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骗子?满级天师!》 1、神婆沈玉英 双寨村。 傍晚,暮色四合,夕阳西下,在天边渲染出七彩的霞光,炊烟与山雾纠缠着漫过青瓦屋檐。 胡婆子着急忙慌地拉着一个女道士的手,声音里带着焦急的哭腔。 “沈仙姑,这次你可真的要帮我们。” 被叫做沈仙姑的是个穿着鸦青色道袍的女人,看不出年纪,但五官端正,自有一股不可言说的神秘气质。 她头上挽着道髻,插着一根木质的发簪,清冷幽然。 这正是双寨村附近有名的神婆——沈玉英,被旁人尊称为“沈仙姑”。 沈玉英顺着胡婆子的视线向床上看去,只见床上躺了一个大概十来岁的男孩。 男孩被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只是看起来有点憔悴,本该红润的脸蛋泛着青白颜色,眼睑下晕着两团乌青。 他的唇色有点发白,冷汗浸透的额发黏在额角,哪怕是在睡梦里也不是很安稳,眉头紧皱,时不时惊颤。 “沈仙姑,您看看,这是咋回事?”胡婆子焦急地问。 “这是魇着了。”沈玉英皱起眉头:“他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看到了什么东西?” “哎呦,可不是!”胡婆子一拍大腿:“这孩子真是胆大包天,就在前天,竟然为了找什么野柿子,一个人跑到后面的深山去了。” “听他说,好像还看到了不少奇怪的土堆。”胡婆子回忆。 “那哪里是什么土堆?那都是后山的坟茔!”沈玉英摇头。 双寨村地处偏僻,几十年前也曾受战乱侵扰,后山便是个天然的乱葬岗,不知埋藏了多少具尸体。 “哎呦,我的个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呀?” 胡婆子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哭天抢地:“我的金宝啊!” 胡金宝可是老胡家三代单传的命根子,那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谁能想到,居然遇到了这样的倒霉事儿? 自打那日回来,胡金宝一睡觉就做噩梦,夜夜哭喊着要奶奶,一身冷汗,睡的褥子都能拧出水来,可把胡婆子心疼得不行。 “没事儿,金宝年纪小,又是无心之失,应该是不小心被惊扰了魂。”沈玉英冷静地说,“我叫个魂就好了。” “哎!哎!那就麻烦沈仙姑您嘞。”胡婆子不住地感激。 沈玉英点点头,取来了一个老式的青花海碗,碗里装了两大把白米,满满当当的。 而后,她神色肃穆,从碗里捻了一小把米,随手往地上一撒,撒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半弧,将沈玉英和床上的胡金宝包围在中央。 与此同时,她口中念念有词。 “先人勿怪——先人勿怪——金宝不怕,回家吃饭了!” “先人勿怪——先人勿怪——金宝不怕,回家吃饭了!” “先人勿怪——先人勿怪——金宝不怕,回家吃饭了!” 沈玉英一连念了三遍,额头上冒出浅浅的汗,这才停了声音。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红色的布,将还剩大半碗米的碗结结实实地围了一圈,放在了胡金宝的枕头下面。 没人看见,那红布上似乎逸散出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通过枕头进入了胡金宝的身体里。 随着光芒没入,胡金宝的额头散出一小团黑雾,他紧紧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 “行了,你就按照我的做法,一连叫个七天魂,之后他便没事了。”沈玉英肯定地说。 “好嘞,好嘞。”胡婆子连忙点头答应。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似乎要将沈玉英的一举一动都牢牢地记忆下来,生怕错漏半分。 送沈玉英出去的时候,胡婆子还不忘往她口袋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纸包。 沈玉英出了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三四岁左右,生得极好,粉雕玉琢的,像是一个软软糯糯的雪团子。 她也一直在看着沈玉英做法,乖乖巧巧的,可爱极了。 “婆婆。”看见沈玉英出来,小女孩灵巧地跑过去,攥住她鸦青色道袍的衣角。 “是白露呀。”胡婆子哪怕担心胡金宝的情况,但看见长得可爱乖巧的沈白露还是忍不住软了心肠。 她从门口的柜台上抓了一把糖果,准备往沈白露的口袋里塞。 “这是你胡叔叔从大城市带回来的糖果,听说叫什么巧克力,可好吃了。白露,拿回去吃呀。” 胡婆子很热情,但沈白露没接,而是仰着头看向了沈玉英。 沈玉英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沈白露这才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胡奶奶。” “哎,白露真乖。”胡婆子忍不住轻轻摸了摸沈白露毛茸茸的头发,眼神里面满是喜爱。 等沈玉英牵着沈白露走了,胡婆子才转身回了房间。 她的老伴胡老头子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沟沟壑壑的褶皱纵横,眼神里写满了担忧之意。 “这真能行吗?之前不是有谣言说沈仙姑就是个骗子,没什么本事。” “呸呸呸,你这都是在说什么胡话。”胡婆子连呸了几口,责怪地看着自家老伴儿。 “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沈仙姑那可是受了真神指点的人,是有真本事的。再说了,咱们昨天带了金宝去镇上的医院,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要我说,还是得靠沈仙姑。前面乔婆子家孙女儿中邪了,不知道怎么的,好几天高烧不退,药也吃了,针也打了,在医院里住了好一段时间,受了许多罪都没好转。” “最后,还是沈仙姑出手做了法,这才成功地驱了邪,乔婆子家孙女儿马上烧就退了,吃嘛嘛香,昨儿个都已经上学了。” 胡老头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是是是,是我胡说了。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吗?” 他们本地人都知道,沈仙姑身上是真有点不得了的本事。 前几年还经常时灵时不灵的,但这几年,沈仙姑的本事似乎又精进了,出手那叫一个准。 只要她出了手,就没有一个不灵验的。 “那可不是!”胡婆子感慨着,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 “不然你看看人家白露!怎么别人就遇不到像白露这样又乖巧又聪明的娃娃?偏偏让沈仙姑捡到了。” “要我说呀,白露就是天上的小仙童,专门下凡陪伴沈仙姑的。说不定啊,沈仙姑前世就是天上的什么大仙儿,只是下来为咱们排忧解难来着。” “对对对,你说的对。”胡老头子一味地应承,很是信任的样子。 他们两个说着话,走到了胡金宝的床边,又是关心又是心疼地看着自家宝贝亲孙儿。 “这两天可真是遭了老大罪了,脸都瘦了一圈。” 胡老头子仔细看了看,忽然惊呼道:“老婆子,你瞧瞧金宝,这是不是睡熟了?” 他声音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床上的胡金宝。 “可不是睡熟了!”胡婆子眼眶都有些发红。 床上的小孩闭着眼睛,神色安宁,还轻轻地打着小呼噜,睡得熟熟的,一点也看不出前几天总是被噩梦惊醒的模样。 “我的个老天爷呀,沈仙姑可真是灵。”胡婆子忍不住惊叹,对沈仙姑的本事更是深信不疑。 她盘算道:“这么一算,我今儿个还是给少了,红纸里面就包了200块钱。明后天再瞧瞧,要是金宝真就这样好了,咱们还得另外备份大礼。” “行。”胡老头答应道,“家里攒了一篮子新鲜的鸡蛋,再抓上两只老母鸡。另外再去镇上买几样凑个数,应该就差不多。” 胡婆子和胡老头对200块钱的酬金很是不满意,计划着要再添点什么。 但另一边,沈玉英倒是挺满足的。 她打开红纸,瞧见里面崭新的两张100元,美滋滋地拍了拍口袋:“不错不错,又有进账。” 她心里乐呵呵的。 那个什么胡金宝就是做了几次噩梦,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孩子嘛,睡觉不踏实,偶尔做几次噩梦纯属正常。 几天没睡好,后面自然就睡得舒服了。 因此,她特地叮嘱胡婆子要一连做七次法。不管怎么样,七天的时间也是够够的了,后面肯定没问题了。 万一那时候胡金宝还是做噩梦怎么办? 嘿,这有啥的,再找另外的借口忽悠就是了。 沈玉英盘算得好好的,很是满意。 其实她啥也不懂,就是个骗子。 那一通看起来似模似样的叫魂做法,不过是从她师傅那儿学来的。 她会的不多,但是应付双寨村的这些老头老太太们已经足够了。 说起沈玉英,她的人生经历也是十分神奇。 小时候因为是个女娃,被爹妈丢到了大山里。 没想到运气不错,被上一任的沈仙姑给捡回家养着,成了她的徒弟,还从她身上学了不少的本事。 等上一任沈仙姑逝去,她便继承了她的名号,成了双寨村附近有名的神婆。 因为看起来煞有其事,神神叨叨的,她的生意倒是做得不错,相信她的人也是源源不断。 沈玉英胆子不大,也不敢骗什么大钱,就是做些招魂驱邪的小事儿,赚不着什么大钱,但是温饱足够,生活也算是迈入了小康。 也是巧了,三年前,她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意外又捡到了一个弃婴。 沈玉英想到了自己的经历,便遵从内心的想法,将那个婴儿抱回来养了,转眼就是三年。 因着那天是白露节气,沈玉英便让她跟自己姓,取名叫沈白露。《 》 2、画平安符 “婆婆,你真的好厉害呀。”沈白露的双眼都快变成星星眼了,眼神里面满是崇拜。 别说什么小孩不懂事,三四岁的小娃知道的也不少了。 至少沈白露就知道,她婆婆可有一手厉害的本事,周围所有的爷爷奶奶都特别佩服婆婆,对婆婆很是尊敬。 因此,连她都沾了不少的光。 对上沈白露那纯澈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视线,沈玉英不由得低低咳嗽几声,艰难地抑制了脸上的笑意。 “也没有那么夸张,我的手艺也是跟我师傅学的,还是差了很多。”她谦虚道。 “婆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你学本事呢?”沈白露期待地问。 “白露,你还小呢,不着急,等你长大些婆婆再教你。” 沈玉英的声音温柔,慈祥地摸了摸白露软乎乎的头发。 沈白露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眼神里面浮现出期待的光:“婆婆,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她真的很想学本事,成为一个像婆婆这样厉害的人。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沈玉英看出了沈白露心里的想法,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心虚之意。 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说错了吗?她没说错呀!谁说坑蒙拐骗不是一种本事呢? 要是换个旁人,谁能让附近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对她深信不疑?这也是她沈玉英的能耐呀! 想到这里,沈玉英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丁点的心虚如同阳光下的雪花一样,消融于无形。 沈玉英和沈白露两人回了家。 她们的家并不在双寨村村民们聚集的地方,而是另一处偏僻的山脚下。 如今正值初春,绿草如茵,远远看去,整座山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绿色,像是被披上了一层绿色的帷幕。 山脚下,一栋漂亮的青砖大瓦房坐落在这里,窗明几净,空间不大,却里里外外打扫得很干净。 门口有潺潺小溪穿流而过,可以嗅到清新的草木香气,混着悠悠袅袅的花香,好一处世外桃源般的人间仙境。 沈玉英没有种蔬菜,也没有养鸡鸭,但她家的蔬菜和鸡鸭是从来不缺的。 双寨村的村民们热情,沈玉英的身份又特殊,因此,村民们总是隔三差五的便送许多过来。 光沈玉英和沈白露两个,根本吃不了这么多。 “天色也晚了,今天晚上吃面疙瘩汤怎么样?”沈玉英牵着沈白露,轻声询问她的意见。 小女孩攥着婆婆的手,抬脚摇摇晃晃地跨过了门槛。 听到面疙瘩汤,她的头顶好像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轻轻地晃动着,开心极了。 “好的好的,婆婆,我想喝面疙瘩汤!”沈白露的声音脆甜。 沈玉英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 锅灶上,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揪了一个个面疙瘩放进去,等差不多熟了,又放了一把从地里刚掐的新鲜的小青菜。 婆孙两个坐在厨房的八仙桌上,美滋滋地享用起了今天的晚餐。 沈白露吃得头也不抬,粉嫩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幸福地翘起了脚。 她吃一口面疙瘩,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沈玉英,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儿。 有全世界最好的婆婆,还有整个双寨村最美味的面疙瘩汤,她真是太太太幸福啦! 沈白露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眼睛笑成了月牙。 …… 驱邪招魂这种活儿也不是每天都有,从胡金宝那一事结束后,沈玉英便清闲了几天。 只是她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用外出,她便在家里收拾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及她那一套装备。 沈玉英做神婆,用得最多的主要是两套工具。 一套是从她师父——上任沈仙姑那里传下来的桃木剑,另一套便是用得最多的平安符。 除此以外,便是零零散散的红布之类。 沈玉英还养着个小孩呢,花钱自然不能大手大脚。加上为了保密,她大多是从镇上扯了大块的红布,买了大张的黄纸,带回家后自个儿裁剪。 这个时候,沈白露便是她最好的帮手。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 灿烂的阳光铺洒在地面上,碧绿的草叶青翠透亮,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后院里,沈玉英用剪子把大块的红布和黄纸剪成规则的长方形,沈白露则在旁边迈着小短腿,将剪好的红布和黄纸分别一张张叠放起来。 做神婆这一道也是有讲究的。 如今,同行的竞争可谓是相当激烈。 沈玉英便想了个法子,只要是从她手里出去的东西,总得打个独特的、属于她的标记。 但她文化不高,复杂一点的也做不来。 于是思来想去,她便在红布或者黄纸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小小的拼音字母“s”,代表她名字里第一个字的拼音字母。 从沈白露懂事后,这项工作便被她接了过去。 小姑娘扎着可可爱爱的羊角辫,小手粉粉嫩嫩的,拿着一只炭笔,将剪好的红布放在桌子中央,认认真真地在右下角画了一个“s”。 一块、两块、三块…… 等凑足了十块红布,沈白露便将这布条扎成了一团,放在另一边早已准备好的红木箱里。 就在小女孩认真画“s”的同时,一点微不可见的金光从她的笔下流入那块红布的表面,晕入了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但后院里只有她们两人,沈玉英正在低头剪着一张大黄纸,也就没看到这神奇的一幕。 沈玉英抬头的时候,只见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沈白露的身上。 她的睫毛长长翘翘的,像是两把小扇子,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给人一种莫名神圣的感觉。 小女孩整个人都在朦胧的金色光影里,一眼看去,恍惚间竟真好像天上下凡的小仙童似的,有种旁人不可亵渎的神明感。 但很快,小仙童抬起头,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个苹果,笑容明媚,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那股未知的神圣感瞬间消散于无形,只剩下可可爱爱、让人忍不住欢喜的精致。 沈玉英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丢了出去,不由得失笑。 她真是神神叨叨的话语念多了,竟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其实呀,像沈玉英这种做神婆的,反而是最不信这种乱七八糟的,这些不过都是些封建迷信罢了。 她低着头,继续裁剪剩下的黄纸。 沈白露灵巧地从儿童专用座椅溜下来,抱着那一团叠好的红布,蹬蹬蹬跑到沈玉英旁边求夸奖。 “婆婆,你看我画的好不好?” 红布大概二三十厘米长,右下角有一个黑色的“s”,并不特别显眼,只有凝神细看才能发现。 沈白露还不会写字,但是她态度端正,画得仔细,那“s”标标准准、规规矩矩的,还透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白露真厉害!”沈玉英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 得了婆婆的夸奖,沈白露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 小女孩笑声清脆,像银铃一般,在地上欢快地打了个滚儿,又朝着远处去了。 沈玉英将全部的大红布和大黄纸剪裁好,沈白露又在每块小红布和小黄纸的右下角画了个“s”。 接下来,便是最艰难的画符箓部分了。 红布不用加工,只需要叠放在箱子里放好,随手在口袋里一揣,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便可。 但黄纸却不行,还得另外一张张地画上特定的符文。 双寨村到底只是个小地方,沈仙姑这个名头传了好几代,但会的也就那么几种。 到了沈玉英这里,她画的最多的就是平安符,其他的都很少涉及。 别看这好像只是简简单单的鬼画符,似乎每一张都有这儿那儿的差别。 但其实,鬼画符也是很有门道的。 比如说,你要是画个什么桃花符驱邪符,人家用了一点效果都没有,过来找你麻烦可怎么办? 但是,平安符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平安符是保平安的。 如果一直顺顺利利,自然就是平安符的功效;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受了伤,那也是平安符的功效。 说不准,原本会是什么大伤,只是被平安符挡了一道,于是只是变成了小小的意外。 这一套一套的,沈玉英可是整得明明白白的。 都说熟能生巧,别的符箓先不说,这平安符沈玉英画了得有成百上千张了,可谓是信手拈来。 从起笔、落笔到收笔,每一步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绘制的成品也是越来越有那个样儿。 虽然不一定真有功效,但表面看起来却是足够唬人的。 沈玉英一边画着,一边还有些走神。 真要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最近这两年,平安符的销量意外的好。 往年,偶尔还有几起闹事的,都是沈玉英花言巧语才糊弄了过去。 但最近,无论是谁拿到了平安符,都是一嘴的夸赞,说这平安符有效果。 要不是沈玉英知道自己没动手脚,还以为是自己请的托儿呢,用现在的话说,时髦点,那叫水军。《 》 3、认真看书 沈玉英在画符,沈白露便乖乖巧巧地在旁边仰着头看着。 她很懂事,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打扰婆婆。 只是,婆婆画符箓的姿态可真厉害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能学。 一连画了十来张平安符,沈玉英直起腰,活动着脖颈肩膀,转身便对上了沈白露亮晶晶的视线。 她不由失笑,朝着小女孩挥了挥手。 沈白露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婆婆,你真的太厉害了!等我长大了,我也想画平安符。” “好,等小白露长大了,婆婆就教你。”沈玉英亲昵地点了点小白露的鼻子。 小孩太听话了,也让人觉得窝心。 她在这儿画平安符,一画可能得好几个小时,一直让沈白露在旁边无聊地等着,这也不是个事儿。 但沈白露年纪太小了,才刚刚三岁,若是放她出去和村里的小孩们一起玩,沈玉英又有些不放心。 想了想,沈玉英把沈白露抱到膝盖上,轻声道:“白露呀,婆婆和你商量个事儿。”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婆婆这些本事可大了,现在白露还小,暂时还没到学习的时候,但是呀,你可以从最基础的小东西学起。你愿不愿意呀?” “愿意,愿意!婆婆,我愿意!”沈白露忙不迭地点头。 沈玉英慈爱地抱着她,温柔地说道:“好呀,白露乖。还记得吗,咱们卧室窗户底下不是有个柜子吗?” 她轻轻拍拍沈白露的背:“白露,你去那里瞧瞧,柜子里面应该放了一叠书。” “那些都是些基本的入门功法,等你把那些书都读透了,学会了上面的本领,咱们这一道,你就算是入门了。婆婆再教你更高深的,好不好?” 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圆形的光斑,给这温馨的对话增添了几分暖意。 沈玉英依稀记得,那处柜子里似乎放了不少的杂书。 都说学无止境,她还是很懂的,要不断充实自己,不能被时代落下。 于是,有空的时候,她也会从各个书摊上淘一些书籍,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些杂乱无章的杂书。 柜子里的那些书,便是这些淘来的“宝藏”。 当时,她好像和卖书的小贩说了好一会儿价,最后用十块钱买了几十本,厚厚一大叠。 那些书的质量一般,但值得称道的是,里面画了不少的插图。虽然是黑白的,但也勉强能当成连环画看。 对于三岁的沈白露来说,用来打发时间,那是足够了。 说着,沈玉英轻轻摩挲着小女孩软乎乎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 “好!”沈白露脆生生地答应。 小姑娘满心欢喜,雀跃得像是一只灵动的小百灵鸟,快速地朝着卧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找到了窗户底下的那个柜子,成功地看到了里面厚厚的一叠书籍。 沈白露小心地将书籍从柜子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到另一边的书桌上。 等看清书籍的模样时,她不解地皱了皱眉。 这些书本大大的、厚厚的,可是看起来旧旧的,和村里其他小伙伴们宝贝的故事书一点儿也不一样,摸起来的手感也有点粗糙。 但很快,沈白露理解了。 这是婆婆的婆婆传给婆婆的,再由婆婆传给我,肯定经过了很多很多年,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对待这些书籍的态度更加虔诚了。 沈白露低头看向了最上面的第一本书,书名是《九xxx》。 接下来是《两xx元x》、《x火x》、《五xxx》、《xx大x》、《xx大x》…… 她没有再翻下去,而是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办?好多字我都不认识,这要怎么读呀?”沈白露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再聪明,她到底也只有三岁,认识的字很少很少。 除了婆婆抽空教她的一二三四五等数字之外,便只有些常见的“大”“小”“火”“水”“土”“木”之类。 因此,面对这些过分复杂的文字,她可真是一筹莫展。 但沈白露向来是个乐观的性子,而且对沈玉英有着无比的信任。 “婆婆既然让我学,那就说明,我肯定是能学得懂的。” 沈白露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将那些书籍放回了书桌上,只翻开了最上面的第一本《九xxx》。 翻开第一页,沈白露便觉得头疼。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像是一个一个的小虫子一样,在眼前爬来爬去。 除了零星认识的那几个字,她根本看不明白。 “哎,我不认识它们,它们也不认识我。”小白露摇头晃脑地感慨。 但等翻到第二页,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二页除了几行她不认识的字外,还有许多幅黑白颜色的图画。 她不认识字,可是认得画呀! 这些画上面好像是一个小人,还是一个透视版的小人。 可以看到,小人的体内有一个箭头,顺着一个方向规则地流动着。 倒数第二张图,那个小人挥出了拳头,于是一个巨大的石头碎了。 最后一张图,那个小人再次挥出了拳头,于是一座庞大的山彻底碎了。 “哇,好厉害啊!”沈白露发出没有见过世面的惊呼声,思考着:“所以,这是一本拳法?还是一本特别厉害的拳法?” 她明白了!她都明白了!婆婆对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沈白露瞬间变得极其认真。 她坐姿端正,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一幅幅黑白的图,视线顺着小人体内的箭头不断地移动着。 她越看越认真,仿佛完全沉浸了进去,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卧室里只有沈白露一个人,也就没人看见,小女孩的身上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在经脉中静静地流淌着,逐渐绘制成了一个繁复奥妙的图案。 她体内的气息正在逐渐变化,由外而内,从量变到质变,整个人好像都进行了脱胎换骨的进化。 从那一天起,无论干什么,沈白露都总会抱着那一本旧旧的《九xxx》。 她人小,手也小,正常大小的书籍在她怀里显得格外笨重庞大。 于是,她走路都会摇摇晃晃的,像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企鹅。 沈玉英看得忍俊不禁。 但有事情做总是好事,看沈白露能通过书上的那些图画打发时间,沈玉英也觉得很欣慰。 我可真厉害,真会养孩子。 还得是我! 沈玉英得意地想着。 她缝了个小小的红色书包,还在上面绣了个萌萌的小兔子,让沈白露背在身上,正好可以将那本书装进书包里。 从此,小女孩背着一个小巧的兔子书包,站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嘿嘿哈哈打拳的身影,变成了一道十分靓丽的风景线。 让人见之不禁莞尔一笑,心情轻松。 胡婆子送来的老母鸡是正宗的农家散养老母鸡,吃的不是鸡饲料,而是地里最新鲜的白菜和家里人的剩饭剩菜。 老母鸡养了一年多了,营养十分充足。 这样的鸡用来炖汤,最是合适。 不用放什么复杂的佐料,只需要加一些姜去腥,再放点葱花,便鲜美得让人舌头都要吞掉。 等这一锅老母鸡汤喝完,沈玉英又接到了别的委托。 这次,请她的是双寨村有名的大户胡大。 胡大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 但他有义气、肯吃苦,抓住了时代的机会,十几年前义无反顾地出外打工,最后做了包工头,据说年收入几十万、上百万,很是让人羡慕。 村里不少年轻小伙子都是在跟着他干,对他那叫一个崇拜。 都说衣锦还乡,赚了钱,胡大不仅在城市里买了房,还将老家的房子重新翻修,建成一栋漂漂亮亮的农村小别墅。 这次他便是回来办乔迁酒的,顺便还邀请了沈玉英。 一是让她帮忙看看风水,提醒一下有没有什么禁忌之类;二也是想在她那里再购置一批平安符。 “我跟你们说,沈仙姑可是有真本事的人,她绘制的那些平安符,一张张的可厉害了,是能救人命的好东西。” 胡大大大咧咧地坐在后院的椅子上,脖子上挂着一根粗粗的金项链,两只手腕都带着厚重的金手镯,整个人简直要亮瞎人眼。 “哦,这怎么说?”旁边看热闹的人好奇地问。 “之前我也是不信的,可是啊……” 胡大顿了顿,拖长了声音,故弄玄虚。 “可是什么?胡大你快说呀!”其他人吃瓜吃了半截,急得不行,忍不住催促。 胡大“嘿嘿”笑了两声,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他才开口解释道:“可是等真遇上事儿,才知道平安符的神奇功效。” “最开始,我就是抱着可有可无图平安的心态,给家里人买了几个,没想到,还真起到了不得了的功效。” “有一次我大舅哥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从三楼摔了下来,当时咱们都担心得不行,心脏差点都吓得不跳了,结果,他一点儿大事儿没有,只扭伤了脚踝。” “还有一次,我老丈人夜里在工地巡逻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偷钢筋水泥的贼,他脑子一热直接上去阻止,没想那些人竟然对他动了刀!”《 》 4、+8888 “结果呢,就是这么巧。那天,我老丈人兜里竟正好揣了个小铁片,那刀刺到了小铁片上面,他自个儿只皮肤青了一块,没受啥伤。” “这事儿后来说起来,都让人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真是差一点点,命就没了。” “可不是。”其他人都是赞同地点头。 胡大说得抑扬顿挫,让他们也忍不住感同身受起来,止不住地后怕。 “最重要的是,遇见这两件事儿的时候,我大舅哥和老丈人身上都揣了一张沈仙姑家的平安符。” “这事儿之后,那平安符像是少了什么神韵,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颜色,这明显是起功效了,为他们挡了一劫。” “我的个老天爷哟,竟然还真有这样的事儿!”周围人都控制不住地感叹起来。 那些原本就对沈玉英深信不疑的,这会儿更是加深了心中的想法;那些原本半信半疑的,也不由得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难不成,沈玉英是真有点道行? 胡大的为人,他们还是信任的,不是那种满口侃大话的人。 再说了,以胡大的品性和身家,沈玉英也没能力请胡大为他作假。 胡大开了个头,在座的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接了下去。 胡金宝他奶奶胡婆子率先开口道:“前几天我家金宝天天睡不好,夜夜做噩梦,就是沈仙姑出手招了魂,当天晚上就睡得香香的,再也没半夜里惊醒。” 乔婆子也补充说:“哎,我家也是!我家孙女儿前段时间突然高烧不退,不知打了多少针、喝了多少药,都没有效果,最后还是沈仙姑给驱了邪。别的不说,她的平安符可真灵光!” 周围人正热热闹闹地说着,便见沈玉英带着小白露来到了胡家的别墅。 胡大连忙起身,热情地迎了过去:“沈仙姑,您来了,快请上座。” 他态度客气,脸上笑容热切,倒让沈玉英有些意外。 沈玉英看人很准,胡大对她的态度,她向来是知道的。 双寨村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对她很是信任,胡大他爹妈也是如此。 然而,胡大本人却不怎么相信这些,对待沈玉英虽然算不上横眉冷眼,但也就是敷衍的面子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过。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或者中间出了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沈玉英心里奇怪,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的神色仍然淡淡的,眉眼低垂,宽大的鸦青色道袍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有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的姿态。 胡大说了自己的请求,沈玉英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她牵着小白露的手,在这栋新建成的小别墅里里外外逛了一圈,一边逛一边看,还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仿佛是在观察着什么。 “这里,这里要改改。”沈玉英指了指几处摆件和家具,做了细微的调整。 而后,她赞叹道:“这处别墅的风水选得很不错,至少可以保三代以内家宅平安,人丁兴旺,财源滚滚。” “那就多谢沈仙姑吉言。”听了沈玉英这话,胡大只觉得喜不自禁,高兴得不行。 看完了风水,他便带着沈玉英入席准备开饭。 胡大为人豪爽,出手阔绰,在家里摆了六十六桌席面。 掌勺的是他专门从镇上请来的大师傅,做这一行得有几十年了,经验丰富,手艺也是绝佳。 每桌上都设置了十八道菜,凉菜、热菜、餐后甜点应有尽有,光是硬菜就有十来道。 菜色新鲜,分量很足,吃得众人都是绝口赞叹。 餐后,胡大带着沈玉英进了别墅客厅,说起了另一个请求。 胡大性子直爽,不是个会绕弯子的,开门见山地说:“沈仙姑,我听说您这儿的平安符也是分档次的。” 沈玉英点头:“没错,一共分四档。最基础的有三种,九十九元一张,一百九十九元一张,二百九十九元一张。还有一种更高级的,六百九十九元一张。” 胡大好奇地问:“这平安符之间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最便宜的只要九十九一张,最贵的竟然要六百九十九一张?” “你别看后者卖得贵,其实耗费的心血是完全不一样的。”听了胡大的疑问,沈玉英丝毫不慌,平静地解释。 “在绘制高级平安符前,焚香、沐浴、更衣、虔诚祷告便不用说了,更要耗尽我大半灵力,往往几天才能成功一张。之后,还得过好一段时日才能缓过劲来。” “因此,这种平安符的存货我也不多,一共也不过十张而已。” 其实这些都是瞎话,沈玉英现场胡编的。 最贵的这种平安符,也就使用的黄纸和朱砂不同,但成本也不过十几块钱一张。 之所以卖得贵,是为了实现客户分级策略,针对不同的消费群体,提供差异化的产品。 这几种平安符,九十九元一张的卖得最好,沈玉英画得也最多。 六百九十九元一张的,价格到底是太贵了些,平时销量惨淡,沈玉英便也只准备了几张,充个数,因此存货不多。 “原来是这样。”胡大憨憨地摸了摸头,“既然如此,那这所有的十张平安符,我全要了。” “沈仙姑,您算算,一共是六千九百九十块,对不对?再加上这次请您过来看风水,便添了点,凑了个吉利的数字,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胡大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了过去。 这个红包是真的厚实。 这次乔迁酒,胡大一共准备了好几个档次的红包,这种便是其中之一,里面放的是八千八百八十八。 四个八,图发财,有个好兆头。 沈玉英那是什么人?红包一到手,她捏了捏,便大致猜出了里面的钱数。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忍不住地窃喜。 这可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她平时赚的都是些小钱,这样的大利润,一年也遇不上几次。 “成,我也不推辞了,明天便将那十张平安符送来。”沈玉英接过红包。 胡大摆手道:“这哪里劳烦得上沈仙姑?您说个时间,明天我直接上门去拿就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沈白露乖乖巧巧地坐在旁边,吃着桌上精致的小点心。 小女孩灵动地眨了眨眼,卷卷翘翘的小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似的,翩跹颤动。 她没有看正在谈话的沈玉英和胡大,而是抬起头,视线看向了靠墙一侧的窗户。 别墅的客厅设计得很好,客厅的另一侧便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阳光顺着透明的落地窗洒入客厅内,映衬得每一处空间都是亮堂堂的。 沈白露小巧的耳朵轻轻地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晶亮,宛若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落地窗外,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躲在墙壁后面,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客厅内的声音。 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因为窗户开了一条缝,因此他们也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大概猜测到具体的谈话内容。 别的没听清,但那句“平安符一张六百九十九,胡大要十张”这句话,他们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我的天呀,别说什么看风水的费用了,光是这个平安符,加起来就有快七千块钱了。”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记压低了声音,但眼神里面却满是难以置信。 这帮年轻人是双寨村附近的小混混,平时偷懒耍滑,没个正经工作,也就偶尔去工地上打打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他们手边存不住钱,吃不了苦,却又爱贪小便宜,周围的长辈们都不是很喜欢。 因为跟胡大也有拐了八道弯的远房亲戚关系,加上住得不远,便也被邀请来参加这次的乔迁宴。 能听到胡大和沈玉英的谈话,也是一场意外。 但知晓了具体的金额,几人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点小心思。 为首的胡二牛道:“那个什么沈仙姑,我是听说过的,就是个能说会道的江湖骗子。胡大人这么好,却被她骗了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得为胡大讨个公道才是。” 他说得义正言辞,但几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对方心底的盘算。 那可是七千块钱!他们辛辛苦苦打工好几个月才能赚到的数字,怎么甘心就这样从手中溜走了? 再说了,那沈仙姑本身也不太干净,就算钱被抢了,肯定也是不敢报案的。 这事儿就是黑吃黑,没啥风险性。 众人一合计,下定了决心,干了! 看完风水,吃了席面,又谈好了平安符的生意,沈玉英牵着沈白露往家走,心里美滋滋的。 她都计划好了,有了这一笔意外的收入,可以给沈白露买上几身新衣服,再添几双新鞋。 这可是顶顶难得的。 沈白露年纪小,长得快,身上的衣服一天一个样,没一段时间便又小了,变得不再合身。 但真要沈白露一直穿太大或者太小的衣服,沈玉英又舍不得。 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她希望能给沈白露最好的。《 》 5、一拳碎大石 正计划着,沈玉英和沈白露转过一道弯,眼见着家门就在不远处,却见几个年轻男人从一个大石头后面跳了出来,眼神里面闪着凶光。 沈玉英停下脚步,下意识将沈白露护在身后,内心浮现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个年轻男人摇头晃脑地开口。 胡二牛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蠢货,说啥呢?到一边去。” 他把胡说八道的同伙拉开,自个儿上前一步。 “沈仙姑是吧?你个江湖骗子,这次可算是被我们抓住了,现在,我们就要为民除害!” “我告诉你,老老实实地把钱交出来,我们就能放你们一马,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胡二牛说得冠冕堂皇的,眼神里却带着遮掩不住的贪婪之光。 他和那些同伙们都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以示威慑。 沈玉英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沉甸甸的。 终日打雁,这次却被啄了眼。 他们人多势众,又来势汹汹,看来这次还得破财免灾。 沈玉英捏了捏怀里的红包,有些心痛,但很快下定决心。 她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身后的沈白露挺直腰杆站了出来。 沈白露气鼓鼓的,指着对面喊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动手前都没有调查一下,不知道我婆婆是什么人吗?” 三岁的小女孩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软软糯糯,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只让人忍不住发笑。 “哈哈,你婆婆是什么人物?不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吗?”胡二牛哈哈大笑。 沈玉英心中一沉,想要将沈白露护在身后,却见沈白露做了个扎马步的姿势,右脚用力在地上一跺,生气极了。 “可恶!简直胡说八道,你们才是江湖骗子,大骗子!” “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快点让开,再不让开,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婆婆人好,不跟你计较,但我可不一样,我是小孩子,可以任性。” “虽然和婆婆比,我还没有入门,但是解决你们这些人,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小雪团子字正腔圆,一本正经,看那架势还真有点唬人。 胡二牛忍不住发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是吗?那我倒想好好见识一下,你怎么对我们不客气?” 他语调轻松,完全没将沈白露的威胁放在心上。 是啊,谁会对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产生什么戒心呢? 但沈白露却是真的不高兴了。 沈玉英担心地开口:“白露……”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之色。 沈白露回身,朝着眨了眨眼。 似是理解了沈玉英的意思,沈白露安抚说:“婆婆放心,我有分寸的,明白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不会随便出手伤人。但他们太过分了,不给他们点教训,实在不合适。” 沈玉英:“???” 沈玉英满脸茫然,脑海里好像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们这一行的规矩?她怎么不知道他们这一行有什么规矩? 教训?沈白露要给他们怎样的教训? 就在沈玉英茫然,胡二牛他们嘲讽大笑的时候,沈白露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小小的身躯仿佛蓄满了力量。 接着,她粉嫩的拳头猛地向前一挥,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吼”,拳风凛冽,气势惊人。 “小孩,你……”胡二牛反射性地想要嘲讽几句,却见意外骤然发生。 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沈白露拳头所指之处,那块一米多高的巨石仿佛被无形之力猛然击中,瞬间轰然碎裂。 碎石四溅,激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如同滚滚浓烟般腾空而起,场面震撼至极。 “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胡二牛的声音都在颤抖,腿肚子止不住地发颤。 一块碎裂的石块崩溅到了他的旁边,“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胡二牛的心脏好像也就这样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那可是一米多高的大石块!笨重结实的大石块,不是那些弄虚作假的泡沫道具! 他们哥儿几个刚刚就靠在那个石头后面,埋伏着沈玉英和沈白露她们,甚至还上手摸过石头,感受得真真切切的。 可如今,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一米高的坚硬石头竟然就在他面前碎了!就这么碎了! 而将这大石头打碎的,竟然只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甚至都没怎么用力气,就那样随手在空中挥了一拳,还没碰到石头,便将那石头彻底炸裂。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陷入了什么梦境之中。 胡二牛双腿一软,就那么跌坐在地上,神色恍惚。 转而对上沈白露那清凌凌的视线时,他一个发颤,着急忙慌地调整了姿势,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五体投地,痛哭流涕。 他身后几乎吓丢了魂的同伙们也一个个“扑通扑通”跪了下去,像是下饺子似的,地上一会儿就趴了一片人。 “仙姑!沈仙姑!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次吧!” “我们一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求您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胡二牛颤颤巍巍的,害怕得瑟瑟发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颤抖着声音认错。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啊! 三岁的小徒弟都这么厉害了,沈仙姑本人得有多强,简直可想而知! 恐怕只是随随便便挥挥手,他们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沈白露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而是重新站直了身,回头去看沈玉英,征询她的意见。 “婆婆?”沈白露轻声问。 沈玉英整个人也有些懵懵的。 听到了沈白露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沈白露却以为沈玉英这是同意了,于是她转过身,面对着胡二牛等人,小幅度地摆了摆手。 “婆婆人好,心地善良,这次就大度地放过你们一次。要是再有下次的话……” 她威胁地捏了捏拳头。 小女孩的拳头粉粉嫩嫩的,看起来软软乎乎,但胡二牛他们亲眼看见了它的威力,可不敢再有一点心思。 谁能想到,这沈仙姑不仅是个玄门高人,还是个武林高手,就连她教出来的小徒弟,不过三岁,却也是如此强大。 至于武林高手是什么样子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胡二牛他们虽然从来没有见识过,可也读过那些盗版的武侠书籍。 就沈白露这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又是什么?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了!”胡二牛连连应承,咚咚磕了三个响亮的响头,带着那帮同伙们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自那以后,他便成了沈玉英和沈白露最为忠实的信徒,整日里将这两人挂在嘴边,对他们满心钦佩,佩服得五体投地。 恨不得能在家中设坛立像,日日焚香祭拜,以表敬仰之情。 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如今,沈玉英的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沈白露,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破碎了。 “白露,你……”沈玉英欲言又止。 沈白露昂首挺胸,骄傲得像是只可爱的小孔雀:“婆婆,你看我怎么样?学的功夫到不到家?能不能算是入门?” 沈玉英:“……” “勉勉强强……算是吧。”沈玉英结结巴巴,有些迟疑,“你这都是从那些书上学来的?” “没错呀。”沈白露想也不想地回答,“就是最上面的那本书,那个《九……》什么什么什么?”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后面的几个字她都不是很认识。 沈玉英默然,她的脑海中忍不住出现一个大大的疑问。 她看了看不远处彻底碎裂的石块,又看了看小小巧巧、懵懵懂懂的沈白露,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我滴个老天爷啊,我都看到了什么? 沈玉英在心中尖叫。 都说沙里淘金,难不成她是在一堆盗版书里,找到了一本真的武功秘籍? 沈玉英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等回了家,她第一时间便从沈白露那里要来了那本所谓的《九xxx》。 沈玉英凝神看去,那书名赫然是《九阳真经》四个字。 她虽然也没什么文化,从来都没上过学,但是上任沈仙姑是识字的,教了她不少东西。 加上沈玉英自个儿也上了一段时间的扫盲班,因此常见的这些字词她都认识。 可是认识不代表理解,沈玉英仔仔细细地打量《九阳真经》这四个字,只觉得每个字她都熟悉,可是合在一起,她却完全看不懂其中的意味。 “这真的是武功秘籍吗?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呢?”沈玉英困惑。 且不说这劣质的纸张和粗糙的印刷错误,光这个名字,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的武功秘籍,倒像是盗版的,不知从哪一本武侠书上抄来的内功名称。 但如果不是真的,沈白露一拳碎石头又是如何学来的? 沈玉英定了定神,压下了心中的几分质疑,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书页。《 》 6、书籍是假冒伪劣的 一看到第一页,她便觉得脑壳疼。 第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又小又挤,墨水还有些糊,看得人眼睛疼,脑子也疼。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许多的病句和错别字,连基本的语句通顺都没做到。 沈玉英逼着自己看完了第一页,眼前都有点冒圈圈了。 这都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儿。 “不对,白露不认字儿,所以她压根看不懂这些啊!” 沈玉英为自己的愚蠢默哀了一分钟,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的排版比第一页稍微好些,多了不少黑白的插图,至少能看明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本书好像还真是一本内功心法,正宗不正宗就不知道了,倒是像模像样地画了一幅幅内力在经脉中流动的连环图。 最后,还有两幅激发内力的图画。 只要将内力运转于拳头之上,便可以隔空碎大石,甚至排山倒海也不是难事。 再往下翻,没了。 竟然没了?! 沈玉英满心吐槽,不知该如何言语。 “就这?就这?啥也没有,就一幅幅云里雾里的人体经脉透视图,加上箭头流动,就好像先告诉你1+1=2,然后直接让你去求一个连表达式都看不明白的算式,最后告诉你结果。” “这要怎么练?完全没有思路!感觉就是看了一堆废话,还是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白露到底是怎么练成的?难不成这里还蕴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奥秘,只是我天分不够,所以没有察觉?” 沈玉英揉了揉太阳穴。 她没有放弃,而是找到了沈白露,迂回地询问。 “白露,婆婆来考考你,和婆婆说说,你是怎么练功的?” 沈白露眨了眨眼睛,没深想,只以为婆婆是在考校自己的修炼成果。 她挺胸抬背,双手背于身后,字正腔圆:“婆婆,我是先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这样,最后那样那样,然后就练成了。” 小女孩说着说着,便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沈玉英:“???” 沈玉英听得更糊涂了:“所以到底是哪样?” 她还想再问,抬头却对上了沈白露清澈无邪的眼神,瞬间没办法再开口了。 小孩子可能有一套专门属于自己的语言系统,反正她是听不明白的。 “婆婆。”沈白露期待地问:“我练得怎么样?做得对不对呀?” 沈玉英被问得哑口无言。 别问她,她也是个门外汉,完全不清楚的。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沈玉英斟酌了片刻,鼓励道:“勉强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做得不错,但不能骄傲,还要再接再厉。” 沈白露开心地点头:“婆婆放心,我一定继续努力,好好练功。” 她深受鼓舞,笑容明媚阳光,是毫无阴霾的活泼开朗。 沈玉英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她还是自己再琢磨琢磨吧。 正好村里人都知道,她把库存的最高档的十张平安符卖给了胡大一家。 赚了一大笔钱,也该是时候闭关一段时间,再绘制几张新的高级平安符出来。 但令沈玉英吃惊的是,沈白露似乎有点儿喜新厌旧,不再对那本《九阳真经》情有独钟,随身小书包里背着的换成了另一本盗版书。 沈玉英忍不住劝她:“白露,不能着急,书要一本一本地看,你先把这一本琢磨透了,其他的等之后再说,别分散心神。” 她急得不行,却又不能直说。 这所有的书籍里面,恐怕也只有这一本《九阳真经》有点门道,其他的都是彻彻底底的假冒伪劣产品,看了就是浪费时间。 沈白露却并没有领会沈玉英的好意。 “婆婆放心,我知道的,只是这本书上的内容我都学会了,该学下一本了呀。” 小女孩拍了拍胸口,神色天真,却带着说不出的执拗。 沈玉英又劝了几句,却仍然没起到作用,只能无奈放弃。 “哎,不撞南墙不回头,等白露看完那几本书,发现一无所获,便会回归这本《九阳真经》了。” 至于现在,她还是先自个儿研究吧。 沈玉英一头扎进了《九阳真经》的世界里。 她白天看,晚上也看,连梦里都是那一幅幅图画。 按理说,白露只看了几天,就学会了那样厉害的本事,她都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快半个月了,也该发现点门道了。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除了眼下挂着的浓重的黑眼圈,沈玉英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几天,胡大家里杀了几头羊,特意给沈玉英送来了许多新鲜的羊肉。 今晚,沈玉英和沈白露的餐桌上便多了一道萝卜炖羊肉。 经过长时间的熬煮,萝卜已经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与羊肉的鲜美彻底融合,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沈白露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 那羊肉品质极好,完全没有膻味,鲜嫩多汁。 她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眉眼弯弯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新月。 然而,当她抬头看向对面的沈玉英时,却发现沈玉英面容憔悴,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沈白露不禁皱起了秀气的小眉头,担忧地说:“婆婆,画平安符也不用急于一时,你最近实在太辛苦了,该好好休息一下。” 正准备打哈欠的沈玉英:“……” 沈玉英有些心虚。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向沈白露解释其中内情,只得应承几句,而后转移话题。 “嗯嗯,我知道的。对了,白露,你最近学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沈白露咕嘟咕嘟地又喝了一大口汤,听了沈玉英的问话,她得瑟地翘起了唇角。 “顺利的!特别顺利!婆婆,等吃完了,我展示给你看呀,最近我可学了不少新东西呢。” 沈玉英心中蓦地一突。 她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沈白露竟然给了她这样的回答。 新东西?什么新东西? 难道除了《九阳真经》,沈白露还从那些盗版书里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本领? 晚餐结束后,沈白露灵巧地从儿童座椅上溜了下来,站得笔直。 她头顶的两个羊角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显得异常可爱。 小女孩双手掐诀,声音清亮透彻,眼神清正坚定,仿佛蕴藏着明亮的星光。 “急急如律令,寒冰!” 随着沈白露的声音落下,她手指的最后一个动作也完成。 空气中,肉眼看不见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自沈白露脚下开始,湛蓝色的寒冰大块大块地聚集堆叠,不断朝外蔓延开来,直至弥漫了整个厨房。 厨房的地面、墙壁、屋顶上都布满了厚厚的冰层,就连吃饭的桌椅也结了一层厚实的冰块,连碗筷都被冻住了。 寒气袭来,沈玉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沈玉英:“???” 沈玉英:“!!!” 沈玉英大脑空白,三观碎裂,忍不住再次怀疑人生。 这股对人生的怀疑劲儿一连持续了许久。 直到半个月后,她亲眼见着沈白露召唤来熊熊烈火,险些把整个山林都点着; 再三个月,沈白露双手掐诀,漫天雷霆随着她的动作闪现,将一片灌木丛劈得焦黑。 沈玉英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灵感。 明白了!她明白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沈玉英的下巴搭在厚厚的一叠书上,双眼无神,缓缓抬起头来。 那些书赫然是沈白露从柜子里取出来的——什么《九阳真经》、《两仪混元录》、《寒冰诀》、《烈火诀》、《五雷正法》、《符箓大全》、《炼药大全》等等,都快被她翻烂盘出包浆了。 但沈玉英此时才终于明白,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神功秘诀,只是一些无用的盗版书。 真正特别的,不是这些假冒伪劣书籍,而是她家的小白露呀! 她家的小白露,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存在,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她的平安符之所以能卖得这么好、评价这么高,恐怕还得要归功沈白露做的标记。 本来是无心之举,谁能想到,竟然误打误撞,让平安符真的有了保平安的功效。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担忧。 沈玉英将沈白露抱到膝盖上坐好,试探着问起了平安符的事情。 “白露,这样对你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沈白露有些困惑,没能明白沈玉英的意思。 她不解地问:“婆婆,为什么会有不好的影响?我为什么会感觉不舒服呢?” 她什么也感受不到呀。 沈玉英顿了顿,整理着言辞:“因为画平安符的时候,其实要耗费大量的灵力。” “我之前忽略了,你在帮平安符做标记的时候,你身体内的灵力也有一部分渗透到了平安符里。要是灵力流失得多了,可能会对你造成伤害。” 沈白露认真地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一幅小大人的模样:“婆婆,别担心,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从我练了那个什么《九阳真经》和《两仪混元录》之后,我就发现,体内的内力和灵力之间是可以相互转换的。” “我可以用内力打拳,也可以用灵力施展寒冰诀、烈火诀之类。而且,我修炼得特别好,体内的灵力很多很多。” 沈白露双手比划了一下,形容道:“我的灵力好像一片很大很大的大海,画标记的时候,就只从大海里捞出了几滴水,很少很少,没什么影响的。” 可喜可贺,在沈玉英的帮助下,沈白露终于知道那些书究竟叫什么名字了。 小姑娘童言无忌,沈玉英却听得心神复杂。 她看着沈白露精巧可爱的面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沈玉英的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个猜测:难不成,沈白露真是天上下凡的小仙童,所以才有这么多神奇的本领? 只是,无论沈白露上辈子是不是仙童,这辈子,她都是她的小白露、她的徒弟、她最在乎的亲人、她心中唯一的……宝贝女儿。 虽然沈白露这么说了,但沈玉英还是没能完全放心。 她再三考虑,决定严格限制平安符的售卖数量,只保留了99元一张的那一款,且采取限购措施,每人只能购买一张。 毕竟,她和沈白露都受了村民们不少照顾,真遇上事,有能力的时候,也该尽心帮些忙。 再说了,这是她吃饭的本事,全丢了也不现实。 至于沈白露这边,沈玉英暂且隐瞒了下来。 她心中其实还有忧虑。 沈白露太小了,三观还没有成型,却已经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这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未来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她想等沈白露长大些,再把决定权交到她的手上。 而现在,先就这样吧,她只需要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 沈玉英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沈白露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背。 沈白露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依偎进了沈玉英的怀抱里,欢喜地笑起来。 她喜欢婆婆!她最喜欢婆婆了!《 》 7、十八岁 岁月荏苒,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十多年,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逐渐成长为了一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六月,骄阳似火。 奶茶店里的空调运转,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令人舒适的凉气充斥着每一片空间。 茶座上坐着两名少女。 一个长发扎成了马尾,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姣好的眼眸如秋水般明亮,甜美可人。 另一个少女留着短发,穿着t恤加牛仔裤,英姿飒爽。 “桃桃,你什么时候剪了短发?”沈白露好奇地问对面的好友,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 她记得,高考前,纪桃桃的头发还是及腰长发,怎么就几天没见,竟然变化这么大。 纪桃桃轻轻地拍掉她的手,无奈道:“白露,不要乱摸啦,这大夏天的,头发老容易油了。” “不油,你发质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油。”沈白露认真地说。 纪桃桃被她逗笑了:“你这一张嘴也太会哄人了,都是和谁学的?” 沈白露眨眨眼睛:“没人教我呀,我说的本来就是大实话。” 纪桃桃“扑哧”一声笑出来:“好了,不逗你了。我这头发确实是高考后才剪的,你猜猜花了多少钱?” 沈白露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猜测道:“两百块?” “没有哦,这是免费的。”纪桃桃得意洋洋地说,“是我外婆亲手帮我剪的,一分钱都不要,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那你外婆的手艺真的很好。”沈白露竖起大拇指。 “这个发型超配你,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而且现在大夏天的,头发短,洗起来也很方便,如果觉得热,还可以扎一个小揪揪。” “果然,还是你最懂我。”纪桃桃打了个响指。 纪桃桃和沈白露读的是一个寄宿高中,她们既是同桌,又是舍友,性格还相投。 三年来,两人积攒了浓厚的情谊,成为了关系极好的好闺蜜。 高考之后,她们便约着一起来奶茶店聚聚,分享一下最近的情况。 两人又说了几句贴心话,纪桃桃开口问:“前几天高考发挥的怎么样?考的还顺利吗?”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沈白露打趣了一句,才回答道,“反正不出意外的话,考上理想院校应该没问题的。” 纪桃桃知道沈白露的理想院校,国内顶级高校,top2名校之一,分数线贼高,全省招收的人数加在一起,也就将将几十个。 她啧啧称奇:“你呀,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谦虚这两个字该怎么写,不怕招人仇恨吗?” 说着,纪桃桃还故作生气,挥了挥拳头。 沈白露完全没被她的话影响,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和你说话,还说什么谦虚不谦虚的,那太见外了。而且,一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考的肯定也很不错,分享一下。” 她朝着纪桃桃挤眉弄眼。 纪桃桃失笑,无奈地耸了耸肩:“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这次确实考的还可以,算是超常发挥吧。我前几天答案一出来就估了分,比我想象的还稍微好一点。” “985、211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是报一个省内不错的一本,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自个儿知道自个儿,纪桃桃明白,以她的实力,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算是运气爆棚。 因此,这几天她总是止不住的欢喜。 哪怕稍有些失眠,状态不佳,也完全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对了,你这个暑假有什么计划吗?”说完了高考的事情,纪桃桃又换了个话题。 沈白露想也不想地给出回答:“当然是在家陪婆婆了。” 她们高中是寄宿学校,三年高中,她和婆婆待在一起的时间,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之后,她就要去京市上大学,回来一趟也挺麻烦的,肯定是聚少离多,现在可不得好好抓住机会。 “嘶,差点忘了,你还是个结结实实的婆宝女,真是一点都不知道遮掩。”纪桃桃扶额。 沈白露一脸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遮掩的?怎么,你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这一点了呢。” 两人互相对视,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沈白露点的是芒果椰椰,正常冰,七分糖。 她喝了一口面前的果茶,甜蜜清爽的滋味瞬间渗透心脾,让她的全部心神都愉悦起来。 沈白露惬意地弯了弯眉眼:“桃桃,你有什么计划吗?出去旅游?你之前不是早就打算好了,等高考一结束,就要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场。” “是的,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说起这个,纪桃桃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的,声音里添了忧虑。 前段时间她才知道,今年上半年,外婆竟然不小心摔倒了,半身瘫痪。 之后,又意外查出了肠道癌。 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方便手术,医生建议直接回家休养,多做点好吃的补补。 其实,这就是变相的暗示,差不多下了死亡通知书。 只是,妈妈她们担心会影响她高考,所以一直隐瞒着,没告诉她,她前几天才知道消息。 这段时间,妈妈白天上班,还要一直照顾外婆,很是辛苦。 所以,高考一结束,纪桃桃就搬到了外婆家,陪着妈妈一起。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做点洗碗、洗衣服、拖地之类的小事还是可以的。 