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死对头的马甲怎么办》
1. 第 1 章
九重天上,云海蒸腾,霞光万顷。
数以万计的宏伟仙宫坐落于高天云端之上,是一派亘古不变的庄严盛景。
“你进去跟她说!”
“我不去,这是你的职责!”
突然有两声吵闹响起,打破了这片祥和宁静的氛围。
原来是两名白衣小天官,正站在一座散发着赤金灵光的宫殿前,拉拉扯扯互相推搡着不肯进去。
宫殿牌匾上写着“七星伴月”四个大字,笔法苍劲有力,狂放不羁,与其他宫殿规整的牌匾完全不同。
“我才不去惹这个小霸王,没见过那些人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样子吗?!”
“难道让我去就不会挨揍了吗!”
二人兀自争吵着,根本没注意殿门里已经幽幽飘出来一个身着烟粉色轻纱的少女。
“在我门前吵什么?”少女慢悠悠地弯腰探头到他们中间,面带微笑,语气却很不善地问道。
“娘呀!”“我去——”
两位天官登时向两边蹦出去数丈远,被她的神出鬼没吓了一大跳。
似乎是对此司空见惯,粉衣少女目不斜视地站直身体,轻抬下巴,抱胸道:“说吧,什么事。”
“……小仙见过静遥神君。”
“静遥神君。”
天官齐齐行礼,没有第一时间说明来意。
别耽误时间,快说!
天静遥不悦地瞟了他们两眼,她长着一双圆圆的杏眼,但眯起眼时却溢出来危险的气息。
被这眼神一扫,天官们哆嗦两下才磨磨蹭蹭走上前来,又互相推了推。
其中一人没推过,被推到了前面来,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个,神君前几日与沧离仙君在岐蒙灵境打架,不对,是比武,将那株快要成形的万年山参打死了,得赔……”
“嗯?”天静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打死!是打伤了,还有得救!”
另一人赶忙上前一步补充解释,“就是得麻烦神君您每隔七日……去一趟岐蒙灵境,贡献那么一点点神力,帮着……徽榕神君一起,照顾照顾那株老山参……”
在天静遥沉重的凝视下,他终于磕磕巴巴说完了补救措施。
天静遥慢吞吞哦了一声。
面对突然的指控,她觉得有些荒诞,于是睁圆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指了指自己道:“是我打伤的吗,你们确定是我吗?”
不然呢?
天官们一愣,彼此对视片刻,一人为难道:“呃,这个……”
“是沧离做的吧,我从不伤害花花草草。”
没有丝毫犹豫,天静遥理直气壮道:“你们不去找罪魁祸首,反而来找我,徽榕手下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两名小天官顿时汗流浃背。
本以为她会揍他们,结果竟然是这个走向。
那株万年山参都快被神火烧熟了,差点让人薅走拿去炖仙鸡,她怎么好意思栽赃沧离。
天地良心,他可是用水系法术的!
见他们浑身颤抖,天静遥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了,他不认是不是,那就不怪你们了,沧离那白眼狼向来有罪不认。”
“正好今日我约了他在灵武境比武,跟我一起去吧,我来帮你们主持公道!”
浩然正气自心中升起,天静遥豪爽地拍拍他们二人的肩。
没等天官回应,她又抬手一招,一柄长刀出现在她手中,刃如弯月,柄长五尺,为暗金色,上刻有火焰暗纹。
随着咚的一声长刀掷地,天静遥身化一团火光直奔灵武境而去。
真罪魁祸首走了,还说要带他们去主持公道,简直是闻所未闻。
年轻的天官们没经历过这种事,但迫于无奈也只好追着她去往了灵武境。
七星伴月宫距灵武境有万里之遥,等法力尚低的小天官们累的半死终于赶到时,天静遥和沧离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灵武境中被人用法力搭起一座由云雾层层累积而成的,数十丈宽的擂台,周围聚集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青金和赤金两色流光正在其上穿梭碰撞,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哇哦——沧离,好样的!”
“天静遥你行不行啊!”
“静遥打回去!右边,哎哎哎不是,小心左边啊!”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众人齐齐扭头转身,眼看着那道赤金色流光自场地中心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入了众人身后的云层里,厚重的云上登时出现一个不太雅观的人形。
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团白云便从中心轰然爆开,粉衣少女从漫天散溢的云雾中冲出,对着施施然落在高处云端的黑衣少年吼道:“沧离!”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白皙圆润的面庞在激烈打斗后染上一丝绯红,攻击性看起来有所欠缺。
所以沧离不怕。
他抬起下巴俯视她,狭长的眼中带着锐利的审视,“你慢了,我早说过你不要穿这种衣服,不方便。”
打了一大架,轻纱裙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褶皱,可天静遥向来注重形象。
她使劲将几层裙子都捋平,对沧离怒道:“要你管这么多,白眼狼,刚才若非我及时躲开,你那一拳是不是要打我脸上了!”
黑衣少年一挑眉,理所应当地说:“可是你躲得过。”
“万一没躲过呢?!”
肩膀还隐隐作痛,这要是打到脸上想都不敢想,天静遥揉揉自己被打了一拳的肩,冲着他怒目而视。
沧离默了默,轻点脚尖自云端飞下,沉重地拍拍她的肩,道:“可能是最近几次的失败太打击你的信心,祝你早日重拾自信,虽然躲不过更快的,但这种速度还是能躲的。”
听他不正面回应,天静遥便不再废话。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朗声道:“少来!这次我认输了,后天再来比过,你给我小心你的脸。”
没想到沧离却摇了摇头,道:“近日没空,等我回来再说。”
“慢着!”
沧离说完话就想飞走,天静遥还记得山参的事,便一把拽住他,又用力将他拉到岐蒙灵境的天官面前。
他们尴尬地在人群后面等好久了。
“还要做什么?”
袖子被拽的死死的,沧离冷着脸抽了几下没抽出来,只好扫了一眼不知为何出现在此的天官。
两名小天官瑟瑟发抖。
天静遥于是大声将上次比武发生的事向在场众位神君们说了个遍,还添油加醋地说沧离不管就是不负责任。
最后总结道:“你把人家的山参打伤了,还想跑?!”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各自站队,一方认为天静遥的行为实乃正义之举,一方则表示沧离不是那种人。
听着这些无稽之谈,沧离只觉可笑:“你不要胡闹。”
正义使者天静遥登时大怒:“怎么是胡闹!你不许跑,跟我去岐蒙灵境,他们刚才都说了,那株老山参快被你冻死了!”
冤枉啊,他们哪说过老山参是被冻的。
小天官们对视一眼,却不敢说话。
有些人非常擅长根据残缺信息进行发散联想,天静遥不仅是这样的人,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因她对自己力量的控制异常自信,而且上回比武她输了,被沧离的一道冰刃削断了一缕头发,便坚定认为一定是那道冰刃没被她挡住从而打到了那株山参。
看天静遥摆出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沧离无奈叹了口气,袖手问她道:“去可以,但如果不是我做的,你又待如何?”
“不可能。”
天静遥对此胸有成竹,但还是做出了假设,“如果这回真不是你的错,我可以昭告全天界是我错怪了你。”
沉吟片刻,她又补充了一句:“并且一年之内不再跟你计较之前比武偷袭我的事。”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瞬间齐刷刷扭头看向沧离。
全天界皆知,他之前偷袭天静遥差点把她打死,天静遥怒而记仇三百年,然后追着沧离打了三百年。
如今还是第一次听她说暂时不计较。
可沧离并没有表现出大家以为的欣喜,而是沉默了半晌才道:“……成交。”
喜欢看热闹的一堆人跟着他们四个,乌泱乌泱地奔赴了岐蒙灵境。
等折腾半天再到岐蒙灵境时,西天已经布满了绚烂的晚霞。
负责看守神药圃的徽榕神君正蹲在地上哀伤可怜的被烧成焦炭的老山参,柔弱的脸上隐有泪痕。
一见天静遥带着黑压压一片神君来此,她惊讶之余还有些畏惧。
她迈着小碎步上前走到天静遥身边,小声问道:“你怎么叫这么多人来呀?”
天静遥昂首挺胸道:“他们来见证我执行正义!”
什么正义?
徽榕愣愣地看了一眼她身后冷笑的沧离,又问:“沧离怎么你了吗?”
“呵,他没怎么我,但是!你的万年老山参就是被他——嗯?!”天静遥话没说完就瞥到不远处竖着一根显眼的黑炭,瞬间瞪圆了一双眼。
众神君也看见了这番景象,又开始交头接耳,原来山参没被冻死,是快被烧死啦!
眼看着自己干的好事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展示在大家面前,天静遥大为尴尬。
“咳,那个……啊哈哈哈哈真是丢人,这家伙长了一万年怎么还这么不禁烧啊哈哈哈。”
沧离这时走到她身边来,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确实太丢人了。”
说谁呢!
天静遥对他怒目而视。
当然是说山参了。
沧离回敬她一个无比认真的眼神,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道:“我等着你昭告天界。”
然而语气轻快的跟马上要娶媳妇似的。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众人纷纷退让开给他留出一条路。
可沧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一字不差传了过来。
“还有,我早说过那是无心之失,你不计较也是对的。”
他走了,众人开始疯狂讨论。
嘿,天静遥要昭示天界她冤枉了沧离,可真是三百年来头一份。
不计较偷袭的事,那他俩这一年还打不打了啊?
打吧,但她不能输了之后拿这事出来骂他了。
啊啊可恶!
天静遥懊恼地闭上眼睛,握紧拳头狠狠跺了跺脚。
徽榕安抚几下她毛茸茸的头,她气得头发都炸起来了。
随着主人公之一的离开,看热闹的神君们也说说笑笑着开始散场。
一个身着华贵紫衣的微胖神君蹭到前面来,搓着手,期待地问还在原地的徽榕道:“徽榕,你这山参能给我拿去炖鸡吗?”
“当然不能啦。”徽榕惊呼一声,怎么这些人都想拿她的山参去炖鸡啊!
紫衣神君悻悻地转身准备和大部队一起离开,刚转身却看到半空中正凝聚着一团刺目的金光,比天边的夕阳闪耀百倍。
众神君也看到了这一幕,欢快的氛围登时化作一潭死水。
不过片刻后,金光散去,露出一个威严的身影。
执掌三界刑罚的玄微天尊在上,在场众人被吓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玄微天尊刚结束天界重要神位的巡视,没想到半数之人都不在岗位上。
他扫视一圈低着头的年轻神君们,冷声道:“你们没有事情做吗?不去潜心修炼,不在神殿驻守,在此聚众喧嚣,成何体统!”
被他这样严厉地骂着,就好像天罚之雷劈头盖脸一样,众人恨不得把头埋到脚下的云里躲起来。
可玄微天尊眼尖,一眼便见到了徽榕身边的紫衣神君,当即怒道:“季岚!人间正值夏秋交替之时,你不去岁时殿上值,还在此处做什么!”
被他点到名字的瞬间,季岚圆滚滚的身躯抖了三抖。
他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出来行了个大礼,颤声道:“回天尊,小神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旋即转了个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玄微天尊再扫视一圈,没再等他点名,众人纷纷嘴上念叨着马上走,一个个火速溜了。
“还有你——!”玄微天尊终于看向了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的天静遥。
“我这就回去潜心修炼,您老人家不必费心。”天静遥满脸不服气,也不像他人一般对着玄微天尊毕恭毕敬,草草行了个礼,再和徽榕打声招呼后便冲天而起。
数日后,七星伴月宫后院。
刚从岐蒙灵境照顾完老山参回来,天静遥便没好气地直直倒在她老爹亲手给她编的藤椅上,又开始满脑子想这两次的比试。
首先是在岐蒙灵境,她思来想去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招误伤了那株老山参。
其次是在灵武境,她竟然一着不慎被沧离打了一拳。
这两次都输了,说明她最近修行不如沧离快,岂有此理,无法接受!
为了这两件事,她已经不眠不休地在家复盘十天十夜了,除了去岐蒙灵境没有出过门。
自从被自己坑的让全天界都知晓她错怪沧离之后,天静遥觉得着实丢人,在不复盘出个所以然来之前决定不踏出家门一步。
这时清风拂过后院的杏花林,几枚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脸颊,天静遥惊觉原来满园的花不知何时全都开了。
沧离走之前,这些树还都是光秃秃的呢,他这次去的格外久,到底跑去哪儿了?
正当天静遥思考沧离的去向时,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天界都为之震动。
她猛地从藤椅上坐直身体,就见到无数流光都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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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静遥好奇,也追上去看,结果刚飞出自家后院,就被她爹圣元天尊拦下了,并交代她最近可能有大事发生,不要出门。
看着圣元天尊远去的背影,天静遥怒哼一声转身回去继续复盘。
她本来就没打算出门,可是还能有什么大事不告诉她,瞧不上她是吧。
等她把所有修行漏洞都仔细复盘个遍,到时候修成大天尊之境名动天下,看谁还敢忽视她!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天静遥依旧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等回沧离。
但日暮时分,十余位金甲天将突然凭空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本来还有些幽怨的天静遥被这个天降馅饼砸得双眼放光,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怎么这么多人来找她比武!
“来,不要乱,排好队,我们一个个来。”天静遥兴奋地摩拳擦掌。
为首的天将小哥怪异地看她一眼,“一个个来?确实,一个都别想跑。”
嗯?
天静遥眨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可惜小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带走!”
天静遥一头雾水被他们架到凌霄殿上,一进殿就见到乌泱乌泱一群神君,平日里和她对付的,不对付的全都到齐了。
天帝自上古纪后便不问三界琐事,如今是玄微天尊负责管理三界,他站在高台之上,下首的天官开口讲述了近日来发生的事情。
如今人间正值立秋时分,可执掌四时轮转的季岚神君和在初秋当值的秋苓神君竟然伙同其他神君在岁时殿吃喝玩乐,意外弄坏了天行万象仪,结果导致人间四季紊乱,隐有动乱。
天静遥听着这事觉得不对劲,如果是这样,只叫他们两个来不就好了吗?
果然,下一刻玄微天尊接上天官的话,沉声说起天界支柱之一的功德碑因此事而坍塌了一部分。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纷纷交头接耳。
天界为三界之首,受世间万物的敬仰供奉。
于是功德碑应运而生,这顶天立地的石碑是由天界数千神位所获的功德支撑的,亦是天界立于人、地二界之上的重要支柱,若是真的坍塌,怕不是要三界大乱。
玄微天尊喝止了杂乱的讨论,并称功德碑的坍塌皆由功德不足引起。
如今凌霄殿中皆是有神位在身,背负上缴功德职责的二代神君,听了他这话不禁脊背发凉,若是提起功德不足,他们在座的怕不是谁也跑不了。
在天界,有神位在身的神仙被称为神君,没有的则被称为仙君。
二代神君们都有神职,但却只因为他们是天生的神仙,而不是因为自身功德足够。
玄微天尊扫视一圈殿中噤若寒蝉的年轻神君们,面色铁青。
一旁的璇光天尊作为后天神君之首,笑吟吟地补充了几句:“而且诸位神君在天界飞扬跋扈,肆意挥霍三界资源,时常欺压飞升上来的天界小仙,可全都被天史记录在册了呀。”
天静遥没听璇光天尊说的那些,只一味地心算她每年供奉给功德碑的功德到底够不够。
然而还没等她算清楚账,就听到了玄微天尊冷酷的,不容置喙的声音。
“今天界诸神,半数由二代之神所占,然尔等昔日功德,皆赖父母荫佑,今奉天令,命尔等下界修行,功德未满千万者,不得回返。”
“天道无私,不容尸位苟存;神律无情,不赦无功之徒。”
一时间殿上所有人都傻了眼,娇生惯养的人已经开始鬼哭狼嚎。
“几位天尊,你们有没有跟我爹娘商量一下啊!他们不会也同意了吧呜呜呜——”
“那个,我那顿万年山参炖小鸡刚吃了一口,让我回去吃完不要浪费啊……”
“什么,是你偷了我的山参!”
