉提给叶青。
叶青摆摆手,眉毛一挑、嘴角一翘后是大手一挥:“这么便宜,我全要了。”
方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子递给了屠户,屠户兴奋的数完后将多余的几个子儿又还给了方昭。
大赚一笔的屠户一边收摊一边开始自卖自夸,“哎呦二位客官,咱家的猪都是自己养的,保管香的不行,您吃着要是满意下次来市集记得还来找我啊,就是这价格……没有这么便宜了。”
这正中叶青下怀,下巴一抬是眼睛一眨,“放心吧老板,只要我夫君和兄弟们都说好吃,我保管下次还来找你!”
叶青这模样活脱脱一横行街里的恶霸,看的方昭是目瞪口呆,屠户却听到心里去了,美滋滋的点头哈腰,一路护送叶青到了市集的路口,“需要我帮您送到家么?”
这屠户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人,生怕自己留不住这持久的大买卖。
但此时这猪的毒是谁下的还尚未可知,若真是这屠户自己下的毒,一旦被他知道住址后便多了一分危险,考虑到这,叶青拒绝了屠户的好意,但又怕屠户起疑,还是问他要了根又粗又长的绳子。
“不必,我兄弟们不喜生人,别再伤了你,你把那绳子给我就行。”叶青指着车上绑着的一根绳子。
这绳子本就是绑猪用的,现下猪也卖出去了,屠户留着也没用,点头哈腰的给猪绑好后系到了叶青身上。
过了市集拐角,叶青取下绳子将猪和方昭一起放在路边,自己则翻上屋顶紧紧跟着那屠户,记下了屠户的住址后,叶青又原路返回,推着方昭拉着猪回家了。
到家后,二人为避免冤枉好人,决定试验一下。
正当二人找不到试验对象、一筹莫展之际,从灶房走出来的柱子手里握着一只‘吱吱’叫的老鼠。
柱子将老鼠递给叶青,“用这个。”
见自家公子病好了大半,柱子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主动搭话于柱子而言无异于求和之举。
叶青用刀切下一小块猪肉递到老鼠面前,刚才还叫个不停地老鼠吃过猪肉不一会儿,就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二人对视一眼,叶青用手拍了拍方昭的手,目光炯炯的说道:“今夜我去查一下这屠户。”
方昭一边点了点头一边用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叶青,“娘子手劲儿真大。”
“你......”
叶青的质问尚未发出就被方昭截了胡,“今儿可是娘子先喊的夫君,我这也是为了让你我二人更加入戏,若是哪天在那屠户面前漏了馅儿,咱俩或许小命休矣。”
叶青认为方昭说的不无道理,将柱子挤到一旁继而推着方昭就去用饭了,徒留此刻无所事事的柱子愣在原地。
“你也爱吃蛋羹?”叶青指着桌子上最大的碗问道。
方昭笑笑、摇了摇头,看向身后姗姗来迟的柱子,“是柱子爱吃。”
叶青把靠近蛋羹的位置留给柱子,推着方昭去了桌子的另一边。
吃了一口刘姨做的蛋羹,叶青悠悠的开了口:“没想到柱子和我家小七一个口味。”
“小七是谁?”三人不解。
叶青又塞了一口蛋羹,悠悠的说道:“和我一起住在后院的一个小孩儿,过两天就是她的生辰,到时候我把你们仨都带去,让你们尝尝陈叔和陈婶儿的手艺。”
三人听后连连应下。
在叶青没注意到的地方,方昭的眼眶有些红了。
他又多了一位家人。
饭后,叶青回后院告知了叶文今夜的行动,叶文虽抄起戒尺抬手要打,但却始终没打在叶青的身上。
入夜后,柱子和刘姨都已入睡,只剩下半梦半醒的方昭和换上夜行衣将要出门的叶青在卧房里交谈。
“带上这个吧,夜间寒凉。”方昭将自己手中常年温热的汤婆子递给了叶青。
叶青摆手拒绝,“别了,我怕你又一病不起。”
说罢叶青从窗户跳出后直接翻上了屋顶、直抄近道。
刚到屠户家墙头,叶青就看到屋内已经熄了灯,本以为自己来迟一步的叶青欲转身离开,却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屠户从屋内走到院中,面前摆了一碗香灰,跪在地上冲着月亮的方向连嗑了好几个响头,“神仙保佑,您再掉一次猪吧,我下半辈子可就靠您保佑了。”
说完屠户又连嗑了好几个头,这才回屋,接着便没再出来。
后院有宵禁,此时的叶青显然是回不去了,虽然能翻墙而进,但若不幸被管事的看见,又免不了在后院孩子们面前丢一次脸。
叶青原路回到了方昭的家。
“娘子效率如此之高,倒显得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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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有些迟缓了。”还在行足浴的方昭抱着汤婆子说道。
叶青从窗户翻进卧房,坐到了方昭旁边:“那屠户的猪不是自己养的。”
“何意?”方昭将汤婆子塞进了叶青怀里,“这样暖和些。”
叶青将自己在屠户家看到以及听到的一切都转述给了方昭,二人商讨明日便去那屠户家一问究竟。
见叶青依旧眉头紧锁,方昭问道:“在想什么?”
“我今夜,睡哪?”
方昭找来昔日母亲的旧物递给叶青,“十几年了,洗洗再用。”
而后带叶青到了父母曾经的卧房,也已多年未住人,上面早已布满了尘土。
翌日,叶青醒的出奇的早,天还没亮就收拾好了一切。
坐在院中看月亮的叶青又想起了昨夜屠户的跪拜,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打扰一下熟睡中的方昭。
‘咚咚’,叶青敲响了方昭的卧房。
“进来吧。”方昭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果不其然,叶青打开房门后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方昭。
“方……”想起了方昭说过的话,叶青急忙改口,“夫君也醒的这样早?”
方昭笑出了声,“娘子昨夜的吩咐夫君不敢怠慢,自然是要做足完全的准备。”
方昭的手里端了一个小木盒,叶青走近一看,里面放着昨日被毒死的老鼠。
死了近乎一天一夜的老鼠散发出阵阵恶臭,叶青受不住,捏紧了自己的鼻子,看着一旁淡定自若的方昭,叶青满心疑惑,“你…闻不到么?”
方昭不说话,就只是盯着叶青,被盯的有些脊背发凉的叶青这才恍然大悟,绣刀什么样的尸臭没闻过!
叶青去灶房闻了闻昨夜剩下的粥,还没馊,热了两碗端给方昭一碗。
二人用过早饭后,动身去寻屠户。
走到屠户家时,已经有了光亮,想来已是晨起时间算不得打扰,叶青上前叩了门。
过了许久那屠户才从屋里半眯着眼走出来,见来人是他的贵客,顿时清醒了不少,连忙上前开了门。
“二位贵客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啊,是要来买猪么,我那猪……”屠户一边引着二人进院一边询问二人来意,却被叶青打断了。
“你那猪当真是自己养的?”叶青直勾勾地盯着屠户。
屠户虽有些心虚,但为了自己长久的富贵还是毕恭毕敬的杵在叶青面前,“哎呦贵客这是哪的话,那猪不是我自己养的难不成还能是天上掉下的呀,嘿嘿”
“万一呢?”
“哎呦贵客你可真会开玩笑。”
叶青将木盒递给屠户,“打开看看。”
“啊——!”屠户打开后直接将木盒扔到地上,嘴角牵强的勾起小小的弧度,“贵客……这是什么意思啊……这玩笑……”
“并非玩笑。”叶青见此人已被吓破了胆,直接打断了他。
叶青面向屠户步步紧逼,“我的爱宠昨夜吃了你养的猪就归西了,你是打算赔钱还是赔命?”
10. 袁氏
“赔钱,哦不不不不这猪...这猪不是我养的,是..是天上掉的。”屠户直接跪在叶青面前,双手抓着叶青的衣摆。
叶青甩开屠户的手、冷笑一声,“你刚可不是这么说的,莫不是吃死了我的爱宠,想逃避责任?”
屠户又冲着叶青磕了好几个头,泪如雨下,“我那是怕贵客您以后不来找我买猪了,这才瞎编的,您看我这院子,哪里养的了猪啊!”
屠户这房子和院子加一起都还没有方昭家的院子大。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别的地方养的猪?”叶青从腰间拔出自己的短刀,在屠户的脸上拍打了几下。
短刀冰凉的触感让屠户惊恐万分,两腿之间流出一股暖流,“贵..贵客,这买房买地..官府那..那都有记录的,您一问便知啊!”
说完屠户又冲叶青嗑了几个头。
叶青收起自己的短刀,将令牌拿出,“既如此,跟我走一趟吧。”
二人将屠户拴住双手带回了衙门。
“老实交代。”叶青将一众简易刑具拿到了屠户面前。
屠户颤颤悠悠的跪在地上,“贵...哦不大人,还交代什么。”
“姓甚名谁。”
“草民...庄勇。”屠户始终不敢抬头看叶青。
叶青翻找到登记房产地契的册子,住在京城边上、名叫庄勇的确实就那一处房产。
“家中几口人,都叫什么?”
屠户整个上半身快要与地面贴平,“就我一人,之前还有老爹,后来老爹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了,那房子也就到我身上了。”
叶青一边在姓氏为庄的那几页翻找,一边问庄勇,“你父亲叫什么?”
“庄元。”庄勇快要哭出来了。
庄元名下再无房产,叶青合上册子盯着庄勇,“为何卖有毒猪肉。”
没等庄勇答话,叶青又添了一句,“抬起头来回话。”
庄勇瑟瑟索索的直起了身子,悄悄的撇了一眼叶青后又迅速低下了头,“大人,草民不知那猪肉有毒啊,要是知道有毒草民是万万不敢卖的啊。”
叶青心知肚明,庄勇这懦弱的性子就算真是要害人也断不会亲自出面、引火上身,现下还是要先问清这猪的由来,总不能真是凭空掉出来的。
“真是从天上掉的啊,大人。”见叶青不信自己的说辞,庄勇是有苦难言,就差以死明志了。
但他不敢。
叶青追问:“你记得从你家哪个方向掉进来的么?”
“西边。”庄勇思考片刻,“我当时搁院子里那棵树下方便呢,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一回头那大肥猪就搁那躺着了。”
“你西边那户人家,你可认识?”
庄勇突然支支吾吾,这让原本只是例行提问的叶青发现了端倪,“不说大型伺候!”
“就……就一普通街坊。”
“不止吧?”方昭转动着轮椅慢悠悠的进来了。
见庄勇想要反驳,方昭继续说道:“我查了查你,你整日游手好闲也没个正经工作,却能衣食无忧,必定有人‘养你’。”
“这位大人……这和我街坊有什么关系……”庄勇擦了擦额间流下的汗。
方昭将一沓银票扔到了他的面前,“看看上面印的字?”
“袁氏?”方昭也给叶青递了一张,“是那个富甲一方的首富袁氏?”
方昭点了点头,而后面向庄勇,“你其他街坊可说了,住在你西侧的人曾在袁家当过马夫,后来不知怎的辞了马夫一职连夜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见庄勇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方昭继续说道:“再不说实话,卖有毒猪肉这件事的罪责,你可就全背了。”
庄勇抬头撞上的是方昭笑眯眯的眼神,只是看起来有些让人脊背发凉。
“那人是袁老爷的小妾林晓晓的情夫,叫马天。”
叶青不解:“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庄勇犹犹豫豫,见叶青伸手要去拿刑具,眼睛一闭、头一低,“因为我和林晓晓是远房亲戚,之前碰巧看见他二人偷情,她怕袁老爷知道以后就不要她了,就拿钱堵我的嘴。”
“多久给一次,一次给多少?”
“一月一次,一次五百两。”
“这么多钱你还把日子过成这样?!”
叶青看着庄勇破破烂烂的衣服,想起他破破烂烂的家,怒气冲天,“你是不是还干别的!”
“哎呦大人,草民就是有点爱花钱的爱好,这不算犯事吧。”庄勇哭了出来。
叶青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哭哭啼啼的模样,连忙岔开话题,“你可知林晓晓亦或是马天曾养过猪否?以及这情夫现下在何处,还有他搬走后房子归谁了,为何没有及时到官府更新?”
登记册子上写着的所有人依旧是那情夫的名字。
“这我真不知道啊大人,我只知道那情夫是突然搬来又突然搬走的,旁的一概不知啊。”庄勇快把头磕烂了。
庄勇这里也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叶青把银票还给他后放他离开了。
方昭见叶青愁眉不展,转动轮椅到她身旁,“线索断了?”
叶青摇摇头,“不算全断,好赖我们知道了林晓晓这人,此人有必要探查一翻。”
“只是她毕竟是袁家人且没有一条线索直接指向她,咱俩官职又太小。”叶青叹了口气。
“报告给大人?”方昭试探性的问了问。
“大人定会以想复杂为由拒绝继续查案并直接结案,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那猪是袁家的以及是袁家的人扔到庄勇家的。”叶青垂头丧气。
满脸愁苦的叶青趴在桌子上,左思右想,突然抬头问方昭:“那猪身子还在么?”
方昭点点头:“在的,只是已经开始腐烂了。”
“没事,我们快去你家,看看那猪身子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叶青给方昭掉了个头,推着他就往方家奔。
到家后二人立刻让柱子将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猪身子拽到了院中。
方昭递给了叶青一个遮挡口鼻的工具。
这猪已死至少一日,且还有毒素在,再加上体格巨大,因而比那只老鼠味道更大。
二人在猪身子的一侧仔细翻找,剔除遮挡皮毛的腐肉和蛆虫,检查完这一侧后又让柱子给猪翻了个面。
最后在猪的左前蹄上,看见了一个宽大的字样——春郎,旁边还有一把形似长命锁的印记。
“方昭,你看这!”叶青指着自己的发现。
“看这字体和图案的模样,应是在猪很小的时候刻上的。”方昭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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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园那应当能查到。”
“宠物园?”一直生活在后院的叶青从未听说过这么个地方。
长时间带着工具的方昭有些喘不上气,柱子赶紧将猪放回原处并将方昭推进了里屋,歇过来的方昭喝了口水道:“京城富贵人家若是想饲养宠物,便要到宠物园购买并登记,否则为不合规的行为,一旦被发现,是要吃棍子的。”
方昭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若是有人想在宠物身上留下印记也是可以的,不管是字还是图案,宠物园都能做到,且每一只从宠物园离开的宠物都会登记在册,像这种有印记的找起来就更容易了。”
叶青推着方昭就要出门,却在到院子时突然停住了,“对,你现在不宜四处奔波,我去问问就来。”
说罢叶青飞上屋顶跑走了。
不一会儿叶青又从屋顶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看着正在喝热茶的方昭,“可否,给个,地图。”
方昭手绘了一张宠物园大致所在的位置,并只标注了从自家屋顶到宠物园屋顶的路线。
叶青一路小跑,到达宠物园屋顶后一跃而下,从正门进入。
“客官,可是要买爱宠?”店小二笑脸相迎。
叶青见店中客人较多,贸然亮牌查案怕是会引起恐慌,于是佯装神秘的凑到店小二耳旁,“我想买只猪,您这有么?”
店小二一听开心坏了,赶紧带着叶青到了后院猪圈。
到底是给富贵人家预备着的金猪,连猪圈都装的是富丽堂皇。
“客官,您看这猪怎么样?”店小二指着圈里仅剩的一只猪。
这猪的大小和品种倒是与那头中了毒的猪别无二致,只是颜色没有那么青。
叶青点点头,“你们猪卖的挺不错啊,我看其他都成双成对的,就这猪卖的就剩这一只了啊。”
店小二一听,脸色有些发青,笑容也僵硬在脸上,“客官您说笑了,我们店一共就两只猪,五年前卖了一只,您这是第二只。”
后院猪圈附近仅有叶青和店小二两人,叶青亮出令牌表明来意,“我来此就是为了五年前你们卖掉的那只猪。”
一见令牌店小二吓的差点跪下,“那只猪怎么了?”
“中毒死了,还被人拉到市集上去卖。”
“那我们店需要负...?”店小二没敢问出口。
叶青看穿了店小二的顾虑,轻轻勾了勾嘴角,“别害怕,听说你们这每只宠物卖出时都会登记在册,我来此就是为了调查那只枉死的猪的主人是谁。”
“袁老爷买的!”听完叶青的问话,店小二脱口而出。
见店小二反应如此迅速,叶青蹙眉,“不用看册子么?”
眼看叶青怀疑自己,店小二一边带着叶青回房找册子,一边解释道:“这猪一共就卖出去一只,买的人还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袁老爷,这谁能记岔,那猪左前蹄子上的名儿和锁儿还是我刻的呢。”
位置和上面有的东西都对上了,这店小二说的应是实话。
店小二将五年前的册子拿出来递给了叶青,“大人,您看。”
却如店小二所说,那刻有‘春郎’和长命锁印记的猪的主人确实是袁老爷——袁明朗。
“那你还记得袁老爷当时为什么让刻上春郎二字和长命锁,又为何要买这只猪?”
11. 袁家与南瓜
店小二嘿嘿一笑,“大人,这是真不知道,袁老爷当时来得急,到了后指明要买猪,把要刻的字和图案给我们说完就走了,往后再没来过。”
“没来取?”
“大人您说笑了,我们小店有外送,向袁老爷这样身份的人哪会来取。”
“多谢。”
叶青在屋顶上狂奔时心中十分忐忑,现下已有证据证明那猪出自袁家,可不知这样的理由袁老爷会同意自己进府查案么。
很快叶青就回到了方家,奔波了半日的她气喘吁吁的躺在院中的地上,被正午的日光刺的睁不开眼。
‘吱呀——’是轮椅停下的声音。
叶青感觉脸颊处有一丝凉意,缓缓睁开眼,“这是何物?”
方昭将一冰凉的碗轻轻贴了下叶青的脸颊,“刘姨特意给你做的冰碗,尝尝?”
第一次见冰碗的叶青十分好奇的挖了一勺,冰冰凉凉还甜甜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刘姨就做了个街上卖的最好的味道。”
叶青接过冰碗一边吃一边笑眯眯地冲着旁边经过的刘姨说道:“谢谢刘姨,很好吃。”
“不客气叶姑娘,吃完冰碗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刘姨走远后,叶青挪到了离方昭更近一些的位置,“查到了,是袁家的猪,而且是袁老爷亲自去买的。”
被冰碗呛了一口,方昭轻轻拍了拍叶青的背,“吃完再说也可以。”
缓过来的叶青摆摆手,“吃完我得回后院休息一下。”
又吃了一口道:“而且还是五年前买的猪,加上春郎和长命锁这两个信息,我认为这猪大概率和袁家小少爷有关。”
袁家小少爷袁麟是袁明朗五年前的老来得子,备受宠爱,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听说过袁麟的名字。
“袁麟的年纪倒是对的上买猪的时间,那这春郎极有可能是他的乳名,看来这袁家必须查一查了。”方昭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叶青吃空的碗。
叶青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等我睡醒咱们俩就去。”
想翻上屋顶的叶青被身旁的方昭拽住了衣角,“一来一回挺累的,就在我家休息吧。”
见叶青迟迟没有开口,方昭继续说道:“若是觉得睡在我父母房中不自在,就睡我的吧。”
听罢叶青急忙跑到父母的房间关上了门。
叶青:睡你的房间更不自在啊!
冰碗很快就从叶青腹中溜走,饥饿感让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叶青从床上爬了起来,浑浑噩噩的晃到了餐桌前。
方昭吃饭一向很慢,此刻依旧坐在桌前用餐,见叶青过来便立刻眉眼弯弯,“休息好了么,青青?”
“没。”叶青坐在方昭旁边,摇了摇头。
叶青筷子拿起又放下,最后夹了一小块蒸南瓜。
清醒了些的叶青把南瓜咽下后说道:“那天猪的饭里也有南瓜,它还说这个月提前吃到了南瓜。”
叶青叹了口气。
一旁吃完的方昭将蒸南瓜挪到了叶青的面前,“这个应该得问袁老爷才能知道喂猪的人是谁了。”
叶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转头看向方昭:“你感觉怎么样了?”
方昭点点头,而后叶青推着方昭出了门。
去的路上路过一家南瓜摊儿,叶青被吆喝声吸引了过去,“老板,你说你这南瓜袁老爷都买过?”
那老板一看来了客人,兴冲冲地上前拽着叶青就往摊位上的南瓜拍,“是啊,您看看咱们这南瓜质量,个大瓤还新鲜。”
“袁家经常在你这买南瓜?”叶青问道。
老板点点头,“是啊,因为他家养了一头爱宠,就爱吃我家的南瓜,一个月一个呢。”
“袁老爷家大业大的,给爱宠吃个南瓜竟然一月一个?”
“害”,老板音调突然低了下来,“那爱宠的饮食是袁老爷小妾负责的,这爱宠又不是她的她自然……”
说着老板拍了拍叶青的手腕,一副‘你明白的’的模样。
叶青没想到南瓜竟然也和林晓晓有关系。
叶青记得猪死前所说这个月提前吃到了南瓜一事,于是推测那毒多半和南瓜有些关系。
叶青左看右看,挑了半个卖相比较好的南瓜,“我要那个。”
京城富人区里各个都非富即贵,这让背着南瓜的叶青和坐在轮椅上的方昭显得格外突兀。
袁家地处富人区的中心区域,作为唯一进入中心区域的商人,这代表着其无可替代的首富位置。
叶青和方昭刚踏进富人区就被惊地左顾右盼,有些平民区也有的东西,在这里竟是金子做的。
袁家宅院十分富贵,叶青和方昭在离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那金灿灿的牌匾。
叶青上前叩门,过了许久,叶青才听到从远处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二位有事?”开门的小厮只探了个头。
“我们找袁老爷。”叶青并没有亮出令牌。
小厮挠挠头,“二位来的实在不巧,老爷昨日去灵狮寺了,得明日才能回来。”
“那家中可还有其他主人?”叶青追问。
小厮摇摇头,“整个袁家的主子都去灵狮寺了。”
叶青不解,什么佛要一大家子一起去拜,“小兄弟可知去做何事了?”
小厮一边回答一边推搡着叶青离门远一些,“主子的事岂是我们下人能打听的,还有事么,没事快走吧。”
说着小厮就要关门。
叶青伸手挡了一下,提高了自己的语速,“不好意思啊小兄弟,这不前几日你家主子刚在我们家买的南瓜,我们想着应该是吃完了,这不刚结出来的新鲜南瓜想着送过来给袁老爷尝尝。”
说着叶青把半个南瓜抱给小厮看。
小厮脸一黑,骂骂咧咧地指着叶青的鼻子,“你个卖南瓜的故意的吧,拿给猪吃的给我们家老爷,神经病!”
说完小厮把大门一关,听着连锁都上了好几道。
叶青这才收起刚才的模样,叹了口气。
“你刚才怎么不表明自己的身份?”方昭看着垂头丧气的叶青。
叶青推着方昭、扛着南瓜慢悠悠的说道:“他前面一问三不知,我若是直接亮明身份,等他见到袁老爷一汇报,若是投毒的人真是袁家人,听到官府派了人去查,连夜跑了或者销毁证据,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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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岂不白忙活一场?”
叶青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本是想用南瓜试探一下林晓晓的反应,但是她不在,现下看来只能等他们一家子回来了,不过万幸的是,只需等上半日。”
“那你刚才叹气是因为?”方昭疑惑。
又路过了那南瓜摊,叶青又买了半个南瓜,走远后说道:“自是因为对卖南瓜的老板有愧。”
方昭笑笑,轻轻拍了拍叶青的手。
二人回去的路上路过市集,又买了些其他的家常菜。
路过鸡蛋摊儿,见叶青没有停下的意思,方昭侧头问了问,“不买些鸡蛋么?”
叶青一手将方昭的头转过去,一手推着轮椅,附在方昭耳旁轻轻说道:“后院养的老母鸡可是很能下蛋的。”
方昭回忆良久也没在记忆中找到适合养鸡的地方。
“母鸡?”
看到方昭疑惑的样子,叶青笑出了声,“养在我房间里啦。”
方昭耳朵红了。
菜买的太多,叶青有些背不下了,她纠结了半天挑了几个轻快地放在了方昭腿上,“这些……能抱住吧。”
方昭点了点头,笑盈盈的,“娘子之令,为夫必不负所托。”
不过叶青还是高估了方昭常年病弱的身体,两小把菠菜到方家时已经快要掉去地上了。
叶青费解的掂了掂菠菜又掂了掂汤婆子,只比汤婆子重了一点儿就拿不住了?
这汤婆子怕不是定制的。
“是祖上传下来的。”方昭看穿了叶青的困惑。
叶青嘴角抽搐了一下,赶忙将汤婆子塞回了方昭的手里。
从院中走过来的刘姨和柱子看到叶青买的各式各样的菜,瞠目结舌,“姑娘,买这么多菜做什么?”
“今儿就是小七生辰,本想直接把这些菜拉去后院的,但我实在拿不下了,所以先回来找个推车一用。”
柱子听完从后院推了个小车过来。
“这车,有些眼熟。”方昭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这车。
柱子毕恭毕敬的给方昭行了个礼,“公子,我将您马车拆了,等叶姑娘用完我再安回去。”
方昭并未怪罪柱子,毕竟自己家除了这架可拆卸的马车,能运送菜的也就只剩自己坐着的轮椅了。
叶青冲着方昭三人致了谢,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何时让外人进过?”管事义正言辞。
叶青拍了拍管事的肩膀,指着远处的方昭,“管事儿的,你可看清那是何人了?”
管事眯了眯眼,只能隐约看出远处站了三人,一女二男,还有一男子坐在轮椅上。
轮椅?!
管事连忙问叶青,“可是太后昔日闺中密友的孩子,那夜与我们共度中秋,体弱多病的玉容阁的老板昭儿?!”
管事声调上扬,还带了些颤抖。
叶青点了点头,只见管事立刻冲到方昭面前,憋的满脸彤红,“那个,不知是您来,让您久等了。”
到底也只是个比叶青大了三岁的姑娘,道歉时总是别别扭扭的。
方昭微微勾起嘴角,“无妨,还需劳烦管事带路。”
12. 后院生辰宴
后院其他地方倒是还和方昭上次来时一样,只是这次有一个小房间的外面多了彩色绸缎。
“那就是小七的房间”,管事面向方昭三人,“不过后院的孩子们庆贺生辰都很简单,就是天黑以后整个后院的大人和孩子们聚在一起吃顿饭。”
叶青转身对着刘姨说道,“刘姨,你先跟着他俩随意逛逛,我去把菜给陈叔、陈婶儿送去,别耽误她俩大显身手。”
接着叶青轻轻戳了戳方昭的肩膀,弯腰附在他的耳边,“你若是好奇那大母鸡,可以去我房间看看。”
叶青转身去送菜了,可原地的方昭支支吾吾了半天,把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了一句回应,“不...不好奇。”
现下方昭急的想自己推着轮椅走,多次暗示身后站着的傻柱子,直至方昭快要从轮椅上摔下去,发现的刘姨才急忙问道,“公子去哪?”
见方昭的脸红彤彤的,刘姨以为他吹了冷风起了高热,赶紧伸手去试温度。
方昭摆摆手,冲着刘姨抽搐了下嘴角,“刘姨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趁着刘姨思考‘怕冷的公子怎么热成这样’的间隙,柱子终于反映了过来,连忙问方昭,“公子,是要去如厕么?”
方昭摆摆手,有些喘不上气,“不去,哪也不去,在这等叶姑娘。”
不一会儿,叶青‘油光满面’的从伙房出来,兴冲冲地奔向方昭三人。
“你们逛完了?”叶青低头瞥了一眼方昭,“有去看我房间的大母鸡么?”
方昭已经说不出话来,柱子只是傻愣愣的站着,还是刘姨上前握着叶青的手,“没逛呢叶姑娘,我们仨怕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所以就在这院中等姑娘回来。”
“后院哪里都能去,不过奔波了一路您也确实辛苦了,就让柱子带您去我和父亲的房间休息吧,我父亲今日外出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柱子带着刘姨进屋后,方昭抬头看着叶青,“你和你父亲...住在一起?”
叶青点点头,“父女俩不住一起难道要分房么?”
二人停顿了几秒后叶青才明白方昭的困惑,“我和父亲住的房间和其他孩子们的不一样,等下带你去看老母鸡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说着叶青从身后拿出一个鸡腿递到方昭面前,“吃吧,专门给你拿的。”
方昭一笑继而摆了摆手,“多谢娘子美意,可夫君我吃不得荤腥。”
说完垂下头,撇了撇嘴。
“我特意找的没过油的,也不可以么?”叶青有些失落。
方昭思考再三,“或许...一口可以。”
叶青本想将鸡腿递给方昭,但又怕他的力气不够,所幸自己拿着鸡腿喂了方昭一口。
剩下的都归自己了!
吃完鸡腿的叶青将方昭推进了自己的房间,方昭这才明白自己误会的有多深。
叶青住的房间就像一个小型的方家,除了没有伙房。
而那些老母鸡则养在叶青房间的院中,关在鸡窝里。
鸡屁股底下藏着一堆刚下出来的蛋,叶青走过去直接鸡臀夺蛋,惹得老母鸡们在鸡窝里冲着叶青在的方向连啄了好几下。
“近四十个鸡蛋蒸蛋羹,应该够我们吃了。”叶青一边数着这几只老母鸡的孩子,一边自言自语。
接着装进筐子里送去给陈叔和陈婶儿,临出门还不忘嘱咐方昭三人一声,“三位贵客好好休息,这样晚上才能多吃一些,陈叔和陈婶儿的手艺可好了。”
叶青前脚刚出门,方昭的眉间就拧了起来。
“公子哪里不舒服?”刘姨上前询问。
方昭满头大汗,手捂着自己的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可是胃又不舒服了?”
方昭点了点头。
刘姨拍醒熟睡中的柱子,“公子的胃药你放在何处了?”
柱子一听连忙从地上翻了起来,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葫芦中倒出一粒胃药放进方昭的嘴里,“公子,吃药了。”
药物起效后,方昭感觉好了许多,身上的汗也慢慢的干了。
“公子许久都不曾胃痛了,今日是怎么了?”刘姨和柱子着急的在一旁翻阅随身携带的医书,“要不再找个郎中看看?”
方昭冲他们一笑,“我没事的,说来还是因我贪嘴,吃了一口鸡腿,本以为没过油就没事,谁知还是不行。”
刘姨和柱子本想再说些什么,叶青从院中进来了。
见三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叶青困惑不已,“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方昭率先开口打断了本想说话的刘姨,“我们三人正商量着在房中何处休息呢。”
叶青从鸡窝旁搬来一把长椅,“刘姨就睡这吧,我在院中喂鸡的时候都躺在这。”
又在地上铺了个毯子,“柱子睡这。”
接着推着方昭就进了叶文的房间,不知情的方昭双眼紧闭,不敢抬头。
“你就睡我爹的床上吧。”叶青给方昭铺了个新的毯子,“我爹刚传信回来,他得到后半夜才能赶回来,你就先在他这休息一下吧。”
方昭慢慢睁开了眼,看着床上与屋内风格格格不入的毯子,“这毯子?”
“是我的,你放心,昨日刚晾晒完还没用呢,你一会儿躺在上面还能闻到太阳的味道。”
方昭耳朵红了。
在叶青的搀扶下,方昭上床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方昭听到外面的声音渐渐热闹了起来,起身慢慢挪到了轮椅上。
刚打开门就看到睡眼惺忪的叶青站在自己面前,“醒了?”