纪桃桃和外婆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她们两家离得不是很远,但是外婆性格古怪,又非常重男轻女。 外婆一辈子生了一儿一女,大女儿就是她妈妈李秀禾,还有二儿子李大舅。 外婆就像是疯魔似的,恨不得直接吸女儿的血补贴儿子。 李大舅被外婆宠坏了,整日里无所事事的,也没个正经工作,人长得又不太行,40多岁了也没娶到老婆。 她妈妈李秀禾也不是个软和的性子,为此发了好几次脾气,她外婆才勉强收敛了些。 但是,等纪桃桃出生,她外婆又开始故态复萌。 纪桃桃算是老来女,是她爸爸和她妈妈唯一的女儿,全家人捧在手心的珍宝。 她妈妈承诺,这辈子只会有纪桃桃一个女儿,不会再给她生弟弟妹妹。 但外婆思想老旧,可不愿意接受这个。 好几次,纪桃桃都偷听到她外婆和她妈妈谈话,劝她妈妈能生的时候再生一个,不然就是给纪家断了根,绝了后。 纪桃桃只觉得无语。 这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这种断根绝后的封建思想,难道是家有皇位要继承? 男人有什么好的?就多了下面那二两肉,整天得瑟个什么劲儿啊! 真不知道她外婆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像是活在旧世界,没办法挣脱也不愿意挣脱,永远不会睁眼看外面的新世界。 纪桃桃忍不住吐槽。 但说一千道一万,外婆到底是外婆,是她妈妈的妈妈。 外婆生了她妈妈,养了她妈妈,有着难以抹去的恩情。 因此,外婆瘫痪生病之后,大舅抗不住事儿,最后还得是她妈妈出面照顾。 纪桃桃心疼她妈,于是主动提出帮忙。 “我记得阿姨好像在镇上上班。”对于纪桃桃的家事,沈白露并没有给出什么意见,只是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安静地倾听着。 但听到最后,她适时发问。 “可不是。所以我妈妈现在住在平山村,白天去镇上上班。” “每天早上,她早起给外婆准备饭菜,中午还得骑电瓶车赶回家,给外婆喂饭喂菜,下午再赶回镇上上班,晚上再回村里。” “我看着都觉得累得不行,短短几个月,妈妈憔悴了好多,看起来都苍老了。” “但等我住过去之后,妈妈就可以稍微轻松些,至少中午的时候不用多跑两趟,她只需要早上把饭菜准备好,中午我直接给外婆端到床上就行。”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家务,我也能帮着分担些。”纪桃桃的手肘抵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沈白露皱眉:“那你舅舅呢?” “我舅舅?”纪桃桃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我大舅?那就是个不要脸的厚脸皮,整日里不见踪影!” “需要的时候永远都是看不见他。就这样,我外婆还念叨着、惦记着。要不是有我妈妈在,她还不知道得受多少苦呢。” 但没办法,她外婆一直都是这样。 没事儿的时候,永远满心满眼都是心肝儿子,等有事儿了才想起让闺女照顾,还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纪桃桃更不忿了,恨恨地咬了口奶茶吸管,像是发泄着什么怒气。 沈白露却顿了顿,凝神看向了纪桃桃的眉间。 她好像隐隐约约看到,刚刚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晦气一闪而逝,是她的错觉吗? 沈白露把奶茶吸管从纪桃桃的口中拯救出来,试探着开口:“你最近应该都是和外婆睡在一起?” “嗯。”纪桃桃重重地点头,揉了揉脖子,“没办法,外婆家就两个房间,两张床。” “我大舅住一间,我、我妈妈和我外婆住一间,自然都是睡在一张床上。其实我也蛮不习惯的,这几天都没睡好,但能怎么办呢?” 毕竟是长辈,做这些也都是应该的。 纪桃桃吐槽完,不经意间对上了沈白露的眼神,莫名的心中一突:“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沈白露摇了摇头,斟酌着言辞:“没什么,我就是听说过一个传闻,说是生病的老人火焰低,容易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如果长时间和她们住在一起,就容易心神不宁。” “啊,这样吗?”纪桃桃有些吃惊。 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怎么信这些。 只是纪桃桃也清楚,沈白露家里好像就是从事这一行业的。 因此,她没说质疑的话,只承诺道:“好哒,那我之后一定多注意。”《 》 8、黑漆漆的眼睛 沈白露想了想,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取出一个黄色的平安符来。 小包是沈玉英专门给沈白露准备的,十分精致。 沈玉英很细心,知道沈白露身上有很多奇异之处,如果公然在外面出手,很容易引起不轨之徒的注意,甚至可能给她带来危险。 哪怕她知道沈白露身手很厉害,但在沈玉英眼里,沈白露永远都只是个孩子,自然得多小心些。 于是,沈玉英便给沈白露专门做了个小包,里面缝了很多小小的口袋,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各样的符咒。 什么平安符、驱邪符、雷电符、寒冰符、烈火符等等,应有尽有。 “这是开过光的平安符,可以用来驱邪保平安。如果可以,你最好一直带在身上。” 沈白露将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递了过去,出言叮嘱。 纪桃桃接过,真诚地道了谢:“白露,你对我真好。你放心,我一定认认真真地揣兜里,好好地保管。” 她将平安符放进口袋里,隔着口袋拍了拍,表情认真极了。 纪桃桃能体会到沈白露的好意,自然心中感激。 沈白露朝她眨眨眼:“怎么突然这么见外,和我还客气什么? “嘿嘿,我这不是太感动了吗?所以真情流露。” 纪桃桃举起了奶茶,像模像样地和沈白露碰了一下杯,两人相视一笑。 ………… 平山村,深夜。 乡村的夜晚和大城市的不同,没有那么多的光污染,只有自然皎洁的月光洒落。 如今正是半夜时分,月上梢头。 纪桃桃从梦中惊醒,只觉口干舌燥,唇瓣干涩得不行。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小心地掀开了搭在肚子上的凉被,起身坐了起来。 纪桃桃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有些认床,从来到外婆李老太太家开始,她便睡得不是特别安稳。 李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又瘫痪在床、身患重病。 哪怕纪桃桃的妈妈李秀禾给李老太太换洗得很勤,但李老太太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股退不去的老人味道。 苍老、腐朽、衰败,让人闻起来不是很舒服。 白天还好,尤其是晚上,这股味道显得格外强烈,萦绕在鼻尖,让人一直难以忽视。 因为考虑到妈妈早上要早起上班,加上外婆瘫痪,行动不便,因此她们三个人的位置是李老太太睡在中间,李秀禾和纪桃桃分别睡在床的两边。 纪桃桃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外婆的模样。 因为屋子很暗,她看不清外婆的面容,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身影,令人感觉到陌生。 她和外婆本来就不熟悉,哪怕这段时间经常呆在一起,外婆和她之间的沟通交流也十分有限。 说凉薄一点的话,外婆对她并不慈爱,她对外婆也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一切不过是看在妈妈李秀禾的面子上而已。 也正是因为体谅妈妈的难处,知道妈妈最近非常辛苦,哪怕纪桃桃的状态不是很好,在外婆家住得很是不习惯,夜里惊醒是常事,却也什么都没说。 她年纪不小了,不是小孩,妈妈心烦的事儿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妈妈再因为她而为难。 再说了,若是真把这些难受的事情说出口,旁人恐怕并不会体谅她,只会觉得她不孝顺,对亲外婆都会产生嫌弃之情。 纪桃桃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住口渴之意,下床准备喝水润一润喉咙。 因为担心惊醒妈妈和外婆,她并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边透进来的月光,放轻了动作。 暖水瓶就放在床边不远处,杯子里正好还剩下半杯凉水。 纪桃桃添了些热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从内而外都舒坦了。 喝完了水,她正准备给杯子再添些,忽然动作一僵。 借着月光,她看到地面仿佛有一片昏暗的佝偻的影子。 那好像是……一个人!一个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人! 深更半夜,安静的卧室里面,为什么会有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 纪桃桃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她死死地压抑着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声,手心浸满了冷汗,胳膊上都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她的脖颈有些发毛,嘴唇颤抖地盯着地上那片黑影,越看越是心惊。 大半夜的,这个时候,会是谁站在她的身后? 越想,纪桃桃越觉得害怕。 她甚至好像已经感受到了身后那冰冷僵硬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这个时候,放在她睡裤口袋里的平安符忽然发出了一点热度,温暖着那一片肌肤。 纪桃桃仿佛从中汲取到了些许力量。 她屏住呼吸,猛地回头,正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眼神诡谲。 纪桃桃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杯子“咔嚓”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热水也飞溅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咯噔一声,房间里的灯光被打开,是被这一声惊呼惊醒的李秀禾。 她睡眼朦胧,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但还是下意识关心起另一边的女儿来。 “桃桃,怎么了?” 说完,李秀禾才察觉了情形的不对劲。 灯光下,卧室内的景象被映照得清清楚楚。 纪桃桃神色惶然,满脸恐惧,脸色发白。 纪桃桃对面,李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边,安静地和纪桃桃对视。 地上是打碎的玻璃杯和洇开的水迹。 “我……我……”纪桃桃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外婆,我起来喝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的声线都在发抖。 李老太太皱巴巴的眼皮垂了下去,脸上布满了道道苍老的皱纹,像是干枯的树皮。 “我就是听到声音醒了,所以坐起来看看。” 李老太太虽然摔断了腿,但最严重的其实还是检查出来的肠道癌。 哪怕瘫痪在床,但她瘫痪得并不彻底,凭借双手,坐起来是完全可以的,这很说得通。 但纪桃桃就是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她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想要远远地逃离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人。 可是纪桃桃不行,她不能这么做。 那是她的外婆。 外婆生病了,她得帮着照顾外婆。 纪桃桃急促地呼吸了几声,强行压下了心底沸腾翻涌的情绪,主动朝母亲道歉。 “妈妈,对不起,是我一惊一乍了。” “没事儿,没事儿。”李秀禾并没有任何责怪女儿的意思,温声安抚着纪桃桃。 哪怕困倦得不行,但她还是硬撑着起来,先打扫了碎玻璃,又劝着女儿上了床。 李秀禾将惊魂未定的女儿抱在了怀里,柔声哄着:“桃桃乖,今天就睡在妈妈这边吧。乖啊,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嗯。”纪桃桃轻声应承,耳根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妈妈好像把她当成小孩儿了。 但这样的安抚很有效果。 在妈妈温暖的怀抱中,纪桃桃惊慌的心脏得到了安抚,只觉得像是沉入了温泉之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李秀禾也困了,几乎是刚闭上眼睛便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因此,她们两人也就没有看到,就在灯光熄灭之后,李老太太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侧身看了看另一边空荡荡的床位,以及那个孤零零摆在那里的枕头,又转过头,无声地盯着拥在一起的母女二人,视线晦暗不明。 第二天清晨,李秀禾依然起得很早。 她下了一大锅面条,又准备好中午的饭菜,这才动身,骑着电瓶车去镇上上班。 等纪桃桃醒来,李秀禾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面条,剥了一个煮好的鸡蛋,急急忙忙地吃完了早餐。 这个时候,李老太太也醒了。 纪桃桃端来温水和毛巾,让李老太太洗漱,然后用她吃过的碗筷盛了面条,送到了李老太太的床边。 其实之前,纪桃桃是不愿意这样的。 哪怕碗筷简单冲洗过,但它到底刚刚才被纪桃桃用过,因为心理因素,总觉得不太卫生。 但李老太太坚持,说这样就可以少洗一份碗筷,减轻工作量。 再加上李家的碗筷确实不多,一共也只有几副,纪桃桃便也只能无奈接受了。 “哎呀,桃桃和妈都醒了。”就在李老太太吃早餐的时候,一直不见踪迹的李大舅终于出现了。 他倒是一点不客气,直接给自己盛了一海碗的面条,还剥了两个圆滚滚的煮鸡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见李大舅,李老太太眼神里闪过温柔的光。 她一边吃着碗里的面条,一边开始老生常谈:“你都40了,还没结婚,也没留个孩子,这以后可怎么办呀?你只有妈了,妈得要照顾你,妈一定得要好好照顾你……” 她絮絮叨叨,不断重复着,一片慈爱之心。 李大舅听了,却只觉得她唠叨得很,十分厌烦。 这老太婆都要死了,怎么还是日复一日地念叨着这些? 还照顾他?老太婆人都没了,还怎么照顾他? 听老太婆这意思,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她还能活上很久呢! “行行行,妈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李大舅敷衍着,快速吃完早餐,碗一推又溜了。 “大舅!”纪桃桃喊了一声,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大舅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她气得跺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任劳任怨地收拾了碗筷和锅灶。 纪桃桃清理完厨房,又把昨晚的睡衣拿出来洗一洗。 昨晚受惊出了汗,睡衣粘巴巴的。 毕竟,这本来就不是新睡衣,是李老太太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衣。 半新不旧的料子,穿起来倒是很舒服,就是款式稍有些老气,像是老年人穿的式样。 不过睡衣嘛,用来穿着睡觉,也没别人看,舒服就够了,并不讲究其他的。《 》 9、团宠开心果 也许是妈妈的安抚起了作用,也许是因为平安符的功效,那件事情之后,纪桃桃久违地睡了几天安稳觉。 夜里不再像曾经那样时常惊醒,而是一夜安眠到天亮。 相对的,她对沈白露给她的那个平安符更加重视了些。 白天夜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揣在兜里。 傍晚时分,夕阳缓缓西沉,绚烂的晚霞如同轻挥的画笔,将无垠的天际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李秀禾已经下班回来,正帮李老太太擦拭身体。 纪桃桃换了睡衣睡裤,小心地将那个平安符放进了睡裤的裤兜里,这才端了温水过来,帮着搀扶李老太太起身。 “刚刚那是什么?”李秀禾看见她的动作,好奇地出声。 她好几次都看到女儿在摆弄那个三角形的东西。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女儿宝贝得很,很是在意的模样。 纪桃桃嘿嘿笑了笑,隔着裤子拍了拍那个平安符,只觉得十分安心。 “是白露送给我的礼物,她亲手做的平安符,据说能驱邪保平安。” “我之前还不怎么相信,但带上了才知道它的好。有了它,感觉睡觉都安稳了。” 李秀禾提起了几分兴趣,一边给李老太太换衣服,一边看向女儿:“就是你的同桌,你们班那个每次都能考年级第一的学霸?” “没错,就是她。”纪桃桃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听说她婆婆好像是双寨村的神婆,可厉害了,周围人都信任她。” 李秀禾无奈失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并不相信这个。 只是顾及到女儿的情绪,她也没有开口阻拦或是说些泼冷水的话。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个平安符而已,带在身上就带在身上吧,至少能起个安慰的心理作用。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李秀禾正在专心给李老太太换上新的睡衣,因此也就没注意到,老人黑黢黢的视线正无声地盯着那块平安符所在的位置。 她苍老的眼睛里面黑沉沉的,看不清具体的情绪。 换好了衣服,李老太太声音沙哑地提出想上卫生间。 纪桃桃将换下的脏衣服放在脏衣盆里,又把在外面晾干的尿盆端进来。 李秀禾则搀扶着李老太太,让她起身方便。 哗哗哗的流水声响起,没一会儿,尿盆中便积攒了一层黄色的液体,一股不是特别好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纪桃桃和李秀禾的神色都是一样的平静。 最开始的时候,纪桃桃还会忍不住皱眉,觉得很是难受,但现在次数多了,她也慢慢习惯了。 变成现在这样,外婆也不想的。 而且,她们这些帮忙的都觉得不舒服,更不用说外婆自己了,恐怕更觉得难为情。 人人都有生老病死,这是人生常态。 解决完生理问题,李秀禾还搀扶着李老太太的身体,李老太太便自个儿穿裤子、系裤腰带。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就在纪桃桃准备收起尿盆的时候,李老太太的手忽然碰到了纪桃桃的手臂。 她不经意间拨动了裤子,一个三角形式的东西从裤子口袋里掉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进了尿盆里,被浅浅的黄色液体浸染。 纪桃桃一愣,转而惊呼出声:“我的平安符!” 那块平安符已经彻底被尿液浸透,融化成不知名的一团,眼见着不能再用了。 纪桃桃眼圈一红,险些就这样哭出来。 李老太太眼帘低垂,脸上布满了如同干枯树皮般纵横交错的褶皱。 她的呼吸沉重而艰难,好似老旧的风箱在费力地拉动,发出阵阵粗重的声响。 “对不起!桃桃,应该是我没扶稳,不小心碰到了。”看女儿眼眶通红的模样,李秀禾只觉得心疼,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来。 其实她刚刚是背对着这边的,也没看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纪桃桃的那块平安符掉进了尿盆里。 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儿跟她恐怕脱不了关系,大概率是她没扶好,导致不小心碰着哪里了,那块平安符才掉进去了。 纪桃桃揉了揉眼睛,艰难地抑制着哭腔:“没事儿,妈妈,不是你的错。” 明明是外婆她…… 纪桃桃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朦胧的泪眼看向了床上的李老太太。 她刚刚感受得很清楚,明明是李老太太的胳膊打到了她,才让那块平安符从裤兜里掉了下去。 也就是那么巧,正正好掉进了尿盆里。 不然的话,如果是掉在地上,拍拍灰捡起来便能再用了。 但是被尿液染成那样,还怎么拿出来继续随身带着? 就算带着,恐怕也没有任何作用。 外婆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外婆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桃桃心绪复杂,越想越觉得伤心,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淌下来,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哽咽地抽泣着。 李秀禾连忙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着哭个不停的女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桃桃不哭啊,明天我就去找你那个学霸同学,问她再求一个平安符。” “双寨村离这儿不远,她婆婆是神婆的话,那应该是很厉害的,我大概率听说过她的名气,应该是叫沈仙姑。” “沈仙姑心地善良,平安符的价格不贵,统一价九十九元一张。明天一下班,我就直接骑电瓶车过去买。” “咱们再买一张,随身带着,这次好好保管,肯定没问题的,桃桃别难过了。” “不用了,没关系的。”纪桃桃泣不成声,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妈妈的好意。 纪桃桃吸了吸鼻子,从妈妈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端着那个尿盆出去了。 她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纪桃桃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独处,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不然,她怕自己会崩溃,会忍不住对外婆发脾气。 她也不想这样,最后闹得大家都难堪。 可是,她的平安符怎么办? 她真是没用,明明和白露承诺过的,要好好地保管这个平安符,现在这平安符却被她糟蹋成了这个模样。 她对不起白露,她要怎么去面对白露啊? 纪桃桃抽抽噎噎,只觉得天昏地暗,心里的难受和愧疚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平山村中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影响双寨村的安宁。 第二天天明几净,阳光灿烂,天空湛蓝得像是一块蓝宝石,透彻澄净,是一个少见的好天气。 沈白露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听见了热热闹闹的招呼声。 “白露,这是回家去呢?” 小路两边是齐整的菜园子,打理得很好。 乔婆子正在菜园里劳作,旁边是一个竹条编织的菜篮子。 篮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新采摘的蔬菜,紫色的茄子、红色的西红柿、青色的黄瓜等等,都是颜色鲜嫩,新鲜极了。 看见沈白露,她笑呵呵地抬起头打招呼,眼神里都是慈爱之色。 “嗯,是往家里去。乔奶奶好呀!”沈白露的声音清脆。 “乔奶奶是在摘菜吗?看来今天乔桥她们有口福了,谁不知道乔奶奶的厨艺在咱们双寨村是响当当的,不仅庄稼蔬菜伺候得好,烧菜更是一等一的厉害。” “哎呦,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好?”乔婆子嘴里说着谦虚的话,面上却是笑得眉不见眼。 “白露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摘点蔬菜给你,你直接带回去,给饭桌上多添几道菜。” “正好你来了,不然待会儿我也是要去找你的,正准备让乔桥给你送一篮子蔬菜过去,现在这倒是正正好了。” “怎么可能嫌弃?我欢喜还来不及呢!那就不和乔奶奶客气了,我真的太幸运了!”沈白露做出惊喜的表情,眉眼生动灵巧。 过了一道弯,她又看到了正拎着个袋子的胡婆子。 胡婆子一瞧见她,眼睛都亮了:“白露回来啦,我正好要往你家去呢。” 她三两步上前,握住了白露的手,将那个袋子往她手里一塞,“你胡叔叔今儿个寄了不少好吃的回来,我特地给你选了一份,你瞧瞧合不合你的胃口。” 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零食,五彩缤纷的巧克力球,还有画着可爱兔子的饼干、面包之类。 沈白露没推辞,而是配合地睁大了眼睛,明亮的秋水眸中仿佛蕴藏了星光,期待之意溢于言表。 “哇塞,这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真的太感谢胡奶奶了。胡奶奶,您可真是会养孩子,不仅金宝教得这么乖,胡叔叔也真的好孝顺,还这么有出息,您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那就借白露吉言。”胡婆子的脸上笑成了花,骄傲之色止也止不住,“你胡叔叔确实孝顺。” “你说我一个老太婆在家里,手里又有钱,也不需要什么,哪里需要他惦记?但他就是放不下心,隔三差五的就要寄东西回来,又是打电话,又是开视频的。” “至于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咱们也不在乎这个,就希望他在外面平平安安的,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肯定会的。”沈白露耐心地听完胡婆子的絮叨,认真地点头。 送走了胡婆子,沈白露左手提着一大袋零食,右手拎着一篮子乔婆子送的蔬菜,满载而归。 正在准备午餐的沈玉英看见她回来,又瞧了瞧她手上的东西,忍不住笑起来。 沈玉英亲昵地点点她的鼻尖:“你呀,出去逛一趟,倒像是进货似的。” “没办法。”沈白露眸光灵动,嘚瑟地翘起唇瓣,像是只得了糖果的小动物。 “婆婆,谁让你家白露这么受欢迎呢?怎么样,有这么一个受所有人欢迎的小孩,婆婆有没有很有压力呀?” “有压力有压力!压力可大了!”沈玉英忍俊不禁,没好气地打趣,“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臭屁。” 这小孩儿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脸蛋一天比一天好看,还是最受长辈欢迎的那种甜美可人类型。 她圆脸大眼睛,鼻梁秀挺,皮肤白皙如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性格还灵动活泼,嘴巴甜得像抹了蜜,直哄得人心头甜滋滋的。 “得了,正好今天在菜市场买到了新鲜的羊排,炖了一大锅。等会儿你给乔婆子和胡婆子家都送去一碗。”沈玉英叮嘱。 沈白露站直,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沈白露推开门,便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女人眼下有浓浓的黑眼圈,面色有些憔悴,表情却很温柔。 “李阿姨?”沈白露一愣,心里有些不解。 这人她是认识的。 李阿姨,她好友纪桃桃的妈妈,曾经开家长会的时候,她是亲眼见过的。 只是这个时间点,李阿姨怎么过来找她了?《 》 10、专业不对口 “是白露和沈仙姑吗?”李秀禾搓了搓手,有些局促的样子。 “李阿姨,您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沈白露让开位置,拉着李秀禾进屋。 李秀禾推辞了几番,还是被沈白露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李阿姨,请问是有什么事吗?”沈白露泡了杯茶,送到了李秀禾的面前。 “是有两件事儿。”李秀禾看起来十分不好意思,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解释。 “我来这儿,一是道歉,二是想再买一张平安符。” “昨晚洗漱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把桃桃的平安符弄进了水里,弄湿了。桃桃哭了好久,说是对不起你。” “其实,这和桃桃没关系,她可宝贝这个平安符了,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大意了。” “这不,我就想着能不能再从你这儿再买一张,算是弥补。” 李秀禾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很是紧张。 但沈白露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笑道:“李阿姨,您这也太客气了,不过一张平安符而已,没关系的。” 看出李秀禾的疲惫,她将茶水往李秀禾那边推了推:“您是从镇上赶过来的吧?肯定累了,喝口茶休息一下。” “不了不了。”李秀禾摆摆手,“我是从镇上赶回来的,从你这儿买了平安符,等会儿还要往平山村去呢,就不在这儿喝茶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来:“我没记错的话,沈仙姑的平安符应该是九十九元一张,价钱对吗?” “对的。”沈白露想了想,没推辞,接过了那张崭新的纸币。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了一个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装在专门的袋子里递了过去。 人情归人情,生意是生意,二者不可以混为一谈。 这是婆婆教过她的道理,她一直铭记在心。 只是递平安符时,沈白露并没有放开李秀禾的手,而是关心地问:“李阿姨,您最近是不是休息得不是很好?” 李秀禾一愣,不明白沈白露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白露笑了笑,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掀起的波澜。 事实上,从看见李秀禾开始,沈白露便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 几天前,她就在纪桃桃的眉眼间看到了隐约的晦气。 只是那时很是浅淡,还能解释说是因为和病重的老人长期待在一起,而沾染的些许不干净的气息。 可是此时,李秀禾的眉眼间几乎全被晦气笼罩,浓稠粘稠,还翻滚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显然不是简简单单“沾染”两个字能解释的。 再加上突然被毁坏的平安符…… 诸多线索连成一条线,这些无疑让沈白露心中的猜测更加坚定。 李家肯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所知的变化,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酝酿。 李秀禾虽然不是直接的当事人,但肯定也与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才被牵扯得如此之深,整个人好像都要被晦气笼罩。 只是到底离得太远了,沈白露感知得很模糊。 她的本事都是跟着柜子里的那些“专业书”学的,更多的是斗法的诀窍。 对于解谜、查清事情真因这一方面,她了解的并不是特别详细,因此,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专业不对口。 沈白露的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是看不出来,只笑道:“我看李阿姨的气色不是很好,又听桃桃说起过您最近的辛劳,所以有些担心。” 她说得真诚,李秀禾的心里暖暖的,只觉得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这份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如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悄地在她心间流淌。 李秀禾最近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既要上班,又要照顾重病瘫痪的亲妈,还要忍受她不间断的唠叨。 此外,纪桃桃的状态也很让她不放心。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纪桃桃的帮助的确减轻了她许多负担。 纪桃桃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哪怕李秀禾几次三番地劝说纪桃桃回家,纪桃桃也坚持留在了平山村,只说一定要陪着妈妈一起。 对此,李秀禾既觉得无比感动,又觉得万分心疼。 “谢谢关心,我没事的,应该就是有些累了。”李秀禾摇了摇头,没有详说的打算。 看出她的意思,沈白露没再追问,而是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串精心打磨的桃核手串。 那桃核表面圆润光滑,被红线巧妙地串联起来,散发着温润而明亮的光泽。 “这是我今年春天的时候新做的,能辟邪保平安,还有助于促进睡眠。” 沈白露将两串桃核手串递给了李秀禾:“之前我就听桃桃说过,您和桃桃最近的睡眠质量都不是很好,可以试试把这个桃核手串带在身上,看看有没有一点作用。” “这……”李秀禾愣了愣,对上沈白露关切的眼神,下意识准备掏钱。 “不用了,李阿姨,您还不知道吗?我和桃桃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朋友之间,送个礼物是正常的,哪里还能收钱?” 沈白露按住了李秀禾的手,将两个桃核手串塞进了她的手心:“只希望,这桃核手串真能帮上你们的忙。” 沈白露心神微动,点滴灵力随着她的动作进入了李秀禾的身体里,驱散了她眉眼间凝聚的晦气。 李秀禾只觉得手心一暖,转而整个人都变得暖和轻松起来,一直以来的沉郁与困倦瞬间被清扫了大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好像被暖融融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骨子里都透着舒适之意。 这是平安符和桃核手串的功效? 李秀禾有些茫然。 难不成,那些传言竟然都是真的,这些东西还真有些稀奇古怪的效果? 李秀禾握着桃核手串的手紧了紧。 她听得出来,沈白露说的不是客气话,而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那就多谢你了,我帮桃桃也谢谢你。”李秀禾起身:“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嗯,李阿姨,您太客气了,我送您出去。”沈白露笑盈盈地跟了上去。 李秀禾骑着电瓶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小路另一侧,等她再也看不见了,沈白露才转身回了堂屋。 沈玉英从另一侧的厨房走出来,了然地说:“怎么,她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应该是。”沈白露少见的有些不确定。 这十几年来,像是厉鬼、恶妖、精怪之类,她也遇到过不少。 性情好些的,稍微警告一番,约法三章便放回了野外; 性情不好的,大都先礼后兵,最后暴力超度。 但是像李秀禾这样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李秀禾的身上既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只有阴沉的晦气。 可是这晦气的浓度过于粘稠了些,不像是自然沾染上的,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算计了。 偏偏又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楚。 沈白露摸着下巴思索。 她思考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专业不对口,她是真的不太擅长这些。 像她今天用灵力驱散晦气,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如果不找到源头,恐怕再过一段时间,这些晦气又会再次聚集。 “婆婆……”沈白露凑到了沈玉英的身边,眼巴巴地瞧着她。 沈玉英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想去就去吧,算是积攒经验。不过注意些,安全第一,要是真有问题就回来找我。” 论起玄门术法,沈玉英一窍不通。 但是在人际沟通交往方面,她比沈白露不知道强了多少,极其擅长忽悠人。 沈白露和她说起过李秀禾和李老太太的情况,沈玉英自然明白,那李老太太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就是个胡搅蛮缠的封建老太太。 沈玉英猜测,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李老太太做出来的。 如果李老太太一闹二哭三上吊啥的,沈白露招架不住,那还是得她出马,保准将那老太太治得服服帖帖的,不敢再多说半句。 “我就知道,婆婆最厉害了,婆婆对我最好了。”沈白露的声音甜得像是掺了蜜糖,撒娇地倚靠在沈玉英的肩头。 沈玉英无奈又纵容地笑,轻轻摸摸她的头发。 ———— 平山村。 因为平山村和镇上的距离挺远,一般来说,李秀禾每日早出晚归,中午这一顿,她是不回来平山村吃的。 但是,今天是例外。 李秀禾将买来的平安符和沈白露准备的桃核手串送给了纪桃桃,不出意外,看到了纪桃桃脸上惊喜万分的表情。 李秀禾瞬间觉得,自己折腾这么一趟是值得的,没白辛苦。 纪桃桃欢喜得难以自抑,抱着那个平安符和桃核手串舍不得撒手。 她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李老太太黑漆漆的视线凝在了那两件物品之上,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森之意。 吃完午饭,李秀禾去上班,纪桃桃收拾完碗筷,得了空,便在平山村附近晃晃悠悠,欣赏周围风景,换换心情。 一直憋在外婆家,她会心情压抑到抑郁的。 路上,纪桃桃意外遇到了两个看起来古里古怪的人。 一男一女,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穿的都是紫色的道袍,头发梳成了道士发髻,眉眼清俊,有种奇特的玄妙气息。 “这两人是谁?看起很陌生,应该不是平山村的人,难道是过来旅游的?” 纪桃桃有些好奇,忍不住凑近了些去看。 不经意间,她对上了那位女道士的视线。 纪桃桃下意识朝着女道士笑了笑,却见女道士面色微变,沉声说:“这位善士,你眉眼发黑,恐怕将有大祸临头。” 纪桃桃:“???” 啥啥啥?你在说啥?啥大祸临头?《 》 11、女道士许瑶 纪桃桃有些将信将疑。 看出她的想法,那女道士也并不觉得冒犯,仍是神色温和。 这一男一女两个道士,名为许瑶、许俊,是天师联盟的一对师兄妹,出身伏虎观,都是修炼有得的玄门中人。 在年轻一代中,她们也算有一些名气。 这次来往平山村,许瑶和许俊其实是为了追寻苗疆蛊王的踪迹。 苗疆蛊王是玄门中赫赫有名的邪修,出身未知,不知道从哪里修来了一身高深莫测的蛊术,性情嗜血扭曲。 为了培养强大的蛊虫,他不惜以人体血肉为养料,造就了诸多灭门惨案,早便上了天师联盟的黑名单,悬赏金额庞大,天下人共诛之。 苗疆蛊王实力强大,传闻他已经达到了金丹境界,远远不是许瑶和许俊这一对炼气巅峰的师兄妹所能抵挡。 只是,简单的调查他的蛛丝马迹,将可能存在的线索汇报至天师联盟高层,这点小事,她们俩还是能做好的。 这次,她们便是领了专门的任务,特地前来调查。 谁能想到,还没有找到和苗疆蛊王有关的线索,刚到平山村村口,她们便遇见了被晦气包裹的纪桃桃。 许瑶还没有开天眼,自然看不清纪桃桃身上具体情形,但她却能隐约察觉到,纪桃桃周身环绕着的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按理说,晦气入体如此之深,肯定是已经经过了好一段时间的侵蚀。 这个时候,普通人早已应该重病缠身,缠绵床榻,精神不济,哪里能像纪桃桃这样? 不但看起来十分精神,还行动自若,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许瑶十分疑惑。 但等她看见纪桃桃手腕上戴着的桃核手串,感知到她口袋中隐隐散发出来的温暖的能量,转瞬间明白了过来。 显然,是有一位高人出手,保住了纪桃桃的健康和性命。 那桃核手串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每一寸都被精心浸润打磨。 在许瑶眼中,手串泛着温润明亮的光,恐怕已经成为了一件半灵器,距离真正的灵器也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玄学凋零,出世的灵器越来越少,以至于各家都敝帚自珍。 哪怕是在那些名门大派中,这样一件半灵器也是价值不菲,且供不应求,往往一出现在市场上便被人哄抢。 许瑶的见识已经不凡,在外历练许久,但至今,她也没能得到一件类似的宝贝。 她平时使用的武器,虽然有些奇特的攻击功效,但是单论灵气的纯净度和浓度,只怕还是不如这一串桃核手串的。 想到这里,尽管许瑶性情平和,还是止不住的生出了许多羡慕之情来。 也不知道面前的姑娘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得到了那位高人的青睐,有了这么一件半灵器做防身宝物。 难道那位高人是这个姑娘的长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情谊? 许瑶心中浮现出许多猜测,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就她来看,那位高人虽然修为高深,但应当并没有仔细查看过面前姑娘的情况。 给的这件半灵器桃核手串,虽然效果极佳,却是治标不治本,没能从源头解决问题,只勉强延缓了她死亡的进度。 纪桃桃可不知道许瑶的心中想的什么。 她只看见许瑶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惋惜。 纪桃桃心中咯噔一下。 这动作很是熟悉,医院里医生面对那些患了不治之症的重病患,大多也是这副表情。 “大师……”纪桃桃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语称呼。 她声音干涩,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是怎么了吗?” 许瑶叹了口气:“这位善士,你已被晦气彻底入体,由外而内被邪气侵染,眉心窍被迫打开,魂魄不稳。” “虽然有你手上的半灵器保命,强行系住了你的魂魄,让你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行走坐卧,但终究是晚了一些。” 说到这里,许瑶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下去。 但纪桃桃理解了她的意思。 虽然她听不懂什么眉心窍、半灵器之类,但是却听明白了这位女道士的结论。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她没救了。 纪桃桃双腿一软,险些支撑不住,坐在地上。 她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浑噩噩的。 按理说,一个陌生女道士的胡言乱语,本来不应该在她心中掀出任何波澜。 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最近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她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一些。 如今被这女道士点明,一切牵连成线,尽管纪桃桃不愿意接受,却也心知肚明,她说的恐怕八-九不离十。 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危机的情况了吗?她竟然已经直接没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想去上大学,她还有很多很多的梦想没有完成。 她还想等自己长大了,有能力了,回馈她的父亲和母亲。 可是如今,一切好像都成了妄想。 “大师,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纪桃桃声音酸涩,染上了哽咽之意。 她用力地抓住了女道士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什么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神色惶恐。 许瑶再次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救你。” “但是,我能力有限,实在没办法给出太多的帮助。就算我给我的师门传信,但是路途遥远,她们也来不及了。” 纪桃桃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不断地下坠,直到无尽的深渊。 明明现在是骄阳似火的六月,她却觉得从骨子里泛出一股寒意来,冻得她直打哆嗦。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 “话不要说的这么绝对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还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哪怕是走到鬼门关前头了,只要还没迈出那最后一步,就还有拉回来的机会。您说是吗?” 那女声不急不缓,音色清澈,潺潺如山间流淌的清涧,无声地安抚着人的心灵。 纪桃桃和许瑶都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眼含笑,圆润的鹅蛋脸,皮肤白皙柔软,透着健康的色泽。 她的五官生得很精巧,像是用画笔精心描摹而成,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和生动。 “白露……”纪桃桃眼睛睁大,浑身一颤,反射性地想要流泪,眼眶都红了一圈。 沈白露三两步上前,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纪桃桃,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热度从相握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纪桃桃仿佛从其中汲取了些许力量,原本弯下的腰直了起来。 绝望的心灵好像被一道清风拂过,吹去了上面的雾霾和尘埃。 “白露,我……”纪桃桃的声音颤抖,嘴唇颤颤巍巍的。 没等她说完,沈白露便朝着她点头:“桃桃,我都知道了。别担心,我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好像成了纪桃桃希望的支柱。 沈白露话语笃定,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旁边一直沉默的许俊却嫌弃地撇了撇嘴:“大话谁不会说?也不怕牛皮吹破天!” “还‘我在’?说的好像你有多大的本事似的。我和我师姐都无计可施,你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还能有什么手段不成?” “再说了,你也太不专业了,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佛门里的话,和我们道门可没什么关系。” 许俊的修为虽然不如师姐许瑶,但也算是不凡了。 他自然能看到,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气息。 这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个女孩还没有炼气境界,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 第二,这个女孩的修为深不可测,远远超过了他和他师姐许瑶,已经达到了圆满境界,因此灵气内蕴,常人无法捕捉。 看这女孩的面容,顶多也就是十七-八岁,显然不可能是后者,那就只能是前者。 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罢了,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在他和他师姐面前如此的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好歹。 许俊的不屑溢于言表,许瑶却并未如此,而是仔细地端详着沈白露。 她也没看出沈白露的修为,但是,她能察觉到纪桃桃对沈白露的依赖。 听沈白露的口气,她对玄门之事并不是一无所知,反而有所见地。 既然这样,难不成她和给纪桃桃那个桃核手串的高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许俊!”许瑶皱眉提醒了一句,有些不悦的意思。 许俊这才收敛,但还是十分忿忿不平。 只是顾及到许瑶,他不甘不愿地退让了一步,主动开口道歉:“不好意思。” 沈白露没说原谅的话,而是转身看向了许瑶:“这位道友,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能救下一人的性命,我自然乐意至极。”许瑶很是客气,停顿了刹那,为难道:“只不过,我能力不足,恐怕没办法救下这位善士的性命。”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沈白露自然而然地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如果道友不介意的话,我们不如一起去桃桃家看看,寻找着晦气的来源。” 许瑶能看见的,沈白露自然看见得更加清楚。 她不仅看到了纪桃桃身上浓浓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覆盖的晦气,还看到了她眉心连接着的一根灰色的丝线,散发着不祥的混沌气息。 此外,纪桃桃的眉心还氤氲着一点金色的光,抵抗着那灰色丝线的侵蚀。 那是沈白露曾经赠给她的平安符,无声地起着守护的作用。《 》 12、续命夺舍 但是,沈白露不敢轻举妄动。 玄学这领域,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白露只擅长斗法,不擅长解谜,不知道该如何探究事件的起因。 在这一点上,恐怕还得借助面前两人的力量。 沈白露的视线落到了许瑶和许俊这对师兄妹的身上。 在她看来,这两人身上的灵力非常微弱,如同夜空中几点萤火,或是大海中的两滴水。 要不是她看得仔细,甚至很难察觉到。 只是,尽管她们的修为平平,但从她们的衣着打扮,以及许俊那傲慢的姿态和许瑶那不凡的气韵来看,她们显然出身不凡,知识面颇为广泛。 三人行,必有我师。 沈白露抱着谦虚的姿态,准备忽悠两人……不,是准备请求两人的帮助,进一步提升成功率。 这事儿牵扯着人命,还是得做好万全的打算,确保不要出现任何意外才好。 许瑶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许俊倒是挺不乐意的。 但他拗不过自家师姐,只能气鼓鼓地跟上,用表情表达着自己反抗的意愿。 纪桃桃此时也整理好了思绪,不再像最开始那般绝望,而是多了几分对活下去的渴望。 她想活下来!好好地活下来! 她不想死! 白露都这么帮她了,她不能辜负白露的好意,她得振作起来,配合她们的行动。 纪桃桃领着沈白露和许瑶、许俊两兄妹回到了外婆家。 她正准备进屋去喊李老太太,却被沈白露阻拦。 “等等,先不着急。时间有限,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先在外面调查一番。等有结果了,再进去拜访你外婆。” 沈白露是不怎么相信纪桃桃的外婆的。 甚至,她有种直觉,纪桃桃身上的晦气,大概率和她外婆之间脱不了干系,自然不好打草惊蛇。 对于这一点,许瑶和许俊也都同意。 她们倒不清楚纪桃桃外婆的为人,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节省时间直击重点,那是再好不过。 李老太太家住的是农村自建的瓦房,两间卧室、一间堂屋、一间厨房,结构一目了然。 算不上特别宽敞,但清理得倒是挺干净。 许瑶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对着沈白露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这房子附近的风水一切正常,并没有被埋入什么邪器或者大阴之物。 纪桃桃身上的晦气,和所居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关系。 纪桃桃有些失望,但她很快打起了精神。 沈白露则是走到了她们平常使用的晾衣架旁边,好奇地问:“这外面怎么有四套女士睡衣?” 一般来说,夏天两套睡衣,每日一洗一换。 纪桃桃、纪桃桃她妈、纪桃桃她外婆三个人加在一起,应该是三套睡衣才对。 许俊有些不耐烦:“这和咱们调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浪费时间。” 沈白露只当他在说废话,完全不搭理他。 纪桃桃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解释道:“外面四套睡衣里面,有两套是我的,因为今天早上出了汗,所以两套睡衣都一起洗了。” 沈白露走近晾衣架,认真地观察了片刻:“这四套睡衣的款式都挺旧的,哪两套是你的?完全看不出来,不像是你的风格。” 纪桃桃虽然名字甜美可人,但性格其实是英姿飒爽。 她平时的风格是酷酷的那种,喜欢的衣服也是这个类型,基本上以白色、黑色为多,简约大方。 可是晾衣架上的这四套睡衣,都是花花绿绿的老式布料,上面还绣着大片大片的花朵,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太太们会喜欢的样式。 “最右边的两套是我的。”纪桃桃走了过去,站在沈白露的身侧,像是只下意识靠近鸡妈妈的小鸡崽。 “我当时来得匆忙,忘记带上常穿的睡衣了,本来准备回去拿,但外婆说不用麻烦,从柜子里给我找了两套出来。” “这不像是新睡衣。”沈白露摸了摸那两件半新不旧的花睡衣。 看着料子,似乎像是有人曾经穿过的。 “桃桃,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你夏天的时候经常会陪着妈妈来外婆家住一段时间。按理说,这边应该是有你穿过的睡衣的,一件都没留下来吗?” “那倒不是。”纪桃桃想了想:“去年夏天倒是留了两件睡衣,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也找不到了。最后没办法,只能穿了这两套。” 见纪桃桃和沈白露的话题越跑越偏,许俊听得烦躁,忍不住高声提醒:“说够了吗?咱们还到底还调查不调查呀?” 许瑶却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我没猜错的话,这两套睡衣应该是桃桃外婆的,而且被桃桃外婆穿过。” 沈白露放下手中的花睡衣,转身朝向纪桃桃:“桃桃,你回想一下,最近你外婆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什么细节都可以,最好不要遗漏什么。” 纪桃桃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想说却又不太敢说。 沈白露鼓励道:“不用紧张,在我们面前,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再说,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她的话语很有作用,纪桃桃的肩膀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最近我挺害怕我外婆的。” “晚上和外婆在一起睡觉,我总能闻到外婆身上怪怪的味道,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就是觉得有点腐朽难闻。” “而且,外婆总是用一种很奇怪的视线盯着我,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女,倒像是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 纪桃桃的情绪已经积攒了很久,此时分享起最近的感触,不免有些难以遏制。 她表情苦涩:“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我是不是很不孝顺?” 沈白露挽住了她的手臂,目光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认真地说:“不,这不是你的错。” “当你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其实已经是你的潜意识在向你示警了。你好好想想,之前你对你外婆有过这样的情绪吗?” “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你外婆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化,让你心生警觉,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这不是你的错。” 纪桃桃不由得一愣,看到了沈白露眼底坚定又柔软的光。 沈白露以柔和的目光与她对视,仿佛在无声中传递着无穷的支持与力量,给予了她莫大的慰藉。 纪桃桃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沈白露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 等纪桃桃稍微缓和过来,沈白露才接着问:“桃桃,你再仔细描述一下,在吃穿住行方面,你外婆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地方?” 纪桃桃吸了吸鼻子,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吃饭的时候,外婆总是坚持要用我吃过的碗筷,这算不算不对劲?” “当然算。”沈白露沉吟:“让你穿你外婆穿过的衣服,你外婆用你用过的碗筷……” 她的思绪飞快运转,脑海中好像有一道灵光转瞬即逝,只是她并没能及时抓住。 她离真正的真相,好像只差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就在这时,许瑶表情凝重地出声:“如果是这样,那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恐怕是续命或者夺舍的手段。” 续命?夺舍? 这两个词语一出来,便让人感受到了一股森森的寒气。 纪桃桃惶然,落下泪来:“怎么会……她可是我外婆……” 这句话,她自己说得都没有什么底气。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进一步确认吗?”沈白露追问。 许瑶点头,问纪桃桃:“你外婆最近有没有收集过你的毛发或者鲜血?” 毛发和鲜血与一个人的命理相连,如果真的想续命或者夺舍,这些东西缺一不可。 “好像有。”纪桃桃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借身体的本能在给出回答。 “我刚来外婆家,手就不小心被桌上的钉子划破了,流了不少血……外婆前段时间才刚给我剪过头发……” 纪桃桃言语逻辑混乱。 外婆到底有没有专门收集这些,她根本不清楚。 但都到了这一步,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许瑶沉思几秒:“你去将你睡觉的枕头拿出来,再检查一下,事情就差不多可以彻底确定了。” “好……好。”纪桃桃的浑身都在发抖,不仅双手是冰冷的,心里也是一片寒凉。 她不理解,也不敢相信,对她出手的竟然会是她的亲外婆?! 那她这些天的辗转反侧、自我折磨又算什么? 她为自己的“卑劣”愧疚了那么久,最后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妄想,而是她的外婆在真的对她不利。 纪桃桃进去的时候,李老太太还在睡觉休息。 她忍着泪意,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外婆,然后小心地拿过旁边的枕头,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许瑶接过枕头,将那个枕头剪开。 等众人看见枕头里面的东西时,都不由得诧异不已。 枕头里面竟然是一条裤子,一条老人穿过的旧裤子。 “没错了,这应该是你外婆穿过的裤子。”许瑶把那条裤子和剪开的枕头递还给纪桃桃,眼神中带着同情。 “头枕着穿过的裤子入眠,会降低人的阳气,使得火焰变弱,更容易被晦气入侵。” “再加上你和你外婆长期用同一个碗筷、穿同一身衣服、睡同一张床,以毛发和鲜血为媒介,你们两个人的命理很容易纠缠在一起,二者混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便满足了续命和夺舍的前提条件。 “那我该怎么办?”纪桃桃抱着那个被剪碎的枕头,泣不成声。 “太晚了。”许瑶惋惜:“要是早半个月,我还能想办法剪断你和你外婆之间的联系。” “但是如今,你们两人的命理已经彻底地混合。你眉心窍已开,全凭着手上的半灵器手串,才勉强保住了魂魄和身体的表面康健。” “只要你外婆出事,你的性命就会化作她的养料,填补她的阳寿。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的魂魄会直接借着联系进入你的体内,彻彻底底地夺去你的一切。” 仪式已经成功,哪怕是她的师傅在这里,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 13、你竟然有灵力! 纪桃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希望之后的绝望,才更让人痛苦。更不必说伤害她的,还是她最亲的亲人——外婆。 沈白露忽然问:“如果能找到命理线,并将它剪断呢?” “这是不可能的。”许瑶还没有开口,许俊便直接道,“命理线虚无缥缈,想要捕捉都绝对不可能,更别提将它剪断了。” 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许瑶却从沈白露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命理线?你怎么知道命理线的存在?难不成……你能看到?” 沈白露没有开口,只是朝着许瑶笑了笑,又握住了纪桃桃的手:“先去问问你外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嗯。”纪桃桃忍着泪,重重地点头。 她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泪痕,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艰难地挤出来的。 许瑶和许俊也没有错过这一幕。 她们对视了一眼,跟上了沈白露和纪桃桃的脚步。 当她们走进卧室的时候,李老太太已经醒来,从床上坐起。 她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进门的一行人,给人一种阴翳森然之感。 “桃桃,这是你的客人?怎么不和外婆打声招呼?”李老太太声音粗粝,像是沙石摩擦着玻璃。 纪桃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李老太太,像是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的怀里还抱着那个被剪碎的枕头,以及一条穿过的旧裤子。 李老太太注意到这一点,眼底闪过不明意味的光:“看来,你是遇到高人了。” “是的,我什么都知道了。”纪桃桃哽咽着出声,把那个枕头和那条裤子扔到床上,压抑着声音的颤抖。 “外婆,你是故意的!你全部都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能这么做!” 纪桃桃前言不搭后语,既愤怒,又觉得无比伤心。 哪怕她并不喜欢这个外婆,却也明白外婆是她的长辈,是她应该孝顺的对象。 她自认对外婆没有任何亏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可是,外婆竟然这样对她! “所以,从你提出帮我剪头发开始,就已经准备算计我了?” “桌上的钉子、剪掉的头发、穿旧的裤子,甚至连那个被毁掉的平安符,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你故意设计好的?” 纪桃桃肆意地发泄着内心的情绪,整个人都接近崩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嚎啕痛哭。 “纪桃桃,你是我的外孙女,我也不想的。”到了这个时候,李老太太的神色仍然是慈祥而平静的。 她的双手颤抖不已,如同干枯树皮般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脸上的道道沟壑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可是我没办法,我实在没办法。二柱都已经四十岁了,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等我走了,你妈肯定不会再管二柱,那他以后可怎么办?二柱不能没有我,我得活着,我得好好地照顾二柱。” 二柱是纪桃桃大舅的名字。 听到这里,纪桃桃只觉荒诞得发笑:“所以我就活该被牺牲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妈妈也是你的亲女儿,我也是你的亲外孙女?” “没事的,别担心。”李老太太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令人忍不住觉得浑身发毛。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妈妈也是我的女儿,所以,我会帮助你好好照顾她的。” 毕竟夺舍之后,她就会完完全全地变成纪桃桃,自然会承担起她应该承担的一切。 纪桃桃只觉得毛骨悚然,满心作呕,胃里一片翻腾,翻江倒海。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外婆居然是这样的面目可憎。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沈白露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看来您老很有自信,觉得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所以才会是现在这般姿态。” 自以为运筹帷幄,确定纪桃桃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是桃桃的同学吧?”李老太太眯了眯眼睛,话语里似乎带着威胁的味道。 “就是你给了桃桃平安符和手串?这也就算了。只是,年轻人,我觉得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永远都该是个秘密。” “不然的话,传播封建迷信,肆意造谣,应该是属于违法犯罪行为,需要被抓进牢房里改造的。” “看来您老对我很是了解。”沈白露耸了耸肩,并没有被她的话语激怒,仍是神色轻松。 李老太太心思一沉,觉得事情仿佛朝着她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白露伸手轻点。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溢出,在空气中跳跃着,顺着纪桃桃的眉心流动至李老太太的眉心,描摹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细线。 那是…… 站在她们身后的许瑶惊呼出声:“命理线!” 与此同时,许俊充满难以置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灵力!是灵力!” 竟然是灵力!沈白露的身上居然有灵力! 看她这举重若轻的模样,体内的灵力恐怕还相当充沛。 而且,她竟然可以看到命理线,甚至还能用灵力描摹出来! 她也是玄术师,而且是修为高深、开了天眼的玄术师! 许瑶睁大了眼睛,里面充满了惊异。 许俊更是震惊万分,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他明明没有在沈白露的身上察觉到任何灵力的气息。 除非……沈白露的灵力远远胜于他,已经完美圆融内蕴。 可是沈白露看起来才十八-九岁,就算是打娘胎开始修炼,也不可能有这样恐怖的境界! “我知道了,你的脸是假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故意把自己变得年轻了,好让面前的这个老太太现出原形?” “这叫什么?