“季岚他们犯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可惜璇光天尊不再说话,而玄微天尊看上去铁了心要整顿天界体制,更是半个眼神没有施舍给他们。
所以下一刻,二代神们就已经排排队站好在渡凡池前方了。
池边有专人负责封印他们的所有法力,再消除天籍,发放功德石,确保一切下凡的流程准确无误。
有个养尊处优的神君大吵大闹,“放开我!我爹是宿良天尊你不知道吗!”
守卫天将面无表情上前一步,一巴掌把他掀到池子里,渡凡池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又马上恢复平静。
其他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闹,刚刚还在叫嚷的人也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敢小声啜泣。
天静遥没吭声,她还没算完她上位以来大几百年来的账,但看这样子,哪怕是算清楚了今日也难逃一劫。
于是她默默地看着自己失去全部的法力,看着自己的名字在天籍簿上变得黯淡无光,看着自己被挂上那个无法被摘下的功德石,主动踏入了渡凡池。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天静遥想,下凡收集功德而已嘛,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下凡,也要下的有风度。
她从小就天赋好,不过短短两千年就修行至四阶天神之位,修炼这事难不倒她。
天静遥昂首往前走了一步,阴冷潮湿的陌生气息从脚下爬上来。
“人界充斥着混沌浊气,又有妖兽横行,不比天界清气,在人界,修行生活都将要困难百倍。”池边天官提醒到。
不怕,反正神生漫长。
天静遥低头看了一眼,池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
“尔等此番下界,便会如凡人一般体会生老病死,切记把握光阴。”
…嗯,不小心死了的话应该可以投胎继续,等攒够功德还是可以回返的吧?
阴冷的水压迫着胸腹,天静遥感觉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人生不可重来,轮回便是新生。”
……
天静遥身边的池水猛烈颤抖起来。
那个,她其实有老老实实缴纳功德,要不然留天察看一下她?
“若是遭遇了什么致使魂飞魄散…”天官顿了顿,“以凡人之躯魂归天地,也算是回返天界了。”
不是,这么狠的嘛?!不至于吧喂!!!她也想找一找她的天尊老爹!!!
随着天官话音落下,天静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身后排排走的人一挤,一头倒栽进了渡凡池正中。
池水迅速淹没了她的口鼻,她无法控制自己在无边的空间里失重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天静遥四仰八叉地趴在人界不知名的野山沟壑中,身上沾满了枯枝落叶。
没等她哭出声来,大概是庆祝天界大整顿运动的顺利进行,九天上传来阵阵雷鸣,不多时便是大雨滂沱。
天静遥被浇得透心凉,风度与自信皆失。
今日之事着实突然,猝不及防被人净身出户,她刚才的不在意都是装的啊啊啊!
2. 第 2 章
做凡人,衣食住行样样需要考虑,可惜天静遥从来没做过。
过了好些天,她才认清事实,她是真的被天界丢下来了,而且骤然失去所有神力,不仅没人来帮,连自己都快不能照顾自己。
在山里四处游荡了数日后,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以为自己快要饿死在人界时,终于走出大山来到一个小山村。
山村的村民以为她是从山中跑出来的野人怪物,举着火把扫帚想要驱赶她。
好不容易见到人烟,天静遥可不想再孤身一人闷头乱窜,于是忙按照之前书上讲的,谎称自己是遭遇了山匪,与家人走散又迷了路。
见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小姑娘,于是一对夫妻好心收留了她。
留宿在山村的第七日清晨。
天静遥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盘腿坐在茅草屋顶,朦胧的灵光笼罩在她身上。
好半晌,她缓缓睁眼,前几日吸收的一些稀薄的灵气,她刚刚在体内运转了一周天,稍微缓解了些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之感。
她是天生的神,没从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开始修炼过,不过现在这样,也算是勉强踏上所谓的修行之路了吧?
哪有越修越倒退的啊!她的大天尊之位……
“静遥姐姐?”正当天静遥哀叹自己的命运,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天静遥扒着身下茅草探出头去,就见她留宿这人家的孩子,一个六岁梳着双髻的小女孩,正咬着手指站在院中。
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天静遥喜欢。
“小媛,什么事?”
“我们一会去水边玩吧,还有,你记不记得你答应我今天要给我讲暴打白眼狼的故事?”小媛期待地问道。
“好,放心吧,我记得呢。”天静遥点点头,小媛兴高采烈地走了。
关于获取功德,做好事肯定是对的。
于是天静遥在前几天还没摸索出来如何修炼时,提出了帮忙看孩子,这样一来既可以报答人家收留她,又可以积攒功德。
回天的第一人一定是她,到时候她飞升大天尊,什么功德碑危机根本不在话下。
至于沧离,希望他能洗干净他的脸,别脏了她的手。
微风吹过带起滚滚热浪,本该是七月流火的天气,却比盛夏时更加炎热。
天静遥蹲在池塘边,看着小媛欢快地玩水,而她委屈巴巴地顶着一片荷叶遮阳。
她越想越气。
可恶的季岚,弄坏天行万象仪把人间搞成这个样子,看看把她都连累的,热死了!
等小媛玩够,正好也到了午饭时间。
天静遥一手拉着小媛往村中走,一手摩挲着她脖子上吊着的一块乌黑石头,她今日又帮着看了半天孩子,得算算功德情况。
仔细一算后发现,竟然有一点耶,那岂不是说再看小媛看个上千万年就能攒齐功德?
真是太棒了。
祝小媛寿比天长。
刚一进小媛家的门,她的母亲月娘正好端上来做好的饭。
小媛不满地大声道:“娘,怎么是野菜啊!”
月娘摸摸她的头,无奈道:“家里粮食都吃完了,今年气候奇怪,各地都没有收成,乖,不要闹了。”
一听气候奇怪,天静遥莫名心虚地低下了头。
月娘又哄几句,小媛才肯动了筷子。
轮到天静遥时,她盯着碗咽了咽唾沫,月娘看在眼里,正想和她说些什么,却见她突然视死如归般长舒一口气,然后仰头一口把菜都吞了下去。
月娘默默叹息一声。
吃完了饭,月娘收拾好上午织出的布,打算拿去城里看看能否换粮食,拜托天静遥下午再帮忙看着小媛。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天静遥拿着刚才那片荷叶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可惜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看着小媛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玩耍,天静遥躲在阴凉里怒哼一声,手中荷叶被扇得呼呼作响。
岂有此理,她现在这样要是被沧离知道,还不得笑话死她?!
不能再耽误时间,虽然月娘一家对她很好,可她今晚得告别他们,去找地方修炼了。
等太阳最毒辣的时辰过去后,天静遥招呼上小媛,出发去山里玩。
小媛精力旺盛,刚刚进山就一个劲儿往前跑,天静遥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小媛,你慢一点。”
小媛不满喊道:“静遥姐姐,你快来啊。”
天气炎热,天静遥拖拖拉拉地又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山道旁的石头上。
“静遥姐姐?”小媛回头叫她,但见天静遥那一副死活不肯动的模样,她也只好回头坐到天静遥身边。
“姐姐,你怎么连我都跟不上啊,就你这个样子,还能暴打白眼狼?”小媛阴阳怪气地说。
天静遥理直气壮道:“以前能暴打他,不代表现在可以,但也不代表以后不可以。”
“哼哼,那你说说看,你以前是怎么暴打白眼狼的?”
天静遥瞬间精神抖擞,清了清嗓子道:“咳,那自然是当着我们……我们村所有人的面,左一拳右一拳,把他打了个狗血淋头!”
“当着村里所有人的面呀,他们都知道那个人是白眼狼吗?他到底做了什么啊?”小媛好奇道。
“哼,卑鄙小人!”天静遥满脸愤愤,“亏我第一眼见他,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呢……”
距天静遥初次见到沧离已经过去三百年了。
彼时凡间云界洲的蛟龙族已有近千年没有族人飞升天界,沧离的出现可谓是惊动四方,于是她们这些年轻一辈的神君都去南天门看热闹。
结果那位刚飞升到天界的年轻仙君抬眼凝视了半晌巨大的天门,看都没看她们这群凑热闹的人一眼,就直接跟随引导的天官去了乾元天宫。
跟其他飞升之仙相比,他的表现过于冷静,一堆人就又乌泱乌泱跟了过去。
乾元天宫是圣元天尊的宫殿,也是由他来负责安排这些年轻仙君的职位。按理来说,圣元天尊身为天界至强天尊之一,神威在上,修为不高的仙神总是难以直视他的模样。
但沧离一个初到天界的小仙,面对圣元天尊时依然保持身姿挺拔,回话也是不卑不亢,天静遥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在听到她老爹最后只给沧离安排了个在天之东陆的青龙圣域守卫一职时,天静遥还有些惊讶,可沧离没有迟疑就应下了。
之后他刚迈出天宫大门,几个二代神君上前来堵住了他的路。
“我当什么呢,原来就去看个大门,云蛟一族数千年来这飞升的第一人也不过如此。”
“所以啊,低贱的种族就是低贱,哪怕运气好能飞升,也得不到重要神位。”
找茬的神君言语刻薄,沧离略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喂,抬起头来,你脖子断——”
“闭嘴!”
没等那些人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天静遥便直接从沧离身后大步走出,喝止了他们,“你们占据的神位那么重要,可见你们很有本事咯,怎么还不来七星伴月宫同我比试比试?”
她一提比试,面前几人瞬间哑了火。
为首之人憋的满脸通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天静遥回过头来,打量了一番身后沉默的仙君,他一袭黑衣劲装,袖口和腰带是藏青色的,上面绣有银色的蛟龙,长发也由一条藏青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面容清俊,带着一丝与天界其他神君都不同的疏离气质。
“你……”
天静遥正欲同他搭话,沧离却冷着脸绕过她继续向着青龙圣域去了。
不识好歹!
天静遥冲着他的背影怒哼一声,潇洒转身打道回府。
没过几日,天静遥有事路过青龙圣域,正好撞到上回那群神君来找当值的沧离,这次她就站在一旁看热闹,却见沧离轻轻松松地撂倒了所有对他出手的人。
大喜之下,天静遥立马回去写了个请帖,非常诚恳地邀请沧离来同她比武。
可惜沧离也非常诚恳地拒绝了她。
天界其他同辈神君早在百年前就不是天静遥的对手,她每次都打着不起劲,好不容易碰上沧离这么一个好对手,她可不愿意就此放过。
为此,天静遥源源不断地给沧离送了一堆剑,以表她的诚意。
在收到第一百把无法收入空间法器的剑时,沧离望着挂满墙的剑,终于答应了比武邀请……
说到此处,天静遥握紧拳头,满口白牙被她咬的咯吱作响。
“然后呢?”小媛眼巴巴地盯着天静遥,等不及催促道。
“然后?哼!本来前面我们打的难舍难分,我还很高兴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正准备收手,下次再比过,结果这人竟然不讲武德,趁我收手之际突下重手!!!”
天静遥越说越气,啪的一声掰断随手捡来的树枝,“他这一下害的我重伤了三……三个月,差点就死了!”
“哇,好过分,简直就是个白眼狼!你最开始还帮过他呢。”小媛惊呼。
“是吧,你也这样觉得。”得了小媛的肯定,天静遥中气更足,丝毫不见方才热的走不动路的样子,“然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重伤在家修养,他从来没来看过我,甚至没有来主动向我道歉!非得等我伤好之后打上门去,他被逼无奈之下还要狡辩!”
天静遥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她在七星伴月宫躺了整整三年,身体全好后就直接杀上了青龙圣域。
正好那天沧离轮休在家,她一脚踹开沧离的屋门,没料到屋主人马上向后撤了八丈远。
他整个人站在墙边的阴影里,声音低沉:“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但那是个意外,并非是我有意为之。”
“我管你是有意无意,再来,看我这次把你打的满地找牙!”天静遥也不等他是否有所准备,说完便飞身上前……
之后二百余年,天静遥和沧离之间的比试各有胜负,直到前些天,她突然被扔下天界。
“啊,那你暂时回不了村,可怎么继续暴打白眼狼啊。”小媛遗憾道。
天静遥对此充满自信,“不怕,我早晚能回去……”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兽吼。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天静遥拉起小媛,“走吧,我们快回去看看。”
她们进山没有多远就停了下来,如今回村也很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静遥就远远望到村口处围满了人,背对着她的一方人马衣着华丽,武器齐全,人数虽少,但相较于手无寸铁村民们来说,这帮人气势更盛。
“爹,娘!”小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月娘正被为首一人紧紧抓住,而她爹倒在人群中间,小腿被一只狼咬着不放,鲜血潺潺流了一地。
她甩开天静遥的手,向村口方向狂奔而去,天静遥紧随其后。
“我说,拿一个人来换你们村半年的粮食,这买卖多划算,你们就答应了吧。”
刚靠近人群,天静遥就听到拽着月娘的那人不耐烦地冲对面村民喊着,看这人目中无人,颐指气使的模样,想来就是人界的纨绔少爷。
“你休想!”倒在血泊里的男人怒吼道,后面的村民们也纷纷对这一行人怒目而视,叫嚷不断。
“爹——”
小媛使劲扒开人群,也不顾一旁的巨狼,直接跪倒在男人身旁。
“哎呦,这还有个小的。”那人惊奇地看着小媛,“文怀远,我再给你们半年的粮食,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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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也给我吧。”
说罢,他身后就有人上前来拽小媛。
“不——宋少爷,你不要动她。”月娘哭喊道。
文怀远惊恐地将小媛护在怀中,身后村民也有人上来帮忙。
宋少爷不悦地叫上更多人去抢人,场面瞬间乱作一团。两方人马正在拉扯之时,突然听身后一声惨叫。
众人一起抬头,正好见到天静遥抬脚就把宋少爷踹倒,狠狠踩进地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强抢民女!”天静遥语气中难掩兴奋,上天都看不下去想让她早日归天。
功德啊,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还看,还不快给我打——”宋少爷趴在地上,斜眼瞪着人群方向大喊。
手下们纷纷调转方向,直奔天静遥冲来。
天静遥侧身躲过为首之人的拳头,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再看准方向,转身使劲一扔,直接将五六个大汉一击打倒。
月娘在一旁看得合不拢嘴,那些人可是万昌城宋家养的武士,平日里跟着宋少爷无恶不作,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
“这么不能打,快给我滚。”
看着那些人倒在地上疯狂哀嚎,再起不能,天静遥满脸嫌弃。
还没等那些人爬起来,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静遥姐姐小心!”小媛惊呼一声。
寒意自四周升起,天静遥猛然转头,便见到刚刚被她忽略的灰狼早已来到侧方,眼冒绿光,死死地盯着她。
她脚下的宋少爷正扭着手腕,不停地拽着他腰间一个铃铛。
灰狼周身渐渐被一团乌光笼罩,天静遥讶然:“狼妖?!”