叶青摇摇头,半眯着眼把方昭推到了院中,只见刘姨和柱子正忙上忙下,看的叶青羞愧万分。
自己请来的贵客在干活,而自己这个‘地主’竟然在睡觉。
见叶青和方昭出来,小七直接扑到叶青身上,“青姐,你今天给小七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没睡醒的叶青从头上取下发簪,插进小七理好的头发上,“这两天忙忘了,不过那些菜都是你青姐我买的,你勉强认为一下那些就是我给你的礼物,好不好?”
“青姐买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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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的菜,青姐最好了。”小七趴在叶青怀里‘吧唧’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刚被柱子推到一旁的方昭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脸又红了,“咳、咳咳。”
柱子这次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怎么了公子?”
方昭摆摆手,“无事。”
在菜都上齐后,众人欢聚一堂,庆贺小七年满五岁,同时也是她进后院的第五年。
席间大人们把酒言欢,吃饱的小孩子们嬉戏打闹,方昭三人更是对陈氏夫妻的手艺赞不绝口。
眼看已至后半夜,叶文也从外面赶了回来,管事将玩累的孩子们纷纷安置睡下。
叶青本想送方昭三人回家却被方昭拒绝,“太晚了,你一个人再回来不安全,有柱子在,放心吧。”
叶青小声嘟嘟囔囔,“可我上次去看屠夫也是...”
“查案是查案。”叶青反驳的话被方昭打断。
叶青撇撇嘴,一转头就看见叶文晃动着手中的戒尺站在房前,怒火中烧的盯着自己。
见状叶青连忙将方昭三人送出门,而后迅速回到了房前,“爹,你回来啦。”
叶文不语,只是这手中的戒尺依旧响个不停。
“爹,我刚才就是站门口送送客人,这还是您教我的呢,让我以礼待人!”
“进屋睡觉,明日若再睡到午时起,这戒尺定会落在你身上!”叶文将戒尺狠狠扔在地上,转身回屋。
叶青捡起戒尺藏在自己被褥之下,一夜好眠。
翌日酉时,休沐日长睡不起的叶青的房门被敲响了。
“叶青,叶青!”
伴着大声的喊叫,还有猛烈的晃门声。
叶青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门前,刚打开房门就被衙役拉起来跑,“发财的机会来了!”
没睡醒的叶青虽不解但却也听见了‘发财’二字,直到跑出衙门,叶青有些受不住了,杵在原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衙役趴在叶青耳旁,压低了声音说道:“袁家的小少爷失踪了,袁老爷说谁能找到小少爷就给那人黄金万两。”
叶青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我说找到小少爷的人能得黄金万两,后半辈子不用当差也能衣食无忧了。”
叶青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家?”
衙役趴在叶青耳旁,虽生气但依然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袁家、袁家、袁家!”
一声比一声气愤。
“什么时候失踪的?”叶青追问。
衙役思考片刻,“我听说是午时饭后,小少爷和他的仆人外出,没过多久跟着他的仆人就跑回袁家,说是小少爷丢了,自家人满城贴着悬赏单找了近两个时辰都没找到,这才找上衙门来了。”
叶青听完瞬间清醒了不少,若是能成功找到小少爷,先不说那黄金万两,就是关于那只猪的事情也能查个水落石出了。
而后叶青和衙役刚准备出发,就见一行色匆匆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来到衙门,说要报官。
叶青凑近一听,原是这妇人在湖边看见了一个幼童的尸体。
13. 落水幼童(一)
衙门中人一边跟着妇人去往湖边,一边问询相关的事情。
叶青快步跟上,“何时发现的尸体?”
“刚发现我就跑过来了”。
“您是怎么发现的?”叶青追问。
长时间抱着孩子奔走,妇人有些上不来气,停下缓了好几口才继续说道:“今天我孩子想坐湖中的摆渡船,我们娘俩就在那排队等,但这队伍实在太长,我们娘俩实在是熬不住了,打算先回家明日早来一会儿再去坐,结果我一扭头看见旁边过来了个空筏,我想着先坐空筏代替一下,就带着孩子过去了,谁知道等近了一看,是个小孩儿的尸体!”
“这样吧,反正也快到了,就这几步路我们自己过去就行,您就在这给我们指一下您发现尸体的位置就成。”妇人身旁的一位衙役冲着妇人轻轻抬了抬下巴。
妇人再三道谢后带着孩子回家了。
等叶青众人到达现场时,那孩子已经被捞了上来,周围围着一层又一层的人。
衙役刚想呵斥是谁擅自动了现场,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离那孩子近的几个人——是袁家的。
衙役将围观的百姓遣散后,其中几个人站在附近,避免路人靠近。
“这位是?”
衙役见袁家几人痛哭不止,虽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按照流程上前询问。
年纪较大的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着,“是我家小少爷。”
袁麟?
叶青心中一惊。
“大人,请务必还我儿一个公道。”
在下人的搀扶下,袁明朗拄着拐一下、一下地走到了叶青面前。
若是寻常人家,袁明朗的年纪已经可以做袁麟的爷爷了,但袁家富可敌国,所以只是做了爹。
“袁老爷认识我?”
叶青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的诡面之名已人尽皆知了?
袁明朗一怔,“你不是衙门的人么?”
叶青尴尬的咧了咧嘴,“我当然是,袁老爷,不过,您可曾听过诡面之术?”
见袁明朗迟迟不做答,叶青心中打起了鼓。
沉默良久的袁明朗擦了擦刚掉下来的眼泪,“若行诡面之术,能否还我儿公道?”
虽不能完全确认自己定能看到重要的信息,但眼下叶青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叶青直视袁明朗的眼睛,“只要是小少爷生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我都能看到。”
袁明朗同意了。
“既如此,袁老爷您先回去休息,待我找来绣刀大人裁面后方可行诡面之术。”叶青冲着袁明朗作了个揖。
袁明朗按照叶青的提议,安排袁家家仆将小少爷的尸体搬至其生前卧房之中。
毕竟绣刀之术的最后一步,着实不能被其他人知晓。
“我这次安排的怎么样?”叶青坐在方昭面前的地上,与方昭间隔了一个袁麟。
方昭接过柱子手中刚刚签好的文书,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交由柱子保存。
此次有叶青在屋内打下手,柱子便直接去门外站岗了。
方昭面向叶青,笑着说道:“青青安排的十分妥帖。”
“夫君怎么不叫娘子了?”叶青突然凑到方昭眼前。
方昭目光躲闪,想把叶青推开但力气又实在不够,只能把脸憋的彤红。
前几天叶青就发现,方昭只是嘴贫了一些,只要自己突然靠近他或者学他说话,他就会羞的抬不起头来。
如今在方昭面前,叶青已不似初见那般,也开始同方昭说些玩笑话了。
冷静过后,方昭有条不紊的裁面,一旁无事的叶青凑到方昭旁边,十分神秘,“我进袁家的时候经过了那只猪曾经住过的地方,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
“有什么新发现么?”方昭忙着裁面,并未抬头。
叶青点点头,“我闻到了和猪身上一样的味道,上次闻到我还以为是腐臭味儿,可这次我才确定,应该是可做毒药的一种香料。”
方昭笑笑,“沐春风?”
沐春风作为京城十分畅销的香料,只有内服时,有剧毒。
叶青点点头,“晚些我们闻一闻谁用这种香料。”
“好。”
很快,一张被泡的浮肿的面皮完整的展现在二人面前。
方昭抬手欲划却被叶青按住了手,“这次我来吧,正好试试学习效果。”
“你可还记得猪头面具滴的谁的血?”
叶青不解,“我的。”
方昭继续说道:“谁裁的面?”
“我。”
叶青懂了方昭的意思,将手拿开了。
绣刀之术的两个步骤,必须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两三滴血,面具瞬间挺立。
叶青往日只听说过袁麟的名字,从未见过其真容,现下面具已成,浮肿也没那么明显了,叶青依稀能看出此子样貌卓绝。
方昭收拾好工具,将面具递给了叶青,“可以了。”
袁麟只有五岁,刚做好的面具对于叶青来说着实太小。
害怕会失败的叶青拿着面具,迟迟未戴。
“相信我”,方昭转动轮椅,到了离叶青更近的地方,“一定可以的。”
此时方昭的目光像极了那夜。
叶青将面具对准,贴近脸的瞬间,竟变幻了大小,随后叶青又出现了熟悉的感觉。
“咳、咳咳。”
我坐在湖边,猛咳了两声。
还是有些喘不上气。
要是阿娘在就好了。
阿爹这次怎么不派人来找我,为什么不派人来找我?
……
我好像听到了阿娘的声音,我要去找阿娘。
‘砰!’
我怎么又掉进来了,好像有人撞了我一下……
喘不上气了……
阿娘……
眼前再度归于黑暗,叶青从袁麟最后的记忆中醒来。
叶青站在原地,“袁麟是被腿撞下去的,按照我刚才的视角,应该是一场意外,但……”
叶青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他这次坠湖时说了个‘又’,也就是说他在这之前,至少还坠了一次湖。”叶青眉头紧皱。
叶青将袁麟的尸体整理了一下,“咱们出去问问其他情况吧。”
“好。”
见二人从卧房中出来,袁明朗眼中含泪,想要起身却使不上力气,“如何了,二位大人!”
“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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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但案情的进展现在不便透露,还望您可以理解。”
叶青将方昭停在一旁,自己上前应话,袁明朗身旁有提前为叶青准备的位置。
见袁明朗并未反对,叶青继续说道:“袁老爷,您家中几口人,分别是谁?”
袁明朗悲痛万分,难以再继续回答,一旁站着的老妇开了口,“老奴来替老爷回答您吧。”
老妇指着袁明朗另一侧的妇人,“这是我家夫人。”
“名字。”叶青打断了想要继续接着介绍的老妇。
老妇连忙回道:“夫人名叫张梨。”
“这是我家姨娘,林晓晓”,老妇指着位置略低于叶青三人的女子,“姨娘怀里的是我家二少爷,袁刚。”
原来这就是林晓晓。
叶青的目光停在了林晓晓和她怀中的袁刚身上。
袁刚年纪应在周岁左右,讲起话来还是‘咿咿呀呀’。
回过头,叶青继续问老妇,“袁麟何时、因何外出,你们又是在何时、因何知晓他失踪一事。”
缓了半天的袁明朗示意老妇退下,自己堵着一口上不来的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明日是我儿袁麟的五岁生辰,虽礼物也准备了不少,但想着总归是孩子自己的生辰,不妨让他自己去街上再买一些。”
袁明朗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前几日我们一起去灵狮寺给我的麟儿祈福,没得空去买,明日又到了我儿生辰来不及,索性今日午饭后,我便让小秋带他出去采买。”
见袁明朗没再继续讲,叶青问道:“午饭后几时出的门,你们又是如何知晓袁麟失踪一事。”
“午时出的门,大概是未时左右,小秋跑回来说麟儿失踪了。”
叶青不解,“未时就知道失踪了,为何酉时才去衙门报案。”
袁明朗泣不成声,“麟儿一直以来都十分喜欢在外出时同下人玩闹,下人们找不到他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之前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谁想到这次竟……”
“袁麟外出一直都是小秋负责跟着么?”
袁明朗点点头,“是,小秋每次都在。”
“可否唤小秋出来问话?”
袁明朗应允了叶青的要求。
只是过了许久都不见人来,一旁的林晓晓看着怀中昏昏欲睡的袁刚,眼一瞪,“怎么还没来?!”
门外的仆人跑进屋扑通一声跪下,“小秋……小秋不见了!”
“果然是她,就是这个贱人害了我的儿!!”一旁的张梨突然大吼大叫。
袁明朗揉了揉脑袋,示意下人将张梨带回卧房,“大人见笑了。”
被老妇扶起的袁明朗向叶青作揖,“今日不早了,那下人也还没回来,我身体熬不动了先行离开,大人若是还有想要调查的自便就好。”
“袁老爷请留步,”叶青又看了一眼林晓晓,“敢问袁麟少爷的乳名可是春郎?”
袁明朗点了点头,“你是如何知晓?”
叶青拿出猪头面具,递给袁明朗,“在这头猪的身上看见的,这猪与袁麟少爷,是何关系?”
袁明朗一边抚摸这猪头面具,一边眼泪止不住的流,“这是我麟儿出生那年,我买的福猪,上面除了麟儿的名字,还有一把长命锁。”
14. 落水幼童(二)
“大人是从何处?”袁明朗没再问下去。
叶青余光瞥见一旁的林晓晓抿了抿嘴唇,继续对袁明朗说道:“在市集上,被卖。”
袁明朗放声痛哭,“我只知这福猪半夜失踪,不成想竟也……”
叶青见袁明朗情绪激动,便让下人扶去休息了,房中现下只剩叶青三人与林晓晓母子二人。
林晓晓咧咧嘴,结结巴巴,“那个大人,您看老爷和夫人都回去了,我这个姨娘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吧。”
叶青看着林晓晓怀中的袁刚,微微一笑,“自然,我们三人也正打算离开。”
林晓晓行了个礼,抱着袁刚就快步往门外走。
“南瓜。”
林晓晓怔在原地,过了好久才面色铁青的回过身,结结巴巴,“什么南瓜?”
“吃的南瓜”,叶青走到林晓晓身旁,看着袁刚,“二少爷这年纪,应该能吃一些南瓜了吧。”
林晓晓僵硬的勾了勾嘴唇,“能……但是我们家孩子,不吃南瓜。”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叶青小声嘀咕,“猪吃南瓜主人就不吃,也算福猪?”
叶青又想起了那日小厮站在大门边上骂自己的话。
柱子推动方昭于叶青身旁停下,方昭看叶青嘀嘀咕咕,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在想什么?”
“袁老爷说这猪是福猪,按照常理,它地位不会太低,可看上次小厮以及刚才这林晓晓的反应,这猪在袁家应当没什么地位。”叶青把猪头面具塞给方昭。
方昭收好面具,“看来这猪身上,还有秘密。”
叶青撇撇嘴,“是啊,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袁麟是被何人撞入湖中的。”
叶青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房间中摆放的众多香薰炉,“方昭,你闻到了么?”
方昭点了点头,“闻到了,这些全都是沐春风。”
“恐怕不止这个房间如此,我刚才闻到,甚至连进屋说小秋失踪的那个下人身上,也是同样的味道......对了”,叶青回忆片刻,“上次开门的小厮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方昭挑眉一笑,“此时刚过戌时,去香料店一问?”
“好。”
叶青将一小块香灰装进自己空空的钱袋子里。
“正是小店的沐春风。”店主闻了闻香灰,信誓旦旦。
叶青和方昭都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一脸狐疑的盯着店主。
店主见二人不信,从身后柜中拿出一根,递到叶青和方昭面前,“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叶青和方昭点点头。
“整个京城只有在我这,您才能买到正宗的沐春风。”
“为何?您垄断了?”
店主挥挥手,“哪能啊,就是和供货的有些交情,把好的都给我了。”
叶青虽不懂香料,但却懂一些贵重货物的好坏之比,“沐春风如此昂贵的一款香料,去除给你的好货,其他的还能剩半根么?”
店主刚想将三人赶出去,“来砸场子……”
叶青一个令牌拍到了店主桌上,“诡刀阁查案!”
没听说过诡刀阁的店主刚想把他们踹出去,就辩出了令牌的真假,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您要查什么?”
叶青将令牌收好,指着那一根沐春风,“我要查上月和这月,你店中沐春风的购买记录。”
“这是这个月的,大人您先看着,上月的我得再找找。”
叶青一挥手,“去吧。”
刚打开册子第一页,上面就赫然写着袁家,量十分巨大。
找到上月册子的店主一回来,叶青就问道:“袁家买这么多沐春风做什么?”
“袁家是我们小店的大客户,每次来都会买一整月的量。”店主不敢抬头。
叶青拿起算盘算了许久,抬头问道:“这些量别说一月了,就是半年也熏不完,你做假账了?”
店主又跪下了,“大人,袁家上到袁老爷和主子们的卧房,下到家仆和那些不常去的污浊之地,全都熏沐春风啊。”
方昭翻过上月的登记册子后,看着叶青,“上月袁家也是在相同的日子里买了相同的量。”
看来自己和方昭都没闻错,整个袁家的人都用沐春风。
只是那猪死后,圈中不再熏香,所以烧毁圈时,猪食中的部分沐春风被点燃,因而那味道在附近格外明显。
“看来从香料是查不出什么了,回去正好路过,去湖边看看?”叶青叹了口气。
“好。”柱子推着方昭先出了香料店。
叶青将店主绑走。
“大人,您绑我干什么呀。”店主虽极力反抗但却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叶青低头打好结,拍了拍店主的肩膀,“大临律法,禁止垄断货物。”
四人路过那片湖时发现,附近的店铺都紧闭大门,湖上也没有正在营业的船和筏。
“只能等明日了。”叶青撇了撇嘴。
方昭冲叶青挥手告别,“那就明日,我去后院找你。”
叶青点了点头,带着店主回了衙门。
路过前院时,见当直兄弟在熟睡,叶青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将店主嘴巴塞住,绑在了班房附近的树上。
“哎呦。”
起早办公的当直兄弟被树下的呜咽声吓了一跳,走进问清缘由后,将人带到前院依律法处置。
判决下来那一刻,店主哀嚎声响彻前院,恰巧被刚到衙门的方昭听见,“这么早就判了。”
“公子,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和叶姑娘一样懒惰。”柱子面无表情的推着轮椅回应。
方昭笑笑,“你若是整日翻墙头,想必还不如叶姑娘。”
柱子一愣,公子在为了叶姑娘批评自己?!
不出柱子所料,叶青尚在睡梦之中。
自小七生辰宴方昭与后院众人熟识起,他便有了自由进出后院的权利。
叶青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喊醒,步履蹒跚的挪了过去。
日光有些刺眼,叶青眯着眼打开了门,“你俩来的好早,要不要再进来睡会儿?”
方昭脸和耳朵红红的,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三人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方昭才缓过劲儿,开口道:“那个...这个时辰去正好,那些店铺还有摆渡船都刚开始营业,人比较少,方便我们调查。”
叶青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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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头。
三人走在湖边,闻着传来的阵阵饭香,叶青无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完成更衣及洗漱,已经用尽了叶青的力气,自是没有时间吃饭。
方昭看向叶青,笑了笑,“饿了?”
“想吃那个包子。”叶青指着离三人十分近的那家店。
方昭将钱袋子递给柱子,“去买些,我和青青先去四处问问。”
柱子走远后,叶青和方昭先后去了很多店铺,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没有注意。
“既然是坠湖,要不我们去问问船夫,说不定他们碰巧看到了。”叶青咬了一口柱子刚买回来的包子。
方昭点点头,“你先吃着,我和柱子去问问。”
叶青听罢,连忙将包子一股脑的全塞进嘴里,将方昭拽了回来,“还是我去吧,你坐着轮椅不方便。”
柱子连忙附和,“是啊公子,叶姑娘身手这么好,又刚吃了包子,咱俩在旁边等着就行。”
叶青听出了柱子对包子的不舍,冲着方昭说道:“柱子说的在理,我刚吃了你买的包子,你在一旁休息就当是我的回礼了。”
说完叶青白了一眼柱子,柱子也回了一个。
从台阶下去的叶青挑了一个马上要出发的摆渡船,给钱坐了上去。
“船家,你昨日也在湖里划船么?”叶青开门见山。
船夫轻咳了两声,笑了笑,“是啊,客官,我就这一个营生,当然天天都在。”
叶青走到离船夫更近的位置,“那你昨日,可有见到一个落水的小孩儿,大概五岁左右的样子。”
船夫不假思索,“见了、见了!”
船夫放下木桨,凑到叶青旁边,“你是那孩子家人?”
叶青摇摇头,亮出令牌,“我是来查案的。”
“那孩子?”
“案件进展不能随意告知,抱歉。”
“没事大人,我就问问”,船夫摆摆手,思考再三后,压低声音对叶青说道:“那孩子,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我亲眼所见!”
“何时,您可曾看清推他那人的模样?”叶青追问。
船夫思考了一会儿,指着刚刚叶青经过的方向,“我记得是昨日未时,那个地方有个女子把一个孩子推到了湖里,不过说来也奇怪,刚推下去没一会儿,那女子就开始四处张望,喊来喊去的,虽然喊得什么我没听清,但看她那个样子,像是在找那个孩子。”
“您记得这么清楚?”叶青挑眉。
船夫笑笑,“那个点儿也就刚到未时,正是饭后休息的时间,湖边还有船上都没什么人的。”
叶青继续追问,“那女子可有看清你?”
“我在她的斜对角,那个地方她看不到我的”,船夫摇摇头,又思考了一会儿,“但是我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的,只不过等我划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然后呢,您可有见到有人将那孩子捞出来?”
一个五岁的幼童不可能自己从如此深的湖水中回到岸上,定是有人救了他,不然也不会有下次意外时,他心中说的‘又’字。
“我啊,我给那孩子捞上来了!”船夫兴奋非常。
15. 落水幼童(三)
船夫依旧滔滔不绝,“我给那孩子捞上来之后,他咳了好久,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推他那人真不是个东西!”
船夫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这孩子有意思得很,说我救了他,等他见了他爹一定要给我好多钱来谢谢我。不过小孩儿说的话我也没当回事,就想着赶紧给他送回家去,他非不乐意,说自己难受得很,要去看郎中。”
“你带他去的?”叶青眉头紧锁。
船夫摆摆手,“那倒没有,他死活不让我跟着他,而且当时船上的客人也急了,我怕客人骂我,就给那孩子放岸边了。”
“你可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叶青追问。
船夫见船快飘到岸边,起身拿起木桨稍微调整了下方向,“没有,当时船上客人又气又急,差点给我船砸了,我就赶紧把那孩子放岸边,然后去安抚客人了,小本生意再修个船可划不来啊大人。”
到岸后,叶青向船夫致谢,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最初坐船的地方。
见叶青回来依旧愁容满面,方昭眼中满是担忧,但很快掩饰好了自己的神色以防叶青看见,“肯定还会有其他办法能找到线索的,别太担心了。”
“有线索”,叶青摇摇头,看向方昭,“只是这线索,太广了,而且也不一定有用。”
叶青靠在方昭身旁的桥阑干上,将刚才与船夫的对话转述给了方昭二人,而后继续说道:“现在就是不知袁麟是否真的去找了郎中,若是找了、去找的谁,若是没找、又去了哪里,难不成是一直在桥边等着?”
方昭一笑,“如此,不妨我们先去找找他可能去找的郎中,五岁的孩子,撒谎的可能性要小一点。”
叶青认为方昭所说在理,“可京城郎中众多,一个一个找下来怕是半月已过。”
三人沉默良久,一筹莫展之际,叶青灵光一闪,“袁麟才五岁,知道的郎中必定不多,我们可以去问问他的母亲,张梨。”
方昭却有些犹豫,他想起了当日张梨强烈的反应,“她还经得住刺激么?”
叶青撇撇嘴,转过身把手搭在桥阑干上,看向湖心,“经不经得住的,这已经是最简单、最保险的办法了,毕竟我们也不能确定,郎中没有害人之心。”
“也好。”
叶青三人又一次来到袁家,袁麟因年纪太小,不能办事,但整个府邸都被压抑及悲伤的情绪所笼罩着。
三人几乎是一步一问,这才在袁家祠堂里找到了她。
张梨满面泪光,跪坐在祠堂众多牌位前,头发散乱,衣着凌乱,目光呆滞。
听门外的家仆说,张梨昨夜回到卧房后没多久就哭着喊着到这来了,不吃也不喝,喊她她也不应,还将自己赶了出来。
‘砰’袁麟一直戴在身上的长命锁落在了张梨面前的地上。
这是叶青从袁麟身上拿下来的,当时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张梨捡起长命锁,抱在胸前轻轻抚摸,而后止不住的啜泣,叶青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梨转头看向叶青,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你是昨晚的那个诡面大人?”
叶青点点头,表明了来意。
谁知张梨刚听完叶青转述的船夫所言后,又疯了般的吼道:“就是那个贱人,就是那个贱人!!”
“就是她害死了我的麟儿!!”张梨开始嚎啕大哭。
叶青不明所以,只得继续安慰道:“麟儿少爷被一船夫救了。”
张梨一听,怒目圆睁,“救了?救了我麟儿为何还会冷冰冰的飘在湖里!”
“麟儿少爷说他呛了水,不舒服,想去找郎中看看”,叶青没有回答张梨的问题,“但京城的郎中实在太多,所以我才前来打扰,想问问您是否知道麟儿少爷去找的谁。”
见张梨还是不应,叶青话锋一转,“夫人,您昨日和刚才都一口咬定是小秋害了麟儿少爷,您为何如此笃定,难不成你们之间还有官府不知道的命案在?”
叶青不得不在张梨和小秋之间的关系上安上罪行,这样情绪激动的张梨才有可能愿意告知自己真相。
果不其然,张梨怒气冲天的面向叶青,双手紧紧抓着叶青的肩膀,“命案?怎么可能?!分明就是那个贱人的嫉妒心在作祟!”
叶青挑眉,“何意?”
张梨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我和小秋是同乡,她见我嫁给了一个有钱的丈夫,便闹着要让我劝我家老爷,去纳了她,可老爷早就纳了妾室,十分不愿,只是同意让她进府做个丫鬟。”
张梨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长命锁,继续说道:“可毕竟是同乡,我怕她难过,就用夫人的权利让她做了管事丫鬟,还在麟儿出生后交由她带,这样整个袁府的下人都归她管,我想着这样她会好受一些。”
“谁知...”
张梨泣不成声,没再继续说下去,叶青也明白了张梨那未说完的话。
眼看张梨不愿回答袁麟知晓的郎中,叶青起身欲离开,打算和门外一直听着的方昭商量下分头打探的计划。
“大人”,张梨叫住了叶青,“我身体不好,常年要抓药,麟儿担心我的身体,所以府中管家每次抓药时他都会跟着。”
见张梨情绪稳定了些,叶青又继续问道,“夫人可知福猪?”
张梨先是一愣,随后问道:“这也与麟儿的死有关么?”
叶青为了知道那猪身上的秘密,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张梨见状,开始缓缓道来,“五年前麟儿出生,大师预言命有一劫,老爷为破除此劫便去了灵狮寺以寻得神仙指点,而后老爷兴冲冲的买了一只猪回来,说这是神仙秘法,将一福猪刻上麟儿姓名与长命锁,放于家中饲养且不可告知非血亲之人此福猪身份,若此福猪可寿终正寝,麟儿的劫难便会就此破除。”
“五年来我们按照神仙指点,将照顾福猪的事务按府中正常分配,交给了姨娘。在此期间麟儿也聪慧非常、无灾无难,我和老爷也没再放心上。福猪失踪那夜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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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还说,只是失踪了而已,说不定是麟儿劫难已消,神仙显灵将那福猪带走了,没曾想......”
说罢,张梨又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抱着怀里的长命锁,双眼无神的盯着祠堂里数不清的牌位。
“管家在何处?”方昭向同在门外等候的丫鬟问道。
丫鬟指了个方向,随后叶青三人一同前往。
刚进管家的房门便是一地狼藉,散落各处的是各式各样的幼童用的书籍和玩具。
管家瘫坐在地上,见有人进来才起身整理了下衣领和头发,咧咧嘴迎接三人。
“这位大人,何事?”
管家上前作揖,欲沏茶却被叶青阻拦,“不必,我只是想问下,您平日里去哪位郎中那里给夫人抓药?”
管家虽摸不着头脑,但也如实相告,“城东一郎中,姓王。”
京城郎中之多,光是城东就有十余户,三人在快要走出城东的范围时,终在一住户门前看到了‘抓药’二字,敲门一问,正是那王姓郎中。
“现在竞争太大了,盘不起店铺,只能在自家门前摆个牌子了。”郎中为叶青三人沏了茶,将三人引到上座。
叶青亮出令牌并说明来意,“您昨日可有见一五岁孩童来看病?”
“昨日?看病?”郎中回忆片刻,“看病的没有,五岁孩童的话,那袁家小少爷倒是来了一趟。”
“就是袁家那个小少爷,他不是来看病的?”叶青追问。
郎中又思索再三,确信的点了点头,“他当真没提,昨日我正锁门准备外出,就见他过来了,我还纳闷呢,还不到给夫人抓药的时间,怎得提前来了,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抓药的。”
“那他说的什么?”
“我又问他可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他也摇摇头,只问了我一句可是要出门,我说是,他就跟我拜别后离开了。”
回忆后的郎中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小声嘀咕道:“那他来找我干嘛?”
“你昨日几时又因何出门?”坐在一旁的方昭开了口。
郎中突然有些生气,一拍桌子,“一说这我就来气,昨日未时,我妹妹的邻居突然跑来找我,说我妹妹还没到日子就生了,找遍全村都没找到我妹夫,那会儿我妹妹难过的根本生不出来,让我赶紧过去别出了事!”
叶青听罢,犹豫再三后还是开了口,“您妹夫是做什么的,竟如此忙碌?”
“他屁都不做,之前来京城待了一阵子,也没带我妹妹来,我问妹妹他来京城做什么、住哪,我妹妹是一概不知,你说他能干什么?!”郎中更生气了。
叶青追问,“那你妹夫现在还在京城么?”
“早回去了,就是三天两头不着家,谁知道忙什么呢!”郎中摆摆手。
叶青和方昭心里犯了嘀咕,鬼使神差之下问了同样的问题,“可否告知你妹夫姓名?”
郎中也没想藏着掖着,脱口而出,“马天,马车的马,青天的天!”
16. 落水幼童(四)
“马天?!”叶青惊的站了起来。
郎中见叶青情绪激动,心生疑惑,“怎么了,大人?”
叶青本想如实相告,一旁的方昭拽住了叶青,率先开口,“无事,她有个同僚,也是这个名字。”
“那你可还记得小少爷离开的方向么,又或者说,他离开时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叶青话锋一转。
郎中思考再三,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原路返回了。”
叶青心中有些疑惑,但并未表现得太过明显,“您当真记清楚了,您当时不是着急去看妹妹?”
“那毕竟是我大客户家的少爷,我怎么也得多看两眼吧,他确实是原路返回且一句话都没有同我多说。”郎中斩钉截铁,十分肯定。
从郎中家里出来的叶青和方昭感觉十分绝望,这下满京城该如何去查袁麟的去向,还是说他死前的那次坠湖,当真只是一场意外。
见叶青愁眉不展,柱子将方昭推到叶青身旁,并眼神告诉方昭,自己此举实乃天才。
“在想什么?”方昭看着叶青。
叶青坐在郎中门前树下的石墩子上,“在想袁麟的死,会不会只是一场意外。”
“那就先当做意外,你不觉得那福猪之死的真相,快要找到了么?”方昭试图转移叶青的视线。
叶青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啊!”
“我去问问郎中那马天住在何处,是时候去会会他了。”叶青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身却被方昭拦住。
“我刚才问过了,在离京城很近的石村。”
方昭指着城东尽头的一棵树,“郎中说从那里穿过去,就是爬也用不到半个时辰。”
却如郎中所说,一路飞檐走壁的叶青刚下山头,还没走两步就到了石村的入口,竟是高耸入云的石窟。
叶青向里面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还有水滴滴到地板上的声音。
叶青有些害怕,直接坐在石窟旁的矮树墩上等方昭和柱子。
起了个大早的叶青有些累了,坐在原地渐渐睡着了。
阿娘为什么不理我?
阿娘看到我了么?
阿娘......