扮猪吃老虎!是了,你在扮猪吃老虎,你肯定是在故意扮猪吃老虎!” 许俊大声开口,自以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不然的话,这一切根本说不通! 许俊再也没了前面那股傲慢不屑的姿态,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仰的光。 他明白了,他都明白了! 那个什么平安符和手串,肯定都是沈白露亲自制作的。 她就是那个隐藏在纪桃桃身后的隐世高人! 虽然看起来十八-九岁,但是真实年龄很可能早就超过八-九十岁了。 沈白露有些无语,许瑶也因为自家师弟的愚蠢沉默片刻。 自家师弟难道没看出来吗? 沈白露和纪桃桃两人明显是同学,同时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而且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伪装,唯有年轻的心态是没有办法伪装出来的。 沈白露便是如此。 她举止投足、一颦一笑之间,尽显年轻姿态,眼神清澈透亮,显然年纪不大。 许俊到底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不过别说许俊了,许瑶都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之中。 沈白露可真是个妖孽!她这一身修为都是从哪儿得来的? 得是多么厉害的大师,才能教出她这样年轻有为的徒弟? 许俊和许瑶这对师兄妹心中的万千复杂情绪,沈白露都并没有在意。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床上的李老太太,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 那根命理线显形,李老太太的瞳孔骤缩,里面添了许多遮掩不住的慌乱与恐惧。 但到底年老成精,她很快强行镇定下来。 她不能被面前这几人给唬住。 大师说过,只要仪式成功,就绝对不会再有解开的机会。 身后的许瑶也压下了内心翻腾的惊异,提醒道:“这位道友,虽然你开了天眼,捕捉到了命理线并使用灵力让其显形,但是命理线并没有实体,恐怕很难被剪断。” 自从命理线出现,纪桃桃便大脑一片空白,宛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脸上泪痕稍有些干涸。 听到了许瑶的话,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右手和那个命理线交错而过,却是空无一物。 沈白露的心中其实也有些打鼓。 她没有学过命理线相关的知识,书上没有,婆婆也没有教过。 李老太太和身后的许瑶都是如此的笃定,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可能做到,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真的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好友在无比的绝望和痛苦中被她的亲外婆夺舍? 不,她绝不同意! 沈白露咬了咬牙关,心中微微有些乱,面上却是看不出分毫来,仍是神色坚定的模样。 想办法!快想办法! 肯定有办法的! 婆婆说过,这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局,只是没有抓住那最关键的一根线索。 沈白露思绪飞转。 冥冥之中,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剪断!对,剪断! 命理线既然出现了,为什么不可以被剪断? 沈白露转身:“桃桃,你还记得你外婆是用什么剪子给你剪的头发吗?” “我……我知道。”纪桃桃的心神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只知道跟着沈白露的提点行事。 她脚步踉跄,从卧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把黑色的剪子。 床上,李老太太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动作的沈白露和纪桃桃,眼睛里面充满了红血丝和仇恨的光。 “你们想要干什么?住手!给我住手!听到没有?” 沈白露置若罔闻。 她凭着直觉,将灵力附着到剪子上,对着那根虚空中的命理线狠狠一剪—— 可惜,剪子划过那片空间,并没有接触到任何实物。 看到这一幕,李老太太的脸上添了狰狞而得意的笑。 沈白露却没有放弃,凝神看着那根命理线。 失败了,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少了什么东西! 沈白露抓住了那一丝灵机。 命理线……毛发和鲜血!对了,这个剪子只有毛发染上的气息,缺少了鲜血! “桃桃,忍一忍疼,给我你的血。”沈白露快速开口。 纪桃桃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沈白露抓住了手。 灵气凝聚成刃,轻轻划过纪桃桃的手心,割开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一滴血珠鲜红如玛瑙般,悄然没入了剪子的刀刃之上。 鲜艳的血色在片刻之间浸染了整个剪子,在灵力的作用下,剪子散发着奇特的红光。 沈白露抓住剪子,再次朝着那个命理线用力一剪。《 》 14、太“孝顺”了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根命理线竟然真的被剪子剪断了。 随着剪子划过,命理线断成了两截,分别回归到了纪桃桃和李老太太的眉心。 剪断了!竟然真的剪断了! 许瑶心中忍不住震撼。 这个沈白露到底是什么来头,师承何方?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本领! 要知道,续命夺舍这样的邪术,她也见过不少。 但只要仪式一成,哪怕是再厉害的高手,也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可是如今,她亲眼见证了一桩奇迹的诞生。 随着命理线被剪断,纪桃桃眉心的浓郁晦气逐渐散开,露出她原本干干净净的身形来。 她只觉得体内莫名地涌入了一股温暖的力量,疲惫、困倦、难受等诸多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像是被由内而外地彻底洗涤干净。 与之相对的是,李老太太的情况骤然变糟。 这些天来,虽然李老太太重病瘫痪,但饮食正常,脸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可是现在,她脸上的血色在呼吸间全部褪去,变成了死人一样的苍白,染上了灰败之色,气息微弱,呼吸都显得艰难。 李老太太原本花白的头发彻底地变成了灰烬一样的白色,生命的烛火眼见着燃烧到了末端。 她本来就该死了,只是像是盘踞在纪桃桃身上的吸血鬼,吸食着她的精气,充实着自己的生命。 如今,命理线断开,李老太太夺来的一切东西都回归到了纪桃桃的身上,自然显露出真实的境况来。 李老太太用力扶着床头,苍老的手背上蹦出根根凸起的青筋,五官扭曲,带着阴暗可怖的恨意,像是怨毒的诅咒。 “如果我死了,你就是杀人犯,是你杀死了我!”李老太太艰难地喘着气。 许瑶神色微变。 这个老妇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沈白露年龄尚轻,阅历甚浅,很容易被外物干扰。 李老太太这一番话明明是偷换概念,把自己的死亡归因到了沈白露的身上。 如果沈白露相信了,必然会因此产生负疚感。 更甚一步,若是李老太太怨气不散,化作恶鬼,很有可能还要和沈白露纠缠不清。 一旦沈白露的心灵出现了破绽,她就将被恶鬼所扰,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落到今天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和这位道友有什么关系?”许瑶沉着脸上前,厉声斥责李老太太的恶毒。 她走到了沈白露的身边,准备出声安抚几句,却意外对上了沈白露眼中清凌凌的光。 沈白露神色坦然,形状姣好的眼眸中映着柔软清澈的光,没有任何懊悔与愧疚,或是不安的惶然。 李老太太的话,对她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 对上许瑶的视线,沈白露弯了弯唇:“放心,我没事。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被她的几句话动摇了心神。” 许瑶惊愕,转而释然。 是了,是她想多了。 没想到沈白露年纪不大,心性倒是格外的坚定。 “够了,外婆,你别再说了!”纪桃桃终于从恍惚中回神。 见李老太太还要继续挑拨,她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等妈妈回来,我会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你的所作所为,我都全部牢牢记住了,一辈子都不敢忘。” 纪桃桃在最后几句话加重了声音,通红的眼睛里闪着不知名的光。 经此大变,她好像一夕之间成长了许多。 李老太太一愣,强行挺直的肩膀慢慢耷拉了下去。 她身形佝偻苍老,给人一种颓废、衰败的死亡感,像是已经接受了失败死亡的结局。 见纪桃桃这般,沈白露贴心地提出了告辞。 作为好友,她自然看得出来,纪桃桃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用来整理万千交织混杂的情绪。 不然再这样压抑下去,她会爆炸的。 “那我们先回去了。”沈白露主动开口。 纪桃桃犹豫了片刻:“白露,我就不留你们了,这次真的非常感谢!” “等之后,我会和我妈妈一起上门感谢。真的谢谢你们!是你们救了我的命!要不是有你们,我恐怕过不了一段时间就死了。” 说到这里,纪桃桃又有种流泪的冲动,但她强行压制了下去,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沈白露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转身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眼靠在床边的李老太太,视线在她眉心多停留了几秒。 命理线断裂之后,李老太太的眉心便多了一团浓重的黑雾。 在那黑雾中央,还有一个诡异的黑点,格外凝实,仿佛在丝丝缕缕地游动着,像是活物一般。 很快,那黑点便消失不见,隐藏在了浓厚的黑雾之后,仿佛沈白露看到的只是一场幻影。 沈白露走了,许瑶和许俊这对师兄妹也没多停留,接连离开了李老太太的屋子。 “道友,你之后有什么计划吗?”出了门,沈白露好奇地问道。 “我们这次其实是接了任务来的,为的是寻找苗疆蛊王的踪迹。如今还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应该会在平山村附近多停留一段时间。” 她们接的任务并不是什么秘密,知道沈白露也是玄门中人,许瑶便没有隐瞒的意思,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对了,相见就是有缘,不用一直道友道友地称呼,我叫许瑶,这位是我的师弟许俊,我们都是出自伏虎观。” 到了这个时候,许瑶才有时间开始自我介绍。 沈白露点头,眉眼轻笑:“许瑶你好,我叫沈白露,我的婆婆叫沈玉英,是双寨村的神婆。” “之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你们可以过去双寨村那边找我,现在放暑假,我一般都在家。” 双寨村?沈玉英? 这两个陌生的词语一出来,许瑶和许俊都有些懵了,她们好像从没有听说过这些名字。 只不过沈白露如此厉害,她的师傅肯定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说不定是什么不爱热闹繁华、所以归隐山林的隐世高人。 等查出苗疆蛊王的相关线索,有了空闲的时间,一定要专门去拜访。 许瑶心中有了计较。 她朝着沈白露拱了拱手,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沈白露道:“许瑶,你有没有想过,李老太太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歪门邪道?” 续命夺舍之术实在邪恶恐怖,因此玄门对此的封锁极其严密,常人很难得知。 经过沈白露指明,许瑶才恍然意识到这处疑点。 李老太太之前不过是一个对玄门一窍不通的老太太,怎么就能施展出这样的邪术,还成功地完成了仪式? 许瑶之前接触的都是些玄门中人,自然也就没想到其中的违和之处。 所以,难道说……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 “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沈白露摇了摇头:“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李老太太的身上肯定还有不对劲的地方,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 “如果你们之后有时间的话,不妨多留意这边几分。按照李老太太今天的状态,她恐怕时日无多,丧礼大概率就是这几日了。如果真的有异变,肯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沈白露不好一直留在这边,但是许瑶和许俊还要在平山村附近调查苗疆蛊王的事,完全可以分心留意。 “嗯,我们一定会的。”许瑶承诺,“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麻烦了。”沈白露客气道谢。 和许瑶、许俊告别之后,沈白露倒是过了几天太平安稳的日子。 第二天,李秀禾便领着纪桃桃上门,千恩万谢,还准备了一个大大的厚实红包。 但沈白露没收,只象征性地留了九十九元,算作是这次出手的报酬。 李老太太倒是没怎么再弄幺蛾子,好像就此收了心思,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四天后,沈白露收到消息,李老太太已经濒临死亡,出气多进气少,眼见着人就不行了。 李家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她的葬礼。 沈白露作为纪桃桃的好友,住的又不远,自然也参加了这场葬礼。 她到平山村的时候,只见李老太太家热热闹闹的,人群进进出出,熙熙攘攘,院子里还支了好几桌麻将。 那个平时总是不见踪迹的李大舅正坐在麻将桌上,热情地大声吆喝着:“胡了胡了!这牌我又胡了!庄家通吃,我今天手气真不错!” 他大大咧咧地坐着,脸上洋溢着热烈的喜色,完全看不出来,躺在床上即将死亡的是他的亲妈。 真是“孝顺”!简直是太“孝顺”了! 想到李老太太口口声声惦记着这个四十岁还一事无成的儿子,沈白露只觉得讽刺。 她包了红包,没去牌桌那边凑热闹,而是和纪桃桃躲到了一处角落,图个清静。 经过了几天平息情绪,纪桃桃的神色看起来好了不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六神无主,而是多了几分精神。 “你外婆她怎么样了?”沈白露问。 “人快不行了,呼吸都快没了,我妈在里面给她穿寿衣。”纪桃桃叹了口气,有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情绪。 按理说,纪桃桃也该进去帮忙的。 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李老太太,于是索性直接躲开。 人死如灯灭,她不想再有纠缠,只希望一切能就此结束。《 》 15、李老太太尸变 暮色低沉,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好像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后院里面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麻将碰撞的“哗啦哗啦”声、男人们的吆喝声、小孩们的哭闹声混作一团,只让人心神烦乱。 沈白露和纪桃桃两人坐在角落里聊天,没一会儿,便看见许瑶和许俊两兄妹也到了。 她们仍然穿着道袍,只是这次换成了黄色样式,道袍随风轻轻摆动,显得她们身形修长。 这次便是她们接了李老太太祭奠上的法事,也算是有件正事要办。 看见后院里的场景时,许瑶忍不住皱眉,显然是很不喜这边的烟雾缭绕和杂乱。 平山村的壮年男人大多是抽烟的,而且烟瘾不小,这里也没有什么禁-烟的意识。 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边打麻将边抽烟,导致整个院落的空气都比较糟糕。 而且这可是李老太太的葬礼,他们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院子里打麻将? 看出了许瑶的疑惑和不赞同,沈白露温声解释道:“这是我们这边的习俗了。” “老人逝去之后,要在家里停灵七天,亲人们便得连着守夜七天。为了保持守夜不困倦,打起精神,大家便经常在晚上支起牌桌打牌、打麻将之类。” “因为顾忌着场景特殊,哪怕是那些专抓赌-博的警-察,大都也不会管这个,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像是李大舅这样,亲妈还躺在床上,没有彻底咽气,他自个儿就已经坐到牌桌上热闹起来,倒也是闻所未闻。 只能说李大舅实在是太‘孝顺’了,孝顺得令人吃惊。 沈白露难免觉得讽刺。 “还有这样的习俗?”许瑶有些吃惊。 但是入乡随俗,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领着自家师弟坐到了沈白露和纪桃桃的身边,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嚎声,是纪桃桃妈妈李秀禾的声音。 这一声哭声似乎昭示着什么,李大舅也终于从牌桌上下来,加快脚步赶进了里屋。 床上,李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彻底凉透了,身体硬挺挺的。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寿衣,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完全看不出曾经狰狞扭曲的模样,倒有种慈眉善目之感。 因为如今是夏天,尸体放不了多久,一会儿就会发臭,因此,冰棺早就准备好了。 李大舅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合力将李老太太抬进冰棺里,盖上了棺材盖。 转而,敲敲打打的丧乐声便响了起来。 李大舅披麻戴孝,穿着一身白色的粗布麻衣外套,长长地拖到脚后跟,李秀禾和纪桃桃则是站在他的后面。 三人都是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妈!” “妈妈呀!我的妈妈呀!” 纪桃桃在后面比对着口型,垂着头没发出声音。 李大舅倒是嗓门大的很,哭天抢地的,听起来倒是非常的情真意切。 只是看他面容,就知道光打雷不下雨,九十九分的情感都是演绎出来的,没半分真心。 也就只有李秀禾,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哭得更真实些。 但李秀禾心里的情绪也非常复杂。 毕竟前不久,她才刚知道自家亲妈对自家女儿的算计,不可能毫无芥蒂。 这一场葬礼,三个哭泣的人心思各异。 其他的亲朋好友们倒是很是配合。 冰棺的前面放了一个软垫,参加葬礼的人陆陆续续地在冰棺前跪了跪,算作是送别的仪式。 “活着的时候,李老太太天天都惦记着她那大儿子,宝贝得不行。等真正死了,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这个闺女。” “可不是?要不都说重男轻女思想要不得呢?真正重病躺在床上的时候,照顾自己的还是亲闺女,儿子是靠不上的。” “要我说呀,李老太太还多亏养了这闺女,她家秀禾也孝顺,不然还真不知道这后事能被-操办成什么样子,有多少罪要受。” 周围人小声议论,指指点点的。 她们都看得真真的,今儿个这场葬礼,李大舅也就做了个面子情,一点儿都没有担当。 主要都是李秀禾在张罗着。 请道士、买冰棺、穿寿衣等等,全部都是李秀禾花的钱。 至于李大舅?他只顾着收葬礼上的份子钱了。 看他那模样,不但一分钱没出,份子钱恐怕还全都进了他的腰包。 “呸,真是让人看不上!”有人在心中暗自唾骂一句,面上还是正正经经的,膝盖跪在软垫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忽然,她身体一僵。 “咚咚……咚咚咚咚……” 她好像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若隐若现的。 好像是从……棺材里面发出来的?! 灵堂门口,沈白露的视线落到棺材上,透过棺材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李老太太脸色青白,只眉心那一点黑点非常突兀。 黑点在她额头上游动着,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朝着她的身体下面不断地蔓延,直到充盈了四肢百骸。 李老太太的唇色逐渐染上了不祥的紫色,双手的指甲也在逐渐的变色,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慢慢地伸长生长。 “什么声音?”冰棺前面跪着的那人双腿一软,就那么跌倒坐在地上。 她神色间满是惶恐,恐惧地盯着眼前的棺材。 “哪里有什么声音?应该是你听错了吧。”她旁边的好友不解地询问,但还是弯下腰,扶着她起身。 “有声音!真的有声音!”跪着的人说话结结巴巴的,反射性地抓住了好友的手,浑身都在颤抖。 “咚咚……咚咚咚咚……” 轻微的敲击声从微弱逐渐变得明显,越来越清晰,直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李大舅和李秀禾的哭嚎声都停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灵堂安静极了,落针可闻,衬托得那股敲击声更加的清晰响亮,令人毛骨悚然。 “是棺材里面传出的声音?真的是棺材里面传出的声音!” “棺材里面怎么会传出声音?!” 有人咽了咽口水,压制着声音的颤抖出声,转身去问李秀禾。 “秀禾呀,你妈是不是还没咽气?” “不可能!秀禾给李老太太穿寿衣的时候,我们好几个人都在旁边看着呢,确定李老太太是断了气,身体凉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抬进的棺材里。” 李秀禾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站着的一个亲戚便开口否认。 但她话音一落,灵堂里的气氛更凝滞了,压抑得让人难以呼吸。 既然不是李老太太没死,那这声音是哪里传出来的? 就在众人屏声静气之时,变故骤然发生。 只听一声“轰隆”的巨大声响,那棺材盖竟然从里面被掀开了! 一具冰冷的尸体从棺材里直挺挺地跳了出来,赫然是刚刚死去的李老太太! “诈尸了!” “僵尸!是僵尸!” 众人一时如鸟兽般散开,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 她们虽没遇到过灵异事件,却也是看过电视剧的。 这明明就是电视剧里面的僵尸!要知道,僵尸可是会喝人血、吃人肉的! 只见李老太太脸色灰白,双眼瞳孔放大,失去了焦距,嘴唇青紫,长出了两根锋利的獠牙。 她四肢僵硬,十个手指的指甲盖儿全是乌黑的,指尖又长又尖锐,还泛着令人胆颤的寒光。 这不是僵尸又是什么? 灵堂里原本人挤人,等僵尸李老太太一出来,几个呼吸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其中当属李大舅跑的最快。 一看见自家亲妈从棺材里跳出来,他立马撒丫子狂奔,涕泗横流,狼狈逃窜。 李秀禾慢了一拍。 但就是因为这几秒的时间,她看到了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僵尸李老太太目标明确,直接锁定了棺材旁的纪桃桃,灵活地跳了过去,锋锐的指甲直刺纪桃桃的脖颈。 李秀禾尖叫一声,反射性地扑了上去,将女儿护在了身下。 纪桃桃呆呆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僵尸李老太太尖锐的乌黑色指尖已然刺了过来,眼见着就要刺入李秀禾的后背。 “不!”她声音凄厉。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机关头,李秀禾的手腕上忽然亮起了一道璀璨的金光,在她的后背布下了一层屏障。 是桃核手串!是她手上戴着的桃核手串! 李秀禾去沈白露家购买平安符时,沈白露曾送了她两串桃核手串。 如今,一串戴在纪桃桃的手腕上,另一串则被李秀禾带在身上,如今起了关键作用,保下了她的性命。 李老太太的指甲碰到了那处金色的屏障,瞬间发出了“嗞嗞嗞”的腐蚀声音,好像触碰到了浓硫酸一样,那处手指都黑了一大块。 僵尸李老太太发出一声尖厉的痛呼声,直刺得人头皮发麻。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直到这个时候,许俊和许瑶两师兄妹才终于赶到。 “白僵!”许瑶神色凝重。 李老太太竟然尸变成了僵尸!还一开始就是凶性极强的白僵! 要知道,僵尸也是分等级的。 从最低级的灰僵,对应着人类修士中的炼气期,也就是许瑶和许俊所处的境界。 之后是白僵,此时已经对阳光恐惧不大,虽然做不到刀枪不入,但凶性极强,危险性极高,面对炼气修士是绝对性的压制。 至于更强的毛僵、飞僵等等,那就不是许瑶和许俊她们能接触的存在了。 每次,一旦有这样的邪恶存在出世,必然是生灵涂炭。 “可恶!李老太太怎么会变成白僵?这根本不合理!”许俊也忍不住咒骂道。 李老太太死亡的时候,她们就在不远处,那时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邪气,也没有浓厚深重的怨念,怎么会化为僵尸?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不管是什么意外,一切已经发生了,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许俊皱紧着眉头,迟疑着看向眼前的师姐。 要离开吗? “师姐,白僵实力强大,哪怕我们合力,拼尽全力,恐怕也不是这白僵的对手。只能是没有意义的牺牲。”许俊犹豫着说。 许瑶没有直接回答许俊的话,而是另起了话题:“我已经传信给师傅,他们会尽快赶来。”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眉头紧锁。 许俊的心中沉甸甸的,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可是,师傅还在伏虎观,距离这里路途遥远,哪怕全力赶路,至少也得要几天几夜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那个时候,只怕他们的身体都凉透了。 看出了许俊的忐忑,许瑶朝他无奈一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师弟,要不你先走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我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不,师姐,我不走!”许俊想也不想,立刻摇头。 他的脸上写满了坚决,眼神中透露出不屈的光芒。 许俊的身上有无数缺点。 出身大宗门的傲慢,捧高踩低,对强者谄媚奉承,对弱者轻视不屑。 可是唯有一点,是他最后的底线。 从懂事修炼开始,他师傅便告诉过他,作为玄门中人,要以驱邪护佑众生为己任。 如今,邪恶的僵尸就在眼前,身后还有无数平山村的普通民众,他又怎么能轻易退缩? 一旦他逃跑了,那些普通人必然没有任何生的机会,肯定会死伤惨重,只怕死亡人数至少成百上千。 更何况,僵尸一旦吸食血肉就会迅速成长。 如果真让这只由李老太太化为的白僵吞噬了平山村这几百人,极大可能会在短短时间内成长为更为强大的毛僵,甚至飞僵。 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是他师傅来了,也只能是无力回天,将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拼了!”许俊咬了咬牙,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能和师姐死在一起,能在玄门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等师傅为他收尸时,他的事迹说不定还会被写到伏虎观的史册上,供后面的师弟师妹们敬仰。 许俊伤心又骄傲地想着。 许瑶也带上了视死如归的坚定。 她知道,哪怕师弟留下来,他们两人也远远打不过这只白僵。 但是到底是伏虎观的亲传子弟,他们身上都有不少保命的灵物。 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这只白僵,封印它几天还是有一定机会的。 老祖宗在上,可一定要保佑他们顺顺利利的。 许瑶在心中无声地祈祷着,目光坚定而执着。 就在许瑶和许俊对话的这段时间里,李老太太已经再次发出了攻击。 她被桃核手串化成的灵力屏障所伤,右手手指伤势严重,但这并没有对她造成根本性的伤害,反而进一步激发了她的凶性。 “呼吼吼……”李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 紧接着,她整个人身上的黑气蓦然变得更加浓郁,手指的指甲更加尖利、发黑,一看便剧毒无比。 僵尸的身体表面甚至逐渐生长出隐隐约约的黑色毛发,正在从白僵向着毛僵转变。 “孽畜,还不住手!”许瑶高声呵斥一句,双手掐诀,额头冒出冷汗。 随着她的动作,道道火焰在李老太太的周边环绕,将她包裹其中。 阳火最是克制僵尸这类大阴之物,李老太太被这火焰所扰,原本僵硬的表情更添了几分扭曲之色。 只是,白僵的等级太高,火焰只伤了她的皮毛。 不过,这道攻击也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成功地转移了李老太太的注意力。 僵尸李老太太死鱼般的眼珠子动了动,暂时放弃了跌倒在地的李秀禾和纪桃桃,转身面向了许瑶。 白僵的威慑是极强的,被那双冰冷的视线盯上,许瑶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她不能退缩! 许瑶朗声高诵着静心诀,手上的动作愈发快起来。 环绕着李老太太的火焰跃动着,随着她的手诀越来越强烈。 只可惜,都是徒劳无功。 僵尸李老太太四肢僵硬,动作却格外灵巧,她飞快地跳了起来,朝着许瑶飞跃而去。 “师姐,我来助你!”许俊大喊一声。 总是仰着鼻孔看人的他终于多了几分正常的姿态,展露出清俊的五官,气度不凡。 道道灵力随着许俊的动作弥散而开,组成了一道浅金色的屏障,挡在了他和许瑶的身前。 这个时候,李老太太也到了。 许俊已经拼尽全力,可惜仍然差了许多。 哪怕他呼吸极重,尽力压榨了体内的全部灵力,但那道屏障仍然抵不住李老太太一合之力。 僵尸尖利的黑色指甲划过屏障,瞬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那屏障寸寸破裂。 许俊神色惨白,许瑶亦然相差不大。 完了,他们这次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许俊只觉得满心绝望。 白僵李老太太尖锐的漆黑指甲越来越近,近得许俊都能看到指尖泛着的寒光。 “咔擦”一声,眼见着屏障就要彻底碎裂,黑色指尖已然近在咫尺!《 》 16-20 第16章 苗疆蛊王的算计 许瑶咬紧牙关,狠声道:“没办法了,只能用那一招。” 许俊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惨白色更甚。 那是伏虎观中人人都会的绝招,代价是燃烧自己的性命,从而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出自己十倍以上的强大攻击。 不但如此,这一招燃命只要开始,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许瑶和许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拼了! 许瑶轻咬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她正想用灵力点燃自己的命烛,却听一声清脆的女声猛然响了起来。 “急急如律令!屏障!” 一道包裹着灵力的金光朝着她们飞了过来,那是一块被叠成三角形的符咒。 许瑶和许俊看不清符咒上绘制的具体图纹,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极其强大的灵力。 那符咒融入了即将碎裂的屏障中,由细微的光点汇聚成线,再由线交织成面,整个过程犹如行云流水,眨眼之间便完成了精妙的编织,形成了一道结结实实的防护罩。 僵尸李老太太眼见着猎物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不甘心地大吼了一声,不断地用黑色的尖利指甲去戳屏障。 但从金光融入之后,屏障便像是经过了彻底的蜕变,变得格外的结实坚硬。 任李老太太怎么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损伤屏障分毫。 是沈白露!那符咒是沈白露唤醒的! 许瑶的眼睛中忽然浮现了希望的光。 她差点忘了,沈白露还在这里。 沈白露的灵力比她们两人加在一起还要强盛许多,还有个神秘的高深莫测的师傅。 有她在,她们说不定真有翻盘的机会。 “白露,小心!” 见僵尸李老太太再次转移了攻击目标,双眼锁定了另一边的沈白露,防护罩内的许瑶连忙提高声音提醒。 面对外貌可怖的李老太太,沈白露仍然表情平静。 她放下手里的棺材盖子,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旁边。 是的,沈白露之所以慢了一步出手,正是因为在李老太太揭开棺材盖的那一刹那,她便眼疾手快地将其捞了回来,避免其碰到地上彻底碎裂。 毕竟,这是自家好友纪桃桃亲外婆的葬礼。 等处理了这只尸变的僵尸,还得将其重新放到棺材里,总不能就这样光秃秃地抱着尸体去火葬场。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沈白露的轻视,僵尸李老太太的表情更愤怒了。 她嗓音嘶哑地吼叫着,飞快地跳向了沈白露,攻击锋锐。 “急急如律令!雷霆!” “急急如律令!束缚!” 沈白露迅速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了六个符咒,手腕轻轻一扬,将它们全部丢了出去。 符咒落地,正好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将李老太太包裹在了中间。 “噌”得一声,符咒被灵力激活。 三道束缚符,三道雷霆符,金色和紫色的光芒相互交织,汇成了一道闪电牢笼。 刚刚还强大无比、将许瑶许俊逼至绝路的李老太太,转瞬间变成了牢笼中的阶下囚,再也没了任何嚣张的姿态。 僵尸愤怒地在闪电牢笼中嘶吼着,不断地试图攻击牢笼的表面。 可惜,她每次触碰那闪电牢笼,都被其上附着的至阳至刚的闪电力量击打得一个机灵,痛苦地惨叫出声,身上多了一大块腐蚀的痕迹。 就这样撞了几下,李老太太身上的毛发已经彻底脱落干净,皮肤表面甚至有从白色向灰色转变的趋势,那是即将从白僵退化为灰僵的预兆。 许瑶和许俊看得瞠目结舌。 好强!沈白露竟然这么强! 如今这般,倒显得她们刚刚内心的挣扎和绝望像是个无意义的笑话。 只不过,刚刚的那几道口诀是不是有点问题? 雷霆符和束缚符真的是可以这样被激活的吗?她们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许俊和许瑶两个面面相觑。 但很快,她们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肯定是她们的认知出错了。 有可能是伏虎观的传承有问题,也有可能是她们的师傅只学了最浅显的法门。 总之,千错万错,绝对不可能是沈白露的错。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大道至简! 沈白露的修为肯定已经达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境地,所以才能用简简单单的两句口诀,直接激活符咒的全部力量。 那符咒看起来也不是普通符咒,恐怕是大师级的作品,灵力圆满内蕴,威力如此恐怖。 说不定是沈白露师傅留给她的保命法宝,她们都欠了沈白露一条命。 “白露,你没事吧?”见李老太太被闪电牢笼关押,许俊和许瑶都从防护罩中走了出来,快步靠近了沈白露。 李秀禾和纪桃桃也从惶惶然中回神,下意识抱在一起。 她们仍然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在闪电牢笼中不断挣扎的李老太太。 哪怕僵尸没有痛觉,但李老太太也察觉到了闪电牢笼的厉害,被其伤到了根本,如今已经蜷缩成了一团。 僵尸看不出表情的僵硬脸上,好像都多了几分畏惧之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瑶打量着李老太太,满心不解,“她尸变得太突兀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也许,她的尸变根本不是自然发生,而是有人精心操控。”沈白露淡淡地开口。 一道灵力化成的刀刃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破开了李老太太的眉心。 李老太太轰然倒了下去,尸体直挺挺的,没了任何动作。 与此同时,一只黑色的妖虫从她的眉心爬了出来。 那妖虫看起来只有指甲大小,却是虫壳坚硬,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邪恶感。 “蛊虫!是蛊虫!”许瑶惊骇出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苗疆蛊王! 李老太太尸变,竟然是苗疆蛊王的手笔! 这就正常了! 苗疆蛊王是强大的金丹期邪修,有着一身神奇诡异的本领。 如果是他提前策划,在李老太太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这样她死亡后转化成僵尸,也就变成了一件正常的事情。 可恶!太可恶了! 苗疆蛊王果然是草菅人命,恶毒至极! 许瑶恨得不行。 沈白露也有些意外。 她也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虫子竟然能有这样的作用。 之前虽然发现了李老太太身上的不对劲,但沈白露总不能直接解剖活人,只能静待其变,看事情究竟如何发展。 因此,她才主动决定参加李老太太的葬礼,却没想到见证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僵尸,沈白露也是头一回遇见。 看起来有点吓人,实力倒是一般。不过,好像把许瑶和许俊吓得不轻。 沈白露心中有一丝愧疚产生,但很快又消散了。 她只觉得无奈,听说许瑶和许俊来自的伏虎观,也算是一方不错的宗门势力。 不过,这些伏虎观的大师们心也太大了,自家徒弟还这么弱小,就让她们直接出来闯荡,未免太危险了些。 对玄门中人的平均实力一无所知的沈白露认真地想着。 许瑶和许俊可不知道,他们作为伏虎观年轻一代的大师姐、大师兄,在玄门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竟然会被沈白露嫌弃太过弱小。 她们只觉得无比的震撼,同时万分的感激。 苗疆蛊王的手段着实隐秘歹毒,她们前面完全没有发现。 这次要不是有沈白露,不光她们俩没命,赶来的师傅恐怕都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两人无比真诚地朝着沈白露鞠了一躬。 沈白露连忙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 僵尸伏诛,兴风作浪的妖虫被沈白露碾死,尸体则交给了许俊、许瑶两师兄妹处理。 李老太太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她僵硬的尸体被沈白露重新抱回了棺材里,顺手封上了棺盖,用一层灵力隔绝。 沈白露保证,这一次再也不会出现什么尸变的意外。 只是其他人着实被这僵尸吓得不轻,李大舅和李秀禾也顾不上什么停灵七天的规矩了,直接将李老太太的尸体送往了火葬场。 冰冷的尸体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火化成灰,众人这才算是彻底放心。 …… 葬礼结束得很是马虎,许瑶和许俊找了地方修养,沈白露则是和纪桃桃告辞后回了家。 双寨村。 沈玉英抚着沈白露的头发,轻轻地摇了摇头。 听了沈白露的描述,她大概明白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玉英没猜错的话,不光是后面的尸变,前面的续命夺舍仪式,恐怕也是来自那苗疆蛊王的算计。 就是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单纯的作乱? 沈玉英止不住的担心。 沈白露依偎在她怀里,脸上倒没有什么畏惧之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婆婆不用担心,反正我不怕他。” 沈玉英拍拍她的手背:“白露,我知道你实力高强,但是切不可掉以轻心。” “这种邪修且不说实力如何,但是一身阅历绝对很深,不知道有多少邪门的手段。” 这倒是。 沈白露赞同地点了点头。 像是那个什么续命夺舍,或者是令尸体尸变这样的邪术,沈白露都是闻所未闻。 虽然对她没什么威胁,但真的遇上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提前防备。 这次要不是许俊和许瑶两兄妹来得及时,她还真的不一定能保得住纪桃桃的性命。 还是婆婆说的对,学无止境。 沈白露深以为然。 吃完了晚饭,和沈玉英告别后,沈白露回到房间。 她正准备睡觉,突然发现脑海里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波动。 她皱着眉头,仔细感知着。 她的脑海里好像多了……一本书。 一本书? 沈白露有些迟疑,试探着将那本书取了出来。 只见书上刻着三个字—— ——《天命书》 书封的表面,这三个字熠熠生辉,仿佛散发着星月般的光芒。 沈白露伸手,准备翻开下一页。 嗯,翻不开? 她再翻,仍然翻不开。 这本书不知道是被施加了什么封印还是怎么了,前面的全部内容都被一团迷雾包裹,像是用胶水粘在了一起,任沈白露怎么翻也翻不开,没有办法查阅其中内容。 直到最后一页,那笼罩的白雾才逐渐散去,展露出上面的字迹。 “X年X月X日。 平山村中,有李老太太者,习续命夺舍之邪术,以之夺纪桃桃之躯。 半月余,纪桃桃之母李秀禾察其异,厉声诘问于李老太太。 二人推搡间,李秀禾不幸为李老太太所推,后脑触桌角,血流如注,竟至殒命,此景恰为归家之纪父所见。 李老太太心横意决,遂亲手毙纪父于当场。 纪桃桃之魂魄被迫封于李老太体内,眼见双亲惨遭毒手,怨气腾涌,反噬其主,以李老太之魂魄为滋养。 纪桃桃由此失智,怒杀闻讯前来之邻家满门,继而吞噬平山村全境,及迟至之伏虎观许俊、许瑶二师兄妹亦未能幸免。 纪桃桃生辰八字特异,以血肉为饵,竟意外成邪修之主祭。 及至破境之时,其眉心忽钻出一虫,壳坚如铁,此妖虫吞噬纪桃桃之魂魄与肉身,复啃食平山村众尸,终得进阶金丹之境,成为苗疆蛊王麾下最强蛊虫之一也。” 全是文言文版本,但是读来倒是通俗易懂。 句号之后,再后面便是一片空白。 沈白露看完,气得用力拍在了桌子上。 好一个苗疆蛊王!这一切竟然真的全是苗疆蛊王在背后搞的鬼。 原来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李老太太,而是生辰八字特殊的纪桃桃。 她想起了许俊和许瑶对苗疆蛊王的描述。 那是一个热衷于用人体血肉培养厉害蛊虫的邪修,显然,纪桃桃显然就是她选择的妖虫胚胎之一。 沈白露默默地把苗疆蛊王记到自己的小本本上面。 这个仇她记住了,之后要是遇到了苗疆蛊王,她一定会跟他好好地算一算这笔账。 看完了这一页上的描述,沈白露又把天命书翻到了书封页。 只见书封页此时多了一个进度条,里面大约只填满了十分之一的样子。 这是什么东西? 沈白露好奇地摸了摸,仍然没能弄清楚。 她冥冥中有种感应,这天命书上描述的内容,其实是她不插手时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而这书封页上的进度条,肯定和迷雾笼罩的前部分内容有些关联。 至于究竟是什么关联,等进度条填满了,真相大概也就水落石出了。 沈白露并没有为难自己,一直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将天命书重新放回了脑海里。 要是换做其他人,脑海里突然出现一本奇怪的书,肯定会感到万分惊讶,但是沈白露倒是显得很平静。 她很小的时候,婆婆就告诉过她,她是独一无二的,有很多神奇的长处。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奇迹。 既然如此,她的身上再多一点不一样的地方,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沈白露心大地想着,换了睡衣,睡得香甜。 又两天,她接到了许俊和许瑶的电话。 本来按照估计,她们的师傅应该已经抵达了平山村这边,准备正式上门拜访,感谢沈白露的出手相救。 但是没曾想,中间出了点意外。许瑶的师傅在江城被一些事情绊住了。 知道许俊和许瑶脱险后,他放下了心,没能立刻赶来,还得耽搁一段时日。 “没关系的,你们太客气了。”沈白露直白地说,“我也不是特地去救你们,我自己也在那里,顺手而为罢了。” 再说了,许俊和许瑶之所以去李老太太的葬礼,也有她的一部分因素。 许瑶真诚道:“白露,事情不能这么算,一码归一码。” “你的这份救命之恩是切实存在的。除此以外,我们也的确是想上门拜访,向你师傅请教一番。” 许瑶对沈白露那位神秘的师傅,真是万分的敬仰和钦佩。 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隐世高人,有着如何厉害的绝世修为,才能教出沈白露这样天赋异禀的强大弟子。 许瑶只是炼气期,看不出沈白露的具体修为。 但单看沈白露和僵尸李老太太的对战,也能知道她的实力不凡,说不定已经远远超过了筑基期。 这样看来,玄门中年轻一代里面声名最盛的那几位领头人,恐怕都远远不是沈白露的对手,毕竟她还这么年轻。 要知道,在如今的玄门,炼气修士才是主流,筑基期便算是一代高手,金丹期完全可以开山收徒,成为一方势力的宗主级存在。 至于元婴期那等强大的修为,只有几个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势力中的压轴老祖宗,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才能有这般境界。 至于再之后的修为,那就是传说级别了,明面上还没有那种存在。 许瑶对沈白露和她师傅有诸多猜测,但最多也只敢往金丹期想一想。 心中的心思千转百回,许瑶面上却没有展露出来,而是主动提出邀请:“对了,白露,你最近有时间吗?” “怎么了?有什么事?”沈白露不解地问。 “确实,我这儿有一桩委托,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许瑶点头解释。 “江城有几位公子哥,准备去双寨村后面的十万里大山游玩一番。” “但听说里面有很多危险的存在,为了保证安全,他们便请我和我师弟代为守护。我是想着你家和十万里大山距离不远,如果你最近有空的话,不妨可以和我们一起。” 十万里大山只是后面那座大山的名称,自然不会真的有十万里这么大。 只是因为那座大山疆域辽阔、连绵不绝、人迹罕至,因此才有了这样的虚称。 沈白露想了想,没有直接同意或拒绝,而是有些奇怪:“你们竟然答应了一起?” 她没记错的话,许瑶和许俊刚经历了僵尸李老太太这件事,状态可是相当的糟糕。 虽然没有受什么大伤,心里却承受了难以承受的伤害。 前几天还说要好好缓和一下,最近都得休息,怎么如今又接了个新的任务? 许瑶干巴巴地笑了笑,无奈道:“没办法,他们开的实在太多了。” 伏虎观在玄门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方势力,但是背后没有什么金主,资源也不多,因此财政十分紧张,自然也就需要弟子们出去挣挣外快。 “得有多少?”沈白露坐直了身体,提起了几分兴趣。 许瑶坦诚道:“他们给我们开的价格是六万六的定金,外加八万八的尾款。你实力比我们高上许多,如果真的准备过来的话,价钱差不多是在这前面增加一个一。” “增加一个一?”沈白露的眼睛亮了亮。 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那就是定金十六万六,尾款十八万八。 果然是有钱人!就像许瑶说的那样,大手笔啊! 婆婆辛辛苦苦捉鬼驱邪几十年,所有的存款加在一起,差不多也就勉强能达到这个数字。 沈白露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如画:“许瑶,还是你够意思,这么好的事情还想着我。委托是吗?没问题,我接了。” 有钱不赚是傻子。 十万里大山吗?那她可太熟了! 小时候,沈白露不知道进进出出过多少次,里面的每一个地带都熟得不能再熟,还有不少认识很久的朋友呢。 说起来,也是很久没去拜访拜访“它们”了,还真有点想念。 十万里大山。 某些小动物们忽然打了个喷嚏,毛发瑟缩。 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是那个混世魔王又要过来扫荡了? 它们忍不住瑟瑟发抖,抱住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宝贝们。 ———— 江城的公子哥们来得很快。 第二天,沈白露便跟着许瑶和许俊师兄妹去了镇上,远远的便看见了那一行人。 领头的是三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和沈白露的年纪相差不大。 左边的男生眉眼桀骜不驯,五官锋利,锐芒逼人,剑眉星目,额头上还挑染了一缕红发,给人一种如火的热烈感。 右边的男生则跟他恰恰相反,面部线条流畅柔和,是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温润,好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君子,温文尔雅。 至于站在中间的那个女生…… 看到那人的样貌时,沈白露有些惊讶。 这人她是认识的,她们是同班同学,虽然交集不多,但关系还算不错。 她叫宋梨,听说家世不错,在她们这边也是个响当当的有钱人家。 资产自然不能和那些金融大鳄相比,但是流动资金也有几千万,在这个小镇上很是不凡。 沈白露看到宋梨的时候,宋梨也看到了她。 一见到沈白露,宋梨的眼睛亮了亮,三两步小跑过来。 “白露,竟然是你!”她的双眼亮晶晶的,像只小动物。 转而,宋梨又理解了。 是了,她差点忘了,沈白露家的婆婆好像是双寨村有名的神婆,灵验得很。 如今看来,她果然是修为不凡。 袁少卿和楚阳两个想请大师护佑,沈白露应该就是他们专门重金聘请的大师之一。 沈白露哎,竟然是沈白露!她之后竟然可以和沈白露近距离接触! 宋梨的脸蛋红扑扑的,欢喜之意溢于言表,怎么也压制不住。 沈白露可是她们班的传奇人物,没有之一的那一种。 她不仅成绩出众,在她们班一骑绝尘,永远把第二名甩了十几分;而且长得漂亮,性格好,还有很多神奇的本领,是她们班所有人敬仰的存在。 可惜,围绕在沈白露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宋梨又不是个活络的性格,一直都没有找到接近的办法。 谁能想到,这次竟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之后,宋梨便一直粘在了沈白露的身边,恨不得和她寸步不离。 两帮人汇合后,沈白露她们便上了一辆灰色的中巴车,朝着十万里大山行驶而去。 车上,沈白露环顾四周,大概打量了一下。 中巴车的外表平平无奇,内里的装饰却是崭新而精致,应该是特地改装过的,不像是什么寻常车辆。 车子的空间很是宽敞,她们一共十二个人坐在后面,算上司机是十三个,也不过将中巴车填满了大约三分之二。 中巴车一共分了两层,上层坐人,下层开辟了一处专门的空间放行李和其他装备,因此走道都是空荡荡的,方便行走。 宋梨和沈白露坐在倒数第二排左手边的两个座位上。 许俊、许瑶两师兄妹,以及袁少卿、楚阳两位大少爷,则是都坐在了最后一排。 见宋梨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沈白露贴心地主动开启了话题。 “宋梨,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梨眨了眨眼,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她偷偷地瞟了眼后座的两位大少爷,凑近了沈白露,小声地开口:“有钱人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他们可能是好日子过多了,所以忍不住想要寻找刺激。” “这两位江城的大少爷便是这样,他们主动提出要进十万里大山冒险。我家在本地还算有些声名,便作为东道主过来接待。” 说到这里,宋梨摸了摸头发,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但还是继续道:“我是知道我爸的想法的。” “听说这两个大少爷家世不凡,就算是在江城那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豪门。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就让我过来凑个眼熟,说不定还能发展些什么。” “哪怕没有实际收获,如果能赢得一些好感,也能方便之后的生意往来,促进双方合作,开辟新的商路。”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宋梨的爸爸也是个有野心的,还想继续往江城那边发展,自然得想办法先打通人脉。 “原来是这样。”沈白露点头,表示明白。 但沈白露其实心知肚明,大概猜出了这两个大少爷的想法。 无论是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楚阳,还是表面温文尔雅的袁少卿,都是性格傲气,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见面这么久了,除了开始面子上的招呼,便再也没有对话过。 不过,沈白露一眼便看出,他们身上灵光闪烁,虽然没有什么修为,但肯定有不少保命的灵物。 因此,这次来十万里大山,探险恐怕只是表面借口,实际上还是为了寻找某些宝物。 深山老林里人迹罕至,有不少妖魔精怪之类,更有不少天生地养的灵物,有缘者得之。 沈白露心里了然。 反正这些和她都关系不大,她只要保住这两人的性命便可。 至于中间遇到了什么,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沈白露自认就是个拿钱保命的人,不用管那么多。 正说着,中巴车忽然停了下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夜色低垂,光线昏暗,四周都是阴沉沉的,看不清具体景象。 只能隐约瞥见,前方似乎邻近一条河边,转眼间便要抵达一座转弯大桥。 辽阔无垠的原野上,只有中巴车的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一片区域,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袁先生,楚先生,前面好像有个拦路的人。”坐在第一排的保镖高声开口,“他靠近了,好像在敲门,我们要开门吗?” 袁少卿和楚阳才是这辆车的主人公,只有他们才有权利做出决定。 宋梨八卦地和沈白露咬耳朵:“这些穿着西装的人,都是这两位大少爷的保镖,而且他们喊两位大少爷都是称呼为先生,感觉文绉绉的。” “还好啦。”沈白露配合地压低了声音,朝她挤眉弄眼,“至少没称呼为少爷或者大少,不然感觉更尴尬了,好像回到了上个世纪封建时代一样。” “嘿嘿,你说的对。”宋梨忍不住笑了笑,像是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不过他们也真的不怕热,中巴车的空调开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的,正适合穿短袖,但他们都穿着两层西装,看起来就闷得很。” 如今是六月底,宋梨和沈白露穿的都是短袖的运动服套装,可是那些保镖们都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长袖长裤。 “大山里凉快,但是蚊虫也多,要是真的进山的话,之后还得换成长袖长裤。”沈白露提醒。 “放心吧,我知道的。”宋梨拍拍胸口,“我的外套都在行李箱里,就放在中巴车底下。” 就在沈白露和宋梨窃窃私语的时候,袁少卿和楚阳也做出了指示,让司机打开了门。 随着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响,车门缓缓开启,那个敲门的人走了进来。 等看清那人的身形时,众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还缠着水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明明是炎热的大夏天,他却是冷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瞧见众人不太好看的脸色,他连忙歉意地陪着笑:“对不住,对不住。” “我就住在前面的平山村,没想回家的路上不小心骑车掉进了水里,实在没办法。还请你们好心帮帮忙,捎我一程,我可以给钱的。” 楚阳挑挑眉,他虽然性格不好,但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见中年男人说得可怜,他便大方道:“行,上来吧。” “哎,多谢多谢!真是太感谢了。”中年人不住地道谢。 车门关上,中巴车继续行驶在路上。 那个落水的中年男人从车门进来,缓缓地走在过道上,视线僵硬地看着两边。 被他看到的人都愣了一下,心里莫名觉得怪怪的。 中年男人一直走到了倒数第三排,才在沈白露和宋梨右手边的前方坐下。 昏暗的灯光下,沈白露皱眉看向了那个中年男人,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果然,夜路走多了,总是会碰到些东西。 宋梨没发现沈白露表情的变化,只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奇怪地说道:“怎么感觉车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很多?” 难道司机师傅是突然想到了穿厚实西装的那几个人,特意把空调温度降低了几度? 宋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右前方的中年男人。 “说起来,这人也是够倒霉的,怎么好端端的骑车还能掉进水里了?人摔成这样,车也没了,还好遇到了她们,不然可怎么办?” 宋梨絮絮叨叨地说话,说着说着,她突然停顿了下来,心中咯噔一下。 少女瞳孔微缩,牙齿打颤,眼神僵硬地看着中年男人的旁边,只觉得冷风嗖嗖地往骨子里钻,脖颈后面都有些发凉。 “白露,我们车上一共有多少个人来着?”宋梨颤抖着声音问。 “加上司机,一共十三个人。”沈白露肯定地说。 宋梨的声音更颤了:“刚刚上来的是只有一个掉进水里的中年人,对不对?” “对的。”沈白露继续点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好像一道惊雷在宋梨的脑海中炸响。 本来一共是十三个人,除了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后面应该是十二个,正好两两坐着。 中年男人是刚刚上车的,明明是孤身一人。 可是…… 宋梨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刺骨的冷意从皮肤进入了她的血液深处,几乎快将她整个人冻僵。 她睁大着眼睛,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坐在右前方的中年男人,眼底满是恐惧。 中巴车的灯光不是特别亮,借着朦胧的光线,宋梨清清楚楚地看到,右前方坐着……两个人! 除了那个落水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就贴着他坐在他的左手侧。 灯光下,中巴车一个转弯,地上的两个影子随之轻轻摇曳。 那里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第17章 落水的中年男人 “白露,他……他……”宋梨害怕得不行,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满眼都是惊恐之色。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记得压低声音,生怕让前面的中年男人听见分毫。 毕竟,对于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宋梨一无所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它肯定不是正常的活人! 坐在最后一排的四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许瑶和许俊两师兄妹神色一变,表情凝重地看着前面的中年男人,似是在寻找他的破绽。 发现不对劲后,许瑶他们先是心中一紧,转而看见前方的沈白露时,又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沈白露单单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毕竟,那强大的白僵李老太太也完全不是沈白露的对手,更不用说这不人不鬼的存在了。 楚阳原本吊儿郎当的,此时也坐直了身体,不复之前轻佻的姿态,反而多了几分郑重之色。 至于袁少卿,则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中年男人。 那眼神没有任何惧色,只有饶有趣味的兴味,好像能将那中年男人活活解剖。 众人神色各异,真正感到不安的也就只有宋梨一人。 她下意识缩到沈白露的旁边,像是只向鸡妈妈请求庇护的小鸡仔,可怜巴巴的。 “我……我们要做什么吗?”宋梨小心翼翼地问。 沈白露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报警吧。” 宋梨一愣,像是没听清楚一样,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白露,你说什么?” 报警?一般遇到了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不是应该立刻将其收服吗?怎么还需要报警? 原本宋梨觉得心中毛毛的,现在竟莫名觉得一股古怪之意。 “面对厉鬼这样的存在,报警肯定是没用的,要是他们作了恶,直接将其消灭便可。” “但是前面那东西不一样,他有实体。咱们准备去探险,总不能带着尸体在车上。要是被查出来了,还以为人是我们杀的呢,这可就太冤枉了。” 沈白露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宋梨还有些恍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害怕还是不害怕。 主要沈白露的态度太坦然了,好像面对的不是一只非人存在,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小东西。 就在宋梨迟疑的时候,沈白露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喝一句:“踩刹车!” 宋梨没跟上她的思绪,却听到一声“噌”的巨响,那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车上的所有人都因为惯性大幅度向前倾倒。 是司机突然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车上的众位保镖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发出声音,警惕地环视着周围。 这个时候,坐在最前排的一个保镖才颤着声音说:“你们看前面!” 宋梨循声看去。 只见他们不知不觉已然偏离了原本的道路,在上了大桥之后,竟然直直地朝着桥的护栏撞了上去。 要不是沈白露提醒得及时,司机立马踩下了刹车,不然的话,他们现在整辆车恐怕已经冲到了河里。 驾驶座上的司机也冒出了一头的冷汗,至今都有些惊魂未定。 他是楚阳和袁少卿花了大价钱聘请来的,也算是阅历很深的老司机了,开了几十年的车。 这次过来,他特地提前休息了很久,就为了保证精神状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只觉脑海一片空白,大脑恍惚,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似的,下意识地就把车往河里开。 要不是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他到现在还没有办法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真是差一点点,他的职业生涯就没了,小命也就此葬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要说起来,他的不对劲,好像就是从那个中年男人上车的时候开始的。 司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在发抖,反射性地拉下了手刹。 不管怎么样,先把车彻底停下来再说。 大巴车停在了桥面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一片区域。 外面一片昏暗,寥无人烟,大巴车内也是一片压抑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呵呵……呵……呵呵……呵……”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伪装被发现,车内忽然响起了几声尖厉的女声,声音嘶哑,像是指甲在玻璃上摩擦发出的一般,刺耳极了。 保镖们都看向了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中年男人,眼睛里面充满了警惕和畏惧。 他们虽然武力值很高,是专门的安保人员,可是也没碰到过这种奇怪的事情。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那浑身湿漉漉的中年男人仍然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四肢僵硬,像是一个不会动的木偶。 但车内仍然充盈着接连不断的古怪尖叫声,女声锋锐尖利,令人头皮发麻。 “不见了,那个影子不见了!”宋梨控制不住地惊呼,指着中年男人旁边的空位置,瑟瑟发抖。 许俊和许瑶都是如临大敌,锐利的视线扫视着整个车厢,寻找着那突然消失的黑影的踪迹。 就在众人战战兢兢之时,沈白露起身拍了拍宋梨的肩膀:“宋梨,打电话吧。” 宋梨一个机灵,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已经下意识顺着沈白露的指示动作,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 打电话?打什么电话? 哦,对了!白露刚刚说过,让我拨打报警电话! 宋梨的脑袋木木的,伸手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按完了,她才觉得心惊肉跳。 等电话打通了,这要怎么说?难道说他们好好地开着中巴车在路上走,然后遇到了一具会拦路敲车门的尸体? 明明是一具男尸体,却有两个影子,还会发出女人的尖叫声。 这些话说了,警察只会以为他们是精神病,或者是故意糊弄人。 “您好,这里是三水镇报警中心,请问您遇到了什么事吗?”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口齿清晰的女声。 宋梨的嘴唇颤颤巍巍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迟疑之时,沈白露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我们在三水镇往平山村的那条河边,发现了一具男人的尸体,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天。” “尸体?”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染上了止不住的吃惊之意,转而是一阵凳子被碰到的声响。 “好的,请您不要担心,我们立马派人过去。是在三水村到平山村的那条桥上,对吗?我们大约三十分钟之后赶到,请您不要担心。” 哪怕震惊,电话那头的女人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进行了安抚。 或许是因为听出了对面是个年轻的女孩,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哄小孩的味道,温温柔柔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年轻小女孩正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车厢中央,用力地踩住了一片黑影,将其从另一个保镖身体下的影子中拽了出来,强行让其化成了实体。 难怪宋梨找不到那个黑影了。 原来,那个多出来的黑影早在他们发现的第一时间,便躲到了另一人的影子里。 只用四面环绕的声音,故意恐吓着他们的心灵,试图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而且还声音很难听。 沈白露给出评价。 最后一排,楚阳和袁少卿都是神色惊异。 