她如今武艺虽在,但灵力几乎全无,绝对不是狼妖的对手。
“给我上,杀……啊——”
眼看狼妖盯上自己,天静遥脚下发力踹断宋少爷的胳膊,阻止他继续下令,可狼妖下一刻还是如闪电一般向她扑来。
生死危机之间,天静遥顾不得其他,拔腿直接向山里狂奔而去。
山中地势并不复杂,她刚落到此处时便在山中待了几天,后来又在村中打听了一番消息,知晓绕过这座山,便是云阙海。
天静遥记得这个地方,还要感谢沧离,他们云蛟一族正是生活在云阙海中。
云蛟族在上古时曾是青龙古神大天尊的族裔,虽然后来流落凡尘,但依然保持着曾经作为神族的高傲,寻常妖族绝不被允许踏入他们的领地。
天静遥知道自己现在不复往昔,单打独斗说不定真会死。
壮志未酬,她可不能死,那就只能借助其他力量,比如去云阙海边压制狼妖。
身后狼妖紧追不舍,好在天静遥以前修行的同时也不忘修习武艺,有着数百年积累,跑个十余里地还能撑得住。
天静遥出山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她辨别好方向,一头钻进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中,越往前进,空气愈发潮湿,想来离云阙海已经不远。
果然,还没有出森林,那只狼妖的速度就开始缓缓降低。
可她也很累啊!做凡人真不容易。
胜利就在前方,天静遥一口气冲出树林,还顺手掰了一根尖锐的树枝。
来到沙滩上后,视线瞬间开阔。
狼妖一路追到海岸边,感受到此地对它灵力的压制,前爪不断刨着沙子,发出不安的低吼。
天静遥盯着狼妖不敢放松,拿起树枝用上面的倒刺往左手手掌上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流了满手。
“嘶……”
来不及哭疼,天静遥龇牙咧嘴地用左手握紧了脖子上除功德石外的另一块石头。
等到上面沾满鲜血后,她又将自己稀薄到几乎没有的灵力注入石头,使劲抖了抖,终于从中抖出来一把剑。
当年为了给沧离送剑,她特地打造了一个芥子剑冢放在这块石头里,剑冢不算空间法器,也没有灵力波动,所以正好躲过了天官的探查。
现在灵剑在手,云阙海在旁,天静遥瞬间有了底气。
这只狼妖如今在天静遥的眼中就是行走的一千功德,虽然只是一只还不能化形的小妖,但也比打纨绔要强。
狼妖发觉到了它的猎物似乎变了,对危险的感知迫使它想要赶紧离开此地。
跑了这么久,功德马上到手,天静遥都已经开始畅想之后获取功德一路顺利,修行势如破竹,回天接受众神仰望的场景了。
是以她可不会放它离开,提剑就准备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云阙海的浪涛忽然大了起来,气压也愈发低沉,一人一狼下意识扭头看去。
下一瞬,无边无际的碧海中,神龙破水而出,龙吟声响彻云霄,水波翻涌出的惊涛骇浪争先恐后地直奔青天,水天于此刻共色,仿若海天相连。
那巨龙在半空盘旋着,眼看将要离去,好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又忽然随着海浪落在了岸边,化作一个年轻男子。
他一袭黑衣长衫,长发高束,面容清俊,大概是因为刚从水中出来,周身上下还散发着丝丝寒意。
他落地后便直接抬眼望向天静遥的方向,一双剑眉微微蹙起。
天静遥抹了一把满脸的水,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真是没料到,她心心念念的天界老熟龙就这样华丽登场了。
蛟龙出海这种画面她没看过,挺好看,不过,哪里不太对……
冷风自海面吹来,天静遥蓦地回过神,颤抖着手左右环顾一番,终于看到她那只行走的功德小狼被海浪死死地拍在了沙滩上。
“……”
幻梦破碎。
片刻沉默过后,云阙海的岸边又响起一道不亚于方才龙吟声的怒吼:“沧离!!!!!!你还我小狼!!!!!”
3. 第 3 章
“什么狼?”
顺着天静遥的目光,沧离先瞥了一眼那只死的不能再死的功德小狼,而后蹙眉看向对面怒气冲冲的人问:“你怎么在这儿,私下凡界?”
本来她应该很开心这么快就见到沧离的,可高兴的前提是她重新揍回去,现在不仅没有,还被他把功德给抢了!
“咳咳。”天静遥被他气的胸口直疼,满脸不可置信,“你杀了我的狼,还要污蔑我?!”
“你的狼?”沧离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不知道你这么大胆,私自下界还豢养妖物。”
“你胡说八道!”
天静遥心里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我都这么惨了,又要饿肚子又要打恶少,还要想办法杀狼妖,你现在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灵力在身随手杀个小妖轻轻松松,才不用管我是不是攒不够功德回不去天界……”
“哦,我知道了,我回不去说不定直接死在人界,你是不是心里偷着乐呢!”
“?”沧离满脸疑惑。
看他这样,天静遥怒极反笑,“哈!就会做出这么一副无辜的表情,每次都是这样,你刚才明明都要走了,还非回个头,装模作样给谁看呢你——”
话未说完,天静遥忽然一阵头晕眼花,眼前黑了黑。
她低头晃晃脑袋想清醒一下借着骂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鲜血淋漓的左手。
难怪,原来一直都忘记给手止血了。刚才跑了那么久,伤口又被水冲,还要被沧离气,血流的更快了……
沧离正准备听天静遥还能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就见她突然直直地向后仰倒,整个人都陷入了湿透的沙子中。
他一惊,下意识先跑过去,又在中途硬生生刹住了脚。
“喂,天静遥。”
沧离站的远远的,伸长手臂,变出一把剑来杵了天静遥几下,“赶紧起来,别装了。”
又想装柔弱骗他,只等他靠近,立马暴起狂揍他一顿,还说大家都不讲武德才公平。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他不会再上当了。
碰了她几下结果毫无反应,沧离没什么耐心陪她闹,刚想转身离开,却瞥见了血光。
鲜血正顺着沙滩上的纹路流过来,他沿着血流的方向看去,看清了躺倒在那里的人手中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
沧离愣了愣,旋即警惕地靠近,见道湿漉漉的长发胡乱贴在天静遥的脸上,衬得她脸色发白。
她双目紧闭,呼吸都有些微弱,沧离的心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这次是真的?
沧离抬手先给天静遥止了血,看她还是一动不动,便半蹲在她身边检查情况。
是失血过多和体力不支导致的晕倒,体内没有半点儿神力,手里的剑是……
不提也罢,反正不是她那柄一掏出来就闪耀三十三重天的引煌刀。
奇怪的是她穿着一身凡人衣服,上面竟然还有补丁。
以沧离对天静遥的了解,她连出门打架都要在衣柜前挑挑拣拣半天,为了自己飞得好看,最爱穿那些广袖长裾、花里胡哨的薄纱裙,声称这叫穿的越粉,打人越狠,根本不考虑打架是不是方便。
沧离很确定,如果不是遭遇什么意外,这个女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她刚才说什么回天界,发生什么事了?
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纠结再三没有将她横抱起来,而是收回一只手,一把将天静遥扛在肩上,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自此处向北百里,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座城镇,北梁国万昌城。
沧离自城门处步行进城,因为肩上扛着个人,这一路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宋家刚去宿宁村抢了人回来,这不会又是一波吧?”
“快住嘴,他看过来了。”
虽然说话之人离得很远,声音也不大,但沧离听得清楚,加快了步伐。
他不喜欢被人莫名议论,便找到一家最近的客栈走了进去。
见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店小二小心翼翼地上前招呼:“客官,您是住店吗?”
沧离道:“要一间房。”
“就……就要一间吗?”店小二又看了看被他随意扛在肩上的人,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怀疑。
“嗯。”沧离有些不耐烦。
店小二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连忙应了:“是,是……客官您跟我来。”
跟着他上到二楼,沧离挑了里面最僻静的房间,丢给店小二一颗夜明珠后便让他退下了。
将天静遥放在床上,瞧着她还没有转醒的迹象,沧离叹了口气。
她究竟为何出现在人界,还弄成这幅样子?
沧离想了想,抬手为房间施加了一层结界,转身下了楼。
刚得到一颗珍贵的深海夜明珠,客栈老板乐呵呵上来问候他:“客官,我们这房间您可还满意,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沧离嘱咐道:“楼上的人若是醒了,便让她随意去留吧。”
“啊?”老板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是这个要求,他刚进门的时候,他们还怀疑他要把那个姑娘给卖了呢。
“好嘞,客官您放心。”但老板毕竟见多识广,立马又换回热情的笑容,“那您还有什么话要给那位姑娘留下吗?”
“没有。”
沧离摇摇头,抬脚离开了客栈。
天静遥醒来时,天色浓郁如墨,但东方已经隐隐泛起白光。
她看了看手心快要愈合的伤口,又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锤着晕晕的脑袋下了楼。
楼下的店小二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天静遥上前叫醒了他,问道:“哎小哥,这是哪啊,我怎么在这的?”
“啊?”店小二揉揉惺忪的睡眼,认出了来人,“哦,姑娘是你啊,咱这是万昌客栈,是一位公子送您来的。”
“万昌客栈?”
天静遥抬眼打量了一番,这客栈二层楼高,堂内烛火昏暗,门口柱子上挂着两个红通通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又探头出去看了看,外面是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每个房屋都大门紧闭,想来就是凡界城池了。
回想了一下沧离今天是什么德行,天静遥问:“送我来的人是不是高高瘦瘦,穿着一身黑,虽然长得还行,但是冷冰冰凶巴巴的,看起来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钱的样子。”
“是,没错。”
店小二点点头,对天静遥的形容深以为然,“他还说,姑娘醒后,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那他人呢?”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没再出现。”
可恶!
天静遥咬着牙攥紧了拳头,该死的沧离,抢她功德,把她气个半死,还把她扔在这种陌生的地方。
祈祷吧,别让她再看见他!
“姑娘,姑娘?”
见天静遥一副恨恨的,几乎想要把人活吞了的模样,店小二小声叫了叫她,“你还好吧?”
见脚下门槛很宽,天静遥双手叉腰坐在了店小二身边。
她平复了一会心情,可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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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还是带着气,“哼,我没事。”
“那……您看,您是还要住在我们这吗?”
天静遥眨眨眼,反应过来人界住店的规矩,“哦,你们住客栈是要花钱的是吧,可是我没钱。”
“是要花钱。”店小二觉得这姑娘奇奇怪怪,但还是补充道,“那位公子已经留下您的住店钱了。”
天静遥心道这还稍微像那么回事,又问:“他留的钱,够我住多久?”
“住一年都不成问题呢。”店小二回想起那颗夜明珠,好奇问:“姑娘,您和那位公子,是什么关系啊?”
天静遥咬牙切齿:“我和他不共戴天!”
店小二见面前的姑娘一听到二人关系便鼓起脸颊,瞪圆了双眼,借着昏暗的灯光他都能看见她眼底的情绪在疯狂翻涌。
开店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店小二觉得他懂了,别过头去捂着嘴偷偷笑了笑。
天静遥看起来有问必答,所以他大着胆子继续八卦,“说实话,他刚带您来的时候,我们还真以为您二位有仇,他要把您卖去宋家呢。”
“卖我?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天静遥翻了个白眼,拔高声调,“我们就是有仇,什么叫以为我们有仇。”
店小二绷着笑,“是,是,就是有仇……”
他话没说完,天静遥突然话锋一转:“等等,什么宋家,为什么要卖给宋家?”
都怪沧离气她,让她差点忘记那个抓月娘的人就叫什么宋少爷,她被狼妖追着离开,那月娘一家是不是被抓走了?
“宋家啊。”店小二缩了缩脖子,声音压的极低,“城东的宋家,半个月前突然开始找祭火圣女,只要是被他们看上了,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啊?”
天静遥听着听着,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她撸起袖子叉着腰质问,“那就能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买卖女子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店小二无奈叹息:“姑娘是第一次来我们北梁国吧,不瞒您说,自从三十年前天火教突然声名鹊起,又被立为北梁国教后,所有的事情都要以天火教为主。”
“更何况今年气候如此奇怪,到处没有收成,天火教称那是民众罪孽引来的天灾,只有祭祀圣火才能洗刷罪孽,所以今年能够成为祭火圣女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还有人家上赶着送女儿呢。”
他说到此处,指了指外面,“就离咱不远那家卖豆腐的,要是没有天火教在背后支持,这些小商户哪来的货啊。还好咱家客栈老板跟东边的太一盟有点关系,要不然哟……”
店小二看起来无比庆幸自家没被天火教控制,说起那些小商户来直摇头。
什么罪孽引来的天灾,明明是季岚他们弄坏天行万象仪害的!
天静遥一拍大腿,愤愤不平道:“这不就是书上写的邪教吗?祭火圣女是要做什么,光明正大的杀人吗?!”
她很生气,决定先不去找沧离算账。
虽然想算也算不了。
店小二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又警惕地看看周围,见周围确实没人才低声道:“嘘——姑娘,在外可不要乱说,小心得罪他们啊,至于祭火圣女,说是去侍奉和祭祀圣火,我们这些普通人也不太懂具体是做什么的。”
“哼,得罪?”
天静遥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店小二的警告,“遇到我,他们才叫倒了八辈子大霉。”
在店小二摸不着头脑的神情中,天静遥站起身来捋平整了袖子,对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等着瞧吧。”
4. 第 4 章
天静遥快步走回了房间,盘腿坐到床上思考她要做些什么。
肯定是要去救人的,而且正好还可以获取功德。
那个宋少爷和他的属下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但是可以用法器驱动狼妖,想来背后定有天火教修行人士支持,但具体情况一概不知,需要先去调查一番,如果能先把被抓走的人都先救出来最好了。
天静遥摸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功德石,算了一下现在的功德值,因为那只狼妖并非死于她手,所以涨的功德微乎其微,跟看孩子相比都没什么区别。
可恶的沧离,都怪他!
这回去宋家救人,总不能还被他抢了吧!
天静遥恨恨地把功德石甩到一边,摩挲着拽下来了另一块石头,这石头内部是她的芥子剑冢,里面还剩几把灵剑。
手心的伤口还没愈合好,天静遥哀叹一声,眯起双眼,万分不忍地把伤口撕开了一点,鲜血顿时涌出。
“嘶——没有灵力还真是干什么都不方便。”
她边嘟囔着边将血滴在石头上,碰到主人的血,石头瞬间发出淡淡的光芒。
天静遥没有先止血,而是直接握住石头使劲甩了甩,随着当啷几声,几把剑被她甩到了地上。
“一,二……九把,正好够用,救完人后得赶紧开始修炼。”
她将空石头挂回脖子上,蹲下身子捡起来八把剑,摆在八个不同的方位,握拳用滴下来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阵法。
这阵法能将剑中灵力暂时化为己用,可惜这灵力不是本人的,用完就没了,得省着点。
天静遥吸收完灵力,抬眼见到窗户缝隙中露出一丝光亮,还隐隐约约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
她推开窗户,大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各种摊贩在街旁叫卖着,在升腾的烟火中,各式各样的幡子随风飘摇,往来行人奔走不息。
这就是人间,天静遥瞪大了双眼。
她没见过人间真正的模样,于是迅速转身收拾了屋子,只留下一把灵剑,剩下的剑对于天静遥来说就是废铜烂铁,她拢好抱在怀里,匆匆下了楼。
天静遥在大堂里找到正忙活着的店小二,跟他打听一番这些剑是不是能卖钱,也顾不上店小二惊奇她突然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剑,直奔他说的武器铺而去。
虽然那些剑已经没有了灵力,但好歹是用玄铁做的,八把剑足足换了一百两银子。
她听月娘说过,这么多钱能让他们一家生活好几年。
天静遥美滋滋收好钱,提着剩下的一把灵剑出了门。
如今身上有灵力,兜里又揣着钱,天静遥觉得自己混的很不错,出发往城东走去。
这跟小山村可完全不一样,也太大了,宋府究竟在哪啊?
天静遥正四处看着,忽然一阵香味飘过,她扭头扫了一圈,发现是从前面摊子传来的。
一口大锅支在那摊子的招牌旁,好多白乎乎的东西正随着热汤的沸腾上下翻滚。
“……馄饨?”
天静遥歪着头念招牌上的字。
“姑娘,来碗馄饨吗?”摊主招呼她道。
可能是受到香味刺激,肚子适时叫了一声,折腾这么久天静遥还没有吃过东西。
当神仙可以辟谷,但现在的凡人身体还是需要照顾一下的,免得打架没力气。
“好!”
整理好裙子后,她直接往空位上一坐。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摆到她的面前。
好吃!
刚喝了一口汤,天静遥便双眼一亮,又火速埋下头去。
等天静遥呼噜呼噜吃完一碗馄饨,突然感觉周围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可当她一回头,却只能看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偶尔有人瞥她一眼,见她抬头张望也赶紧移开了目光,根本没有人一直盯着她看。
天静遥在原位顿了片刻,那道视线似乎消失了。
她仔细想了想,放下碗叫来摊主结账。
摊主算好了账,在天静遥数钱的时候突然凑到她的耳边,鬼鬼祟祟道:“姑娘,加入我们天火神教吗?你的罪孽将被业火洗净,你的灵魂将于火中重生。”
这话让天静遥浑身都不舒服。
她皱着眉头打发他,“不去不去。”
摊主还想说些什么,天静遥赶紧放下银钱,继续往城东去了。
之后顺道路过一家成衣铺,因为现在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她便给自己换了一身里面最贵最华丽的衣裳。
越往东走便越接近这万昌城的居民区,天静遥正四处找着宋府在哪里,迎面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哎,文怀远!”