袁麟向叶青扑来,迎面而来的是他浮肿的脸和黑不见底的双眼。
叶青从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
刚刚赶到的方昭看见惊恐万分的叶青,让柱子把自己推到了离叶青更近一些的地方。
怕吓到叶青,方昭半晌没出声,直到见叶青呼吸有些平稳了才开口,“青青怎么了?”
叶青见方昭和柱子来了,激动的直接跑了过去,想抱柱子但柱子这人着实讨厌,想抱方昭又怕自己力气太大把方昭抱出问题,最后只是停在了二人面前。
“做了个噩梦”,叶青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梦见袁麟了,问他阿娘为什么不理他,是不是没看到他。”
叶青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方昭,“你说袁麟坠湖那次,是不是看见了张梨但是张梨没看见他?”
“你当时在面具中,可看到了?”
“是不是我遗漏了?”叶青摇摇头,接着问方昭,“那面具你可带来了?”
柱子听后从包里拿出面具,递给了叶青,“给你。”
叶青希望可以找到上次遗漏的部分,但事与愿违,这两次看到的,并无分别。
“看来只是个噩梦。”叶青小声嘀咕,将面具又递给了柱子。
叶青轻声叹了口气,“既如此,还是先去找马天吧!”
石窟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害怕的柱子和叶青尽管十分讨厌对方,但此刻还是紧紧相依,只剩坐在轮椅上的方昭举着蜡烛,孤独的在前方‘带路’。
从石窟中出来后便是那艳阳天,三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村,按照郎中所画的位置,找到了其妹妹及马天的住处。
‘咚咚。’叶青敲响了大门。
不一会儿,脚步声伴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近,大门打开,是一名女子。
“您是?”那女子见三人面生,有些害怕的退后了几步。
方昭眼睁睁看着柔情似水的叶青突然变成了恶霸,眼一瞪、腿一抖,“小娘子,你丈夫可是叫马天?”
女子点了点头。
“就是这了,你丈夫现在在家么?”叶青顺手摘了妹妹家墙头的一根杂草,叼在嘴里。
女子点点头,“在家,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见女子有些畏畏缩缩的模样,方昭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叶青用手堵住了嘴。
叶青指着方昭,冲着那女子,“我兄弟如今这模样,和你丈夫脱不了关系,小娘子,带我们去找你丈夫,我今日必定要为我兄弟讨个说法!”
女子愣在原地,没有让开也没有阻拦。
“小娘子,只要你让开,我保管不把你娘俩牵扯进来,带路。”
叶青话音刚落,女子便带着叶青三人去往卧房,路上还不忘提醒到,现下马天喝的醉醺醺的,会打人。
‘砰!’叶青一脚将门踹开。
躺在床上的马天被吓了一跳,嘴里叼着的酒葫芦掉落,撒了一床又一地。
他醉醺醺的朝三人走去,抡起拳头冲着叶青的头就要挥过去,站在三人后面的女子下意识的将孩子护进了怀里。
“哎呦!”叶青将马天从门口踹到床旁边的地上,正好落在酒葫芦上。
被酒葫芦顶到腰的马天歪歪扭扭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叶青,“哪来的臭XX,劲儿还不小,不知道X上是不是也这么带劲!”
柱子将女子带了出去,“我们...老大,要找你丈夫算账,你在旁边看着不太好。”
为了真相,柱子拼了老命也要陪叶青演完这场戏。
叶青强忍着听到这段话的不适,努力扮演着恶霸,“你把我兄弟害成这样,还有脸躺在家里喝酒?”
“你兄弟?我害的?”醉醺醺的马天两眼中满是疑惑。
叶青看着他的模样,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我兄弟昨天吃了你开的药之后就一病不起,那胳膊腿也没力了,嘴也说不了话了,眼睛也快瞎了,不是你害的是谁害的?!”
马天听后冷笑一声,“找冤大头也要动个脑子吧,我都没在药铺待过能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昨日未时分明就是你在药铺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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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你喝多了我可没喝多”,叶青指着马天,“认错人的事我可干不来!”
马天笑的更大声了,“昨日未时我在袁府,怎么可能是我开的药!”
“婷娘,婷娘!”马天冲着门外嚷嚷,“你XX瞎么骗子都放进来!”
婷娘?想必是那郎中妹妹的名字。
叶青冲着马天又是一脚,亮出令牌,“诡刀阁查案,收起你那肮脏的嘴脸。”
马天晃晃悠悠走到叶青面前,看清令牌后一改刚才的嘴脸,“大人,小的什么都没做啊大人。”
一边说着一边跪在了叶青面前。
“昨日未时,你在袁府做什么?”叶青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马天的一举一动。
马天也好似醒了酒般,冲着叶青笑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大人,我那是喝多了说的胡话,不能作数的。”
“那你开药给我兄弟吃成这幅样子的账,该怎么算?”
“大人您明察秋毫啊,小的从来没去过药铺更没开过药啊!”
“那你昨日未时在哪?”
马天沉默良久,才结结巴巴的说了两个字——在家。
“去把婷娘喊来。”叶青头也没回,她知道柱子就在门外站着。
柱子一边去找婷娘,一边嘟嘟囔囔,“公子还没这样使唤我呢。”
“大人,找我何事?”婷娘抱着熟睡中的孩子。
叶青看了一眼婷娘,“昨日你几时生产,又生产到几时?”
方昭听罢让柱子将自己推了出去,婷娘低头沉默半晌,才缓缓说出,“从午时开始,一直到酉时。”
“这期间,是谁陪着的你。”
婷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马天,向后缩了几步,见状叶青挡在二人中间,轻轻拍了拍婷娘的肩,“无需看他脸色,我替你做主。”
“是产婆、隔壁王姨还有...”婷娘停顿了片刻,“还有我兄长。”
叶青让柱子带婷娘出去,站在原地睥睨着马天,“你在哪?”
马天情绪激动,口水喷到叶青的鞋面上,“那X人说谎,大人,您明察秋毫啊,那X人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她说谎啊大人!”
“那我去将产婆、王姨还有婷娘的兄长一并叫来询问,你意下如何?”叶青口中满是嘲讽。
马天脸色铁青,连忙摆手,“大人...我说实话大人,我昨日确实不在家,我...我去逛X子了,隔壁村昨日刚开门,那些个妞..便宜又漂亮,我就去的那。”
“待了多久?”
“一...一整天。”
叶青虽不信但也必须要前去探查,“在我查明你所言非虚之前,你只能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别想着逃跑,我会派人一直盯着你。”
听罢柱子也很自觉的站到了马天面前。
叶青推着方昭离开,临走时对着婷娘说道,“我们先送你去你兄长那,你和孩子在家不安全。”
婷娘点点头。
叶青和方昭二人将婷娘安全送到后,又顺便让郎中画了一幅隔壁村的地图。
二人按照地图找到了这个名叫水村的村子,只是叶青不解,水村的入口为何也是这石窟啊!
17. 落水幼童(五)
叶青和方昭在石窟前面面相觑,比起叶青铁青的脸色,方昭看起来倒是泰然自若。
看着叶青扭捏以及欲言又止的样子,方昭会心一笑,“青青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柱子可能打不过马天,不如我去将柱子换来,你们二人去查。”说着叶青转身就要跑。
“我没有查案权”,方昭见叶青十分诧异,继续说道,“我的工作范畴只有行绣刀之术,旁的都无权过问。”
“那你一直...”
“我想跟着你。”
“啊?!”
叶青脸红红的愣在原地,心中像是被方昭投进了一块石头,激起阵阵涟漪。
方昭低头垂目,“我活不了几年了,好不容易遇到个聊得来的朋友,想和朋友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多些相处,青青姑娘连这机会也不愿给么?”
见叶青仍旧愣在原地,默不作声,方昭转动轮椅,“既如此,那我还是走好了,就不打扰青青姑娘查案了。”
叶青见状连忙拦住方昭,“你....你..我...我没说不愿意。”
方昭抬眸一笑,用手轻轻拍了拍叶青放在自己轮椅上的手,“既如此,我们就快些去查案吧,叶大人。”
“...好。”叶青又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石窟,紧闭双眼。
二人紧紧相依穿行在黑黢黢的石窟内,叶青一边颤抖着一边推动轮椅,颠簸的轮椅终是让方昭憋不住了笑,“叶大人之前深夜查案的时候,可不像怕黑的人啊。”
“那是因为有月光在,而且,而且我更怕被关起来。”叶青的声音带着颤音。
方昭心领神会,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隙,“坐我旁边?”
黑暗之中,叶青摇摇头,“那轮椅就无法前进了。”
“用脚?”
叶青撇撇嘴,“真的,不用了。”
比起心中的恐惧,坐在轮椅上用脚前行更让叶青感到崩溃。
水村入口的石窟要比石村的短了许多,但用的时间却要更长。
叶青和方昭得见天日后,另一个问题出现了——X子怎么找?
她俩一个女子,一个在外人看来半身不遂的男子,怎么都不像是能去逛X子的人。
二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穿着妖艳,扭着蛇步的男子用手中的扇子敲了一下叶青的肩头,“这位娘子,一个人?”
叶青指着轮椅上坐着的方昭,“两个人。”
这蛇步男子听后用扇子掩面,咯咯笑了很久,“站不起来的可算不得。”
方昭听后双手扶着轮椅,努力想要站起来,叶青看到后将方昭按了下去,“阴阳的也算不得。”
蛇步男子听出了叶青在骂自己,白了一眼又啐了一口,“那你就日日守活寡吧,我们那些好儿郎你就无福消受了。”
叶青和方昭对视一眼,明白了此人身份。
叶青连忙上前拉住了蛇步男子,“哎呦好哥哥,什么好儿郎啊。”
蛇步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扇尖打上叶青拉着自己的手,“谁是你哥哥。”
“那...好姐姐?”叶青试探中。
见蛇步男子不仅没有反驳,嘴角反而翘的更高了,叶青知道自己赌对了,连忙乘胜追击,将其拉到离方昭更远的地方,“哎呦,好姐姐你就告诉人家吧,什么好儿郎啊。”
蛇步男子故作矜持,将头偏向一侧,“刚才是谁说的阴阳的也算不得啊~”
每个字都被他拉长了音调。
叶青先是冲方昭使了个颜色,方昭立刻挤出几滴眼泪,又猛咳了几口。
“好姐姐,刚才那是为了顾及我那夫君的面子”,叶青悄悄指着方昭的方向,“你看他病的那副样子,妹妹我可好多年都没享受过了。”
说完叶青装模作样的抬起袖子,擦了擦完全没有的眼泪。
蛇步男子看到后心疼极了,连忙轻声安抚,“哎呦我的好妹妹,真是苦了你了,姐姐这的好儿郎什么样的都有,包你满意啊。”
“那就..只好麻烦姐姐了,”叶青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纠结良久后在蛇步男子的期待下继续说道,“可我家夫君若是一人留在此处,怕是会走的更快,姐姐可否让我带着夫君一同前往?”
叶青眼中含泪,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蛇步男子亦是如此,“都依妹妹的。”
叶青和方昭跟着蛇步男子到了X子,再三向其确认,这就是水村新开的那家且仅此一家的X子,旁的再无其他。
环顾周围一圈后,蛇步男子热情的向叶青介绍不同类型的好儿郎,统统都被叶青驳回,叶青趴在蛇步男子耳旁,轻声说道:“好姐姐,怎么没有美妞啊。”
蛇步男子听后大喝一声,身旁众男子也纷纷围了上来,虎视眈眈的盯着叶青和方昭。
“姐妹们,又来了个砸场子的”,蛇步男子兰花一指,“抄家伙,上!”
店中其他客人见状,纷纷惊叫着落荒而逃。
叶青拿到一半的令牌硬生生被黑皮独眼刀疤男一脚踹了回去,叶青将马尾咬在口中,一边守着方昭不被偷袭,一边正面进攻。
很快,赤手空拳的叶青将所有男子都打倒在地,用店中悬挂的红绸将他们绑在一起。
叶青拿出令牌,对着蛇步男子,“诡刀阁查案,报上名来。”
蛇步男子上下扫视了一眼叶青,又反复确认了令牌的真伪,只得认栽,“奴家红柚。”
叶青对这帮男人并无恶意,只是想找到昨日在这里陪着马天的那位姑娘,可一进门全是赤膊的男子,一下傻了眼,连忙问询,不料竟被群起而攻之,迫不得已只得武力镇压了。
“你这里全是男子,没有女子么?”
红柚欲哭无泪,“大人,我这里是供女子消遣的地方,自然都是男子。”
“这人你可见过?”叶青将方昭赶路时所绘的马天画像亮给红柚。
红柚凑近看了看,“见过,他昨日来的,一进门就要找妞,我说没有他就打人!”
“所以刚才我才误会了大人,还以为您和他是一伙的。”红柚越说越委屈。
叶青拍了拍红柚的肩头,为众人解开了红绸,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他待了多久?”
“没一会儿就被我们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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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红柚擦了擦留下来的眼泪,“别看我们各个都是柔情似水的好儿郎,但我们打起架来也是很威猛的,只是大人您更胜一筹罢了。”
“几时来的?”
“一早就来了。”
马天果然在说谎。
叶青将方昭的钱袋子扔给红柚,说是赔偿刚才打架对其生意的赔偿,而后推着方昭回到了石村。
如今刚至正午,各家各户正在吃着午饭,只有马天被柱子看守在卧房的地上,蜷在角落里瑟瑟索索。
叶青推开并未上锁的大门,看到柴房里还剩了些柴。
“青青当真是体贴入微。”方昭突然开口讲话。
叶青一头雾水,“我做什么了?”
“这次没有用我的腿开门,着实体贴。”
叶青咧咧嘴,想着这方昭竟还有些记仇。
“公子,您终于回来了。”看见方昭的柱子喜出望外,泪流满面的扑到方昭脚下跪着。
柱子这模样,方昭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让他擦干眼泪,推自己出去找找这马天家可有食物。
叶青坐在马天对面,挑眉问道,“你当真去的水村的X子?”
马天连忙爬到叶青脚旁,频频点头,“真的大人,您不是去查了么,我真的去了。”
“刚进门就被打出去也算去了?”
“不算么,大人?那逛个X子还能被打出来,说出去也不光彩啊。”马天声音越说越小。
“被打出去之后去哪了?”
“自然是没脸见人,躲了起来啊大人。”马天又嗑了几个响头。
叶青没再反问,“你家可有吃的?吃完我们就撤了。”
马天抬起头,不可置信,“撤...撤了?”
“是啊,你的嫌疑已被解除,一直待在你这也说不过去吧”,叶青凑到马天面前,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还是说,你舍不得本大人走?”
马天连连摆手,“舍得舍得...不不不不...大人明察秋毫,小的这就给大人做饭去。”
“不必,我自己来。”
谁知这马天会不会在做饭的时候下毒。
从马天家出来后,方昭问叶青,“他说实话了?”
叶青摇摇头,却会心一笑,“并没有,但我有一个可以人赃并获的办法。”
“何意?”
“他酒葫芦里装的是晚秋波,京城三大名酒之一,岂是他一贫苦之人喝得起的?”
叶青继续说道:“而且我刚才看过了,他家中已无食物和酒,今夜,他必将拿钱买酒。”
方昭和叶青对视一眼,“需要柱子留下来帮忙么?”
叶青摆摆手,拒绝了方昭的好意,“柱子留在这,你怎么回家,不是每天都要行足浴的么?”
二人相视一笑,就此分开。
柱子推着方昭回了家,方昭虽早已知自己死期,但仍需各类药物缓解不同疾病对身体折磨的痛苦。
三人走后,马天先是开门环顾了一圈,又去各个房间翻找了一番,确认无人后坐在院中的树下。
待日落降临,他拿起铁锹开始挖泥。
18. 落水幼童(六)
不一会儿,马天挖出来一个木头箱子。
他拂去上面的泥土,轻轻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几张银票,藏匿于这棵树正上方的叶青清楚的看到了银票上的‘袁氏’二字。
她以黑布蒙面,跳入院中,站在马天身后将一匕首抵于他的颈部。
“蹲下抱头,打劫。”叶青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马天惊慌失措,按照叶青的指令蹲在地上,“好汉饶命,你要多少?”
“先来一张验验货。”叶青用放在颈部的匕首敲了敲他的下巴。
“诶...好好汉,别冲动,我这给您拿。”马天哆哆嗦嗦的在箱子中翻找,可却未将盖子打开。
叶青的匕首又用力了几分,“磨磨唧唧的,快点儿。”
害怕一命呜呼的马天慌乱之下拿了块玉佩塞到了叶青手上,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刚’字。
“没想到你这人虽然看着穷,但值钱的玩意儿可不少啊”,叶青用匕首围着马天的脸划了一圈,“什么发财的门路也带我一起啊。”
马天嘿嘿一笑,“好汉,您先把我放了,我跟您慢慢讲。”
说着马天就要用手将匕首拿开,叶青直接用力将匕首尖狠狠嵌入了他的颈部,并避开了要害。
“老实点儿!”
“我说,我说”,马天连忙举起双手,“找...找个有钱人家的相...相好的就行...”
叶青嗤笑,“你还挺自豪,把银票也统统交出来,不然......”
叶青一边说着一边用力,使那本就嵌入颈部肉的匕首尖又深了几分。
马天想着身上还藏了几张,就把整个木头箱子都推给了叶青,“都在这了,好汉,您放了我吧。”
叶青打开,里面不是印有袁氏二字的银票,就是带有刚字的玉佩。
“你相好的还是袁家的啊。”叶青拿起一封书信,打开看是他和林晓晓来往的秋波。
马天默不作声,叶青将那刻有刚字的玉佩在马天面前晃了晃,“这个刚,是谁啊,你么?”
“好汉,钱我也..也给您了,这家务事,您就别...别打探了呗。”
“若是本大人想知道呢?”叶青踢了马天屁股一脚,让他转了一圈后面向自己。
看见叶青的马天比刚才被打劫时还要害怕,竟尿了裤子。
叶青十分嫌弃的退后了几步,“说吧,林晓晓都让你做了什么,给了你这么多报酬?”
“没让我做什么。”马天不敢抬头。
“她一个小妾,不说身上的票子没这么多,就算是有,也不至于连儿子的玉佩也一并给你吧”,叶青将马天的头抬了起来,拿起玉佩晃了晃,“你是不是对她说,要是钱不够,就不做了啊?”
马天眼神躲闪,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
“不..不对,你怎么知道她和她儿子名字!”
马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想跑,却被叶青抓住后衣领摔在了地上。
“看来以后得随身带根长绳。”叶青小声念叨了一句。
叶青走到疼的龇牙咧嘴的马天面前,“我知道她俩名字,自是因为你那位相好的什么都招了。”
“她还告诉我,说那些事都是你干的,还抢走了她儿子的玉佩,要本大人为她做主。本大人苦于没有证据,这才藏在这,等你自己将证据拿出来。”
马天一听,发了疯的开始辱骂林晓晓,叶青敲了敲耳朵,让他噤声。
“怎么,有冤屈要同本大人讲?”
马天爬到叶青面前,痛哭流涕,“大人,您不能只信她一面之词啊,我做的那些事可都是受她的指使啊,虽然..虽然我是收了钱,但她不拿钱诱惑我我是万万不敢做的啊。”
叶青坐到那棵树下,一脸痛惜的样子,“怎么会这样,既如此,你可要一件不落的告诉本大人,若是属实定能从轻发落,可若是你俩的口供对不上...”
马天咽了咽口水,“对不上会..会怎么样?”
“统统下大狱”,叶青挑眉,“你也不想陪那有钱人一起在狱中过活吧。”
有钱人这三个字被叶青说的格外明显。
信了叶青话的马天开始娓娓道来,甚至越说越生气,“之前我在袁家当马夫,那X人就来诱惑我,我不从她就拿钱威胁我,我就从了,后来她说有人发现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狠心把我从袁家赶出去了。”
“起初我自是不乐意的,不过她说每月会给我一笔钱,我就答应了她。谁知道前阵子突然又找到我,说让我帮她毒杀一头猪,那我一听这种事哪能答应。”
“你拒绝了?”
马天支支吾吾半天,终是开了口,“她..她说办成了以后,每个月给我的钱翻倍,她都这么诱惑我了,我哪能拒绝,我就答应了。”
“你做了什么?”
“她给了我一截香料,让我混在那猪的吃食里,我一连混了好几天那猪碰都不碰,我都想放弃了,她又告诉我,让我混在南瓜里,那猪爱吃南瓜,一定不会发现的,我照做之后果然成功了。”
“然后呢?”
“然后我和她就没再联系了。”马天匆忙解释。
叶青冷笑一声,“那这猪是怎么从你房子掉进庄勇院子里的?”
“什么庄勇...大人...”马天目光躲闪。
“庄勇都交代了,我也查过了,那房子就是你在城里时住的,官府登记的册子上至今都是你的名字。”叶青瞪了一眼马天。
马天见瞒不下去了,只得认栽,“还不都是因为那个X人,她非要拿玉佩诱惑我,让我把猪想办法扔给庄勇,我当时还以为庄勇是他新的相好的呢。”
福猪之死的真相倒是找到了,袁麟的呢?
叶青有些心烦。
“都交代了?”叶青试探一问,“我回去后可是要和林晓晓的口供好好对一对的。”
马天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抬头看了一眼叶青又很快将目光躲开,“都..交代了,大人。”
叶青欲带马天离开,“杀猪也得去衙门走一趟。”
“怎么,还有事?”
马天欲言又止的模样引起了叶青的注意。
“没...”
“你可想好了,有些事自己说出来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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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查到,结果可是不一样的。”
那玉佩又在马天面前晃了晃,时刻提醒着他——林晓晓全都招了。
见马天如此模样,叶青不免怀疑他和林晓晓都与袁麟之死有关。
马天杀猪已经是好几日之前的事情了,昨日未时马天在哪他尚未交代清楚,比起他说的只是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的说法,叶青倒是认为醉酒时说的在袁府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福猪是林晓晓要毒的,那么林晓晓极大可能知晓了福猪和袁麟之间的联系,那袁麟的死未必不会是她的手笔,但她作为一个姨娘下手太过明显,急需一把趁手的好刀,选来选去只有这马天最为合适。
见马天没有开口的意思,叶青想把马天拉到衙门再接着审,这时,马天突然说道:“我..昨日扔了个孩子。”
“扔的谁,在哪发现的这个孩子,又是几时,将其扔到何处?”
“扔的袁家小少爷,搁街边一个角落里,酉时的时候,扔到了湖里。”
“谁让你这么做的?”
“还是那个X人,她告诉我原计划失败了,让我直接了结了袁麟。”
果然如叶青所料,袁麟的死和林晓晓脱不了干系。
“原计划?”叶青费解。
看来林晓晓的原计划与福猪之死有关。
难不成她是想让袁明朗以为袁麟时日无多,彻底放弃袁麟。
放弃袁麟?袁刚?
她想让袁明朗将继承人的位置留给袁刚!
马天欲哭无泪,两只被叶青紧紧束缚住的手垂了下去,“大人,她只给我钱,旁的都不同我多说。”
“知道了。”
不对?!袁麟是被撞入湖中的!
若他是被马天扔进河中的,那面具中的画面就不会是如此。
“你发现袁麟时,他在做什么?”
“在那个角落里盖着几堆草睡觉。”
“那你扔袁麟时,他是什么反应?”
马天回忆片刻,摇了摇头,“他没反应,我还想这钱拿的真轻松。”
“你扔下湖之后,可有注意他有何反应?”
“扔完我就跑了,谁行完凶还搁原地待着啊。”
叶青没再回话,将马天带回了衙门,签字画押后关押了起来。
至于那玉佩和银票,叶青准备拿去问问林晓晓,她制定的所有的计划。
办完这些后又已至宵禁时间,叶青本想在班房和当直兄弟凑活一宿,可一想到马天的口供与面具画面对不上,叶青就睡不着。
到底是马天撒了谎,还是马天行凶时,袁麟已经死了。
可一个死人是怎么从湖里回到街上,身上还盖着杂草的?
叶青本想去街边找找蛛丝马迹,可一抬头,刚才还亮堂的月亮此刻被云朵覆盖,有些害怕的叶青决定先去找方昭。
毕竟比起大街,方家离衙门要近了不少。
“先喝口水”,方昭看见叶青的到来有些诧异,“怎么这么晚还在查?”
叶青狼吞虎咽将一杯烫水咽下,盯着方昭的双眼,“什么情况下,死人可以从湖里跑到大街上?”
19. 落水幼童(七)
方昭听到先是一愣,继而问道:“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叶青将马天所言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了方昭,方昭听后也和叶青有了同样的疑问。
“若马天所言属实,那就说明这个案子中还有一人”,方昭一顿,“可若是马天撒谎,要查真相就难了。”
叶青十分认同,“所以我才来找你,想向你借柱子一用,陪我去街上查查,若真有线索,我怕等到明日就不见了。”
方昭看了一眼窗外被遮挡的月亮,会心一笑,穿上外衣,“我陪你去吧,柱子..也怕黑。”
二人顺着大街一路前行,试图在漆黑的夜里找到放有杂草的角落。
黑夜中,街上的乞丐都在各自的庇护所睡觉。
“人呢,这么大一个人呢?!”一个乞丐躺在草堆之上,手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嘴里不停地呢喃。
叶青上前抽出其手中的纸,“悬赏单?”
二人对视一眼,叶青将这乞丐拍醒,“醒醒、醒醒。”
乞丐于睡梦中惊醒,“啊?!谁?!”
见叶青手中拿着自己揭下的悬赏单,乞丐起身要扑,却被叶青的令牌按了回去。
“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一下。”
周围的乞丐都在熟睡,叶青的声音很小,“但这里人太多,恐被旁人听到,你需要跟我去趟衙门。”
乞丐默不作声,好像在思考什么。
“提供有效线索,这些都归你了。”身后的方昭拿出自己的钱袋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好,大人,请您带路。”乞丐难掩笑意。
叶青将悬赏单摊开放在乞丐面前,“你为何揭下这悬赏单,可是找到了上面的孩子?”
乞丐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大人,小的有点冷。”
叶青将放在班房中的备用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大人,小的有点渴。”
叶青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大人,小的能先看看那个钱么?”
叶青冷笑一声,“自然可以,不过我突然发现在这里问询,似乎会打扰到我这位兄弟休息,不妨我们换个地方。”
乞丐并未多想,跟在叶青和方昭的后面得意前行。
越走越深,发现不对劲的乞丐转身要逃,却被叶青抓住扔到了刑房的最里面。
“再不说,不仅答应的赏钱一分没有,还要再尝尝这些刑具。”叶青站在一个刑具面前,打开了它的锁链。
乞丐连忙爬到叶青面前,紧紧抓着叶青的衣摆,“大人,小的要是现在说,那赏钱?”
“有”,叶青白了他一眼,“不过赏钱减半。”
乞丐还想讨价还价,但被叶青一个眼神堵了回去,有口难言。
“小的确实找到了那个孩子。”
叶青和乞丐详谈半晌,这个案件终于算是明朗,现下唯一的疑点就是将袁麟撞下去的人,究竟是谁。
叶青将乞丐锁在刑房之中,“老实待着,明天带你去袁家,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再说给他们袁家人听。”
乞丐连连点头,“是,大人,小的遵命,那赏钱?”
“从袁家回来给你。”
叶青和方昭从刑房出来,方昭看了一眼得见天日的月亮,笑着问道:“你把乞丐关起来,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他跟我坦白的时候我翻了翻往日卷宗,发现他曾行窃致主人气急攻心而亡,当时让他钻了律法的空子竟一天牢狱没坐过,如今我只能替那主人讨来一夜,已是让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你怎么想着翻他卷宗的?”
叶青有些生气,“你看他那得寸进尺的样子,往日里我也同其他乞丐交谈过,不曾有一人如他一般。”
“你可听到他对此案的口供了?”叶青看向方昭。
方昭点点头,“听到了,实属贪得无厌,只能偷偷关一夜,确实便宜他了。”
见叶青愣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方昭开口问道:“青青在想什么,还不打算休息么?”
“在想是谁将袁麟撞进湖里的”,叶青看着方昭的裤脚,“可我的视线里只有那半条腿。”
“如果你是袁麟,会在天有些黑的时候在湖边走来走去么?”
叶青摇头,“怎么会,我记得画面中的那个地方,连桥阑干都没有,自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那他为何要在湖边走动。”
叶青回忆,“我记得,他说他听到了阿娘的声音,所以张梨当时真的在附近!”
叶青推着方昭就往袁家赶,“我要去问问张梨昨日她是在何处找的袁麟。”
二人刚至袁家门外,尚未露面,就见门外两三家仆将一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女子抬了出来,站在门内看着这一切的正是张梨。
叶青和方昭意识到张梨身上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遂跟在那两三家仆后面到了乱葬岗。
“烂成这样了还能行绣刀之术么?”叶青看着基本丧失人样的尸体问道。
方昭看着尸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没带工具。”
话音未落,叶青将木匣递给了方昭,“有备而来。”
“可我....”
方昭只有用自己的那套工具才能裁如此复杂的尸体,可话还没说完方昭就发现,这木匣正是自己的。
方昭疑惑地看着叶青,“何时?”
叶青挠了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去你家找你时,无聊拿在手里的。”
方昭笑笑,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这尸体。
“这尸体的模样也没办法找家人签字了吧。”
“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绣刀了”,方昭笑笑,“不过这次我是在观察从何处下刀。”
“这里如何?”
叶青指着另一侧脸的耳后,见方昭视线无法看到,叶青将方昭推了过去。
方昭点了点头,“可以,青青这么快就出师了。”
“快裁。”被方昭调侃到面红耳赤的叶青轻轻推了一下方昭,而后到一旁打下手。
天边渐渐冒出亮光,叶青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的感叹往日早睡晚起的自己竟也有熬穿的一天。
“好了。”方昭将面具递给叶青,而后将工具放回木匣。
叶青四面探查一番,确定无人后,将面具戴上。
“好你个张梨,自己当着有钱的夫人让我当丫鬟,现在竟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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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与人通X,看我回去告诉老爷让他休了你!”我冲着张梨喊道。
“她怎么在这?”张梨看向身旁的男人,怒斥道,“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发现么?”
那男人回过头,竟是管家!
只见管家朝我走来,面容狡诈,我转身要跑却被他直接扛过头顶,“死了,不就没人发现了么。”
他快步走向湖边将我扔至湖中……
谁来救救我...
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好像是....
小少爷.....
叶青睁开眼,摘下面具递给了方昭,“此人是小秋,而且,我好像知道袁麟怎么坠的湖了。”
见方昭不解,叶青继续说道,“那管家的下衣,与我同袁麟那里看到的一样。”
“等不到明日了,现在就去袁家。”叶青推着方昭前行。
二人先回刑房将乞丐放出,将其一同带去袁家。
如今天已微亮,可算做明日,有些荒唐的真相,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二人进入袁家后很快将众人齐聚在会客堂,在众人的不解中,叶青将带有刚字的玉佩和银票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是我给刚儿定做的玉佩?”袁明朗一眼认出了玉佩。
“正是,只是这玉佩是我在马天住处搜出来的,他可是什么都招了,林姨娘。”叶青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林晓晓。
林晓晓有些慌乱,但还是拒不承认。
叶青将马天签字画押的文书递到林晓晓面前,“马天已全部都招了,你若拒不承认,官府也依然有权将你下狱,且刑罚要比你自己认罪重的多。”
林晓晓瘫坐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被家仆抱在怀中的袁刚,“那刚儿?”