他们出身不凡,对玄门中的事情知道不少,也和许多玄术师打过交道。 但是像沈白露这样轻松压制邪物的,他们是真的很少遇见。 大都要经历一番漫长的斗法,最后才能将其擒获。 哪里像沈白露这般,好像没有耗费丁点儿的力气,轻易得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袁少卿的眼中闪过不明意味的光,好奇地问许俊:“那个东西很弱?” 袁少卿指的是那个嚣张没几秒就被抓住的影子。 许俊认真地摇头:“不,是沈白露太强了。” 根据他观察,那影子应该是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不知道溺死了多少年了,修为至少也有练气期巅峰,接近筑基期,比他和他师姐许瑶还要更强上一点。 这种老鬼心思贪婪,只剩下变强的执念。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找了中年男人这一具尸体,操控着他敲开了大巴车的门,是想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水鬼上岸后实力大损,但是许俊和许瑶对付起来,仍然要费好一番功夫。 毕竟,水是无形的,水鬼也秉承了水的一些特性,很难抓住踪迹。 哪能像沈白露这样,不但开了天眼还修为高深,抓水鬼就跟抓小鸡似的,费不着一点力气。 许俊的眼中光彩连连,提起沈白露的时候,声音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仰和钦佩。 袁少卿若有所思,看向沈白露的视线中也多了些东西。 他想起了来时爷爷和他说过的话。 如果真想要拿到那样东西,或许还可以借助这人的力量。 和强者打好关系,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这么算来,几十万的价格还是低了些,是他们占便宜了。 楚阳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甚至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赞叹道:“漂亮!” 沈白露右手提着鬼影,漫不经心地朝他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欢别人对着我吹口哨哦。” 她的声线平稳,脸上笑容不减,看起来柔软而无害。 但楚阳可不敢有任何轻视,他立马收了轻佻的姿态,正正经经地说:“不好意思,习惯了,下次会改的。” 像是楚阳这样的大少爷,最是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面对什么人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他心里都是一清二楚。 毫无疑问,沈白露便是他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因此,楚阳的态度客客气气的,很是体贴周到。 看见楚阳这番动作,坐在前面的宋梨甚至连害怕都忘了。 沈白露一连串的举动,着实令宋梨震惊不已,但更令宋梨意外的,还是楚阳这不同寻常的样子。 之前的他可不是这般模样,算不上鼻孔朝天,但也是绝对的傲气,可如今,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是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 而沈白露,无疑就是一个强大的人。 宋梨的眼睛中星光更盛,看向沈白露的眼神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崇拜。 水鬼被抓,那原本端坐在座位上的中年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沉的声响。 在袁少卿的示意下,坐在中年男人身旁前侧的一个保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瞧了瞧。 看完后,他心中沉甸甸的。 保镖看了看提着黑影的沈白露,又望了望坐在最后一排的袁绍庆和楚阳,这才干涩着声音开口说道:“这是一具尸体。” “而且,”他接着说,“是一具死了至少一天以上的尸体。已经凉透了,彻底僵硬了。” 谁能想到,在短短几分钟前,这具尸体还以一种自然的姿态拦住了他们的中巴车,并敲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坐在了他们的倒数第三排。 保镖想到这里,只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目光不自觉地扫向窗外。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仿佛连风都带着一丝阴冷。 但等他看到车厢中身姿修长的沈白露时,那股寒意好像又消失不见,只有浓浓的安心和温暖。 袁少卿从后排缓缓走到了前排,先是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而后又饶有兴趣地看向了沈白露手中紧握的那个黑影。 楚阳也不甘示弱,三两步赶了过去,只是表情仍是酷酷的,好似百思不得其解一般。 “这只水鬼为什么会盯上我们?” 楚阳摸了摸下巴,额头上那缕挑染的红发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像是一根呆毛,倒添了几分呆萌的气质。 夜色朦胧,月光如水,洒在了弯桥的这辆大巴车表面上。 按理说,夜里行车确实很容易被脏东西缠身。 但是,她们这辆车是经过大师精心改装的,楚阳和袁少卿两个人身上也带着不少驱邪的符咒。 那些脏东西只要长了眼睛,基本上都不会自找死路。 这水鬼看起来修为也不低,怎么会直接上门? 这实在太奇怪了,不合常理。 许俊和许瑶也认真地打量了起来,皱着眉头思考。 沈白露单手提着那只黑影,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了黑影大脑位置的正中央。 那里正有一个一厘米大小的黑点,丝丝缕缕地游动着,莫名诡异。 如果是之前,沈白露还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可是已经见过一次,她便再也不敢忘记。 沈白露的右手迅速握成拳。 只听“咔嚓”一声,像是气球被轻而易举捏碎的声音,那黑影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众人的眼前化作了一片虚无的灰烬。 紧接着,一个黑点闪电般地窜了出去,顺着窗户的缝隙跑到了外面。 “白露!”许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连忙高声提醒。 沈白露神色不变,一点金色的灵光随着她弹指之间飞跃而去,速度极快,后来者居上,直接束缚住了那点黑点。 “噌”得一声,灵光转化为跃动的火焰,将那黑点燃烧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点灰色的灰烬。 “苗疆蛊王!又是苗疆蛊王!”许俊恨得牙痒痒,“竟然又是苗疆蛊王!他到底在平山村这边停留了多久,又留下了多少可怕的暗桩!” 许瑶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声音沉重地说:“白露,我们恐怕是被苗疆蛊王盯上了,之后一定得万分小心。” 苗疆蛊王不但修为高深,而且有许多神秘莫测的手段,邪恶至极,令人防不胜防。 许瑶她们倒还好,毕竟在这边停留的时间不长,身后还有伏虎观,危险性不大。 可是沈白露不同,她家就在这边,亲人朋友也都在这边。 哪怕沈白露修为不凡,师傅的实力也不弱,可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钻了空子。 沈白露体会到她的关心,点头示意她放心:“我明白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昏暗的天空,以及那一点随风飘散的灰烬,小本本上默默地又记了一笔。 如果沈玉英在这里就知道,一旦沈白露露出这个表情,那就意味着有人肯定要吃亏了。 沈白露虽然看起来甜美可人,性子软和,其实内里可是很记仇的。 那些招惹她的人或者鬼,只要她腾出手来,大多没能活过一个月。 三十分钟之后,三水镇的警察到了。 袁少卿他们已经让保镖帮忙重新布置好了现场。 等警察来了,便看见一辆正停在桥上的中巴车以及一具冰冷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领头的警察上前问道。 另外,有几个法医已经去检查尸体的情况。 面对警察,楚阳没有再嬉皮笑脸,而是正经地说:“我们就是来十万里大山探险的,没想到经过这里时出了点意外,差点撞在栏杆上了,结果就发现水边好像有一具尸体。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楚阳摊了摊手。 警察们检查了周边,大致确认了情况,对着沈白露她们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 法医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白色的口罩,蹲在尸体边检查了一会儿。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72小时到90个小时之间,是溺水而死。” 这样的话,沈白露她们身上谋杀的嫌疑便可以洗清了。 那个时间点,沈白露和许俊、许瑶两师兄妹还在参加李老太太的葬礼,人证数不胜数。 至于楚阳和袁少卿这两位大少爷,他们那时候还在江城,没往这边来,没有任何犯罪动机。 法医检查完尸体,站在她身边的一个警察忽然惊呼道:“这不是平山村的二赖子吗?” “二赖子?”几个警察有些意外,纷纷低头去看。 果不其然,虽然尸体已经被水泡得肿胀了,但是还能勉强看出生前的面容,正是平山村的二赖子。 她们之所以知道这人,还是因为这人正是她们派出所的常客。 二赖子是远近有名的混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天干些小偷小摸的事儿,不知道被抓过多少次。 他倒是机灵得很,每次在派出所关上一段时间便又拍拍屁股离开了,屡教不改,令警察们都头疼不已,算是她们三水镇的一大毒瘤。 二赖子四十多岁了,老爹老娘早早就去世了,没结婚,没孩子,也没个兄弟姐妹帮衬,周围的人对他印象都不是很好。 哪怕是邻里邻居的,都恨不得啐上一口,更别提什么关心不关心的了。 因此,尽管二赖子失踪了好几天,也没人想着去派出所报个案,只以为他是到别的地方鬼混了。 没想到,竟然是淹死在了这条河里。 “我记得二赖子水性不错呀。”一个警察搓了搓胳膊,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冒上来。 现在是六月底,天气热得很,可这大晚上的又在水边,还是有点阴凉之感,阴森森的。 那个领头的警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呵斥道:“你都干了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这点吗?那些淹死的,大部分都是会水的。” “这河里的水可不浅,也没人清理河底水草淤泥什么的,堆积在一起,就算水性再好,要是倒霉踩进去,想活也难得很。” 被这么一教训,前面开口的警察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不过他是个嘴碎的性子,还是低声嘟嘟囔囔的。 “也不知道最近咋回事,真是够邪门的,死的人可真不少。” “三个月前,坪山村先是死了个男的,然后他老婆又失踪了。前几个月丢的人也不少,现在连着二赖子也稀里糊涂地死了,真是流年不利。” 三水镇是个小地方,民风还算淳朴,她们派出所管的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原本,像是这样出了人命的大案子,一年也碰不着几次。 现在倒好,一股脑全赶上了,看来又得加班好几个星期。 那开口的警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尸体被警察运走,沈白露她们跟着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就在她们身在派出所的时候,另一边,偏僻阴森之地,一个须发洁白的老者正闭眼端坐在蒲团之上。 老人的眉眼看起来很是慈祥,慈眉善目的,像是一尊端坐在神龛上的菩萨。 奇怪的是,他的周围摆了一圈圈的黑色罐子,罐子口都没有密封,低头便能看见里面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第18章 棺材里的女人 每一个罐子的里面都装着一只形态狰狞扭曲的虫子,像是被鲜血浸染透,周身环绕着一股浓稠得几乎凝固的黑气,令人作呕。 虫子们不断地在罐子底部爬动着,发出“嗞嗞嗞”的轻微声响,色泽深邃而诡异,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气味。 几个年纪尚轻的小道童在外圈侍奉,都是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他们的眼底都透着遮掩不住的恐惧,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师傅直接抓去喂了虫子。 甚至,尽管他们做得周全,但要是师傅哪天心气不顺,遇到了些波折,随手抓几个小道童去喂他的那些宝贝虫子,那也是常有的事儿。 比如说前几天,他们的九十三师兄就是因为师傅养的一只内圈的虫子突然毙命,从而被他随手丢进了深坑里,被坑里的蛊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甚至连魂魄都被抽出来,塞进了罐子里,成了蛊虫们的口粮,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都不能。 想要活命,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然后默默在心中祈祷平安。 面目慈祥的道士不知道感知了什么,忽然眉头一竖,睁开了眼睛。 最外圈的一个罐子发出“咔嚓”的声响,罐子碎裂,里面的蛊虫也随之化为了灰烬。 道士受到了反噬,“哇”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的表情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吃惊和骇然。 “没用的东西!”道士低低地斥骂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斥骂什么,这声音中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纪桃桃身上的续命夺舍之术仪式成功,没多久却又被人暴力摧毁,李老太太身上种的蛊虫被人碾碎…… 这一件件事情,苗疆蛊王自然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在平山村埋下不少暗线,播下了许多的种子,只待发芽、开花、结果,最后收获。 其中,李老太太身上的那只算是不错的品相。 毕竟纪桃桃生辰八字特殊,是少见的天选养蛊之人。 但她身上灵气闪烁,身边或许有高人坐镇,因此,苗疆蛊王没敢直接对她下手,便从李老太太身上旁敲侧击。 那李老太太也是个蠢的,利欲熏心,没听几句忽悠便果断地答应了下来,压根没把自己外孙女的命当回事。 对此,苗疆蛊王乐见其成,不但传授了她续命夺舍之术,还在她的眉心种了一只妖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两人争斗,无论最后是谁赢了,都一定会被那只妖虫吞噬一切,成为苗疆蛊王手中最好用的工具之一。 谁能想到,这般周密的计划,竟然被人全盘毁掉了? 苗疆蛊王岂能甘心? 但他也不清楚,动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修为又如何。 像苗疆蛊王这样的邪修,最是惜命,绝不敢有丝毫的鲁莽。 因此,他借着妖虫留下的些许痕迹,召唤了河里被他控制的水鬼,想要试探一下那人的深浅。 如今看来,那人果然是实力不菲。 那水鬼已有接近筑基期的修为,竟然挡不住她几道攻击。 甚至,她还追根溯源,借着他和水鬼之间极其微弱的联系,用灵力攻击了苗疆蛊王。 真是精妙至极的手段! 哪怕是苗疆蛊王,也忍不住暗暗赞叹。心中的警惕之意愈发浓厚。 可惜,他们之间早已结下了化解不开的仇恨。 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人! 苗疆蛊王满脸怨毒,誓要将那人剥皮抽筋,才解心头之恨。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随手将其喂到了离他最近的罐子里。 鲜血没入罐中,罐子里的蛊虫瞬间兴奋起来,无数只触角不断地蠕动着,将那些血迹吸食得干干净净,没有遗留下半丝痕迹。 对于这些蛊虫来说,苗疆蛊王的血可是绝对的大补之物。 因此,苗疆蛊王经常用自己的血来喂养这些蛊虫,以加深双方之间的联系。 至于自身的亏损从哪里补充? 苗疆蛊王手腕一翻,最外侧那只黑色的破碎罐子便到了他的手上。 他从罐子里捡出了那只已经死透的蛊虫,直接扔进了嘴里,大口咀嚼,然后吞咽下去。 随着蛊虫尸体被吸收,苗疆蛊王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了许多。 但是,他没发现的是,一点点灵光顺着那只死去的蛊虫进入了他的体内。 而那些喝了他血的蛊虫,黑豆大小的眼睛里也泛上了一点微不可见的金光。 此时,派出所内。 沈白露睁开了眼睛,眼底多了几分讥诮的光芒。 “白露,怎么了?”宋梨好奇地问。 沈白露不明意味地嗤笑一声,淡淡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玩火者必自焚。” 那些随意玩弄蛊虫的人,最终也将毙命于自己饲养的蛊虫之手。 算计她,对她图谋不轨,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一点沈白露或许做不到,但是,让伤害她的人千倍万倍地偿还,沈白露还是十分乐意的。 苗疆蛊王并没有察觉到这丁点的异样。 这些年,他造的孽太多了。 玄门几次三番地追捕他,却都被他逃脱过去,甚至还让他顺顺利利地晋升到了金丹期,养了一批强大的蛊虫。 哪怕是普通的金丹修士,对苗疆蛊王也是无计可施。 就算是天剑门那群疯子,武力值强大,但也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根本没办法拦下他。 多年来的顺风顺水,养成了苗疆蛊王傲慢的性格。 虽然一连被挫败几次,但他仍未能足够重视那个出手之人。 毕竟,平山村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难道还真能有什么隐世高人不成? 顶多是个刚入门的玄术师,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一些手段,天赋还行,运气不错罢了。 吃完了蛊虫,苗疆蛊王的状态好了许多,但脸色仍然不太好看。 他沉声吩咐道:“蛊四。” “在。”一个年纪轻轻的道童上前了一步。 他的五官倒是长得不错,只是额角处有一个大大的疤痕,像是一块盘踞着的蜈蚣,令人见之便忍不住生出恐惧和退缩之意。 此外,蛊四的右手臂和后脖颈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黑色蜈蚣纹身,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十分夺目。 “你去平山村一趟,把那个一直碍事的人解决掉。”苗疆蛊王的声音很冷,带着狠戾的杀意。 蛊四低头应诺:“是,师傅。” 蛊四是苗疆蛊王收的四徒弟,跟着他很长时间了,不但习得了一身饲养蛊虫的手段,修为也是着实不凡。 如今,蛊四已经是筑基期巅峰境界,加上他饲养的那几只筑基期实力的蛊虫,就算是遇到金丹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因此,对于派蛊四去解决那个人,苗疆蛊王还是很放心的。 毕竟,他的徒弟们都是从养蛊式的选拔中存活下来的,个个心思狠毒,手里也沾了不少的人命。 解决一个平山村的小修士,对他们来说,那是易如反掌,杀鸡用牛刀。 “等解决完那人后,你便去十万里大山一趟。算算时间,鬼子也是时候该诞生了,你把他带回来,我有重赏。” 说到这里,苗疆蛊王的眼神中凝聚着贪婪而渴望的光芒。 纪桃桃和李老太太的事儿,只是苗疆蛊王随手而为,在他的收获里都排不上前三。 但是,那个鬼子可是他从一开始就精心算计,费了许多心力才炼制而成,乃是世间少有的大补之物。 等他的本命蛊虫吞噬了鬼子的全部力量,他的实力必然能得到跨越式的飞跃,突破元婴期就近在眼前。 蛊四得令而去。 派出所内,沈白露等人做完了笔录,留下电话后,便起身出门离开。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直接去十万里大山显然并不现实。 沈白露想了想,主动提议道:“十万里大山的入口离我家不远,不如你们先去我家借宿一晚,明天再出发。” 袁少卿他们自然都是同意,许俊和许瑶更是忍不住地期待。 要是能去沈白露家的话,那岂不是就有机会见到她那个神秘且修为高深的师傅了? 天啊,这也太让人紧张了!她们也没有提前准备什么大礼之类的,是不是太突兀了? 袁少卿倒是很上道:“既然是借宿,肯定是要收费的。我们这么多人,给大师添麻烦了。” 他没加沈白露的好友,但是之前给沈白露转过16万6的定金,因此有她的银行卡卡号。 袁少卿也不避讳,直接拿出手机给那个卡号再转了一万块。 “钱不多,一点小心意,还希望大师不要嫌弃。”袁少卿客气地开口。 沈白露的耳边好像响起了支付宝到账一万元的声音,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很是真心实意:“不嫌弃,你太客气了。” 说是客气,沈白露却没有推辞的意思。 看来,这位大师还是蛮喜欢金钱的。 袁少卿心中若有所思,面上仍然是温文尔雅的姿态,看不出什么破绽。 楚阳倒是暗暗骂了几句。 袁少卿这人可真会装模作样,实在是狡猾极了,竟然被他抢先一步,可恶! 沈白露等人坐着那辆中巴车去了双寨村。 这几年,沈玉英赚了些钱,为了方便“生意”,原本的青砖大瓦房扩建了不少。 她额外建了好几间空闲的屋子,专门用作招待客人,里面桌椅床凳被褥等都是齐全的,倒也方便。 每隔半个月,沈玉英便会请村里的老太太们帮忙打扫,既省事,也是给她们增加一份收入,两全其美。 也是巧了,上次打扫就在前几天,因此屋子里如今再干净不过。 保镖们都是动作利落的人,没十几分钟,便将所有的房间都清扫了出来。 一共五间空屋子,袁少卿和楚阳一人一间,许俊和许瑶两师兄妹住一间,几个保镖分住两间。 至于宋梨,则是跟着沈白露住。 沈玉英很客气地招呼了他们,笑容热情。 沈白露已经告诉了她这次借宿收入,白赚一万块,很是划算。 面前这几个可都是大大的金主,可不得客气些,总得对得起人家付出的这一大笔金钱。 袁少卿和楚阳也很配合,没有摆出大少爷的脾气,而是尽显小辈的谦逊姿态。 只不过,真正和沈玉英打招呼的时候,袁少卿和楚阳的心中都添了几分疑惑。 沈玉英虽然看起来仙风道骨,穿着一身似模似样的道袍,看起来很能唬人,可是好像到底差了些什么。 袁少卿和楚阳是见过真正的玄门高手的,对比起来,他们总觉得沈玉英好像少了几分内蕴,有点怪怪的。 至少他们身上所携带的灵器,就很直白地告诉了他们,面前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灵气,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位可是沈白露的师父。 沈白露那神乎其神的本领,袁少卿和楚阳都是亲眼见到的。 “有一句话你不知道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出袁少卿和楚阳的疑惑,许俊第一个呛声。 “想当初,我第一次看到沈白露的时候,也以为她就是个普通女孩。结果呢?” “人家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轻松解决筑基期境界的白僵。炼气期巅峰的水鬼,在她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当真是厉害如斯。 “还好沈白露大方,没和我计较,没怎么在意我最开始的态度,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许俊叹气,很是庆幸。 “沈白露都这么强了,更何况是她师父?” “像她师父这样的隐士高人,恐怕早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她要是不想让你探查出来,你就是用尽一切办法,也找不出丝毫的不对劲。”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那种。 许瑶深以为然,赞同地说:“师弟说的没错。” “我知道你们俩家世都不普通,但是在真正的高人面前,还是要稳住心态,别做什么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楚阳嗤笑一声,散漫地倚在门边:“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做那种愚蠢的事情?” 他就是有些奇怪罢了。 不过,尽管楚阳心中觉得有些许不对劲,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作为楚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楚阳可不是那么没有眼色、毫无城府的家伙。 话虽然这么说,楚阳倒是真的把许俊和许瑶师兄妹的叮嘱放在了心上。 哪怕仍然没有看出沈玉英身上的灵气,但他仍是恭恭敬敬的,像是对待自家的老祖宗似的,不敢有半分懈怠。 毕竟,大概率是他们眼力不够,身上的灵器品阶太低,这才没能看出沈玉英的不凡来。 至于沈玉英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这种猜测? 这怎么可能呢?这绝对不可能! 就是怀疑天怀疑地,也绝对不可能怀疑沈玉英的实力! 她可是沈白露的师父,教出了沈白露这种强到不可思议的厉害徒弟! 真·普通人·专职坑蒙拐骗·双寨村神婆·沈玉英:“……” 沈玉英可不知道楚阳他们的脑补,不过对于他们不着痕迹的恭敬和讨好,她倒是处之泰然,自然得很。 这么些年来,她早就习惯了。 也正是她这种宠辱不惊的姿态,令楚阳和袁少卿他们心中的猜测更加坚定。 果然是真正的隐世高手,远非常人所能及! 这个点了,时间已经不晚了,袁少卿和楚阳他们也没再耽搁什么,收拾完便纷纷回屋休息—— 深夜,万籁俱寂。 十万里大山深处,一处偏僻的洞穴里,一具黑色的棺材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棺材通体漆黑,没有盖盖子,里面躺着一个穿着长袖长裤的女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眉眼温和精致。 女人虽然没有任何呼吸,心脏早就不再跳动,但是面色正常,并没有死人一般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点健康的红润。 然而,最为骇人的是,她的衣服下面,无数细小的拱包在她身躯上蠕动着,仿佛有生命般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几乎快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 要是有人掀开她的衣服,就能看见一幅噩梦般的场景。 女人的肌肤表面满是大大小小的妖虫,正在不断地啃食她的血肉,黑色的虫壳上浸染着诡异的血色红光。 更为奇特的是,所有的妖虫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高高凸起的肚子位置,好像那里有什么让它们极其恐惧的存在。 成千上万的妖虫啃噬着血肉,按理说,短短时间内就可以将女人变成一个光秃秃的骨头架子。 可是,女人的体内又散发着奇怪的黑气,促进皮肤生长,使得血肉不断被破坏重组,形成了一幅极其古怪的画面。 慢慢的,妖虫们吞噬了足够的能量,开始放弃对这具尸体的侵蚀,而是互相攻击起来。 大的妖虫吃掉了小的妖虫,又被更大的妖虫吃掉。 他们互相攻击,逐渐搏斗出最后的胜者——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妖虫。 黑色妖虫从衣服底下钻了出来,顺着脖颈爬向了女人的眉心。 妖虫尖锐的虫肢刺入了女人的额头,身上闪发出黑红色的光芒,与之交相辉映。 眨眼间,妖虫逐渐变小,颜色愈发凝实,顺着刺破的那一点钻进了女人的眉心。 没一会儿,妖虫彻底消失,女人眉心的那处伤口自动愈合,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察觉到什么,女人周身的黑气涌动得更加迅速,像是在愤怒地咆哮着。 最后,所有的黑气也全部涌到了她的脑海深处,将那只妖虫牢牢地包裹在了中间。 妖虫在脑子里奋力地挣扎着,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抵过黑气的汹涌,被迫陷入了沉眠,被封锁在黑色牢笼中。 棺材里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呆滞而木然,没有任何明亮的光,瞳孔异常地放大,失去了对焦的能力,宛如两颗空洞的黑洞。 女人的眼珠子转了转,神色空洞,最后看向了自己高耸的腹部。 “孩、子……孩、子……” 她的喉咙里挤出干涩、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慢吞吞地运转起来。 女人四肢僵硬,艰难地举起双臂,扶了扶自己高耸的肚子。 接着,她缓缓地从棺材中坐了起来。 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就已经耗费了她许多的力气。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遵循着自己下意识的想法,一步一步地往洞穴外面行走。 走出洞穴后,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远远的,山林里面传来动物凄厉痛苦的尖叫声,还有另外几声尖利的安抚。 “加油,加油!小八,小崽子就要出生了,用力,用力再用力!” 好像是狐狸的声音。 女人抚着肚子,朝着声音的方向往外走。 山林里面,一只母狐狸正在生产,旁边是几只年纪更老的老狐狸,拟人化的狐狸脸上满是担忧。 “小八,加油!已经可以看到崽子的头了,再用点力气,崽子就能出来了。”老狐狸在旁边鼓励打气。 母狐狸发出疼痛的哀鸣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她汗如雨下,生得很是艰难。 旁边一个小狐狸崽子捏紧了爪爪,紧张地提了一口气。 “老祖宗,我们为什么不下山去请沈姐姐帮忙呢?沈姐姐人很好的,还特别厉害,只要有她在,妈妈肯定会没事的。” 小狐狸生得很是可爱,一身雪白无瑕的毛发,毛绒绒的,纯净得好像初冬的第一场雪,不染任何尘埃,闪烁着柔和而细腻的光泽。 它身形小巧,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如泉水,纯真而机灵,是很容易让人心软的乖巧模样。 说着,小狐狸还摸了摸系在脖子上的一颗金珠子。 “之前我老是睡不安稳,还被隔壁的小灰他们欺负,可是自从有了沈姐姐送给我的这个灵珠之后,我的修为长得特别快,小灰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看见小狐狸左一个沈姐姐右一个沈姐姐地叫着,老狐狸只觉得头疼、牙疼、哪哪都疼。 沈姐姐?什么沈姐姐?那个沈姐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存在! 别人不知道,可是他们这些十万里大山的“老住户”可都是一清二楚。 明明那个沈仙姑就是个没修为的骗子,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教出来一个这么神奇的娃。 天生地养的自然灵体,灵力自动入道,长修为就跟喝水似的,突破大境界一点儿门槛都没有,轻松得不行。 要不是她没什么野心,整个十万里大山恐怕都被她扫荡一空。 也就是自家崽子长得不错,毛茸茸的得了她的欢喜,这才占了不少的好处。 像是他们隔壁的那一窝黑蛇,因为性格毒辣嚣张,可没少被那女娃子教训。 要不是搬家太麻烦,他们恨不得能离得十万八千里。 甚至黑蛇族群中一个吃过人的老祖宗,实力比他还要强上不少,却被那女娃轻而易举地剥了皮、抽了筋,血肉都烧得一干二净。 可把山林里其他几个上了年纪的存在吓得不行。 不知者无畏,小崽子们年纪小,没什么阅历,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之处,因此对那女娃崇拜得不行。 可像是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对她那可叫一个忌惮又畏惧。 人妖殊途,这句话说的可不是假的。 全部的身家性命,全凭那人一念之间,怎么能让他们安得下心来? 因此,哪怕那女娃对他们狐族态度还可以,但老狐狸们仍是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跟小崽子们可不能这么说,老狐狸想了想,斟酌着言辞:“你妈这崽子和你沈姐姐又没什么关系,怎么好意思麻烦她?” “也是。”小狐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一说法。 忽然,小狐狸毛发全部竖了起来,朝着虚空抓了抓,惊恐又悲伤地大喊道:“我的珠子呢?” “沈姐姐送我的珠子怎么不见了!到底是谁偷了我的珠子?要是被我抓到,我一定狠狠地揍你,把你踹进粪坑里!” 小狐狸崽子气得不行,眼泪好像都要掉下来了。 脖子上,原本好端端戴着的金珠子不知何时不见了,找不到一点儿踪迹。 离小狐狸不远处,女人摸了摸手里圆润的金珠子,仔细感受着上面的气息。 “沈、仙、姑……沈、仙、姑……” 沈仙姑很厉害,她想救下自己的孩子!她要去找沈仙姑救救她的孩子! 第19章 她是个死人! 脖子上的金珠不翼而飞,小狐狸哽咽着哭个不停,可怜巴巴的模样惹人心疼。 旁边的老狐狸只觉耳朵嗡嗡作响,连忙出声哄着:“乖了,不哭了。多大的崽子了,怎么还跟刚出生的小崽子似的?” 小狐狸抽抽噎噎地说:“可是,金珠不见了!那是沈姐姐送给我的金珠,我要金珠,我要金珠!谁把我的金珠子偷走了?” 小狐狸气得满地打滚,咬牙切齿。 但他到底还顾忌着旁边正在生崽的母狐狸,哪怕情绪崩溃,也只是在一小块地方闹腾,没有再继续吵闹下去。 等母狐狸顺利地生完了崽子,小狐狸才使出了他的大招——一哭二闹三上吊。 老狐狸被小狐狸吵得头疼,无奈道:“行了,别闹了,我帮你找找。” 说完,老狐狸竖起了耳朵,背后庞大的尾巴在虚空中轻点几下,循着那股气息寻找片刻,忽然狐狸脸上面色一变。 老狐狸捕捉到了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息,心中惊骇不已。 那是什么东西? 哪怕老狐狸已经活了上千年,仍然为之胆寒。 这东西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轻则重伤没命,重则满族覆灭。 “不过,那东西拿了金珠也好,要是因此去寻了山底下的那个煞星,也算是为咱们十万里大山除去了一桩祸端。” 老狐狸心中暗暗想着。 再强大的邪物也完全不是那个煞星的对手。 毕竟,10年前,那个煞星刚上山的时候,他还能勉强看出她的深浅。 可是如今,那个煞星的修为越发的深不可测,已经不知道成长到了如何恐怖的境界。 老狐狸心思沉沉,但转而又被小狐狸的吵闹烦得不行。 小狐狸还在抽抽搭搭地哀泣:“下次沈姐姐上山了,我要怎么和她交代啊?” 老狐狸朝他甩了甩尾巴:“你就和她照实说就行。” “放心吧,你沈姐姐肯定知道的,她那么聪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 小狐狸吸了吸鼻子,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水润润的,还含着湿润的泪珠,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老祖宗说的有道理,可是他还是很伤心,他的金珠就这么不见了! 小狐狸仍然哭个不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怜兮兮的。 老狐狸深深地叹了口气,犹豫纠结了很久,才忍痛割爱:“行了,别哭了。这段时间里,我赔给你一个行吧。” 说这话的时候,老狐狸的心都在滴血。 那个煞星送给小狐狸的金珠,其实并不是黄金,但真的算起来,金珠可比黄金珍贵多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黄金虽然价贵,但是想买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那金珠乃是那个煞星的灵气蕴养而成的灵珠,上等品阶,有价无市,有助于促进修为增长,由内而外滋养身心。 在当今这个灵力匮乏的末法时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稀世奇珍。 如果放到外面的市场上去,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妖物、鬼物,恐怕都得为之疯狂哄抢。 这样品级的金珠,老狐狸根本拿不出来。 哪怕他也是个守财奴的性子,千年来收集了不少好东西。 可是所有的那些收藏品里,能和这颗金珠相提并论的,也不过寥寥几件。 老狐狸倒是有几颗类似的珠子,也是灵珠,可品相却远不如那颗金珠。 被老狐狸宝贝得不行,是准备当成传家宝,世世代代地传下去的,也算是他们族中的镇族之宝了。 现在要他拿一颗给小狐狸,老狐狸实在是舍不得,可是也没办法。 他们这一窝狐狸里面,当属小狐狸的毛发最为纯净,长得最为可爱,也最讨那个煞星的喜欢。 他们之所以能在十万里大山活得这么太平,没有其他东西敢来招惹,离不开那个煞星的震慑和庇护。 那个煞星也知道这一点,一直都是抱着默认的态度,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小狐狸起了很大的作用。 因此,哪怕万分心痛,老狐狸还是取了一颗类似的灵珠出来,重新挂到了小狐狸的脖颈上。 但是挂的时候,老狐狸还忍不住地强调:“记住了,这不是送给你的,是借给你的。” “等你那沈姐姐下次上山,肯定会把金珠子还给你,那个时候,你一定要把这颗灵珠再还给我。” 他的宝贝灵珠! 老狐狸心疼得滴血,爪爪都在颤抖。 小狐狸勉勉强强地止住了抽泣,摸了摸脖颈上的金珠,眨巴着眼睛说:“可是,老祖宗,这颗珠子好像没有那个好。” 老狐狸无语,没好气地开口:“你不要的话,现在就还给我。” 他作势要重新拿回来,小狐狸机灵地转过身,避开了老狐狸再次伸过来的爪爪。 小狐狸虽然年纪小,但又不是傻子,当然是知道好歹。 这颗灵珠虽然比不上沈姐姐送给他的金珠,但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母狐狸顺利地生完了崽崽,老狐狸唤来其他几只狐狸前来照看,自个儿往外面走去,遥遥地看向了山外的方向。 今晚月色正好,明亮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地上,给大地都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帷幔。 一只毛色艳丽的红狐狸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眼睛里带着挑拨和嫉妒的光。 “老祖宗,你就是对九十九态度太好了,才让他这么恃宠生骄。” “要我说,崽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咱们狐狸一族什么时候出过九十九这么调皮、不懂事的崽子?” 红狐狸的语调里充满了忿忿不平。 九十九便是那只小狐狸在狐狸窝里的排序。 老狐狸淡淡地瞥了红狐狸一眼。 “行了,收敛一点,你那儿弥漫开来的醋味都快熏到我了。” “真不知道你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竟然敢看上那样的煞星。人家动动手指头,你就灰飞烟灭了,百年修为恐怕都要毁于一旦。” “还有那崽子,现在不叫九十九了,那个煞星亲自给他取的名儿,叫小白,你叫他狐白就成。” “呸,什么狐白不狐白的,不就是只没长大的小崽子吗?毛都没长齐,真不知道走了哪个狗屎运,竟然被她看中了。” 红狐狸心中酸酸涩涩的,妖力运转,化成一面镜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对着镜子自照着,端详着自己无与伦比的出众美貌,又想到沈白露截然不同的态度,只觉得像是生吞了一整瓶的老陈醋。 他明明长得这么漂亮,比那小崽子好看多了,怎么那人就是看不上呢? 他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小崽子了? 瞧着红狐狸那一幅怨夫的模样,老狐狸又开始牙疼了。 他们这一族也不出情种,不知道怎么就有了红狐狸这个奇葩。 一年前对着那个煞星一见钟情,然后就是各种死缠烂打,不知道被那个煞星胖揍过多少次,屡败屡战,但仍然不放弃。 最严重的那一次,红狐狸最爱惜的一身皮毛都被毁了一半,惨兮兮的。 可他仍然是郎心似铁,一头栽了进去,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当真称得上是一往情深。 可是情深的对象,着实令人咋舌。 要不是那个煞星收了手,这只红狐狸连命都没了,就这样,还要飞蛾扑火般往上窜。 看出了老狐狸的不理解,红狐狸哼了一声,漂亮的红尾巴在月光下甩动几下,流动着如水般的莹润光泽。 “你不懂。哪怕是能有一段露水姻缘,就算是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老狐狸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确实是老了,不懂年轻一代的恩怨纠缠。 老狐狸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你一直守着的那株百年灵芝是不是就快要长成了?准备好采摘的事宜了吗?” 说到正事儿,红狐狸的表情严肃了很多。 他散漫地用爪子梳理着毛绒的大尾巴:“还没呢。” “老祖宗,你又不是不知道,像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随意采摘是会损耗气运的。” “更何况,天道对咱们这些妖物最是苛刻,我要是直接采摘,不但困难重重,恐怕还会损耗自个儿的修为,影响未来的修炼道途,得不偿失。” 老狐狸意外道:“那你准备就这么放弃了?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 “谁说要放弃?”红狐狸得瑟地轻哼一声,“有一句话叫做——借刀杀人。” 他这四个字一出,老狐狸神色一变,警告道:“你可别乱来。” “要是真伤了人,那个煞星可不会放过你,还可能连累咱们这一窝狐狸。隔壁那窝黑蛇不就是前车之鉴,你难道还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吗?” “老祖宗,你真是跟不上时代了,我就是这么一比喻,又没说真的要杀人,我才没有那么愚蠢,我还希望能长长久久的呢。” 红狐狸看向了天边的月亮,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光:“我只是想借人的气运用用。” “人类可当真复杂,明明是天地所钟爱的造物,偏偏却有许多缺陷,愚蠢、贪婪、甚至贪得无厌。稍微使点小手段,就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和几个在江城活动的同族联系上了,让他们特意放出消息,说是咱们十万里大山即将有百年灵芝长成,到了该采摘的时候。” “没感应错的话,应该有不少人类正往这边来了。到时候,我暗中跟上他们,让他们采集灵芝,我再坐享其成,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红狐狸得意洋洋,很是为自己的机智而骄傲。 老狐狸年老成精,也没有打击他,只提醒说:“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 “总之,小心些,千万可别玩脱了。有那个煞星在,我可没办法帮你保底。” “多谢老祖宗关心,我心里有数的。真要到了万不得已,一株百年灵芝而已,舍了便舍了。”红狐狸很是大气。 他天赋不错,修为有得,如今已接近人类中的金丹期修为,还有无数个百年可以等待,完全不用急于一时。 十万里大山外面,狐狸族群中的对话并没有影响山下的静谧。 双寨村。 沈白露躺在床上,翻开了脑海中的天命书。 宋梨就睡在旁边,因此,沈白露没有直接将天命书拿出来观看,而是在脑海中翻阅着。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在她解决了水鬼之后,天命书的最后一页又出现了一些新的文字。 “自三水镇至平山村之道,蜿蜒流淌一河,水清见底,碧波荡漾。 百年前有一女子,因人生艰难重重,难以忍受,遂于绝望之中投身此河,以求解脱。 天缘凑巧,其魂不散,化为怨念深重之水鬼,于河中肆虐,危害四方。 历百年之久,此水鬼已寻替身四人,致使周边百姓伤亡十数。 其中一人,乃平山村之二赖子也,年已四旬有二。 彼之直系亲眷皆已辞世,自身又无固定之业,平日唯以坑蒙拐骗为生,无所不为,是以被邻里乡亲所深恶痛绝。 半月之后,方有人偶见二赖子之失踪,惊惶失措,急报于三水镇之警署。 三水镇警闻讯速至,循线追踪,终至河边。 为寻二赖子之尸骨,二警投身河中搜寻,岂料那水鬼凶猛异常,竟将二警杀害。 一时之间,三水镇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镇警遂求助于天师联盟,经一番艰难努力,一天师收服水鬼,百姓重获安宁。” 看完了页面中的最后一个字,沈白露重新翻回了书封页,便见那里的进度条又前进了一小截。 只是,或许是因为这水鬼的修为稍弱,造下的杀孽也远远不如那只僵尸李老太太,因此进度条前进的幅度很少,只有微不可见的一丝丝。 所以,这进度条的推进,似乎只有消灭了邪物,真正改变了某些人原本必死的命运,才会得以实现。 沈白露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就在沈白露若有所思之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大晚上的,是谁在外面敲门? 沈白露疑惑地挑眉,睁开了眼睛,起身坐了起来。 宋梨也被敲门声惊醒。 因为中巴车上的那一遭,宋梨心里惦记着事情,今晚本来就睡得不是很安稳。 听到这声音,她一激灵立马坐了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 会是什么人? 宋梨和沈白露对视一眼,两人披了外套,一起下床出了卧室。 院子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许瑶、许俊两兄妹离得近,早便在院门边了。 袁少卿和楚阳也都换了衣服出来。 他们也是刚被吵醒,眼中还有没有彻底消散的睡意。 特别是楚阳,他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还带着点起床气的样子。 几人见到沈白露出来,都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毕竟,沈白露才是这院子的主人,外面来敲门的人,大概率也是来找她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站在院子里面,门外的敲门声显得格外明显,很有节奏感,敲一会儿停一会儿,似乎耐心十足。 但神奇的是,敲了这么久的门,那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是古怪。 楚阳最是急性子,他懒洋洋地依靠在门边,征询着沈白露的意见:“大师,我直接开门了?” 沈白露还没开口,许瑶便沉着脸摇了摇头:“别急着开门,你们仔细听着敲门声。” “怎么了?敲门声有什么不对劲的吗?”楚阳皱眉看着大门,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袁少卿适时开口道:“这敲门声好像是……四声。”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强调。 袁少卿没有玄学天赋,身上没有任何修为,但是因为家学渊源,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比如说这最基础的规则:人敲三声,鬼敲四声。 这点常识,袁少卿自然是心知肚明,因此能迅速分辨出其中的差异。 夜半无人……鬼敲门! 众人的心跳节奏都不由得慢了一拍。 袁少卿话音一落,院子里面便是一片寂静。 特别是后面赶来的几个保镖,都觉得心里冷飕飕的,往外冒着寒风。 这大晚上的,刚经历过水鬼事件,怎么又来了个鬼敲门!实在是太邪门了! 众人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沈白露。 不得不说,仅仅看着沈白露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安心之感油然而生。 沈白露仍是神色淡然。 她缓缓地走到门口,脸上没有任何畏惧之意,表情自然地打开了门。 “不管是人是鬼,既然是来找我的,总得见上一面。不然一直在这儿敲门,实在是太吵人了。” “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准备出发去十万里大山,今天晚上要是睡不好,明天一整天的状态都不会太好。” 沈白露一边开口解释,一边伸手拉开了门栓。 这边还是很老式的木门,木栓被拉开,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院落中格外渗人。 宋梨是个胆小的性格。 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躲在沈白露的身后,探头去看门外的景象。 院子的门被打开,露出外面敲门之人的身形。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眉眼长得不错,给人一种温柔清雅之感。 她的身材很是清瘦,肚子却是高高隆起的,像是怀胎十月即将分娩一般。 女人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在门上不间断地敲门,安静地在门口等待着。 看到大门打开,女人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仍是木木的,双眼里的光非常呆滞。 她的眼珠子慢慢转了转,好像是在努力对焦,捕捉到了面前之人的身形。 女人张开嘴巴,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机器在逐渐开始运转。 “你、好,我、找、沈、仙、姑。”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蹦,很是干涩。 “沈仙姑?”那不是沈白露的婆婆吗?宋梨有些不解地看向了沈白露。 所以,这“人”不是来找沈白露,而是来找沈白露的婆婆沈仙姑? 沈白露没急着开口,而是看向了女人高耸的腹部。 似是看到了什么,她远山般的秀眉轻轻蹙了蹙。 安静了几秒,沈白露回答说:“我婆婆已经睡了,我是她的徒弟,你找她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就好。” 女人仍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艰难地理解着沈白露的意思。 她好像没能完全明白,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话语:“你、好,我、找、沈、仙、姑。” 仍然是一字一顿。 宋梨虽然觉得心里头毛毛的,但看着女人高耸的肚子,她还是忍不住心头发软。 看起来,女人怀孕的月份还挺大的,肚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这大晚上的,一个怀孕的孕妇在外面行走,要不是实在遇到了什么麻烦,没办法解决,也不会出来敲一个陌生人的门。 “这位姐姐,你放心,白露很厉害的,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出来就可以,我们一定可以试着帮你解决。”宋梨出声安慰。 女人好像捕捉到了什么熟悉的词语,呆呆地转动着眼珠子。 “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要、出、生、了!救、救、我、的、孩、子!” 她的语速缓慢,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机械的眼睛里面好像染上了奇异的光。 女人想要伸手去抓,但是四肢却不是很协调,最后只抓了个空,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你的……孩子?”宋梨震惊地惊呼出声,下意识开始担忧起来。 这位姐姐是要直接生产了吗?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这事儿是怎么想到要找沈白露或者沈白露的婆婆帮忙! 她们只是玄门高人,又不是接生婆,哪怕本事再大,也没办法帮人接生啊! 术业有专攻,这位姐姐要生产,应该直接去医院妇产科,找专门的大夫帮忙才对。 宋梨有些焦急,反射性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真情实意地建议道:“姐姐别慌,我帮你拨打120吧!” “不过这么晚了,双寨村这么偏僻,也不知道120的救护车能不能赶过来!就算能赶过来,恐怕也要挺长时间,你这边能等得及吗?” 宋梨快速地按下了“120”三个数字,正准备拨通电话,却被沈白露抓住了手腕。 宋梨一怔,抬头去看沈白露,却见沈白露摇了摇头,轻声说:“宋梨,不用打急救电话了。” “啊?”宋梨微微一愣。 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难道沈白露还真的会接生不成? 她的同学竟然还是个全能型选手?根本看不出来!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还没练出这么高深的技术。”沈白露无奈地敲敲她的额头。 不过说起接生的话,她婆婆倒是还真的会一点,能帮上一点忙。 但是,面前的这个女人,遇到的问题可不是普通的生产这么简单。 “宋梨,你睁开眼睛,再好好地看看她。”沈白露温声提醒。 宋梨似懂非懂,再次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那个孕妇。 女人的五官很是端正清秀,皮肤也是正常的白色,透着一点点红润。 只不过灯光之下,她的眼神格外木然无神,瞳孔失去了往日的焦距,异常地放大,眼神彻底涣散,宛如两汪深不见底却又了无生机的枯井。 女人眼睛里面的眼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显,透出一种不祥的苍白,融着死寂的光。 她竟然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是的,她怎么忘了! 前面袁少卿不是才说过,人敲三声,鬼敲四声。 面前这个女人,她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会走动的尸体! 她是个死人! 第20章 剖腹产·鬼婴 宋梨被吓得瑟瑟发抖,反射性地躲到了沈白露的身后。 “太吓人了!简直太吓人了!”她低声呢喃,脸色苍白。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死人竟然还能敲门,还能正常地说话,甚至还怀孕了!”宋梨满脸恍惚。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眼底掀起波澜。 哦,对了!她们前不久才刚刚遇到过一个会拦车上车的死人! 他甚至还会自然地说话,朝她们不好意思地赔礼道歉。 最后,那具从水里爬出来的尸体还被送到了三水镇的警察局。 想到这里,宋梨的心稍微安稳了些。 对比起来,面前这个东西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 果然,经历得多了,连这种事情都能视之寻常。 不是,还是很害怕啊! 宋梨用力地拽住了沈白露的衣角,肩膀仍然止不住地发抖,像是只瑟瑟发抖的动物崽子。 沈白露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宋梨,没事儿,别害怕。” “你往好处想,她虽然死了,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活的。而且这个孩子,也是在她活着的时候怀上的。”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稍微好一些?” 虽然,孩子的父亲大概率不是人。 沈白露默默地吞下了最后一句话。 宋梨:“……” 宋梨震惊地看着沈白露,满脸震惊。 不是,这哪里好了? 说实话,这明明更惊悚了,好不好! 她咽了咽口水,忐忑地问沈白露:“所以,白露,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说完,宋梨还偷偷地用眼神的余光瞥向站在门口的那个孕妇。 不仔细看,单看外表,真的分辨不出来这竟然会是一具尸体。 相对于那个从河里走出来的尸体二赖子,女人整个人显得更鲜活些,好像多了些神智和活人的光彩。 也只有呆滞的眼神和僵硬的语言以及动作,才能显露出她死人的身份。 沈白露迟疑了一瞬,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再次看向了那个怀孕的女人。 女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能看出她诚恳的请求之意。 她想要跪下来去请求,可是死去的时间太长,双腿早已经僵硬,没有办法支撑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于是,孕妇整个人几乎快要趴下来,好像能听到关节处嘎吱嘎吱响动的声音,像是轴轮卡在了机器之中。 “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他!” 她的声音呆滞缓慢,满是恳求之意,字字泣血。 沈白露仍然没有开口,她在犹豫。 在沈白露的视野中,女人整个人都被浓密粘稠的黑雾包裹,尤其是那块隆起的腹部,黑雾在其中疯狂地翻滚沸腾,情形极为夸张。 明明可以隐约捕捉到微弱的心跳声,却又好像是一块狰狞扭曲的血肉团块,让人下意识联想到蠕动的粘稠血团,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邪恶之气。 她怀的是活人,但又不是活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个不人不鬼的未知生物。 仿佛看出了沈白露的犹豫,女人的眼中忽然流下了泪。 她的身体里早已没有了水分,因此眼眶里滴下来的并不是湿润的泪珠,而是黑红色的、干涸的鲜血。 血泪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流淌,看起来十分惊悚,却又让人止不住的觉得同情,想要伸出援助之手。 但沈白露并不为所动,她并不是一个心软、容易被人打动的人。 相反,除了那些放在心上的人,她对外物都是心硬如铁。 这个女人确实可怜,但是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还要她一个个去拯救不成? 她又不是什么救世主,没有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伟大抱负。 她只想活得舒心、自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束缚她。 沈白露眸光平静,直到她不经意间看向了女人的眉心。 等看清那里的东西时,沈白露准备开口的话停在了嘴里。 女人周身的黑雾实在是太浓稠了,严重地影响了沈白露的视线。 因此,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她的眉心处竟然也盘踞着一只狰狞怪异的虫子。 那虫子现在似乎正处于沉睡中,且被一个黑色的四角牢笼牢牢地囚禁在中央,限制着它的行动。 沈白露的脑海里不由得跳出四个字:苗疆蛊王。 所以,这事儿又是苗疆蛊王的手笔? 呵,他可真是无处不在! 想到苗疆蛊王的行事风格,沈白露心中有了猜测。 这个女人之所以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之所以会有了如今这种奇特的状态,恐怕大概率都是苗疆蛊王动的手脚。 既然这样,那她可就不困了。 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白露本来只打算将这个女人驱逐出去,但现在看来,这样便是为敌人增加筹码。 倒不如直接提前出手,不但少了一个未来可能存在的对手,还会对敌人造成极大的伤害。 面前的存在极为诡异,恐怕就算是苗疆蛊王,也在她们身上耗费了不少心力。 沈白露心念微动。 如果苗疆蛊王在这里,一定会万分赞同沈白露的想法。 可不是花了不少心力吗? 光是为了寻找到合适的孕育者,苗疆蛊王便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等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对象,培育转化又是几年。 零零散散的时间加在一起,足足快花了小十年,才有了这么一个令他得意的作品。 这是苗疆蛊王为自己晋升元婴期准备的补品和杀手锏。 沈白露不知道这个,但她明白,这东西对苗疆蛊王很重要。 既然这样,那她肯定是要第一时间抢过来的。 沈白露让开了道路,对那个女人说:“进来吧。” 院落里的动静不小,沈玉英也听到了声音,穿上外套走了出来。 看到面色各异的众保镖,以及举止僵硬得像机械一样的女人,沈玉英心中十分诧异,但面上却没有显露丝毫,有一股运筹帷幄、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从容之感。 这么多年的装神弄鬼,又见识了沈白露的神奇本领,沈玉英早已经练出了一副宠辱不惊的大心脏,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因此,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她的表情仍是平淡如初。 “白露,怎么了?这边发生了什么?”沈玉英自然地出声询问。 看到沈玉英出来,沈白露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柔软,不复之前的冷清,添了几分真切的笑容。 “没什么,一点小事。”沈白露摇头,又问:“婆婆,吵到你睡觉了吗?” “还好,昨天中午睡了午觉,现在倒不是特别困。”沈玉英摇了摇头。 她抬眼,看向了正一步步往院子里面挪动的怀孕女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沈玉英虽然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但是跟着沈白露切切实实地见过了不少怪异之事,眼光也堪称毒辣。 如今,她一眼便分辨出来,面前的女人看起来不似常人,死气很重的样子。 “这位是……”沈玉英拧眉问。 顾及到院子里的众人,沈白露并没有过多解释,只言简意赅道:“一个来找我帮忙的朋友。她快生了,所以来找我帮她接生。” 沈玉英:“???” 沈玉英的脑海里好像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沈白露说的每个字都明白,可是怎么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沈白露的意思了? 接生?找沈白露帮她接生? 且不说朋友不朋友的,她怎么不知道,她家小白露什么时候还学会了接生这一项技能? 看出沈玉英的疑惑,沈白露仍是自信的模样:“婆婆放心,我现在还不会,但是没关系,稍微学学就没问题了,马上就可以上手。” 这是她对自己天赋的自信。 沈玉英的嘴角抽了抽,差点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其他的也就罢了,接生这种事儿,是随便学学就能会的吗? 最重要的是,看女人这情况,腹部高耸,像是马上就要生产了,也没给沈白露学习的时间啊! 但是对着自家的宝贝徒弟,话肯定不能这么说,不能打击她的信心。 沈玉英斟酌了言辞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白露,要不我过来帮你打打下手?” 沈白露想了想,点头答应:“好的,那就麻烦婆婆了。” 宋梨听得云里雾里,到了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家同学竟然真的要帮这个尸体接生! 帮尸体接生?! 这也太神奇了! 这短短两天,她简直经历了一辈子都没有见识过的事情。 说出去哪里有人敢相信,就像是听故事似的。 宋梨的眼底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浮起了好奇期待的光。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沈白露,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了一点细节。 女人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呆呆木木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沈白露的下一个指示。 沈白露回想着电视剧里接生用到的东西,径直走到杂物间里,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竹床。 想要接生的话,第一步应该是先让孕妇躺下,沈白露不确定地想着。 看着她的动作,袁少卿等人眼角都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竹床可不轻,大概是1.2米×2米的大小,高度也有80厘米,看起来很是笨重。 但是沈白露轻轻松松地抬着,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她身材本来就纤细,在那巨大竹床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小巧玲珑了,对比鲜明。 但就是这样一个身材清瘦的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袁少卿和楚阳也见过不少玄门高人,但她们厉害就厉害在各种玄妙的术法上,可没有这么强健的身体和超强的力气。 不得不说,沈白露真是给了她们一重又一重的惊讶和震撼。 楚阳性情外显,不自觉地去看身边的许俊和许瑶。 分辨出他眼底的意思,许俊连忙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我们就是普通的玄术师,可没有办法跟沈白露相比。她那是天才中的天才,不能用作参照物。” 许俊也有刻意地锻炼过自己,不然真遇到强大的鬼怪,打不过的时候,连跑都跑不掉。 不过,那也只是极为普通的锻炼罢了。 比如说沈白露手中的那个竹床,要许俊抬起来,他肯定是勉勉强强能抬动的。 但是,让许俊像沈白露那样举重若轻,那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这也太难为他了! 许瑶在旁轻声补充:“我倒是知道玄门中有一派是专攻练体的,这种修士被称为体修。” “体修们虽然术法平平,但是力大无穷,武力值极高。沈白露很有可能是兼修了炼体这一门功法,而且修为还着实不凡。” 许瑶忍不住心中赞叹,看向沈白露和沈玉英的眼中又添了几分崇拜和敬仰的光。 果然,高手都是来自民间。 别说许瑶所在的伏虎观了,就是放眼整个天师联盟,也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沈白露。 年纪轻轻,修为却如此高深,根本是碾压性的优势。 袁少卿、楚阳、许俊、许瑶以及众保镖脸上的惊异,沈白露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但她已经没心思去关注这些。 她轻轻松松地将竹床往院落里一摆,给那女人递了个眼神。 女人的动作慢了一拍,才缓缓地、艰难地往那个竹床躺上去。 尸体僵硬的四肢规规矩矩地摆放着,一幅任由沈白露动作的模样。 但沈白露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她凝着眉头,皱眉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按理说,下一步应该是孕妇开始大哭大叫,而她在旁边鼓励孕妇“用力”。 书上和电视剧里好像都是这么写的。 沈白露顿了顿,垂头盯着竹床上的女人。 是的,女人应该哭叫起来。 但女人好似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呆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难道,她要说得更仔细些? 沈白露有些不确定,继续认真地盯着女人,试图用眼神传达她的意思。 可惜女人仍然茫然。 沈白露继续盯、盯、盯。 女人持续性茫然、迷惑、不解。 院落里面一片寂静,众保镖们都挠了挠头,一头雾水,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沈大师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用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功夫帮助女人生产?” 保镖们虽然满心困惑,却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 毕竟,那可是沈大师,怎么可能有事情难得倒她呢? 沈大师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一定是他们自个儿的见识太少了,所以才看不出沈大师的手段来。 沈白露可不知晓保镖们心中的脑补。 她摸了摸下巴,尝试换一种方式,朝着女人提醒:“你叫几声,然后使劲用力。” 女人很是乖巧,虽然不明白沈白露的意图,但还是配合地叫了起来。 “啊!啊!