不远处走来的正是小媛的父亲,他耷拉着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听到有人唤他,才慢吞吞抬起头来。
一见天静遥,他瞪大了双眼,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到她的面前:“静遥姑娘!”
他们二人动静有点大,引的路人纷纷看过来。
天静遥把文怀远拽到街旁僻静之处,才问:“你在这,那月娘和小媛她们,果然是被抓到这里来了吧?”
文怀远神情激动:“是,静遥姑娘你没事,你能在狼妖手下活下来……那你,你能不能……”
天静遥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正是要去看看那个宋家,放心吧,我一定尽力把月娘她们救出来。”
文怀远连声道谢,天静遥让他在万昌客栈等自己的消息。
送走他后,天静遥又在原地停留片刻,才继续向前。
她先沿着大路走了一里,看见一个僻静的小巷子便转了进去。
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天静遥故作轻松地放慢脚步走到一半,猛地一回头,结果还是什么人都没看到。
难道感觉错了,其实根本没人在盯着她?
天静遥撅了噘嘴,对自己如今的感应不太满意。
不过她很快就原谅了自己,毕竟刚下凡没几天,不太适应,等她把月娘她们救回家,就开始重新修炼,以她冠绝三界的天赋,早日飞升不在话下。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天静遥不再耽误时间,快步出了巷子,没注意身后的虚空中闪烁着一丝青金色的光芒。
继续走在去往城东的路上,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天静遥耐心告罄,愤怒一回头,却见是个叼着糖棍的小女孩正在身后眼巴巴地盯着她。
面对这种可爱小姑娘,天静遥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怒气瞬间消散,她笑着弯下腰问她:“小妹妹,你有事吗?”
“漂亮姐姐。”
小女孩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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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天静遥笑的更开心了。
“你要来和我一起当祭火圣女吗?”
孩童稚嫩的话语响起,天静遥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猛地起身,皱眉道:“谁叫你这么说的?”
小女孩往东北方向指了指,咬着糖含糊道:“宋家哥哥跟我说,看到漂亮姐姐要告诉他们,会给我糖吃,但是你看到我了,我就想先帮他们问问你。”
天静遥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哼哼,宋家。
“行啊,那你带我去找他们吧。”
宋家的宅子很好找,拐过一个路口,整条街东侧都是他们那高高大大的围墙。
街上几乎没有往来的行人,走到中央,便见到朱门之上挂着一个刻有火焰纹样的巨匾,上面写着大大的宋府二字,气派非凡。
那小女孩带着天静遥走到附近后,便被她打发着玩去了。
宋府门口有护卫,天静遥一边装作路过,一边偷偷往门里看,但大约是演技太差,四名护卫一直盯着她看,盯的她背后发毛。
天静遥背对着那些五大三粗的护卫撇了撇嘴,顺着围墙拐了个弯,找到个无人的僻静角落才运转体内灵力跳上了围墙。
在围墙上居高临下,可以对宋府格局一览无余。
这是一个五进的院落,占地广阔,府中种有高大古树,遮挡了部分视线。
此地的灵力波动是从府邸的中部散发出来的,天静遥大概记了记方位,起身跳下围墙。
随着天静遥一路躲过巡逻的护卫,来到一个僻静的院落前,天空再度划过一道青金色流光。
这个院落门口站着两名守卫都是修行人士,天静遥非常奢侈地给自己掐了一个隐身决,一下子用了体内将近十分之一的灵力。
神界的隐身决,可不是这些小小凡人能感觉到的,天静遥大摇大摆地从院门口走了进去。
听到正堂里传出来人声,她跳上屋顶,先撤去隐身决,再偷偷掀开一点瓦片,探着头往里瞧。
被房梁挡着,天静遥看不清人脸,但也能看到堂上有一名高大的男子,正对着另一人怒吼道:“……还被女子踹断胳膊,宋世扬,你就是这样令家族蒙羞!”
天静遥趴低了些,正好看清对面那名被骂的人正是去绑架月娘和小媛的宋少爷。
“大哥!”宋世扬抱着自己裹成粽子的手臂,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她抓回来。”
宋家家主宋世康看着哭得惨兮兮的弟弟,无奈长叹一声:“我知道你一直想让秉烛使帮你修复经脉得以修炼,这是一次好机会,可这次的祭火圣女与往常不同,离神祭大典还剩三个月,我们没有什么时间了……”
他们兄弟二人正说着话,趴在屋顶上的天静遥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难不成这两天失血过多了?
她使劲晃晃脑袋,运转体内灵力想要将那股晕眩的感觉压制住,可那股感觉源源不断,甚至侵蚀着她的经脉,她不得已持续调动着灵力。
情况一直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天静遥想要先走,却不料刚要翻身下去,门口守卫竟带人走过来了。
她迫不得已又趴回了屋顶上,定睛看向来人。
怎么是那个馄饨摊摊主?!
5. 第 5 章
有人到访,宋世康招手让人进来。
“大人。”摊主一进来就谄媚地行了个礼,笑道:“今早我遇到一名女子,周身气息纯净,圣火石对她有感应,而且长得也极为漂亮,想来定能让秉烛使大人满意。”
“哦?”
见宋世康感兴趣,摊主展开一副画像,凑近了他们兄弟二人。
“大哥,就是她!”宋世扬激动地指着画像说着,“她就是……”
天静遥没有再往下听,明白了摊主遇到的人是在说她。
糟糕,是那碗馄饨!
天可怜见,她只是吃个好吃的,怎么还要害她啊!
原来这就是人心险恶,书上说的果然没错。
现在可好,那个宋少爷想要来抓她,这个宋大爷看起来也挺感兴趣,还救人呢,她还是先自救再说吧。
不知道馄饨里下了什么,天静遥现在只能勉强用灵力压住药性,可她现在体内的灵力本来就是用完就没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眼看着屋里的人商量好了事情,开始召集人手,天静遥连忙屏气凝神从屋顶溜了下去,她咬咬牙再掐一个隐身决,迅速出了院子。
大概因为要去找人,宋家各处都很快地调动起来,天静遥的隐身决不能维持太久,只好尽力隐去气息,躲在草丛里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
她本想躲到这些护卫都离开就趁机溜走,没料到又听到有人来向刚走出院子的宋世康汇报情况:“家主,那名女子,我方才在门口见过,她当时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张望,见我们警惕便走了。”
“原来如此,她离开馄饨摊后往城东来,是因为我们抓了宿宁村的人,她是来找人的。”宋世康冷笑一声,环视四周朗声道,“宋府周边和内部要尤其加派人手搜寻,她身中化灵散,走不远,决不能让她轻易逃脱。”
天静遥听的头更晕了,见宋世康向她这个方向走过来,闭上眼再施个隐身术,直接跳出草丛,奔向不远处的一个池塘。
这下的动静没有躲过宋世康的耳朵,他厉声大喊一声:“什么人!”
趁他还没有看过来,天静遥悄无声息地藏到池边的假山阴影里。
虽然暂时没被宋世康看到,可这下让他更加确定宋府已被潜入,调派了更多人手来后院搜寻。
天静遥靠在假山上无声喘着气,被那个化灵散害的,她体内灵力正在飞速流失。
必须要先离开宋府,天静遥记得来时的路,那边现在全都是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声兽吼,声音和当时宋世扬带去的小狼妖一样,看来便是宋府豢养的妖兽。
只有一次机会,天静遥深吸一口气,认准方向,弯下腰借着树木作为掩体,悄悄潜了过去。
可惜她躲得过守卫的眼睛,却躲不过狼妖的鼻子,刚走出这个院落,便听到有数只狼妖都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疯狂叫喊。
天静遥闭眼暗骂了一声,索性什么都不管了,调动起所有的灵力向府外狂奔而去。
她可不能被抓,要不然谁还能去救月娘和小媛?
身后守卫和狼妖对她紧追不舍,其他方向也有守卫带着狼妖闻声赶来,眼看天静遥就要陷入夹击之中,四周忽然升起一阵浓厚的水雾,转瞬之间便伸手不见五指。
那水雾不仅阻隔了视线,似乎还迷惑住了狼妖,令它们不能寻着气味追踪过来。
天静遥本想趁此机会赶紧离开,结果身处一片白茫茫的烟雾中,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方向,她在原地停了片刻,忽然从斜前方伸出一只手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下把天静遥吓的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甩脱。
“别动,我带你走。”拽着她的人声音低沉,力气也大,天静遥挣脱不开,而且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敌意袭来,便顺着他拉着的方向继续逃跑。
越往外走雾气越淡,天静遥隐隐约约能看到那拉着她向前跑的模糊身影。
这个背影好熟悉啊,难道是……沧离?!
那人一路将她拉到了宋府旁的一处小树林中,松开她的手腕后迅速将身形隐在了雾中。
“沧离!你给老娘站住!”
天静遥瞬间感到无比清醒,连身体的反应速度似乎也变快了,她上前一大步揪住那人的后衣领,一把将他从水雾中拽了出来。
手下的人一僵,被她使劲拽着转过身来,水雾渐渐散去,正午的阳光自树梢洒下,他的样貌一览无余。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想到这人不是沧离,虽然背影和侧脸的轮廓有些相似,但长得完全不一样,气质也不尽相同。
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窄袖劲装,眉目英挺,跟沧离那副冷冰冰不近人情,时不时还要突然苦大仇深一下的模样相比,他看起来阳光开朗多了。
“不好意思啊……”
天静遥连连道歉,想着自己一定是被毒药影响脑子了,沧离又不是二代神君,肯定已经回天去了。
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和其他仙君一起冷脸嘲讽她,哪有闲工夫下界来,而且还是变成凡人模样救她,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会被她拦下,身体紧绷着,一点也不放松,他僵着手指了指天静遥紧抓不放的手。
见状,天静遥忙松开手,再砸砸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人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天静遥觉得很不好意思,咬着下唇磕磕巴巴地解释:“那个,那个你没事吧,真是对不住,你和我一个……一个朋友长得有点像,我刚才一时恍惚看错了。”
那人没有接她的话,天静遥尴尬地左顾右盼,“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然我还不好逃掉。”
“无妨。”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很多。
“那就好!”天静遥松了口气。
正当她想再问他为什么要救她的时候,那人趁着她放松之时突然快速道:“他们还在追你,小心。”
随后那片水雾瞬间再度升起,眼前视线被完全阻挡,天静遥下意识往前一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他走了。
天静遥站在原地愣了愣,隔着水雾隐约听到远处有嘈杂叫嚷的声音,果然宋家的人还在寻找她的踪迹。
于是她没再想太多,长舒一口气,打足精神向着那些声音相反的方向跑去。
好在那片小树林地形不算复杂,虽然看不太清路,但天静遥还是没用多久就跑了出来,雾气消散,视线重新恢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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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
林外正是万昌城东西向的主路,虽然比城西要安静一些,没有那么多商贩和店铺,但相较于宋府门前,已经多了许多行人。
天静遥体内化灵散的药力正在逐渐散去,可与此同时她体内灵力也散了个干干净净,她混入人流中四处寻着可以的去向。
没走一会儿,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淡淡香气,不算浓烈但也不会轻易散去,天静遥顺着味道找去,看见了一间香料铺子。
她连忙抬脚走进去,也不看都是些什么香粉,随意指了指货架上的几盒,大方地掏出银子全都买了下来。
狼妖嗅觉敏锐,她得遮挡好气息。
但接下来去哪儿?她本来就只有一个救月娘和小媛的目的,现在人没救出来,文怀远还在等她的消息,客栈能回去吗?
经过吃个馄饨还会碰到天火教中人一事,天静遥不敢随意停留在一个地方,不过那个万昌客栈的店小二说他们客栈不受天火教控制,回去先和文怀远商量一下应该也可行吧……
天静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于是辨好方向,又向城西快速去了。
在她身后的半空中,一名身着深蓝色劲装的男子凝视着天静遥远去的背影皱起眉头,正是刚才救她的人。
他“啧”了一声,低声道:“麻烦。”
旋即化作了一道青金色流光追了上去。
这次回到城西花了天静遥大半天的时间。
她穿越过数条僻静小巷,还在路过成衣铺的时候又去换了一次衣服,洒了一次香粉,这次是一身浅黄色宽袖长裙,上面绣有金色祥云暗纹,虽然算不上朴实无华,但已然比之前买的要低调许多。
夕阳西下的时候,她终于绕回到了万昌客栈。
客栈周围的商铺都在收拾着打烊,就连客栈店小二也开始清扫客栈门口的空地。
他扫到一半,直起身子打算歇一会儿,正好见到天静遥鬼鬼祟祟地低着头从侧边小路上溜过来,店小二奇道:“哎姑娘,你这是?”
“没什么,今日是不是有个叫文怀远的客人来投宿?”天静遥一步迈进大门,将自己藏在门扉之后,探着头问道。
“是。”店小二答。
“他住哪?”
“这个……”
“哎呀,我就是要帮他去宋家救人呢!”见店小二犹豫着不愿告诉她,天静遥急道。
大概因为瞧她不像是能救人的模样,店小二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不说话,天静遥叉着腰怒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等她逼问出来文怀远的住处,身后上方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唤:“静遥姑娘?”
天静遥惊喜回头,正好看到文怀远站在二楼栏杆上叫她。
“哼,看到了吧。”她冲店小二哼了一声,马上转身上了楼。
文怀远焦急地看着她。
天静遥快速说道:“出了点意外没救成,而且现在我也正被他们追……”
“啊?”
没听她说完话,文怀远瞬间崩溃,瘫软在栏杆上,“这……这可如何是好?”
天静遥不满意他突然泄气,皱眉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
“怕什么!赶紧站起来,就算如此,我还是会去救月娘和小媛的。”
6. 第 6 章
“可你如今也被他们盯上,又要如何去救?”文怀远哭丧着脸道。
“别急啊,我得先休整休整。”
天静遥到处跑了一天,灵力全失,感觉有点累,她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又拍拍文怀远的肩道,“我今晚计划一下,明早告诉你,你也回去休息吧。”
文怀远没其他办法,只得点点头。
天静遥先去找店小二要了点吃的,把自己如今这副凡人的身体照顾好后,便回到她的房间,盘腿坐到床上,开始着手修炼,最起码得先吸收一些灵气来恢复体力。
人界灵气稀薄,远不如天界。
等到翌日天明破晓之时,天静遥也只能勉强将吸收来的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这点被她化为己用的灵力,连施展一个隐身决都不够。
现在救人是不可能了,功德更不要想很快拿到。
她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推开房门走到外面,见文怀远正在二楼走廊上来回踱步。
天静遥走到他身边,同他理性分析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肯定不能将月娘她们救出来,所以得等上一段时间。”
“这……这得等多久啊,她们不会在这期间出事吧!”文怀远一听救人还要推迟,不由更加焦虑。
天静遥蹙起眉头,无奈道:“我不能预估时间,因为我要去修炼,但最晚七日,我肯定会去宋家看看情况……”
她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其中夹杂着店小二愤怒的叫喊:“这里不是你们宋家的地盘,你们不能擅闯啊!”
“滚开!”
一道凶恶的声音随即响起,“成衣铺的人说她往城西来了,又有人说看见她昨晚绕到了这条街上,给我搜!”
天静遥闻言一惊,果然那间成衣铺也有他们的人,这样说来,这万昌城里岂不是没有安全的地方,人界是什么鬼地方啊!