“不受影响。”
林晓晓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低头说道:“马天,以前在袁府是我的马夫,有次我喝醉酒不慎倒在了他身上,他便以为我对他有意,我不从他便强了我,我害怕被老爷发现,就想方设法让他离开了袁府,并答应每月给他一笔银子。”
“后来他要的越来越多,我的份例已然给不起了,一想到继承人的身份可以多领些,我便打起了袁麟少爷继承人身份的主意。”
“我偶尔听得一直让我负责喂养的那头猪与袁麟少爷的联系,就..就起了心思,可我一个姨娘下手实在太明显,我就找来马天,让他将猪毒死,本来以为老爷会因此认为袁麟少爷命不久矣,从而将继承人身份换给我的刚儿,谁知老爷并未放在心上。”
“我又让马天将猪扔给庄勇,这样一来不论是谁吃了那失踪的福猪死掉,都会影响袁麟少爷在老爷心中的印象,可我等了许多天都未传来消息。”
“于是我决定斩草除根。我又将马天喊来,让他趁着袁麟少爷某日外出与下人玩耍时,将其扔进湖中,马天也确实...没让我失望。”
听罢袁明朗气的胸口疼,指着林晓晓想骂却骂不出来,一旁的张梨发了疯般的朝林晓晓扑了过来,不停地晃动她的双肩,“你这个毒妇!!!”
叶青将张梨请了回去,而后将小秋的面具亮给她看了一眼,“夫人别急,还有人的故事没有讲呢。”
20. 请柬
叶青问林晓晓,“马天可曾告诉你,他是几时完成的任务?”
林晓晓想了许久,“是....是酉时左右。”
叶青没再回话,将林晓晓绑起来后,又将绑在门外的乞丐带了进来,“该你讲了。”
乞丐不敢抬头,“那日还未到酉时的时候,我在湖边要饭,看见飘过来一个孩子,我看那个孩子身上穿的和他的长相都和那悬赏单上的差不多,我就..我就给他捞出来藏到了我平常睡觉的地方,用杂草盖上,然后揭下悬赏单就去找你们袁家的人了。”
“那为何我袁家家仆并未向我禀报。”
乞丐结结巴巴,“因为..因为,等我把人带过去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
袁明朗气的几乎要厥过去,“那你为何不带着孩子一同去找!”
“因为..我想多要点钱,要是带过去就没机会讨价还价了。”乞丐依旧没有抬头。
眼看袁明朗要气晕过去,叶青赶紧给了乞丐一半的赏钱,让他离开了。
叶青看向袁明朗,“袁老爷可明白了?”
袁明朗摇摇头,“还望大人莫要再卖关子。”
叶青扫视了屋内众人一眼,开口道:“最初是林晓晓想借福猪之死,让袁老爷将继承人的身份传给袁刚,但计划失败,林晓晓只得找来马天,让他直接解决袁麟。”
“但在这之前,也就是午时饭后,大概未时左右,袁麟外出,同行的仆人正是小秋,恰巧小秋一直以来都十分嫉妒张梨可以成为有钱人的夫人,于是将恨意转移到袁麟身上,趁路过湖边,袁麟与她玩耍时将其推入湖中。”
“幸得一船夫,见状将袁麟救了出来,其本想送袁麟回家,但一来袁麟少爷拒绝了他的好意决定独自前往去找郎中,二来船夫船上的客人十分着急,所以二人就此分开。”
“分开后的袁麟去他唯一知道的郎中那里,但此时郎中的妹妹生产,丈夫却不在身旁,怕其妹妹出事郎中连忙前往,见状袁麟并未告知郎中他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回到湖边等待家人的寻找。”
“这位郎中妹妹的夫君便是之前提到的马天,当时的他正在袁府里和林晓晓商量着如何将袁麟丢入湖中。”
“回到湖边的袁麟一直等到申时甚至快至酉时都没有等到袁家的人,直至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想走过去却直接被撞入了湖中,没了命。”
“再然后就是乞丐所说,他将已经死亡的袁麟藏了起来去寻袁家人,而在这期间,马天在那堆杂草下发现了袁麟,他着急完成任务,根本没注意袁麟是死是活,丢入湖中就走了,最后直至那位妇人去衙门报案,才发现了袁麟的尸体。”
见袁明朗有话要讲,叶青问道:“袁老爷想说什么?”
“我..我派人去湖边找了啊。”袁明朗眼中含泪。
“您派的谁?”
“管家”,袁明朗说完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不可置信,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夫人。”
叶青拿出小秋面具继续说道:“这是小秋的面具,她已经死了,她为何而死,不知夫人和管家可还记得?”
叶青看了一眼张梨和管家,二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二位若是不记得,不妨我来帮忙回忆一下。”
“管家和夫人间有了私情,甚至连袁麟失踪一事都能让他们加以利用,成为私会的机会。”
“二人那日私会的地点,正是管家负责搜寻的湖边,本以为万无一失的他们却没想到,这一切竟被想去查看袁麟尸体的小秋发现。”
“你们二人见事情败露,便将小秋丢入湖中,可也就是此时,听到张梨声音的袁麟在跑去找你的路上,被管家一同撞入了湖中。”
“你胡说!”张梨指着叶青破口大骂。
叶青冲着张梨,泰然自若,“我乃诡面,我所感之事岂容你质疑?”
“更何况,死在湖里的小秋,她的尸体怎么会大半夜跑到袁家来,而我们的夫人还特意派人将其送往乱葬岗,这其中的关系你二人认为还能瞒得住么?”
张梨听后,崩溃大哭,“我真的以为麟儿是藏起来了,晚一些就会回家。”
.......
叶青和方昭对生者的忏悔不感兴趣,待他们冷静后,叶青将他们全部绑起来带到了衙门。
此时天光大亮,衙门中人见要写口供的犯人如此之多,一时头疼了起来。
熬了一天一夜的叶青将方昭送回家后,决定睡个一天一夜来犒劳自己。
“爹!”叶青破门而入,却见一面生之人,“这位是?”
此人剑眉星目,浓厚的络腮胡覆于其面。
叶文一笑,“这位是我的昔日旧友,已多年未见,恰巧今晨在街边偶遇,便邀请至家中一叙。”
“伯伯好。”
“你好你好啊哈哈哈哈,都长这么大了。”
......
此时叶青又困又乏,三人闲聊了几句后叶青就拜别二位长辈回房间睡觉了。
不知睡了多久,后院的吵闹声将叶青从睡梦中唤醒。
迷迷糊糊站在窗边向院中看,方昭怎么来了?
真是睡的够晕的,竟然看见方昭了。
但叶青还是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院中,院中除了几个打闹的孩子再无他人,果然是看错了。
叶青有些失落的站在原地,小七见状连忙问道,“青姐,你怎么啦!”
“没事,刚才眼花了。”叶青苦笑。
“可是昨日累到了?”
叶青循声望去,柱子推着方昭从伙房中出来,“眼花看到了什么?”
方昭离叶青越来越近,直至自己的腿贴到了叶青的衣摆。
叶青微微后退一步,头偏向一侧,“没..没看到什么。”
“你..你怎么来了。”叶青连忙转移话题。
方昭一笑,“来给你送请柬。”
“你要成婚了?!”叶青声音大到整个后院都安静了下来。
方昭用请柬在叶青头上轻轻拍打了一下,笑出了声,“是我的生辰。”
叶青一愣,而后快速接过请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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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打开却看到上面只邀请了自己,“嗯?只有我?”
方昭点点头,“后院的孩子不是不能随意外出的么,除了你。”
“那你们来后院?”
“不了,”方昭摇摇头,“我的生辰而已,不必劳烦后院的诸位。”
见叶青尚未给出回应,方昭继续问道,“怎么,青青愿意赏脸,来陪我过十七岁生辰么?”
“你十七了?!”
“是啊,离死又近了一年。”柱子推着方昭朝门外走。
直到方昭二人过了衙门的拐角,叶青才冲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喊道,“我会早起的!”
未来的半个月,叶青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早睡晚起,在房间里睡够了就跑去树上待会,偶尔和几个闯入后院的野猫打闹一番。
后院的孩子们同叶青这么大时早就搬了出去,只有叶青,她的父亲在这,她的家就在这,她哪也去不了。
很快就到了方昭的生辰,前一天晚上叶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半梦半醒到天亮,顶着乱糟糟的精神梳洗一番,带上了她前几日去玉容阁时刘姨送的簪子。
听刘姨说,这支簪子的图纸是方昭绘制的。
细看簪子的花片竟是两只小猫,一只带着面具趴在墙头上,一只亮着双刀坐在轮椅上。
“我和方昭?”叶青看着簪子笑出了声,怎么能把小猫画的这么丑。
带着一块石头,叶青同叶文说了声去向后便飞檐走壁的离开了。
跳进方家的院子,与平常日子里并无不同,整个方家都静悄悄的。
“方昭。”叶青喊了一嗓子,无人回应。
“柱子?刘姨?”依旧无人回应。
叶青走到方昭卧房前,敲了两下门,还是无人回应。
“方昭,你在里面么?”叶青的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她一边轻轻推开门,一边喊道:“我,进来了。”
卧房内空无一人,好在是虚惊一场,叶青长舒了一口气。
“找我?”方昭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叶青身后。
叶青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啊——!”
缓了好一会儿叶青才缓缓开口,“你的轮椅怎么不响了?”
方昭笑出了声,“我过生辰还不许换把新轮椅了?”
叶青听罢围着方昭转了一圈,将轮椅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发现在扶手的地方竟然也有两只小猫,和自己头上的那两只一看就出自同一人之手——丑的出奇。
“哈哈哈哈哈哈。”
叶青狂笑不止,方昭一脸不解,“笑什么?”
“难道是轮椅不合身?可这次的轮椅能坐下两个人了。”方昭小声念叨。
叶青摆摆手,将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下,放到方昭轮椅扶手的猫咪旁边,“你看。”
“看什么?”
方昭更不明白了,自己设计的两只小猫惟妙惟肖,且将二人的职业特性完美的融入其中,叶青到底在笑什么?!
见方昭并没有看出问题所在,叶青指着它们说道:“都丑的出奇!”
21. 与猫共舞
方昭一愣,又小声试探了一句,“真的,很丑么?”
叶青点点头,将手放在方昭落寞的肩膀上,“不过听刘姨说,这是你第一次画图纸,所以也还不错啦。”
见方昭依旧落寞,叶青想起那几只和自己打闹的野猫,双手托起方昭的脸和自己对视,“你是不是,没见过真的小猫?”
被把控住头的方昭只得眨眨眼睛表示‘确实如此’。
“那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叶青将手中的石头托付给方昭,自己飞檐走壁的离开了。
方昭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这块黑乎乎的石头,发现这竟然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那两把刀也确实有些钝了,青青当真细心又体贴。
想到这方昭微微一笑,将石头放在了自己旁边的空座上。
凭借惯性,叶青直接从房顶跳上了那几只野猫小憩的树上,惊的小猫四爪朝天、喵声不断,只有一只小猫缓缓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叶青后,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就你了!”叶青抱起这只猫又是一个飞檐走壁,而后很快消失在后院树上。
其他孩子从旁边的泥巴地里探出头,将路过的管事喊了过来,“管事儿的,你来一下!”
管事不明所以,一脸狐疑的走到孩子们旁边,“何事?”
小七悄悄说道:“青姐什么时候出门这么快了。”
管事沉默良久、思考再三后感慨道,确实如此。
叶青往日就算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她也得推着那个大推车悠哉的去、悠哉的回,可自从做了诡面,能从屋顶上走近道的路她就没下过地,说话也比从前快了许多,难道这就是职业病?
“可能是有工作的缘故。”
管事说完自己的猜想后就继续去办公了,剩下一群好奇心过剩的小孩子小声嘀咕。
“青姐最近一直和方哥走的很近。”“而且青姐今天要去给方哥过生辰。”“我看到了,青姐把那块黑黢黢的石头带走了!”“那块石头之前我就看了一眼,青姐一个时辰都没理我!”
……
“方昭!”
方昭循声望去,抬头与那猫咪撞了个满怀。
叶青将那只乖巧的猫咪直接丢进了方昭的怀里,“看看,这才叫小猫咪。”
说着叶青又指了指扶手上的两只,“这个只能算作装饰。”
见方昭僵在原地,叶青突然大惊失色,连忙将小猫抱起,担忧又带着歉意的看着方昭,“你……不会对猫过敏吧?”
方昭摇摇头,“这也好一会儿了,应当没事。”
“那你……?”
那你怎么一动不动?叶青没问出口。
方昭揉了揉自己的腿,“腿麻了。”
叶青一愣,接着看向怀中的小猫咪,个头不大竟然这么重?
“它还没有名字,你给起一个吧。”
叶青将小猫轻轻递到方昭怀里,方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不合规。”
“啊?”叶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有小猫叫这种名字的?”
方昭一笑,“我说擅自养宠物,不合规。”
叶青突然想到了那日方昭提到的宠物园,“可你那日不是说,富贵人家养宠物才要去宠物园?”
“因为穷苦人家养不起。”方昭摸了摸小猫咪的头。
叶青沉思半晌,开口说道:“被发现了就说是野猫,闯到家里来的。”
“那名字?”
叶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不行,若是不给它登记只做野猫来养,哪日它跑了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找!”
叶青将小猫抱回自己怀里,“我去宠物园问问。”
……
店小二见有客来访,面带笑容的上前迎接,可等看清叶青怀里抱着的猫咪时,疑惑又布满了双眼,“贵客,这位是?”
叶青和店小二走到一个人比较少的角落,低声说道:“我捡了一只猫,想养,但不是有规定,说只能养你们店中的宠物,所以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此刻的店小二也认出了叶青,会心一笑,“大人想给这野猫,上个户口?”
叶青疯狂点头。
“这好办,大人跟我来。”
叶青跟着店小二进了另一间房,并按照他的指示将小猫放在了台面上。
只见店小二用各式各样的工具里里外外将其翻看了一番,而后在一旁的册子上盖上了印子,随后抬头问道,“大人想刻什么?”
叶青先是一愣,接着摆摆手,“不用刻。”
店小二将小猫递给叶青,“那这就可以了,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养它了。”
见叶青一脸狐疑,店小二问道:“大人莫不是以为,我给您走了关系?”
叶青未作答,店小二继续解释道:“这是本店的正规流程,凡是遇到合缘的动物想将其养做自家宠物,都可以带到本店来上户口。”
叶青听后这才放心离开,临走时下意识的撇了一眼那只猪的方向,却发现其并不在圈中。
叶青站在原地看着圈的方向,店小二顺着叶青看的方向,明白了其心中疑问,“袁老爷买走了。”
“袁明朗?”
店小二点点头,“是啊,不过这次是他亲自来取的。”
“这次有刻什么么?”
“没有。”
或许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吧。
叶青也没再多想,支付了相关费用后就沿着屋顶跑回了方家。
“起个名字吧,这次合规了!”
方昭看着一直到现在只短暂醒了一两次的小猫,笑了笑,“青青。”
“和我一个名字么?”叶青疑惑。
方昭看着叶青笑个不停,“和青青一样,爱睡觉。”
叶青白了一眼方昭,鼓着气把脸扭了过去。
“蛋羹如何?”
方昭戳了一下叶青微微鼓起的脸颊。
叶青有些疑惑,“为什么?你又不爱吃蛋羹。”
“小七不是爱吃么?”方昭一边顺着蛋羹头顶的毛发,一边回答。
“和小七有什么关系?”
“这猫不是经常陪她玩?”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
方昭笑笑,继续说道:“每次去后院都能看见这猫一进后院就扑到小七身上,玩腻了再去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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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睡觉,我如此横刀夺爱,只能用名字弥补了。”
叶青尴尬一笑,“等回去我就跟小七赔礼道歉!”
“谢谢。”
“啊?!”叶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方昭看向叶青,“谢谢你,送了我两个生辰礼物,我很喜欢。”
“不客气。”
二人对视良久,未曾讲话,却好似已有千言万语,交汇于心。
“喵~”睡醒的蛋羹在方昭怀里伸了个懒腰。
蛋羹左看右看,只看到了叶青一个眼熟的人,喵呜一声就扑到叶青身上了。
“我的小猫好像不喜欢我。”方昭酸溜溜的看着一人一猫,眼底却是遮不住的笑意。
叶青连忙将蛋羹放到方昭怀里,“它脑子不灵光,你陪它玩一会儿它就只认得你了。”
第一次有宠物的方昭一愣,束手无策的张着两只手冲着蛋羹。
“你刚顺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陪它玩呢。”
叶青说着将猫的两只手分别放进了方昭的手里,“那就先握一会儿手吧,我去帮会儿刘姨。”
起初蛋羹还乖乖的躺在方昭腿上,任由其紧握双爪,然眼看叶青离自己越来越远,蛋羹急头白脸的要去追,可方昭却始终牢记叶青教诲,握住的手绝不能松开。
蛋羹作为一只十分幼小的猫咪,竟连方昭的力气都比不过。
它跳到地上,试图用全身的力量将自己的猫爪抽出,可爪子没抽出,轮椅却动了起来,即便如此,方昭依旧没有松开它的手。
于是这一人一车,在蛋羹的努力下,来到了叶青面前。
见到叶青的蛋羹兴奋的蹦蹦跳跳,紧握它双爪的方昭以为终于得到了它的认可,轻轻晃动双手配合着它的跳动。
听见动静的叶青回头一看,方昭正坐在轮椅上弯着腰,同蛋羹跳舞。
叶青欣慰一笑,转过头继续帮刘姨做饭。
眼看被叶青无视的蛋羹嚎啕大叫,可这稚嫩的喵呜声于方昭而言,无疑是它开心的象征。
方昭晃动的幅度更大、也更加频繁了。
不过幸好方昭体力有限,只是须臾便用尽了力气、满头大汗,他依依不舍的松开了蛋羹的爪。
这蛋羹也却如叶青所说,脑子不太灵光,现下只认得方昭的它在结束了双人共舞后开心的跳到了方昭的腿上,眯着眼睛舔了舔自己的毛发,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看来我制定的计划十分有效。”
端完菜擦了擦手的叶青十分欣慰的看向这一人一猫,止不住的回忆起刚才的温馨画面。
“等下我就找人把刚才那幕画下来!”
方昭一笑,“不必,我可以画。”
见叶青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方昭连忙解释,“我见过小猫了,不会...再画成那样了。”
饭后二人坐在院中,方昭按照叶青的描述将刚才那一幕幕画了下来,画到蛋羹时方昭连忙低头查看,确定自己画的是一只正常的小猫。
画好后二人盯着这幅画笑的前仰后合,叶青指着这幅旷世神作说道:“我要给这幅画起个名字!”
“叫什么?”
“与猫共舞!”
22. 松阳行
叶青在方昭家一直玩到很晚,尽管期间柱子一直旁敲侧击的下达逐客令,叶青也只是敷衍他两句,直至快到后院的宵禁时间,才急忙上了屋顶。
刚跑了两步又退了回去,将一个石头准确无误的投在方昭的头顶,“有时间带你去松阳县,那里风景非常不错!”
方昭抬头看着叶青,“明天你有时间么?”
叶青顺势坐在屋顶上,“有啊,那就明天去?”
方昭点点头,“好,明日我去后院找你。”
二人相视一笑,而后叶青的身影于月光下渐渐隐没在黑夜中。
翌日一早,天刚微微亮,柱子就推着方昭在叶青房前等候。
“公子,我还是去叩门吧。”柱子欲上前。
方昭抬手阻拦,声音极小,“不必,叶伯父正在休息。”
路过的管事眯着眼,“叶伯父去他好友那了,昨夜压根儿没回来。”
方昭继续阻拦,“青青也没睡醒。”
柱子长舒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公子,等青青姑娘睡醒怕是天又黑了。”
方昭沉默良久,再三思考后认为柱子言之有理,而后默许了他的行为。
‘咚咚。’柱子敲响了叶青的房门。
无人回应。
‘咚咚。’
依旧无人回应。
寂静黑夜,一声口哨穿过长空,降临到方昭面前。
“找我?”叶青坐在房顶上,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方昭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叶青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柱子一脸的不可置信,“竟然起这么早?!”
叶青从屋顶跳下,站在二人面前,将一串糖葫芦递给方昭,“既然答应了你们今日要外出,我又岂会食言?”
三人风风光光借着一半月光和一半日光出发了,在方昭二人看不见的角落,叶青偷偷擦去了因太困而流出的眼泪。
一夜没睡的自己还是为这段关系付出了太多!
叶青上次来松阳县还是为了查案,对于松阳的自然景观只是大致一撇,并无过多观赏,如今勉强算的上是故地重游,定要好好感受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
松阳县到京城有些距离,三人乘坐马车到达时已至傍晚。
刚出马车便见一蜿蜒河道,其内河水清澈见底,倒映出夕阳的色彩,偶尔有几条鱼从水中跃出,残影连成一道道曲线。
河边除了洗衣的村民,便是一些嬉戏打闹的孩童。
“对不起,姐姐!”一个不小心将水溅到叶青身上的孩子跑到三人面前。
叶青擦了擦一脸的水,摆摆手,“没事的。”
孩子依旧一脸歉意,在自己身上找了半天后,将脖子上带着的牌子摘了下来,递给了叶青,“姐姐,这个送给你,当做补偿。”
叶青仔细的翻看了一圈牌子,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神佑’二字。
想来是家里人给这孩子求的类似平安福的保佑,叶青将牌子又还了回去,“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孩子摆摆手,将牌子推了回去,“不贵重,这是我在神像面前求着玩的,谁知道神像真的给了一个牌子。”
“求着玩?”
这牌子虽是木制,但精细程度却怎么看都不像求着玩就能拥有的。
孩子点点头,指着远处的庙宇,“我在那里求的,不信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秉持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理念,三人跟着孩子到了庙宇。
“就是这了。”
孩子指着面前长长的队伍,“在这里排队,排到你的时候就可以向神明诉说你的愿望,然后他就会给你一块这样的牌子。”
“你不排队么?”叶青见孩子要离开,一把抓住了他。
“我们几个人还没决出胜负呢,而且现在人太多了,我晚些再来!”
孩子摆摆手,离开了此地。
叶青本想还回去的木牌也还是没来得及递出去,留在了自己手里。
“请问是,叶大人么?”
叶青抬眼看去,是一对老夫妻。
叶青点点头,有些疑惑的看向方昭,小声问道:“他们是?”
方昭小声回道:“汪月的父母。”
叶青这才恍然大悟。
叶青与这对老夫妻仅有那夜的一面之缘,而那夜周遭又太过昏暗,根本看不清人脸,因而没有给叶青留下什么印象。
老夫妻喜笑颜开,老妇更是直接握住了叶青的手,“真的是你啊叶大人,这次来松阳是来查案还是来玩啊?”
叶青微微一笑,回握住老妇的手,“这次是来游玩,上次光顾着查案,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松阳的景。”
“来了几天了,是不是也觉得此神像过于灵验,想再来求一个?”
老妇瞧见叶青手里拿着的木牌,心生好奇。
“今日刚到,这是路过河边时,一个小孩子给的。”叶青如实相告。
站在老妇身旁的老翁突然开口说道:“叶大人,这个神像灵得很,上次我来求他还我女儿真相时还破败不堪,一个人都没有,但是等我俩回来一看,神像也修好了,供奉的人也多了起来。”
老妇接着说道:“是啊,之前我一直都不信他,直到老头子拜完后去京城遇到了你,我才相信他是真的有些神力在的。”
真的这么灵验?叶青心中嘀咕个不停。
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春风得意的模样,叶青的好奇心到了极点。
“既如此,那我可要进庙许个愿望了。”叶青附和道。
叶青刚与这对老夫妻告别,老妇就看到了坐在叶青身后轮椅上的方昭,“方大人也在啊!”
一旁的老翁紧随其后,“可是也听闻了这神像的美名?”
方昭礼貌一笑,指了一下站在他前面的叶青,“同行。”
老夫妻相视一笑,同方昭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叶青转过身凑到方昭耳旁,“你看到了么?”
方昭的耳朵被热气刺激的红彤彤的,慌乱之下点了点头,“看到什么?”
“那对老夫妻的木牌和这个孩子给我的,不一样。”
方昭不以为意,“或许是愿望不同,又或者是年龄不同,所以牌子不同,不必介怀。”
“那这神仙还挺会归类。”叶青小声念叨了句,转过了身。
队伍很快排到了叶青三人,见门外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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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紧闭、大声许愿。
想来应是许愿的要求,叶青率先进入。
内部与京城的庙宇并无不同,只是叶青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多看了几眼。
抬头看去,便是神像,神像后是一扇紧闭的窗。
神像双眸紧闭,嘴角微翘,神色淡然,双手合十。
“好像啊。”叶青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声。
若说具体像谁,叶青倒是一时之间想不出对应的人,只是印象里有这么一个人,和这神像很像。
在求神拜佛方面,叶青一向没什么愿望,想了半天也只是说了句,“愿大临,世代太平。”
不一会儿,一道金光闪过,叶青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木牌,与那孩子送她的别无二致。
叶青后面便是方昭二人,叶青还没在台阶上坐稳二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这么快?”叶青十分诧异。
方昭笑着点了点头,“将死之人,无欲无求。”
叶青撇撇嘴,心中自是不信,但刨根问底对于方昭这种情况来说,无异于接人伤疤。
可叶青心里还是十分好奇。
纠结良久的叶青到底还是没问出口,跟在他二人身后离开了庙宇。
松阳县虽风景优美,但着实偏僻,因而游客甚少,故街上的客栈空房很多,三人很快就找好了住处。
此刻天虽暗了下来,但还不至睡觉的时间,于是叶青敲响了方昭二人的房门。
开门的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柱子,见到来人是叶青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直接转身又走两步,随后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就泡上了?”叶青坐到正在足浴的方昭旁边。
方昭解释道:“这种疗法对时间要求比较严格,所以要很早就开始泡。”
叶青将自己和孩子的木牌摆在二人面前的桌子上,看向方昭,“你的木牌也拿出来。”
方昭将自己的木牌与叶青二人的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叶青二人的木牌小而精致,上面还刻有‘神佑’二字;而方昭的木牌大而粗糙,上面空空如也,和那对老夫妻的一样。
“怎么不一样?”叶青看着完全不同的木牌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方昭倒是十分冷静,“许是和性别有关?”
“这个孩子是男孩儿。”
“那是和年龄?”
“咱俩没差几岁。”
“那是和愿望有关?”
“你许的什么?”
“和你.....”,方昭一愣,“我没许。”
叶青凑到方昭面前,将他红红的脸扭过来和自己对视,“你刚才说漏嘴了!”
方昭和叶青的脸挨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
此刻方昭感觉自己的心不太舒服,慌乱之中闭上了眼睛,“你……听错了!”
叶青看着闭上眼的方昭愣了神,过了好久才开口问道,“方昭,你和庙里的那个神仙什么关系?”
方昭睁眼一愣,“什么……意思?”
叶青捧着方昭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自己不是看花眼后得出了一个惊天结论,“你怎么和那个神仙长得一模一样?!”
23. 鱼,糊了!
方昭将手贴到叶青的额头上,而后又贴到自己的额头上,眉头紧锁,“也不热啊?”
叶青看着方昭的举动十分不解,“这和热不热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俩进去的时候都没发现?”
方昭一笑,“没有。”
“怎么会,你刚才闭上眼睛的时候明明和那个神像一模一样!”叶青有些着急。
方昭一顿,“可那神像,无脸啊。”
“什……什么?”叶青愣住了。
方昭将柱子喊醒,“柱子,你看到的神像是什么样子?”
柱子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站到方昭旁边,“就和人一样,坐在那。”
“脸呢?”叶青急忙问道。
柱子沉默许久,抬眼看着叶青,“哪有脸,不是无脸神像么?”
“可我……”叶青欲言又止,她感觉自己仿若在做梦。
是只有自己能看到脸么?叶青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方昭看着面色铁青的叶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是不是没休息好?”
听方昭一说,叶青也有些怀疑自己了,于是她打算明日睡醒后再去确认一下。
见叶青没有反应,方昭继续说道:“这神像现在吸引来这么多的人,除了他十分灵验外,便是无脸神像这个名号了。”
叶青咧咧嘴,“可能……确实是没休息好,看花眼了。”
说完叶青急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神像脸,两种不同的木牌,这座庙宇究竟为何如此?
叶青等不到明日了,她透过窗子看月光正好,街道被照的亮堂堂,于是换上夜行衣后又前往庙宇。
深夜的庙宇空无一人,寂静非常,只能偶尔听到风吹的声音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刨地。
怎么会有人在深夜刨地?!
叶青顺着声音找到了刨地声的来源,竟是在神庙内部!
她悄悄打开了神像庙的大门,只露出了一道缝隙。
屋内十分昏暗,叶青试图靠听觉来判断屋内声音的具体方位。
但刨地声过于混乱,仅凭听觉无法找到具体的位置。
叶青向后退了一小步,借着月光向屋内看去,勉强能看到在神像座下,有一个洞。
叶青站在门外看了许久,刨地声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怕被发现的叶青一跃翻上了屋顶。
只见一蒙面男子从洞口爬出,又将布盖于其上,如此从外面来看,与白日所见并无不同。
男子做完这一切后关上门离开了。
叶青从屋顶跳下,本想钻进洞一探究竟的她刚掀开布,就被黑不见手的洞穴吓的缩了回去,四面也没有烛火,纵使好奇心再盛的叶青此刻也被恐惧支配,只得悻悻而归。
临走时叶青又仔细的看了一眼神像的模样,确定了那张脸并非因自己眼花误看,而是确确实实的一张与方昭一模一样的脸。
叶青回去后一觉睡到天明,直到柱子在自己房前敲锣打鼓才勉强从床上爬起。
许是昨夜吹了冷风的缘故,叶青感觉自己的头沉沉的,眼睛也十分酸涩。
“以后半夜出门还是要裹个头巾”。叶青一边洗漱一边小声念叨。
按照原计划,三人今日去河边抓鱼。
如今已步入寒冬,河水冰冷,幸好今日阳光正好,将河水照的暖洋洋的,不至于太过寒冷。
方昭因为身体原因下不得水,便拿出了叶青一早为其准备好的渔网,将其抛洒进河里。
而叶青和柱子卷起裤脚,跳进了河水里。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脚边来来回回游走的鱼群,叶青挥舞着自制的木叉,而一旁的柱子则是用手勇闯鱼群。
不过河里的鱼群像是通了人性,有鱼引诱、有鱼逃跑、还有鱼甩甩尾巴挑衅,半日过去,叶青和柱子竟毫无所获。
叶青和柱子萎靡不振的回到岸边,看到方昭空空的渔网,顿时心情好了许多。
“看来不止咱俩不行。”叶青肘了一下柱子。
方昭默不作声,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一旁的鱼篓。
叶青二人探头看去,竟是满满的一筐鱼。
柱子撇了撇嘴不敢多言;叶青看着方昭,半晌没有说出话来,脸也憋的红红的,随后一个白眼倒在了地上。
等到叶青醒来时已是傍晚,窗外日光与月光重叠,而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额头上还放着一块手帕。
叶青拿起来看了看,像是方昭身上一直带着的那块。
叶青本想洗净后将手帕还给方昭,却看到桌子上摆着一盘烤鱼,旁边还有一壶茶水。
饥饿感让叶青坐到了桌子前。
通过大致的外形判断,叶青认出了这是方昭鱼篓里的几只。
叶青夹起一条烤鱼,整体黑乎乎的,并没有给叶青留出下嘴的地方。
“不知道谁是这罪魁祸首。”叶青小声念叨了一句,而后将夹起的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叶青面露难色,将鱼吐了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叶青又夹起另一条黑乎乎的鱼,放进了嘴里,还是难吃!