啊~” 女人的喊叫嘶哑而尖利,像是指甲摩擦玻璃发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在这寂静的深夜中,这尖叫的女声不断地在院落中回响,显得格外的渗人。 还好,沈白露她们家住得偏僻,沈白露又在自家院落中额外布置了一层隔音阵法,封锁了全部的动静。 不然的话,这叫声恐怕会相当扰民,将大半个双寨村都全部惊醒。 众人互相对视着,忍住想捂耳朵的冲动,都是满脸茫然。 宋梨离沈白露最近,直面了声音攻击,更是一边头疼一边奇怪。 她怎么觉得事情有点怪怪的,接生真的是这样做的吗? 沈玉英最了解沈白露,只觉得啼笑皆非,有种哭笑不得之感。 她这个徒弟,从小顺风顺水,想学什么,立马就能学成,天赋着实异禀。 但是,接生这技能可不是随随便便看看电视剧就能学成的。 更不用说,电视剧里的大半部分还都是胡乱捏造,也就有个表面功夫。 沈玉英忍着笑,主动上前一步:“白露,我来看看吧。” 沈白露没有犹豫,果断地退后了半个身位。 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婆婆最靠得住。 沈玉英上前,仔细端详了会儿,而后也觉得为难。 她确实会点接生,之前双寨村有孕妇在家生产,她也去帮过不少的忙。 可是,给死人接生,这还是头一遭! 死人的肌肉已经僵硬,根本没有办法正确地用力,更不用说顺产了。 “条件有限,只能剖腹产。”沈玉英摇了摇头,直接给出结论。 虽然这里不是医院,没有做手术的条件,可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再说了,孕妇早便死了,已经是一具尸体,也就不用考虑什么病毒感染的问题。 只要把她肚子剖开,将婴儿从子宫里取出来就行。 沈白露眉毛跳了跳。 剖腹产这操作听起来简单,实现起来还是很困难的。 沈白露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准位置,更不必说该如何把婴儿取出来。 看出了她们两人的为难,袁少卿体贴地主动开口自荐:“我是学西医的,做过解剖。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来试试。” “行,那就再好不过了。”沈白露差点竖起了大拇指,只觉如释重负。 袁少卿可真是个不错的好人。 也是这孕妇运气不错,袁少卿不仅擅长解剖,还顺手带来了一套专门的工具。 满满当当的刀具包里面,大大小小的手术刀锋利锃亮,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袁少卿回了房间,取来自己珍藏的手术刀,垂眸开始手术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只听到“撕啦”一声声响,手术刀轻松地划开了皮肤,像是划开了一张脆弱的纸张。 月光下,袁少卿的侧脸线条流畅柔和,带着股温文尔雅的清俊之意。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的畏惧和惊慌,好像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台计划中的手术。 沈白露就站在不远处,凝神细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轻皱了皱。 随着一层层肌肤被划开,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肌理,众人慢慢可以看见婴儿的身体。 最后一层子宫包膜被划开,沈白露伸手将婴儿抱了出来,袁少卿则抬起手,剪断了连接着婴儿肚脐的那根脐带。 就在婴儿和孕妇相连的那根脐带被剪断的刹那,变故陡然发生。 只见天空忽然昏暗起来,风起云涌,大团大团的乌云遮蔽了原本明亮的夜空,星星和月亮仿佛都瞬间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诡异的、令人难以呼吸的压抑气息,粘稠得像是陷入了什么沼泽之中。 浓厚的黑色雾气在小小的院落中疯狂地汹涌着,婴儿哇哇大哭,哭声极其刺耳。 他的模样很是诡异,双手指甲尖利,牙齿锋锐,眼神里闪烁着漆黑无机质的光芒。 整个人的皮肤都皱巴巴的,表情凶狠,不像是人类孩童,反倒像是一个狰狞的小野兽。 “好浓烈的阴气。”许瑶忍不住退后一步,神色凝重地开口。 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按照常理说,这么浓重的阴气之中,常人根本没有办法生存。 可是,那些阴气却丝毫没有伤害其他人的意思,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婴儿的身上奔腾而去,源源不断,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 婴儿疯狂地吸纳着阴气,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黑暗,像是在逐渐堕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朝着非人的方向转变。 院落外面,狂风呼啸,群魔乱舞,一双双黑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盏盏黑暗中的红灯笼,邪异非常。 那是周围被迷了心智的孤魂野鬼以及各类山野精怪。 沈白露又不是什么暴君,没有这片领地独属于她一人的霸道独裁思想。 虽然清扫过周围,但解决的也都是那些造了杀孽的大奸大恶之徒。 对于那些老老实实修炼的或者机缘巧合成精的,沈白露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让她们在自己的地方休养生息。 如今被吸引来的这些孤魂野鬼和山野精怪,便是后一类的存在。 换做平时,对于这处小院,她们是既恭敬又畏惧,恨不得离得十万八千里远,永远都不要靠近才好。 可是现在,鬼婴的阴气迷了她们的心智,让她们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脑海里只剩下嗜血的渴望。 于她们这些阴物而言,鬼婴是绝对的大补之物,一旦她们吞噬了鬼婴,必然修为大增,成仙成神也不在话下。 耳边好像有絮絮叨叨的声音在不断地呢喃,持续地蛊惑着她们,让她们忘却了一切的恐惧,悍不畏死地想往这个小院中冲撞。 直到一声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停歇,离开!” 面对着这极为骇人的一幕,沈白露仍是神色平淡,仿佛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她提高了声音开口,动用了几分灵力。 霎时间,一切的风浪止歇,只剩下少女清澈透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如同阳光般驱散了黑暗,将她们从嗜血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重新有了理智。 院落外面,孤魂野鬼和山野精怪们的眼神恢复了原本的纯净,看着自己的动作,只觉后怕不已。 她们纷纷面露怯色和感激之色,朝着院落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纷纷迅速转身离去。 鬼婴是大补之物,可那也得有命享用。 更何况,还有沈白露这个煞星在,就算她们吞噬了鬼婴,修为大进,恐怕也远远不是那个煞星的对手。 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她们? 院外的非人生物如同鸟兽般散得干干净净,院内原本汹涌咆哮的黑雾也停止了。 在沈白露动用灵力的那一瞬间,就连那原本哇哇大哭的婴儿都被惊得停止了哭泣,但顿了几秒钟,很快他又继续嚎啕大哭起来。 伴随着鬼婴尖利的哭声,他如同饕餮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这一片领地的阴气,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般,不知满足。 许俊、许瑶她们这才从慌乱中回神,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袁少卿和楚阳以及众保镖们更是脸上异彩连连。 这就是沈白露的真实实力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能令所有鬼怪妖魔退避三舍,不敢有半分的抵抗之心。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许俊老实得不行,甚至在沈白露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朝着许瑶的身后躲了躲。 就算是他师傅,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本事和威慑力。 看来,他对沈白露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些。 沈白露的实力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许多,根本不是许俊原本猜测的筑基期或者金丹期,极有可能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元婴期,甚至是更往后不敢想象的高深境界。 许俊大气也不敢喘。 刚刚群鬼肆虐的那一幕,真的给许俊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许俊本来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是死定了,必然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可谁能想到,此般危急的局面竟然被沈白露如此轻松地解决。 简直是骇人听闻! 说出去,谁敢相信? 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别说天师联盟,恐怕连着整个玄门,都将为此而深深震撼。 许瑶比许俊也好不了多少,但到底心理素质更强些。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而后看向了沈白露怀里的那个鬼婴,脸上沉重之色不减。 “白露,不能让他再这样吸收阴气下去,不然的话,他会彻彻底底地蜕变为阴物,那就再也没有改变的机会了。” 沈白露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她眸光微动,手腕轻翻,手心多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禁锢符。 沈白露将符咒随手往鬼婴的身上一拍,将其与外界的阴气隔离开。 禁锢符很是有效,没一会儿,翻涌的阴气便停下了动作,不再朝着鬼婴汹涌而去。 可鬼婴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糟糕了些。 他的哭声愈发的干涩,沙哑而难听,甚至在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像是一只即将干瘪的气球,正在被耗尽全部的精气和力量。 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鬼婴吸收不了阴气,精气耗散,会迎来彻底的死亡。 竹床上,横躺着的女人极为虚弱。 她的肚子上还布满了黑红色的血,眼中亦然是血泪滚滚:“救、救、他……” 鬼婴还没出生的时候,母体就已经死亡,没有办法供养足够的能量。 他是凭借着阴气生存,勉强保住了性命。 想要真正诞生,就要吸收足够的阴气。可是一旦吸收过多的阴气,他又即将转变为彻底的阴物。 两相为难,进不得退不得,这件事似乎陷入了死局。 沈白露凝神,思考着解决办法。 许瑶没忍住,轻声道:“白露,要不还是放弃吧?” “也许,这只能证明鬼婴与世间没有太多的缘分,对他来说,出生就是死亡,也许已经是最好的解脱,也是他最好的结局。” 听到这话,床上的女人血泪流得更狠。 她僵硬的四肢努力地往上抬起,似乎想要轻轻碰一碰自己的孩子,却又一次次地落下,沉沉地砸在竹床表面。 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尽她所能,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但是世道竟然如此残忍,她终究还是救不回她的孩子。 随着女人的动作,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一颗珠子砸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当”一声。 沈白露循声看去,便见到了一颗熟悉的金珠子。 这似乎是……她曾经送给小狐狸的那一颗金珠? 她好像明白,这个孕妇是怎么找过来的了。 原来是循着金珠的气息。 许瑶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反射性地惊呼出声,声音里的惊讶之色难以掩饰:“灵珠!居然是上等品质的灵珠!她手里竟然有这种品质的灵珠!” 如今灵力匮乏,这种上等的灵珠已经几十年未曾现世,都被各大宗门宝贝地珍藏着,当做是镇山之宝。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双寨村,一个已经变成了尸体的女人手里,竟然能有这种品质的灵珠。 “灵珠能克制阴气,这只灵珠说不定能够帮助鬼婴?”许瑶下意识开口,却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种方法是可行的,可是灵珠何其珍贵难得? 更何况,鬼婴需要的灵气数量太多,这一颗灵珠,只怕是杯水车薪,没有办法满足其中需求。 沈白露心念一动,那颗弹跳在地上的灵珠飞到了她的手心:“所以,这颗灵珠能救鬼婴?” “是,但也不是。”许瑶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仔细解释道:“能救是能救的,只是一颗远远不够。” “按照鬼婴对阴气的需求,保守估计,至少也要五颗。可是,能有这样一颗灵珠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更何况更多?那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许瑶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沉重,心思沉甸甸的。 她没注意到的是,身侧不远处,沈玉英的嘴角微微抽搐。 她怎么觉得,这个灵珠看起来好像很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一般? 蓦地,沈玉英脑海中灵光一现。 她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所谓的灵珠了! 这好像是……沈白露小时候搓着玩的弹珠!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 沈玉英没记错的话,沈白露年纪尚小的时候,有好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玩这种塑料珠子。 于是,沈玉英便一次性买了许多,足足有好几箱。 当时价格不贵,一共也才几百块钱,份量却着实不小。 别说几颗了,具体数量她根本数不清,反正几百颗绝对是有的。 现在,按照许瑶的意思,这些塑料珠子全部都变成了灵珠,还是特别珍贵的那种灵珠? 沈玉英耳朵“嗡嗡嗡”的,几乎快要失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 20-25 第21章 血乎乎一大团 显然,不只是沈玉英想到了这一点,沈白露也想到了。 她若有所思道:“至少五颗吗?那应该是够了的。” 想当初,沈白露小的时候,都是按照沈玉英给的“秘籍”学习功法。 最先学习的,是《九阳真经》和《两仪混元录》。 一个是内功心法,一个是灵力法门。 在沈白露看来,这两本都是品质极高的上等功法,学起来不但简单,而且效果极佳,让她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成功入门。 之后,沈白露再大些,学的便杂了许多。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在沈玉英的教导下,认识了不少常用字词。 沈白露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只能傻乎乎看图识画的小孩子·白露了,蜕变成了勉强可以阅读识字的大孩子·白露。 像是《符箓大全》、《炼药大全》、《阵法大全》、《炼器大全》等等,就是在那个阶段学会的。 其中,《符箓大全》是最容易学的,用得最多。 沈玉英本来就是神婆出身,家里的朱砂、黄纸和毛笔等必备工具,那是一个不缺。 沈白露从小便看着沈玉英画符,等到自个儿真正上手,进度很快,没几天功夫,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但比沈玉英画得好多了,还效果极佳,催动符箓的方法也相当简单,直接动用灵力或者鲜血便可。 其次便是《阵法大全》。 虽然上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说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但在沈白露的巧思之下,全部用石头和木头代替,竟然也意外成功了。 像是她们小院布置的隔音阵法、防御阵法等等,便是沈白露自己亲手学着搭建的,实测好用。 再接着,便是《炼器大全》。 这个倒要更困难些,并不是有多么难学,只是材料很难获取。 沈白露琢磨了许久,思考着可以用作替代的物品。 但是这个时候,普通的石头、木枝、铁块之类,效果不是很理想,做出来的武器也没有达到沈白露想要的效果。 唯一有用些的,就是这些用塑料珠子蕴养出来的灵珠。 但对沈白露来说,她修炼从不缺灵气,自个儿还是一个全天然的灵气制造机,完全没有灵气缺乏的烦恼,也就不太用得上这个。 当时心性使然,觉得十分有趣,倒是制造了一大堆,给十万里大山的“小伙伴”们零零散散地送了些,还剩下不少,全都放在房间里吃灰。 至于最后的《炼药大全》,这个沈白露后面基本都没翻过。 毕竟,她曾经天马行空地尝试,用电饭锅煮出了一锅杂草糊糊,手动搓成了丸子。 吃起来,倒是有一些勉勉强强的补血效果,疗伤功能也不错。 可是根据沈玉英所描述,那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至于沈白露自己? 不好意思,看到那糊糊的外形和诡异的颜色,再加上奇奇怪怪的味道,她实在没用勇气下口。 说来也是奇怪,沈白露啥都擅长,偏偏在厨房这一门,当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沈白露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厨房杀手。 自从沈白露尝试了一次后,沈玉英便再也不敢让她进厨房了。 可以说在沈家,厨房是沈白露的绝对禁-地,沈玉英就恨不得在厨房上挂个牌子,上面写着“沈白露止步”。 那杂草糊糊捏成的“药丸子”可谓是效果斐然,至今仍然让沈玉英记忆犹新。 当时,沈玉英手上破了一个小伤口,吃完“药丸子”之后,伤口立马好了。 然而,接下来几天,她却接连拉了三天肚子,双腿都拉虚脱了,可谓是代价惨重。 回想到这里,沈白露下意识去看自家婆婆,正好对上了沈玉英看过来的视线,不免有些心虚。 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婆婆肯定能理解的。 沈白露清了清嗓子,轻咳了几声,压下了心头的不自在。 她正准备回房间去拿所谓的灵珠,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鬼婴还在她怀里抱着呢。 袁少卿就站在她身边,因为刚刚进行的手术,他的双手还沾染着一点黑色的干涸的血。 见状,袁少卿主动提议:“要不,我先帮着抱会儿孩子?” “也行。”沈白露点头,伸手准备将鬼婴递给袁少卿。 就在她即将放手的刹那,鬼婴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差点一口咬到袁少卿的手指头。 还好,沈白露眼疾手快,迅速地将鬼婴又抱了回来,这才避免了一桩惨案的发生。 袁少卿也有些心有余悸。 鬼婴刚出生便有了牙齿,尖尖的獠牙还闪烁着寒光,一见便知道其锋利程度。 要是真被他结实地咬上一口,恐怕这根手指头都保不住了。 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距离鬼婴太近的缘故,袁少卿面色有些苍白,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窒息感。 鬼婴虽然被束缚符锁住,但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阴气源头,周围的阴气极为浓烈,对他人伤害不小。 也就是因为在沈白露怀里,察觉到了比自己更强大的猛兽气息,鬼婴才老老实实地缩着,不敢有太多的冒犯,一点都没有肆虐的样子。 要是换个人抱,他的嗜血和狰狞就会完全显露出来,张牙舞爪的,着实棘手得很。 像是袁少卿这种普通人没办法,许俊、许瑶两师兄妹也试了试,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鬼婴没有一丝收敛的想法,只要沈白露一放手,他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似的,野兽一样发出“呜呜”威胁的咆哮低吼声。 许俊一脸古怪地看着沈白露,不确定地开口:“沈白露,鬼婴不会是把你当成妈妈了吧?” 不然怎么只认她一个人? 沈白露的脸色不由得黑了下来。 许俊这话是什么意思?鬼婴的亲妈还躺在竹床上,还保留着最后的神智。 许俊说这话着实诛心了,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哦不,是一个人和一具尸体。 许瑶没好气地敲了下自家蠢师弟的额头,一点儿没收力气。 师弟也太蠢了,人怎么能蠢成这样,简直都不像一个物种! “别胡说八道了!鬼婴才刚出生,心智不全,全凭着本能行动。他显然是感受到了白露的强大,所以才自然而然的表现出了臣服。” 许瑶这番话,既是呵斥自家师弟,也是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她可不想因为自家师弟的愚蠢行为,把沈白露给得罪了。 不然的话,师弟万死难辞其咎。 自然界法则残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鬼婴的状态极其特殊,相较于人类婴儿,他显然更像是一个野兽的幼崽,服从着强者为王的自然法则。 许俊傻乎乎地“哦”了一声。 被师姐用力地敲了一下,他额头上红了一大块,但是倒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反而捂着额头一脸恍然,一幅深以为然的样子。 “对哦,原来是这样。” 简直蠢得让人没眼看。 不过,许俊的话倒是切实地提醒了沈白露。 鬼婴还有个亲妈在这里呢! 别的人不行,放在亲妈身边,总是可以的吧? 沈白露试探着将鬼婴往竹床上放了放。 竹床此时已经被女人的黑红色血液浸透,看起来有些凄惨。 但鬼婴本身也就是血乎乎的一大团,倒也称不上谁嫌弃谁。 沈白露的动作很小心,实在是女人的状态算不得很好,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消亡。 要是鬼婴傻乎乎地给自家亲妈来上一下,他亲妈恐怕就真得魂飞魄散了。 神奇的是,或许是因为母子有灵,被放到女人的怀中之后,鬼婴竟真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挣扎起来。 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其熟悉的气息,轻轻地砸吧着嘴,自然而然地贴近了许多。 鬼婴的模样乖乖巧巧的,看起来倒真像个普普通通的刚出生的孩子了。 前提是,忽略他那诡异的外形和非同寻常的空洞双眼。 女人的表情仍然是呆板僵硬的,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复杂的情绪。 她艰难地想要将手臂弯曲,把鬼婴拢抱在怀里。 可惜因为肢体过于僵硬,根本没有办法实现。 不过,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贴着鬼婴,她已经足够满足了。 女人的唇角甚至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努力放轻动作,轻轻地摸了摸鬼婴干瘪的脸颊。 抛开女人脸上骇人的黑血、散掉的瞳孔、冷却的躯体、被剖开的肚子,以及鬼婴狰狞野兽般的相貌、干瘪的身躯,这一幕还是很温馨的。 宋梨默默地别开了眼睛,想要努力说服自己,但还是觉得有些眼睛疼。 不是,别的不说,这真的很像某种恐怖片的片场! 暂时安顿好鬼婴,沈白露转身回房间,去拿不知道丢在哪里的灵珠。 沈玉英顺势跟了上去。 至于袁少卿和楚阳等人,则都是安安分分地在院落里等着。 就连一向最喜欢粘着沈白露的宋梨,都体贴地没有跟上去。 灵珠何其珍贵? 说不定是沈白露和她师傅所在的师门传承几百年的珍宝,必然是藏在某个极为隐蔽的位置。 她们能愿意拿出几颗,无偿赠与鬼婴,已经足够令人震撼于沈白露的大气,许瑶她们又怎么可能没眼色的继续跟着? “白露心肠可真好。鬼婴和她无亲无故的,她竟然能为鬼婴舍下这么珍贵的珍宝。”许瑶忍不住开口。 宋梨无比赞同地点头:“可不是嘛!白露本来就是最好的!” 许瑶和宋梨两人都是货真价实的沈白露吹,你一言我一语的,只觉得对方说话极为贴心。 没一会儿,便都情真意切地感慨起来,自然地靠在了一起。 袁少卿和楚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强烈的光,带着几分敬畏和渴望。 他们来这儿本来是为了寻找即将长成的百年灵芝,传说中极为难得的一品珍药。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奇遇? 相较之下,和沈白露的存在比起来,那百年灵芝都算不得什么了。 袁少卿和楚阳两人家大业大,虽然只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却也非常了解灵珠的珍贵。 对于玄术师来说,灵珠能辅助她们修炼,加快她们升级的速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灵珠更是有着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无数人求而不得,为之疯狂追捧。 根据袁少卿知道的,自家爷爷手里便有一颗气息有几分相似的珠子。 那是一颗极为珍贵的紫檀木佛珠,被自家爷爷视若珍宝,他们这些小辈,哪怕再怎么受宠,却仍然连看都不能看上一眼。 但和沈白露刚刚拿到手里的那颗金珠比起来,爷爷曾经珍藏的紫檀木佛珠瞬间没了光彩,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而这等珍贵的灵珠,沈白露竟然至少还有不止五颗! 袁少卿和楚阳只觉心神震撼。 他们都是生意人,从小接受家族的教导,此时此刻,心里已经忍不住开始盘算起来。 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或是给出怎样的筹码,才能想办法从沈白露这里换得一颗灵珠? 此等奇珍,谁不想拥有呢? 哪怕袁少卿一向城府极深,此时却亦然心神激动,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的手上还沾染着解剖时沾上的黑血,换成往常有洁癖的他,肯定早就忍受不了了。 可如今,袁少卿竟然完全顾不上这些。 袁少卿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才勉强将心中的贪欲压制了下去。 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在流动的清水中清洗着刀具和双手。 袁少卿看了一眼竹床上的女人,又看向她怀中的鬼婴,视线最终落到了女人被剖开的肚子上。 犹豫了片刻,他出声询问:“需要我帮你将肚子缝起来吗?” 女人顿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袁少卿是在和她说话。 理解了一会儿袁少卿的意思后,女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着她摇头时动作的僵硬,袁少卿都忍不住替她担心,害怕她的头颅什么时候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也幸亏女人是躺在竹床上,这才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 袁少卿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将使用的刀具清理消毒,一一装了回去。 他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分散自己的心神,才能够好好整理一下此时的心绪。 沈白露实在太强大了,远远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因此,千万不能被疯狂的贪欲冲昏了头脑,绝对不能硬来,还得徐徐谋算。 能和沈白露交好,远比灵珠的收获更重要。 可是,那可是灵珠啊!市面上千金难买的灵珠! 袁少卿爷爷宝贝得不得了紫檀木佛珠,都远远比不上它一半珍贵。 要是他能求得一颗…… 袁少卿的呼吸有些急促,思绪又控制不住地开始跑偏。 也不知道这样珍贵的灵珠,会被沈白露珍藏在哪里? 难道她们家还有暗室,或者是专门打造的保险箱? 沈白露有许多神乎其神的手段,箱子周围应该还布置了各种各样的阵法防御? 袁少卿越想越偏,而在另一边的卧室里,沈白露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笨重的大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箱子看起来已经在床底下放了很久了,表面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刚被搬出来,四周灰尘弥漫,沈白露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的,这就是装着那些塑料珠子……哦不,是珍贵灵珠的箱子,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 因为装的是杂物,沈白露甚至连锁都没有锁,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床底下积灰。 沈白露随手拍散空气中的灰尘,俯身打开了箱子,果然看见了里面满满当当的塑料珠子。 红、橙、黄、绿、青、蓝、紫,五彩斑斓的,各种颜色都有。 “婆婆,我记得你当时买这些珠子,好像还花了不少钱。”沈白露陷入了回忆,“我们和小贩讨价还价了好久。一共好像是快两百块了。” 沈玉英沉默了片刻,纠正她记忆中的疏漏:“一共是一百八十块钱。” “因为买的多,那个摊贩给的是批发价,平均下来应该是1块钱五颗左右。” “你当时对这些珠子很是喜欢,光是盘弄就用了很久,每颗都要盘一遍,这么多颗珠子盘下来,一共花了一个多月。” 不过,沈白露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盘弄完这些珠子后,发现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用处,于是便又丢之不管了。 当时沈白露年纪小,丢三落四的,一颗颗珠子丢在家里,总不记得收拾。 于是变得到处都是,每次打扫的时候,沈玉英都能从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扫出一颗颗的珠子。 有一次,胡金宝他们过来找沈白露玩,还差点踩到一颗金珠摔倒了。 也就是沈玉英细心,没把这些全扔了,而是觉得可以留个纪念,于是全收在了箱子里面,这些珠子才能够幸存下来。 看出了沈玉英表情中透露的想法,沈白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时候不是还小吗?不懂事,还多亏了婆婆。” “只是没想到,随手盘的珠子竟然还真的成功了。不过这里的灵气也太少了吧,真的会起到作用吗?” 沈白露看着箱子里的那些珠子,以及每颗珠子上少得可怜的灵气,不由得咂舌。 沈玉英倒是没对此说些什么,而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刚刚在院子里,她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直接问。 在这处只有沈白露和她的卧室里,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了。 她不解地问:“如果这些真的是灵珠的话,灵珠里蕴藏的应该是你身上溢散的灵气。” “可是既然这样,你直接把灵气输给鬼婴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通过灵珠中转,折腾这么一遭呢?” 这是沈玉英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已经困扰她很久。 沈白露想了想,整理着语言:“关于这一点,其实我最开始也想过。” “但那个时候,我有一种直觉,我不能直接把灵气输给鬼婴,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鬼婴太脆弱了,他承受不住我的灵气的冲击。” “就好像有整个大海那么多的水,在没有滴管的情况下,想用水瓢从中舀出一滴来,实在是太过困难,我对灵力的操控还没有精细到这个程度。” “第二,鬼婴不配。不是,也不是鬼婴不配。”沈白露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形容,“这么说吧,鬼婴体内的阴气过于低劣,没办法承受过高品质的灵气。” 她说的还是有点含糊,但沈玉英却奇妙地理解了。 简单来说,一个是数量,一个是质量。 沈白露体内的灵气数量太多,质量太高,远远不是鬼婴能够承受的。 想到鬼婴出世时,院落外面吵闹的鬼哭狼嚎,以及许瑶和许俊煞白的脸色,沈玉英看了看自家徒弟,对她的奇特之处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没错了,她以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她家徒弟就是天上下凡的小仙童! 所以,她的修为才能一日千里,她体内的灵气,哪怕只取九牛一毛,其他人都远远没有办法承受得住。 “婆婆,那我把灵珠搬出去了?”沈白露弯下腰,准备将木箱子抬出去。 却见沈玉英摇了摇头,阻拦了她的动作。 “不用这么多。”沈玉英冷静地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是人类的天性。” 她的语调中带着股说不出的残酷:“你比旁人厉害一些,她们只会觉得你天赋异禀。但要是超出太多,以至于明显异于常人,她们只会觉得你是个另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更不用说,还有这么多她们梦寐以求的宝贝,这足以成为她们动手的借口。” “院子里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品性不错,但到底人心隔肚皮,不能不防。” “那个道士不是说了吗?按照鬼婴的情况,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五颗,那你就按照两倍的量算,一共拿上十颗左右就足够了,太多了反而对你不好。” “并且统一好口径,就说是咱们师傅的师傅一代代传下来的,别说漏了嘴。”沈玉英提醒。 沈仙姑的名头在双寨村传了也有好几代了,更往远处便不可追寻。 沈玉英有这个信心,哪怕有人来追查,大概率也查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沈白露眨了眨眼睛,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师傅,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师傅,果然还是你最厉害。” “油嘴滑舌。”沈玉英无奈地点点沈白露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之色。 她定定地看着自家徒弟,口吻是少有的认真:“白露,我知道你非常厉害,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有些事情一定要适度。你不用畏惧什么,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想出手就出手,无需刻意避讳。” “但是,无论是对什么人,都不要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你要永远记住,最爱你的人,永远只有你自己。” 沈玉英不希望,自家徒弟有一天会走到举世皆敌的地步。 哪怕沈白露并不在乎这些,但她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她应该永远身处光明中,永远活在旁人敬仰和崇拜的目光之下,永远是别人追捧、恭敬、羡慕的存在。 沈白露微微一怔,转而依偎在沈玉英的怀中,鼻子莫名其妙地有些酸涩。 “婆婆放心,我一定会的。除了你,我不会对这个世间的任何人交付真心,我会永远隐瞒自己身上的秘密。” “不,白露。”沈玉英扶住了她的肩膀,坚定地摇头,“你记住,就算是我,也不可以完全信任。” 她再次强调:“这个世界上,能毫无保留信任的,永远只有自己。” 人都是会改变的,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是否会忘却初心,伤害到这个如今万分在意呵护的小徒弟。 说实话,知道灵珠的珍贵后,知道这些灵珠是何其庞大的一笔财富的时候,沈玉英的心中也涌现过贪婪之意。 只是很快,这股贪婪的情绪被压制下来,她对小徒弟的疼爱超过了一切。 但是,如果有一天,摆在天平另一端的砝码不是金钱或地位,而是沈玉英自己的性命或是旁的什么呢? 沈玉英不敢保证,那时的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最好的办法就是,很多事情她也不知道。 沈玉英不需要知道沈白露曾经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有哪些神乎其神的能力。 她只需要知道,沈白露永远只是沈白露,她从小养大的小白露。 “嗯,婆婆,我明白的,我一定会的。” 沈白露自然能体会到沈玉英的关心和好意,她重重地点头,秋水一般的眼眸里明亮皎然。 能遇到婆婆,她真的很幸运。 最终,沈白露还是按照沈玉英的建议,另外取了个木盒子,在里面装了十二颗灵珠。 至于剩下的那些,则是仍然放在箱子里塞进了床底下。 除此以外,箱子的封口处还多了一把大锁,再加上密密麻麻的防御符和隐身符,保证天底下除了她和沈玉英两个,谁也没办法发现这个木箱子,更不用说打开查看了。 沈白露来到院落的时候,鬼婴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 他的身体比最开始时还要干瘪,像是缺水一样,皮肤皱巴巴的,脸色惨白。 看到沈白露出来,女人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焦急的意思。 她的嘴唇颤颤巍巍的,干涩沙哑地发出祈求的声音:“救……救……” 沈白露没有给出确定的承诺,而是将鬼婴抱在了怀里,解开了他身上的封锁符。 刹那间,天昏地暗,浓厚的阴气大团大团地窜入鬼婴的身体里,鬼婴的面色逐渐变得狰狞而扭曲,但气息却在逐渐地节节拔高。 紧接着,沈白露打开了手上的盒子。 只见十二颗灵珠静静地躺在木盒中,灵珠表面莹润剔透,散发着明媚柔和的光芒。 十二颗,竟然足足有十二颗! 看见具体的数量后,众人都不由得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沈玉英师门的猜测又向上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也太好豪奢了!比传承最悠久的那几个大宗门都差不了多少,甚至很可能更胜一筹! 这些灵珠实在保存得太过完好,且灵力氤氲内蕴,没有任何流散的迹象。 许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许俊的眼珠子更是瞪得滚圆,差点从眼眶里掉下来。 至于袁少卿和楚阳,他们的呼吸都控制不住地变得急促,已经开始计算最后可能剩下的灵珠数量。 如今看来,富裕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鬼婴源源不绝地吸收着阴气,气势高涨,迅速地朝着阴物的方向转变。 在沈白露的控制下,一颗灵珠飞到了鬼婴的眉心。 极为纯净的灵气慢慢地从灵珠中逸散,和阴气完美地汇聚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互交汇,彼此冲突,却又互相融合,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漩涡。 在这道漩涡出现的同时,鬼婴原本狰狞痛苦的面目慢慢变得安详。 随着灵气的注入,鬼婴的獠牙一点点缩了回去,尖锐得不似常人的漆黑指甲也寸寸恢复了常态。 但一颗灵珠很快便化为了灰烬,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看着一颗颗灵珠消散成灰,许瑶和许俊心脏都疼得滴血,袁少卿和楚阳更是觉得暴殄天物。 区区一个鬼婴,一个凝聚着恶意和阴气诞生的邪物,根本配不上灵珠这般稀世奇珍。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灵珠是归属于沈白露的,只有她才拥有最后的决定权。 不得不说,上等灵珠就是效果斐然。 灵珠消耗得越多,鬼婴的变化越大,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婴儿,已经能够勉强分辨出五官。 干瘪的身躯逐渐饱满,原本青灰得像死人一样的脸庞也蜕变成了如玉的白皙,红扑扑、肉嘟嘟的,像是一个糯米团子。 第四颗,第五颗…… 鬼婴,哦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他为鬼婴了,应该说,这个人类婴儿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飞速生长。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慢慢有了周岁儿童的模样,不再痛苦地嘶吼、哀嚎、大叫,而是“咯咯咯”笑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在空气中回荡。 院落中,阴气的汇聚速度已经越来越慢,逐渐可以看到明亮的夜空。 乌云散开,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静谧又美好。 许瑶的估计还是少了些,婴儿连续吸收了七颗灵珠,成长为了三岁孩童的模样,才完全停息了下来。 因此,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新鲜而纯净,透着自然的草木清香,令人嗅之便觉神清气爽。 此时正逢晨光破晓之际,夜幕悄然退去,月落日升。 地平线上一片霞光灿烂,色彩斑斓,瑰丽夺目,给院落中都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辉。 时间已经走到了第二天早晨。 沈白露关上了装着灵珠的盒子,将其随手往沈玉英怀里一塞,转而把怀里的三岁孩童放在了地上。 定眼望去,那小孩儿生得可爱极了,粉雕玉琢的,看起来粉粉嫩嫩、肉嘟嘟的。 他没穿衣服,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雪白通透的,像是刚一节长成的嫩藕。 孩童的那双眼睛乌黑而明亮,像是黑葡萄一样水水润润,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赞叹一句。 好一个灵巧的小孩儿,当真是称得上钟灵毓秀四个字! 沈白露放下小孩儿,他便乖乖巧巧地站稳了,只是还是下意识地贴近了沈白露,萌萌地仰着头看她。 小奶娃突然张开了嘴。 第22章 噬母尸吞父魂 “啊啊啊……” 小奶娃的声音软糯可爱,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奶香,灵气十足,仿佛是在呼唤妈妈。 他半仰着头,模样乖巧,一双大眼睛如同黑葡萄般晶莹剔透,闪烁着晶晶亮亮的光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但沈白露并非寻常之人。 她无情地将小奶娃从腿上拔下来,随手放在竹床上,强调道:“看好了,别认错了,这才是你的妈妈。” 熹微的晨光洒落在这片竹床上,在女人和小奶娃的身周笼罩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不得不说,母爱确实是一种伟大的存在。 如果不是女人拼尽全力,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前来求助,鬼婴或许只能成为他人成长的养分,永远无法蜕变成如今正常的人类孩童模样。 而这一切,鬼婴最该感谢的是他的母亲,而不是沈白露。 “啊啊啊……” 小奶娃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他晃悠着藕节一样的手臂,好奇地注视着躺在竹床上的女人,眼神纯净而萌动。 短短十几分钟内,小奶娃的变化惊人。 他从最开始那个干瘪皱巴巴的野兽崽子,迅速长成了如今胖嘟嘟、圆润润的人类孩童模样,宛如一个精致的玩偶娃娃,让人万分难以相信。 只不过,小奶娃的脑海里仍然一片懵懂。 他全凭借本能行动,肉嘟嘟的小手不自觉地做着抓握的动作,粉嫩的小脚丫也不小心碰到了女人的手,轻轻地踢了踢。 或许是因为尚未长成,没有足够的常识。 小奶娃看着竹床上女人凄惨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青灰色的皮肤和满身的黑红色污血,没有任何嫌弃或恐惧之意,反而透着一股灵动的好奇和亲近感。 女人紧紧地看着坐在身侧的小奶娃,呆滞的眼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沈白露知道,女人已经快要不行了。 她凭借着最后的执念才勉强驱动着尸体行动,生下鬼婴后又再次元气大伤,如今随时可能消散。 “他是你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现在已经平安了,正好帮他取个名字吧。”沈白露轻声说道。 女人认真地看着身边的小娃,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过了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沙哑地说:“谢、谢……让、他……跟、你、们、姓……名、字、叫……沐、恩……” 感谢你们救下他的恩德。 沈白露摇了摇头:“不用这样,我只是举手之劳。救他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善良,而是为了另一笔恩怨。” “你不用感谢我,就算叫沐恩,也是该让他记得你的恩德,他应该跟你姓。” “再想一个更合适的名字吧,你觉得真正适合他的,而不是单纯为了报恩或是别的什么意图。” 女人听出了沈白露的意思,沈白露并非故意谦让,而是真的这么想。 于是,她停顿了几秒,神色稍有些恍惚。 此刻正值清晨时分,明媚的阳光如细丝般温柔地倾洒于大地之上,为那女人的脸颊镀上了一抹柔和而温润的金辉。 仿佛是大自然最细腻的笔触,模糊了她身上的非人特性,独独勾勒出温婉的轮廓。 她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捕捉这一缕极其珍贵的晨光,将其送给旁边的孩子。 “晨、曦……”女人声音艰涩地开口,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干涸的黑红色血迹,表情却是柔软的。 叫他晨曦吧。 她希望,孩子的未来能够如同清晨初升的日光般灿烂明媚,永远保持着那份纯净与无暇,不被世间的尘埃所沾染。 她祈愿,孩子的未来人生路是一条坦途大道,可以沐浴在晨光中,无忧无虑地前行,不必考虑万千纷扰。 “晨曦吗?很好听的名字。”沈白露俯身,将女人被黑血凝固的额发拨开,露出她姣好的五官,“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姓什么?” “我……姓陆。”女人顿了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沈白露捉住女人被黑血染透的右手,将其贴在自己的掌心。 丝丝缕缕的灵气融入女人的手臂,女人获得了行动的能力。 她极其缓慢地活动着手指,在沈白露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个“陆”字。 “好。”沈白露合拢掌心,握住了她的手,“陆晨曦,一个寓意很好的名字。” 陆晨曦。 陆晨曦。 女人在心中默默地念了几声这个名字,只觉得朗朗上口,好听极了。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女人唇边噙着笑,最后看了眼旁边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闭上了眼。 最后一点灵魂碎片随风消散,所有的执念消失,这具尸体彻底没了任何气息。 只剩下干涸的黑红色鲜血和被剖开的肚子,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沈白露极轻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什么。 小奶娃还是一幅天真懵懂的模样,一双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啊啊啊”轻声叫着,仿佛想呼唤竹床上的女人起床。 他不知道,女人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应他了。 女人的后事是沈白露和沈玉英帮忙操办的。 她们用灵符将其火化,将骨灰放进专门的骨灰盒子里,埋到了后山的墓地深处,选了个不错的风水宝地。 等女人的丧事办完,不知不觉已经又过去了几天。 袁少卿和楚阳特地来寻沈玉英,提出了想购买灵珠的打算。 沈白露一共取出了十二颗灵珠,为了救下陆晨曦花了七颗,如今盒子里还剩下五颗。 这一点,袁少卿和楚阳自然都是看到的。 “沈仙姑,您是玄门中人,自然知道这灵珠的珍贵之处。” “我也不和您绕弯子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忍痛割爱,卖一颗灵珠给我?无论是什么价格,什么要求,我们都能接受。” 袁少卿向来腹黑,心思九曲十八弯。 但面对沈玉英,他却老实得没有耍任何小心思或别的手段,而是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沈玉英犹豫了刹那,没有立即给出回答,而是委婉地说:“如今这灵珠是归属于白露的。你们想买灵珠,应该去找白露才对,我早就不管事了。” 袁少卿仍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解释道:“沈仙姑,我们之前已经找沈大师说过。” “沈大师说,这灵珠本来就是师门传下来的,师父还在,决定权自然应该在您的手中,她到底是小辈,不好僭越。” 沈玉英多了解沈白露? 哪怕沈白露不在现场,她也能明白沈白露的意思。 显然,沈白露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她的卧室里还堆积着一大箱灵珠,至少还有成百上千颗,都放在那里吃灰。 对她们来说,这些灵珠和废品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卖或不卖都可以,就看沈玉英的想法了。 沈玉英有些纠结。 袁少卿见状,立即开口道:“之前,江城的拍卖行曾经出现过一颗灵珠拍卖品,品质相较于您手中的那些差了不少,最后是拍卖到了六百万的价格。” “像您手里的这些灵珠,如果拿出去拍卖,最少也要价值一千万,还要花不少的人情。” “如果您愿意卖给我们,我可以代替袁家给出承诺,不仅会给出一千两百万的价格,袁家还欠您三个人情。” “任何时候,只要您提出不违法犯罪的要求,袁家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帮您完成。”袁少卿语调真诚。 楚阳不甘落后,迅速接话道:“楚家也是。” 沈玉英的唇瓣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开口给出明确的回应。 似乎看出了沈玉英的犹豫,袁少卿又补充道:“我知道您和沈大师的能力很强,基本上没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 “但是出门在外,总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我们袁家在整个江城也算是一方豪门,哪怕是对上天师联盟,也有一定的信心,只希望沈仙姑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袁少卿说得很诚恳,他是真的极其想要这一颗灵珠。 不得不承认,袁少卿的语言极具诱惑力,至少沈玉英此时便控制不住地为之心动。 袁家和楚家在江城的名声很大,经常出现在地方台的新闻上,是响当当的顶尖豪门。 不仅在商场上是一方金融巨头,听说在官-方和军-方也都有一定的人脉,说是句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只是一颗灵珠而已,还不是免费送,而是售卖。 不仅能有一千两百万这么高昂的价格,还能有袁家和楚家族给出的三个承诺,怎么能让人忍得住不动心? 但动心的同时,沈玉英更觉得万分的警惕,脑海里好像有警钟在不断回响。 他们的态度,无疑再次佐证了这些灵珠的珍贵程度。 仅仅只是一颗灵珠,竟然珍稀到如此地步,使得袁家与楚家都不惜低声下气,恳切以求。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玉英从来不敢轻视任何人。 哪怕她知道沈白露很强,却依然不愿让她面临丝毫可能的危险。 袁家的人脉如此之广,要是真的把灵珠售卖给他们,他们将这灵珠交给了某些玄门高人,高人看出了灵珠上的蹊跷,那她又该如何? 说实话,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的天衣无缝。 因为灵气的滋养,这些塑料珠子晕染了灵气的光晕,和原本的模样相差很大。 但到底是脱胎于小摊售卖的塑料珠子,若是真的仔仔细细放到仪器下面去检查,还是很有可能被人发现破绽的。 沈玉英不懂得玄门的各种手段,不由得开始担忧起沈白露的安全。 因此,哪怕极为心动,但她还是艰难地压下了答应的冲动,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些灵珠我们不卖。” “我们师门传承几百年了,也才积攒了这十二颗灵珠,师门有规矩,不到紧急的生死关头,绝对不能轻易动用灵珠。” “这次是因为鬼婴的出世,如果不使用灵珠,鬼婴极有可能成长为彻彻底底的阴物,造成生灵涂炭的大祸害。” “实在没办法,白露这才取了灵珠,消弭了一场灾祸。十二颗灵珠只剩下五颗,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向师父交代了,但到底还能有个借口。” “可是,如果连剩下的五颗灵珠都保不住,真的卖了两颗灵珠给你们,那就算是到了地底下,我也没脸面去见师父。” 沈玉英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得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很能糊弄人。 连她自己,要不是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都忍不住要被自己忽悠住。 袁少卿和楚阳自然没有生出怀疑。 他们虽然极其失望,但也并不觉得意外。 对于这个结果,袁少卿和楚阳早便有猜测,只不过是因为实在不甘心,所以才再次尝试一番罢了。 “真的非常抱歉,沈仙姑,是我们冒昧了。” 袁少卿仍是客客气气的,没有任何不恭敬或者不快的姿态,而是真诚地朝她鞠了一躬。 “只是如果沈仙姑改变了主意,想要将这灵珠售卖出去,请第一时间考虑我们。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会同意收购。” “如果沈仙姑对价格不满意的话,之后也可以再商量。”楚阳真诚地补充。 袁少卿和楚阳都主动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了下来。 这次沈玉英倒没有再继续拒绝。 多条朋友多条路,她也不想把这两人彻底得罪。 “婆婆……” 沈玉英她们互相保留电话号码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胖嘟嘟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斜侧着攀登过门槛,动作灵巧,小跑着进了房间。 他一把抱住了沈玉英的大腿,笑容灿烂。 是鬼婴蜕变而成的陆晨曦。 前两天,陆晨曦虽然在外表上已经呈现出三岁孩童的模样,但那只是被灵气和阴气催生而成。 他实质上仍然如同初生婴儿一般,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毫无了解,一无所知。 但是,短短两天时间,陆晨曦就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起来。 他像是一块海绵一般,孜孜不倦地吸收着水分,补充着必备常识和对世界的认知。 现在,陆晨曦已经可以正常开口说话了,成长速度之快,着实令人惊讶。 不得不承认,他当真是个极其厉害的天才。 沈玉英弯腰,将陆晨曦抱在了怀里,心里忍不住生成感慨。 她这到底是什么运气?真是够奇妙的。 明明自个儿就是个普通人,但是养育的两个徒弟却都不是寻常之辈,天赋之高,简直超乎想象,无与伦比。 大徒弟沈白露就不用说了,活脱脱的仙童下凡,给人的惊喜一重接着一重。 至于这小徒弟陆晨曦,说起来也差不了太多,刚出生就非比寻常,成长速度更是闻所未闻。 看起来倒是乖乖巧巧、懵懵懂懂的,其实内里究竟如何? 恐怕除了陆晨曦自己,没人知道。 “晨曦怎么过来了?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早饭?”心里感慨,沈玉英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抱着陆晨曦,柔声询问。 女人死后,陆晨曦算是被沈白露和沈玉英收养,顺利地成了沈玉英的二徒弟、沈白露的小师弟。 主要陆晨曦的出身摆在这里,鬼婴蜕变而成,天生开窍,持续不断地吸收着阴气和灵气,之后会有什么变故,谁都说不清楚。 也只有放在沈白露身边,才能让人觉得放心。 “晨曦不饿。”陆晨曦奶声奶气地说着。 他可可爱爱的,声音萌哒哒软绵绵,甜甜蜜蜜得像是个小糖包。 完全看不出曾经野兽般狰狞的模样,像是个普普通通、只是样貌过于出众的寻常小男孩。 陆晨曦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撒娇地抱紧了沈玉英:“婆婆,晨曦想姐姐了,姐姐去哪里了?” “这个点,你姐她应该还在卧室里睡觉呢。”沈玉英轻轻点点陆晨曦白皙柔软的小额头。 “你姐前几天是真的累着了,晚上应该也没怎么休息好,你先别去吵她,等会儿她应该就快醒了。” 说完,沈玉英忍不住又觉得神奇。 或许是上天冥冥之中的缘分,陆晨曦懂事之后,最依赖、最喜欢的就是沈白露。 可能是因为救他的灵珠里蕴含着沈白露的气息,陆晨曦对沈白露那是无条件的信任依赖。 恨不得能二十四个小时都粘在一起,像是一个粘人的小豆包。 沈玉英无奈地摇摇头,把胖嘟嘟的陆晨曦放下来,牵住了他的手。 “走,不等你姐姐了,婆婆先带你去吃早饭。”说着,她还朝着袁少卿和楚阳两人点头示意,算作是告别。 袁少卿和楚阳连忙回应:“沈仙姑,那您先忙。” 这个时候,沈白露还在床上睡得香甜。 这两天,为了给女人操办丧事,消除她体内的怨气,活捉她眉心的那只虫子,将女人烧成骨灰、成功安葬,沈白露着实花了不少的力气,今天便起得格外晚些。 等她从睡梦中彻底清醒,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沈白露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也没急着起来,而是躺在床上,查看起了脑海里的那本《天命书》。 救下了鬼婴之后,她还没来得及看《天命书》上发生的新变化,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肯定会有新的记载出现。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天命书》的最后再次多了崭新的一页。 沈白露翻开《天命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三水镇有一女子,名曰陆萍,生于阴年阴月阴时,身具九阴之体,世所罕见。 因体质特异,为苗疆蛊王所觊觎,欲以其为鬼婴母体,特培之。 陆萍婚后未几,蛊王害其夫,以妖虫化其夫为厉鬼,迫陆萍与厉鬼交合,育鬼婴之胎,并于其体内种下妖虫。 怀胎月余,苗疆蛊王杀陆萍,封其于棺木之中,设聚阴之阵,以供鬼婴滋养。 怀胎三月,鬼婴长成,利爪破腹而出,吸尽十万里大山之阴气,化为阴翳鬼胎。 阴气浓郁,鬼胎失智,先噬其母尸,再吞其父魂,实力大增,几屠尽山中生灵,妖物精怪、孤魂野鬼皆成其滋养。 鬼胎至巅峰之时,受体内妖虫所控,为苗疆蛊王所获。 苗疆蛊王炼其为奇药,七七四十九日后开炉,献祭百名童男童女。 本命蛊虫吞噬鬼胎,苗疆蛊王修为晋升元婴期,自此一方称雄,天师联盟亦需避其锋锐,造下无边杀孽。” 看完新一页的记载,沈白露只觉得触目惊心。 她本来就知道,女人的死亡和鬼婴的诞生极有可能是苗疆蛊王的手脚。 却没想到,苗疆蛊王竟然算计如此之深,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沈白露越想越气,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她气鼓鼓地取出了那个被符咒困住的妖虫,狠狠地戳了几下,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沈白露手中的妖虫只有指甲大小,被叠成三角形的符咒困在中央,正处于沉睡之中,安静地盘踞着,所有的邪恶气息都被封锁得严严实实。 这是她从女人尸体的眉心中取出来的妖虫。 相比于控制水鬼的妖虫和控制僵尸李老太太的妖虫,面前的这个明显更强大些,显得格外的狰狞扭曲。 “苗疆蛊王,是吗?”沈白露用木棍使劲地戳了戳那个囚笼里的妖虫,语调恨恨。 “给我好好等着,等这次从十万里大山回来,我一定要你好看!不让你魂飞魄散,我就不叫沈白露!” 要知道,沈白露在双寨村长大,对周围的一切还是很有感情的。 双寨村离十万里大山不远,她小的时候经常到十万里大山玩耍。 杀了一波恶鬼恶妖,也揍了许多不听话的小妖精怪,更是养了一群可爱的小动物们。 沈白露喜欢双寨村,也喜欢十万里大山,喜欢那些软软萌萌、会朝她撒娇喵喵叫的可爱生灵。 现在知道十万里大山差点被毁了,上面所有的生灵差一点就被全部吞噬了,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发泄了一会儿,沈白露的情绪缓了过来,才将《天命书》重新翻到了书封页,看向了前面的进度条。 等看清了进度条的进度时,她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鬼婴波及的范围实在太大,造成的杀孽太多,且是苗疆蛊王晋升的关键材料。 因为救下了鬼婴,书封页的进度条前进的速度很快,第一根进度条都已经被填满了,但并没有就此停止。 书封上多了第二根进度条,现在也被填满了大约二分之一。 沈白露福至心灵,试探性地翻开了《天命书》最开始的第一页。 书页表面的雾气好像散了些,原本被遮掩的文字显露了出来。 沈白露成功地翻开了第一页。 这次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个文字,还有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武皇元年,宁安村有赵氏一族,重男轻女之风甚炽,连诞七女,犹望得子。 其四女名曰赵招娣,上承姊妹,下启幼妹,位于中序,不为家人所重。 然赵招娣自幼聪慧,过目成诵,触类而通,三四岁即随村中学究潜听课业,习得文字之基;七八岁则返山林,私设陷阱捕猎,习得诸多奇异技艺。 及至十岁,赵家村恶鬼横行,一道士来村驱邪,见赵招娣天赋异禀,惜其为女子之躯。然终发慈悲,赠以道家修炼之书。 赵招娣凭此书自学成才,非但修得超凡灵力,且胡乱揣摩,习得画符之术,于周遭除邪驱鬼,声名鹊起。 自宁安村至乡镇,再至大城,直至京师天子脚下,威名远播。 时值武皇盛世,昭告天下,扩招女官。 赵招娣毅然应聘,由卑微小将渐至权势滔天,直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高位,创立天师联盟,唯遵武皇诏令,世人皆惊。 赵招娣除邪驱妖,战功显赫,立于权力之巅,人皆畏之如虎,称其为“修罗杀神”,不敢直呼其名。” 看完上面的内容,沈白露愣了愣。 不是因为文字上的描述,而是因为她看到的那一幅幅图像。 图像上的赵招娣栩栩如生,竟然和她有五六分相像,眉眼间的气质更是有七-八分相似。 沈白露:“???” 沈白露:“!!!” 赵招娣?赵招娣!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吧! 算算时间,武皇盛世距离今天,已经足足有一千三百多年了。 所以……赵招娣很可能是她的前世? 她前世还挺威风的嘛,就是“赵招娣”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些,不过“修罗杀神”称号倒是很配她。 沈白露摸着下巴想。 第23章 黄鼠狼讨封 沈白露关上了《天命书》,内心并未掀起太多波澜。 即使第一页的“修罗杀神”极有可能是她的前世,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白露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不为过去的事情烦扰,只珍惜当下。 她缓缓地收起被符咒关起来的妖虫,睁开了眼睛。 出了卧室,沈白露刚站稳,便看到一个肉嘟嘟的小豆丁像是炮弹一样冲进了她的怀里。 小豆丁的声音甜甜蜜蜜的,像是掺了蜂蜜,满是遮掩不住的欢喜之意:“姐姐,你起来了。” 是陆晨曦。 看到沈白露的第一时间,陆晨曦就风一样冲了过来,舍不得耽误一分一秒。 “嗯,晨曦今天有没有乖乖的?”沈白露把陆晨曦举起来,看着小奶娃“咯咯咯”笑得灿烂,忍不住也弯了弯唇。 “晨曦有乖乖的,晨曦乖乖听话,姐姐喜欢晨曦。”陆晨曦的语言表达能力已经很强了。 他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水润润,里面只倒映着沈白露一人的身影,充满了依恋。 “那就好。”沈白露把陆晨曦放下来,轻轻拍拍小豆丁的脑袋,而后才去厨房里吃早餐。 陆晨曦揪着她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舍不得离开。 虽然已经十一点多了,但是厨房里的锅灶还热着,小米粥和鸡蛋都是温温的,是沈玉英特地为沈白露准备的。 吃完了早餐,沈白露她们还要准备去十万大山的事情。 本来前几天就该出发的,只是因为陆晨曦和给女人下葬的事情耽搁了一段时间,于是推迟到了今天。 约好的是吃完中饭后的下午一点出发。 江城的夏天很热,六月初到七月底正是温度最高的时候。 骄阳似火,蝉鸣声阵阵,外头的空气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大地,温度烫得几乎可以煮鸡蛋。 不过十万大山里绿植覆盖面积大,温度相比于山下还算事宜。 中巴车稳稳当当地上路,因为做过改装,爬山登坡都很是顺利。 袁少卿和楚阳的目的地十分明确,他们的手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物品,可以为他们直接指明前进方向。 中巴车大约行驶了四五个小时,晚上六点左右抵达了目的地。 中巴车刚停下,几个特种兵出身的保镖已经起身下车,干脆利落地开始安营扎寨。 还有几个人从车上拖了插线板,在山地里煮饭炒菜。 保镖们的动作很是利索,效率很高,没一会儿,营地附近便传来了香喷喷的饭菜味儿。 袁少卿和楚阳都是大少爷,对吃穿住的要求很高。 虽然营地这边设施简陋,条件有限,但这一顿晚餐仍是相当的丰盛。 保镖们看起来身形健壮,没想到却有一手不错的厨艺。 只是几个寻常的大锅菜,却被他们做出了盛宴的效果,沈白露吃得很是满足。 吃饭的人分了两波,一波是沈白露、宋梨、袁少卿、楚阳、许瑶和许俊两兄妹,保镖们和司机坐另外一桌。 临时搭建的桌子上摆了六菜一汤,刚出锅没多久,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中巴车里面带了冰箱,因此菜色十分新鲜,浓郁的香味弥散,色香味俱全。 沈白露夹了一块香菇滑鸡,刚吞咽完,便听到袁少卿主动开口道:“都到了这里了,沈大师,许大师,我也不隐瞒你们。” “其实这次来十万大山,探险只是次要,主要是为了寻找一株百年灵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许俊和许瑶都自然地看向了沈白露。 沈白露并不着急,给自己舀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拿汤勺在里面轻轻地搅了搅,才慢吞吞吞地抬起头。 “百年灵芝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有缘人得知,你们想摘便摘罢了。” “不过要是真要说什么建议的话,我建议你们去的人越少越好。至于安全方面则不用担心,十万里大山的妖鬼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些良善之辈,不会伤人性命。” 一码归一码,沈白露收下了报酬,虽然不会帮袁少卿和楚阳他们采摘灵芝,却可以给出承诺,一定会保住他们的性命。 