趁着他们还没进门,天静遥急速对文怀远说道:“总之我肯定会去救她们的,你可以先回家等。”
说罢她直接转身,推开身后紧闭的房门。
房主还在床上没起,见天静遥闯进来,他急忙边扯着被子挡住自己边惊怒地冲她大喊。
天静遥目不斜视,也不去管房主的质问,她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抬手撑住窗框利落地从二楼跳了下去。
落到客栈后的小巷中,天静遥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见南方小巷出口处有一群人围住,肯定是在看宋家在万昌客栈门前的热闹,便抬腿向北跑出小巷。
她得先离开万昌城。
天静遥出了小巷,一路向西没跑多久,后方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喧闹,兽吼和尖叫此起彼伏,想来是宋家人找到了她逃跑的小巷,放出狼妖,又顺着气味追过来了。
她想再重新给自己洒一遍香粉,却发现腰间的小包不知在何时跑丢了。
可恶!
她暗骂一声,再跑两步,观察着转进一个看起来堆满货物的巷子,想着能稍微掩盖一下自己身上的气味。
巷子不长,她没用多久就跑到了尽头,正在她跑出巷子准备继续向西时,侧面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和她迎面相撞。
还好天静遥反应迅速,一个后仰躲了过去,待看清那人容貌时,她不禁惊讶道:“是你?!”
这人一袭深蓝色劲装,发丝有些凌乱,微微喘息着。正是昨天在宋府帮过她的人,没想到竟在逃出城的路上撞到了。
他身体相较天静遥更加轻盈,轻飘飘地向后一撤,微微睁大了双眼看向她:“你……”
“你怎么在这?”见他也在城中奔跑,像是逃离什么一般,天静遥好奇道。
“……我被宋府中人追赶,正准备出城。”
说起这个来,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不太好意思。
天静遥瞬间对他有了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你也在被他们追?他们还真是霸道。哎,你昨天不是会变雾吗?”
“……那是用的法器,现在用不了……”
叫嚷声在这时又渐渐离得近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天静遥没等那人说完,一把抓住他的护腕,拽着他向西奔去。
边跑着她边扭头问道:“你做了什么被他们追?”
那人简短回答道:“去救人。”
“巧了,我也是。”天静遥拉着他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交换着信息,“我叫天静遥,你呢?”
身后沉默了片刻才响起他低沉的声音:“……晏峘。”
“好,晏峘,我们先出城再说。”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临近万昌城西门,跑了没多久,二人便见到高大的城门。
透过零星进城的人影,天静遥看到门外桥上高高挂上城墙的悬索,心中一喜,想着书上写的果然没错,人间城外有护城河。
身后嘈杂的声音源源不断,想来是被宋家带着狼妖搅乱了街上行人,天静遥加快了脚步。
她忽视城门处想要拦截他们询问情况的守卫,拐个弯再跑一截后,避开人的视线,拉着晏峘没有丝毫迟疑地噗通两声跳进了河里。
晏峘在水中瞪大了眼睛望向她,天静遥死命拉着他不让他浮上去,晏峘透过浑浊的河水,看见她鼓起脸颊憋着一口气,指指上面对他摇了摇头。
于是晏峘吐了两个泡泡,从善如流地和她一起蹲在水底,天静遥露出个孺子可教的笑。
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的人声穿过河水到达他们耳旁:“……不见……去城外,城内……水里也……”
天静遥没等听完,火速拽着他顺着河水流向开始逆流而上。
大约一柱香后,二人才上了岸。
“呼,呼,憋死我了。”天静遥一上岸就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下把体内所有灵力都耗光了,她还纯靠体力憋了一段,现在头都是晕晕的。
晏峘甩甩头发上的水道:“没想到你会这样跳下河。”
“啊?”天静遥懵懵地看着他,同时晃了晃头。
“我说,你还知道跳下水来躲过狼妖的追踪啊。”晏峘无奈大声道。
“这有什么不该知道的吗?”
天静遥转个身坐在地上,碎碎念道,“我小时候养,呃,宠物,除了那些水族生物,这些陆地上走兽的鼻子都没办法闻到水里的气息。”
她说完后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招呼道:“快走快走,他们肯定还会继续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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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峘迅速开口:“其实你可以不用拉着我,我可以……”
在晏峘开口的瞬间,天静遥又是一把拉上了他,开始向城郊的树林方向狂奔。
她边听他说边回头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风声自耳旁呼啸而过,天静遥歪着头用另一只手拍拍离他近的那一侧耳朵。
“哎呀进水了没听见。”
“……没事。”看她跑起来一路生风,晏峘闭上了嘴。
天气炎热,天静遥衣服全部都湿透了,跑起来又沉又闷,宽大的袖子也很是碍事。
于是她跑着跑着顺手把外衣一脱,团吧团吧扔到了树林里。
晏峘愣了愣,她跑动时纤细的腰背贴在潮湿的里衣上,透出淡淡的粉色,衣服褶皱处反射着刺目阳光,所有的景象夹杂在一起直直撞入他的眼中。
他微微侧过了脸,一把反拽上天静遥的手腕,瞬间从低空掠到了她前方。
“你会飞啊!”天静遥大惊道。
“你刚才没让我说出来。”
晏峘没有扭头回来看她,也没解释为什么突然要带着她一起飞,“去哪?”
“认识云阙海吗,我们哇——”天静遥被急速的风灌了一嘴,连忙闭上嘴不再说话。
晏峘“嗯”了一声,加速带她向南方飞去。
晏峘飞的不慢,不过两柱香时间,他们便从百里外的万昌城来到了云阙海边。
看着眼前的浪潮滚滚而来,天静遥落地片刻还有些懵。
她愣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看向身边的人问道:“你会飞,还在城里跑什么啊?”
晏峘平静地回望她,解释道:“飞起来目标太明显了,而且城中也有阵法,不许修士随意飞行扰乱凡人。”
好像他说的有些道理,天静遥点点头不再质疑。
二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那人看起来不太会主动说话了,天静遥认为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便率先开口道:“你是去救什么人,家里有人被捉去了吗,还是什么受人之托之类的?”
晏峘顿了一下,回道:“我只是路见不平。”
哦?
天静遥眼睛一亮,这个回答很对她的胃口,而且这人还帮她两次,她觉得他是个好人。
“我也是!而且她们家里人也正好想让我帮忙,所以我才会去宋家的。”
天静遥兴致勃勃看着晏峘,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鼓起了脸恨恨道:“可惜人还没救到,反而被他们盯上了,哼。”
晏峘垂下眼睫,沉声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知道啊。”
天静遥耷拉着脸,极不情愿地承认这个事实。
她停顿片刻,圆圆的眼睛忽然滴溜溜一转,盯着晏峘道:“话说,你也是去救人的啊。”
晏峘道:“嗯,宋家四处作恶,作为修道人士,自然不能放任这种行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微仰起头的,而且眼神坚定,天静遥瞬间感觉他周身升起一丝浩然正气,于是猛地一拍手,吓得晏峘一惊,睁大双眼疑惑地看向她。
“为了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一起去救人吧!”天静遥期待道。
7. 第 7 章
晏峘有些怔愣,一时间没有回答。
天静遥又眨眨眼,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道:“你看,你一个人被追,我一个人也被追,那我们两个人合作,是不是就可以一个人去吸引火力,另一个人去救人了?”
天静遥自认为自己说的很对,说完后便抱起胸来等着晏峘回话,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又打不过他们,说不定还会拖我的后腿。”晏峘皱眉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不会的!”天静遥连连摆手,“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弱,我……其实……罢了罢了,就告诉你吧,其实我是从天上来的。”
晏峘登时肃然起敬。
他站的笔直,看向她的表情也很敬畏,但天静遥总觉得哪里怪异,于是她扁了扁嘴,补充道:“我是神仙,你没听懂吗?”
晏峘似乎维持不住刚才那个样子了,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她,“哦。”
没得到自己预期的回应,天静遥快步走到他面前,急道:“喂——你别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说的是真的!”
闻言,晏峘认认真真上下打量她一番,摇摇头道:“我还真看不出来,没见过神仙有这样的。”
“不信算了!你等着瞧吧,哼。”天静遥怒哼一声转身就欲离去。
“哎,等等。”晏峘第一时间叫住了她。
天静遥满脸不开心地转回头来,“干嘛?”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晏峘笑道:“看你这么认真,我答应你了。”
“真的呀!”
天静遥瞬间变了张脸笑了起来,同时轻快地鼓下掌,“我当然是认真的了,算你有眼光。”
她笑起来时,一双圆圆的杏眼弯成两道月牙,饱满的双颊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晏峘本来神色放松,却在她笑起来后忽然僵硬地别过头去,嗯了一声。
他表现奇怪,天静遥歪着头凑过去看他,“你躲什么啊?”
晏峘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后仰了半分,又生生定住。
匆忙低下头急促道:“没什么。”
“哦,我知道了。”
天静遥自信满满地一笑,“你没见过仙女是不是,不会是看我长得太好看,害羞了吧!”
这下晏峘终于肯抬起头来直视她的双眼。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清冷,“天静遥,不要做无端的联想。”
天静遥一挑眉,得意道:“看来我的名字取得不错,你叫出来还挺熟练的嘛。”
晏峘不再接她的话,而是转了话题:“既然要一起救人,你可有什么计划吗?”
“当然是要先修炼恢复灵力,这里灵气充裕而且寻常妖物不会靠近。”
天静遥理所应当道,“我答应人家我会在七日之内再回宋家去查看情况,现在还有一些时间,得抓紧。”
晏峘突然挑了挑眉,调侃道:“水已经烧开了才想起来要去采茶叶吗?”
“喂!”
天静遥双手叉腰,瞪着他道,“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出了点意外法力全失,你也知道我现在打不过他们的啊。”
晏峘收起笑,老老实实摇头道:“没有,那就依你说的办,还好我时间自由,也不急于一时。”
“这还差不多,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先去找一个灵气充裕的地方修炼。”
天静遥行动迅速,说完后便四处张望着找合适的地方。
她转了半圈后,忽然见到云阙海的浪花向她奔涌而来,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功德小狼就是在这附近被沧离一个海浪给拍死了!
她的功德!
要是她晚回天晚一个时辰都是沧离的错!
想到这里,天静遥冲着翻涌的浪花狠狠地哼了一声,又做了个鬼脸。
晏峘在她身旁,侧目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模样,额角不自觉抽了抽。
天静遥看完一圈,看东北方向山脚下有一片草木茂盛的密林,想来灵气较别处要充裕一些,于是决定把那里当成她临时的修炼地点。
找好地方,天静遥招呼上晏峘,先行向那片密林走去。
晏峘追随着天静遥渐渐走远的纤细背影,炽烈的阳光迎面洒在她身上,万千光束勾勒完她的身形轮廓,毫不留情地向她的身后穿透而去。
她就这样逆着光一直向前走,晏峘一时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天静遥察觉身后没人,在远处转身向他招手,他才收回思绪,无奈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密林深处,在山脚下寻了一处还算干燥宽阔的山洞。
天静遥收拾好后,坐在里面摆出修炼的架势,晏峘突然开口道:“我去外面看看。”
天静遥点点头,也不管他的去向。
毕竟对她来说,现在要紧的就是快点修炼,要不然做什么都会四处碰壁。
凡人修炼体系在天静遥看来实在是有些基础,但她又不得不从头经历一遍。
人界修士修炼共分十重,三重为一大境界,其中第一大境界为煅体境、炼气境、筑基境,算是入门打基础的境界,第二大境界为结丹境、化神境、还虚境,到了第六重境还虚境,已经可以算得上一方高手了。
第三大境界为出窍境、合道境、大乘境,则是人界少有宗师级别的人物,至于到了最后的第十重境登仙境,只要能够引动天劫并成功度过,便可飞升天界。
天静遥的身体好歹曾经是神躯,又修行过千年,自然不必再进行煅体。
再加上前几天吸收过一些灵气,她现在算的上是炼气境的初始阶段。算好时间,又仔细感受了一番此地的灵气充裕程度。
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七天最起码要稳固到炼气境中层,然后就出发去宋府。
做好了计划,天静遥便不再耽误时间,闭眼沉浸在修炼之中。
晏峘走到远离山洞的地方,确认不会被发现后,整个人转瞬之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云阙海边。
绵延数千里的海岸刚刚还是烈阳当空,如今却被灰蓝色的阴云笼罩,不见阳光。
一名青衣男子正负手站在云阙海旁,看着一层一层的浪潮自海天一线之间奔涌而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听到身后沙沙的脚步声,他慢悠悠回过头来。
他约莫二十岁上下,眉眼凌厉,可大约是站姿散漫,显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慵懒。
“沧离?”
男子刚转过身来时一愣,旋即蹙眉看向晏峘,语气懒懒散散的:“你这是在干嘛啊,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晏峘默了默,一道青金色的光芒闪过后变回原本的模样。
他凝视男子的双眼,沉声道:“圣元天尊只派了你来云阙海吗?”
青衣男子一挑眉,不满道:“怎么,我一个人不够吗?”
听他这么说,沧离便装模作样地抬手行了个标标准准的礼,揶揄道:“不敢,凌江神君身为青龙圣域的巽风使,这次亲自下界,想必定能龙到成功,说不定明年云蛟族就都能回到天界去了。”
凌江轻哼一声:“得了得了,说正事,听说云阙海最近又有麻烦?”
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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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日离开天静遥后回天便是向圣元天尊汇报云阙海的事。
这次麻烦不小,他一个人可能应对不来。
沧离道:“前些日子有数十名云蛟聚集在葬鳞渊,为首之人沉桦是混沌一派,不知所谋何事,不过他们不久后就散去了,我也无法找到他们所有人的踪迹。”
上古时云蛟族为助人族镇压混沌古妖,沾染了混沌浊气无法归天。
为了活命,有不少人吸收了体内浊气从而可以修炼混沌妖力,以吞噬他人灵力修行。
“混沌一派,很少联合在一起啊。”凌江背着手左右徘徊着,神情严肃。
“这些人有些棘手,虽然混沌妖力不为三界所容,但成效确实迅速又显著,若真是他们想要闹事,确实该提前干预,省的我到时候打不过。”
他说完还故意抖了抖。
沧离笑道:“凌江神君还会怕打不过的吗?”
“我又不是青龙圣尊,没有大天尊之力,当然怕了。”凌江理所当然道。
顿了片刻,他又突然嫌弃地说:“咱家圣尊自己自甘堕落了,还得咱们来给他擦屁股,上哪说理去。”
沧离无奈摇摇头,“还是先解决眼前事吧。”
凌江气愤地哼哼两声,心不甘情不愿道:“行,我这就去葬鳞渊瞅瞅,沉桦那小子祈祷别撞上本神君吧。”
沧离这时道:“你先行一步,我过几日就去。”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凌江不由疑惑道:“哎,你干嘛去?”
沧离沉默片刻才回他:“我有点私事。”
“私事?你能有什么私事。”凌江怀疑道,上前一步,眼神犀利地盯紧了他,“给我如实招来。”
见状,沧离知道自己今天非得交代清楚不可。
叹了口气,他实话实话:“我要去帮天静遥救人。”
“哈?”
凌江夸张地张大嘴巴,阴阳怪气道:“你是被打出什么依赖症了吗,下了界为什么还要跟那位天地轮回境的大小姐牵扯在一起啊?”