直至整个盘子的鱼都被尝了一遍,叶青才认栽的放下了筷子,拍了拍饿的咕咕叫的肚皮,仰天长叹,“太难吃了!”
秉持着不能浪费但又不能危害身体的原则,叶青将糊掉的地方全部摘除,只留下了勉强还有些鱼样的肉。
这五六条鱼能吃的地方加起来竟不敌往日的一个鱼头,对这道菜的主厨叶青唯有一句失敬失敬。
靠着一壶茶水喝饱的叶青决定去隔壁房间找罪魁祸首理论一番。
她端着剔除出来的满满一盘子糊掉的鱼肉,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咚咚。’
无人回应。
难道是睡着了?
‘咚咚。’
依旧无人回应。
把鱼烤成这样竟然还敢睡这么死?!
叶青一怒之下打开了方昭二人的房门,“我进来啦。”
屋内空无一人,不过窗边的地板上黑乎乎一片,还有一个简易的支架,想必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这么晚了方昭能去哪?往日这个时辰不应该足浴了么?
叶青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间的凳子上,脑海中对方昭可能的去向完全没有头绪。
“看来也没吃饭。”叶青把玩着桌子上同样黑乎乎的一盘鱼,“看来自己也觉得不好吃。”
叶青又看了一眼还未拆开的烤鱼架,心中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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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胆的猜想,莫不是又去捕鱼了?
与其坐在房间里空等,倒不如去河边找找,说不定真的在那里。
叶青一路狂奔,因对松阳县环境不太熟悉,故并未上房顶。
一路上叶青见到许多村民在外面四处奔走,嘴里还喊着什么,但由于跑的太快听不太清,只是隐约感觉他们喊得是名字。
小孩子贪玩,傍晚不回家很正常,叶青没有放在心上。
一路狂奔到达河边,叶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捕鱼的柱子,快步上前猛拍其后背。
“怎么大晚上来捕鱼?”叶青明知故问。
柱子挠了挠头,停顿半晌,“之前的鱼,都烤......糊了。”
“一、二、三.......十”,叶青顺势坐在鱼篓旁边数了起来,“你俩还挺厉害。”
没等柱子回话,叶青继续说道:“就是你这烤鱼的手法得再练练,多好的鱼啊让你烤成这样。”
柱子一愣,“我俩?”
叶青点了点头,“对啊,你俩,你和方昭。”
话音刚落,叶青才发现方昭并不在附近,刚才还以为他在河道的另一边,如今定睛一看,整个河道只有柱子一人在此。
“公子没和你在一起?”
“方昭没和你在一起?”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柱子急的渔网未收便往回跑,“公子说他看着你,让我来捕鱼!”
“看着我?”叶青三两步追上了柱子。
柱子白了一眼叶青,“你高热。”
叶青这才明白今日身体种种异常的缘由,以及额头上手帕的作用。
“可我醒来时方昭并不在房中,也不在他自己房中。”
叶青跑的比柱子快,于是转过身倒退着跑,“方昭可有告诉过你他要去哪?”
柱子摇摇头。
二人越靠近客栈,便发现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仔细听来喊得都是名字。
叶青在人群中看到了给自己木牌的孩子,走上前问道:“大家都在找谁?”
孩子抬眼一看是叶青,凑到她耳旁说道:“在找家里人。”
“家里人?”叶青费解。
孩子点点头,“对,听我阿娘说,各家各户今天都有家人不见了。”
叶青感觉头皮发麻,如此大规模的失踪案,该从何查起。
“那你可有听你阿娘说,大家都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么?”
孩子冥思苦想,“午饭后,阿娘说当时好多人都往神庙那边去了,到傍晚各家各户就开始找人了。”
神庙?难道和那日神像坐下的洞有关?
“去的人你都认识么,他们可有什么共同之处?”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不过他们都去拜过那个神像。”
“都去过?”
“都去过,我们整个松阳县的人都去过。”
叶青突然想起截然不同的两种木牌,“他们可有木牌,就是你给我的那种。”
孩子点点头。
叶青谢过孩子后回到客栈,本想带着自己的木牌前往的叶青发现连同那孩子的木牌一起不见了,只剩方昭的木牌躺在桌上。
情急之下,叶青拿起方昭的木牌拉起柱子就往神庙赶。
24. 消失的信徒(一)
神庙一片寂静。
叶青轻轻推开了大门,率先进入的柱子被绊了一脚,径直的倒在了地上,叶青将烛火移过去竟看到躺了一地的人以及和熟睡中的老人亲密接触的柱子。
柱子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拂去了身上的尘土。
笑话完柱子的叶青很快注意到,这些人或太老、或太幼,或疾病缠身、或身体残疾,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脖子上都带着那块破烂的木牌,脸上均洋溢着笑容。
叶青跨过他们,走到神像座下掀开那块布,明显看到洞口边上多了许多拖拽的痕迹,一旁还倒着一辆轮椅。
看来方昭也在里面。
叶青探头望去,洞里面依旧黑乎乎一片,哪怕是将烛火挪进去,也依旧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柱子,”叶青带着谄媚的笑容走到柱子旁边,“进去看看?”
柱子虽也怕的发抖,但一想到公子也在洞中,眼睛一闭就跳了进去。
叶青紧随其后,初进洞口时及其狭窄,只能勉强通行一个成年人,大概三个身位过后,空间开始变大,也渐渐有了亮光出现。
随着亮光越来越明显,二人发现了落脚点,平安落地起身后,二人看到面前有一条狭长的通道。
顺着通道一路前行,在尽头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方昭。
“方昭!”
有了亮光后走在前面的叶青率先看到了方昭,急忙跑了过去,探了他的鼻息。
确认其还活着后叶青长舒了一口气,将方昭托付给了柱子。
平静下来的叶青闻到了浓厚的血腥气,她顺着气味继续前行,借着亮光发现脚下以及墙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直至进入一间宽敞的大厅,里面竟是些残肢断臂。
什么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叶青被眼前的尸山血海惊的说不出话来,浓郁的血腥气不断侵占着她的鼻腔,她努力克制着因被刺激到而想要呕吐的反应,一个一个的查看尸体,发现他们的尸身皆不再完整。
有些人被剖了心,有些人被挖了肝,有些人少了个肾,有些人断了肢体......
正当叶青感慨凶手之残忍时,她突然注意到大厅的另一边有一长方形的台子,走过去竟看到上面摆放着的皆是被分离出的器官和肢体,见状叶青百思不得其解。
叶青在大厅中一边为死者们拼凑出完整的身体,一边在血泊中寻找蛛丝马迹。
最终确定在这大厅之中共有三十一具尸体,虽被折磨的已失人样但也能依稀辨认出,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健康的孩童和青壮的男子,还有几具看起来应是略懂拳脚的女子。
同时叶青也捞出了三十一张木牌。
更令叶青震惊的是,这三十一张木牌上,皆刻有‘神佑’二字。
叶青曾经的怀疑在此刻得到了证实,这木牌果然有问题!
亦或者说,给村民木牌的人在为他们分类,同时在此借神像之名行恶鬼之实!
“咳...咳咳。”方昭猛咳两声,醒了过来。
柱子激动的晃动着方昭,“公子!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
方昭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刚醒过来的他被柱子哭的有些头疼。
听到方昭已醒,叶青连忙跑了过去并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倚靠在墙上,“你终于醒了!”
通道出口的空间十分窄小,所以现下二人的腿紧紧贴在一起。
方昭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嗯。”
又缓了一会儿后,方昭环顾了一圈周围才发现了异样,“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我也想知道,你怎么在这”,叶青直勾勾的盯着方昭,此刻她心中的疑惑不比方昭的少,“这里是神像座下,一个歹人挖的洞内。”
“我记得,我是来参加神像赐福的,怎么到这来了?”不知被关了多久的方昭,此刻的声音十分虚弱。
叶青费解,“赐福?没听说拜这神像还有这么一环节啊。”
一旁的柱子也摇摇头,“我也没听说过。”
方昭双手撑地,试图使自己倚靠的更舒服一些,“那个时候柱子去捕鱼了,你在休息。”
因为移动,方昭脖子上挂着的绳子漏了出来,看到的叶青凑过去将其领口轻轻扒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木牌,是自己那张刻有‘神佑’二字的木牌。
叶青拿着木牌怒气冲冲的盯着方昭,“你拿我木牌做什么!”
方昭错开视线,挠了挠鼻尖,“这个...不是你的。”
见叶青依旧沉默且满脸写着不信,方昭又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张木牌,“这个....才是你的。”
叶青眯了眯眼睛,然后在方昭的大腿上‘狠狠’的拧了一下,气鼓鼓的别过了头。
方昭先是一脸吃痛的模样,接着笑盈盈地一手捂着被拧的地方,一手戳了一下叶青微微鼓起的脸颊,“娘子,很痛诶。”
“你看看那边。”叶青见方昭嬉皮笑脸的模样,想着他应该是恢复的差不多了,指了指自己刚才摆好的三十一具尸体。
方昭二人顺着叶青指的方向看去,场面令人触目惊心。
“这...?”方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差点也躺在那里了。”叶青将方昭的脸扭过来并与其对视,“说吧,为什么一个人带着我和那孩子的木牌来神庙。”
方昭停顿片刻后说道:“我起初是在你房中陪着你,后来在窗边看风景时,听到满大街的人都在喊神像要赐福了,让有木牌的人一起过去参加。”
“我想着你对神像一事十分好奇,便想着叫醒你一同前往,但你当时高热一直不退,柱子又被我安排去捕鱼了,所以我就拿着木牌自己去了。”
“我当时想着只是赐福而已,应当没什么问题。”
叶青不解,“那你为何拿我俩的木牌?”
方昭别过头,错开视线,“我想着用你的木牌才能更好的站在你的视角,去探查这神庙及神像有无特别之处。”
“那你可探查到什么了?”
“没......”
叶青思考片刻,“那你可知谁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方昭摇摇头,“我知道时,已经是大街上的村民们口口相传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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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此条线索已断,叶青只得将主意打到这三十一具尸体身上。
此时的方昭虚弱不堪,若是再让他行绣刀之术,他今日未必不会成为第三十二具。
安全起见,叶青决定自己对这三十一具尸体行绣刀之术。
“这次我来吧,你在旁边帮我瞧着可有错处。”
方昭点点头,“好。”
最开始叶青还有些生疏,裁过一张后渐入佳境,不一会儿就将三十一张面全部裁完。
用刀将手划出血后,将血分别滴在三十一张面皮上,面具完成那一刻三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如此大规模的凶杀案件,别说松阳县,就是放眼整个大临也是头一次。
叶青前前后后戴了三十副面具,看到的无一例外,皆是相同的画面:
不枉我潜心跪拜多次,竟有了这被赐福的机会!
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种破破烂烂的木牌一看就得不到赐福,我的木牌上有神佑,这才是真的被神选中的人啊!
......
跪拜许久,不知神像赐福可轮到我了。
好困啊....
往后再没有别的信息,叶青推测这些人是被迷晕后再被拉到这里杀害的。
方昭表示认同,“我的记忆也是截止到和他们相同的地方,而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只剩下最后一副面具,是一个小孩子的,按照尸体的大小判断,不过八岁。
叶青将面具戴上,出乎意料的是,这面具与前面看到的都不同:
这里是哪里?
神像赐福已经结束了么?
天这么黑,我得赶快回家了,不然阿娘一会儿又要骂我了。
好累啊,根本动不了。
这是什么,怎么是血?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浑身都是血?
他朝我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好大的刀。
大刀捅穿了我的身体......
好疼......
叶青摘下面具,确定了凶手便是那夜的挖洞之人,只是此人行凶时依旧遮面,无法知晓其身份,只能看到其露出的双手。
“可是看到了什么?”见叶青眉间微微皱起,方昭问道。
叶青看向方昭,“他遮挡着面部,无法确认其身份。”
看着满地尸身,叶青突然发现包括自己和那个孩子在内,刻有‘神佑’二字的木牌皆给了身体健康的人,而像那对老夫妻般的年迈之人以及方昭这般体弱多病的人皆是另一种木牌。
难道这个凶手只需要健康的人?叶青在心中猜想。
考虑到天色已晚,且此处的情况还需告知松阳县县衙,三人决定先从此处出去。
从洞口出来后,叶青发现彼时躺在地上的信徒都不见了,想来应是药效已过,醒来后回家了。
柱子将方昭扶到轮椅上,并将汤婆子放入他手中。
三人临出门时叶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将去县衙通知此事的任务交给了方昭二人,自己则回到庙宇内,死死盯着那扇窗子。
25. 消失的信徒(二)
若这一切都是凶手的布局,那这木牌是如何送到每一位村民手中的?还有木牌掉落时的那道金光,又是从何而来?
叶青盯着神像后的那扇窗,她推测其中定有玄机。
那扇窗子高出叶青不少,若想查看必须借助工具才能上去,叶青在庙宇内部四处查看皆一无所获,最终只好将目光放在了这神像上。
神像紧挨窗子且高度适宜,是再合适不过的工具。
叶青朝神像跪拜了几下后并说明其中缘由,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准许。
神像并无回应,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叶青默认神像已然同意,开始攀爬,可就在她刚触碰到神像时,神像却突然睁开了双眼,紧紧的盯着叶青。
叶青愣在原地,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冲神像摆摆手,让她感到更诡异的是,神像竟然笑了。
叶青连忙后退几步,将刚才跪拜时所言又重复了一遍。
只见神像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放到了叶青面前。
见叶青不解,神像勾勾手指,“上来。”
空灵的声音仿若操控了叶青的大脑,叶青抬脚走向了神像的手掌。
神像将手向上抬起,同时转动自身,将叶青托举到了窗子面前。
虽感到十分诧异,但此时的叶青根本来不及去挖掘神像身上的秘密,她急忙将窗子打开,一门心思的研究这窗子有何古怪。
从外形上看并无特别,叶青以为一无所获,悻悻的将窗子关上。
然叶青惊讶的发现,刚才的窗外是一片荒地,而关上窗后竟映不出外界,叶青又将窗子打开,这才发现窗子上嵌着的,竟是镜子。
窗子有两扇,如若白日是利用镜子将日光照进屋内,那么必定有人藏于这窗后操纵这一切,窗子离地面很远,此人必定借用了工具。
一个能作梯子用的工具若是随身携带定会十分明显,凶手极大可能将其藏于附近。
看着窗外的杂草堆,叶青有了猜想,而后从窗子翻了出去。
趴在窗子边看时,以为只是一堆普通的杂草,可当叶青进入其中时,却发现这些杂草竟能将其完全遮掩。
那藏个梯子自然也是不成问题。
叶青在杂草堆里来回穿梭,为了更好的找梯子还捡了跟木头方便扒开杂草。
眼看快要走出杂草堆,可叶青却一无所获。
是我想错了?
还是我遗漏了什么?
叶青将木头随手一扔,坐在了杂草堆里。
奇怪,木头落地上怎么会是这个声音?
意识到什么的叶青找到了刚才木头的落地点,发现旁边还躺着一根木头,长度要更长一些。
叶青将其拿起,发现这根木头中间有一个凹槽,她尝试将两根木头拼到一起,竟然完美重合!
叶青茅塞顿开,开始在杂草堆里翻找长短不一的木棍,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木棍找齐后叶青便将它们拼到了一起,果然是架长梯。
叶青本想将长梯搬到窗前一试,不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向叶青靠近。
眼看烛火离自己越来越近,担心是凶手回收梯子的叶青连忙将晚秋波涂满梯子,而后藏到了离梯子不远的地方。
烛火在梯子旁停了下来,叶青本想借着月光看清凶手的模样,可此人依旧遮面。
“我没拆么?”
叶青听到凶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后便将梯子拆开,而后塞到身上不同的口袋里离开了。
见凶手已然走远,叶青从杂草堆中出来,看着极高的窗子和空无一人的荒地,叶青犯了难。
怎么回去啊?!
本想着用凶手的工具再回去的叶青打错了算盘,现下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窗子下边,看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倚靠着墙边坐到了地上。
“早知道刚才跟着那人出去了,不该怕被他发现的。”叶青一边念叨一边抠地。
绝望至极的叶青突然感到有人在戳自己的头顶,抬头一看,那神像竟然在窗边探头看着自己。
叶青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事儿要是给方昭和柱子提了,他俩定会以为自己查案查疯了。
可现下连叶青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这神像将脑袋缩回去,从窗子里伸出来的手越来越长、越来越大,将叶青攥在手里拉到了窗边,“进来。”
又是这道空灵的声音。
叶青一脸惊恐的从窗子爬了进去,落脚点是神像放在窗边的手掌,而后将其安稳的放到地上。
“您……是活的?”叶青摸了摸神像盘起来的腿,并无温度。
神像抬起一根手指落到叶青面前,轻轻敲打了一下她的脑袋。
“啊——!”叶青被神像弹了出去。
“天机不可泄露~”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叶青揉了揉屁股又拍掉了衣服上的尘土,“就差跟我一起吃饭了,这会儿又不可泄露了。”
不信邪的叶青又回到庙内想讨个说法,可这次的神像却如方昭二人所言——乃无脸神像。
叶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睡多了还是睡少了?”
回去的路上叶青的思绪一直在奇怪的神像和案件之间跳跃,无精打采的打开房门,发现方昭坐在里面。
“你怎么在我房间?”叶青疲惫的倒在床上。
方昭朝向叶青,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你怎么躺公子床上?!”刚回来的柱子看到叶青的颓态,十分嫌弃。
叶青一愣,随即从床上爬起来仔细的看了一圈房间的布局,“我……我走错了!”
叶青的脸先白后红,捡起自己扔掉的外衣就要往外跑。
“青青,案件可有进展?”
“有。”
叶青面向方昭猛猛点头,她走到方昭旁边坐下,看着柱子十分嫌弃的收拾刚才被自己躺的乱七八糟的床铺,脸又红了一度。
注意到叶青视线的方昭看着柱子说道:“不用收拾了,娘子又不是外人。”
叶青的脸红的仿若要滴血,“又……又贫嘴。”
方昭笑得合不拢嘴,“青青发现了什么?”
“金光、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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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子。”
此时叶青口干舌燥,结结巴巴的吐出了三个关键词。
见方昭二人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叶青咽了咽口水,又端起桌上的茶杯大口一喝,“你们可注意到那神像后面有一扇窗?”
方昭二人回忆片刻后,点了点头。
叶青又猛喝一大口水,继续说道:“我发现那窗子上安了镜子,若是白日时开窗,便可将日光照进庙内从而形成那道金光,并趁机将木牌扔到信徒面前。”
“同时,我在神庙后荒地的杂草堆里发现了凶手的可拆卸梯子,本来我是想试试的,谁料那凶手半夜去回收,我就没试成。”
方昭问道:“可看到凶手面容了?”
“没有,他蒙着面”,叶青摇摇头,又喝了一口水,“不过我在那梯子上涂满了晚秋波,他徒手将梯子拆卸后装进了衣服的兜里,所以一月之内不管他如何清洗,都不可能洗掉晚秋波的气味。”
“他若是不承认,说晚秋波是自己喝的呢?”方昭疑惑。
叶青喝了一口水,邪魅一笑,“晚秋波,不卖松阳人。”
“何意?”
“酿造晚秋波的那位姑娘,夫家曾是松阳人,但他窃取了姑娘的酿酒成果,还将这位姑娘贬的一文不是,最后松阳县令让二人当场酿造,那男子才漏了馅儿,所以姑娘一怒之下跑到了京城,并发誓从此不卖松阳人。”
“她如何知晓来买之人是不是松阳人,若是替买呢?”
“姑娘可是在衙门登了记的,已经写进整个大临律法了,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这晚秋波只要到了松阳人手里,凡涉事之人皆十年以上牢狱,谁还敢触这个霉头啊。”
“这酒这么大面子?”
“听说是右相爱喝,还看上了这姑娘,他给改的。”
叶青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只需找到谁身上有晚秋波的味道,谁便是凶手,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想办法知道他杀害那么多人并分离器官,究竟意欲何为。”
“不好!”方昭一脸惊恐的看着正在喝水的叶青。
柱子吓得连忙查看方昭状态,叶青端着茶杯的手也顿在了原地。
方昭颤颤悠悠的指着叶青手中的杯子,“你……你喝了?”
叶青点点头,“怎么了?”
说完叶青又喝了一口。
“这水……这水……”方昭痛哭,一把扯过叶青的手,依依不舍的看着她,“这水我喝过了。”
冷冰冰的话语通过叶青的耳朵穿进大脑,叶青放下手中的杯子,如同掉进红色染缸般的她僵硬的向门口走去。
“娘子,同手同脚啦。”
身后传来方昭的调侃声,着急的叶青同手同脚的跑回了自己房间。
叶青趴在床上,通过努力回想案件来克制自己体内的燥热。
神像赐福是凶手设下的局,为的就是方便他将拥有神佑木牌的信徒拖进洞里,那这第一个知道神像要赐福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本人。
叶青半梦半醒中畅想了一夜,第二日天刚亮就跑到河边,等着那个孩子的到来。
26. 消失的信徒(三)
叶青只想着小孩子精力旺盛,却忘了小孩子也有偶尔贪睡的时候。
一直在河边等到正午,快要睡着的叶青才看到那个孩子同他阿娘一起来了河边。
“怎么现在才来?”叶青轻拍了一下孩子的肩膀。
他阿娘突然神色大变,丢下衣服抱起孩子就跑,任由孩子在肩头姐姐、姐姐的喊。
叶青两三步追上二人后,将令牌亮给了妇人。
“原来是大人啊。”妇人将孩子放到地上,向叶青表示了歉意。
叶青猜测妇人如此反应应与昨日神庙内发生的事有关,但还是要谨慎为上。
叶青微微一笑,“请问刚才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妇人擦了擦汗,又搂紧了那孩子,“想必大人已经知晓神庙发生的事了。”
“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大人请讲。”
“您可还记得是谁先知晓神像要赐福一事的?”
小孩子知道的一些事情也是从他阿娘这里听说的,如今恰巧遇见,倒是帮了叶青大忙。
妇人沉默半晌,思考再三后开口说道:“是县令的儿子,王贺。”
“王贺?”不论这次还是上次来松阳,叶青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妇人点点头,“不过他是个热心肠,谁家需要帮忙都会第一个想到他,他也一点儿没有县令家公子的架子。”
倒是个风评不错的人,所以他是第一个喊的人倒也不会让人生疑。
见叶青未有反应,妇人又继续说道:“而且多亏了他,神像庙宇才能有如今的光景。”
“和王公子有关?”叶青疑惑。
妇人解释道:“正是,几月前他走在路上捡到了一袋儿钱,兴奋不已,说是神像显灵了,大家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就说那个神像庙一直都破败不堪,他突发奇想想去试试还灵不灵验,结果刚从神庙出来,许的愿就实现了。”
叶青追问,“从那以后神像的信徒就多了起来?”
妇人点点头。
叶青追问,“那大家许的愿可都实现了?”
妇人思考再三,“大部分都十分灵验,像我孩子许的打水仗赢过他的伙伴、隔壁刘大爷找他丢的鸡这些都应验了。”
“可有未实现的?”叶青心中有了猜想。
“有”,妇人指着自己说道,“我希望我的痹症可以康复就没有实现。”
叶青微微一笑,谢过妇人后与二人拜别。
按照妇人所言,这王贺的嫌疑十分巨大,叶青决定去县令家拜访一下。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回客栈与方昭知会一声。
‘咚咚。’
开门的人是柱子,嘴里还叼着鱼的尾巴,“一大早跑哪去了?”
“去查案了。”叶青轻拍了一下柱子的肩膀,而后十分自然的坐到了方昭的旁边,“我查到此事或与县令之子王贺有关。”
方昭一笑,“县令之子?”
叶青点点头,将妇人所说悉数转达给了方昭。
“听你这么一说,他的嫌疑倒是大了许多”,方昭夹起一条鱼递到叶青嘴边,“边吃边说。”
叶青将鱼双手接过,仔细地查看了一圈鱼体,这次的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糟糕。
一旁的方昭见状,嘴角轻微勾起,“这次没糊。”
“柱子手艺见长啊!”叶青一边夸奖柱子,一边疯狂往嘴里塞鱼肉。
柱子默不作声,将红红的脸藏了起来。
一旁的方昭喝了口水悠悠说道:“我烤的。”
叶青的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只能拍拍方昭并向其投去肯定的目光以示夸奖。
“衙门如今已将神庙封锁,青青可还要去探查一番?”方昭递给叶青一杯水。
叶青摆摆手,就着水将一嘴的鱼肉咽了下去,“让柱子去就好,我去会会王贺。”
柱子一脸疑惑,“我去......查什么?”
叶青走到柱子面前,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自是去看看那窗子上的镜子是否真的能将日光照进屋内。”
柱子抬眼对上方昭肯定的目光,动身前往。
叶青折返到方昭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说道:“这次只能辛苦你一个人在客栈待着了。”
“好。”方昭避开叶青炽热的眼神,清了清嗓。
叶青本想去衙门找县令一同前往,却被告知县令身体不适已经告假月余。
拿着衙门同仁绘制的地图,叶青不停的穿梭在街道内。
“王府。”叶青低头和地图上的位置比对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去错地方。
‘咚咚。’
无人回应。
叶青刚想再次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迟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拖。
大门被打开,是一位年迈的老人。
叶青将令牌亮给老人,“王县令可在家?”
老人点点头,走在前面为叶青带路。
叶青见王府冷冷清清,除了这位老人尚未见到其他家仆,于是问道:“老人家,其他仆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老人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原来不能说话,叶青没再继续问。
老人将叶青带到后院门外就先行离开了,站在原地的叶青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越往里走味道越浓。
正是晚秋波。
与袁府不同,王府后院只有两间房。
叶青走向较大的那间房,叩响了房门。
最初无人回应,叶青又多敲了几下,这才听到屋内传来强而急的咳声。
叶青趴在门上,听到里面的人气若游丝,半天只说出了三个字,“进来吧。”
推门而入,这间屋子里晚秋波的味道倒是没有那么浓郁,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叶青嘲卧房走去,远远的便看到一位侧躺在床上正在咯血的男人。
“可是王县令?”叶青站在最外侧,大声冲着里面喊道。
看到王县令轻轻点了点头,叶青继续说道:“县令应当听说了昨夜神庙内发生的事,下官今日来此是想向贵公子讨教一些问题。”
王县令摆了摆手,叶青回头望去,与刚进门的王贺视线相交。
王贺端着手里的药走到王县令床前,一勺一勺的吹温后送进县令嘴里。
“这位大人,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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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父用过药后?”王贺一边喂药一边看着叶青。
叶青向着王县令作揖,“下官门外等候。”
站在门外的叶青思绪漫天,堂堂一县之令,府中怎会如此荒凉,病重的一家之主竟无家仆在侧照顾。
东风吹过,叶青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大人,要问什么?”喂完药的王贺站到叶青身旁。
叶青抬眼望去,又低头看了一眼王贺的双手,“想问问公子关于神像赐福一事。”
王贺一笑,指引着叶青去往另一间房,“有劳大人致我房中一叙。”
叶青一愣,“你们王府倒是爱在卧房招待客人啊。”
王贺为叶青斟满茶水,“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因为府中人丁稀薄又无三两好友,会客厅早就荒废了,如今大人突然到访自是来不及打扫。”
叶青闻到这个房中的晚秋波味道十分浓郁,且在刚才王贺倒水时手部也传来阵阵香气。
这王贺定是那夜之人无疑。
叶青将茶水微微推远了些,“昨日我在客栈小憩,突然就听到王公子您满大街的通知大家神像要赐福一事,敢问公子是从何处知晓?”
王贺微微一顿,“昨日我正在庙内祈福,竟见那神像开口说了话,说我是神之使者,让我务必将他要赐福一事告知众信徒。”
叶青开怀大笑,“如此,我与公子倒是有缘。”
“大人何意?”
“公子可曾听闻诡面与绣刀?”叶青放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王贺点点头,“大人莫不是……?”
叶青作揖,喜笑颜开,“不瞒公子,在下正是诡面,我的绣刀好友也与我同行,只是腿脚不便,昨日又受了惊吓,现下正在客栈中修整。”
整个大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诡面和绣刀乃百年前神明赐福人间而诞生的职业身份,甚至有传言说二者乃神使,可与神共通。
若王贺当真想借神像之名完成什么,这明晃晃送上门的二位神使他必不会放过。
王贺阴鸷的神色仅片刻便换成了和善的笑容,“原来是诡面大人,失敬失敬。”
“能与神使大人交谈,是我之幸。”
叶青继续恭维王贺,“想必神使大人的木牌定非同寻常,可否让在下开个眼界?”
王贺犹豫了半天,将一块破烂的木牌放到桌上推至叶青面前。
“并无特别。”
叶青并无特别反应,只是将自己的神佑木牌放到了王贺面前,“看来比起真正的神使,我也不过只是一位被保佑的普通信徒罢了。”
王贺和叶青对视一眼,笑容僵在了脸上。
叶青起身要走,却又突然回头问道:“贵府为何只有一年迈家仆,其他人呢?”
王贺苦笑,“家父身体每况愈下,只能偶尔去一次衙门,现如今更是卧床不起、命不久矣,我便擅自做主遣散了家仆,愿家父临了之时常伴其左右的人是我。”
“原是如此。”
叶青与王贺拜别后便返回了客栈,柱子带来的肯定答案也让叶青更加确信了心中猜想。
叶青来到方昭房内,指着窗边映出来的一道身影对方昭说:“演场戏?”
27. 消失的信徒(四)
叶青附耳与方昭密谈,眼看着窗外的身影消失,叶青与方昭对视一眼便翻窗而去。
夜幕降临,方昭同柱子吹灭了房间的蜡烛,躺在各自床上假寐。
感觉有烟雾进入,方昭二人用叶青提前准备好的药物免疫。
不一会儿,方昭感觉自己被抬上了一架车。
窗外的叶青见方昭二人安全,便赶在蒙面之人推开自己房门前翻窗而入,躺在床上。
蒙面之人将叶青放到了方昭旁边,推着她二人一路前行。
叶青偷偷睁开眼,发现是去往王府的方向。
到达王府后,此人用另一只烟将方昭唤醒,方昭装作吃惊的模样环顾了一圈周围,“这是何处?”
此人蹲在方昭旁边,将手中的刀递给他,“听说你是绣刀,快,快将她的肺挖出来,用你的绣刀之术!”
蒙面之人指着叶青,情绪激动。
方昭一顿,而后摇了摇头,“绣刀之术只对死人有效,活人身上是用不成的。”
蒙面之人根本听不进去方昭说的话,冲着方昭大吼大叫,“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但她已被神明抛弃,一个弃子能在临死前换一条命,是在给她的下辈子积德!”
蒙面之人情绪渐渐冷静,趴在方昭耳旁,“你忍心让你的好友带着一身的罪孽下地狱么,为何不帮她一把,让她带着功德去祈求神明的谅解。”
方昭冷笑一声,“换谁的命?”
“与你何干?!”
方昭将刀放至身旁,“我若不知人是谁,如何裁剪出合适的大小,既然你不愿意透露,那便给我个痛快吧。”
说罢闭上了眼睛。
蒙面之人一听,急忙将王县令从屋内推了出来,“我爹,换我爹的命!”