最后这句话,沈白露说得很自信。 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她还真没有万全的把握。 要是真来个苗疆蛊王那样阴险毒辣且手段隐蔽的邪修妖鬼,沈白露还真的没办法确保袁少卿和楚阳的性命。 但是十万里大山不一样。 这里是沈白露的家,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块地盘分别属于谁,沈白露都一清二楚。 比如说她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块领地,就是属于一只毛色艳丽的红狐狸的。 那红狐狸性格妖媚得很,修为不低,天赋还算不错,恶趣味很足,但却没有真的杀过人,从未造过血孽。 “那就多谢沈大师了,我和楚阳的性命,就麻烦沈大师帮忙多费心。” 袁少卿没有说一句质疑的话,而是感激地开口,朝着沈白露拱了拱手,十分谦恭的模样。 沈白露喝了一口玉米排骨汤,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袁少卿和楚阳还是很听劝的,当晚便安排了行动,只由袁少卿和楚阳两个人进入那片区域寻找,其他的保镖则是守在外面。 吃完了饭,沈白露、宋梨和许瑶三个人去搭好的浴室中洗澡,顺便在中巴车下面的储物空间取了备好的换洗衣服。 营地外面,保镖们还在收拾东西,刷洗碗筷之类。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此时保镖们便议论着今天晚上袁少卿和楚阳做出的决定。 “所以明天袁先生和楚先生单独过去那片区域寻找,真的不用我们陪他们一起吗?” 一个保镖有些迟疑:“他们不会因此扣我们工资吧?” 保镖们拿的报酬自然比不上许俊、许瑶和沈白露,但也着实不低了。 预计的日程是半个月左右,每人的薪资是定金2万,尾款6万,足足有8万的收入,还是相当不菲的。 但真要说起来,他们这次还真没干什么事,也就是帮忙撑撑场面罢了。 有沈白露在,保镖们根本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毕竟驱邪捉鬼这种事儿,他们也根本干不来。 这次,更是连寻找百年灵芝都不用他们插手了,工作量着实太轻了些,这钱拿得有点不安心。 “不会的,袁先生和楚先生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们向来大气,说好的8万元就是8万元,不会因为临时决定而改变的。”另一个保镖肯定地说。 前一个保镖听到这里才不由得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袁先生和楚先生真是好人呀。” 能多拿点钱,谁不愿意呢? 保镖们冒着风险来十万里大山,也就是图着能多赚点钱,养家糊口。 那保镖说着说着又有点疑虑:“不过咱们不跟着真能行吗?听说这里可有不少凶狠的动物,袁先生和楚先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要是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连本职工作都没做好,别提什么报酬不报酬的了,保镖们恐怕得要吃不了兜着走。 袁家和楚家可都不是吃素的,普通人想在江城混,那就绝对不能得罪这两家。 “有沈大师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个保镖一边刷碗一边笑。 “沈大师说了,她会保住袁先生和楚先生的性命,那就一定没问题的。就算是阎王过来,恐怕也没有办法夺走两位先生的性命。” 想到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那只被揪出来的隐秘的水鬼,被救回来的神秘的鬼婴,保镖们心中再没有任何担心了。 “是了,那可是沈大师!沈大师那么厉害,既然给出了承诺,那就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我是真没想到,什么妖妖鬼鬼居然都是真的,这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鬼怪。” “哎呀,这种东西百无禁忌,不要往那方面想,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总是得图个心安嘛,万一要是真遇上了呢?” “不用担心,沈大师不仅本领高强,心地还善良,简直是个活神仙!听说沈仙姑和沈大师家还在卖平安符,效果特别好,价格却很亲民,只要九十九元一张。”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隐世高人,住在周围的人真是有福气。对了,你买了平安符吗?” “当然买了,只可惜,沈仙姑的平安符限购,一人最多只能购买一张。” “我也是。我老早就和沈仙姑买了平安符,用了自己的全部份例。” “大家又不是傻子!咱们全车上下,就没有一个不买的,全部都在第一时间购买了平安符。” “我听说,前面袁先生和楚先生也在向沈仙姑买平安符,好说歹说,声称是帮亲戚朋友代购,加价都没买到几张,一共好像也就凑了三张。” “这么一比的话,咱们一人买了一张,竟然觉得真是赚了大便宜了。” 保镖们议论纷纷,只觉深以为然,脸上都染上了安心的笑容。 一个保镖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消毒柜里,抬头活动着手臂,不经意看到远处的身影,忽的全身一僵。 “那……那是什么?”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在不断地朝着他们靠近。 那黑影一边接近,一边不断地分裂,靠得越近,影子分出来的分-身就越多,最后足足化成了好几道,站在了每个人的身前。 他们看不清那影子的样貌,只能听到尖利的刺耳的声音,像是魔音般灌入耳中,蛊惑着他们的心灵。 “你们说……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像人还是……像神?” “人……神……” 那怪异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回响着,面前的影子好像越来越凝实,逐渐透露出原本的样貌。 在尖利的声音中,保镖们的双眼慢慢染上了迷茫之色,像是被迷了神智,呆呆地就准备开口。 “像——” 眼见着最后一个字就要吐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洗完澡换完衣服的沈白露、宋梨和许瑶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们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有吹干,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宋梨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看到外面的情形时,许瑶心中大惊,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警戒心下意识提到了最高。 这是……黄鼠狼讨封?糟了! 许瑶的心跳蓦地慢了一拍。 她沉着脸,正要开口,却见那几团黄鼠狼化为的影子忽然面色大变,表情比许瑶还要更害怕一些。 黑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惊骇万分,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许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些黑色的影子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屁-股后面追着似的,火急火燎,疯狂地朝四面八方逃窜着。 眨眼间,影子们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最奇怪的是,那些逃窜的身影还显得格外狼狈慌乱,仿佛是惊恐至极。 那些灰影一边逃窜,一边还做出可怜巴巴作揖的模样,尖利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与后怕,再也没了之前的蛊惑人心的功效。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个煞星! 他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运气糟糕到这种程度!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做点坏事,结果竟然直接招惹到那位煞星身上! 这个煞星不是正在忙着考试吗?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上山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黄鼠狼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试探的脚步,准备做点不道德的事情。 他倒是也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正巧处于筑基期中期向筑基期后期晋升的紧要关头,却遇到了屏障,总是差了一层,于是动了歪念,想借着人类气运一用。 万万没想到,煞星偏偏今儿个出现了,他更是直接撞到了这只煞星的手上!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黄鼠狼心中无比绝望,只觉得万念俱灰。 他忍不住想到了曾经被那只煞星剥皮抽骨的千年老妖们,害怕得瑟瑟发抖。 自个儿的百年修为恐怕就要这般毁于一旦,那只煞星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黄鼠狼疯狂地逃窜着,心肝肾脾好像都被泡在了苦水里,懊悔万分。 他瘦小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惶然。 他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邪念,这下好了,得不偿失,自身难保。 别说什么突破不突破的了,性命恐怕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黄鼠狼跑着跑着,忽然“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随着这一口吐血,它全身的气力萎顿下去,毛色都有些灰白,少了原本流光溢彩的光泽感。 只不过,黄鼠狼原本慌乱至极的心绪倒是平稳了很多。 刚刚那道灵气的冲击,直接伤到了它的本源。 原本已经在筑基中期即将突破至筑基高级的境界,也一下子跌回了筑基初期。 但黄鼠狼却不觉得太过悲痛,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它明白,刚刚那道攻击是煞星的警告,这件事情算是就这样勉强过去了。 那个煞星虽然实力高深,手段狠辣,却不是毫不讲理的存在。 现在她已经收取了代价,散了它的境界,便不会再继续出手夺走它的性命。 身材矮小的黄鼠狼靠在一个高高的大树旁边,急促地喘着气。 光影之后,黄鼠狼化成了一个干瘪的瘦老头,一双小豆眼中还满是惊魂未定。 “哟,这不是鼠九吗?怎么弄的这么狼狈?”一个声色柔媚绮丽的男声从后面响了起来。 鼠九循声看去,便见到一只毛色艳丽的红狐狸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红狐狸狐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毛茸茸的尾巴在背后轻轻摇晃着,每一寸表情都在透露着嘲笑之意。 黄鼠狼轻哼一声,懒得和他说话。 这只红狐狸可是十万里大山出了名的存在,脾气古怪得很,就喜欢看人笑话,妖怪们都不待见他。 更不用说,红狐狸还脑子有问题,竟然会脑子有问题,喜欢上了那个煞星。 因为几次三番表白纠缠,红狐狸被那个煞星胖揍了不知道多少顿,却也不知悔改,鼠九根本不想和他为伍。 被他忽视,红狐狸也不生气,而是非常讨嫌地在周围优哉游哉地晃悠着,尽显嘲讽之意。 鼠九气得不行,恨恨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狼狈?是被谁给打的?还不是因为那个煞星!” “哦,我明白了。”红狐狸长长地叹了一声,语调阴阳怪气。 “你这是没抵抗住诱惑,准备向人类讨封,结果被白露撞了个正着。白露还挺善良的,竟然留了你一条命。” 红狐狸这话说得着实刺人,正刺痛了黄鼠狼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它干瘪的鼠脸上透露出凶意来,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呵呵笑了两声:“大哥不说二哥,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也在人类中散播了谣言,说是百年灵芝即将长成,准备忽悠他们帮你采摘灵药吗?” “那个煞星可就在那帮人里面,你这只红狐狸的后果也不一定比我好上多少,倒霉的事儿还在后面呢。” “咱们可不一样。”红狐狸一点没有被戳到痛脚的感觉,反而是自在地晃了晃爪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鼠狼。 “我们俩事件的性质不一样,你那讨封是强迫别人回答,强抢别人的气运;而我让他们帮忙采摘,是他们自个儿乐意的。” “他们没忍得住诱惑,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哪里怪得上我?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白露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存在,才不会因为那些人类伤害我。你这是咎由自取,可别想着拉扯我下水。” 说到沈白露的时候,红狐狸的脸上都展露出遮掩不住的欢喜之色,甜甜蜜蜜的,简直腻死个妖。 鼠九根本没眼看,嫌弃得不行。 “你清高,你厉害!等你之后被那个煞星剥了皮,抽了骨,我一定在你的坟头好好嘲笑一番。”黄鼠狼恨恨地诅咒。 “白露才不会这么对我呢。”红狐狸一点儿不在意,很是得瑟的模样,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都摇得更欢快了。 黄鼠狼懒得理他,借着月色的遮掩,一溜烟便跑到了阴影深处。 这个地方它是不敢再来了。 此外,它还得回去告诉老祖宗他们,那个煞星居然又回了十万里大山,他们这段时间可得夹着尾巴,不能被那个煞星抓到了什么把柄。 鼠九自个儿就是前车之鉴。 阴影深处的对话,沈白露他们并不得知。 事实上,许瑶和宋梨两个人还都是大脑一片空白的。 许瑶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主要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许瑶慌张的情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出来,就被黄鼠狼那着急逃窜的狼狈模样给惊呆了,差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黄鼠狼逃离后,营地中的众人也恢复了神智。 他们从那种被蛊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有种摸不着头脑的荒唐感。 不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感觉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只黄鼠狼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讨封到一半就直接逃跑了? 许瑶机械地转过头,下意识看向了沈白露。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白露朝她眨了眨眼,也不隐瞒:“我和那只黄鼠狼也算有些交情。不用担心,它不会再出现了。” 伤成那样,它短时间内也绝对没能力再出现。 这就是沈白露的实力吗? 简直恐怖如斯! 不是,沈白露到底都对那些黄鼠狼做了什么? 才让他们畏惧沈白露如虎,看到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似的。 许瑶只听说过,普通人因为妖鬼的存在而退避三舍,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看到如此奇特的景象。 ——妖鬼因为一个人类吓得屁滚尿流,简直像是看到了天煞魔星一般,恨不得自个儿生了十八条腿。 一点点纷扰并没有影响整个营地的氛围。 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众人便开始忙活起了手上的事情。 洗碗刷筷的继续清洗,准备洗澡的也去搭好的营帐内排队洗澡,一切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也就那几个保镖们心中震撼,互相对视之间,眼神中都传递着相同的意思: 沈大师就是沈大师,简直是太厉害了!真的好强! 哪怕是会讨封的黄鼠狼,已经成了妖,修炼得当,还是被沈大师吓成了那样。 别说别的了,甚至连远远看上一眼都不敢,威慑力强悍如斯! 十万里大山外,双寨村村口,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那里,眼睛里面闪烁着凶光。 因为连日的赶路,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表情稍有些憔悴,但眼底的杀意却是不加掩饰。 双寨村,沈仙姑,沈白露。 蛊三无声默念这几个名字。 三水镇这么个小地方,大事儿不多,一旦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总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传遍每一个角落。 因此,蛊三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打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听说平山村的李老太太死了。 听说葬礼那天,李老太太诈尸了,从棺材里爬出来,变成了可怕的僵尸。 听说诈尸那天,双寨村沈仙姑的徒弟正好在那里,三两下就把那个僵尸解决了。 所以,坏了师父大事的,正是这双寨村的沈仙姑和她的徒弟沈白露两师徒。 她们两人,便是蛊三这次的行动对象,必然要让她们死得凄惨,最好能录屏下来,发给师父瞧瞧。 第24章 一身腐烂的臭味 双寨村这几年发展得颇为不错,村里陆续开了许多小卖部、早餐店之类,各家店铺的生意做得热火朝天。 沈白露她们今儿个不在,沈玉英便也偷了个懒,没做早餐,而是领着陆晨曦到村口的王老太太家早点铺子吃早餐。 王老太太做面点的手艺是村里出了名的好,馒头、包子、饺子之类,那叫一个绝,毫不夸张地说,足以香飘十里。 沈玉英刚坐下,还不需要说些什么,便见王老太太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王老太太熟门熟路地询问道:“沈仙姑,还是老三样?一个菜包,一个肉包,外加一碗小米南瓜粥?” “哎,麻烦了。”沈玉英行走坐卧之间飘逸自然,穿着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头发挽成了道髻,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很能唬人。 至少王老太太见之便觉得信服,态度很是客气尊敬。 “另外,再来一碗小馄饨,给孩子吃的,要少油少盐。”沈玉英细心叮嘱。 听沈玉英提起,王老太太才好奇地看向了沈玉英的身边,视线落到了陆晨曦的身上。 一看到陆晨曦,王老太太便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孩子。” 陆晨曦的五官生得很精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乌溜溜的,像是年画里的小仙童似的,灵气十足,让人忍不住生出欢喜之意。 “沈仙姑,这个小孩是……”王老太太好奇地问,她之前似乎没见过陆晨曦。 不然的话,这么可爱灵巧的小孩儿,见过肯定会印象深刻。 王老太太笑容慈爱,轻轻地摸了摸陆晨曦的头发,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五彩斑斓的糖果:“吃糖吗?” 陆晨曦抿了抿唇,没开口,而是下意识地往沈玉英的怀里缩了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 在沈玉英和沈白露面前,陆晨曦是最乖巧娇气的,是个擅长撒娇的小豆丁。 但是在外人面前,陆晨曦向来是冷淡排斥的,他不喜欢和旁人交流,不喜欢多说话。 见他这样,王老太太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自然地收回了手,仍是慈祥地笑着。 到了王老太太这个年纪,什么样的小孩她都看过,有的小孩性格偏内向,确实不喜欢亲近旁人。 沈玉英早就想好了解释:“是亲戚家的小孩,昨天晚上连夜送过来的,他也可怜,爸妈都死了,所以想放我这儿照顾一段时间。” “难怪呢。”王老太太的眼神更加慈爱了些,看着陆晨曦像是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缩在沈玉英怀里的模样,愈发觉得心疼。 “好嘞,一碗小馄饨,少油少盐是吧?那葱和香菜应该也不要吧?”她再次确认。 沈玉英点头:“是的,都不要,麻烦您了。” “咱们什么关系?还这么客气。”王老太太把糖果往陆晨曦的方向推了推,笑着回后厨忙活去了。 她的速度很快,包子和小馄饨都是今天清晨提前包好的,最是新鲜不过。 没几分钟的时间,清甜爽口的小米南瓜粥连带着两个包子和一份小馄饨就端了上来。 陆晨曦的学习速度很快,现在已经会自己用勺子了,不用沈玉英喂,于是沈玉英也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一个肉包子下肚,沈玉英按照习惯环视着早餐店周围的顾客们,不经意间却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眸。 沈玉英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王老太太家的早点铺子生意一向好极了,但来吃的大多都是双寨村或是邻村的。 沈玉英的记性不错,基本每个人都能认得出来,但她可以确信,坐在她右侧不远处、那个正在吃馒头的男人,她从来没见过。 那男人的模样十分奇怪,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袖长裤,身材消瘦,双眼凹陷,眼下一片青黑。 偶尔低头吃馒头时,还会露出脖子后面画着的一截狰狞的蜈蚣图像。 除此以外,男人的眼神也黑漆漆的,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给人一种下意识想要远离的感觉。 沈玉英的眼力很好,也算见多识广,她一眼便能分辨出,这男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很可能是个混社会的,手里还沾了血。 不仅如此,男人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抬头环视着四周。 他眯着眼睛,像是在寻找猎物的野兽,随时可能张开锋利的獠牙。 陆晨曦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朝沈玉英的怀里贴了贴,轻声问道:“婆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沈玉英柔声哄他,“晨曦,你先吃你的。” 陆晨曦点点头,黑葡萄一样水润的大眼睛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小馄饨,心里却缓缓浮现出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陆晨曦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自然能察觉到沈玉英那一刹那的不悦与反感。 这个世界上,让婆婆和姐姐不愉快的人或者事物,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是那个坐在右前方的男人吗? 浑身的黑气,一身腐烂的臭味。 也许可以想个办法,让那个男人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婆婆应该就会开心了吧。 陆晨曦生了一张天使般的漂亮脸蛋,看起来就像早晨的日光一般和煦明亮,但他心中阴暗扭曲的想法,完全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得出来。 沈玉英看向男人的时候,男人也察觉到了沈玉英的视线。 他的眼底闪过阴森的光,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馒头,自然而然地大步走了过来。 “你就是沈玉英,双寨村的神婆?”男人的语气很不客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玉英,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玉英仍然很能端得住。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口中的包子,淡淡地抬头看向男人。 明明两人的身高差距摆在那里,沈玉英是仰视着男人,但男人就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反而是被人轻蔑地俯视着。 对方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的伪装,但却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玉英的声线很平稳,似乎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另外,告诫你一句,无论你是谁,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我都劝你尽早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在她的注视之下,男人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畏怯之意,心跳都慢了一拍。 不愧是沈仙姑,轻而易举破了他师傅两只妖虫的人,果然修为十分了得。 哪怕他做了伪装,刻意掩饰了身上的修为气息,但还是被沈玉英一眼看了出来,直接戳破了他全部的伪装。 是的,男人正是远道而来的蛊三,来到双寨村的目的便是杀了沈玉英和沈白露,为师父报仇。 不得不说,沈玉英运筹帷幄的冷静态度给了蛊三不小的压力,但很快,他又冷冷地低嘲一声。 就算被看穿了,那又怎么样? 实力才是硬通货! 再说了,这是他师傅苗疆蛊王亲自交给他的任务,根本容不得失败。 不然,他付出的将是极其惨烈的代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远比死亡还更加恐怖。 蛊三强行压下了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强撑着脸上的表情:“是吗?如果我说不呢?” 虽然竭力掩饰,但他还是透露出几分色厉内荏的姿态。 “没关系,只要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就行。”沈玉英给出意味不明的一句回答。 她没再继续搭理蛊三,而是再次低头,不紧不慢地吃起了碗中的小米南瓜粥。 蛊三看着沈玉英完全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动作,一边觉得愤怒,一边又觉得畏怯。 面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修为达到了哪种境界? 以蛊三筑基期巅峰的修为,哪怕是金丹期,他也能看出个一二来。 可是,在沈玉英的身上,蛊三察觉不到一点灵力的气息,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沈玉英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如果是个普通人,沈玉英怎么可能破得了他师父苗疆蛊王的妖虫?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沈玉英的修为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能探测的范围。 难道是……元婴期,甚至更高? 不,这不可能! 他师傅苗疆蛊王都只有金丹期,沈玉英就只是一个双寨村的神婆,怎么可能达到元婴期那么恐怖的境界? 难道是沈玉英用了什么极其精妙的遮掩修为的法宝,才让他一时探查不出来? 是了,肯定是这样。 蛊三咽了咽口水,将心底沸腾的复杂情绪压制下去。 他的袖口微乎其微地动了动,一只细丝般的蜈蚣顺着蛊三的动作爬到了桌底,静静地蛰伏在了桌子底下。 “那我倒是很想看看,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蛊三留下一句狠话,深深地看了沈玉英一眼,转而起身离开。 虽然话说得狠,但是蛊三的行为到底是退了一步。 沈玉英太过高深莫测,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不急于一时,还是先试探一番,再谋定后动。 蛊三借着眼角的余光,无声地打量了隐藏着的蜈蚣一眼。 沈玉英完全没察觉到蛊三做的这番手脚。 等蛊三人走了,她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气道:“像这种很有可能是混社会的二流子,绝对不能留在咱们双寨村这边,不然肯定会坏了风气。” “婆婆说的对。”陆晨曦吃完最后一个小馄饨,无比赞同地点头。 无论婆婆说什么,那都是对的。 就在沈玉英她们谈话的时候,潜藏在桌底的细丝蜈蚣悄然地爬了过来,眼见着就要往沈玉英的身体里钻。 陆晨曦神色不变,借着贴在沈玉英怀中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将那个细丝蜈蚣捏在了掌心。 那蜈蚣似乎想要挣扎,却被他无情地捏晕了过去,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晨曦,怎么了?”发现陆晨曦的动作,沈玉英不解地偏头。 陆晨曦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婆婆,没事,我就是想姐姐了。” 沈玉英无奈地轻轻摸摸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你姐姐去十万里大山了,没几天应该就会回来。” 要她说,陆晨曦是不是太粘人了些? 这才分开多长时间?“舍不得”三个字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一点没有掩饰的意思。 陆晨曦乖乖巧巧地点头,表情纯真极了。 等吃完早餐回了家,陆晨曦回了自己的房间,才从口袋里将那个蜈蚣取了出来。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桌子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细丝蜈蚣,唇角忽而上扬了一点弧度,眼神晦暗。 第25章 怨毒而兴奋 下一瞬间,无数扭曲的黑雾将那只细丝蜈蚣团团包裹,眨眼间,便将其化成了一滩血雾。 陆晨曦的表情仍是纯真的,天使般的精致面容上含着甜甜的笑容,乖巧可爱。 双寨村外,蛊三刚走到村口,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远远地看着早餐店所在的方向,眼神捉摸不定,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好像已经听到了即将传来的痛哭声,脸上添了几分扭曲的兴奋和期待之色。 什么沈仙姑,看起来那么厉害,其实不过是只纸老虎,连他的蛊虫都没有察觉到。 只要蛊虫通过皮肤刺入了沈仙姑的鲜血里,那人的性命便在他一念之间。 想到刚刚被沈玉英吓到的模样,蛊三心中又是怨毒又是愤恨,已经开始思考一百八十种折磨的方法。 忽然,变故骤然发生,蛊三的脖颈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似乎有“咔嚓”一声脆响,绘着蜈蚣图像的肌肤猛然崩开,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流淌,飞溅而出,他整个人在转瞬间化成了一个血人。 “啊——” 蛊三痛苦地嘶吼一声,面色因为过分的疼痛而扭曲,显得格外的狰狞。 他疼得缩成了一团,在地上疼痛地挣扎,宛若恶鬼般,字字泣血。 “沈!仙!姑!” 好一个沈仙姑! 不愧是沈仙姑,她当真是好手段! 前面,蛊三还以为沈玉英没有发现他的小把戏。 现在看来,沈玉英早就发现了,不过是静观其变,等着给他致命一击罢了。 蛊三疼痛地在地上翻滚着,面目因过度的痛苦而扭曲,宛若从地狱爬过来的恶鬼。 他后脖颈处的伤口还在不断裂开,露出里面黏腻鲜红的血肉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蛊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强忍着难以言说的疼痛,喘着粗气,划破了手腕。 静脉被划开,鲜血四溅,一只硕大的蜈蚣从他的血管里钻了出来,触角狰狞。 蛊三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将那只蜈蚣活生生地塞进了嘴里,随便咀嚼了几下,强行吞咽了下去。 随着蜈蚣咽下,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有了几分气力,但后脖颈的伤口仍在源源不断地带走他的生命气息。 不行,不知道沈玉英使用了什么手段,鲜血根本止不住,伤口愈合不了! 蛊三心一狠,右手一抓,又一只黑红色的蜈蚣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蜈蚣大概有成年人一只巴掌长,肥硕臃肿,锋利的触角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他将那只蜈蚣往后脖颈上一放,蜈蚣便像是瞬间有了生命般,十八只触角迅速地戳动着,勉勉强强将那处伤口缝补,鲜血不再流动。 与此同时,蛊三的后颈处多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蜈蚣,安静地蛰伏着,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蛊三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气息比刚开始时不知道萎靡了多少倍。 这一番动作至少消耗了他十几年的修为,那么多的心血毁于一旦,他怎能不恨? 可是怨恨的同时,蛊三的心中又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 太强了,沈玉英实在是太强了!单凭蛊三一个人,他远远不是沈玉英的对手。 蛊三缓和了好一阵子,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准备给师父苗疆蛊王打电话。 手机的质量还不错,哪怕外壳被血水染遍了,仍然能够正常运转。 只是电话拨通的前一秒,蛊三的手停在了那里。 他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蛊三被沈仙姑的强大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差点做出了这种冲动的行为。 杀了沈仙姑和她的徒弟沈白露,这是师父苗疆蛊王亲自交给他的任务。 如今,他才刚一动手,没有给沈仙姑她们造成半分伤害,反而自己却丢了半条命。 要是师父知道了,会取消任务,或者给他帮助吗? 不会的,师父只会觉得他没有用。 而在苗疆蛊王的眼里,没有用的人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只配成为蛊虫的养料。 蛊三的喉咙里都是鲜血,脖子上蹦起了根根分明的青筋,显示着他挣扎纠结的心绪。 几分钟后,他再次睁开眼,眼底多了几分决绝的狠意。 他必须要杀了沈玉英和沈白露! 即使杀不了沈玉英她们,他也得探查到更多消息。 他绝不能成为没用的废物!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蛊三嘴唇颤动,双手掐诀,一条黑红色的长达半米的蜈蚣,从他的眉心一寸一寸地钻了出来,刚落地便发出“嗞嗞嗞”的腐蚀声响。 这是他的最后底招,也是他的最强手段,是他从刚刚修炼起便开始培育的本命蛊虫。 蛊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极为珍贵的舌尖血,恰好全溅在了蜈蚣的身上。 那蛊虫得了鲜血的滋养,周身的黑色雾气更加浓郁,让人见之便忍不住胆战心惊,心生恐惧。 “去吧,去那处地方,去帮我带回更多的消息。”蛊三的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那只蜈蚣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般,原本狰狞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最后只变成了头发丝粗细的一根,没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不见。 蜈蚣顺着蛊三留下的气息,快速地朝着沈玉英所在的位置爬了过去。 沈家院子,沈玉英正在看书。 她看的是专门淘换来的道家书籍,里面的内容是真是假不清楚,但表面看来还是十分高深的。 各种各样的禁忌和道术五花八门,看来十分新奇。 学无止境,沈白露的实力很强,沈玉英没办法在这方面跟上她的脚步。 但是,沈玉英也不想堕了自己“仙姑”的威名,在外面的场面还要撑起来的。 陆晨曦则坐在她旁边,专心地玩着一颗金色的弹珠。 那颗弹珠在阳光下呈现出澄澈的色泽,莹润明亮,像是里面浸染了明煦的阳光,正是沈白露之前取出来的灵珠之一,如今算是成了陆晨曦的玩具。 圆润的弹珠在陆晨曦的五指之间旋转着,点点金光顺着他的动作扩散到陆晨曦的体内。 陆晨曦的眉眼舒服地舒展开,轻轻地伸了个懒腰,表情惬意又舒适,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小奶猫,悠悠地伸了伸肉嘟嘟的爪子。 他雪白细腻的脸颊亲昵地朝着那个弹珠蹭了蹭,满是依恋。 是姐姐的气息!全部都是姐姐的气息! 他真的很想念姐姐。 只可惜,姐姐身边的外人实在太多了,姐姐跟着他们上山,却都没有带他。 陆晨曦委屈兮兮地撅了撅嘴唇,在阳光下,更像是一只可爱的耍脾气的小猫。 忽然,陆晨曦的眼睛眯了眯,眼神里多了几分危险之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院子外。 一缕头发丝一样的黑红色蜈蚣,正顺着地面朝着院子爬来,浸染着鲜血和不祥的气息。 陆晨曦迅速将灵珠塞好,朝着沈玉英打了个招呼:“婆婆,我出去看看。” 沈玉英正忙着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叮嘱道:“行,不要离开得太远,小心些,注意安全。” “嗯,婆婆放心,我会的。”陆晨曦奶声奶气地点头。 小豆丁灵巧地起身,小跑着到了院子门口。 看见他摇摇晃晃的呆萌身影,沈玉英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还是个孩子呢! 真要算起来,陆晨曦还没满月,心智自然幼稚些。 不过他总是喜欢模仿沈白露,一幅小大人的样子,乖巧萌软极了。 陆晨曦一有时间就凑到沈玉英的身边,询问沈白露以前的事情,眼神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依恋和喜爱。 当真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沈玉英的唇边扬起了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弧,继续低头看她的道家书籍了。 但沈玉英没注意到的是,从转身开始,陆晨曦的面色便瞬间晦暗了下来,凝聚着显而易见的反感与厌恶。 这里是他和姐姐的家,他绝对不容许有别的东西进来,脏了属于他们的地方。 蜈蚣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仍然按照主人的指示向前爬动着。 但就在陆晨曦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他的动作顿了顿,微微发怔。 只见蜈蚣触及到院落外围的刹那,一道浅金色的光突然亮了起来,由点及线,由线及面,将整个院落都包裹在了一层浅金色的防护罩中。 防护罩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破绽。 这是沈白露曾经布下的防御阵法,足以抵挡任何外敌入侵。 一旦察觉到阴气、晦气、死气等不详之物靠近,防护罩都会自动催动,驱逐敌人。 蜈蚣锋利的触须刚触及那个金罩,便发出“嗞嗞嗞”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音。 那蜈蚣的血肉瞬间被腐蚀了一大块,发出嘶哑的嚎叫声,像是某种动物又像是人类的悲泣痛嚎。 因为惧怕疼痛,蜈蚣反射性地朝后退了退,满是惧意地看着这座被防护罩包裹的院落。 它顺着防护罩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潜进去的手段,抱着断了一只的触须,又是怨恨又是恐惧,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准备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沈白露不是什么嗜杀的人,留下的防御阵法也是以防护驱逐为主,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但是,陆晨曦可不是。 三岁的小豆丁在光罩亮起来的那一刹那,眼神中瞬间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像是漫天星光都坠落在了里面,充满了雀跃和欢喜。 是姐姐留下的阵法! 姐姐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专门布置下了这个阵法。 这说明,姐姐心里一定非常非常在乎他们的! 陆晨曦紧紧地盯着那个防御阵法,目不转睛的,舍不得眨眼,内心里好像有无数只小鹿在蹦跶,欢快极了。 姐姐喜欢他! 真好,姐姐在乎他! 陆晨曦因为过分的欢喜而晕乎乎的,好像被浸泡在了名为幸福的云朵里,脚步都软绵绵的,脸蛋晕红。 但等金光熄灭,那只蜈蚣准备逃走时,他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隐藏着厌恶和杀意。 陆晨曦的右手一动,一根漆黑的丝线飞跃而出,直接连接到了蜈蚣的身上。 蜈蚣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那丝线捆得个严严实实,直接拽到了陆晨曦的面前。 陆晨曦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木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个蜈蚣。 哦,是那个早餐店里遇到的人。 那个在婆婆的身边藏了一只蜈蚣,准备伤害婆婆的坏人,一身腐烂的臭味。 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竟然还没死。 伤害姐姐和婆婆的人,都得死! 他要帮姐姐保护婆婆!他真厉害!姐姐知道了,一定会夸奖他的。 陆晨曦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骄傲的情绪。 他就知道,他对姐姐也是有用的,他离不开姐姐,姐姐也离不开他。 陆晨曦快乐地哼着歌,手下动作不停。 蜈蚣在黑线的束缚中死命地挣扎着,却总是无法解脱,周身被黑雾侵蚀,不断地扭曲翻滚。 陆晨曦却没有那个耐心了。 跟臭臭的东西待的时间长了,他也会变得臭臭的,这样姐姐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他才不要! 他是一个讲卫生、爱干净的小男孩,才不喜欢玩这些不死不活的恶心东西。 陆晨曦随手丢掉了木棍,捡起了一个大石头。 那石头的表面被一层薄薄的黑气笼罩着,由外而内发生了点点蜕变。 他举着那块石头,“砰”得一声往下一砸,瞬间破了那只蜈蚣的防御。 原本分明的肢体与甲壳瞬间变得血肉模糊,没一会儿便化成了一滩粘稠的黏稠,红黑一片。《 》 25-30 第26章 蛊三,死! 但陆晨曦仍然觉得不够。 他心念一动,丝丝缕缕的黑雾从那块石头中钻了出来,像是有生命一般,将那只蜈蚣吃得干干净净,没一会儿便没了全部的踪迹。 院落里面,沈玉英提高了声音提醒:“晨曦,要是出去玩的话,记得过一会儿就回来,马上就吃午饭了。” 陆晨曦轻轻拍了拍手,仿佛要拍去那些并不存在的尘埃。 随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回到了院子中:“婆婆,我就在门口玩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另一边,就在陆晨曦将那只头发丝大小的蜈蚣砸成血泥的同时,双寨村村口的蛊三也仿佛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重重砸中。 他的四肢瞬间被折断,骨头被碾得粉碎,就像是遭到了某种恐怖的重物袭击。 男人躺倒在黏腻的血水中,脑袋里红红白白的东西流淌出来,宛如融化的巧克力般,场面异常血腥。 幸好此时无人经过,否则必将目睹这恐怖诡异的一幕。 蛊三的瞳孔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痛苦和惊惧,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因本命蛊虫的湮灭而彻底断了气息。 本命蛊虫与主人气息相连,生死相依,它们大大增强了主人的实力,但付出的代价也是高昂的。 一旦本命蛊虫以惨烈的方式死亡,主人也会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就在蛊三的尸体逐渐冷却时,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土地中钻了出来。 它们像是贪婪的饕餮似的,毫不费力地吞噬了鲜血、骨肉,直到吃得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扫清了最后一点痕迹,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微风拂过,除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切宛若没有发生过。 此时,十万里大山内,扎好的营帐中,沈白露坐在铺好的床铺上,眸光动了动,秀美的眉毛不自觉地微蹙,眼底隐着清浅的涟漪。 “白露,怎么了?”宋梨坐在她旁边,刚换了一身长袖的鹅黄色睡衣,看出沈白露神色的变化,不由好奇地问道。 沈白露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没什么,晚安。” “白露,晚安呀。”宋梨也没有想太多,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挥了挥。 因为白天爬山累着了,宋梨刚躺下来,很快便入睡了。 但沈白露却毫无睡意。 她刚刚感知到,自家院子中布置的防御阵法似乎被什么触动了。 不过,似乎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实力不强,触动了瞬间就消失了,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沈白露不知道是谁去了她家,有什么打算,忍不住生出几分猜测。 难道是……她得罪的苗疆蛊王? 主要沈白露认识的人不多,有点修为的玄术师更少,而苗疆蛊王算是唯一一个与她结了死仇的。 恐怕,来者不善。 不过,沈白露倒也不是很担心。 因为她在离开家之前,便已经在家中做了严密的防御。 不仅沈玉英和陆晨曦的身上被沈白露塞满了各种防御保命的法宝,院子周遭也布置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阵法,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虽然放心归放心,但这个仇沈白露还是记下了,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笔。 第二天,天公作美,艳阳高照,是个极好的天气。 明媚的灿烂日光中,天空一碧如洗,像是一块澄澈透亮的蓝色宝石。 袁少卿和楚阳吃过早餐后,便打算出发寻宝。 他们拿了必备的符箓和法宝之类,正准备动身时,一个身穿西装的保镖却犹豫着给出提议。 “袁先生、楚先生,虽然沈大师说了人越少越好,但你们两个人独自进山还是太不安全了。” “要不这样行吗?我的身手还算不错,多我一个也不多。其他人不去,就我跟着你们,也算是多一层保障。” 袁少卿的脚步顿了顿。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他和楚阳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虽然也有注意锻炼,但身手绝对比不上经验丰富的保镖。 而且这边山路崎岖,哪怕有符箓指引方向,但寻找起来还是很不方便的。 若是能有一个人帮忙辅助,也算是少了不少麻烦。 只不过…… 袁少卿看了看面前的保镖,心里有些奇怪。 这个保镖是他聘请的吗?怎么看起来有些陌生,好像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一样。 袁少卿和出言这次来十万里大山,带的人并不算多,一共七个保镖,其中还有一个司机。 这些随行的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顶级保镖,价格不低,能力也极强,口碑一流。 不过因为相处时间不长,确实没有给袁少卿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 保镖们大多是低调内敛的,大部分时候都低着头,袁少卿一时没有认出来,觉得十分陌生也是正常情况。 袁少卿的疑问一闪而过,没有在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楚阳倒是大大咧咧地看向了沈白露:“沈大师,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沈白露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保镖一眼,眼底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涟漪闪过,添了几分微不可见的深意。 “沈大师?”楚阳又问了一句,有些不确定的样子。 沈白露坦然道:“都可以,你们随意。” 所以,多一个人影响不大? 袁少卿和楚阳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采纳了那位保镖的建议。 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其余的保镖们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这家伙谁啊?倒是挺机灵的。” “不知道,不过也算是让他拔了头筹,冒了个头,在袁先生和楚先生面前留下了印象。要是真能借此成为他们的高级保镖,那可是难得的机遇。” 袁家和楚家的地位摆在这里,谁不想攀上关系? “哎呀,我前面怎么就没想到呢,后面说倒是落了一筹了。” “确实,沈大师只说了人越少越好,并没有限制只有两个人。袁先生和楚先生身手都一般,有一个人照应着肯定会方便很多。” 保镖们热闹地讨论着,说着说着忽然有人好奇地问:“对了,那人是谁呀?你们有谁认识吗?我好像对他没什么印象。” “我也不认识,难道不是跟着你们一起来的?” “不是,我们当时来的一波就只有三个人,咱们仨都在。” “我们也不认识。我们当时是四个人一起过来的,我们四个人也都在。” 说到这里,众保镖们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这次来十万里大山,一共有十三个人同行。 除了楚阳、袁少卿、宋梨、许俊、许瑶两师兄妹以及沈白露外,剩下的七个人都是保镖,司机也是保镖中的一个。 这七个人分两拨:一拨三个,一波四个。 但是现在,众保镖们环视一圈后发现,自个儿认识的兄弟都在。 那么问题来了,刚刚那个主动提出要和袁少卿和楚阳一起进山的,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根本不是同行的保镖! 宋梨也听到了保镖们的这番谈话,下意识逐个数了起来。 一、二、三……九、十、十一。 营地里还剩下十一个人,算上楚阳和袁少卿正好是十三个。 所以,那个提出来要一起出发的“保镖”,究竟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宋梨的背后却出了一身冷汗。 她用力地揪住了沈白露的衣角,眼底满是恐惧,只觉毛骨悚然。 一群同行的人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人,这种感觉实在太恐怖了! 最重要的是,宋梨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如果不是那些保镖们讨论,宋梨也下意识觉得那个人就是保镖。 她甚至对那个“保镖”还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印象,好像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虽然他看起来陌生,但是她的确认识他。 没错的,那个“人”就是保镖,就是和你们一起进山的熟人。 许瑶和许俊两兄妹也是神色大变。 他们俩都是炼气期修为,竟然也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着了那东西的道! 不然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让那个保镖和袁少卿、楚阳一起出发。 “白露……”宋梨的声音都在颤抖,下意识朝着沈白露求助。 许瑶抿了抿唇,语调里也添了紧张之色:“白露,你知道那个东西……” 一句话还没说完,许瑶便对上了沈白露的视线,心里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看沈白露的表情,对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存在,沈白露似乎是提前知道的,而且她好像还认识? 看出许瑶眼底的猜测,沈白露肯定地点头:“没错,那东西算是我的一个朋友。咱们现在所处的这一片,就是属于他的领地。” 一只自恋又没头脑的红狐狸,有点小气,爱吃醋,烦人得很,但没什么坏心。 “不过他修的是正道,从来没有造过杀孽,不会伤害到袁少卿和楚阳的。”沈白露补充道。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虽然严格来说,百年灵芝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但到底是生长在了这一片地方,和红狐狸有点关联。 再说了,前些年里,那株灵芝都是红狐狸在旁边照顾着,也算有些因果。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红狐狸没有直接采摘百年灵芝,反而让灵物长成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袁少卿和楚阳因为收到消息,出发来到了十万里大山这边。 沈白露没有拦着袁少卿他们采摘百年灵芝,自然也不会拦着红狐狸跟随。 不管红狐狸有什么打算,只要他不会伤害到袁少卿和楚阳,不会对他们造成生命危险,沈白露便不会贸然插手。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许瑶也反应了过来,她脸上甚至出现了恍然之色,有种后知后觉之感。 “所以,从我们刚上山开始,那只红狐狸便一直盯着我们了?” “是的,只是之前还保持了距离,知道楚阳和袁少卿今天早上动身,红狐狸才悄悄地混了进来。”沈白露解释。 许瑶咽了咽口水,只觉难以置信:“这只狐狸也太聪明了!” 果然,不愧是狐狸,狡诈如狐,这四个字不是简单说说的! 她皱着眉头,继续往下思考。 “甚至很有可能,袁少卿和楚阳之所以会来十万里大山,都是因为那只红狐狸的算计!” “我之前还在不理解呢,袁家和楚家在江城,距离那么遥远,是怎么收到了十万里大山有百年灵芝长成的消息。” “如今看来,这消息很可能是这只红狐狸故意泄露出去的,目的就是让袁少卿和楚阳他们进山!” “可是为什么呢?红狐狸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是……红狐狸曾经受了袁家或者楚家的什么恩情,所以准备把百年灵芝作为礼物送给他们,当做是了结了一段因果?” 许瑶猜测着,不等沈白露给出回答,又很快摇了摇头否定。 “不对!百年灵芝不仅对普通人有作用,对于我们修炼之人和红狐狸之类的大妖也是不错的灵物,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将百年灵芝拱手让人?”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红狐狸做这一切有什么目的呢?”许瑶绞尽脑汁,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许俊脑海中灵光一现:“师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有提起过,想要采摘百年灵芝这类的灵物,都是要消耗一定的气运的。” “人的气运守恒,妖的气运也是。” “对于人来说,损失一些气运顶多就是倒霉一段时间,不能事事顺心如意,过了那个点就好了。” “但对于大妖来说,天道对他们十分苛刻,若是损失了气运,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未来的修炼之路!” 第27章 真假保镖 想到这里,许瑶和许俊他们都放下了心来。 虽然很可能被红狐狸抢了桃子,不但摘不到百年灵芝,还可能折损气运,倒霉一段时间,但到底没有性命危险,也就不用过于忧虑。 另一边,楚阳和袁少卿两人刚走到百年灵芝附近的区域,便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弥漫了一层薄薄的雾,遮掩了他们的视线。 “这是什么?”袁少卿心中一突,皱眉打量着周围。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但这里好像是一片独立的区域,雾霭沉沉,视野受限,连几米远的地方都看不清。 袁少卿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楚阳?”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楚阳走散了。 “袁先生,怎么了?”身后传来保镖憨厚的声音。 袁少卿回身,只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保镖,却没能发现楚阳的身影。 他沉声道:“楚阳不见了。” 这不对劲。 因为谨慎,袁少卿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但只是恍惚间的功夫,楚阳竟然就已经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是这片迷雾的原因吗?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身边有一个人,哪怕只是个不算熟悉的陌生人,到底也比孤身一人更有安全感些。 那个保镖似乎也有些吃惊,才意识到楚阳奇怪的消失。 他往袁少卿的身边靠近了些,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周围,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袁先生,那我们接下来……” 袁少卿想了想,给出了回答:“先往里面走。” 说起来,在采摘百年灵芝一事上,他和楚阳既是合作关系,也是竞争关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但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如今,就看谁更快一步,先拿到那株百年灵芝。 “好的,袁先生。”保镖安分地点头,低着头跟在袁少卿的身后,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似乎没有自己的意见,只知道跟着袁少卿的脚步,以袁少卿的想法为主。 袁少卿顺着身上指路符箓的指示,放慢了脚步,缓缓地朝着百年灵芝所在的位置靠近。 一边行走,他还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次多亏有你跟着来,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给你的报酬肯定要再增加一些。” “对了,之前给你们的报酬,说好的是多少来着?” 保镖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后面:“之前是定金四万,尾款六万。” “袁先生,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这个报酬已经很高了,不用再增加。” “那怎么行?向来多劳者多得,你和我们一起进来找灵芝,便多承担了一份风险,总不能让你吃亏。” 袁少卿的话说得很漂亮,大方道:“这样吧,等我们这次平安出去,不管有没有找到百年灵芝,你的报酬都从十万涨到二十万。” 他倒并不心疼这多花的十万块钱,只是心中些微的疑虑消散干净。 袁少卿前面还在担心,这片迷雾会不会出现某些特殊的生物,以假乱真,悄悄潜伏在身边。 比如说,身后的保镖是不是假冒的? 毕竟,楚阳莫名其妙消失,为什么保镖还能跟在他身边,而不是直接被分开? 如今看来,报酬的数字是对的,保镖的身份应当是没问题的。 袁少卿很是大气,语调真诚,保镖便没有再推辞,而是感激地笑:“那就多谢袁先生了。” “应该的。”袁少卿含笑颔首。 就在袁少卿和保镖寻找着百年灵芝的同时,楚阳也在朝着相同的方向往前行走。 他原本桀骜不驯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仿佛要拧成“川”字。 “刚刚袁少卿还在,怎么突然就消失了?难道是陷入了什么阵法?”楚阳的声音里满是纠结。 身穿西装的保镖安分地跟在他身后,摇头道:“楚先生,我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您觉得大概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 楚阳拧眉沉思。 他和保镖不是很熟悉,但也知道他们都只是些身手不错的普通人,自然不知道玄学阵法的事情。 问题是,迷阵什么的,楚阳也只是听别人说过,了解的不多。 楚阳没有玄学天赋,一路走来,靠的都是指路符箓在引导方向,一旦陷入迷阵,便是无计可施。 不过不管怎样,沈大师还在外面,她是最令人安心的保障,也是最后的底牌。 既然沈大师说了,进来寻找百年灵芝不会有生命危险,那就肯定是没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多犹豫,直接找东西就是。 百年灵芝这类灵物,向来是先到先得,就看他和袁少卿两人,谁能抢先一步。 “走,我们继续前进。”楚阳很快做出了决定:“你也帮我观察一下周围,要是发现了百年灵芝,我额外给你加二十万的报酬。” 保镖感激地说:“谢谢楚先生,我一定认真寻找。”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安静的丛林中显得格外明显。 如果沈白露在这里,便会发现神奇的一点。 袁少卿和楚阳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身形,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但其实相距并不遥远,大概也就几十米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分成了两片独立的空间,无法互相察觉。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保镖,都是如出一辙的沉默安分,只是偶尔微风拂过,他们地上的影子微微晃动,仿佛出现了几只硕大的尾巴。 指路符箓的效果很好,袁少卿在迷雾中没走一会儿,便抵达了最后的目的地——一处陡峭的山峰峭壁。 一株巴掌大小的灵芝生长在半山腰处,圆盘大小,表面隐润着黑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流光溢彩,见之便觉不凡。 “百年灵芝!是百年灵芝!” 袁少卿碰了碰口袋里的指路符箓,符纸表面的温度已经变得滚烫,证明着寻找的目标就在不远处。 就是它了! 他的眼中添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光。 保镖上前一步,提议道:“袁先生,这处峭壁好像不是很好攀登,要不我过去摘?” 袁少卿有片刻的心动,但很快,他果断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去。” 沈大师说过,人越少越好,其中肯定有一定的道理。 像百年灵芝这种珍贵的灵物,保镖只是个普通人,并不知道具体采摘的办法。 而袁少卿不同,他在来此之前已经做过相关的培训,得了不少玄学大师的指导,知道该如何才能最好地保存百年灵芝的药性。 这座峭壁虽然很陡,但也不是完全爬不上去。 袁少卿曾经专门练过攀登,技术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保镖他们,但也相差不多。 百年灵芝十分珍贵,他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务必要保持万无一失。 袁少卿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登山服,又从后面随身携带的登山包里拿出一些工具。 等做好了准备,他回身朝着保镖叮嘱:“你帮我注意一下周围,要是有人来了,无论如何,先阻拦他。” 袁少卿指的是楚阳。 “好的,袁先生。”也不知道保镖有没有理解出袁少卿隐含的意思,他只是礼貌地应答,做出了守护的姿态。 袁少卿满意地朝他点头,转而从山脚下往上攀登。 这处峭壁虽然险峻陡峭,十分难爬,但是袁少卿的身手出众,一步一步走得很是稳当。 他并不着急,眼神锁定着那处灵芝,手脚并用。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接近了那株盈润着黑色光泽的灵芝。 袁少卿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了一个绿色的玉制盒子和玉做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灵芝连根挖了出来,没有损伤半分皮肉。 “成功了!”袁少卿关上了那个玉盒,心中一喜,一直紧绷的弦都缓缓松开。 他没看到的是,山脚下,原本面目憨厚的保镖也抬起了头,眉眼惬意地眯了起来,露出了几分狐狸般的妖媚姿态。 因为情绪十分激动,他身后甚至有几根硕大的尾巴随风摆动,只是转瞬间又全部消失。 山谷的对面,一只莹润着白色光泽的灵芝几乎是同时被挖出来,珍重地放到了盒子里。 好像有熟悉的声音在欢呼,里面充斥着遮掩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袁少卿微微侧身,表情中多了几分奇怪之色。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楚阳的欢呼声。 可是不应该,他既然已经摘取了百年灵芝,为什么会听到楚阳的欢呼声? “袁先生,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山脚处,见袁少卿采摘灵芝后突然停在原地许久,一动不动,保镖不由得不理解地询问。 袁少卿这才反应过来,提高了声音回答:“没什么,我马上就下来。” 应该是他听错了,大概率是出现了幻觉。 袁少卿压下心底的思绪,手脚利索地回到了山底。 因为心情好,他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对着保镖的态度都友善了许多。 “走,我们准备回去。”袁少卿收拾好自己放在山底的东西,抬腿往回走。 这处区域虽然被迷雾笼罩,但是并不难走,方向也比较明确。 路上,袁少卿的脚步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这处并没有信号,不然的话,他现在就应该发消息或者打电话给长辈,跟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是百年灵芝的采摘者,功劳最大,虽然没有办法完全拿到这株灵芝的所有权,但绝对是记了一大功。 等这株灵芝被炼制成灵药,他必然也能分上一大部分。 这次行动可谓是圆满之极! 白雾中心地带最厚,越往边缘越稀薄,等袁少卿走到外圈的时候,迷雾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不知怎么的,袁少卿的心中却出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事情是不是太顺利了些? 