沧离皱紧了眉头,“当然不是,我不小心杀了她的目标狼妖,肯定得赔给她。”
“就这点小事,你去抓头狼妖,先揍个半死不活,再叫她一刀砍死不就得了。”
凌江张口就给他出了个自认为很不错的好主意。
沧离却摇摇头道:“她不会接受这样的。”
凌江这下更加疑惑了,“那你变个模样去帮她,她就乐意了?而且她都不知道是你,谈什么赔。”
沧离试图开口解释:“我又不是为了让她原谅我,我……算了,你不懂。”
凌江呵呵冷笑两声:“我不懂,你最懂了,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吧,可别太晚来找我。”
说罢他化作一道暗青色流光向南飞去,沧离抬头看着他的身影没入云层之中,不一会儿阴云散尽,阳光重新播撒到人间大地。
看着眼前一片波光粼粼,沧离有些怔愣。
为什么要这样做,自然是因为只能如此。
他肯定不能让天静遥知道是他帮她,否则她必然会生气骂他一个白眼狼还在那装好人,她才不要他帮。
然后闹来闹去,相当麻烦。
以一个她最喜欢的方式接近她,再顺理成章地帮她做完这件事最为简单。
反正只陪她把这次救人的功德补全,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去做正事了,不需要耗费精力挨她的骂,也不会耽误太久的时间。
挺好的。
沧离再次肯定自己的计划,变回晏峘的模样,抬脚向密林中走去。
8. 第 8 章
天静遥将吸收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了数个周天后,睁开眼时外面已是繁星满天。
她站起身来走出山洞,打算去外面比划比划,没曾想刚出去就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突然蒙头罩下,天静遥愣愣地从衣服堆里钻出来,抬头向上看去。
晏峘正屈腿靠坐在洞口大树的树枝上,月色昏暗,只能看到他一身雪白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云阙海边可不会像其他地方一样炎热,尤其是晚上,冻生病了可会耽误救人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冷硬,天静遥扁着嘴套好了衣服,忍不住道:“等我再练几天,若能成功筑基,自然就有灵力护体了,到时候我不怕热也不怕冷。”
朦胧月色之下,她的表情无比自信,晏峘笑了一声,啪啪地拍两下手,“好啊,很有志气,祝你成功。”
天静遥突然发现原来这人说起话来跟沧离简直如出一辙,好人形象登时大打折扣,怒哼一声转身回了山洞。
晏峘的衣服套在天静遥身上有点大,比她的宽袖纱裙穿起来还不好做动作,于是她放弃了今夜比划比划的念头,盘腿坐到了角落避风的地方。
翌日清晨,太阳刚升到半空。
天静遥被清脆的鸟鸣从修炼中叫醒,她走出山洞,没见到晏峘的身影。
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不过天静遥也不是很在意。
她觉得现在林中温度还挺合适,于是脱掉了外衣,叠好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又见附近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石,便准备去找找可以用的东西。
她到周围走了走,在山脚处找到一块一人多高的圆形巨石,上面布满青苔,底部嵌在泥土里。
天静遥拿着她的剑将石头从土里撬出来,然后慢慢推着石头滚回山洞前的空地上。
她花了大约两柱香时间,回来时正好撞到晏峘从天而降,他提着一个包裹,落地直接扔给了天静遥。
“啊?给我的?”
她诧异地接过来那个包裹,软软的,一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好几件衣服。
“你不会想几天后穿着这件又下过水又住过山洞的里衣去救人吧。”
晏峘抬起下巴点了点,示意天静遥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了。
他已经换了一件素色的长袍,长发高高束起,有几缕发丝自额间垂落,部分马尾随着他抬头的动作甩到胸前,晨光穿过枝叶洒在他的眉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穿着深色衣服更加干净挺拔,就像是书中所写的行侠仗义的少年侠客形象。
天静遥惊喜之余,瞬间又把晏峘的好人形象树立了回来。
她开开心心地翻了翻他带回来的衣服,随后僵住了。
晏峘想着给她找衣服,是个好人没错,可是……可是他买的衣服都好丑啊!
不是黑就是灰,布料朴素,没有一点花纹,而且袖子还全都是绑起来的,完全不符合她的审美,她无法想象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样子,但知道肯定没有半点儿仙气飘飘小仙女的模样。
晏峘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她,天静遥抬头勉强地挤出来个笑,“谢谢你啊,考虑这么周到。”
“应该的。”晏峘冷着脸点点头。
天静遥又歪着头扯了扯嘴角,忽然瞥到晏峘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她一愣,再想仔细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密林之外了。
就这样过了五日,天静遥的境界飞速提升着。
前几日她还需要四处去找野果来吃,现在已经逐渐修回辟谷的感觉了。
“恭喜,看起来,你离筑基已经不远了。”
晏峘依旧靠坐在树梢上,微阖双眼养神,他没有看天静遥,却能感觉她的气息正在快速攀升。
天静遥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随便扎着头发,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唯独一双圆圆的杏眼在闪闪发亮,眼中透出得意的笑。
她抬头问晏峘道:“你不觉得我很天赋异禀吗?”
晏峘摩挲着下巴,迟疑道:“有点吧。”
听起来不情不愿的,天静遥只当他这反应全是嫉妒,转念一想,问道:“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看着年纪不大,又是什么境界?”
她本觉得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却见晏峘忽然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向她看来,神色为难。
“看我干嘛?”天静遥被他盯的莫名其妙,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晏峘摇摇头,靠回树干上,“没有,只是怕打击你,我今年十八,不过区区登仙境罢了。”
“哈?”天静遥不可置信地上下将他打量了个遍,旋即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沧离他才……就是我将你错认的那个朋友,他已经号称是万年一见天才了,虽然我不是很认同,但他好歹也是……二百岁?他是说的二百岁吧,二百年登仙啊!”
“而且登仙境都马上飞升了,人界少有,怎么可能跑出来路见不平,而且救个人也救不出来,还要被人追,骗谁呢!”
“……二百岁?”晏峘挑起眉毛,没回应她的疑问,反而质疑她道:“你记错了吧。”
他明明是一百九十九的那一年踏入的登仙境。
天静遥以为他在质疑二百岁也不可能是登仙境,但沧离本就不是普通凡人,没什么奇怪。
而且他还在人界蹉跎很久才飞升天界。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没说实话!”
她瞪大眼睛,一副势要将他看透的模样。
“好吧,其实我是另有奇遇,我师父死了,把他的毕生功力都留给了我,但是我没继承全,也发挥不全。”晏峘只好表情诚恳地向她坦白道。
他想了想,继续道:“现在算是在慢慢融合那些力量,你要非说算什么境界,我觉得暂时是在结丹境?”
“哼哼,奇遇罢了。”
天静遥高高仰起头道,“我自己也能做到。”
“我相信你。”
晏峘难得露出个真诚的笑,可天静遥总觉得他根本不信,不想再理他了。
晏峘等了一会儿,见她低头开始擦拭自己的剑不再说话,便主动开了口:“哎,你朋友,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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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登仙?”
他说起“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尾音上扬,眼底似有笑意。
“当然啦。”
天静遥点点头,“我说的可是真的。”
“那你今年又是多大,什么境界啊?”晏峘好奇问道。
天静遥轻咳两声,正经又带点小骄傲道:“本神君今年两千四百岁,已是四阶天神之位。”
“哇,两千多岁啊,还是四阶天神。”晏峘面露崇敬。
天静遥放下剑,抱起胸得意道:“对啊。”
晏峘话锋一转,调笑道:“那你都这么老了,以后可要罩着我这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啊。”
天静遥登时大怒,抬起手臂攥紧拳头作势要打他,大声道:“哪里老,我在天界是最最最年轻的那一批!我还能说我是十七岁呢,你不许再说这个字!”
“遵命——神君大人。”
晏峘拉长了语调。
天静遥怒哼一声,不再理他,提着剑走向不远处空地去了。
晏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头笑了笑,躺靠回了树干上继续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空地那边传来唰唰唰的声音,随后又是砰砰砰的巨大声响,还源源不断从那个方向传来。
晏峘又躺了片刻,实在耐不住好奇,从树上跳下来走过去,想看看天静遥在做什么。
天静遥正在一块巨石前上下飞舞,手脚并用。
看着刻有“沧离”两个字的、被拳打脚踢稀碎的石头,晏峘沉默了。
天静遥精神专注,整个人看起来有使不完的力气,仿佛把这块石头打碎就能瞬间飞升似的。
她招招狠厉,好像打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真实的人,让晏峘莫名想到二百多年前他和天静遥的第一次比试。
漫天的火海之中,身着一袭烟粉色纱衣的姑娘抬手收回自己的法术,非常满意地对他说:“你真的很不错诶,下回……”
然而她面上兴奋之色马上就转为了惊恐,因为他出了杀招。
面对重伤昏迷的天静遥,沧离手足无措地找到圣元天尊。
女儿差点被杀了,圣元天尊这个做爹的倒是没有怎样责怪他,只是让他暂时离天静遥远一点。
沧离犹豫着又问:“那么天尊,我……不需要去向她道歉吗?”
可能是第一次见沧离这么一副真做错事后的愧疚表情,圣元天尊突然笑了。
温和地拍拍他的肩,对他说:“不急,等遥儿恢复好,她肯定会去找你的,到时候你也被她打个半死不活就行。”
“……?”
后来他确实被打的半死不活了,她当时打他的样子跟现在一模一样。
晏峘看着眼前正斗志昂扬的天静遥,蓦地代入了那块可怜的石头,身体隐隐作痛,就像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他再度庆幸自己选择明智,在她面前变了个模样,最起码现在不用被她追着又打又骂了。
至于她回天要想找沧离算账……
反正是上百年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她八成已经气消了,他再同她讲清楚吧。
9. 第 9 章
修炼到第六日时,天静遥隐隐感觉体内灵气已经凝实许多,在经脉中运行的也更加顺畅。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一撮小火苗出现在她指尖。
看着欢快跳动的火焰,天静遥自言自语道:“火系吗?还是用雷系……”
正当她在思考的时候,晏峘从洞外走进来。
“你要的东西。”晏峘将一沓符纸和笔递给天静遥。
天静遥收回手中火焰,连忙将东西接过来,又对晏峘灿烂一笑,“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晏峘一挑眉,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哦!”
天静遥没有再跟他多废话,开始做去宋府前的准备。
她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粗糙的木盒子,里面盛着她前几日攒下来的带有灵气的晨露,然后再咬牙给自己指尖划了一道,鲜血潺潺流出。
晏峘看着她划伤自己的瞬间“嘶”了一声,天静遥瞪他一眼,将血滴进盒子里和那些露水混合在一起。
准备好画符用的水后,她边含着自己的手指止血,边一手拿笔开始在符纸上笔走龙蛇。
经过六天修炼,如今天静遥算得上是炼气境中期,已经可以画出一些较为简易的符咒。
用符最适合她现在的情况,不需要多么深厚的灵力,通过符咒便可以借助天地灵气来催动超过原本境界的法术。
虽然她也不怎么精通符法,但多年修行也有所涉猎,画些基础咒术还是做得到的。
画完几张,她停顿一会,又喃喃自语道:“要不都画吧,神火咒画完,再画几个五雷咒,劈死你们这些大坏蛋……”
晏峘看着她瞪大眼睛恶狠狠画符的模样不禁失笑,与此同时,腰间一块玉佩突然亮了起来,他脸色一沉,确定天静遥没有发现后,转身出了山洞。
晏峘走到远离山洞的地方,将玉佩扯了下来。
下一刻,一道异常不满的声音从中传出:“你好了没啊大哥!我在葬鳞渊这里绕了好几天了,半点儿龙影都没发现,你确定情报准确吗?”
晏峘道:“是溯若她们亲眼所见,想来是沉桦怕其他族人追查到他们的踪迹,已经撤离了。”
凌江高声道:“那我又要去哪里找人?云阙海这么大,我一个二阶天神下来凡界也只是个小小登仙境,可不敢大张旗鼓。”
晏峘思索片刻,答道:“还是先去浮光湾找溯若吧,让她们来帮你,我会尽快过去的。”
凌江却迟疑了:“……她们不会上来打我吗?”
“……不会。”
“好吧,你快点啊。”
玉佩光亮熄灭,晏峘凝视上面的青龙纹样半晌,突然攥紧了它,直到骨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猛地松开手,闭目叹息一声,回了山洞。
洞中天静遥已经画完了几乎所有符纸,正在最后一张上面奋笔疾书着什么。
晏峘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好奇问她道:“你在写什么?”
天静遥气愤道:“哼,我要向天界举报机制漏洞,怎么可以因为不是我的最后一击就不算我之前做出的贡献呢?要不是我揍了一顿那个宋少爷,又跑了几十里将那头狼妖引到云阙海,他沧离还杀不了呢,而且用得着他杀吗,我的一千功德都要揣兜里了还被他抢,不合理!”
她说的颠三倒四,晏峘假装听不懂,想转移话题。
可天静遥写完最后一笔,将笔往地上一拍,抬头盯着他道:“不行,我给你仔细讲讲,你来好好分析一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晏峘无奈,听天静遥如数家珍地将他和她从三百年前至今的恩怨说了一遍,叹了口气评价道:“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人太过分了,而且确实不合理。”
“是吧,只要是个好人肯定都这样觉得。”天静遥边说着,边凌空画了道符咒,符咒成形时瞬间燃起灵火,将地上她写好的东西点燃。
“对于不合理的制度,一定要好好上表!”
火光映照在天静遥的脸上,看起来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晏峘也随着她做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天静遥盯着那符纸烧完,没留下一点灰烬后,拍拍衣服站起身来,对晏峘笑道:“好啦,等我再恢复一下刚才消耗的灵力,今晚我们就去宋府一探究竟!”
深夜。
天静遥抬手唤起来她仅剩的那把灵剑,结果灵剑歪歪扭扭地浮在离地两尺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会儿,试图跳上去,却被晏峘抓住了手腕,下一刻二人直接出现在高空。
“你干嘛,我自己也可……”天静遥一惊。
“不要耽误时间了。”晏峘扭过头来,戏谑道:“再说万一你不小心摔下去,我还没法帮你收个全尸。”
他说的不无道理,天静遥悻悻地撇了撇嘴,任由他带着往万昌城飞去。
身处高空,看着下方浓郁夜色笼罩着的漆黑山林,天静遥忽然想起来一个奇怪的地方,于是开口问晏峘道:“话说人界结丹境修士,也可以凭空飞行吗?”
晏峘顿了片刻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师父留给我的是登仙境的力量,虽然我只能发挥结丹境的实力,但是飞行也勉强能做到。”
总不能让他装模作样来个御剑飞行吧,这个真不想。
天静遥哦了一声,低下头不再说话。
二人到万昌城外时,因为宵禁,城中一片寂静,只偶尔响起几声打更的声音。
城门紧闭,而城墙上能借着火把光亮隐约看到来来回回的巡逻守卫。
天静遥从腰间的小包里掏了掏,掏出两张符来,啪的一下贴到晏峘背上,符咒亮了一下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晏峘被她吓了一跳,天静遥道:“这可是天界的隐身符咒,虽然不算高级,但总比人界要强,又能隐蔽身形又能遮掩气息,省着点灵力总没错。”
晏峘点点头,二人飞身上墙,光明正大从巡逻守卫眼皮底下进了城。
这次他们是从城东门进入的,没走几条街就到了宋府所在地。
宋府的火焰牌匾在黑夜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辉,照亮了一整条街道。
“这竟然是个法器。”
天静遥奇道,“结界?上回来的时候还没有,看来他们也有所防范。”
晏峘感受了一下,道:“大约是筑基境法器,不算强。”
天静遥问:“你有办法吗?”
晏峘摇了摇头。
“哼哼,你跟我合作真是赚到了,关键时候还得靠我。”
天静遥盯着那上面的火焰想了片刻,抬脚绕着宋府围墙开始走,直到绕到后门处,才觉得这里结界的力量薄弱一些,她停下脚步,又从她的小包包里掏出来一张符。
“只画了一张破界咒,结果用在这了。”
天静遥小心翼翼地将符往前送去,还没有触碰到墙壁,便感觉受了一股强大的阻力,随后空中缓缓出现一片火红色的透明结界,以她手里符咒为中心,火红的涟漪荡漾开去,不过一会儿便溶解出一人多高的缺口。
“还得靠你。”晏峘笑道。
符咒力量与这结界相当,不能持续很久,天静遥来不及得意,连忙招呼晏峘道:“我们快进去。”
如今已是丑时,宋府内却是灯火通明。
前院传来嘈杂的声音,五人一队的守卫在府内按照既定路线巡逻,但他们大部分只是普通凡人,只有领队算是修行人士,也不过炼气境而已。
天静遥和晏峘有隐身咒的保护,沿着墙角向内一个院落接一个院落的探索过去,走到靠近前院的一个没亮灯的院门处,晏峘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天静遥探头过去望了望。
晏峘道:“这里有高于结丹境的力量,你可能感受不到。”
天静遥还真没察觉,撇了撇嘴道:“好吧,跟你合作我真是赚到了,关键时候还好有你。”
他们摸黑走进了这间院子的正厅,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这间房是个书房的布局,两侧书架上摆满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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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也没有一丝灰尘,天静遥一路摸过去,发现这些书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又看向书架旁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画中山体过高挤压天空,极为不和谐。
天静遥皱起了眉头,”这幅画……”
晏峘瞟了她一眼,道:“也是结界类法器,而且高于结丹境。”
“这也是?”