此时的王县令早已魂归西去,只有疯了的王贺不信邪的要为其换命。
“你爹已经死了。”
叶青不再装睡,从车上醒来整了整衣襟,亮出令牌,“王贺,束手就擒吧。”
王贺不信,他拼命的摇晃县令,而后将手放在他身体上漏在外面的皮肤,“温的、热的,我爹他明明就还活着,只要把你的肺换给我爹,我爹就能醒了。”
一旁的方昭看着疯了的王贺说道:“绣刀只能为死人讨公道,你所奢望的,并不能实现。”
“不可能,不可能”,王贺从身上拿出一本书,疯狂翻找,“书上说可以,书上明明就说的可以。”
叶青一把夺过王贺手中的书,看到封面上的文字冷笑一声,扔到王贺身上,“将话本子中的幻想当做现实,不是你杀了近百人的理由。”
“百人?”一旁的方昭有些不解。
叶青向着王贺步步紧逼,揭开了他的遮面,将其绑在院中的树下。
树旁是被一大块布盖住的土地,跪在树下的王贺十分惊恐的看着周边。
叶青坐到王贺面前,“老实交代你所犯下的罪孽。”
王贺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你XX才有罪……”
入耳皆是污言秽语。
叶青用一块破布塞住了他的嘴巴,“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来说。”
“你发现你父王顺身体不好时,十分痛苦,哪怕用尽各种名贵药材都毫无起色,一日你在街上看到了这话本子并信以为真,于是你开始了你的计划。”
“你哄骗县令修缮神像庙宇为他积攒功德祈福,并在街上人最多的时候自导自演了一场神像显灵赐你金银的戏码,于是口口相传,神像每日信徒络绎不绝。”
“你便以神使之名在门前立上规矩,皆是为了方便你躲在窗后听来者愿望并按照你自己的标准为他们分类。”
“为了吸引更多人前来,你便暗中完成那些及易实现的愿望,以此来让许愿的人相信此神像十分灵验。”
“你为了将一个完美的肺部换给县令,把神佑木牌给了那些你认为健康的人,这也方便你后续只需凭借木牌拉人进洞,无需再浪费时间现场观察。”
“你见时机已到,便假传神像赐福一事,将众信徒引至神庙并用大剂量迷药将他们迷晕,你按照提前分好的木牌将神佑木牌的信徒拉进你提前挖好的洞内。”
“你为了一次成功,决定先用其他器官实验,可三十一人均失败了,你本想将方昭也一并裁了,却认出他是那日坐轮椅上的病秧子,你懒得浪费时间便回了府。”
“回府后的你依旧不信邪,便将府中所有身体康健的家仆迷晕后活剖,此刻他们就躺在你身边。”
叶青将一大块布扯开,漏出的皆是四处散落的肢体和器官,方昭数了数人头,大约七十人左右。
“在百余人身上都失败的你陷入了绝望,而后我来找你,在你房间和身上闻到了我特意留在那木梯上的晚秋波的味道,我故意告知你我二人身份,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果然你尾随我来到了客栈,当然我也趁你外出买这辆车时来到你家中挖出了这些尸体。”
见王贺一脸愤怒,叶青继续说道:“你院子里的血腥气,快要盖过晚秋波了,谁会闻不出来呢?”
叶青将塞住王贺嘴的布取出,王贺故作镇定,“你分明就是在胡邹!”
“什么晚秋波的味道,家父身体不好,我饮酒忘忧有何不可,至于你说的百余具尸体,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是何时又是在哪里买的晚秋波?”叶青凑到王贺面前。
王贺义正言辞、神色淡然,“前几日我去京城买的!”
叶青冷笑,“我刚从京城来松阳没几天,晚秋波已经一月未卖了,你从何处购置的啊?”
“就一酒楼!”
叶青坐到椅子上,冷眼看着王贺的狡辩,“晚秋波根本不卖松阳人,若是松阳人喝了,可是要坐十年牢狱的。”
王贺一愣,“什……喝个酒……”
叶青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将王贺送到了松阳县衙门,他父亲曾经断案的地方,“若是还能见到县令大人,记得让他好好教教你大临律法。”
王贺买的推车实在太烂,一路非常颠簸,叶青从衙门回去接方昭的路上,顺道去客栈推来了他的轮椅。
“这些尸体怎么办?”方昭忧心忡忡的看着地上的碎块。
叶青一边推着方昭快步离开,一边说道:“这儿的衙门自会派人来。”
话音未落,刚走出王府大门的叶青蹲在墙角开始呕吐。
方昭拍了拍叶青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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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适应?”
叶青摆摆手,深呼吸一口外面的清新空气,“这太多了,适应不来。”
“不过也不用适应,如此心狠手辣的蠢人,大临找不出第二个。”叶青缓过来后说道。
回到客栈时已快至后半夜,但三人却于方昭房中聚众吃鱼。
“柱子这次烤的比上次好,就是有的地方焦了。”叶青呲牙咧嘴的咬着焦掉的地方,还不忘点评一句。
柱子撇了一眼叶青手里的鱼,“你牙不行。”
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鱼肉送进嘴里的叶青来不及反驳,正在疯狂咀嚼的她只得抽空赏了柱子一记眼刀。
“咱们明天去做什么?”叶青喝水的间隙看着方昭,“因为神庙案,我们原本要去的地方好多都……没老板了。”
“去神庙吧。”方昭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叶青费解,“去那做甚,又不用还愿。”
方昭笑盈盈的看着叶青,“向他告个别。”
叶青和柱子虽不懂方昭为何要向神像告别,但绝不可能让他孤身一人前往。
翌日午时,叶青的门要碎了。
“轻点!敲坏了要赔的!”叶青怒气冲冲的打开门,柱子愤怒的拳头落在了叶青面前。
柱子哀怨的瞪着叶青,“说好了一早就去,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叶青没理会柱子,倒是坐在轮椅上的方昭拍了一下柱子,神情严肃的看着他,“不许对叶大人无理。”
柱子对方昭一向是言听计从,听罢就乖乖的退到了一旁。
叶青见状得意的冲着柱子办了个鬼脸,气的柱子脸色铁青却又只能一言不发,忍下此刻的‘屈辱’。
经神庙一案,这座庙宇又如曾经般人迹罕至,十分萧条。
昔日长长的队伍不在,叶青三人直通庙内,看着门前摆放的牌子,叶青仿若看到了王贺憎人的嘴脸,拿出匕首将牌子砍断,揣进了随身带着的包裹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柱子刚想开口,就在叶青的眼神提示下想起了方昭出门前对他的教导,只得以眼神向叶青回击。
柱子:你在做什么?
叶青:将凶手的凶器之一绳之以法
柱子:那你装包里做什么?
叶青:回去当柴烧
柱子:衙门后院这么穷啊
叶青:柴自是多多益善,你真败家,回头我就对方昭旁敲侧击,让他换个勤俭持家的仆人!
柱子败下阵来,他自幼流落街头,侥幸被方昭捡了回去,就算只是报答救命恩情他也愿一直做方昭的家仆,他最害怕的便是方昭要将他换掉。
柱子眼中突然升起一股暖意,啪嗒掉了两滴泪,回头想要交代什么的方昭见状一脸疑惑。
注意到柱子异常的叶青将其一把拽至自己身后,看向方昭问道:“怎么了?”
见柱子老实乖巧的躲在叶青后面,方昭没再多问,“没事,劳烦青青在外等候了。”
叶青指了指哭泣个不停的柱子,拼命用眼神向方昭求助:柱子呢?!柱子怎么办!
方昭:我相信青青
说完方昭自己进了庙内,只留呜呜哭泣的柱子和叶青在门外面面相觑。
28. 哄完小的哄大的
“那…那个…别…别哭了,好柱子?乖…柱子?不哭了好不好?”
叶青从未哄过人,更别说现在面对的还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她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终僵硬的落在柱子肩头,轻轻的拍了拍他。
柱子呜咽着将叶青的手放了下去,“你…我…公子…我不能…被…被换掉,我还要…要报恩。”
柱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涕泡也是忽闪忽闪的涌出,叶青纠结良久,昧着良心装的义正言辞,“不换,谁说要把你换掉了?!”
“不是你么?”柱子的鼻头和眼睛都哭的红红的,听见叶青这么说,抬起头用刚炸开的鼻涕泡表示了质疑。
叶青一脸谄媚,“我何时说过,我几时说过,我嘴都没张又怎会说出如此戳你心窝子的话呢~”
柱子眨巴了两下眼睛,静心回忆刚才事情的经过,却如叶青所说,她确实没有开口讲话,难不成真是自己多想了?
柱子又啜泣两声,而后擦干眼泪并将鼻涕泡放生,昂首挺胸的乖乖站在门前等方昭出来。
一旁的叶青见状,暗自得意:到底还是个小孩儿,好哄的很啊~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出关与太阳进行友好会晤,靠在神庙柱子上的叶青也已睡醒,可屋内的方昭却迟迟未出。
门外等候的二人有些焦躁不安,心中升起一丝担忧。
一个不需要还愿的人主动要来跟神像告别,还孤男寡神共处一室这么久。
恐有不测!
叶青不放心的翻上了屋顶。
透过被打开的一道缝隙,叶青看到方昭只是坐在神像面前,一言不发、目视前方、眼中含泪。
怎么哭了?
叶青脑海中瞬间出现许多恐怖的画面,他不会是在和神像做什么交易吧?!
叶青本欲从天而降拯救妙龄男子,可转念一想,若是贸然闯进去,万一方昭是在做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岂不是闯下了滔天大祸。
在屋顶上盯紧他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叶青和柱子就这样一个人在屋顶,一个人在门前,一直等到了太阳闭关。
方昭这才转动轮椅准备从庙内出来,叶青赶在他出门之前跳了下来。
“公子。”见门打开,柱子连忙上前推动轮椅。
叶青看着方昭脸上的泪痕一言不发但却思绪万千。
方昭看着叶青炽热的眼神,浑身有些不自在,“怎么了,青青?”
叶青将柱子赶到马车上,回到方昭身边后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方昭脸上的泪痕。
“你怎么哭了?”叶青有些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只剩三年了?”
方昭一笑,握住了叶青的手,“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我死后你就知道了。”方昭的语气很轻。
叶青还想继续追问却被方昭打断,“走吧,不是还要连夜回京城。”
方昭不想说,叶青也就没再问。
总有知道的一天。
叶青带着方昭上了马车,三人连夜回到京城。
不出所料,后院又至宵禁时间,叶青迫不得已只能去方家过夜。
月亮高悬于院中,刘姨已早早睡下,睡不醒的蛋羹蜷缩在院中的树下,在听到开门声时应激的炸了毛。
蛋羹处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到方昭也并未上前,只是一个劲儿的‘喵’。
它不认得方昭了!
听到蛋羹撕心裂肺的喵叫声,刘姨从屋内走出,蛋羹一个跳跃扑进了刘姨怀里,翻转几下后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它只认得刘姨了!
“公子回来了。”刘姨安抚着怀里的蛋羹,快步走向方昭。
走进后看到了方昭旁边站着的叶青,“叶姑娘也来了。”
叶青微微一笑,“今夜又叨扰了。”
“又见外了,青青。”方昭看向叶青,而后让刘姨和柱子先去休息了。
叶青站在院中困的泪眼婆娑的看着方昭,“你不睡么?”
方昭想去拉住叶青的手,但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想和你说会儿话。”
方昭的声音很小,小到叶青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叶青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睛被泪水糊住了一半。
“下次吧,我们去休息吧。”方昭笑盈盈的看向叶青。
叶青闭着眼点了点头,而后半眯着眼将方昭推回了他的房间。
可躺在床上时叶青又不困了,她翻来覆去了一整夜,脑海中全是方昭说的‘下次吧’。
下次吧是什么意思?
下次再去松阳?
叶青琢磨了一晚上也没琢磨透彻。
翌日天刚亮,自己转动轮椅到院中的方昭看到准备出门的刘姨。
“刘姨这么早就要出门?”
刘姨一边笑呵呵的回应方昭一边收拾包裹,“是啊公子,快过年了,又得准备年货又得顾着店里的生意,不早点出门都忙不过来。”
方昭的耳尖逐渐浮上一层浅粉色,“是我帮不上什么忙。”
方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提醒自己。
“公子这是说的哪的话,没有您别说经营店铺了,就是年我也没得过啊。”
“公子您在家歇着,我先出门了。”说完刘姨赶紧出了门,才没让方昭看到自己流下的眼泪。
方昭一直以来都对自己身体不好这件事耿耿于怀,他一直都在埋怨苍天不公。
为什么自己要生在绣刀世家?
为什么活不过弱冠的是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成为绣刀?
方昭一直以来都不愿做绣刀,哪怕有了案子也是衙门的人抬到方家让他做,一来是照顾他的身体,二来是方昭不喜出门。
他怕别人看到他后眼神中流露出的怜惜情绪,他讨厌别人可怜他。
直至那日他被柱子硬拉着去店铺见到了叶青,他终于在旁人的眼神中看到了别样的情绪。
方昭坐在院子里,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忽的被飘动的云彩遮住,泪水逐渐浸满了他的双眼,“连你也不愿见我。”
“谁不愿意见你?”叶青揉着没睡醒的眼睛,拍了一下方昭的左肩膀,而后坐到了其右侧的地上,“我愿意见你。”
叶青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谁不愿意见你你告诉我,我把那人绑在你家让那人天天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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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寻声望去,对上了叶青那双因没睡醒而有些红的眼睛,一时间那快要憋回去的眼泪径直的流了下来。
见方昭突然哭了,叶青慌了。
怎么主仆二人都爱眼泪汪汪的盯着自己?
叶青慌忙起身,方昭目光随之而动,鼻头不知是被风吹还是这会儿流泪所致,有些发红。
叶青双手捧着方昭的脸颊为其拭去眼泪,“怎么了?”
叶青的声音又轻又柔,方昭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塞了层棉花,又痒又暖。
方昭破涕而笑,回握住叶青的一只手,“只要青青愿意见我,其他都不重要。”
叶青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凑过去蹭了蹭方昭的鼻尖。
鼻尖与鼻尖对上的那刻,二人都笑的很开心。
云彩慢慢飘离,太阳得见了他的月亮。
二人坐在院中聊了许久,突然叶青想起了什么,将下巴放在方昭的前臂上,眼巴巴的盯着方昭的眼睛看。
“你昨晚说的‘下次吧’是什么意思,下次做什么?”
方昭看向叶青,眼中带笑,“刚才已经做完了。”
刚才做完了?刚才做什么了?
捧脸还是蹭鼻尖?
难不成方昭喜欢这个?!
叶青一通胡思乱想但始终没想明白,不过看方昭笑得这么开心,叶青也懒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静悄悄的趴了一会儿,叶青猛地抬头,剐蹭到了方昭的下巴。
见方昭捂着下巴默不作声,叶青一脸担忧,“下巴怎么了?”
方昭摆摆手,“无事,无事。”
谁能想到自己只是低头看着叶青就被‘暗算’了呢,方昭揉了揉自己的下巴,“什么事这么激动?”
“刚才你和刘姨在聊什么?”
太阳有些刺眼,叶青坐到了方昭对面的树下。
方昭也被照的有些睁不开眼,转动了几下轮椅挪到了叶青身旁,将他和刘姨的对话转述给了叶青。
“我可以去店里帮忙!”叶青突然来了兴致。
“衙门不忙么?”
叶青摆摆手,“咱盼点儿好呗,方大人。”
方昭一笑,“也好,等刘姨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
叶青兴奋不已,“行,那我先回后院给我爹说声,午饭后我直接去店里找刘姨。”
“好。”
方昭点了点头,笑着和已经站上屋顶的叶青挥了挥手。
午饭后兴冲冲来到玉容阁的叶青傻了眼,彼时在店铺中忙前忙后的刘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转动轮椅在店铺里悠哉闲逛的方昭。
“怎么是你?!”
不是说身体不好不能看店么,这要是看出了什么问题可如何是好。
叶青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方昭旁边,将其推到了风吹不到的地方,“那里还是风口。”
“我今早可在院子中坐了很久。”
“有太阳没太阳能一样吗?!”
比起气成河豚的叶青,方昭倒是一副得意的模样,“娘子担心我?”
叶青十分想送方昭一记头槌,奈何此贫嘴之人吃不消,于是灵机一动,“怎么,等不及要与我拜堂了?”
29. 里屋日常
“我的嫁妆可是很早就备好了,不知道我们方大人的聘礼准备的如何了?”
叶青每说一个字就离方昭更进一步,最后更是只差一点就能贴到一起。
方昭愣住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少女真挚的模样,一时之间最先涌上心头的竟是愧疚之意。
“我…我……”方昭欲言又止,双手死死的抓着轮椅扶手。
叶青余光看到这一幕,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方昭快要滴出血的脸。
叶青难掩嘴角弧度,“吉祥物要抓掉了。”
方昭慌忙松手。
“方大人这么不经开玩笑,怎么还总开我的玩笑啊。”
叶青笑眯眯的坐到一旁,一边结账一边打趣方昭。
方昭抬头看看叶青,又低头看看吉祥物,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只是转动轮椅进了里屋。
“聘礼早就备好了,只是……”
关上门,方昭坐在里屋自言自语,他的声音细小如丝,小到连他自己都差点听不到。
临近春节,来玉容阁采买饰品的人数不胜数,直至傍晚顾客都还络绎不绝。
终至深夜才得以关上铺子,叶青看着手里长长的预购单子,一屁股坐在了里屋的地上,背倚靠在方昭的轮椅上。
方昭转动上身轻轻点了叶青头顶两下,递过去一杯茶水,“青青今日辛苦了,先喝口水吧。”
叶青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将方昭带着轮椅一起转了一圈后趴在了他的腿上。
“刘姨的精力,在下望尘莫及。”
隔着方昭的双手捂了好一会儿汤婆子,气喘吁吁的叶青才开了口。
方昭将汤婆子塞到叶青手里,轻轻顺了顺她头顶有些杂乱的头发,“手怎么这么凉?”
叶青抬眸看着方昭,长叹了一口气,“我要一直打算盘、填预购单,好巧不巧那台面还正对着大门,风一直刮个不停,差点没给我吹死。”
“死这个字不吉利,以后别再提了。”方昭柔和的声音从叶青头顶传来。
叶青摆弄着手中的汤婆子,不以为意,“那你还天天挂嘴边。”
“我何时天天挂嘴边了?”
方昭有些纳闷,记忆中自己明明没说过几次。
叶青故作生气的猛戳方昭的大腿,“问你什么问题你都是一句等你死了再说,不是挂嘴边是什么?”
叶青每次生气脸颊都会微微鼓起,现下趴在方昭的腿上一挤,脸颊鼓的更明显了,中间淡粉色的唇更是像小鸭子一样,撅出去了二里地。
方昭伸手钳制住两片薄唇,叶青呜呜咽咽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瞪大自己的杏眼宣泄着‘不满。’
没一会儿方昭笑够了,松开手又递给叶青一杯茶,“咳咳…我早死一事,是已知的事实,无需避谶。”
这次的水有些烫,叶青小酌一口后将装满茶水的杯子放在方昭的腿上,“那也不行,方大人为人正直、高风亮节,行事光明磊落,办案如有神助,而且我们人中翘楚的方大人乃是京城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您早已是我学习的榜样,所以你日常要十分注意你的一言一行。”
叶青说的振振有词,方昭听罢笑得合不拢嘴却也无从反驳,总不能为了争一口气说自己是一个卑鄙小人。
方昭端起茶杯放到桌上,冒出的热气顺着风吹的方向轻轻晃动。
“原来我在青青心里,咳…如此优秀。”
叶青嘿嘿一笑,用食指在方昭脸前晃了晃,“不止优秀,是耀眼,方大人在我心里,很耀眼!”
方昭别过头,故作镇定,但其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耳根的淡粉色出卖了他慌乱的心,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递给叶青,“可以…可以喝了。”
叶青一饮而尽,看向窗外。
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叶青将方昭的头扭了回来,“看着我。”
叶青目光如炬,灼热的眼神烫的方昭快要将吉祥物抠烂,但碍于叶青两只手的禁锢,方昭只得结结巴巴的说道:“看…看了。”
“我们今晚还回家么?”
“要回的吧,后院…不是有宵禁?”
叶青一撇嘴,“我不回后院,我说的是还回你家么?”
“你夜不归宿的话,叶叔叔?”方昭并未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一提叶文,叶青又像那没有架子的稻草人一样,瞬间散落到方昭腿上。
“我爹和他好友游山玩水去了,说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回来,就给我留了封信和这个发簪当做新年礼物”,叶青摘下头上戴着的发簪递到方昭手里,“就是这个。”
半晌,叶青和方昭都未出声。
方昭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研究着手中的发簪,做工十分精美,不像民间之物;叶青趴在方昭腿上不知在想什么。
又是半晌,叶青问道:“方大人,你说我爹是不是不爱我了?”
“为何这般问?”
叶青抬头看着方昭,“以前过年的时候我爹陪我吃喝玩乐,给我买许多礼物,今年只有一个发簪,还不在家。”
方昭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从小到大,你父亲可曾离开过你?”
叶青摇摇头。
“既如此,就让叶叔叔同他好友好好出去玩一趟吧,就像你总来找我玩一样。”
叶青皱眉,“我来找你你不乐意?”
“啊?”方昭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我…我没有不乐意。”
叶青言辞凿凿,站起来怒视着方昭,“可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见方昭刚想开口辩解,叶青急忙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方昭的嘴巴,“我读懂了你的深层含~义~”
而后掩面哭泣,倒向了墙边的床。
方昭也读懂了叶青的深层含~义~
“青青,我今天好累啊。”方昭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正在嗷嗷哭泣的叶青。
只见叶青十分沮丧,迅速从床边扑到方昭轮椅旁,将轮椅同桌腿栓到了一起。
叶青抬头看向窗外不让眼泪流下来,但却难掩悲伤只得用手轻轻拭去眼角溢出来的泪,“方大人,那真是太可惜了~”
“哦~”方昭的脸憋的红红的,“叶大人此言何意啊~~”
叶青将方昭扛到床上,不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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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勾起的嘴角,“既然方大人如此劳累,就只能委屈方大人同我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将就一夜了。”
玉容阁的里屋不算小,里面各类用物应有尽有,只是和方家的卧房相比,确实只能算是小小的房间。
方昭将自己撑坐起来,一手抬袖遮面,一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叶青的肩,“叶大人莫不是忘了什么?”
“诶~”叶青大手一挥,从衣服内兜拿出一包药,“方大人的事在下一直都是放在心上的!”
叶青将药包放入早些时方昭已经烧好的热水中,而后端到了床旁示意方昭将脚放进去。
方昭傻眼了,他苦笑几声,笑容僵在脸上,本想陪叶青胡闹一番再以行足浴为由回家的计划落空了。
自己的刀能被随身揣着也就算了,怎么药包也行?!
叶青看着愣住的方昭,又试了试水温,“水温刚好,你不放进去吗?”
“还是说……足浴疗程已经足够了?”
方昭终于回过神,他将叶青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这药包,你从哪找的?”
“我问刘姨要的。”
看着叶青诚挚的眼神,方昭虽心有不忍却还是泼了盆冷水,“青青,我们不能在这过夜。”
“为何?”
“因为……咳咳”
方昭有些着急,吸了一大口凉气,以致话未说完就猛咳了两声。
“你慢点说就是,我又不是下一秒就蒸发了。”叶青拍拍方昭的后背。
看着叶青期待的神情,方昭陷入两难的境地,他微微张了张口却未出声,便将头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怕别人说我俩闲话?”
叶青看穿了方昭的心思,轻拍他的后背说道。
方昭没有否认。
“你记不记得咱俩去买猪的那个市集?”叶青离方昭更近了。
方昭点点头。
叶青轻轻点了一下方昭的额头,“我在那里那么大声的说你是我夫君,要传闲话早就传出去了。”
方昭思考片刻,“可那时市集上的人不是很多。”
叶青摆摆手,“可你还记得猪肉摊附近的几位姨和奶么?”
方昭点点头。
“她们可是专业传话几十年,咱俩的那些事估计早就传遍了,应该是碍于咱俩有官在身,所以才没传到明面上来。”
叶青附耳轻声讲,热气浮过方昭的耳根为其添了抹淡粉色。
“咳…咳咳。”方昭止不住的咳。
叶青眼睁睁看着从方昭捂住嘴的手心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你…”叶青急忙拿手帕为方昭擦拭干净。
方昭脸色惨白,伴着止不住的咳声,叶青拭去自己不争气流下的眼泪,打算去找郎中。
“别去。”
方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叶青,他感觉现下自己精疲力尽,想要好好睡一觉。
“好…我不去。”叶青为方昭擦去嘴角刚刚溢出来的血。
方昭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了叶青怀里,喃喃道:“我知道青青是怕我淋雨受寒,才不回家的,谢…”
30. 里屋日常(二)
怎会病的如此重?
叶青将昏过去的方昭放在床上并为其塞好了被角,而后从窗户翻至屋顶。
沿着屋顶一路狂奔到城东,入目皆是关了门的店,叶青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想到了那位王姓郎中。
‘咚咚。’叶青叩响了郎中的大门。
外面电闪雷鸣声音极响,因而在屋内休息的郎中没有听到敲门声,以致叶青敲了许久都无人应答。
叶青翻上郎中院子的围墙,“王大力!”
郎中的名字还是叶青在衙门无所事事时,随手翻登记册子看到的。
“王大力!”
叶青一连喊了好几声,终是有了动静。
王大力打开房门,先是被墙头上的人影吓了一跳,等把眼睛揉开以后发现来人是叶青,连忙撑伞去院中接人。
叶青摆摆手,说道:“深夜到访实属冒昧,但我朋友着实等不了了。”
听叶青这么一说,王大力折回房间带着自己的药箱,和叶青边走边问道:“可是上次与您同行的另一位大人?”
叶青点点头。
狂风骤雨,吹的二人几乎睁不开眼,王大力仅有的一把小伞也只够遮挡他一人。
“大人,您靠近一些,有些挡不到您。”被糊了一嘴雨水的王大力艰难的发出了声音。
叶青皱眉大喊,“不必,主要是得保护好您,您还得看病呢。”
听叶青这么说,王大力没再继续谦让,只是尽可能加快了自己前行的步伐。
二人顶风艰难的回到玉容阁,方昭仍旧躺在里屋的床上,与叶青离开时一样,纹丝未动。
“拜托了。”叶青退到里屋的隔间点火烧水,给郎中留足了看病的空间。
热水烧开了一壶,王大力走到叶青旁边,叹了口气,“这位大人,老毛病了吧。”
叶青点点头,“您别叹气了,正常说就行。”
王大力愁眉苦脸,又叹了一口气,“我刚给这位大人扎了几针,休息一夜就能恢复了。”
“可他刚才还咳出了好多的血。”
王大力面露难色,“我刚刚把脉,发现这位大人所患顽疾之多,非我凡人可医啊。”
叶青明白了王大力的意思,“谢谢您,委屈您在这将就一夜,等雨停了再走吧。”
“多谢大人美意”,王大力接过看诊费,冲叶青拜别,“婷娘还在家中,这种天气孩子易哭闹,她一人照顾不来。”
叶青再次谢过王大力,送他出了门,而后将刚烧好的热水端到方昭旁边,摸着他冰凉的身躯,叶青用手巾浸满水后为他擦拭了脸和双手。
翌日一早,方昭却如王大力所说,与往日的状态别无二致。
叶青趴在床边,右手边是放在架子上已经凉掉的水,摊在手掌中的是一块潮湿的手巾。
“青青,青青?”方昭轻唤了两声。
叶青趴在床边,并未回应。
方昭伸手触碰叶青,头发和衣服都十分潮湿,额头上传来滚烫的温度。
感受到一股冰凉的触感,叶青睁开了眼睛,想要起身却用不上力气。
“你醒了。”
叶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声音极小且含糊不清,方昭凑到她旁边才听清她说了什么。
“醒了”。
方昭想要将叶青挪到床上,可自己却使不上力,苦笑一声,“还是这么没用。”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方昭惊出一身的冷汗。
“公子在里面么?”
是刘姨的声音。
“我在。”
里屋的锁只在屋内有,所以刘姨无法从外面进入。
方昭将自己撑坐起来已用尽了全力,别说下地走到轮椅那,就是在床上挪动都十分艰难。
一道身影破窗而入,窗闩断裂掉落在地。
柱子先去给刘姨开了门,又将绑在桌腿上的轮椅打开推到床前,将方昭扶了上去,而后站在桌前窸窸窣窣。
刘姨进屋后连忙将叶青扶至床上,并嘱咐柱子好生照看着,自己则去烧水煮药。
方昭疾病缠身,所以刘姨和柱子会带一些应急的药物,又怕遭歹人暗算,所以药物她二人都是随身携带,绝不假手于他人,包括方昭的轮椅。
里屋寂静万分,只能听到刘姨添柴烧火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睡梦中的叶青突然眉头紧锁,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眼角竟流下了眼泪。
方昭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柱子拦住,“公子,您现在十分虚弱,万一被过了病气可如何是好。”
“推我过去。”
方昭的语气很坚决,柱子听出了其中毫无转圜之意,只得将方昭推过去,但还是隔了些距离。
“近一些。”
“公…”
柱子本想再劝两句,可又怕自己不听话惹得公子生气,现下方昭本就虚弱若是再气急攻心,后果不堪设想。
方昭为叶青拭去了眼角的泪,刘姨也将熬好的药端至床前。
“公子,我先为叶姑娘喂药。”
“我来吧。”方昭伸手要去接药。
刘姨迟疑不决,方昭却无犹豫之意直接将药端入手中,并将叶青外兜里揣着的预购单递给了刘姨,“刘姨,这是昨日店里的预购单,我看单子不少,春节前玉容阁就先不开了吧。”
“好的,公子。”
玉容阁单子过多时,便会关店,专心订做各个饰品,短则一月,长则三五月。
“青青这里我留下就好,刘姨,您快去忙这些单子吧。”
方昭一边喂药一边为刘姨安排好了去处,余光却瞥见柱子还站在一旁,“你在这做什么?”
柱子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等公子吩咐。”
“去帮刘姨吧。”
柱子到底年纪不大,方昭只有在柱子不听话时才会暂时搬出主子的威严,平日里二人的相处旁人看来只会赞叹一句,兄友弟恭。
柱子摸不着头脑,“公子,我不会打饰品,而且我感觉您这里更需要我。”
方昭扭头看向柱子,“刘姨这几年体力不比从前,你去帮她搬些用物,至于我这里,你等吃饭时再来也不迟。”
柱子停在原地,思考片刻后认为他家公子所言在理,拜别后就从窗户跑走了。
方昭见状一笑,“怕不是下次就要走屋顶了。”
“走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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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深呼吸一口,眉间紧锁带着几分怒气,“怎么了?”
见叶青醒来,方昭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走屋顶,省时又省力,叶大人聪慧。”
叶青眉间舒展,咽下一口方昭刚喂的一勺药,苦的皱眉转头,撇撇嘴抬手拒绝下一勺。
生病中的叶青并无太多力气,方昭很轻松的就跨过了她阻拦的手,“最后一勺了。”
叶青的眼神中充满怀疑,想要抬头探查碗底真实情况却感觉头有千斤之重,方昭见状将碗倒扣于叶青面前,“信了?”
“信了。”叶青苦笑一声,两眼一闭,一副大义凛然要赴死的模样。
叶青上次清醒时喝药还是十年前,她清晰的记得这最后一口药差点让自己把胆都呕出来。
“呕~”
这次也不例外。
方昭将一勺温热的茶水递进了叶青嘴里,“喝点水就好了。”
“没…没有蜜饯什么的么?”