除了最开始和楚阳分开,一切好像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没有遇到任何的波折或者阻拦。 百年灵芝孤零零地长在那里,旁边甚至没有任何的凶物守护,就像是有人帮他专门开辟了一条道路,让他得以直接采摘灵物。 可是,这不应该。 爷爷之前说过,一般百年灵芝这类灵物长成时,旁边都必然有强大的守护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袁少卿的思绪运转得极快,下意识警戒。 等迷雾即将彻底散开,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就在迈步之时,他微微抬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楚阳。 楚阳同样满脸兴奋之色,手里抱着一个极为相似的绿色玉盒。 看他那表情,似乎也采摘到了百年灵芝,有所收获? 但是,百年灵芝不是只有一株吗? 袁少卿的心中生出疑虑,直到他看到了楚阳身后的人,瞳孔蓦地紧缩。 那是……保镖? 不对!他们这次只带了一个保镖进来! 楚阳身边有一个,那他身边的这个…… 第28章 乱葬岗 袁少卿看到保镖身影的同时,楚阳也看到了袁少卿。 楚阳脸上的表情原本是得瑟骄傲的,充满了兴奋之色,特别是刚看到袁少卿的时候,他的眼神里还带着赤-裸裸的炫耀。 嘿嘿,从小到大,袁少卿一直都压他一头,如今他楚阳终于赢了一次,率先采摘到了百年灵芝! 然而,等楚阳触及袁少卿身侧的身影时,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所有的表情都定格在了脸上,僵硬得像是被点了穴道,丝毫动弹不得。 那是……保镖? 袁少卿的身边怎么可能还有一个保镖! 楚阳呆若木鸡,像是机械一样转了转脖子,转身看向了身侧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只觉得浑身发凉。 被戳破伪装,那保镖也不再遮掩,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妖艳的笑容。 他原本憨厚老实的样貌逐渐变化,一寸寸展露出真实的眉眼来。 极致的美艳中带着一股雌雄莫辩的妖媚之意,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穿上了人皮,有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他的脸上生出了毛茸茸的狐狸毛,背后硕大的红色尾巴随风晃动,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两个保镖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迎风而立的红色狐狸,身形庞大,足足有一人高,毛色艳丽夺目,光彩逼人。 红狐狸对着楚阳和袁少卿笑了笑,似人非人,语调说不出的欠揍:“多谢帮忙,感激不尽。” 说着,红狐狸还似模似样地朝着楚阳和袁少卿鞠了一躬,却并不显得礼貌,只有浓浓的诡异感。 楚阳的牙齿咬得嘎吱嘎吱作响,抱着玉盒的手攥得紧紧的。 袁少卿也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抑住想要愤怒尖叫的冲动。 这是……大妖!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大妖的迷影里! “楚先生!袁先生!” 嘈杂的人声由远至近,逐渐变得清晰,察觉到人群接近,红狐狸只现身了几秒,便很快隐没在了丛林深处的阴影中。 袁少卿和楚阳看到了许瑶、许俊他们师兄妹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那群守在外面的保镖。 “袁先生,楚先生,我们之前发现,兄弟们都在这里,您带去的保镖恐怕不是人类。” 一个保镖着急地开口解释,脚步很匆忙,语调中还带着些微的喘意。 袁少卿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但声音还是有些遮掩不住的颤抖。 他闭了闭眼睛,又缓缓睁开,才强行压下了沸腾翻涌的心绪:“我们已经知道了,那是一只幻化的狐狸妖。” 袁少卿不知道狐妖是什么时候盯住了他们,但显而易见的是,那株珍贵的百年灵芝,绝对是被狐妖取走了。 袁少卿和楚阳对视一眼,同时打开了手里的玉盒。 果不其然,玉盒之中,原本流光溢彩的百年灵芝变成了一株婴儿拳头大小的灵芝。 虽然仍然氤氲着灵气,但比之原本的不知道浅薄了多少倍,看起来大概生长了几十年,算是不错的宝物,但绝对算不上珍稀的灵药。 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先拥有再失去。 要是最开始就没采摘到百年灵芝,袁少卿的心情还不会像此刻一样崩溃。 但偏偏先是满心欢喜,再从高空中骤然坠落,才愈发显得那红狐狸可恨。 不过袁少卿到底是袁少卿,几个呼吸间,他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了回来。 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那红狐狸一看就修为不凡,恐怕为了这百年灵芝算计许久。 他们能保住性命,没被红狐狸谋害,大概率都是看在沈大师的面子上,也就不再奢求太多了。 虽然采不到百年灵芝有些失望,但是有这两株十年灵芝交差,也算是不错了。 许瑶也过来看了看,点头介绍道:“这两株不是百年灵芝,但年份也都不低,大约是几十年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株灵芝品相都不错,要是炼制成灵药的话,效果应该也不会太差。” 至少不是空手而归。 许瑶忍不住回身,深深地看了沈白露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许瑶作为玄术师,之前和妖物鬼物也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的习性最是了解。 妖鬼之类向来贪婪,不知尽头,对人类更是没有任何的好感。 如今那红狐狸取走了百年灵芝,却没有戏耍他们,或者对袁少卿和楚阳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还好心地留下了这两株几十年份的灵芝,算作是他们帮助的报酬。 对比来说,也算是不亏了。 这两株几十年份的灵芝虽然远远比不上百年灵芝,但至少也价值几十万。 “袁先生,楚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许俊是个直性子,见楚阳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好奇地出声询问。 楚阳也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一脸复杂地收回了玉盒,将自己遇到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袁少卿在旁边补充:“我和楚阳的遭遇基本相似,不过我摘到的灵芝是一株黑色的灵芝。” 而楚阳的那株是白色的。 “所以,竟然有两株百年灵芝?”一个保镖惊奇地惊呼出声。 许瑶见多识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百年灵芝的长成,需要耗费周边地域的大量灵力。” “一片地域内,能生长一株百年灵芝已经是十分神奇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二株。” “之所以有一黑一白两株,大概率是因为这是一株双生灵芝。阴阳双生,效果可不止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难怪那红狐狸明明修为不凡,却也不敢独自采摘,担心损耗了自身气运,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相对来说,袁少卿和楚阳一人采摘一半,也算是变相抵消了不少。 袁少卿的心态还是很强大的,楚阳也就呆愣了那么一下,没多久,两人便逐渐调整过来。 说到底,百年灵芝的最大功效是延年益寿,可他们还年轻,并不急着要这些,不过是为了在长辈们面前图个好彩头罢了,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如今有了这几十年份的灵芝,也算是能够勉强交差。 更何况,他们还结识了沈白露和沈玉英这对厉害的师徒,这趟十万里大山之行也算是满载而归。 时间已经不早了,袁少卿和楚阳他们便在山中多停留了一天,准备第二日再下山。 深夜,沈白露从梦中醒来,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呼唤声,像是人类的声音,又像是狐狸的叫声。 她起身出了营帐,没走多远,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白日里袁少卿和楚阳见到的那只红狐狸。 月光下,红狐狸一身鲜艳的红色毛发好像会发光,柔顺光滑宛如绸缎,硕大的尾巴轻轻摇晃着,看起来便觉触感极佳。 “白露,你来啦!” 红狐狸的脸上泛起肉眼可见的喜色,在月光的浸润中化成了人形。 青年腰细腿长,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衣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他的五官生得极美,融合了狐狸的妖媚和非人的诡异感,狭长的狐狸眼中波光流转,一头红色的长发逶迤至地面,在月光中莹润着柔顺的光泽。 “所以,你这是得了灵芝,于是故意挑衅我?”沈白露的神色平静,带着淡淡的冷意。 青年柔弱无骨般贴近了沈白露,柔顺的红色长发随之流动,如瀑布般垂落而下。 他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我怎么敢?我只是想你了。” 硕大的红色狐尾像是有意识般自动攀上了沈白露的手腕,在她的手腕上亲昵地缠了一圈。 红狐狸巴巴地看着沈白露,漂亮的狐狸眼中满是眷恋,可怜兮兮的。 沈白露却没有任何被打动的意思,反而微微蹙眉,毫不留情地顺势拽住了他的尾巴,带着他整只狐狸向地上狠狠地一甩。 她并没有留情,红狐狸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了一片灰尘。 在灵力的束缚下,红狐狸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与妖媚,只有说不出的狼狈。 “白露!”红狐狸的声音委屈却绮丽,两个字被他喊出了好几道弯,说不出的痴缠依恋。 沈白露嫌弃地将他随手一抛,红狐狸被甩飞到地上,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以后别来招惹我,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沈白露冷声道。 红狐狸的眼中波光流转,一幅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今天白天你……” 红狐狸心知肚明,他从刚出现的时候就被沈白露发现了,之所以能够成功,不过是因为沈白露并没有揭穿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沈白露心里还是有几分在意他的? 沈白露平淡地看他,眼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只有一如既往的冷淡与疏离。 “我收了报酬,接的任务是保护袁少卿和楚阳的安全。你们之间的其他事情,我并不想插手。” 也就是红狐狸还算规矩,虽然算计不少,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袁少卿和楚阳。 因此,沈白露并没有偏帮哪一方。 但红狐狸却明白,沈白露虽然说得无情,心底还是柔软的。 没有偏帮,其实就已经是在帮他了。 毕竟袁少卿和楚阳是人,而他是妖。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倒不是因为红狐狸,而是因为十万里大山,爱屋及乌。 对于沈白露来说,袁少卿和楚阳只是认识不到几天的雇主。 但是十万里大山,却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这只红狐狸虽然脑子不太好,之前却也帮了她不少忙,甚至还救过曾经在十万里大山迷路、招惹到恶鬼的沈玉英。 也正是因此,哪怕红狐狸几次三番没有眼色,沈白露也一直没有下重手。 除此以外,沈白露确实喜欢毛茸茸的动物。 无论是红狐狸,还是他们族群的几只小狐狸,外貌都着实可爱动人。 相比起来,分量自然多了一重。 沈白露是见过红狐狸的,见过他是怎样用心地培育那株百年灵芝,甚至还献出了不少的精血。 但是最后的神来一笔,设计了陷阱,让两个人去帮他采摘这株百年灵芝,沈白露倒是完全没有意料到。 直到袁少卿和楚阳出现,沈白露才明白了他的意图。 红狐狸惨兮兮地被摔在地上,还眼神亮晶晶地看她。 沈白露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多说了几句:“贪多嚼不烂,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想要样样皆全,那是不可能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得到一样东西就会失去一样东西,即使同时得到,也必定会付出不知道的代价。” “我知道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红狐狸眼中的亮色愈深,毛茸茸的红色尾巴在空中欢快地甩动着,仿佛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只兴奋的狗狗。 他的一双狐狸眼红红的,轻声解释道:“我正好到了筑基期后期的紧要关头,即将晋升金丹期。” “那株百年灵芝,我精心培育了几十年,原本是为了作为晋升的材料,只是没想到它长得太好了,竟然成了阴阳双生。” “灵芝的效果翻了多倍,损耗的气运也随之增长。我实在没办法,才想出了这个计谋。” 红狐狸的尾巴轻轻摇晃,继续说道:“而且,那两株六十年的灵芝也不是普通的灵芝,是在灵气浓郁的地方长成的,对凡人来说,效果也算不错,足以抵得上他们损失的那些气运了。” 要不是看在沈白露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忍痛割爱。 沈白露没再开口,只是将一颗金珠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之前送给小白的礼物,你帮我转交给他。最近我有些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十万里大山了。” “另外,我没猜错的话,一个邪修在近几日应该会来到三水镇附近,你也通知一下附近的妖鬼之类,若是被他发现,后果自负。” 红狐狸接过那颗金珠,脸上露出酸酸涩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瓶整瓶的醋。 小白!小白! 沈白露就只知道惦记那只蠢蠢的白狐狸,他这么漂亮的红狐狸摆在她眼前,她都没有任何心动吗? 不过,吃醋归吃醋,听沈白露说起了正事,红狐狸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慎重之色。 “是之前那个玩虫子的男人?”红狐狸转了转手中的金珠子,硕大的红尾巴在空中摆动着。 沈白露点头:“确实是一个修炼蛊虫的邪修,你见过他?” “没见过,只是听老祖宗提起过。”红狐狸补充:“那家伙好像在培育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找了一处极阴之地,放置了一口棺材。” “前两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棺材提前被打开了,那个被培育出来的东西拿了小九的灵珠,似乎是循着气息去找你了。” 沈白露轻应一声。 她知道,红狐狸指的是鬼婴。 十万里大山确实是一个风水宝地,灵气充裕,山杰地灵,生活的妖怪鬼物众多。 但与此同时,阴阳双生,它也是一处极其凶险的险地。 在大山的背面,有一片凝聚着浓厚阴气的乱葬岗。 往上追溯,这片乱葬岗有成百上千年的历史,里面不知道埋藏了多少的尸骨,至少也有成千上万具,不可估量。 十万里大山的存在,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对那个凶险之地的镇压。 沈白露生而知之。 她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胡婆子家的金宝就曾接近过那乱葬岗的外围。 只是非常边缘的地带,却因此沾染了邪气,丢了魂发了好几天的烧,最后还是婆婆亲手出手帮忙驱除的。 要不是这处的风水实在特殊,光凭借陆萍特殊的生辰八字,想要培育出鬼婴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第29章 修罗杀神传记 江城,夜色如墨,月光稀薄。 一处安静而昏暗的密室中,须发皆白的老人端坐于地,周身被一圈圈排列的黑色罐子环绕。 他双目紧闭,仿佛在冥想打坐,皮肤表面不时浮现出游动的凸起,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中涌动。 忽然,一声清脆的“咔嚓”响起,离他最近的一只罐子炸裂开来。 罐子里面,一只黑色的蜈蚣痛苦地扭曲挣扎,不住地发出哀鸣,最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重物彻底砸碎,化成了一滩血泥。 与此同时,老人猛地睁开眼睛,唇角溢出鲜血,神色凝重。 “是蛊三的本命蛊虫!” 苗疆蛊王凝视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泥,眉头紧锁,多了几分慎重之色。 蛊三已经有筑基期巅峰境界,更有同为筑基期巅峰的本命蛊虫在手,即便是金丹期强者,也能与之抗衡。 然而,眼下的情形却表明,蛊三似乎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直接被人用实力强行碾压。 “难道那个沈玉英真的是金丹期境界,甚至很可能到了更厉害的元婴期?” 苗疆蛊王心中暗自思量。 若是真的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他随手擦掉唇边的鲜血,压制着胸腔内翻涌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苗疆蛊王向来不相信情义,对徒弟们也只是利用。 只不过,蛊三跟在他身边许久,身上早就被他下了子母蛊,是一件十分好用的工具。 如今工具损毁,他难得地生出了愤怒之意。 不仅如此,苗疆蛊王心中更是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蛊三倒也罢了,算不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那只鬼婴更让他心忧。 他为了那只鬼婴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精心培育而成。 若是出了问题…… 光是想想那种可能,苗疆蛊王便觉得心痛如绞。 最外圈的道童们低着头瑟瑟发抖,看出了苗疆蛊王的愤怒,像是受惊的小鹌鹑一般一动不动。 苗疆蛊王懒得去管他们,只袖手一挥,那些黑色罐子便依次被他收入了芥子空间中。 没一会儿,这处密室便变得空荡荡的。 苗疆蛊王冷声吩咐道:“准备一下,我们回三水镇。” 现在看来,不论是为了蛊三的死亡还是鬼婴的存在,他都必须回去看一看,不能再耽误了。 “是。”几个道童恭恭敬敬地应声,快步跑出去收拾。 等道童们都离开了,苗疆蛊王才从口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一面清晰,另一面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灵力涌入镜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波澜。 这是传讯镜,早些年还十分受玄术师们的欢迎。 但近些年来,随着科技迅速发展,手机电话越来越方便,传讯镜使用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苗疆蛊王手里的这一面,还是那人专门让人转交给他的。 据那人所说,手机传讯并不安全,发过信息便容易留下痕迹。 普通人虽然没什么玄学本事,但在这方面的能力却是登峰造极,厉害的黑客们很可能破解出他们传递的信息。 因此,小心起见,还是这种保密性更强的传讯镜用起来更方便。 若是被人发现,直接将传讯镜毁去,便是彻底的毁尸灭迹,不留下任何破绽。 大约几分钟后,传讯镜被点亮,上面显示出一个骷髅头的纹路。 响起的声音沙哑干涩,一听便是经过了伪装。 “发生了什么?”对面的声音直击重点。 显然,那人十分了解苗疆蛊王,知道苗疆蛊王不会好端端地联系他。 苗疆蛊王收了杂乱的心思,将现在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蛊三已经死了,那边离鬼婴的距离太近,我担心可能会出什么变故,准备回去看一看……你能查到那两师徒的来历吗?” “沈白露、沈玉英。”对面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停顿了一下,才缓缓给出回答。 “天师联盟里没有这两个人的记载,应该是野生的玄术师。但能有这般修为,大概率是隐世家族的人。” “什么隐世家族?就是些没胆子的废物!”苗疆蛊王冷哼一声,声音里添了狠辣的杀意。 “不是天师联盟的就好办了,我这边去会会他们,究竟实力如何,一试便知。” 对面不明意味地轻笑了一声,没等苗疆蛊王再回应,便果断地挂断了通讯。 苗疆蛊王一愣,还想继续回拨,却发现传讯镜没有任何动静。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彻底地毁去了传讯镜。 这一举动,让苗疆蛊王的心中忽然生出些浓浓的不祥预感。 他其实并不知道对面之人的身份,只是在他刚有些邪修声名的时候,便莫名的被这人联系上,和他有了不少合作。 苗疆蛊王猜测,这人应该是天师联盟的高层之一,且地位不菲。 也正是因为这人透露的消息,他才能躲过好几次天师联盟的追剿,活到了现在。 他们两人勉勉强强算是合作关系,没有深厚的交情。 苗疆蛊王到底只是个散修出身,了解的东西并不多,除了蛊虫,便只有些浅薄的玄学知识。 还是那人给了他不少的玄门秘籍,帮他培育了许许多多帮助修为增进的邪物,苗疆蛊王这才有了如今的实力。 像是鬼婴的培育方法,他便是从对面之人的身上学得的。 哪怕是之前惹到了天师联盟中最为强劲的天剑派,那人都没有毁掉传讯镜,而是继续和他传递消息。 如今,这是直接放弃他了? 为什么?就因为区区一个沈玉英和沈白露? 还是说,那人已经感知到鬼婴出了什么问题? 苗疆蛊王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内心不停地打鼓。 他有种逃窜躲避的冲动,再不踏进这一摊泥潭里。 但苗疆蛊王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他为了鬼婴准备了这么久,无论如何,总得去看一看。 不管鬼婴是死是活,看一眼他才安心,至少要知道是怎样的结果,才不枉费他一番心血。 苗疆蛊王的天赋摆在这里,走的都是邪门歪道,从没想过脚踏实地一步步提升境界。 如今,鬼婴是他从金丹期巅峰晋升元婴期的唯一机会,如果失去了鬼婴,他可等不起第二个十几年。 还有沈白露和沈玉英师徒。 这两人坏了他那么多的好事,他必须得去探探他们的实力。 如果是金丹期巅峰甚至元婴期初期,苗疆蛊王都有信心将她们直接解决掉。 但如果是更高的境界,他大可以偷偷离开,不打草惊蛇。 论起逃命的本事来,在当今玄门,苗疆蛊王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心里有了算计,苗疆蛊王没再耽搁,随手捏碎了传讯镜,表情多了几分扭曲之色。 “不愧是天师联盟的人,道貌岸然,胆小如鼠!但想要摆脱我,可没那么简单。” 苗疆蛊王又不是傻子。 他们通过传讯镜联系了那么久,虽然那人掩饰得很好,没办法得知其中蹊跷,但苗疆蛊王还是探查到了些许线索。 比如说,对面这人也在培育鬼婴类似的邪物,苗疆蛊王还帮他找了不少的原材料。 算一算地点,那人的目的地大概也是在三水镇附近。 就是不知道那人玩的是什么把戏,究竟有什么样的目的。 井水不犯河水还好,看在这么多年合作的份上,苗疆蛊王不是不可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要是那人出卖了他,苗疆蛊王也不介意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毁了那人的全部算计。 他可不是一颗供人利用的棋子! 妄想利用他,过河拆桥,就必须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苗疆蛊王这边的万般想法,传讯镜的另一边都是不知道的。 男人垂着眼睛,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传讯镜化作一片片的碎片,最后消散在空气中,彻底抹去了全部的踪迹。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羊皮纸绘制成的地图,上面纹路复杂,浸染着鲜血般的鲜红颜色。 如果沈白露在这里的话,一眼便能辨认出来,这正是十万里大山的地势构造图。 羊皮纸地图上绘制出了九个红点,将十万里大山连同后面的乱葬岗环绕在中间。 如今,九个点已经被点亮了八个,只剩下最后一个仍处于灰暗中。 男人敛眸,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最后一个未点亮的点上轻轻一点。 灵力波动间,一个黑色的盒子虚影出现在了地图上方。 盒子自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原本的黑色阴气早就消散无形。 “鬼婴竟然消失了。”男人的声音很低,指节不急不缓地扣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语调里带着浓浓的意外之色。 鬼婴是如何培育出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男人更了解。 这根本是无解的难题。 如果鬼婴顺利诞生,便会吸纳无尽的阴气,成为彻彻底底的阴物,嗜血失去理智。 如果鬼婴被杀死,它也会迅速化作厉鬼,不断地转化吸收鬼气,成为恐怖的鬼物。 无论是阴物还是鬼物,都是男人计划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如今,鬼婴居然失去了全部的气息。 这说明,有人不仅救下了它,还让他好生生地活了下来,没被阴气彻底侵蚀理智。 但这怎么可能呢? 整个玄门恐怕都没有人能做到这种境地。 要是放在千年前,那个玄学昌盛、天才辈出的年代,还有一点儿可能性。 可是如今,玄学凋零,各家有能耐的人物不过寥寥几个,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 出手的会是谁? 男人安静地思考着,却没有纠结太久,唇边勾起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 “罢了,或许天意如此。我的好弟弟,你可不要怪我,只能说……老天爷都不想让你活着。”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黑色盒子,男人的眼神晦暗不明,最后化作了一抹嘲讽之意。 羊皮纸地图的旁边,一本厚厚的书籍静静地躺在那里。 摊开的书页已经泛黄,看起来年限久远,只是被主人保存得很好,一看便知晓,主人必然极为爱惜。 书籍的书封表面赫然写着六个字——《修罗杀神传记》。 翻开的最后一页,黑色的繁体字好像蕴藏着流动的灵力。 “武皇十三年,修罗杀神莫名消失,将一手缔造的天师联盟交给了徒弟继承。” “后人猜测,修罗杀神极有可能已经飞升成仙,亦有可能因为体内灵力过剩,超过了这片天地的限制,故而自愿陷入了沉睡。” “据传言,其最后一次露面,乃是在北方的十万里大山边缘。” 十万里大山。 男人定定地看着这五个字,双手不自觉地紧攥成拳。 第30章 天师联盟总部 A市,天师联盟总部,顶层办公室。 一个身穿制式道袍的男人面容严肃,恭敬地呈报着最新的情报。 “会长,我们刚刚接收到确切的消息,邪修苗疆蛊王已经现身江城,并且在那里犯下了数起血腥案件。” “根据种种迹象推测,他极有可能正在暗中培育一种失传已久的邪祟之物——鬼婴,而且大概率即将成功。” “伏虎观的观主已经前往江城探查,目前已经寻找了很多线索。” 顶层办公室的空间很大,宽敞开阔,室内布局井然有序,窗明几净,一侧镶嵌着通透的落地窗,采光极好。 如今是下午,灿烂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办公室内,照得处处空间纤毫毕现,光线明晰又柔和。 青年长身玉立,正垂眸站在落地窗旁。 金色的阳光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影,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宽肩窄腰,筋骨上覆着薄薄的一层肌肉,并不夸张,比例极好。 听到下属的汇报,青年的神色仍是温润的,声音清泠泠的如同玉石相击:“消息准确吗?” “准确。”下属肯定地回答,又问:“会长,我们需要派人过去吗?苗疆蛊王是金丹巅峰境界,伏虎观观主一个人恐怕难以抵抗。” 苗疆蛊王实属是天师界的一大毒瘤,行径恶劣,血迹斑斑,犯下了无数令人发指的罪行。 天师联盟设计了无数追捕计划,最终却都没能完成,眼睁睁看着他成长到了如今的金丹期巅峰。 如果再耽误下去,让苗疆蛊王继续成长,后果将不堪设想。 青年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江城吗?我亲自去一趟。” 那下属似乎还要想说什么,但抬头对上青年的眼神时,所有的话语都消失在了唇边。 他明白,会长已经做出了决定,下定了决心,自然不会再更改。 因此,他自然地换了话题:“好的,会长,我立刻去安排。” “嗯。”青年微微颔首。 下属恭敬应声,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他刚出去没一会儿,门口便再次传来敲门声。 “请进。” 随着声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出头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比办公室的青年稍微大了几岁,眉眼间有三四分相似。 只是相较而言,男人的气质多了几分攻击性,而办公室的青年则添了几分温润和从容。 “清珩,我听张秘书说,你准备亲自去江城追捕苗疆蛊王?”男人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 陆清珩没有否认:“大哥,你知道的,只有我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整个天师联盟,论起个人实力,陆清珩当排第一。 苗疆蛊王虽然只是金丹期巅峰,但是一身诡秘的蛊虫之术出神入化,远远不是普通的金丹期能够抗衡的。 即便是实力稍强于苗疆蛊王,已经突破至元婴期初期,要想将他留下也万分困难。 至于更强的元婴期中期、元婴期后期的修士,那些都是各门各派压轴的老祖宗,轻易不会出来走动,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 因此,综合多方面考虑,陆清珩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陆清川的脸上还是浮现出担忧之色:“可是……清珩,马上就是月初,你的身体能扛得住吗?” 陆清珩的天赋可谓是世所罕见,用“天赋异禀,举世无双”来形容,绝不为过。 他刚一出生,体内便蕴含了极其深厚的灵力,六岁炼气,十岁筑基,十六岁金丹,如今刚刚二十二岁,已经有了元婴期后期的修为。 但是天道公平,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陆清珩体内的灵力乃是极致炙热的火属性,每逢月初便会承受烈火灼烧之痛,任何手段都无法缓解,只能硬生生地承受这份极端痛苦的煎熬。 “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的。”陆清珩没有改变决定的打算,只是体会到陆清川的关心之意,他声音不由得放柔了几分。 “不过是火毒罢了,问题不大。我会随身携带灵药,到时候随便找个池子泡泡就行。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会带上几个副手。” 陆清川是陆清珩的大哥,还是很了解自家弟弟的。 见他主意已定,陆清川便没再继续劝说,而是道:“这样吧,正好我手边也没有太多紧急事情,要不直接和你们一起好了。” “反正江城距离A市也不是很远,来回一趟花不了太多时间,正好也能互相有个照应,确保一切平安无事。” “这怎么行?大哥你……”陆清珩有些迟疑。 但没等他说完话,陆清川便果断地打断了他:“怎么,你可以去,我就不可以了?” “我虽然玄学天赋远不如你,被一堆的天材地宝砸下去,到现在也只是金丹期中期。”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清川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极其隐蔽的晦暗之色。 但很快,他又是一幅满不在乎的轻松模样,脸上带着些自信和傲然。 “只不过,论起阵法和炼器来,整个天师界恐怕都没有人能比得上我。别说苗疆蛊王那个金丹期巅峰了,就是再来几个元婴期,都别想轻易破了我的防御。” 看着自家大哥的模样,陆清珩忍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大哥,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可是天师界公认的排名第一的炼器宗师和阵法宗师。” “再说了,要不是有你专门为我炼制的墨玉手串,每个月一次的火毒折磨,我绝对不会度过的这么轻松。” 陆清珩晃了晃手腕上圆润的墨玉手串,清隽的眉眼中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之色。 那墨玉手串一共有13颗玉珠,被打磨得极其圆润,内里流动着黑色的温润的灵光。 手串灵气氤氲,是一件极其稀有的上等灵器,蕴含了充沛的寒冰属性灵力。 这是陆清珩很小的时候,陆清川亲手为他打造的定制灵器。 墨玉手串每年一换,不断的升级更新,所耗费的珍贵灵材难以计数,效果自然也是极其出色。 看到那串墨黑色的墨玉手串时,陆清川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只是如同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眨眼间消失不见。 “哈哈,”他轻笑两声,拍了拍陆清珩的肩膀,“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清珩和陆清川两人都是干脆利落的性子,既然有了决定,很快便迅速地收拾起来。 两兄弟在天师联盟中的地位都不低,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但平日里更多的还是以修炼为主,各种杂务都交由专门的副手负责,因此需要处理的麻烦也不是很多。 第二日,陆清珩、陆清川两人便坐上了前往江城的飞机。 只是他们来得不巧,刚抵达江城便收到消息,说是苗疆蛊王往三水镇的方向去了,伏虎观的观主紧随其后,循着苗疆蛊王的踪迹追了过去。 因此,两兄弟在江城停留了一天,便再次坐上了去往三水镇的高铁。 三水镇,双寨村。 沈白露刚一回家,便受到了自家婆婆沈玉英和小师弟陆晨曦热烈的欢迎。 陆晨曦迫不及待地扑到了她怀里,“咯咯咯”地笑着,银铃般的笑声在地上打了个滚,诉说着主人的开心和思念。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晨曦真的好想你呀。”陆晨曦的声音甜甜蜜蜜的,一把抱住了沈白露的大腿。 小豆丁仰着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沈白露,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毛绒绒的小狗狗,可爱极了。 沈白露朝陆晨曦弯了弯眉眼,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姐姐也很想小晨曦呀。” “晨曦喜欢姐姐!晨曦最喜欢姐姐了!”陆晨曦顺势贴近了沈白露的脸颊,依赖地窝在她怀里,无比灿烂地笑着,亲昵地蹭了蹭。 沈玉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腻在一起的姐弟两人,笑容慈爱:“平安回来就好。” 袁少卿和楚阳两位大少爷虽然没能摘得百年灵芝,但也收获了两株六十年份的珍贵灵芝,当天便开车回了江城。 宋梨家里那边也还有事儿,依依不舍地提出了告别,说是等之后有机会了再来找沈白露玩。 反倒是许瑶和许俊两师兄妹,暂时在沈家住了下来。 “白露,我师父传来消息说,苗疆蛊王似乎正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很可能是来找你报仇的,你们最近可得多小心些。”许瑶担心地提醒。 许俊倒是一脸愤愤然,很有些雄心壮志的模样:“师姐你也不用太担心,师父他明天就到,沈白露和沈仙姑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你们几个人联手,肯定能把那个苗疆蛊王彻底解决。一个金丹期巅峰的邪修罢了,一定让他有来无回!这种阴狠毒辣的恶人还是早解决早安心,光防范可不是事儿。” 沈白露客客气气地道谢,把怀里的小晨曦往上面颠了颠,唇边的笑容轻松而笃定:“说的很有道理。” 这一点,她还是很赞同许俊的想法的。 进攻往往是最好的防守,苗疆蛊王想找她报仇,她也很想找苗疆蛊王算账。 苗疆蛊王自个儿过来,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也算是永绝后患。 苗疆蛊王吗? 陆晨曦安静地听着沈白露和许瑶、许俊的谈话,默默地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表情中有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转而对上沈白露时,他又是一脸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小豆丁肉嘟嘟的粉嫩脸颊亲昵地贴着沈白露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许俊和许瑶她们都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只有沈白露的感知最为敏锐,深深地看了怀里的陆晨曦一眼,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 哎,果然不出她所料,怀里的是个白切黑的小家伙。 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沈家这边白天热热闹闹的,到了晚上,天色渐渐昏暗,环境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双寨村地处偏僻,路灯不多,没有大城市那样过分的光污染,只有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洒落了一地的银辉。 沈白露牵着陆晨曦的手,在村子外围走了一圈,一边消食,一边给小孩子做心理辅导。 沈白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扮演起心理辅导师的角色。 “我去十万里大山的时候,有人闯了我们家的阵法?”沈白露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陆晨曦乖乖巧巧地点头,软乎乎的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是的,是一个用蜈蚣的坏人!” “但姐姐别担心,我已经把他杀掉了,魂魄都吃的一干二净,没有让他伤害到婆婆半分。姐姐,我做的对不对?” 陆晨曦的双眼亮晶晶的,每一寸表情都在写着求夸奖。 沈白露沉默了片刻,温柔地摸了摸陆晨曦软软的短发,轻声道:“晨曦,你做得很好,保护了婆婆,姐姐要表扬你。” 听了沈白露的夸赞,陆晨曦脸上的欢喜之色更浓了,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昂首挺胸,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但很快,沈白露话音一转,柔声说道:“只不过,晨曦也要注意了,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复杂的,人性也是有好有坏,同时也有不好不坏的普通人。” “如果有人蓄意出手,想要伤害你和婆婆的性命,晨曦大可以以牙还牙,让那人受到应有的报应。” “但是,如果那只是个普通人,因为某些原因冒犯了你,出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生命是无比珍贵的,值得我们以最庄重和珍视的态度去对待。” “姐姐不希望,有一天,晨曦会变成姐姐不认识的样子,视人命如草芥。”她耐心地循循善诱。 “晨曦,早晨最为温暖的那一抹阳光,姐姐希望,你永远都是这样的灿烂明媚,就像你的名字一样,一生向阳。” 陆晨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明白。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将沈白露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记得的。”陆晨曦拍了拍胸口,坚定地承诺着。 “姐姐就知道,我们家的小晨曦最乖了。”沈白露在小豆丁粉嫩柔软的脸蛋上吧嗒亲了一口,又摸了摸他手腕上串成串的灵珠。 “另外,千万别忘了,这几颗灵珠要随身带着。如果什么时候觉得灵珠不够用了,随时找姐姐和婆婆要,明白吗?” 陆晨曦的身份特殊,作为鬼婴,虽然诞生时用灵珠洗净了阴气,但后续的成长中,他仍然在不断地吸收阴气并将其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因此,他必须随时随地携带灵珠,在吸收阴气的同时用灵气净化,进而在快速成长的同时保持理智。 为此,沈白露在灵珠的表面施加了专门的隐藏阵法,让陆晨曦随身带着,不至于过分引人注目。 对其他人来说,灵珠万分珍贵,是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但在沈白露心里,几千颗灵珠也抵不过陆晨曦的安全。 陆晨曦的唇角翘得高高的,珍惜地摸着手腕上的灵珠,无比认真地点头:“姐姐,我明白的!” 他就知道,姐姐对他最好了! 两人正亲亲密密地说着悄悄话,沈白露的耳朵突然动了动,眉毛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双寨村附近的水源不少,有一条小溪川流而过,环绕着整个双寨村,有水声很正常。 只不过,沈白露可以保证,在水声之外,她还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灵力气息。《 》 30-35 第31章 泉水中的青年 沈白露朝着陆晨曦使了个眼色。 陆晨曦机灵地捂住了嘴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放轻了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走去。 沈白露还顺手布置了个隐藏气息的阵法,以免被人提前察觉。 她们并没有行走太久,很快便寻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之处。 那是一汪清澈的泉水,四周丛林掩映,高大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昏暗的影子,像是被隐藏得很好的幽静之处。 泉水很清,没有什么杂质,清冷幽静的月光洒落而下,在泉水的表面覆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荡漾着浅浅的碧波。 泉水的一侧,一个上半身赤-裸的青年浮在岸边,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清冷的泉水中。 青年乌黑浓密的长发顺着肩膀垂落而下,像是浸润了月光的清辉。 从沈白露的角度,看不清青年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以及肩膀上滑落的墨黑长发,仿佛流动着如水的月光。 竟然是个长头发的男人。 沈白露稍有些吃惊。 这个时代,长头发的男人很少,大部分都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青年的模样好似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像是从古书里穿越过来似的,有一种如松如柏的清雅贵公子韵致。 偏偏他又是全身赤-裸着的,于是又融了一份说不出的动人气质。 两种独特的气息极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矛盾的勾人感。 沈白露仔细观察才发现,那头长发好像并不是自然生成,每一根发丝都被灵力彻底染透。 如果沈白露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因为短时间内灵力暴增而生长出来的。 “姐姐!” 看沈白露观察了青年那么久,陆晨曦不开心地扁了扁唇。 小豆丁轻轻地拽了拽沈白露的衣角,想要将她的注意力从青年的身上拉回来。 “那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个不讲公德的男人吗?大晚上在外面洗澡,真不正常!” 陆晨曦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泉水中青年的注意力。 青年猛地抬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凌厉。 但等看清岸边两人的模样,青年的表情忽的一滞,视线久久地凝在沈白露的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人。 他原本的表情是冷淡锋锐的,但转瞬间,脸上迅速添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委屈、思念、依恋、不舍、欢喜,万千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似的,一下子充斥着青年的胸腔,让他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青年的大脑一片混沌,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凭着本能想要动作。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绸缎般的墨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水珠淅淅沥沥地顺着紧实而漂亮的肌肉线条滑落。 沈白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飞速靠近,右手按在青年的肩膀上,往下微微用力,将他重新按回了水中。 她刚刚可是注意到了,青年全身都泡在泉水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要是真让他就这么赤-裸-裸地上岸,实在是有碍观瞻。 要是只有沈白露一人还好些,但陆晨曦可就在旁边呢。 陆晨曦才刚刚三岁,小孩子可看不得这些东西,不利于心理健康。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反射性的,等沈白露缓过神来,才发现她和青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青年的每一寸眉眼。 青年的眉眼生得极为精致,隽秀清雅,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因为被水珠打湿,湿漉漉的像是泪痕。 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青年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反而透着红润,连眼角都是晕红的,在端正的气质之外又添了几分滟色。 像是大自然最完美的杰作,宛如月光中的精灵,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心魄的美感。 沈白露莫名被烫了一下。 不,这好像不是错觉,是真的很烫。 她的手心贴在青年的肩膀上,好像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令人心惊。 不光是肩膀,青年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滚烫的,就连呼吸时吐出的热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沈白露好像明白,这人为什么大晚上的要来泉水里浸泡了。 这是中了火毒? 不对,应该不仅仅只是普通的火毒。 看他周身这充沛的灵气,显然是一个实力不低的玄术师。 这火毒的来源…… 似乎正是因为他自己的灵力? 灵力强度过高,超出了身体的限制,于是转化成了难以忍受的热毒。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沈白露探究性地看向了青年,多了几分思索之意。 青年像是一只懵懂的幼崽,并没有明白沈白露的意思。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沈白露,舍不得眨眼,舍不得离开。 对上他滚烫的视线,沈白露莫名地觉得有点奇怪。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还想再开口,意外地看到了青年的眼底。 沈白露此时才发现,青年的眼神是茫然的。 在火毒的侵袭下,他早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神智,如今的一切行为,全部都是潜意识在操控。 换句话说,无论她做什么,青年都会是这种呆呆木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沈白露只觉得无奈又好笑,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陆晨曦也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过来,充满占有欲地占据了沈白露的另一片空间。 看着青年故意蛊惑的姿态,小豆丁的腮帮子鼓鼓的,生气地说着他的坏话:“姐姐,这好像就是个傻子!你别管傻子了,说不定是个坏人!” 沈白露失笑,顺手摸摸陆晨曦的脑袋:“晨曦乖,不能乱说话。” 但真要说起来,这青年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现在的状态和傻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看他的模样,倒像是……认识她? 但沈白露记得很清楚,她和这个青年从来没有见过。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说起来,这个青年也够心大的,这样毫无防备地在野外沐浴,还毫无保留地显露着自己浓郁的灵气。 就不怕被有心人盯上,做些算计伤害的事情? 沈白露有些出神。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处也传来了灼热的热度。 原来是那青年看她走神太久,于是用自己的一边脸颊在她的手背处蹭了蹭,像是一只求关注的猫猫,更像是一只委屈的被雨水打湿的狗狗。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沈白露被萌到了。 主要是这青年的样貌生得着实太好,不是那种过于锋芒毕露的锋锐,也不是毫无棱角的温润,正好处于其中,多一分则太利,少一分则太软。 乌发红唇,鼻梁高挺,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漂亮得令人心动。 沈白露承认,她也是一个看脸的人。 要不是青年有这样的外表,她也不会有这样的耐心。 恐怕早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沈白露要么转身离开、置之不管,要么视其为威胁、直接解决,而不是这样蹲坐在岸边,有闲情雅致和他进行毫无意义的对话。 沈白露唇边含笑,陆晨曦却是气急败坏,大声地斥责道:“不要脸!你太不要脸了!恶心!坏蛋!” 陆晨曦把自己知道的负面词语都用完了。 可是他还太小,沈玉英又注意不让他沾染上不好的东西,于是小豆丁的词汇量很是有限,翻来覆去的也就这么几句话,看得沈白露忍俊不禁。 不过顾及小孩子的面子,沈白露还是强行忍住了笑容,只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起来。 “姐姐,我们走吧。”陆晨曦撒娇般地摇了摇沈白露的手臂。 不就是卖萌吗?当谁不会似的。 陆晨曦眨巴着眼睛,巴巴地看着沈白露,一双水汪汪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晶晶亮亮的,里面蕴满了期待,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沈白露左手托着青年的脸颊,右手被陆晨曦抱在怀里,莫名有种甜蜜的烦恼。 但被美色所惑就是一瞬间,她很快便有了决定,准备放开那只按着青年的手。 却没想到,似乎是察觉到她离开的意图,青年的脸仍然贴在她手背,双手却自然地攀上了她的手臂,大半个身体重新浮出水面。 青年的身材极好,肩宽腰窄,线条分明,薄薄的一层肌肉附在筋骨上,并不显得夸张,只会显得劲瘦有力。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滑落,滑过凸起的喉结、冷白的锁骨、漂亮的人鱼线,最终滴落到泉水中,溅起了一片涟漪。 “师父,别走……” 青年眼尾发红,原本清澈如泉的嗓音好像添了几分委屈之意,半仰着看她,像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师父,别不要我……” 师父?什么师父? 所以真的是认错人了? 沈白露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大的徒弟。 她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难道这个世界上颜值高的人都是相似的? 这个青年口口声声喊她师父,沈白露虽然不记得他,但看着看着反倒还真觉得有几分眼熟。 “姐姐,再不回去的话,婆婆要着急了。”陆晨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他心里对这个男人恨得不行,对上沈白露的时候,声音更甜更娇了。 看向青年的眼神却像是带着刀子,要是眼神能杀人,青年恐怕早就彻底陷入刀山之中。 是了,她和婆婆说过,只是带陆晨曦出来逛逛消消食。 要是在外面耽搁时间太久,婆婆肯定会不放心的。 想到这里,沈白露没再犹豫,果断地把手从青年的肩膀上收了出来,无视那巴巴的挽留之意。 见青年想要站起身,她又迅速地在他的肩膀上点了几下,短暂地限制了他的行动。 “有缘再会,没有缘分的话,就再也不见了。” 沈白露牵着陆晨曦的手,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她没看见的是,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身影,努力地想要挣扎起身,却终究没办法动作。 于是,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尾晕着滟色的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充满了委屈与不舍,整个人几乎都快要碎裂开。 沈白露和陆晨曦离开没多久,泉水便变多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专门定制的挺括西装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形,眉眼锋利,像是一把入鞘的利剑。 他们并没有靠得太近,而是谨慎地待在了十米开外。 其中一个副手往前冲得太狠,没能立刻止住脚步,下意识往前多进了几步。 却见一团猛烈的赤色火焰忽然在他的脚下升起,副手整个人一慌,险些被火焰灼伤,面露急色。 还是陆清川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了后面,顺手用灵力撑了个防护罩,这才解决了这场危机。 那火焰并没有穷追不舍,在副手退开一段距离后便停止了追击,摇曳着逐渐黯淡下去。 但副手仍然吓得不轻,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 “这是阿珩的灵力化成的火焰。” 陆清川声线平稳,看着那团逐渐熄灭的火焰,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天生火灵力,多么让人羡慕的天赋。 哪怕他深受火毒侵扰,每个月月初都会饱受痛苦的折磨,但哪怕失去理智,这火焰仍然是如此强大,自动护主,旁人无法接近半分。 陆清川没再开口,只定定地看着泉水的方向。 那个副手还有些吃惊,脸上写满了意外之色。 他低声问:“我们离得这么远,会长也会发现到我们的靠近,甚至直接发出攻击吗?” 他是天师联盟新生一代的玄术师,因为家世和天赋都不错,最近才被调到陆清珩身边工作。 因此,他对陆清珩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灵力极为强大,实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其他的便不清楚了。 另一个副手站在他身边,先看了眼陆清川,见他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这才小声地开口解释。 “每个月月初,会长都会因为体内过分浓郁的火灵力而失去神智。” “在这期间,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攻击性,而且只受潜意识操控,没有办法限制,所以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新副手震惊地问:“所有人都不行?” 那人点点头,肯定地回答:“是的,任何人都不行,不过也有例外。” “之前,会长的母亲还在的时候,她进入会长附近就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但自从会长的母亲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接近失去理智的会长了。哪怕是会长的父亲,或者是他最亲的兄长,都没有办法超过安全距离。” “这火灵力好像是有神智一样,非常排外,尽管会长和父亲、兄长的关系都相当不错,几乎给予了全部的信任,但也仍然抵触排斥。” “原来是这样。”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多了几分敬畏之意,忍不住赞叹。 “会长真的好强!只是潜意识操控的灵力攻击,却危险强大至此。” “这样一道攻击打下来,哪怕是元婴期强者,恐怕也很难防御得了,那会长的真正实力得有多强?” “天师联盟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老副手想也不想地回答。 陆清珩可以说是天师联盟大部分人心中的信仰,他的强大毋庸置疑,根本不需要强调。 陆清川是金丹期巅峰玄术师,耳力很好。 虽然后面几位副手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仍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清他们的议论,陆清川的眸底掠过一丝不可见的不甘,但很快又全部压抑下去,仍然是那幅可靠的兄长模样。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周围的热度才渐渐散去。 一个副手试探性地往前靠了几步,见没有继续受到攻击,转身道:“副会长,会长的火毒应该结束了。” “嗯。”陆清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往里面靠近。 他们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从泉中出来的青年。 青年的头发仍然是湿漉漉的,发尾还浸润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滴滴哒哒落在地上,像是月光中刚出水的人鱼,生动漂亮却高冷得难以靠近。 他随手一挥,灵力涌动间,原本长至脚踝的长发被连根砍断,如今只稍稍没过耳边,修饰着清俊出尘的眉眼。 陆清珩切断自己的长发后,艳红色的灵火在空中摇曳,将所有的黑发都燃烧成了灰烬,随风而散。 作为玄术师,最忌讳的就是让别人拿到了自己的鲜血和头发。 谁知道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在不知道的时候,就以此为中介施展了诅咒或者算计,难以防备。 因此,每次身中火毒之时,体内灵力涌动,发丝迅速生长,最后都是被切断燃尽,不留下任何的破绽。 切断长发后,陆清珩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视线并不聚拢,似是有些出神。 外人看来,只觉得他凛然而出众,温润却又难以靠近,像是天边高悬的月亮,清冷淡漠。 但只有最了解他的陆清川才明白,他这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于是在众人面前走神了。 陆清川快步靠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阿珩,在想什么?” 陆清珩顿了顿,微微抿唇,犹豫了几秒才问:“大哥,刚刚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陆清川无奈失笑,笃定回答:“当然没有。” “阿珩,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灵力,那叫一个六亲不认,厉害得很。我和爸想靠近你都不行,更何况是别人?” “再说了,我们刚刚一直都在不远处,没发现有其他人靠近,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语中带着关心。 陆清珩却没有详细回答的意思,只是垂下了眼,乌黑细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全部的波澜。 陆清川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很快又是若无其事:“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只是……”陆清珩迟疑着,缓缓开口,“我刚刚好像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好像又……进入了幻梦,梦到了师父。”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这么多次了,早就该习惯了。”陆清川一脸见怪不怪。 他是知道自家弟弟的,出生便身带火灵力,天赋异禀,这是其一。 另外,他还很容易陷入各种各样的幻梦中,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他所谓的师父。 陆清川和父母都猜测,这很有可能是陆清珩的上一世。 听说灵力过于强大的玄术师,如果记忆过于深刻,哪怕是转世之后,也不会全然忘记。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尝试过寻找真相,调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后来他们发现,陆清珩的梦境实在是过于零零散散,并不能联系成段,很难调查。 除了那个不知身份、不知面容的师父,便只有枯燥无味的各种玄术招式,他们便又放弃了。 陆清珩应了一声,听不出具体的意思,不知道是否认还是肯定。 因为天色渐黑,陆清珩他们并没有耽误太久。 将周围收拾干净,扫清了全部的痕迹和气息,一行人便转身往三水镇的方向赶。 路上,陆清川还不忘记介绍:“伏虎观的许观主说,三水镇这边有个双寨村,村里的沈仙姑术法修为很是不凡。” “她很有可能是什么隐世家族出身,手段颇多,帮了他徒弟不少忙,也和苗疆蛊王交手过好几次。” “苗疆蛊王藏得很好,咱们暂时还没有查到任何相关的线索,或许可以从沈仙姑的身上入手。” “明天许观主准备上门拜访,我们可以同行,一是感谢,二是商量合力调查。阿珩,你觉得怎么样?” “大哥,你决定就好。”陆清珩心不在焉地点头。 他仍然在试着捕捉那一缕气息。 或许是他的错觉,但他真的觉得,这次的幻梦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似乎过分真实,真实得不可思议,令人魂牵梦绕,难以忘怀。 他甚至能感受到面庞一侧残存的柔软的触感,好像在几分钟之前,真的有一只掌心贴在脸边,传递着暖玉般的温度。 兄长让他放下,父亲也让他放下,他又何尝不想放下? 可是,那一道身影是心心念念,是深入骨髓,让人为之辗转反侧,却不愿忘也不能忘。 沈白露可不知道后面发生的这些事。 当天夜里,她按照习惯检查了一遍《天命书》,发现上面并没有新增的内容后,便将之抛出脑后。 沈白露悠闲地躺在床上,把玩着一只被束缚符咒锁住的蛊虫。 这只蛊虫还是从鬼婴的母亲陆萍的脑海里提取出来的,出自苗疆蛊王之手,至今仍然保存着活性。 沈白露并不清楚该如何驾驭这只蛊虫,却能通过它隐约感知到苗疆蛊王的踪迹。 至少,她此刻便有种直觉—— 蛊虫在传递着信息,苗疆蛊王似乎正离她越来越近,极有可能就潜伏在不远处。 她可真是期待不已,甚至……迫不及待。 柔和的灯光下,沈白露的肌肤细腻如玉,眉眼低垂,纤细白皙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那个黄色的束缚符。 ====== 陆清川、陆清珩以及伏虎关的许观主等人,在第二天上午抵达了双寨村。 他们目标明确地来到沈家,沈玉英听到动静,出门相迎。 只见他们身着天师联盟的制式道袍,显得格外庄重。 许观主的礼数很是周全,特意备了礼物,再三感谢沈玉英的帮助。 礼物算不得特别珍贵,但却看得出来极为用心。 沈玉英历经多年磨练,性格愈发沉稳。 面对许观主等人,她应对得游刃有余。 许瑶、许俊和沈白露都是小辈,乖乖地跟在长辈身后。 “沈仙姑,这几次真的多亏了您的帮忙,不然我这两个徒弟恐怕早就性命不保了。”许观主客气地作揖,语气真诚。 沈玉英连忙扶起他,笑着说:“许观主,您太客气了,都是玄门中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再说了,许瑶和许俊都是少年英才,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提供了不少苗疆蛊王的线索,不然我们应对起来也不会这么轻松。” 她这话纯属客气,但许瑶和许俊却被夸得脸蛋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什么少年俊才?在沈白露面前,他们根本不算什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许观主自然又是一番商业互夸。 许瑶和许俊都是懂分寸的人,传回的关于沈白露的消息不多,但仅凭那些,就足够让人惊叹了。 因此,许观主夸得格外真情实感:“我这两个徒弟算不了什么,倒是沈仙姑,您才是真正会教徒弟的人。” “沈白露年纪不大,实力却如此高强,心性更是一流,善良得体,未来肯定不可限量。” 沈玉英笑容慈祥,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之色。 没错,她的徒弟就是这么厉害! 两人寒暄完,许观主才介绍起身旁的两人:“这两位是京城陆家的双骄,天师联盟的会长和副会长,陆清珩、陆清川。” 陆清珩和陆清川礼貌地伸手招呼,沈玉英也客客气气地回应。 沈白露不经意间抬头,对上了青年的面容,不由得微微吃惊。 这是……昨晚在泉水中遇到的那个青年? 他竟然是天师联盟的会长?! 第32章 沈白露的身份 沈白露看到陆清珩的时候,陆清珩也看到了沈白露。 他蓦地一怔,定定地望着沈白露的方向,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还是陆清川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将他从失神中唤了回来。 “阿珩,在看什么?”陆清川不理解地问。 他一边问,一边顺着陆清珩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白露。 不得不承认,沈白露的样貌生得极好,五官精致如画,雪肤乌发,臻首娥眉,漂亮而富有灵气。 阳光下,她的皮肤细腻如玉,宛若上等的甜白釉般光滑柔软,泛着莹润的色泽。 但说到底,这也只是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而已,陆清珩为何如此失态? 在陆清川的印象中,陆清珩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外表打动的人。 陆清珩的实力和地位摆在这里,想要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各种方法都被使了个遍。