天静遥凑近过去,抬手撮出一小簇火苗,想照亮这幅画仔细看看。
却不料她手中灵火靠近那副画后,画中那座高山硬生生又拔高数寸,与此同时山脚下燃起熊熊烈火,树木焦枯,溪流也瞬间干涸。
“嗯?”天静遥眨眨眼,又抬手注入一道深绿色灵力,那火焰烧的更旺。
她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这画中风景正是代表了五行之力,她刚才燃起灵火,增长了其中火与土的力量,令画面突变。
“看来要想解开这法器,需得五行平衡。”天静遥明白法器原理,却犯了难。
天地五行灵力中,她天生擅金火系,衍生出的雷系也还可以,但偏偏水系法术修的不是很好,想要破开一个比她高很多境界的法器,没那么容易。
她抬手在指尖凝结出一个小水球,注入画中,果然变化不算很大。
正当她想调动更多灵力时,晏峘上前一步,挥出一道深蓝色光晕,画中景色突变,烈火熄灭,溪流潺潺流淌,草木重新焕发新芽,根系瓦解了过于高耸的山体,画面登时和谐起来。
“我修行水系法术,你可以省点力气。”晏峘道。
天静遥想起第一次他救她时的那片水雾,开心地拍拍他的肩,感慨道:“还好有你啊!”
随着咔哒一声,那幅画旁边的墙壁开始缓缓移动,片刻后便出现一条一人多宽,向下延伸的密道,不知通向何方。
可那画中变化并未停止,山上树木生长不停。
天静遥一个闪身就进了密道,同时叫晏峘道:“快进来,等那些树长起来,这密道就又关上了!”
密道一片漆黑,但好在只有一个方向,二人一路向下大约走了半柱香时间,终于在前方看到了拐角处的灯火。
天静遥快走两步,拐个弯,见到此处终点是一个十丈见方的房间,一侧是刻有神秘火焰的墙壁,另一侧则是数排牢房,里面关着二十多名年轻女子。
她一眼扫过去,没见到月娘和小媛。
那些女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些安静不语,有些小声啜泣着。
天静遥刚想现身同她们交谈,却听身后密道传来脚步声,便拉着晏峘躲到了墙角一张桌子后方。
不一会儿,两名年轻男子出现在密室中,正是宋家两兄弟。
宋家家主宋世康阴沉凝视着牢里瑟瑟发抖的女子们,沉声道:“还好有那对母女在,尉迟大人还算满意,否则两个月就这些货色,我们都无法交差。”
宋世扬就站在他身后,依旧抱着自己的断臂,吊儿郎当地说!“哼,没用的东西们,哥,这些人还是由我安排,赏给这两个月一直忙活的兄弟们吧。”
那对母女,是说月娘和小媛吗?!
天静遥心中一惊,抬脚就欲冲出去,却又硬生生停住。
晏峘见她焦急,微微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天静遥回望他一眼,深呼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宋世康听完弟弟的话,忽然怒哼一声回头扇了他一个巴掌:“只知玩乐!刚才我去送走人后,你又来这里了是不是?!”
宋世扬猝不及防下向后退了两步,捂着脸大呼冤枉:“没有啊,我没有来过!”
“那五行山水图为何会呈现出水木之景!”
宋世康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宋世扬忙不迭替自己解释:“真的没有,我现在手里也没五行石啊,哥,我要是骗你的话,就让我另外一条胳膊也马上断了,半年都没法出去玩。”
见弟弟说的诚恳,宋世康面色阴沉地环视一圈,“那就是……有其他人进来过了。”
10. 第 10 章
没等宋世康调动灵力再探查,天静遥直接扬手扔出去几张神火咒。
符咒在空中爆炸,登时化作几团熊熊烈火,落到地面后火焰烧起足有一人多高,暂时阻隔了他们和宋家兄弟之间的路线。
“什么人——!”
宋世康厉声喝道,同时转身先护住了没有灵力在身的宋世扬。
天静遥趁机拉着晏峘从密道里向上跑去,那个宋家家主最起码是结丹境,隐身符在他面前撑不了多久。
这密道入口倒是不难开启,天静遥和晏峘从书房中跑出来时,宋府的守卫还没有察觉。
但不过片刻,宋世康就拉着宋世扬从密道中走出,抬手点燃了一支烟火。
烟火飞上高空爆炸,宋府一众守卫闻声而动,开始四处搜寻入侵者。
天静遥隐在一棵巨树后,快速对着晏峘道:“月娘和小媛不在这里,但是还有很多女孩子被抓来了。之前我们说好的,两个人合作,一个人去吸引火力,另一个人去救人,现在我要去那个牢里把她们都放了,你去引开宋家的人。”
晏峘没有迟疑,一点头便转身走出了阴影。
他走了没多久,大部分守卫的声音就被引到了远处,天静遥再给自己贴一张隐身符,快步走回了先前的书房。
书房这里没有人,而那副五行山水图现在天空面积过大,正是呈现的阳金之景,天静遥挥出一道灵火将其破开,下回了密室中。
那些被抓来的女孩子们经过刚才的突变,被吓的瑟瑟发抖,天静遥在她们面前现身,施展雷咒劈开了牢房。
见她们更加畏惧,天静遥忙道:“我是来救你们的。”
大约因为她也是女子,那些人虽然仍旧迟疑,但互相看了两眼后,还是纷纷跟着她走出了密室。
二十多个人跟着她目标有些太大,天静遥只好把自己剩下的隐身咒全都掏出来,同时引出其中灵力做了一个小范围的隐身结界,让她们凑成一团跟着她躲开留下的守卫,一路绕到了后门。
晏峘办事相当靠谱,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宋府大部分人马,包括宋世康都被他吸引到了前门处,天静遥这边带着人出来一路顺利。
出了宋府后,她又带着这些人跑过一条街,才在一座桥前停下了脚步。
“好了,这里应该安全了,你们快走吧。”天静遥回身对那群女子道。
站在她面前的女子不动,开口问她道:“可是恩公,你放了我们,我们又该去哪里呢?”
天静遥一时间被问住,愣愣道:“啊?你们不回家吗?”
“家?”
其中一名女子忽然高声哭道,“就是我爹娘把我将我卖来的,我又回去哪个家?”
其余女子被她情绪感染,也纷纷开始哭诉自己的遭遇。
“我家不过是普通人,我是被宋家强行抓来的,怎么敢回去连累家人呢?”
“是啊是啊……”
一片悲戚中,忽然有人喊道:“姑娘你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带我走啊!”
有人开了这个口,其他人瞬间充满期待地望向天静遥,导致她一时间被这群女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我……”
天静遥有些慌乱,连连摆手,“我不能带你们走,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你们……你们还是先离开万昌城吧。”
部分人听她这么说,眼神暗淡低下了头,可还有些人不依不饶,试图缠住她:“姑娘——”
正在此时,晏峘从天而降落到天静遥身旁,被他凌厉的眼神一扫,那些围着天静遥不放的女子登时吓退几步。
“你们虽无处可去,但我们也身处麻烦之中,听闻太一盟向来不满天火教行径,公开与其对抗,你们若真想寻求庇护,也应当去找他们。”
“宋家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你们自便。”晏峘冷声说完,一拉天静遥的手腕,“我们走。”
“哎——”天静遥瞬间被他拉上高空,止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那些人在他们离开后,有人快步消失在夜色中,也有人迟疑地站在桥头,几次回头望向宋府的方向,最终低下头,跟着人群走远。她不由担心道,“她们不会再被宋家抓回去吗?”
晏峘叹了口气,道:“既然你要救的人不在这里,我们便不宜多留,别忘了你本身还是宋家的目标。”
天静遥还要说些什么,“可是……”
晏峘微微偏头瞥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想救所有人,你没有那个能力。”
天静遥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人回到了之前云阙海边的山洞,天静遥依旧有些闷闷不乐,一手扯着腰间用来装符纸的小包,坐在石头上不说话。
晏峘也没有多安慰她,转身走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晏峘从外面回来,张口便问天静遥道:“你下一步想怎么办?”
天静遥双眼放空,喃喃道:“那个宋家家主说月娘和小媛被尉迟大人带走了,尉迟大人又是谁?”
她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晏峘,“我得去找文怀远,他是月娘的丈夫,小媛的父亲,我想同他商量一下要怎么办。”
“好。”
晏峘倒是行动迅速,待她说完便一把将她从石头上拉起来,问道:“怎么走。”
天静遥不认识回小山村的路。
于是晏峘带着她居高临下在周边找了一圈,发现宿宁村就在离云阙海不远的地方,大约是在万昌城和云阙海中间靠东的位置。
折腾了大半夜,他们二人落到文家院门前时,太阳已攀至半空。
院门没关,天静遥带着晏峘直接走了进去,正好见到文怀远正在院子里整理工具。
听到脚步声,他很快回头,本来神色郁郁的脸在见到天静遥的瞬间大为惊喜,急忙扔下手中的东西跑上前来,天静遥往后退了一小步才避免被他撞到。
文怀远搓着手,看上去有些紧张。
他先快速扫了一眼天静遥身边的晏峘,又转向天静遥,吞了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如何啊?”
天静遥见他满脸期待,心中不免有些颓丧,闷闷道:“我没能救她们出来,她们被宋家交给一个尉迟大人了。”
听她这么说,文怀远攥在胸前的手直直地垂落下来,眼眶瞬间红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天静遥蹙了蹙眉,道:“你不要这样,我来找你首先是要你知晓事情进展,其次就是我不知道这个尉迟大人又是谁,你们在万昌城附近生活多年,可有相关的消息吗?”
文怀远神色复杂地盯着天静遥看了一会儿,哀叹一声道:“先随我进屋来吧。”
天静遥正欲抬脚跟着他走,却听晏峘忽然道:“我有些急事,要先行离开。”
“啊?”
他怎么突然要走,她没想到,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晏峘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摇摇头冲她轻轻笑了一下,“我处理好了就回来找你,不会太久,我既然答应你一起去救人,当然会善始善终。”
“好。”天静遥的心又安定下来,点了点头,“我会提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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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计划等你回来的。”
晏峘“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便直接飞身离开。
文怀远还站在屋门口等天静遥,见她与晏峘道别走过来,问道:“那位公子是?”
“他答应和我一起去救月娘和小媛,现在有些急事要先走。”天静遥回道。
文怀远颔首,又看了一眼晏峘离开的方向,招呼天静遥进门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缓缓开口:“你说的尉迟大人,应该是万昌城这一带的天火教秉烛使。”
“秉烛使?”
文怀远解释道:“天火教盛行多年,在我们北梁国各地都有设立据点,以教主为首,往下依次为圣火使、掌灯使和秉烛使,秉烛使起码负责一座城镇,宋家一直是万昌城的豪门大户,后来投靠天火教,应该就是受秉烛使的管辖。”
天静遥摩挲着手中茶杯,“那他们要找祭火圣女,想必是月娘和小媛符合他们的要求,所以上交了,哎,你知道他们找祭火圣女到底是要干嘛啊?”
文怀远摇摇头,哀叹道:“我不知道,以前他们还没有这么强硬过,但今年……他们开始疯狂寻找祭火圣女,说是为了拯救民众,而且今年确实自立秋以来气候怪异,各地受灾,难道真的是上天降罪惩罚于我们吗?”
天静遥使劲把茶杯往桌上一撂,杯中水登时洒了一半。
她甩甩手上的水,叉着腰斥道:“少听这邪教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文怀远被她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说的一愣,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个,静遥姑娘,说起天火教,我了解的虽然不多,但村中有其他人曾经与他们打过交道,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事,我可以叫他来说上一说。”
“好啊。”天静遥点点头,“那你去请人过来吧。”
那个宋家有各种结界法器,家主也不弱,她现在不仅修为水平不够,对他们还一无所知,更加不是对手,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就算不能知道很多,最起码得了解一点。
就连她每次约沧离打架,都得好好根据他平日里的招式好好规划一下呢。
聊了这么一会儿天,她有点渴,但刚喝了一口水,她就皱了皱眉,觉得味道怪怪的,放下了茶杯。
文怀远一时半会儿没回来,她便再清点一下自己还剩下的符咒,隐身符已经用完了,神火咒也被她扔的差不多,到时候还得再去买一点符纸,多准备一些。
清点完符纸,天静遥又想起她从宋家放走了一些被抓走的人,便查看了一下功德石,功德有所增长,但不算很多,只有几百点,离千万功德遥遥无期。
天静遥愁眉苦脸地把功德石甩到一边,胡思乱想着玄微天尊定了这么个听起来难以达成的目标,怕不是在逗她吧?
还有……等到时候想办法救出来月娘和小媛,是不是要再想想怎么帮文家脱离宋家和天火教的控制?
天静遥对于昨夜那些女孩子对她说的话还有些耿耿于怀。
等了得有半个时辰,天静遥都已经开始在想晏峘究竟是去做什么的时候,院子里终于传来文怀远的呼唤。
“……静遥姑娘。”
天静遥哼哼两声小步跑了出去。
“你终于回……”见到院中景象,嘴角笑容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文怀远正瑟缩着身子站在一人身旁。
那人身姿挺拔,衣着华贵,他轻摇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眼神死死锁定了天静遥。
他那个纨绔弟弟抱着自己的断臂站在其后,冲着天静遥恨声道:“臭女人,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逃。”
11. 第 11 章
“你们——”
天静遥心中震惊,下意识看向文怀远,却见他头低地更低了,几乎快要贴到胸前。
“文怀远说你最晚七日会再探宋府,你果然来了,而且你能打开五行山水图的阳金结界,可见确实天生火灵精纯,正是我们要找的人。”
宋家家主轻描淡写地合上扇子,看起来是在观察扇子上的纹路,可他的神识已经将天静遥完全锁定,令她不敢轻举妄动。
天静遥难以置信地盯着文怀远,问道:“为什么?”
文怀远不说话,反倒是宋世康抬起头来看她,轻笑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既无能救他的妻女,又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拿你换回自己的亲人,再划算不过了。”
天静遥只觉得如今脑海中一片混乱,根本说不出话来。
宋世康又续道:“看起来你不是很能接受啊,真当从宋府救人那么容易吗?若不是有人突然出现扰乱我们的行动,昨夜你根本离不开宋府,万幸你信守承诺,还会返回文家,否则我们还没那么容易找到你。”
“大哥还跟她废什么话!快将她抓走了事,尉迟大人还在拂云谷等我们。”宋世扬插嘴道。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天静遥猛地抬头,将自己腰间装符咒的小包直接扔了出去,神火咒和五雷咒被齐齐引爆,瞬间在几人中间炸出几团浓烈的焰火。
宋世康“唰”的一声展开折扇,登时一圈结界展开护住了他和身侧的两人。
天静遥趁机转身跳上屋顶,想要从后面逃离,怎料她刚撑住屋顶的檩条,急速的破空之声便由远及近,天静遥下意识侧身躲过,只见袭来的正是宋世康那柄折扇,速度快到带动了空气的扭曲。
那扇子从她侧脸处擦过,直直向前冲出,天静遥迅速回身想要越过屋檐,那扇子却在下一刻调转了方向,重重地击中了她的胸口。
随着咚的一声,院中尘土飞扬,天静遥直接被打落在地,没等她再有动作,折扇已经回到了宋世康手中,锋利的刀刃自扇柄处伸出,贴上了她的脖颈。
“别挣扎了,没有你那位同伴,你不是我的对手。”宋世康淡淡道,宋世扬在他身旁露出得意又令人作呕的笑。
冰凉锋利的触感就在横在她的命脉上,只要稍微动一下可能就会小命不保。
天静遥捂住胸口轻咳了两声,没看宋家兄弟,而是最后看了文怀远一眼。
他似乎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拼命地把头往一旁扭去。
“世扬,带她走。”
宋世康随手挥出一条缚灵锁,将天静遥捆了个结结实实。
宋世扬狞笑着走上前来,一把将天静遥从地上拽起来,恶狠狠道:“给我走。”说罢便使劲将她拖出了院子。
宋世康抬脚跟上。
“宋家主!”文怀远跌跌撞撞地追上来,瞪着血红的双眼拉住宋世康的袖子,“你答应我将月娘和小媛放回家的。”
宋世康轻蔑地瞟了他一眼,道:“那你就跟上来吧。”
“宋家主,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文怀远声嘶力竭哭喊道。
“她们在拂云谷,至于你能不能带她们回家,就要看你能不能讨尉迟大人的欢心了。”宋世康讥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文怀远孤身站在院中,身体止不住颤抖,片刻后,终于是一跺脚,跑出了院门。
天静遥被宋世扬拽出来后,直接被他扔进一个宽大马车里。
马车周围站满了宋府守卫,宋世扬站在车外对着天静遥嘲讽一笑:“两个半月后神祭大典,你就等死吧。”
说罢甩上了车帘。
天还亮着,但马车里很黑,天静遥看不清车内情况。
缚灵锁将她好不容易修来的灵力都死死压在了丹田中,胸前剧痛无法缓解,她试着动了动,却没想到碰到一个柔软的躯体。
她登时被吓了一跳。
“你?!”