叶青喝了一口茶水,更苦了,在床上滚来滚去,五官都拧巴到了一起。
“还能吃蜜饯?”方昭大为震惊。
也是,方昭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吃这种食物,就连上次自己给带的糖葫芦都一口没吃,全便宜给了柱子。
叶青认栽的直视着屋顶,悠悠的飘出了几个字,“这茶,怎么也如此苦?”
听叶青这么一说,方昭也觉得倒在杯中的茶水颜色不对,打开茶壶发现里面竟足足放了半壶茶叶。
方昭脸色铁青,叶青见状本就惨白的脸更是黯淡无光,“有毒?!”
回过神的方昭将茶壶内部亮给叶青看,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了几下,“没毒,但……”
叶青看到后差点又昏过去,指着茶壶的手止不住颤抖,眼泪汪汪的问方昭,“是谁,要害我?”
“柱…柱子吧。”方昭羞愧万分,快把头塞进茶壶里了。
柱子在茶艺方面十分有天赋,除了放茶叶这一步必须方昭亲自来,方昭深知这已经是改过自新的柱子了,毕竟他第一次泡茶时,将茶叶塞满了整个茶壶,密不透风。
“难怪。”
听到是柱子二字时,叶青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毕竟这小子一直都和自己不怎么对付,不过能想出此等招数,此子日后必将前途无量。
叶青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再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桌子上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
只是叶青有些纳闷,为何房中只有自己和柱子两人在,方昭和刘姨去哪了?
站在桌子旁的柱子怒气冲冲的看着叶青,叶青回看了柱子许久都不见他开口说话,最后实在忍不住的叶青率先问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柱子冷哼一声,稚嫩的声音说出的话却令叶青大跌眼镜,“你是抢不走我的地位的!”
“啊?!”刚睡醒的叶青脑子里本就乱成一锅粥,听到这话更是顺便煮开了畅饮三大碗。
叶青眉毛上挑眼睛又直勾勾的盯着柱子,嘴角还翘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些在柱子看来,无疑不是在挑衅他。
柱子走到叶青面前,双手叉腰,小脸气的煞白,“公子有我一个仆人就够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32. 红玉珰(二)
“我爹买耳饰做什么?”
叶青嘀嘀咕咕,继而看向刘姨,“刘姨,您还记得来人是谁么,可是我爹?”
刘姨回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位陌生男子,脸上的络腮胡很浓密,我目测他的年纪应是与你爹相仿。”
叶青想起那日在家中见到的父亲的昔日好友,也是浓密的络腮胡。
难道是我爹的好友?
叶青费解,“我爹好友为何要用我爹的身份订做耳饰……”
“我明白了!”
叶青灵光一闪,兴奋的看向方昭,“这一定是我爹给我准备的新年惊喜,他知道你们都认识他,所以就让他的好友来帮忙!”
刘姨欲言又止,方昭倒是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叶叔叔可知红玉制作的危险性?”
“当然不知道”,叶青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我爹从不关心饰品这些,每年送给我的礼物只有发簪这一种饰品,其他都是吃喝玩乐的。”
刘姨面露难色,“可如此,叶先生的心意怕是要辜负了。”
叶青还是乐呵呵的,“不过一个矿洞而已,为了我会发光的耳朵,我定会将三种材料给您悉数带回!”
方昭连忙抓住叶青的手,眉头微蹙,“太危险了青青。”
叶青将手叠到方昭的手上,“不怕,凶禽猛兽不是我的对手,现下唯一的问题就是涂抹在□□上的特殊液体是何物。”
“刘姨,这些事您都是听谁讲的,可有他的住处?”叶青眨巴着闪烁着光的双眼,满是不容拒绝的神情。
“在城…”
“我也去”,方昭打断了刘姨的回答,神色严肃的看着叶青,“你必须答应我,不然就算你带来了材料,我也不会让刘姨做出来。”
叶青抬手触碰了一下方昭的额头,“不烫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方昭的眼神中并无笑意,他炽热的眼神像要将叶青烫穿,“我是认真的,青青。”
“可那里很危险,我没办法顾及自己的同时保护好你和柱子。”
“没有柱子。”
叶青:“啊?”
“啊?”柱子听见了公子‘抛弃’自己的声音,跑到了桌子旁,“公子,平时您不带我就算了,这次这个地方这么危险,您不能不带我。”
叶青呆呆地看着方昭二人,“我没说带你俩去啊……”
可方昭和柱子旁若无人,开始了激烈的辩论,最终方昭以换掉家仆做要挟,险胜。
柱子哭丧着脸又回到床边坐着,小声啜泣,刘姨见状将柱子抱到了隔间,听动静是要给他做个新花样的蛋羹。
方昭再度握住叶青的手,“青青,现下只需保护我一人了,可以放心了?”
叶青支支吾吾、犹豫不决,“我若是没保护好你怎么办?”
“死在青青身边,幸福至极。”
叶青有些着急以致语无伦次,“哎我没说保护不好会死啊,我是说什么着凉、擦伤别的什么的,还有血啊什么的,你看你那夜不是还咳了好多血…”
方昭一笑,“这些于我而言,可都是小伤。”
“确实,毕竟大伤都在你体内呢。”叶青撇撇嘴,虽十分担心方昭此行的安危,但私心又确实想和方昭一起去,尤其是这次柱子还不在。
叶青感觉自己过于自私,羞愧之下红了脸。
“还没出行娘子便红了脸,看来为夫魅力不减当年啊。”
叶青轻轻锤了方昭一拳,“你…又没个正形。”
“我们昨夜不是刚成亲?”方昭附耳,热气漫过叶青要滴血的耳朵。
叶青鼓着红红的脸颊,水汪汪的眼睛慌乱的看了几眼与自己咫尺之隔的方昭,轻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低头喘息了半晌才开口道:“我那是…逗柱子玩的…”
“我是…逗你玩的…”
方昭双手捧起叶青的脸,眼睁睁看着叶青听到这话后神情由害羞转为愤怒——微微蹙起的眉间,因生气而鼓起的脸颊,再加上现下还未散去的红晕,这每一幕在方昭看来都毫无杀伤力。
甚至有些想贴一贴,那正在‘教育’自己的微启的唇。
一道淡粉色悄然爬上方昭的耳根,他转过头手忙脚乱的转动轮椅去隔间,向刘姨要了那人的住处和名字。
那人叫李朗,家住城东。
刘姨给的地址叶青二人觉得有些熟悉,到了以后才发现,此人住在王大力对门。
“咱俩和这地方还挺有缘。”叶青叩门前念叨了一句。
眼看大门将开,方昭悠悠的回道:“看来青青已经看好婚房的位置了。”
大门已开,主人问询,来不及教育方昭的叶青只能顶着红扑扑的脸颊,声音有些虚的问道:“可是李朗家?”
开门的人五大三粗,右脸有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以致右眼无法睁开。
“我就是,您二位是?”
叶青表明来意,李朗将叶青二人带了进去,为她二人倒茶时,叶青注意到此人少了一只手。
李朗坐在叶青二人对面,纠结良久后说道:“您二位最好别去那儿,那个地方可危险的很。”
听李朗这么一说,叶青的好奇更甚,“先生何意?”
李朗叹了口气说道:“以前那个地方还好,没有那么多猛兽,也就一个守玉人时不时发疯的杀人,后来隔壁林场被开采,那些猛兽全都跑矿洞周边去了,谁进谁死啊。”
“我这只手,就是被老虎咬掉的,我这还算命大,没的是只手,我的那些兄弟们,没的可都是命啊。”李朗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残缺的手伸出来给叶青二人看了一眼。
叶青和方昭从齿痕判断,确实是老虎所咬。
“您刚才提到林场开采,是何时的事情?”方昭问道。
李朗回忆片刻,“记不太清了,大概也就两三年之前。”
“可知何人开采?”
李朗摇摇头,“这哪是我们这种老百姓能知道的啊,不过我们当时都猜这么大面积的开采,肯定是上头下的令,所以矿洞那边受其影响出的事也没人敢往外说。”
叶青起身作揖,“既如此,我们更要去矿洞探查一番了,不仅是为了做生意,也是希望能找到办法,让那些猛兽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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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领地。”
叶青继续说道:“还望先生告知,那特殊的液体是何物。”
李朗迟疑片刻,“血。”
“血?!”叶青二人异口同声。
见二人如此惊慌,李朗淡淡一笑,“什么血都行,我们以前用的是鸡血,身上再带点儿朱砂,又辟邪又能摘花。”
如此二人才放下心来。
说罢李朗又从里屋拿出一个器皿递给叶青,“这是我们当时用来装罗雁花的,送给你了。”
二人谢过李朗,而后去市集上买了一只活鸡。
“一只够么?”
叶青看着手里提着的小鸡仔有些担忧。
方昭悠悠说道:“不浪费的话,够了,红玉珰用不了多少红玉,自然也用不了多少罗雁花。”
叶青点点头,“你今夜好好休息,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还买朱砂么?”方昭临进家门前问道。
“我家里有,明天带给你!”
转身想离开的叶青看着手里的小鸡仔,生怕它被陈叔和陈婶儿宰了,又打开方家大门将小鸡仔栓到了蛋羹睡觉的树下,这样万一有人偷鸡还有个会响的。
叶青心满意足的回了后院,见房中烛火还亮着,心生疑惑。
难道是自己忘了吹灭了?那得浪费多少啊!
“爹?!”叶青打开门看到叶文坐在房中,兴奋的扑了过去,“你不是去游山玩水了嘛!”
叶文轻抚着叶青的发丝,目光停留在头发上的发簪上,“这就戴上了?”
“爹送的发簪这么好看,当然要一直带着了!”叶青点点头,继而装作伤心的模样转过身,“难道爹不想让我戴?”
叶文哈哈一笑,将叶青转了回来,“不让你戴让谁戴,难不成你要看爹戴?”
叶青笑着扑进了叶文怀里,“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叶文一愣,脸色煞白,“爹何时瞒过你什么事?”
“那…红…?”
叶青还没说完就被叶文捂住了嘴,“别说出来,就还算惊喜,好不好?”
“好,爹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回家了呢!”
叶文轻抚着叶青的发丝,“忘了带东西,今天回来取一下,明日一早就出发了。”
“我明日一早也要出发。”
“去哪里?”
“保密,等我回来就告诉你~”
叶青乐呵呵的回房睡觉了,叶文看着叶青欢天喜地的背影也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翌日一早,叶青和方昭就揣着朱砂、带着小鸡仔风风火火的到了淮阳县,按照李朗所绘制的矿洞位置,二人终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矿洞。
“方昭,你有没有感觉有些不对劲。”叶青推着方昭站在矿洞口,迟疑不决。
方昭点点头,“这矿洞内部竟然亮堂堂的。”
“不止这个,你有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方昭静心一闻,却如叶青所说,浓郁的血腥气从四面八方传来。
“而且,我们在这待了许久,怎么会一只凶禽猛兽都没见到?!”
33. 守玉人
叶青和方昭因矿洞内十分明亮,在洞外站了许久迟迟不敢入内,可当二人鼓足勇气决定进洞时,叶青却发现刘姨和李朗口中的凶禽猛兽一直都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二人穿梭在洞外,看到满地的鲜血上躺着的,是凶禽猛兽的尸身。
叶青提起一只飞禽,又看了看它身旁的血迹,“方昭,我感觉它们死的都好奇怪,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血。”方昭看着叶青手里的飞禽,明白了一切。
“有人用这些凶禽猛兽的血,去采了罗雁花。”
叶青心头一颤,“采了多少罗雁花要用这么多血?”
叶青丢下飞禽推着方昭火急火燎的进了洞,起初还有些昏暗,墙壁也与普通矿洞无异,直至穿过一个拐角,天光大亮,入目皆是闪着光芒的灵玉。
“灵玉自己就能发光,还费劲做成红玉做什么?”叶青看着壁上的灵玉,边走边问。
方昭淡淡一笑,“自是因为放置的时间久了以后,灵玉便不会再发光了。”
二人一路走到矿洞深处,看到满壁灵玉缝隙间留下的罗雁花的残根,叶青二人有些绝望。
“看来我们只能空手而归了。”叶青沮丧着转动方昭的轮椅,想要离开。
“等等”,方昭指着更深处的一个小洞,“你看那里。”
叶青顺着方昭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子洞口中长满了罗雁花,兴奋非常的叶青刚迈出一步就被泼了盆冷水。
那洞口前映出了一道,形似打坐僧人的影子。
守玉人在子洞里!
叶青看着守玉人的影子,拍了拍方昭的肩膀,“方昭,我感觉,有人想杀我。”
方昭担忧的回握住叶青的手,“青青可是发现了什么?”
“他们只留下守玉人子洞内的罗雁花,是想让守玉人杀了我。”
“什…什么?”
看着方昭逐渐铁青的脸色,叶青哈哈一笑, “我开玩笑的,估计是采花的人要用的量比较大,但碍于那里面有守玉人不敢进去,所以才只剩了那里面的。”
方昭轻轻的扯了一下叶青的衣袖,“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不能排除是不是真的有阴谋,毕竟外面的凶禽猛兽都死了,很难不怀疑是有人用那些血采走了其他地方的罗雁花,让你不得不进守玉人所在的洞穴。”
叶青眉尾上挑,“那这人还挺了解我,知道我会为了红玉珰赌一把。”
叶青话锋一转,“不过,若是巧合倒也无妨,毕竟谁也没见过守玉人的真实样貌,谁又敢说那些被守玉人杀掉的人不是被同伴杀掉了呢?”
叶青继续说道:“若是后者,那我更要去了,贼人处心积虑不惜杀光矿洞周围的猛兽也要让我进洞和守玉人一决高下,我不进岂不辜负了他的美意?”
叶青轻轻拍了拍方昭的手,粲然一笑,“在外面等我。”
方昭自知拦不住叶青,只得转动轮椅离子洞口更近一些,想着万一守玉人追了出来,自己还能拦一下。
叶青进入子洞环顾了一圈,并未看到守玉人的真身,且除了洞口最上方夹着的一块破布,其他地方与外面并无二致。
既然安全,叶青也无暇顾及其他,宰了小鸡仔开始放血。
一路摘到最上面的一枝罗雁花,叶青发现它周围的灵玉格外的亮。
叶青没多想,仍旧按照刚才的方法对其进行采摘,却怎么都摘不下来。
此时洞外的方昭大喊着青青就闯了进来。
二人面面相觑,叶青从高处下来,走到方昭身旁,看到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你怎么进来了?不舒服么?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方昭摆摆手,看了一圈洞穴,才慢悠悠开口说道:“我刚在外面,看到守玉人动了,还以为你出事了,所以进来看看。”
“守玉人?”
听完方昭的话叶青更迷惑了,这洞穴内别说守玉人了连个有类似形状的物件都没有,那些人是怎么被守玉人袭击的,方昭又怎会看到移动的守玉人。
叶青回忆刚才的经过,推测出守玉人与这枝罗雁花有关。
叶青让方昭守在洞口,“方昭,现在可看到守玉人了?”
方昭大声回应,“看到了。”
叶青摆弄着花身,还未开口就听见洞口的方昭大声喊道:“动了!守玉人动了!”
叶青将方昭推了进来,告知他守玉人与这摘不下的花有关。
“它周围的灵玉也比其他地方亮出许多。”方昭仔细的看了这枝罗雁花周围。
叶青点点头,“我也发现了,看起来像是被这枝罗雁花照的。”
叶青看向方昭,问道:“刘姨有给你讲过这种情况么?”
方昭摇摇头,“刘姨也是听其他人讲的,而那些人中见过守玉人的都死了,所以未曾听过这种情况。”
叶青苦恼许久,推着方昭就要离开,“罢了,反正此行是为了罗雁花和灵玉,如今目的达成,谁还管这些。”
但走到洞口时,二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阻拦,无法跨出,再回眸,二人面前站着一道黑影,形似僧人。
叶青将方昭护在身后,“你是谁,为何装神弄鬼?!”
黑影未说话,但头部的那团黑影却一直朝向叶青手中的器皿。
叶青意识到或与罗雁花及灵玉有关,将二者往前稍微递出去了一些,“你要这个?”
黑影摇摇头,指着洞外的灵玉墙,“外面的呢?”
黑影一开口吓了叶青二人一跳,哆哆嗦嗦的回道:“我们来时就没有了。”
“那我怎么没发现?”黑影在洞穴内来回踱步,焦躁万分。
叶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洞口取下了最上方夹着的那块破布,“应该是有人把这个洞穴遮挡起来了。”
意料之外,黑影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我吃什么!!”
叶青二人面面相觑,本想趁机溜走却发现洞口还是被堵着,无奈只得坐在洞口边等黑影哭完。
“哭完了?”
黑影没有五官,刚才哭的时候面部那团黑影一直在呲水,现下水停了,叶青猜测应当是哭完了。
黑影点点头,“你们有吃的么?”
叶青将血都流尽的小鸡仔扔到黑影面前,“只有这个。”
黑影无视了小鸡仔,向叶青扑去,“竟敢拿死鸡糊弄我,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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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
叶青一脚将其踹飞,二人一影皆有些吃惊。
“她敢打我?!”
“我能碰到他?!”
“青青威武!”
黑影揉了揉巨痛的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到叶青面前,抬手就向着叶青抡了过去。
叶青又是一脚。
这次黑影站不起来了,黑乎乎的身体外围开始呲水,一边呲水一边朝着那枝罗雁花爬去。
叶青快步上前,将其踩在脚下,“老实交代,不然我认为以我的本事应当能将你打死。”
黑影冷笑一声,威武不屈,“愚蠢!有这花在,我根本死不掉!”
叶青瞪大双眼,捂着微微张大的嘴巴连连后退,语调飞扬,“什么?!看来我们真的拿黑影大人没有一丝办法了。”
“这是自然,从小到大只有我的主人才能杀死我,像你们这种愚蠢的生物,只配做我的食物!”黑影趴在地上,得意狂笑!
叶青蹲在黑影旁边,轻轻拍打了一下黑影的屁股,“不知黑影大人的主人现在在何处,我好去赔礼道歉。”
“不用,不用,当面给我道歉就行”,黑影摆摆手,余光却瞥见叶青用带血的手碰了自己,立刻呵斥叶青,“你做什么,把你的手拿开,我不要你做我主人!”
叶青看着自己手上小鸡仔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哦?看来你的主人是这只小鸡仔了,怪不得不吃它呢。”
黑影破口大骂,“你XX,我主人只能是活的,死的滴再多血都没用!”
捕捉到关键信息的叶青拿出自己的匕首,在手心划了一刀,先在黑影哆哆嗦嗦的身体上从头抹到了脚,又挤出几滴血分给了那枝罗雁花。
终在黑影一片哀嚎中,金光乍现、罗雁花散,叶青的手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骷髅头,嘴里叼着一枝罗雁花。
“主人。”
黑影乖乖跪在叶青面前,漏出了真实样貌——一个骷髅头。
“报上名来。”
“小头。”
叶青白了一眼小头,十分嫌弃,“谁给你起的?”
小头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前任主人。”
“你是不是偷你前任主人东西了,他大喝一声小偷哪里跑,被你听错了?”
“才不是呢!我前任主人可是神仙,天天抱着我小头长、小头短的!”
“嘶——神仙?神仙管不好小宠物让它胡乱吃人?!”
小头支支吾吾,“我…我没吃人,而且我前任主人不知道我来这儿了,我跑这来是因为当年偷听到他要来人间,我偷偷跟来的。”
“你前任主人长什么样?”
小头摇摇头,“我没有脑子,记不住,谁能用印记唤我谁就是我主人。”
“那你为何吃人?”
“我没吃人,我都是吃罗雁花的。”
“可来过的人不是这么说的,它们都说见过守玉人真身的都被杀了。”
“冤枉啊,主人,我都是把他们吓唬晕了再扔出去,然后再学着主人的样子给他们消除记忆。”
叶青嘲笑道:“你下次别学了,你现在在别人的记忆里,就是十恶不赦的杀人魔。”
34. 红色水道
听罢小头的眼眶里开始止不住的呲水,叶青衣摆以下全都被打湿了。
叶青用两根手指堵住了小头的出水口,“别哭了,以后别住这儿了跟着我,久而久之你就只会活在话本子里了。”
小头兴奋的钻进了印记里,随着叶青和方昭出了矿洞。
眼下将至丑时,二人决定在洞口等着采集亓水。
“青青。”方昭看着月亮轻唤了声叶青。
叶青回望,“怎么了,你是不是还在担心这些事可能是一场阴谋?”
方昭点点头。
叶青轻拍方昭后背,“没有发生的事情无需过多担忧,倘若真有人打算杀我,他是怎么敢保证我一定会去采罗雁花的?而且此刻看到我活着出来,他肯定还会有下一步计划的,我且等着就行。”
“我怕…”
叶青粲然一笑,“不怕,大不了比你早两年归西,提前给你收拾院子去。”
丑时已至,叶青将瓶子对准水滴下落的方向放在了地上。
一滴一滴,叶青再睁眼已是天明。
“坏了!接了一夜这亓水肯定是不能用了。”叶青起身却未看到瓶子。
叶青小声嘀咕,“瓶子呢?”
方昭一笑,“昨日接完我放在你的包里了。”
“还好有你啊,方大人!”叶青扑向方昭,微微撅起的嘴伴着滴血的耳尖又收了回去,“那我们出发吧。”
话音刚落,叶青余光瞥见了还在不断下落的水滴,是红色的。
叶青急忙拿出瓶子、打开瓶塞往里看了一眼,而后将瓶子递给方昭,又指了指正在下落的水滴,“方昭,亓水一直都是红色的么?!”
方昭一听,脸色铁青,“红色?”
看方昭的反应,叶青心中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本来…应该是什么颜色?”
方昭倒出几滴亓水后,神色严峻,“亓水与泉水无异。”
“那这…”
二人急忙对瓶中以及正在下落的亓水进行了仔细辨认,确定了那里自上而下滴着的,是红色的血。
“难道是哪个飞禽走兽落这上面了?”叶青四处寻找,未能看到她希望的尸身出现。
方昭逆着水流的方向往回找,发现矿洞口上方通向的是一条极窄的水道。
叶青陷入沉思,“那还费劲接亓水做什么,直接从这水道里灌一瓶不就成了。”
话音未落,叶青就看到水道的出口处塞了一块灵玉,只是黯淡无光,“怪不得一滴一滴的,原来是被堵住了。”
一旁的方昭解释道,“丑时灵玉会暂借月光,所以那时接到的才是亓水。”
“那怎么不去矿洞里泼一盆水直接接?”
“因为没有月光。”
疑惑得到解答的叶青开始思考这水道中的异常。
叶青翻到最上方,却发现水道边界被巨石阻挡,无法知晓其走向。
从最上方一跃而下的叶青推着方昭就往衙门赶。
“青青可是想去衙门那里问问,淮阳县何处安置着这种极窄的水道?”
“正是。”
矿洞离衙门有些距离,走了一半路程的叶青开始懊恼为何不找辆马车来了。
走了大半天才至衙门,叶青已经筋疲力尽,一步三抖着推着方昭进了衙门并向县令表明了来意。
县令支支吾吾,一会儿让他二人用过午饭再说,一会儿又让他二人午睡后再说,一会儿又让他二人定要尝尝这新鲜采摘的茶叶泡的茶,最后二人分分中招进了淮阳县衙门的大牢。
叶青被叮叮当当的开锁声吵醒,揉了揉沉重的脑袋,迷糊中看到方昭坐在自己身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兄弟,这是什么意思啊?”叶青看着狱卒端来的饭菜,有些心慌。
自己句句属实怎得这就吃上送行饭了?
狱卒瞥了叶青一眼,冷哼一声,“像你这种人我们县令老爷见多了,甭想利用我们。”
“且慢!”
一头雾水的叶青叫住了狱卒,急忙问道:“兄弟,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狱卒冷哼一声,指着叶青牢房前后左右的犯人说道:“都和你一个事儿,自己问去吧。”
见狱卒如此冷漠,叶青只好敲醒了隔壁牢房的一位大哥,“这位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哥尚未睡醒,黏黏糊糊的回道:“跟你一样。”
叶青十分着急,方昭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又食用了大量迷药,若不尽快找个郎中看看怕是要交代在这牢里。
“哎呦!”大哥捂着脑袋,吃痛的叫出了声,清醒后盯着叶青这个罪魁祸首,摩拳擦掌,“找事?!”
叶青摆摆手,“不敢,就是好奇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哥狐疑的上下扫视了叶青一眼,认定此人是个傻子,才开口说道:“我动了水道的主意,被关进来的。”
“你是怎么被衙门发现的?”
大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骗县令水道里有东西,想趁他们去查水道开放围栏时,往家里引一条的。”
叶青追问,“这水道是哪里的,管这么严?”
“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引了之后省事,不用再去山上挑水了。”
叶青指了一圈周围的人,“他们呢?”
“一样。”
叶青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就这一次忘记亮牌子就被关进了大牢,合着淮阳县的衙门给自己和方昭当成贼了。
叶青趴在牢房门上冲着狱卒大喊,希望他们可以过来看一眼自己的令牌,但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句——再叫给你舌头拔了!
无奈叶青只好放出小头,既然好言相劝你不来,那就莫怪小头盛邀约。
没一会儿,小头就带着哭爹喊娘的狱卒过来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已经来了,你别再来了,别再来了。”
眼看计划成功,叶青将小头收回印记,拿出令牌亮在了狱卒面前,“我俩能出去了么?”
“能、能,大人您请!”狱卒点头哈腰,神情恍惚的给叶青二人送到了县令面前。
知晓二人身份后县令也是羞愧万分,“真是抱歉,叶大人、方大人。”
叶青也不是那记仇的人,“无妨,劳烦您找位郎中给我朋友看看身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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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未说完,方昭就笑着看向叶青,“我无事,案子要紧。”
叶青走近方昭,“可你刚才迟迟未醒。”
方昭轻声说道:“我早就醒了,见你还睡着,便小憩了一会儿。”
见叶青不信,方昭继续说道:“你敲了隔壁大哥的头。”
二人相视一笑,征得县令同意后,前往水道源头——林场。
“这右相真不是个东西,明明就是自然形成的水道,结果他开采个林场就成他的私有物了,按理来说县里发现这种好东西不应该造福百姓么,他倒好不光瞒着百姓,还将有想法的都给关起来了,这县令虽不愿意但那右相的官压死人啊。”叶青一边推着方昭前去,一边诉说着心中的不快。
屈服于右相的威压,和林场有关的事情淮阳县的衙门不敢过多掺和,幸好今日林场休息一整日且只有一两人看守,县令这才敢派人将叶青二人送到林场门外。
“二位大人,我只能送到这了。”
“有劳。”
拜别后保险起见,看守的侍卫虽已呼呼大睡,但叶青还是将从县令那里要来的迷药吹进了他们的房间,而后二人悄悄进了林场。
因为衙门也不知水道的具体位置,所以二人只能同无头苍蝇般乱转。
“水道极窄,怕是不好找,要先坐会儿么?”
走了一路,方昭有些担心叶青。
“没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水道,看看是谁的血。”
血?
叶青想到,虽然水不易寻,但这血腥味可就好闻多了,且看林场守卫打鼾式的睡眠,应当无人发现这个异常。
顺着微弱的血腥气,叶青推着方昭前行,越往前血腥气越浓,直至叶青听见极细的流水声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叶青吹燃火折子,四处搜寻,却看到许多黑色的花瓣,“这是?”
还没等叶青二人研究明白,小头就从印记里钻了出来,“这是枯萎的罗雁花。”
地上枯萎的罗雁花数量并不多,可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叶青心里满是疑惑。
在离这些枯萎的罗雁花不远处,叶青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点着火折子一步一步靠近,最终走到了血腥气的来源。
是一具男尸。
此人面部朝下,周遭没有打斗的痕迹,身上也无划痕,现下通过诡面之术找到其死因至关重要。
死者所处的位置太过狭窄,对于方昭来说不易施展绣刀之术,叶青让小头叼着火折子,自己则先将尸体挪了出来。
“阉人?”叶青小声嘀咕了一句。
方昭不明所以,“青青如何得知?”
叶青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含糊不清,“刚才扛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空荡荡的,不是女子,那不就是…阉人嘛。”
说罢叶青将死者翻面,“王公公?!”
“青青认识?”刚想裁面的方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叶青震惊的模样。
叶青拿过火折子冲着死者的脸部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圈,心如死灰的说道:“是,从前太后身旁的,王公公。”
35. 小心右相和?
“我还以为公公一把年纪出宫是去享福了,谁知竟死在了此处。”叶青语调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是在讲述一件遥远的故事。
见方昭还未动刀,叶青抬眸,“裁吧,方大人。”
叶青眼中含泪,方昭虽不知二人有何渊源但还是问道:“青青,还回避么?”
叶青摇摇头,“不必,只是从前去宫里看望太后娘娘时,王公公和春景姑姑对我格外好,有些感情罢了。”
方昭手起刀落,很快面具完成,递给了叶青。
叶青手里拿着面具,声音嘶哑,“小头,望好风。”
“好嘞,主人!”小头不断围着方昭和叶青高速转圈,不让任何外界之物靠近二人。
虽已行诡面之术多次,但此时此刻的叶青心中还是打起了鼓,拿着面具的手也感到越发沉重。
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周遭竟出奇的安静,叶青还以为王公公是于睡梦中死去。
可下一秒,我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水道旁。
手里拿着一捧罗雁花。
叶小姐。
听闻您做了诡面,恰巧今日在街上听到您要去接亓水,这才出此下策。
是老奴对不起您,现下唯有以死谢罪。
只愿您可听老奴一言。
小心右相和叶文。
下一秒抬手抹了自己的脖子。
叶青摘下面具,愣神的站在原地,耳边不断回响着王公公心里说的那句话。
小心右相和叶文?
王公公是何意?
我与右相无冤无仇甚至根本没有见过面,他要对我做什么?
还有我爹…我爹怎么了,小心他做甚?
可王公公用死来告诉我的讯息,又岂会有假?
还有对不起我什么,甚至严重到要以死谢罪?叶青百思不得其解。
但眼下看着王公公特意带到此处的罗雁花,叶青认为定是意有所指。
“青青,青青?”方昭扯了一下叶青的衣袖,叶青这才回过神来。
“看到什么了,青青?”方昭见叶青失了神的模样,脸色煞白,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王公公是自杀,而且…”,叶青顿了一下,常叹了一口气,迟疑良久又继续说道,“他还让我小心右相,和我爹,还有,他说他对不起我。”
这下方昭也愣了,“叶叔叔?”
叶青点点头,“虽然不知道王公公是什么意思,但也不能全然不放在心上,现下不如在右相的林场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满矿洞的罗雁花。”
“好。”
天比刚才还要暗下许多,小头叼着火折子在前面带路,叶青推着方昭走在后面。
怕小头胡乱引路,叶青让小头特别注意了格外大甚至可以说是最大的房间。
小头也是不负众望,在众多窄小的房间里发现了最大的一间房,“主人,就是这了。”
保险起见,叶青将小头扔了进去。
没一会儿,小头狼狈的顶着一头枯萎的罗雁花从里面飘了出来,“主人,里面全是罗雁花。”
眼看小头要呲水,叶青迅速将其收回印记中,并加了道言出法随的禁制,让它不能随意跑出来释放自我。
叶青咬紧后槽牙,半晌才对着方昭说道:“原来真有人要杀我。”
“青青以前进宫时,可曾见过右相?”