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美色不再是稀缺品,无论是再怎么倾国倾城的美人,都没能夺得陆清珩半分注意力。 如今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是稀奇。 陆清川的心中止不住地意外。 他忽然联想到了昨晚陆清珩不同寻常的反应,眼神中多了几分思索之色。 陆清珩却没察觉自家大哥的异样。 他抿着唇,眼睫低垂,掩在袖口下的手指悄然绷紧。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尤其是对面那道目光,存在感极强,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陆清珩迟疑着开口,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忐忑。 之前有没有见过? 当然是见过的。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才刚刚打过交道。 只不过,沈白露有种直觉,陆清珩想问的似乎并不是这个,而是更遥远的曾经。 过去且不说,显然,陆清珩昨晚的时候状态不对,如今早已经失去了全部相关的记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白露笑得毫无破绽:“陆会长,您是认错人了吗?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 沈玉英也在旁边补充道:“白露一直都和我住在双寨村这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三水镇,陆会长应该是认错了。” “那大概率是认错了。”陆清川笑着打哈哈,“阿珩这几年倒是全国遍地跑,只不过三水镇这边还是第一次来。” “不好意思。”陆清珩像是接受了这一说法,低声道歉。 他的声音平稳,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很好。 只是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也就只有陆清珩自己知道了。 这个插曲很快便过去了,没有在众人心中掀起太多波澜,他们很快便商量起了正事,说起了苗疆蛊王的相关线索。 伏虎观的许观主开门见山地说:“我是跟着苗疆蛊王来的三水镇,只是刚到三水镇附近,就失去了他的全部踪迹。” “这实在是太巧了,我甚至有种猜测,他在江城是故意暴露身份,为的就是将我引到这边来。” “换句话说,他的目标很可能是你们。” 许观主的脸色很是凝重,多了几分真诚的关切之意。 沈玉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沈白露的表情多了几分变化,蹙眉看向了许观主的眉心位置。 “白露,你是发现了什么?”沈玉英随之看向了许观主的眉心,却是一无所获。 在她的视线中,一切都是十分正常,并没有什么违和之处。 许观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陆清川和陆清珩也是如此。 陆清川端详许久,沉思着摸了摸下巴,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清珩倒像是察觉了什么:“苗疆蛊王在许观主身上动了手脚?” 他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陆清珩没开天眼,没办法敏锐地发现具体的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在沈白露的提醒下,他确实在许观主的身上察觉到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过于隐蔽,稍纵即逝,很难被人察觉。 陆清珩话音一落,许瑶和许俊都忍不住紧张起来,心脏提得高高的。 “苗疆蛊王对师父动手了,那师父会不会有危险?”许俊着急地问。 许瑶更是直接抓住了许观主的衣袖,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求助般地看向了沈白露。 主要沈白露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倒她似的。 这次也是沈白露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沈白露没有隐瞒,在许观主的眉心位置比划了一下,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发现许观主的眉心有一个模糊的黑点。但在我们提起苗疆蛊王四个字的瞬间,那个黑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一只盘踞着的蛊虫。” “但是这个蛊虫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作用,我就不是特别清楚了,更不用说要怎么解决,我可能帮不上太多的忙。” 沈白露的态度很坦然,带着些微歉意。 她之前倒是从陆萍的身上取出过一个蛊虫,但那次使用的手段可谓是相当粗暴。 在陆萍死后,沈白露直接剖开了尸体的眉心,从她的脑子里面将其拿了出来。 如今许观主还活着,她总不能直接活生生地挖开许观主的脑子。 且不说这办法可行不可行,沈白露压根没有那个信心,能够将许观主的伤口完美地复原。 别蛊虫没伤到许观主,许观主直接因为她的操作重伤濒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为难得很,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陆清珩收了之前的失态,如今神色淡然,表情沉着冷静,很容易让人交付信任。 他沉声问:“是什么样的蛊虫,你能画出来吗?” 沈白露点头,直接取了纸笔,飞速地在纸上绘制起来。 她的画技不算特别出色,但也是有模有样,至少能看清蛊虫的大概模样。 才刚画了一半出头,陆清珩便果断地给出了回答:“是分神蛊。” 听到这三个字,许观主和陆清川等人都是一脸恍然,沈白露和沈玉英却还是十分困惑的模样。 陆清珩顿了顿,详细解释起分神蛊的用途来。 “分神蛊上寄托着主人的一点神识,可以远距离地传输相关信息。” “苗疆蛊王应该是提前将分神蛊虫种在了许观主的身上,并将自己的名字设置为唤醒词。”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分神蛊处于沉睡状态,你只能看到一个黑点。等我们提到了苗疆蛊王四个字,分神蛊才被激活,展露出真正的蛊虫形态来。” 陆清珩的介绍通俗易懂,沈白露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下意识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这……这要怎么办?”许瑶的眼睛里面泛上了泪花,哽咽着带着哭腔,“这个分神蛊能直接取出来吗?” 蛊虫就没有良善的品种,这个分神蛊听起来还算中性,不怎么危险,但一旦被激活,时时刻刻都在吞噬着宿主的精气和灵力,伤害极大。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取出来,而是……”沈白露放下了笔,抬头看向了眉头紧皱的许观主。 “这蛊虫竟然能够寄托主人的一部分神识,也就是说,苗疆蛊王已经听到了这里的一切,也知道分神蛊已经暴露,那他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沈白露可不觉得,苗疆蛊王会是那种束手就擒的性格。 以他嗜血残暴的行事风格来看,他要么会藏得更深,要么会直接鱼死网破。 哪怕她对相关内容的了解并不是很深入,却也知道蛊虫变化万千,谁先抢得了先机,谁就会有赢得优势。 很明显,苗疆蛊王提前在许观主的身上种下蛊虫,便已然是站在了绝对优势的位置。 那他现在会怎么做? 要是换成沈白露身处苗疆蛊王的位置,绝对会抓住机会抢先动手,进一步确保自己的优势地位。 糟了!许观主危险! 沈白露想到这里,心中陡然一惊,语速极快,手中的灵气已然聚集。 “陆会长,既然你知道这个是分神蛊,那么有办法先让分神蛊沉睡吗?” 陆清珩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准备出手,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只见许观主忽然面露痛苦之色,脸上和脖子上都蹦出根根青筋,额头上忽然凸起了一大块。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他眉心处飞散而出,往他的血管中急速地游动着。 他的皮肤表面,大大小小的鼓包凸起又凹陷,不间断地蠕动着,整个人看起来诡异至极。 许观主全身的灵力都陷入了混乱的暴动之中,因为过分疼痛而显得面目有些扭曲,痛苦不已。 沈白露看见的更详细些。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许观主眉心的蛊虫忽然分裂出无数个细小的分-身,转瞬间爬遍了许观主的全身每一处地方。 是虫卵!那只分神蛊早就分泌了无数的虫卵! 如今,虫卵在短短时间内全部孵化了! 这样的情形过于熟悉,陆清川和许俊、许瑶等人也明白了过来,一个个神色都沉了下去。 尤其是许观主的徒弟许瑶和许俊,已经险些六神无主,慌乱着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苗疆蛊王几个最拿手的手段,他们这些人都是很清楚的。 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就是虫卵的分泌和孵化,其血腥残暴程度,令天师联盟深恶痛绝。 成千上万的虫卵同时孵化,幼生蛊虫为了生长,会不断地吞噬宿主的灵气和血肉,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一个人啃噬成一具光秃秃的骨头架子。 看这个势头,要是再这样下去,许观主绝对撑不过十分钟。 陆清珩的动作最快。 他的右手抓住了许观主的手腕,红色的火灵力顺着接触的肌肤流动了过去,化作一条条细小的火蛇,丝丝缕缕地没入了许观主的身体里。 察觉到又一道陌生灵力的入侵,许观主的神色显得更加痛苦,反射性地想要剧烈挣扎。 沈白露眼疾手快地从另一边按住了许观主,限制了他的全部动作。 这一系列的行为说起来很慢,其实也不过是眨眼之间。 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清珩和沈白露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与生俱来的默契。 陆清珩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了一张明丽精致的面容,宛若夏日芙蕖盛开,漂亮而灵动。 冷静从容,并无任何慌乱之色,让人见之便忍不住安心。 察觉到陆清珩的视线,沈白露朝他眨了眨眼。 乌黑的杏眸里映着清澈的光,里面好像含着明晃晃的赞许。 明明沈白露看起来年纪更小,但在触及那道赞许之意的时候,陆清珩的心中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抹欢喜之意。 像是努力许久才最终获得的丰硕成果。 正事要紧。 陆清珩强行压下胸腔中的杂乱思绪,专心致志地应对面前的难题。 这只分神蛊不知道在许观主体内待了多久,产下的虫卵成千上万,实力不强,却隐蔽性极高,一直没有被发现。 如今,成千上万的虫卵全部孵化而出,在许观主体内肆虐游走,贪婪地啃噬着血肉灵力。 这些只是幼生蛊虫,消灭几只很是轻松,可是,蛊虫的数量实在太多,想要将其全部拔除实在过于困难。 陆清珩的火灵力在许观主体内大致流动了一遍,将几个蹦跶得最厉害的蛊虫燃烧殆尽。 但这终究只是扬汤止沸,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许观主的面色只舒缓了几秒,很快,大大小小的凸起又在许观主的体表蠕动着,他的五官再次因为过分的疼痛而扭曲。 “啊……”许观主死死咬牙,吼声嘶哑,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冒出来,口腔里都充满了血腥味道。 陆清珩忍不住觉得棘手。 他体内的火灵力确实充沛,对灵力的操控也称得上是十分出色。 但问题是,蛊虫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个个都藏得很深,彻底分散,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全部搜寻并消灭。 只要蛊虫和虫卵有残留,它们就会在许观主体内源源不断地继续孵化、蠕动,其消耗的能量正是来源于许观主自身被吞噬的那些血肉灵力,于是便成了一道恶性循环。 陆清珩的火灵力烧得越狠,许观主的血肉和精气就消耗得越严重,整个人显得越发虚弱,在和蛊虫的争斗中永远处于下风。 不能这样直接烧,得想个其他的办法才行。 陆清珩停下了对灵力的控制,只留下了一道气息震慑着那些游动的蛊虫。 旁边的陆清川也明白了如今的难点,苦笑着说:“要是阿珩开了天眼就好了,这样就能直接捕捉到所有蛊虫的位置,然后一把火将它们烧得干干净净。” 可惜没有。 于是,陆清珩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来搜找蛊虫,效率极低,给了蛊虫喘息和孵化的时间,一直都慢了一步。 沈白露闻言,却是心中一动。 陆清珩没开天眼,看不到蛊虫的位置,但她却是看得清的。 只可惜,她暂时还没能掌握消灭蛊虫的办法,现学的话,时间却又不是很能赶得及。 要是能综合一下就好了,由她来找到蛊虫的位置,再由陆清珩出手烧掉蛊虫。 等等……似乎也不是不能综合? 沈白露心念一动,尝试起自己的计划。 她的左手按住挣扎着的许观主,将他牢牢地限制在原地,右手则攀上了陆清珩的肩膀。 发现肩膀处柔软的触感,陆清珩微怔,心跳的节拍忽然错乱了一瞬,险些失去了对灵力的控制。 他瞳孔微缩,反射性地去看身侧挨得极近的沈白露,眼底仿佛带上了清澈的茫然。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沈白露的侧脸,线条流畅精致,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毫无瑕疵,阳光下甚至可以看见细小的柔软绒毛,点缀着浅金色的光。 陆清珩还没分辨清楚内心的思绪,便感觉星星点点的灵力如同流水般逐渐没入他的体内。 是……沈白露的灵力? 许俊、许瑶和陆清川等人也看出了沈白露的意图。 陆清川下意识想要惊呼出声,开口阻止。 倒不是沈白露的方法不好,相反,沈白露的思维运转得极快,从理论上说,这个方法是完全可行的,甚至效果极佳。 但是问题出在陆清珩的身上。 要知道,陆清珩的灵力可是极其排外,任何其他人想要靠近,都会直接被他的火焰灼烧,更不用说将灵力直接融入陆清珩的体内了。 这对于陆清珩来说,完全就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要是沈白露有任何伤害的想法,陆清珩就会直接重伤。 因此,陆清珩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哪怕陆清珩自己想要控制,却也没有办法限制自己的灵力。 小的时候,他和父亲就不知道被陆清珩的火灵力伤过多少次,对此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哪怕是更亲近的陆清川和他们的父亲,陆清珩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沈白露这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但就在陆清川准备开口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都看到了什么?! 沈白露的灵力竟然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陆清珩的体内! 无论是陆清珩还是陆清珩体内的火灵力,都没有任何反抗排斥的迹象,反而显得说不出的乖顺。 像是丢失已久的宠物终于寻到了自家的主人,听话得不能再听话,甚至透露出一股莫名的亲昵气息。 这般情形,衬得陆清川的担忧像是个笑话。 “副会长,怎么了?”身后的副手看出了陆清川神色的变化,压低了声音询问。 陆清川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的眼神逐渐沉了下去,看向沈白露的视线里又多了一股深意。 果然,开始时,陆清珩的不对劲并不是错觉,这个沈白露的身上当真是隐藏着很多的秘密。 难道沈白露的身份也不一般,很可能和陆清珩的上一世有关? 而且,看如今两人相处的状态,沈白露仿佛还是处于绝对的上位。 处于下位的陆清珩都已经强大至此,那么,沈白露的真正实力又能厉害到何等程度? 沈白露的存在,会是他的助力还是他的阻力? 陆清川的诸多想法,沈白露和陆清珩都是不知道的。 陆清珩只觉一道道熟悉的灵力逐渐融入体内,耐心地引导着原本桀骜躁动的火灵力,使其无比乖巧地在体内运转着。 他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安心过,像是迷路许久的灵魂终于寻到了归依。 面前的迷雾好像被轻柔地拂开。 第33章 陆清川不对劲 陆清珩清晰地看到了每一处蛊虫和虫卵所在的位置。 在那股灵力温柔的引导下,陆清珩的火灵力如流水般进入徐观主体内,毫无阻拦地将所有的蛊虫和虫卵燃烧殆尽。 许观主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红色的火光,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逐渐舒缓,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像是疲惫至极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父!”见许观主情形好转,许瑶第一个快步跑了上去,担心地扶住半昏迷中的许观主。 她红着眼,含泪看向了沈白露。 沈白露收回了手,轻轻点头:“应该没问题了。” 在她的视野中,许观主体内的黑点和蛊虫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遗漏。 “那就好!那就好”许瑶低声呢喃着,声音哽咽,感激不尽,“白露、陆会长,这次多亏有你们,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想要流泪。 于她而言,许观主既是师父,也是母亲。 要是师父真的出了事情…… 这种可能,只是简单想想,都已经让许瑶心痛得无法呼吸。 沈白露安抚地牵住了她的手,算作是无声的安慰。 陆清珩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沈白露的方向,指尖绷紧。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眼底隐藏着无数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沈白露的灵力离开的那一瞬间,陆清珩甚至有种出声挽留的冲动。 他的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股浓浓的不舍之意,充满了眷恋和依赖。 “这样一直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难道就没有办法把苗疆蛊王揪出来吗?”许俊攥紧着拳头,义愤填膺。 对于苗疆蛊王,许俊真是恨得不行。 要是苗疆蛊王就在面前,许俊就算是拼了生命,也要将他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陆清川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要是许观主体内的蛊虫还活着,说不定还有一点机会。” “我可以布置一个寻踪阵,以蛊虫携带的气息为线索,寻找苗疆蛊王所在的位置。” 只可惜,万事不能两全。 为了救下许观主的性命,他们只能在最短时间内彻底烧死蛊虫,也就斩断了最后一点线索。 “必须要分神蛊吗?”沈白露忽然问。 陆清川心神一动,笑容温和:“当然不。只需要苗疆蛊王亲自用鲜血培育的蛊虫即可,什么品种都可以。” “白露,你手上有这样的蛊虫?” 像是苗疆蛊王这样的邪修,之所以能猖狂这么久,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谨慎的行事风格。 苗疆蛊王亲自用鲜血培育出来的蛊虫,全部都是最顶尖的水平,一旦成功寄生,就会和宿主性命相连。 想要在保全宿主的性命下取出蛊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一旦宿主死亡,蛊虫要么被苗疆蛊王回收,要么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根本没办法保存。 因此,陆清川话虽然这么问,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却没想到,沈白露竟然点了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被束缚符困住的蛊虫。 “你看这个可以吗?”沈白露问。 “万阴蛊!” “竟然是万阴蛊!” “你手里怎么可能有万阴蛊!” 陆清川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骇然之色。 陆清珩的表情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只是担忧和关切之意更浓些。 “万阴蛊是什么?”沈白露将束缚符中的蛊虫放在桌上,语调中带着不解。 陆清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解释道:“万阴蛊是一种至阴至邪的蛊虫,需要在极阴之地培育至少三年,然后种在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子体内,以血肉精气为养料长成。” “万阴蛊孵化之后,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出阴气,直到将宿主由内而外改造成彻底的至阴之体,极为歹毒阴邪,培育难度极大。” “哪怕是在万蛊录中,万阴蛊都可以排到前三。” “所以,可以通过这只蛊虫找到苗疆蛊王吗?”沈白露听完了解释,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回归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当然可以。”陆清川肯定地点头,“万阴蛊的培育极其困难,想要控制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苗疆蛊王想要炼成万阴蛊,就一定在里面融入了自己的鲜血,而且必然是极其靠近心脏的心尖血。” “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布置阵法。” 寻踪阵的布置并不是特别困难,阵法需要的基本材料,陆清川全部都随身携带了。 他在后院中找了一处空地,用各种灵石搭建阵法框架,以灵力为笔,迅速地绘制起来。 沈白露和许俊、许瑶他们就等在旁边。 至于重伤虚弱的许观主,则被许瑶暂时搀扶到了房间内休息。 “这位副会长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沈白露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开口问。 许瑶想也不想地说:“那是当然!陆会长和陆副会长,可是天师联盟中赫赫有名的陆家双天骄。” “有好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能有这么一对厉害的兄弟,绝对是陆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了,未来至少辉煌几十年。” 沈白露注意到,明明陆清川是哥哥,陆清珩是弟弟,但是许瑶在提起陆清珩和陆清川两兄弟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将陆清珩放在前面,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潜意识中的习惯。 “许瑶,你能和我说说他们的事情吗?”沈白露听得很认真,装作好奇地询问。 “当然可以。”许瑶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这又不是秘密。 他们的事迹在天师联盟中算是半公开的,不知鼓舞了多少新生的玄术师。 “陆会长的人生可谓是一个传奇,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便带着极其充沛的火灵力,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引气入体了。” “六岁炼气,十岁筑基,十六岁金丹,如今刚刚二十二岁,已经有了元婴期后期的修为,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全联盟第一,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之无愧的天纵之才。” “在陆会长成长之前,和妖鬼的斗争中,妖鬼一直占据上风,天师联盟只能暂避锋芒。我们虽然刻意在普通人中压下了相关消息,但每年因为妖鬼事故死亡的人仍然数不胜数。” “但自从陆会长崭露头角,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刚突破筑基期,便大胆地越级挑战,杀了好几个作恶多端的金丹期恶鬼。等他突破到了金丹期、元婴期,那就更不得了了,可谓是令妖怪们闻风丧胆。” “可以说,他是联盟中最亮的那一颗指路星,是最耀眼的那一轮太阳。” 说起陆清珩的事迹的时候,许瑶可谓是滔滔不绝。 主要她也是陆清珩的迷妹之一,从小听着陆清珩的故事长大的,自然充满了钦佩之色。 说到最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道:“不过白露你也不差啦。我感觉你就是太低调了,不然真论起年龄和境界来,说不定你比陆会长还更强些。” 这也是许瑶的心里话。 沈白露没在意这些小细节,只是眼神稍动了动,暗自思量:“陆清川呢?” 许瑶自己可能都忘了,沈白露最开始问的是陆清川的事情。 只不过在提及陆清川的时候,许瑶下意识会想起陆清珩,转而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位经历辉煌的陆会长身上。 “哦哦,对,我差点忘了,你说的是陆副会长。”许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陆副会长也超级厉害的,听说他现在已经是金丹期巅峰境界,而且在阵法和炼器方面的造诣都特别深,堪称一代宗师。” 对比起来,许瑶对陆清川的介绍便简短了很多。 其实真要说起来,和其他人比较,陆清川绝对是值得大赞特赞的天才存在。 他今年也才三十不到,却已经是金丹期巅峰的修士,距离突破元婴只有一线之遥,还同时在炼气和阵法上声名累累。 只可惜,比他小几岁的陆清珩实在过于耀眼,而他们又是兄弟关系,于是便显得稍微逊色了些。 被掩盖在了夺目的太阳之下,自然存在感较低,很容易被人忽视。 对此,陆清川本人是怎么想的呢?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就刚刚接触的这短短时间内,陆清川给人的印象极好。 他是极为妥帖的兄长,宽厚温和,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是沈白露就是有种直觉,陆清川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完美了些,完美得有点虚假,像是套了格式化的公式,少了几分真诚。 沈白露对旁人情绪的感知格外敏感,她好几次捕捉到陆清川晦暗的眼神。 无论是看向她,还是看向陆清珩,好像都隐藏了许多更深的情绪。 “陆会长和陆副会长的关系应该很好?”沈白露认真地看着陆清川绘制阵法的背影,不经意间追问。 许瑶也托着下巴,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阵法:“当然,他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好?” 许瑶最开始的时候,还忍不住为苗疆蛊王的事情焦虑,担心自己师傅的安危。 但是和沈白露说了这些话后,注意力被转移,心情也平复了很多。 她确认过了,自家师父只是失血较多,灵力损耗有些严重,所以暂时陷入了昏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如今,追踪阵法马上就要绘制成功,苗疆蛊王的踪迹无法再隐藏,许瑶自然忍不住开心起来,话也多了许多。 她们说话的这些功夫,陆清川完成了追踪阵法的绘制。 最后一笔落下,灵力线条交织缠绕,逐步有序链接,共同形成了一个十分繁复玄妙的图案,将那个被束缚符捆绑住的万阴蛊环绕在了中央。 “沈白露,麻烦解下外面的束缚符。”陆清川提醒。 沈白露应声,灵力微动,束缚符凭空消散,万阴蛊的气息完全暴露在外面,被追踪阵法全盘捕捉。 追踪阵法亮了起来,各种颜色的灵力迅速涌动,慢慢地剥离出两条灵动的丝线,形成了两只虚幻的蝴蝶。 陆清川皱眉,像是很不理解的模样。 “大哥,找到线索了吗?”陆清珩上前,打量着那两只从阵法中飞出来的寻踪蝶。 陆清川斟酌着言语,迟疑着说:“找到了,但好像出了点问题。” 他指着那两只虚幻的寻踪蝶,表情困惑:“按理来说,捕捉气息后,每个寻踪阵应该会生成一只寻踪蝶,指引着目标所在的方向。” “但是这一次,竟然同时出现了两只寻踪蝶。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苗疆蛊王使了什么幻术,干扰了寻踪阵的运行;要么,附近同时出现了两个苗疆蛊王。” 许俊是个急性子,直接接话道:“难道是分-身?” “有可能。”陆清川仿佛是在思考着这种可能性,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于是抬头看向了陆清珩。 “阿珩,你有什么想法吗?” “分开行动吧。”陆清珩停顿了几秒,给出了回答,“寻踪蝶只有两只,目的地都在附近,离得不远。” “大哥,你和我各自带一支队伍,分别寻找,要是有什么变故,直接联系。” “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陆清川叹了口气,叮嘱道,“苗疆蛊王实力不强,但是手段实在太多,阿珩,千万小心。” “大哥,你也是。”陆清珩点头表示明白。 商量之后,队伍分成了两拨。 陆清珩、沈白露、许俊、许瑶四人一队。陆清川则带着那些副手一队。 两队人交换了联系暗号,分别朝着寻踪蝶的方向行动。 沈白露她们这边的寻踪蝶飞向的是三水镇周边,而陆清川手里的那只寻踪蝶也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飞去。 沈白露回身,看着陆清川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眼神中多了些许深意。 那是……十万里大山所在的位置。 “白露,想什么呢?准备出发吗?”看出沈白露的走神,许瑶在沈白露的眼前挥了挥手,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沈白露回神,轻笑着摇头:“没什么。” 这一切的发展好像都是顺理成章。 因为有了蛊虫,所以可以通过蛊虫布置寻踪阵法,寻找苗疆蛊王的踪迹。 又因为寻踪阵法分出了两只寻踪蝶,所以他们分成了两个队伍分开行动。 都很合理,甚至堪称顺利。 但就是因为太顺利了,反而让沈白露心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古怪之意。 许瑶自然看出了沈白露的不对劲,轻咦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八卦之意。 “白露,我发现你对陆副会长的态度很奇怪哎。你好像过分关注他了,不会是……” 许瑶嘿嘿笑了两声,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在说话的同时,许瑶还不忘记观察另一边陆清珩的表现。 果然,陆清珩的唇角似乎抿得更紧了些,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之意,似乎是在忐忑地等待着沈白露的回答。 许瑶敢用自己的人格做担保,不光沈白露对陆副会长的关注非比寻常,陆清珩对沈白露的态度也是特别不对劲,是独一无二的特殊。 这都是什么神奇的三角恋? 你爱我,我爱他? 不是,感觉这根本不符合沈白露她们的性格呀。 “别瞎想了,你的脑袋里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沈白露没好气地敲了敲许瑶的额头,好像要帮她把脑袋里的水倒出来一样。 许瑶捂住额头后退了几步,老老实实地道歉:“好吧好吧,不乱说了。走,出发去三水镇!” 第34章 你们终于来了 三水镇今天似乎正在举办什么庆典。 刚到镇上,便见人流如织,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沈白露眼尖,还发现了好几天没见的宋梨。 宋梨今天化了很淡的妆,整个人显得明艳又漂亮。 看到沈白露,宋梨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欢喜之色。 “白露!”她自然地挽上了沈白露的胳膊:“你们也是听说这边有杂技表演,所以过来凑热闹的?” “杂戏表演?”沈白露蹙了蹙眉,心底浮现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没错呀,就是杂技表演。”宋梨没发现沈白露的不对劲,仍然沉浸在欢乐之中。 她指着不远处的高台,兴奋地和沈白露介绍:“看到那个台子了吗?据说是前几天过来的一个杂技师父,可厉害了。” “他会操控各种各样的动物,还会控制虫子给我们表演,特别精彩。你们来的正好,马上就是杂技表演开始的时间了。” 宋梨说的没错。 只见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忽然亮起了大灯,照得周围空间宛若白昼,人头密密麻麻,熙熙攘攘。 高台灯光聚集之处,一个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长至脚踝的黑色大褂子,须发皆白,面目慈祥,和蔼地笑着,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魔术师。 老人的声音也是苍老而浑厚的:“欢迎大家来这里欣赏我的表演,希望能给大家呈上最精彩的节目。” 他温和地笑着,脸上的褶皱像是干枯的树皮,一层叠着一层。 “加油,加油!” “哇哦,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真的太厉害了!” “我想看昨天的那一场!” 下面一阵浪潮般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是兴奋不已。 就连宋梨都激动地跳了起来,不停地挥舞着手臂。 “好像有点不对劲。”许瑶打量着宋梨的表情,不自觉地朝着沈白露靠近了些,眼里多了些警惕之色。 宋梨她们的情绪太激动了,宛若疯魔般,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沈白露点头,在她的视野中,宋梨的体内倒是没有虫子,只是眉心有一点很淡的黑气,应该是被什么手段干扰了情绪。 沈白露转身,看向了高台。 老人仍是和蔼地笑着,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笑容很是诡异,像是用刻度尺量出来的一样,牢牢地焊在了脸上,像是一个人偶。 他挥舞着右臂,宽大的袖口随风而动,大片的虫子从他的袖口飞了出来,在高台上不停地舞动着,形成了“欢迎”两个字。 灯光之下,众人看不清那些虫子的身形,只能看到一个个小小的黑点,于是便觉得神奇而有趣。 许瑶拽了拽沈白露的衣角,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高台,又凑过来小声问。 “白露,难道是这个杂技表演的师傅有问题?你说他会不会和苗疆蛊王有关,难道是苗疆蛊王的徒弟?” 许瑶百思不得其解。 主要那么厉害的一个蛊术师,在这么多普通人面前表演杂技,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沈白露却轻笑了一声,提醒她:“许瑶,你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不妨再大胆点。” “再大胆点?”许瑶一愣,转而心中浮现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干涩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不会是……” 许瑶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沈白露肯定了她的猜测,“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应该就是苗疆蛊王了。” 高台上,老人体内的气息十分浑厚,身体里面不知道种了多少只虫子,心脏的那只最大,静静地盘踞在血管中央,外表邪恶而狰狞。 养蛊虫,金丹期巅峰境界,老人…… 这几个词语结合在一起,除了苗疆蛊王又能是谁? 许瑶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背后汗毛直竖。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那人是苗疆蛊王,他办这个杂技表演的目的绝对不单纯,恐怕有什么更大的阴谋诡计。 “我们该怎么办?”许瑶紧张地问,“直接动手吗?可是这样会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这里还有这么多普通人!” 三水镇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是人口数量却不少。 如今,因为这场所谓的杂技表演,镇上大半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少说也有几千个。 要是他们直接在这里和苗疆蛊王打起来,苗疆蛊王可不会顾及普通人的安危,周围的人恐怕会死伤惨重。 沈白露眺望远方,却不着急,而是淡淡地观察着高台和周围被蛊惑的人群。 “你们猜,为了今天这一幕,苗疆蛊王准备了多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瑶摸不着头脑,没能跟上沈白露的思路。 沈白露吐出四个字:“请君入瓮。” 恐怕从发现许观主踪迹的时候,苗疆蛊王便开始下这盘棋。 他将沈白露她们视为猎物,步步引诱,只是不知道,这最后的结局究竟是鹿死谁手。 沈白露用灵力控制着身边的那只寻踪蝶,眼底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不过,在这一盘棋局中,陆清川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苗疆蛊王的棋子,还是控制着苗疆蛊王的棋手? 她可真是……拭目以待。 “客人既然远道而来,为什么还不露面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高台之上,无数的黑虫仍然在飞舞着,从“欢迎”两个字重新排列,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箭头。 箭头所指的,正是沈白露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老人笑出了一脸的褶子,看起来无害而慈祥,但声音却是和气质完全不一样的阴冷。 “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坏了我这么多事情,竟然还敢这样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要的东西不多,你们既然毁了我的僵尸和鬼婴,那就用性命来偿还这一切吧。” 苗疆蛊王高喝一声,他身边的所有虫子都同时发出了嗡嗡的声响,那声音极为尖利刺耳,令人头痛欲裂。 许瑶和许俊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沈白露艰难地稳住了身形。 与此同时,地面忽然发生剧烈的震颤,只见地动山摇,那高台忽然凭空炸裂而开。 紧接着,爆炸波及到周围的地面,由内而外产生大片大片的裂纹。 许瑶和许俊都是站立不稳,他们连同着周围三水镇的所有居民都从那地缝中掉了进去。 “啊!” “怎么回事!” “地震了!是地震了!” 嘈杂声之后,是死寂般的安静,好像凭空出现了一个橡皮擦,将地面上的一切都彻底抹除,擦得干干净净。 许瑶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仿佛处于一片深黑的地底。 周围的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身旁一只带着荧光的寻踪蝶,勉强照亮了这一片空间。 在她右手边不远处,沈白露正凝神打量着周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陆清珩就站在沈白露旁,安静地陪伴着她,两人时不时地低声讨论。 “许瑶,你醒了。”听到许瑶那边的动静,沈白露回身去看。 她三两步走到许瑶的身边,检查着许瑶的身体状况。 许瑶还有些懵懵的,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茫然。 看出她的困惑,沈白露言简意赅地解释:“苗疆蛊王应该是提前在三水镇布置了一个大型的阵法,将我们所有人都吸入了阵法当中。现在,我们就是身处在阵法里面。” “那怎么办?”许俊也醒了过来。 听到了沈白露的话,他用力地揉着额头,脑海里好像还残存着之前的刺痛。 “不能强行破阵吗?”许瑶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阵法当中,她们在明,苗疆蛊王在暗。 她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都会被苗疆蛊王看得一清二楚,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有的主动权都在苗疆蛊王的手上,她们的生死,全部都在苗疆蛊王的一念之间。 “强行破阵当然可以,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沈白露无奈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 “这个阵法的设计十分巧妙,将三水镇的一众居民和阵法气息相连。如果强行破阵,这些普通人一定会受到反噬,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许瑶忍不住着急起来。 “当然不。”沈白露摇头。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那萤火般的追踪蝶在她指尖飞舞,衬得粉色的指甲盖像是春日里鲜嫩的花苞,引得蝴蝶在旁盘旋。 “既然没有办法直接破阵,那就釜底抽薪,直接撤销阵法便是。”沈白露详细解释着。 “如果说三水镇的百姓和这个阵法的气息相连,那么阵法的阵眼便是苗疆蛊王本人。只要我们能够寻找到苗疆蛊王,将其彻底杀死,这个阵法也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有一点……”沈白露轻笑了一声,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蕴着莫名的意味,“一直以来,我只听说苗疆蛊王极其擅长蛊虫,那这个阵法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浸淫阵法已久的大宗师级别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布置出如此精妙的阵法来。在这短短时间内,苗疆蛊王是怎么构建出来的?这根本说不通。” 许瑶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思路思考起来,心情愈发凝重:“难道说……苗疆蛊王的背后还藏着一个人?” “显而易见。”沈白露静静凝视着那个停留在她指尖的追踪蝶,“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是天师联盟正宗出身,而且实力地位不低。” “这种等级的阵法,普通人员可是很难接触到的。但那个人花了这么大力气,最后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阵法虽然很难摆脱,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困阵,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力。 且不说她们之中有沈白露这个大杀器,单说元婴期境界的陆清珩,就绝对不可能被这个困阵伤到。 所以,耗费这么多心血,单纯只是为了困住她们,这不是小题大做,杀鸡用牛刀? 哦,不对,她差点忘了,出发去对付苗疆蛊王的可是有两队人。 她们来了三水镇,另一队人去的是十万里大山那边。 所以,那个人是在十万里大山那里有什么谋划? 沈白露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多了几分思索之色:“先去找阵眼。” “怎么找?”许瑶差点没能跟上她的速度,有些懵懵的。 “面前这不是有现成的寻踪蝶吗?”沈白露似笑非笑地摊开了手心,寻踪蝶乖巧地停在了上面,煽动着荧光色的翅膀,显得无害极了。 如果事实真如沈白露猜测的那样的话,这个寻踪蝶大概率会带着她们找到苗疆蛊王。 只不过,苗疆蛊王是活的还是死的,还是不死不活的,那可就说不准了。 许瑶和许俊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陆清珩也没阻拦,只是安静地跟在沈白露的身后,无声地表示着支持。 寻踪蝶在半空中飞舞着,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周围混沌的迷雾仿佛并没能影响它的感应。 一路上,沈白露他们看到了不少昏迷的普通人。 他们都是面色红润,睡容安详,仿佛陷入了什么极其美妙的美梦之中。 沈白露并没有叫醒他们。 很显然,这些普通人不过是苗疆蛊王困住沈白露她们的手段之一,使得她们投鼠忌器,不敢直接打破阵法。 因此,只要沈白露她们不出手,苗疆蛊王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去伤害这些普通人。 且让这些普通人暂时睡着,等一觉睡醒,说不定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就在沈白露她们朝着苗疆蛊王的方向靠近的时候,苗疆蛊王却正处于极其难堪的境地。 他原本的表情是扭曲而兴奋的。 没想到,一切能发展得这么顺利。 经过几天的精心布置,苗疆蛊王成功地激活了阵盘,布下了如此庞大的困阵,将沈白露她们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作为阵主,苗疆蛊王完全可以将他们分散开,逐个击破,以解心头之恨。 却没想到,就在阵法布置成功的这一瞬间,苗疆蛊王整个人便被吸附到了这个阵盘之上,挣脱不得。 阵盘像是一只贪婪的饕餮般,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苗疆蛊王的精血和生命力。 终日打雁,谁曾想,有一天竟然反被雁啄了眼睛。 苗疆蛊王精于阴谋诡计,一向都是算计人的那个,却没想到,这一次却是阴沟翻船,被别人给算计了。 此时,苗疆蛊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阵盘好像是那个未知的神秘人曾经赠给他的。 之前,这个阵法被使用过不止一次,帮苗疆蛊王躲过了好几次危险。 但这一次,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之前都只是铺垫,这次才是图穷匕见。 苗疆蛊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哪怕不会彻底死掉,也会脱掉一层皮,损失惨重。 苗疆蛊王拼命地想从阵盘中挣扎出来,却动弹不得。 那阵盘像是胶水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的身上,不断地吸取着他的精气和灵力,让他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力流失的恐怖感。 “不!” “绝不!” “啊啊啊啊!” 苗疆蛊王痛苦地嘶吼着,在无比的绝望和不甘中,气息逐渐萎靡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干尸。 但他并没有彻底死亡。 干尸之中,九只乌黑的虫子撕破了皮囊,从里面爬了出来。 每一只虫子都是身形狰狞可怖,黑色的螯甲,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凸起,虫齿锋利密集,看起来便觉得极为恶心。 这是苗疆蛊王的本命蛊虫,一共有九只,相当于九条命。 苗疆蛊王本以为,哪怕暂时逃脱,阵盘还是会继续动作,不死不休。 却没想到,在吸收完这具身体的血肉精气后,阵盘像是已经达到了目的,一分为九,分别没入了苗疆蛊王的体内。 发现了这一点,苗疆蛊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算计我!你故意算计我!” 九只黑色的虫子愤怒地蠕动着,猩红的复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意。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每一步都是那个神秘人算计好的。 这阵盘之所以会吸收他的血肉精气,也是故意逼他抛弃人躯,展现出这九个蛊虫分身。 苗疆蛊王作为阵眼,九个蛊虫分-身分别隐藏在阵法中,便能最大限度地拖延阵法被破解的时间。 那个神秘人就是要以他为祭品,拖住沈白露这一行人的脚步。 真是好歹毒的算计!好狠辣的手段! 但偏偏,苗疆蛊王还没有办法挣脱,只能按照神秘人的设计行动。 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没有别的选择。 这次,苗疆蛊王就算能活下来,也必然元气大伤,一辈子都会维持这种不人不虫的恶心状态,修为再也没办法突破。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蛊虫发出愤怒的哀鸣,但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带着阵盘碎片,分别躲到了阵法的不同方向。 空气中只有虫子爬动的窸窣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苗疆蛊王身体死亡、现出本命蛊虫的同时,寻踪蝶停下了飞舞的动作,它像是失去了指引的方向,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显得十分错乱。 “这寻踪蝶是怎么了?”许瑶被寻踪蝶的动静弄得眼睛疼,满心茫然。 沈白露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应该是苗疆蛊王那里有了什么变故。” 是用什么手段干扰了寻踪蝶的运行? 不对,似乎是……分-身? 第35章 第35章十万里大山 十万里大山 四周静悄悄的,荒无人烟,只能听到偶尔鸟雀被惊飞的吱呀叫声。 顺着寻踪蝶的方向,陆清川等人的速度极快,身影如风一般在丛林间飞跃。 “十七哥,你说我们这次能抓住苗疆蛊王吗?”一个身着黑衣样貌俊秀的年轻男人弯腰躲过飞掠而来的树枝,压低了声音问。 陆十七目不斜视,神色冷静中带着笃定,目光如隼,锐利地看着前方:“有会长出手,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他们心中,陆清衍一直都是奇迹的代名词,他的存在,本身就给人无尽的信任。 之前苗疆蛊王能兴风作浪,一是因为他行事低调,行踪成谜,还没上天师联盟最紧急处理名单,二是因为陆清衍实在太忙,没能腾出手来处理。 如今,陆会长和陆副会长两人出手,难道还抓不住一个苗疆蛊王? 年轻男人显然是个性格外向的,听了陆十七的话,他嘿嘿笑了两声,脚步不停,咧着嘴,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 “十七哥你说得有道理。”他一边赞同,一边小声不理解地嘟嘟囔囔:“陆会长一出手,区区苗疆蛊王,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也是真奇怪,这人之前和下水道里的老鼠似的,跑的比谁都快,这次倒像是大张旗鼓等着我们来,难道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他们几人在小声讨论,并未注意到,最前方,陆清川的眼底闪过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暗光,晦涩难辨。《 》 【完结】 第36章 第36章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十万里大山曾经是乱葬岗,那些故事随着时光的流逝,早已被掩埋在岁月的尘土中,但残存的死气和怨气却依旧令人心悸,忍不住生出退缩之意。 陆十七看向前方的陆清川:“副会长,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陆清川思考了一会儿,沉声道:“先布置阵法,净化死气。苗疆蛊王如果在附近,肯定会想办法利用这些死气。” 陆十七点头。 陆清川取出了一个阵法图,陆十七几人上前看了一眼,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个阵法图十分陌生。 他们之前也做过类似净化的事情,对常见的几种净化阵法相当熟悉。 但这个阵法显然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意一种,带着一种诡异的、不祥的意味。 似乎看出了陆十七的犹豫,陆清川平静地说:“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阵法,效果比之前好上不止一倍。” 陆十七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陆清川是声名远扬的阵法大师,这是所有天师联盟的人都知道的共识,对他自然是十分信服。 因此,听了陆清川这话,他们也没有过多怀疑,老老实实地按照绘制的阵法图布置了起来。 他们没看见的是,陆清川的眼中有几缕冷芒一闪即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陆十七等人很快到达了自己该有的站位。 他们同时大喝一声,激活了阵法。 体内的力量被源源不断地抽取走,阵法成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将死气最重的地方环绕在中央。 在玄术的压制下,那些死气果然慢慢沉寂了下去。 就在陆十七等人的脸上浮现出轻松之色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像是弓弦被拉到极致之后猛地反弹而出,大量的死气“轰隆”一声直冲天际,将整片区域都染成了邪恶的黑色。 陆十七原本想要动作,却被源源不断钻出来的死气禁锢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他们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求助陆清川。 陆清川的神色却很冷淡,带着残酷的漠然。 陆十七的心中忽然浮现了极其不好的预感,忍痛大喊了一声:“副会长!” 但陆清川并没有理他,而是神色平静地走到阵法中央,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打开,一团被黑膜包裹着的血红色的不明物体露了出来。 陆十七几人瞳孔微缩。 等看清那团东西的时候,陆十七脸上的震撼之色再也忍耐不住,声音脱口而出。 “极阴胚胎!” 竟然是极阴胚胎!!! 阴年阴月阴时生的母亲,在阴年阴月阴时生下孩子,经过特殊手法炼制,才会产出这样的大邪之物。 副会长的手里怎么会有这个?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将它拿了出来? 陆十七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陆清川却是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继续着动作。 其实陆十七看错了,陆清川手里的确实是胚胎,只是远没有达到极阴。 想要找到合适的对象也是很难的。 跑了一个鬼婴,他一时之间很难拿出效果等同的邪物,不过稍差一些的也尚可,他手里的这个便是。 陆清川将胚胎放到了阵法正中央。 黑气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另外五处地方与之呼应,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邪恶阵法。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这个阵法的最中央,也是一切的核心。 陆清川早已疾步后退,退出了阵法的包围圈,圈内只剩下了陆十七几人。 他们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陆清川之前拿出来的那个阵法,哪里是什么净化大阵,明明是献祭阵法! 如今,这个阵法正在饕餮般吞噬他们的生命力。 “几大邪物齐聚,副会长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十七忽然想明白了:“副会长,是你!是你一直在给苗疆蛊王通风报信!甚至苗疆蛊王收藏的那些邪物,都是受了你的吩咐!” “猜对了,可惜迟了一步。”陆清川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轻的弧度。 所有的阵法已经成型,大地发出剧烈的震颤,连天空都是乌黑一片。 散不去的粘稠黑色遮蔽了所有的光,连太阳都不知何时躲到了云朵底下,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了起来,嗓音清澈,含着不易察觉的不理解和愤怒:“为什么?” 陆清川回头,正对上陆清珩的视线。 他嗤笑一声,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没想到苗疆蛊王那个老家伙这么不经用,邪物收集不全就算了,连拖住你们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 许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副会长,竟然真的是你!” 路上的时候,沈白露和许瑶说起过这个猜测,说陆清川有点不对劲。 那时候许瑶还不愿意相信。 毕竟陆清川可是陆家嫡系子弟,天师联盟的副会长,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又怎么会自甘堕落,和苗疆蛊王同流合污,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可现在,事实粉碎了她的一切幻想。 这真的说不通! 沈白露的动作更快一些。 她没和陆清川纠缠,眼疾手快地把那几个困在阵法中的人救了出来。 陆十七等人被吸取了不少生命力,气息萎靡,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但幸而还留下了一条命。 只是实力大损,恐怕要疗养不少时间,甚至会影响未来的修炼。 陆清川本来面露凶色,准备动手。 他准备好的祭品,怎么能忍受旁人将其救走? 但见阵法自然运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陆清川这才嗤笑一声,没有继续。 罢了,只能说陆十七他们运气不错。 已经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贸然动作,以免引起了什么其他的变故。 陆清川直勾勾地看向陆清珩:“你问我为什么?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是你的存在,夺走了我的一切。” 陆清珩没有出生的时候,陆清川是陆家唯一的孩子,永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他是少有的天赋异禀的全才,修炼速度奇快,得到了所有人的看重,承载了无数期待。 所有人都说,他是天师界未来之光。 但自从陆清珩出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清珩像是一轮太阳,抢走了陆清川的全部光辉。 从此以后,无论是谁提起陆清川,前面都必定有一个前缀,那就是陆清珩的哥哥。 可他从来不只是陆清珩的哥哥,他是陆清川! 他有名有姓,他叫陆清川!曾经天才绝艳、所有人都夸赞羡慕追捧的陆清川! 陆清川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要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所有人关注崇拜的视线,天下第一的位置。 那本来就是他的!是陆清珩抢走的! 陆清川紧紧地攥着拳头,手背上蹦出根根青筋。 他咬牙切齿,要是眼神能杀人,陆清珩早已经死了几百次。 许瑶听完,忍不住吐槽:“不是吧?就这个原因?” 这也太荒诞可笑了。 就只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嫉妒? “对你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陆清川收了笑,仰头看向周围的天空,眼神里面流露出勃勃的野心和贪婪的欲望。 陆清珩眉头紧皱:“所以……大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说过修罗杀神吗?”陆清川的脸上流露出狂热的神色,“我查遍了所有记载,修罗杀神并没有彻底死去,她将力量封印在一处地方,只要合适的时机,就会重见天日。” “而这十万里大山,就是我研究多年后找出的力量封存之地。我精心筹备了十几年,为的就是这一刻!我要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存在,我要掌握着世间最强的力量!” 说到“修罗杀神”四个字的时候,沈白露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所有的话都被她咽到了肚子里。 周围的邪气越堆积越重,宛若世界末日。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际,一点点金光从地底冒了出来。 那金光原本只是微弱的一点,但转瞬间却愈发明亮,形成了一个璀璨的光团。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就在这金色光团成型的第一时间,那些凝聚的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快速消融,转眼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那一处,许瑶更是难以自抑地惊呼出声:“竟然真的有!” 陆清川的眼里染上了狂喜之色,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窜了上去。 沈白露没阻止他,陆清珩忍不住喊了一声:“大哥——” 等等! 但他的声音怎么可能阻止陆清川的脚步? 他已经为这一刻等的太久太久。 然而,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就在陆清川接触那金色光团的下一秒,只听“轰”的一声,光团猛然膨胀,金色的能量炽盛剧烈。 下一秒,陆清川整个人从头颅到脚底都被染成了璀璨的金色,而后寸寸碎裂,化成了裂开的金色光芒,神魂俱裂。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陆清川的实力摆在这里,又准备了这么久,最后居然因为简简单单一个接触而死亡。 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也算是求仁得仁。 许瑶还来不及舒出一口气,便见那光芒不断地膨胀扩散,刹那间便占据了一大片地界。 周围接触的所有生灵都瞬间湮灭,仿佛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痕迹。 许瑶瞳孔剧震:“不是吧!陆清川到底放出了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是灭世武器吧? 接触谁谁毁灭的那种! 他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怎么没把这个这股力量一起带走? 就在那金色力量即将接触到虚弱地躺在最边缘的陆十七身上时,许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忽然见到身旁的沈白露有了动作。 她微抬右手,平静地说了一个字:“收。” 许瑶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金色的光芒竟真如同宠物般乖巧地停下了扩张的动作,重新聚拢形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光团,猛地进入了沈白露的体内。 光芒散去,天空恢复了湛蓝色,一碧如洗,朵朵白云依偎着太阳,温暖的光辉洒在大地上。 许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担心地拽着沈白露的肩膀左看右看:“白露,你没事吧?”她刚刚可是才亲眼看到,这团光芒让那强大的陆清川灰飞烟灭,带着不可匹敌的恐怖威力。 怎么现在全被沈白露吸收了,她好像还没事人似的。 沈白露无奈地任由她看,等她看完才安慰说:“我没事,真的没什么。” 许瑶还是有些迟疑,有点摸不着头脑:“发生了什么?” 沈白露朝她眨了眨眼:“你猜。” 许瑶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体贴地也没再追问。 沈白露轻笑了笑,眼神中多了几分追忆之色。 脑海里一幕幕景象旋转变换,最终化为了如今的画面。 她仰头,看着清澈无垠的蓝天,伸手遮住了炽烈的太阳光。 她总不能告诉许瑶,一切其实只是物归原主吧。 是的,在那团光芒能量归位的时候,沈白露想起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她上辈子的事,比如说她过往的记忆,她诞生的原因,以及她这一身奇怪能力的由来。 每个世界所容纳的力量都是有上限的。 当年,修罗杀神达到了那个上限,于是自主地封印了一部分能量,陷入了沉睡之中。 几千年以后,封印之地,一个婴儿哇哇大哭,那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陆清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嗓音微微沙哑,带着些迟疑和不确定,还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盼。 “师父……” 沈白露朝他笑了笑,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定。 她这个大徒弟,当年就是一个榆木脑袋,怎么过了几千年了,转世好几次了,还是和当初一样的模样。 这次需要善后的事情很多,天师联盟那边还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幸而除了陆清川外,伤者众多,却没有死亡的。 有陆清珩收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行着。 副会长陆清川死去,会长陆清珩主动辞去了位置,陆父被迫重新出山,挑起了大梁。 天师联盟的各位天师议论纷纷,讨论着会长到底为什么突然辞职。 是被大哥的事情伤透了心,想找一个地方隐居?还是觉得没办法接受大哥死亡的事情,于是选择封闭自我? 外界的纷纷扰扰无法影响这一片空间的安宁。 偏僻的小山村内,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站在墙边,目不转睛看着另一边的少女。 少女不急不缓地浇着花,微微抬头,笑容狡黠生动:“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对上少女的视线时,青年的脸微微红了红,僵硬地移开了视线,声音有几分不自在:“我……” 陆清珩生硬地转移话题:“师父,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沈白露抬头,看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笑容清澈。 “难得来到这个时代,当然要去各处好好看看。第一站就先去大学吧,暑假过后,我也该上大一了。” 她还没见识过这里的大学生活呢。 陆清珩毫不犹豫地说:“我也去。” 沈白露似笑非笑地看他:“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已经过了大学生的年纪了吧?” 陆清珩声音笃定:“我可以当助教。” 沈白露笑了笑,没再拒绝。 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厨房里,沈英大喊了一声:“饭菜好啦!开饭啦!”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散,烟火袅袅,勾勒出一幅静谧的美景。 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