“……姑娘,是你吗?”
这个声音天静遥还记得,分明是她昨夜放走的女子之一的!
“安静点——”
然而没等她们再说什么,宋世康便掀开车帘,一记手刀打来,天静遥失去了意识。
夕阳西下时。
晏峘站在空无一人的文家院中,看着一片狼藉蹙紧了眉头。
他转身走出院落,见到不远处有一名村中樵夫路过,便拦他下来询问情况。
“文怀远吗?”樵夫缩缩脖子,“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带着宋家的人回来,又走了。”
晏峘道了谢,送走樵夫后,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文家院门前凌乱的车辙印,青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凌厉而又危险的气息自他周身逐渐扩散开来。
樵夫走了几步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朝他打听消息的那位小哥转眼间就不见了,与此同时,刚才还晚霞漫天的空中瞬间阴云密布,仲秋时节平地乍起一声惊雷,他顾不上多想,连忙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
天静遥苏醒的时候,车内的另一名女子不见了。
恰好此时宋世扬撩起车帘,见她醒了,便一把将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被拽出来后,天静遥靠在马车上,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他们身处一处山林中,周围尽是参天的古木,不远处的空地上宋府的守卫们正在烧起篝火。
宋世康盘腿坐在当中,看来是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文怀远则是缩在更远处的阴影里。
“喂,臭女人,你竟敢踩断我的胳膊。”宋世扬歪着脑袋看了天静遥一会儿,开口道。
天静遥翻个白眼不理他。
宋世扬更加气愤,直接上前一步,啪的一声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登时被打的侧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烫。
竟然敢打她!!!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天静遥眯着眼回过头来。
“还敢这么看我,我叫你生不如死。”宋世扬伸出手,用力捏开她的嘴。
“别太过分,刚才那女子就死了。”宋世康远远地叮嘱了弟弟一句。
宋世扬哼了一声,“她不是很厉害吗,怕什么。”
什么死了?!
天静遥一愣,没反应过来时便被宋世扬塞了两颗丹药进嘴里。
丹药入口,登时在口中化作一团烈火,顺着胸肺一路向下落入丹田,瞬间蔓延至全身的经脉。
天静遥对此毫无准备,被突然袭来的剧痛刺激的缩成一团。
宋世扬看着天静遥因剧痛而弯曲的身体,嘲讽道:“哼,其实只要一颗这天火神丹就好,但我看你这么不自量力,就赐你两颗神丹,好好享受吧。”
天静遥痛的视野模糊,她能清楚地听到火焰在体内肆虐席卷的声音,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隐隐约约浮现出点点星芒,天静遥晃晃脑袋,见到自己被数不清的淡金色纹路环绕,血红的火焰在外面熊熊燃烧,烧得很少一部分金色纹路直接消散成了飞灰。
天静遥瞬间明白了情况,那淡金色纹路分明是她下界时被施加的神律封印,可这属于至高天尊的力量,本该牢不可破,怎么会在这火焰灼烧下散了?!
体内隐隐有股力量在与那火焰共鸣,试图冲破封印的枷锁,天静遥闭上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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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又猛地睁开,发出一声轻呼。
“嗯?”宋世扬听到身后有异常的声音,回过头来看。
目光所及之处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彼岸花,它们正大朵大朵地争相开放,簇拥着中心一道纤细的身影。
魂魄莫名被那些花朵晃的一颤,宋世扬慌乱看向那道身影,却正好对上了她的双眼,于是他便见到了此生最令他恐惧的景象。
那是一双灿金的眸子,瞳仁深处燃烧着似要将万物焚作虚无的烈焰。
眸子的主人凝视着他,微微张口,声音不大,却如九幽下的判决之音,沉重地砸入他的脑海。
“究竟是谁不自量力?”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些火红的花忽然争前恐后地朝他的方向袭来,宋世扬终于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彼岸花,分明是汹涌的烈火。
宋世扬甚至来不及说话,视野就已经被彻底淹没。
“啊——!”一阵短促的惨嚎戛然而止,原地只余一捧灰烬。
眼中金色迅速褪去,天静遥喘着气扶住身后的车,愣愣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的彼岸魂火……就这样意外的被那两颗丹药的力量引了出来。
而且她……真的杀了一个凡人……
天静遥颤抖地盯着眼前灰烬,一股冰冷的战栗过后是焚尽一切的灼热,全身经脉正在疯狂燃烧,她来不及多想,抬脚就向树林外跑去。
与此同时,宋世康和守卫们也听到了那声惨叫,他先一步飞身赶来,却见到自家弟弟被烧成了灰。
“世扬!你竟敢——!”
他目眦欲裂地冲着天静遥攻来,一副势要将她击毙与此的模样。
天静遥头脑被烧得有些混沌,她不能再动手了,这副凡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神火之力,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平息体内沸腾的火焰,否则宋世扬的样子就是她的下场。
她一掌拍出,趁着神火还在沸腾时逼退了宋世康,同时化作一团火焰冲天而起,瞬间飞出了这片密林。
借着神火之力暂时可以重新飞起来了。
可天静遥没庆幸多久,便感觉自己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彼岸魂火虽然只是她拥有的最低等的神火,可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力量还是太强大了。
经脉承受不住这般强大的力量,已在寸寸断裂,天静遥飞起的身形一顿,从空中跌落。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不再属于自己,动弹不得,她想要压制这股力量,也根本无法做到。
开玩笑,怎么还能有人被自己原本的力量给烧死在这种荒山野岭的?!
天静遥咬着牙爬起身来,听到不远处有水声流过,她撑着身子爬过去,一个转身跌入水中,本就不深的溪水登时被剧烈的高温蒸腾出一片水雾。
这水中水灵之力不算浓郁,但好歹也有点作用。
天静遥卧倒在水中,尽力聚集神识,引导着体内不受控制的魂火回归丹田,可惜她现在实力太过弱小,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半晕了过去,只剩潜意识还在进行微弱的抵抗。
许久许久后,天静遥差点以为她就要魂归天地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一个人从水中抱起,那人握住她的手,拼命往她体内输送着灵力,那股灵力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将她的魂火都暂时压了下去。
“喂,天静遥,醒醒!”
“……静遥!”
她努力睁开双眼,隐约看到上方抱住她的人一双剑眉紧紧拧在一起,眼眸深邃,存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他额间发丝被水沾湿,凌乱的贴在脸上,却顾不上整理,而是轻晃着怀中的人,一直呼唤着。
天静遥迷迷糊糊地开口:“沧离?”
12. 第 12 章
然后他似乎僵住不动了。
天静遥想要确认眼前景象是否真实,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可她刚抬到一半,一股晕眩的感觉传来,她又晕了过去。
朦胧之中,她好像回到了初次和沧离比试的那一日。
火海焚天,云霞被浸染成金红的颜色。
沧离整个人都被扭曲的热浪所包裹,但天静遥正在兴奋,话都还没说话,就见他在火焰摇曳的间隙中静静抬起了头,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下个瞬间,一声龙吟响彻九霄,一条带着无边杀意的青龙虚影冲出火海将她完全吞噬。
天静遥猛地惊醒,她体内肆虐的魂火已经暂时平息,正聚成一团安静地浮在她的丹田里。
她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等了一会儿让头脑彻底清醒。
好像……刚才在恍惚中看到沧离了?!
真是可怕的噩梦,肯定是烧糊涂了吧,她竟然会梦到沧离来救她!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天静遥连忙睁开双眼,发现她正靠坐在一棵古木之下,而前方不远处有一人全身隐在阴影中,见她醒来后便往这边走来。
“晏峘?”
晏峘自阴影中走出,朦胧月光自下而上扫过他凌厉的脸和深邃的眉眼。
他走到她面前,凝视了她一会儿,才道:“现在认出来是我救的你了?”
天静遥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幽怨,原来她刚才真的看错人了!
都怪沧离那个白眼狼第一次下手那么重差点把她打死,害的她死到临头还会想起他!
但晏峘刚刚救了还被她认错,天静遥讪讪低下头,“那个,我刚才眼花,不是故意的……”
晏峘倒也没有纠结于这件事,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我走之后,发生何事了?”
天静遥募地一滞,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晏峘于是走近一点,轻声又问:“到底怎么了?”
天静遥含含糊糊地将白天发生的事概括了一遍,说到最后,已经是哽咽到快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
在昏暗月光下,晏峘虽看不清天静遥的脸,却能见到她眼睫上挂着好几颗晶莹的泪珠,正在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过分。”天静遥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道,“比沧离那个白眼狼还要过分呜呜呜。”
没想到这里也有他的事。
晏峘半蹲在她面前,沉默着撕扯下自己的中衣一角,用干净的地方缓缓擦去她的眼泪。
可能因为身边有人安慰,天静遥哭的更凶了,本来还是断断续续的泪珠,瞬间泪流成河。
晏峘登时手足无措,“你,你别哭了。”
“就要哭!”天静遥边哭边喊。
“我好……好好地在家待着,莫名其妙地……被扔下界,法力尽失,饿肚子被人追,最离谱的是,是……差点被自己的火给烧死呜呜,讨厌的玄微天尊,非要攒够功德才能回去……那我就攒嘛,非让我重新修炼我就修嘛,我也没有一直抱怨吧……”
“月娘她们收留我,我很感激她们,所以她们被坏人抓走,我当然要去救人了,可是为什么我帮文怀远,他还要这么对我呜呜呜,昨天根本也没有救成人,她死了……而且我,我也根本不想杀凡人的啊呜呜。”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委屈道:“我下凡来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怎么就不能哭了!”
晏峘不再说话,从缓缓地给她擦眼泪变成快快地给她擦眼泪。
等天静遥哭够了,恨恨地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
“哼,管这个卑劣小人怎么样,我偏要去把月娘和小媛救出来!那些坏人作恶多端,残害凡人,我一把火将他们全烧了!”
她说完,面前传来一声令她心安的“好,我陪你去。”
天静遥这才忽然察觉晏峘已经安静地半蹲在她面前陪她许久了,一阵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于是她嘴一瘪,又哭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会是看我又长得好看又这么厉害,所以也要把我卖了吧呜呜。”
晏峘扶额叹了口气,掰正天静遥的身体,让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认真道:“我既然答应与你同行,就是伙伴,又怎么会放任你不管,至于卖你,更是无稽之谈。”
“你……你真的十八岁吗?”天静遥瞪着双肿的像核桃似的眼看向晏峘,觉得他成熟的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少年人。
晏峘眉梢轻扬,嘴角向上一勾:“哦,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告诉你吧,其实我是个万年老妖怪,专门出来骗你们这种千年的小姑娘。”
他这样坏坏地笑起来,瞬间冲散了方才那副稳重的形象。
天静遥和他互相盯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但她马上又板起脸,佯装怒道:“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晏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相当好骗。”
“喂!”
但被晏峘这么一闹,天静遥也不再委屈。
不服输的劲从心底涌出,她抬头望向天空,目光坚定道:“反正不论是千万功德还是亿万功德,没有人能够拦我,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我一定会回到天界去的。”
晏峘笑着问:“回天界后,要去报被抢功德的仇吗?”
天静遥道:“哼,岂止这件小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天静遥自小就崇拜那些英雄故事,就差还在上学宫的时候写一篇名叫我的英雄母亲的文章。
在那超强甚至有些过火的正义感驱使之下,自从修行有所成后,她着实做过许多事。
晏峘眼底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他凝视着天静遥的脸,听到她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大天尊。”
————
“神火?”
一道阴恻恻地声音自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阴冷潮湿的山洞中,两侧渗水的山壁上挂满了火把,但丝毫不觉得明亮。
宋世康恭敬地站在洞中,“是,尉迟大人,她不过服用了两颗神丹,便突然觉醒了神火。”
“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接着由远及近又传来咚、咚、咚几声沉闷的声响,山体都为之一颤,一个体型肥硕的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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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从黑暗中走出,眯着眼凝视着宋世康道,“那怎么让她跑了?”
宋世康低下头,声音颤抖道:“她……杀了世扬,而且觉醒神火后力量暴涨,我没能拦下她。”
尉迟珹讥笑一声,“宋世扬死了?那可真是可惜,不然我还可以出手帮他疏通经脉让他能够修炼呢。”
宋世康闭眼不语。
“我会帮你报仇的。”尉迟珹冷声道,“两个多月后的神祭大典,就让她来当主祭。”
“……多谢大人。”
宋世康深深一拜,在尉迟珹看不到的地方睁开眼,眼底是浓厚到怎么也无法化开的仇怨。
“不过若是如你所说,我也不能预估她所拥有的神火力量究竟如何,不好应对,而且也不知她去往了何方。”
尉迟珹沉吟片刻,问道:“你刚才说,她本来是要来救其他人才被你们发现的?”
“是。”
尉迟珹随意扫了一眼被守卫压着跪在洞口的文怀远,“前天送来的那对母女是吧,我知道了,正好云阙海的洛灵大人近日在拂云谷修养,你带着那人随我来。”
宋世康转身抄起文怀远的手臂,拖着他跟着尉迟珹出了山洞。
拂云谷底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潺潺流淌,在月色映照下粼粼闪耀,他们顺着河流的方向,向山谷深处走了半晌,最终在尽头见到一处深潭,潭水深邃不见底,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洛灵大人。”尉迟珹站在潭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唤道。
不一会儿,一名女子自水下浮出,她长发如藻一般飘在水中,五官精致,但在周围寒气的衬托下,面色苍白如纸。
被尉迟珹打扰,她神情不悦地问道:“何事?”
尉迟珹将宋世康一行的经历同她细讲了一番。
洛灵飘在水中,沉吟了片刻,突然问:“神火?你再和我讲讲,那火焰是什么样的,还有你弟弟的死状如何?”
宋世康攥紧了拳头,道:“火焰是血红色的,像是一朵彼岸花的模样,至于死状……瞬间化为灰烬,随风不散。”
洛灵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彼岸魂火……你可知她叫什么名字?”
宋世康拎起文怀远的后颈,将他摔到潭边。
文怀远颤抖着爬起身子,惊惧地看着那名女子一跃出了水,身下竟是一条银白色的龙尾。
龙尾出水后化作了双腿,她轻飘飘落到文怀远的面子,挑起他的下巴,问道:“你知道?”
文怀远低下头,回道:“她……她叫天静遥。”
没想到洛灵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神竟呆滞住了。
她没什么反应,其余人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直到好半晌后,洛灵才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情绪复杂难辨,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寒意,她面前的文怀远眉毛头发上瞬间结了一层寒霜。
“一千年了……”洛灵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哽咽,“我真的等了好久……”
气氛一阵压抑,然而她忽然放声大笑,整个人状若疯癫:“哈哈哈哈——天静遥!一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