叶青摇摇头,“我每次进宫都是吃饭的时间,而且我直奔太后寝宫,右相这种臣子不可能见到。”
叶青抬头看了一圈安扎在林场内的房间,“我们倒是可以去右相房中看看。”
方昭翻转叶青的手掌将骷髅头朝外,摇晃了半天也没见小头出来,“它怎么不出来了?”
“它哭起来太吵了,我暂时给它锁起来了。”
“那我拿着火折子吧。”
方昭抬手要去接,叶青却将手中的火折子迅速吹灭,“守卫醒了,先等等。”
二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叶青紧盯着守卫的一举一动,见守卫只是伸展了一下上半身,又倒下继续睡,叶青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叶青推着方昭前行,坐在轮椅上的方昭小声问道:“不用照亮么?”
“不用”,叶青微微弯腰附在方昭耳边,“我刚看到右相的房间了,如此富丽堂皇的构造,整个林场找不出第二间。”
二人蹑手蹑脚到了右相房门外,隔着门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叶青看了看手心的骷髅头、会心一笑,将小头放出又扔了进去,“看看里面有人么?”
刚才痛哭过的痕迹还留在小头的颅骨上,现下得以重见黑日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又被扔进了黑黢黢的屋子。
站在门外的二人听着屋内时不时传出的磕碰声,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熟睡的守卫,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不一会儿小头又拖着沉重的头颅飘了出来,强忍住哭意,“主人,没人……”
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它,叶青连忙将其收了回去并禁锢在印记之中。
房中虽无人,但还是要时刻提防着随时可能会醒的守卫,叶青推着方昭蹑手蹑脚的进了房,吹燃了两个火折子,二人分头探查。
想来应是右相临时住所的缘故,二人一番辛苦卓绝的地毯式搜索后,未有所获。
疲惫的叶青瘫坐在方昭轮椅旁,双眼放空。
“白忙活了。”叶青倚靠在方昭双腿前侧,分力未用。
叶青的发尾随意的搭在方昭的腿上,方昭伸手轻抚,“无妨,最起码知道了右相对你的歹心,以后可以多关注一些他的举动,提前提防。”
叶青郁闷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我和右相没见过、不认识,平日里也未有交集,他这么高一官职的人杀我做甚?”
“还有,他若是想要杀我,以他的官职随便给我扣个罪名下令处死就行了,为何要费尽心思将我引进洞穴,意图让守玉人杀了我,我若是不要这罗雁花了呢?”
“不下令杀你要么是不想让你死的太明显,要么就是杀不死你。”
“右相下令杀我我还能活?”
叶青转身看向方昭,速度之快方昭未来得及收手,扯掉了几根头发。
“嘶——”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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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注意到你转身。”
叶青摆摆手,“无事无事,你继续说。”
“我记得你说王公公他对不起你。”
叶青点点头,“对,他当时说完还说要以死谢罪。”
方昭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太后身边的公公有对不起你的事且严重到要以死谢罪,大概率你身上有一个秘密与皇室有关,且这个秘密让右相无法下令将你处死。”
叶青眉尾上挑,嘴角微勾,狐疑的看向方昭,“不能吧,我就一土生土长的后院人,怎么会和皇室扯上关系,我宁愿相信是这右相脑子不好才多此一举。”
见叶青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方昭继续猜测,“会不会右相他知道你对红玉珰的执着?”
“怎么可…能。”
叶青话音未落,脑海中就出现了王公公提到的另一位,需要自己小心的人——叶文。
方昭看出了叶青的心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公公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叶叔叔这些年对你如何你最是清楚。”
“但愿吧。”
叶青的脑子和心都一团乱麻,她分不清王公公死前遗言中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若是假的,这右相又确实有害自己的行为;若是真的,爹他……
想不明白的叶青干脆不想了,起身推着方昭就要离开。
恰巧一阵风吹过,掀起房间门帘,外面黑云飘离,月光斜照进了屋内。
快至门口的叶青余光瞥见了隔间墙壁上的一幅画,推着方昭慢慢挪了过去,“方昭,这画你刚才可看过?”
方昭点点头,“看位置和画的精细程度,像是右相请画师为自己所绘,但背面并无可疑之处。”
借着月光,叶青将此画看了个大概,隐约觉得此人眉眼之间有些眼熟,好似曾有过一面之缘,“这人,我好像见过。”
“在哪里?”方昭追问。
叶青拿着火折子将画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感觉有些对不上记忆中的模样。
“不对…不对…”叶青喃喃道。
方昭一头雾水的停在原地,看着叶青不断调整自己与画的距离,最后叶青拿起桌上的砚台递给方昭,“帮我举一下。”
砚台放置在画像嘴部的位置,叶青后退了一两步后,看着眼前与记忆中重合的脸,苦笑了一声,“这样就说的通了。”
迷药的后劲快要失效,生怕守卫半夜会醒的叶青推着方昭先离开了林场,并让小头将王公公的尸身也搬了出来,顺便收拾了一下水道附近的情况。
叶青推着方昭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已经到了衙门还在继续前行,方昭轻唤了几声均未得到回应后,将自己的汤婆子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声响让叶青回过了神,“怎…怎么了方昭?”
方昭望着叶青,“青青你怎么了,你自从林场出来就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那幅画像上的人也不是叶叔叔,你到底怎么了?”
“确实不是我爹,但…”将一切都想通的叶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是我爹的好友,与他游山玩水的,好友。”
36. 散心
不是叶文临时告知右相自己要去矿洞采罗雁花,右相怎会来不及准备其他的血,而不得不杀光矿洞附近的凶禽猛兽以此来采走所有安全位置的罗雁花?
不是叶文告知右相自己一直热衷于让耳朵发光,右相怎么敢赌自己一定会为了红玉珰采集罗雁花,从而进入有守玉人的子洞?
如此看来,一切的不合理都合理了起来,王公公说的是对的,想杀自己的不止右相,还有自己的爹,叶文。
但叶青仍旧想不通,杀自己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一夜之间叶青接收到太多难以置信的信息,头痛欲裂,晕倒在衙门前。
方昭将其接入怀中,一直等到当直兄弟外出检查大门的锁,二人才得以进入班房暖和一下。
当直兄弟倒是避嫌,说着要努力上进之类的话就拿着外衣、拖着王公公的尸身去了衙门大堂,班房中只剩叶青与方昭二人。
直至翌日午时叶青才醒来,揉了揉还有些痛的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方昭,“我昨夜,怎么了?”
方昭理了理叶青杂乱的发丝,轻声说道:“晕过去了。”
“给你添麻烦了”,叶青抬眸问方昭,“王公公的尸身可收敛了?”
方昭递给叶青一杯热茶、点了点头,“王公公的事衙门都知道了,也完成收尾了,无需担心,倒是你,现下感觉如何?”
“好多了,今夜我再去接一次亓水,我们就回京城。”叶青喝了一口茶,而后将杯子递给了方昭。
方昭把杯子放至桌上,而后将叶青的外衣递了过去,“穿上吧,今日格外的冷。”
叶青点点头,穿上外衣、拿着包裹、推着方昭去拜别了县令。
“要去逛逛么?”路过一片市集,吵闹声不断钻进二人的耳朵里,方昭指着卖南瓜的摊子拍了拍叶青的手。
叶青抬眼望去,并未向往日饿狼般扑过去,只是轻声问道:“你想吃南瓜?”
南瓜竟然也无法调整叶青的状态,方昭悠悠开口,“青青,太阳有些晒,我们去树下躲一会儿吧。”
“好。”
远离市集后二人耳根清净了不少,方昭拉着叶青坐到自己旁边,“青青,会不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叶青苦笑着摇摇头,“可事实如此。”
“我是说”,方昭迟疑片刻,开口说道,“叶叔叔会不会不是你爹?”
叶青被方昭大胆的猜想惊的说不出话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本正经的方昭。
半晌,叶青才慢慢开口回道:“这…不太可能。”
“你可见过母亲?”
叶青摇摇头,“爹说娘生我时,难产走了。”
方昭沉思片刻而后话锋一转,“青青,叶叔叔一直都是在后院教书么?”
“是”,叶青点点头,“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后院。”
“你没记忆的那段时间呢?”
叶青冥思苦想,“没记忆……”
“我听陈婶儿给我说过,我爹当时抱我进后院的时候我还在襁褓里,看着像刚出生没多久。”
“既如此,叶叔叔的好友怎么会是当朝右相!”
叶青认为方昭说的不无道理,只是现下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一切于叶青而言,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不过方昭这一系列的推测也并非毫无作用,叶青的眉间明显舒展了许多。
离这棵树不远处,有个面摊儿,叶青淡淡一笑,看向方昭,“饿不饿?我请你吃面吧。”
方昭的早饭是跟着当直兄弟随意对付了两口,现下确实已经饥肠辘辘,点了点头就被叶青推到了小摊前。
面很快就送上桌来,二人借着自然的风凉了凉面后,一个狼吞虎咽,一个细嚼慢咽。
叶青自然是前者。
五六口吃完面的叶青坐在位置上单手托腮,看着细嚼慢咽的方昭不由自主的翘了嘴角。
感知到叶青投来的炽热目光,方昭红了耳尖,抬头问道:“青青,何事?”
看着方昭无措的模样,叶青轻笑一声,“无事,就是想看看你,快吃吧,一会儿面坨了。”
方昭吃饭必须细嚼慢咽,不然一旦胃超负荷蠕动就会疼痛不止,等方昭吃完面后,天也逐渐黑了下来。
“我们去矿洞口等着吧,再黑不好赶路了。”叶青推着方昭朝矿洞走去。
方昭将银子放在桌上,“好。”
二人抵达洞口时天已昏暗,却如方昭所说,比上次来时凉了许多。
今日的风格外的大,没了汤婆子的方昭双手冰凉,寻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将双手放在腿下取暖。
叶青见状坐到方昭身旁,将冰凉的手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里,“这里暖和些。”
包裹里有叶青放的莫名其妙的物件,不过堆叠在一起倒是很温暖,方昭看着无所事事摆弄着匕首的叶青,粲然一笑,“我倒是觉得青青的手更暖和些。”
叶青一听,伸手在自己脸上感受了下温度,不可置信的看向方昭,已经病到无法正确感知温度了么?
自己这冰疙瘩般的双手,暖和在哪里?
叶青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问道:“方昭,你…还好么?”
乐呵呵的方昭被叶青问的一脸迷茫,“我很好啊,青青为何这般问?”
叶青慢悠悠的将一只手贴近方昭的脸颊,“你…感觉如何?”
方昭会心一笑,向着叶青的手心又贴了贴,“暖和。”
“方昭!”叶青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我去找个郎中给你看看!”
方昭抬手拉住叶青,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找郎中做什么?”
“你都感觉不到温度了!”叶青欲甩开方昭挽留的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青青的手也该在包裹里暖一暖。”
意识到被耍了的叶青怒视着方昭甩开了他的手,一个人坐在洞口旁的石墩上,等待丑时的到来。
方昭转动轮椅到叶青面前,抬手想去拉叶青的手却被一个扭转躲了过去。
“哎”,方昭轻叹一声,“这才新婚没几日,就与娘子说不得玩笑话了。”
叶青拽住要带着方昭离开的轮椅,偷偷瞧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方昭,明知他是在装模作样,叶青还是看不得他落寞的样子,“我也…开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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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说罢叶青将双手也塞进了包裹里,顺便坐到了轮椅上,“石头太凉了,反正你轮椅够大,不介意吧?”
方昭凑到叶青面前,温热的呼吸漫过二人中间所剩无几的间隔,“不介意。”
“太…太近了!”叶青别过头,不想让方昭瞧见自己添了抹颜色的脸颊。
可叶青没注意到,方昭脸上的颜色也不遑多让。
二人互相取暖直至丑时,叶青拿出瓶子对准水滴下落的方向,这次没有放在地上,而是拿在手里。
“怎么不放在地上?”
狂风大作,方昭担心叶青刚暖热的手再变成冰疙瘩。
叶青将方昭拉近一些,“风太大了,水滴会被吹偏。”
叶青和水滴斗智斗勇,期间还要躲着树枝的偷袭,终于在半个时辰内接了足够的亓水。
眼看二人将要离开,电闪雷鸣间下起了倾盆大雨,二人只得进洞避雨。
天更冷了。
叶青看着刚被雨水打湿的树枝,犯了难。
突感印记中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叶青将小头放了出来,“何事?”
小头兴冲冲的贴在叶青腿边,“主人,我有取暖的办法,只是…可不可以…”
讨价还价?叶青抬手就要给小头关回去。
小头吓得叫唤着跑进了洞穴深处,没一会儿带着一堆罗雁花枝回到了叶青身边,“主人,这个可以用!”
“这些花枝,竟然没有变黑?”叶青小声念叨。
小头得意洋洋,“有我在当然不会黑!”
叶青用火折子点燃了这些花枝,洞口内顿时温暖非常,小头此举也算大功一件,叶青善心大发解了它的禁制还了它自由出入的权利。
二人围着火堆取暖,半晌,叶青突然想起什么,呆呆地看向方昭,“咱俩刚才怎么没想到可以进洞点点儿树枝取暖呢?”
刚才两人在洞外凄凄惨惨戚戚的用着包裹取暖是为什么呢?
被叶青这么一说,方昭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能,冻傻了吧。”
二人互相依偎着在洞口内度过了一夜,醒来时火堆还在烧着。
“能烧这么久?”叶青十分诧异。
小头从印记中钻出,看起来十分难过,“我攒的所有花枝都用光了。”
“没事儿,以后有时间我再陪你来采,那时候应该差不多也都长出来了。”
小头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飘进印记里补觉。
外面太阳刚刚升起,整个天空看起来雾蒙蒙的。
叶青推着方昭踏上了回京城的路,顺道在林子里采了几个野果。
“好酸。”叶青咬了一口,脸被酸到拧巴在了一起。
方昭看着叶青的反应,犹豫再三,还是咬了一口。
竟出奇的好吃,方昭将自己手中的果子递给叶青,“这个甜。”
叶青在话本子里看过这种骗局,但方昭忽闪的眼睛让叶青无从拒绝,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好吃!”
出乎意料,这个果子竟真是甜的,叶青在心里向方昭道歉,而后将果子一分为二递给了方昭一半。
37. 日常
二人顺着路找到了一辆马车,此马年轻力壮,不至半日便将二人送到了京城。
柱子开门见来人是方昭,立刻又是一通跪地兼嚎啕大哭,不断地诉说着自己对公子的思念。
叶青绕过感天动地的主仆情,将制作红玉珰的材料拿给了刘姨,“刘姨,您看这些够么?”
刘姨将材料取出,大致比划了一下,“够了,够了,还能有剩余呢。”
“剩的还能做什么?”叶青来了精神。
刘姨一边将材料拿进房间,一边回道:“小物件都可以。”
“可否劳烦刘姨,将剩余的打成花片放在发簪上?”
“自是可以。”
距离红玉珰取货日没有几天了,光是做红玉就需要七天,刘姨火急火燎的关上门,埋头制作去了。
心满意足的叶青望向门外,发现那主仆二人还在互诉衷肠,走近一听发现其实是柱子的‘单相思。’
叶青将柱子提起来,放到了旁边,令叶青没想到的是,柱子竟然没有同自己叫嚣。
正当叶青感叹柱子长大变乖时,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柱子开了口,“柱子不打扰公子和夫人了,我去帮刘姨了。”
话音刚落就跑没了人影,留下叶青和方昭面面相觑。
“夫…人?”叶青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方昭笑出了声,叶青却摸不着头脑,“他喊我夫人做甚?!”
方昭转动轮椅慢慢挪进院子,“你忘了那天你告诉柱子,咱俩已经成亲了?”
方昭笑盈盈的自己回了屋,路过树下还不忘唤醒熟睡中的蛋羹让它也来凑个热闹,徒留叶青站在门旁懊悔。
当时只顾逞口舌之快,忘了柱子还是个孩子,正是说什么都信的年纪啊!
叶青转念一想,反正误会已成且看起来柱子还会对自己友好一些,横竖都不吃亏,一个虚名而已,不如就让这个误会在方家留存吧。
想通的叶青迈着愉快的步伐进了屋,看到方昭已经倒好茶水,顺势坐在方昭旁边,拿起一个杯子一饮而尽。
“等下休息一会儿,我陪你去买汤婆子吧。”叶青看着方昭冻红的双手。
方昭一笑,打开了旁边的橱子。
叶青瞠目结舌,“这…这么多?”
“祖上怎么会只传下一个汤婆子呢?”方昭微微一笑,从里面又拿出一个,收拾了一下接着就用上了。
目瞪口呆的叶青被方昭拉着去了卧房,“快休息吧,奔波了一夜呢。”
“你不休息么?”
见方昭转身要走,叶青拉住了方昭的轮椅。
“娘子想和为夫同寝,为夫自是不能回绝这份心意。”方昭眼神中带着笑意,装作要进屋的模样。
‘砰’的一声,叶青关上了房门,余音过后半晌,叶青还能听到自己扑腾扑腾的心跳声。
方昭会心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二人在马车上已小憩片刻,所以没睡多久就都纷纷起床,跑到了院中树下。
叶青到树下时,方昭已经和蛋羹玩了起来,从相处模式判断,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时辰的相处时间,不然蛋羹是不会乖乖让方昭顺毛的。
“这次醒这么早?”见叶青走过来,方昭拍了拍自己轮椅上的位置。
叶青顺势坐下,蛋羹见状立刻冲着叶青弓背哈气。
“你的爱宠怕是要吃了我。”叶青用脚尖挑逗着蛋羹,听着它用爪子刮鞋的滋滋声撇了撇嘴。
叶青的模样着实可怜,方昭轻拉过叶青的手,“等下我好好教育教育它。”
说着方昭还故作冷漠的轻打了一下蛋羹。
叶青和方昭对视而笑,徒留蛋羹坐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二人,半晌后才边喵边去房间找刘姨要饭去了。
“青青,这红玉珰若真是送给你的,恐怕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蛋羹走后,方昭同叶青聊起了正事。
叶青单手靠在轮椅右侧的扶手上,看向方昭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如果真是他们的计划,我就算不带着红玉珰,他们也会更换其他的方法,与其提心吊胆的瞎猜,不如摆到明面上等他们来。”
“你觉得呢?”
叶青看向方昭的眼睛亮晶晶的,乐呵呵的模样看的方昭无从拒绝,“所言在理,但你定要万事小心。”
“放心吧,我定会万事小心。”
话音未落叶青便上了屋顶,回眸说道:“等我爹真把红玉珰给了我,我再来找你商量对策。”
“那还要十几日呢。”
叶青蹲在墙头喊道:“十几日?!”
方昭一笑,“你没有听错。”
“怎么会?!”叶青傻眼了,又跳回院中,“这么小的物件要这么久?!”
叶青震惊的声音将刘姨喊了出来,“是啊叶姑娘,越小的物件就代表它越精细,做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因此时间也就更长。”
“原来如此!”叶青冷静想来,刘姨所言在理。
说罢刘姨又回房间接着忙了,临近春节,预购单子上的饰品着实不少。
叶青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叨着,“十几日,这也太久了。”
听清叶青在说什么的方昭轻扯住她的手,“那就不要回去了嘛,好不好?反正叶......”
方昭没再继续说下去。
叶青迟疑了,自己外出后急忙回后院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全然忘了自己的爹现在不在后院,甚至还有可能想要杀自己。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回来。”
“好。”
叶青顺着屋顶回到了后院,一帮孩子正在挖泥玩。
管事看见叶青从屋顶飞了进来,用石头弹了叶青一下,“当官了就是不一样,家都不回了。”
叶青揉了揉被砸到的后脑勺,呆呆的看着管事,“你想说什么?”
管事走到叶青面前,轻声说道:“你再不回来,那群小孩儿可就不认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青看着院子中玩泥巴的孩子们,若是往日,必定是以小七为首、成群结队的朝自己扑过来,可现下竟无一人搭理自己,果真如管事所说,这群孩子好像不认自己了。
叶青慢慢走到孩子们面前,“那个......”
话音未落,小七就率先扑到了叶青怀里,其他的孩子们紧随其后。
孩子们抱着叶青七嘴八舌,听得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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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脑袋晕乎乎的。
“青姐,是管事让我们装看不见你的。”
“青姐,我憋不住了,一会儿管事要是来问罪你可要帮我们说话呀!”
“青姐。”
“青姐。”
......
“好啦好啦,你们把泥都蹭到我身上了!”叶青双臂大展,任由孩子们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听见叶青这么说,孩子们更是起劲的用泥巴糊了叶青一身,然后四散逃走。
叶青虽扬言等自己抓到他们定要他们好看,可却放了十万八千里的海,直至身上的泥巴干的差不多了,叶青才‘败下阵来’,挥挥手清洗去了。
叶青这一趟可谓是快将房间掏空了,连后院的老母鸡们都没放过,统统搬上了叶青的大推车,把管事和孩子们看的愣在原地。
“青姐,你要去哪?”
“以后不回来了么?”
......
孩子们七嘴八舌,管事一声令下,皆都闭上了嘴。
“你和叶先生,搬家了?”管事走近叶青,看着她打包的各种心爱之物。
叶青摇摇头,“没有,去朋友家住两天。”
“方大人家?”
叶青一愣,耳根爬上一抹淡粉色,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你不认识。”
说完落荒而逃,管事却笑了,“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也不知道骗谁呢。”
得意的管事一低头,一群眉头紧锁的孩子围着自己,“青姐是不是发热了?”
“她好得很。”
管事想走却被小七扯住了衣摆。
“那青姐的脸怎么这么红?”
“对呀对呀,我只有发热的时候脸才会这么红。”
......
管事耳边萦绕着孩子们的担忧声,她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解释,只能敷衍一句,“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而后溜之大吉。
留在原地的孩子们面面相觑,反复品鉴管事留下的这句话的含义。
另一边叶青从大门进入,正巧赶上刚出锅的晚饭。
“快来吃饭吧,叶姑娘。”刘姨手里端着的是自己钟爱的蒸南瓜。
叶青将大推车停在院中,跟在刘姨身后进了房间。
“回来了?怎么就带这么少的东西?”
听方昭这么说,叶青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才看到身上的背包忘记放在大推车上了。
叶青不好意思的将包放到多余的凳子上,“其实...这只是一小部分,还有...”
“公子,咱家又来房子塌了的人了?”
叶青话音未落,从外面跑回来的柱子就嚷嚷了起来,而后在踏进门的瞬间同叶青面面相觑。
“原...原来是,夫人啊。”柱子尴尬一笑,坐到了方昭旁边。
叶青也尴尬一笑,坐到了方昭的另一边,“是...是多了点...”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一只老母鸡越了狱,纵身一跃飞到了方昭的头顶。
“咯咯咯咯咯......”
‘啪嗒’,一滴绿色分泌物悄然落在了方昭的脖颈处,奇特的触感让方昭意识到——这老母鸡,拉了。
38. 请柬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慌乱中老母鸡被叶青关回了笼子,方昭被柱子推着去清洗,刘姨在忙着掩护桌上的饭菜。
半个时辰过去,全身清洗了一遍的方昭被柱子推回饭桌,水温将他的脸颊蒸的微红,眼睛则被水汽滋养出一片水汪,散开的头发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潮湿。
叶青一愣,感觉嘴里正嚼着的饭菜失了美味。
半晌回过神,叶青拿一块干燥的手巾放在了方昭的后脖颈处,“你的头发太湿了,这样挡一下,不然脖子会疼。”
方昭笑着应下了。
叶青就这样在方家度过了美妙的十几日,甚至在快要忘记还有人要害自己时,还有人专程来提醒。
玉容阁因出货量巨大,因而只在取货日当天开业且不再外售,只是为了方便顾客取货。
“你好,取货。”
叶青正在玉容阁里屋与方昭清点饰品,循声望去,正是自己那日在家中所见的,父亲的好友。
刘姨拿出被装订成册的预购单子,一边翻找一边问道:“先生姓名?”
“叶长风。”
没有一丝迟疑的答案让叶青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你是叶长风那我爹是谁?”
叶青用手遮挡住此人的下半张脸,上半张脸不出所料的同叶青记忆中的那副画重叠了,知晓其身份后,这两片胡子怎么看都假的出奇,偏偏自己以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叶青陷入深深的懊悔中。
虽然提前知晓其身份也没什么帮助,但那样会显得自己作为一名诡面更专业些。
‘叶长风’离开后,叶青坐在原处一动不动,自顾自的趴在桌上转着手里的茶碗。
方昭也默不作声的趴在桌子上,拿起一个茶碗开始转动,没一会儿就撞向了叶青的茶碗。
叶青仍旧趴在桌上,只是抬眼看向方昭,“一决高下?”
方昭坐起身,粲然一笑,“吸引青青注意的小手段罢了。”
“哎”,叶青无精打采,“美好的生活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万一那红玉珰不是送给你的呢?”方昭轻抚上叶青的发丝,轻轻拍了拍她沮丧的后脑勺。
叶青坐直,有苦难言,“怎么可能,上次我试探我爹,他承认了是送我的。”
“而且”,叶青一顿,“右相回来了,那我爹自然也回来了,我今夜必须要回去一趟了。”
“那...现在要回去收拾东西么?”方昭虽心有不舍,但也不能阻止叶青要回家的意愿。
叶青回握住停留在自己发尾的手,抬眸对上方昭那双视线紧随自己的桃花眼,映着日光显得格外的耀眼,“先带些必需品回去,其他的我看情况再说。”
“好。”
即使只供顾客取货,这一日也是忙碌非常,一直到傍晚二人才随刘姨回到方家。
刘姨本想留叶青吃过晚饭再走,但叶青心里的疙瘩却一直跳来跳去,不断抓挠着她的心,让她归心似箭。
“这几日多有叨扰,若是无事,改日我可否再来借住?”叶青的声音越说越小,头快低到腰那去了。
方昭转动轮椅至叶青脸下,正巧对上她那慌乱的眼神。
尴尬的神色被方昭一览无余,叶青试图闭上眼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方昭轻敲一下叶青拧在一起的眉间,“娘子如此见外,可是伤透了为夫的心。”
闻言叶青更是紧闭双眼,将自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见状方昭难掩笑意,“娘子再不走,可就没有月亮了。”
“那个....改日见!”闻言叶青抬眸望去,发现今夜的月亮甚至都未出山,急忙跳上屋顶赶在太阳落下前挥手告别。
没等方昭回应,叶青就背着包火急火燎的跑走了,方昭坐在院中看着叶青渐渐隐没于黑暗的身影,嘴角虽带有笑意,可眼神中却满是不舍,“改日见。”
叶青一路狂奔从屋顶跳进后院,见房中灯火通明,心中却五味杂陈,仿若千百只蚂蚁爬过自己的心脏,意图将其啃食殆尽。
叶青站在门前犹豫不决,双脚像被禁锢在地面上动弹不得,路过的管事撇了她一眼,“没过年呢,不用当门神。”
“看来二王几个都睡着了。”叶青眉尾上挑,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语调沉稳。
可这几个孩子就算是闹腾到后半夜也难以入眠,这是后院人尽皆知的事实。
管事肉嘟嘟的脸气的煞白,白了一眼叶青后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听见卧房中传来的噼里啪啦声后迅速撤离了现场。
叶青淡淡一笑,仍旧站在门外,看着屋内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影子,脑海中全是过往的生活。
叶文虽对叶青管教较为严格,但作为后院唯一有亲人陪伴的孩子,叶青在后院的这十几年有着由衷的幸福感,可现下一想到右相对自己实施的阴谋诡计或与叶文有关,幸福感摇摇欲坠。
迈着沉重的步伐打开房门,看到的还是熟悉的来自父亲的说教。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听管事说你这几日都没住在后院,去谁家玩了?”
叶青对上叶文严肃的眼神,却熟练的发现了其隐藏在深处的笑意,看着面前叶文熟悉的模样,叶青少了些警惕,“方大人家。”
叶文从身后拿出红玉珰,递给叶青,“给,你从小一直嚷嚷着要的,能让耳朵发光的小玩意儿。”
“爹,这小玩意儿我怎么记得不是你定的?”叶青明知故问。
叶文哈哈大笑,“本是想让好友代为购买给你个惊喜,不料竟还是让你发现了。”
叶青依偎在叶文怀里,喃喃道:“爹,你说会有父母想杀自己的孩子么?”
半晌叶文才开口,“怎么会,不过青青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可是遇到了有关的案子?”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了后院其他孩子们的遭遇,有些好奇。”
“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叶文轻点了一下叶青的额头,递给她一张请柬,看颜色,应当是皇室中人下发的,“三月后皇帝生辰宴,太后邀请你和那位方大人共同前往。”
叶青接过请柬,确实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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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字迹,“怎么提前三个月就邀请了,往年不都是临近那月的十五,太后来后院时顺便给的么?”
“皇帝三月后便年满十六,至今后宫空无一人,太后也是要借此生辰宴,为皇帝充盈后宫”,叶文一笑,“如此,太后这三月要两项兼顾,自是没有时间来后院了。”
叶青点点头,“既然这次生辰宴如此隆重,我在着装方面可有要注意的?”
太后对自己一向关照有佳,就算自己穿成乞丐的模样也不敢有人当面说什么,但背地里肯定免不了成为众人的饭后闲谈,甚至可能还会影响太后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如此自己断不能做那小人。
“都是诸位臣子家的小姐,无需特别注意,只不过那日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就穿些红色的衣服、带些红色的饰品吧。”
不知是否是自己多想了,叶青感觉叶文意有所指。
难道红玉珰要在宴会上使用?可屋内灯火通明,又能有何用途呢?
傍晚叶青洗漱,看着放在台面上的发簪,突然惊觉这也是红色的。
最初拿到发簪时,叶青只顾着伤心并未细看,现下看来此簪做工非凡,精细程度不似民间可以打造出的样子。
见叶文房中还未熄灯,叶青拿着发簪敲响了房门,“爹,这发簪你在哪里买的,我逛了好多铺子都没找到类似的。”
叶文抬眼一看,“好友所赠。”
叶青笑呵呵的离开叶文房间,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这好友必定是右相,再结合叶文所述红色的衣服和饰品,叶青猜测这发簪和红玉珰定有玄机。
为了防止发簪中□□,叶青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但还是放心不下,将其放在盒中暂时锁了起来。
等宴会那日再戴也不迟。
翌日一早,睡得半梦半醒的叶青看到外面桌上放着一封信,打开看到是叶文的辞别信。
大致意思就是,此次回家只是为了将礼物送达,他要接着和好友去游山玩水。
比起上次的伤心,这次叶青只感意料之中,以及慢慢出现的兴奋之感。
又可以去方昭家了!
叶青将自己带回来的必需品又原封不动的带回了方昭家,见叶青从房顶跃至院中,方昭和其怀里的蛋羹都见怪不怪。
“这才一日,娘子就想为夫了?”方昭顺着蛋羹身上的毛发,笑盈盈地看向叶青。
叶青将包裹甩到一旁无所事事的柱子怀里,坐到了方昭轮椅的空坐上,“我有大发现。”
说着将方昭的那份请柬递给了他。
方昭接过后倒是意料之中,“发现什么了?”
“我感觉这次可能也是冲你来的。”
“何意?”
叶青附耳,神秘兮兮,“往年都未邀请你,但是今年邀请了!”
方昭忍俊不禁,“往年我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太后娘娘的好意。”
叶青:“......”
见叶青傻愣在座位上,不说话也不动,方昭问道:“可还有其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