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上,群星之下》 第494章 人性是自私的 房子里并没有人,只有些蜘蛛在爬,它们并不怕人,爬上烧了半截的蜡烛、缺了个角的桌子,慵懒舒展开肢体,盯着进来的人看。 西塔也盯着它们看,然后说:“古斯特尔德今天是来信徒家中,是来解决信徒的吧。” 切纳斯承认了:“这里离教会太远,又不富裕,所以他们就想着出海,多赚些钱回来。可惜出去的人虽然幸运的回来了,但也带了污秽回来。” “能救当然要救,可惜救不回来了。” 古斯特尔德穿着灰色的长袍,端着烛台,推开后门走进来,他伸出手,那些蜘蛛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钻进他的衣袖里藏好。 西塔看在眼里,觉得这件事有意思:“我很少见优瑟尔琳想杀的人不仅没死,还能控制她的蜘蛛。古斯特尔德,我看你的信仰不干不净,你也真得感恩纪评,要不是他,你肯定死在安陶宛了,回不来席曼。” 古斯特尔德微笑:“纪评先生仁慈。倘若您没有旁的话要和我说,如您所见,这里不是个适合接待客人的地方,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我倒觉得这里很好,”西塔半点不嫌弃地上的灰尘和角落的不知名粘液,就这么原地坐下来了,“地方偏僻,无人打扰,适合你收信。” 古斯特尔德稍一沉默,终于还是对切纳斯说:“你一路辛苦,本该多休息,可惜最近变故多,我也来不及告知你详情,只能以后再谈。至于现在,既然这位尊贵的客人想一同看信……” 他把端着的烛台放在桌子上。 “请伸出双手,闭上眼睛,摒弃一切,冥想黛丽尔曾在信里给你写过的东西,她想带回来的是一段你曾见过的记忆,只是你现在遗忘了。碍于文字与知识之神的伟力,这些记忆所承载的知识具象化蛆虫蜷缩起来,但它们脆弱不堪,只需要你稍稍用力就可以碾碎。” 烛火幽微,顺着古斯特尔德平稳的语调,切纳斯慢慢闭上眼。冥想是教会非凡者的必修课,祷告时也总要心无杂念,顺着记忆的尾巴,他似乎又回到了收到信的那天。 海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在他面前变成一张单薄的纸。 “敬启。” 纸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姓名,仿佛这封信送到谁手里都可以,没关系。 事实可能也确实如此,因为那纸上的语言太过生僻,至少切纳斯确定自己没有学过纸上的语言,那种文字与他过去所见过的任何文字都没有任何相似、相通之处——不对,他突然想起来,他见过类似的文字,在安斯特,当时是因为,桃花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似乎纪评先生还曾讲解过…… 顺着记忆,纸上文字忽而变成琐碎的笔画,变成蠕动的蛆虫——缓慢在他眼前爬行。 他好像能看懂了。 切纳斯又意识到,他一开始的时候就能看懂。文字带着灵性,带着恶意扑过来,主动把自己的一切灌输进来,想将阅读者蚕食殆尽。 于是恐惧蔓延上肺腑。 他难以呼吸。 他看见一个字又一个字,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扎根。 “我看见了我母亲的家乡,可能也是纪评先生的家乡。那里确实美丽,美丽的让人自惭形秽,该如何说呢?从真理高塔的第九席说起吧。” 黛丽尔的字迹纤细工整,一如她这个人。 “你会在安斯特的码头遇见这个人,他孩子模样,自称西塔。他是真理高塔的第九席,唯一保持人性的战争之神。” 然后,蜘蛛用她灵巧的足将记忆的丝线编织成网,切纳斯想起来他遗忘的东西。 “西塔会和你一起去见古斯特尔德,因为他好奇你现在正在阅读的,你将会遗忘的记忆。世界海是污秽的源头、世界的坟墓,它吞噬了无数世界,诞育出无数和它一样的扭曲生命,任由那些生命在它怀中生根发芽。很可怕吗?” 写下这些东西的黛丽尔此刻一定笑了。 “应该难以理解吧,毕竟世界是个模糊的词汇,很多人都不懂,而世界海……你此前从未听过它、了解过它,这很好,让它真正的概念在你的记忆中固定,永不褪色,永不会遭到修改。” “然后,请你带着这份记忆去安斯特吧,把这份记忆交给需要它的人,比如从不知情的西塔。当然,我不会妄自揣测战争之神的威严,或许祂有所推测,只是并不笃定。那也没关系。我想,祂一定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在我新学的这门语言里,纪评,与祭品同音,像个可怕的巧合,对吧。” 蜘蛛网被烛火燃烧殆尽,切纳斯猛的睁开眼,大汗淋漓,入目所见,古斯特尔德已然呕血昏迷,边上的西塔神情淡淡,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讶。 “嗯……”西塔想了想,想了又想,很慎重地说,“黛丽尔有句话不对。” 他,祂望着切纳斯:“所有神明都保有人性,而人性是自私的。”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5章 然而能读懂的人不多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嗡鸣,连带着听见的声音都掺杂着人类发不出去的杂音,切纳斯听不懂西塔的意思,灯光幽弱,他茫然睁着眼睛,还昏在混沌里醒不过来,瞳孔里模糊倒映出西塔的样子:平静,冷漠,居高临下。 西塔不准备解释了,他指了指门外,说:“我们去见养父母吧。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留在这里陪你的主教也无妨,我想,我一走,他就会醒了。” 诚然,阅读了不该阅读的东西是容易发疯、昏迷,但这当中绝对不包括古斯特尔德,毕竟海神教会的主教看上去就像个披着人皮的蜘蛛,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怪物怎么会因为阅读了和自己一样荒诞的东西就晕过去? 切纳斯明白西塔这句话是在说主教装晕,他逼迫自己清醒,跟了上去。 蓝天白云。 西塔低着头踩青石板,石板吱呀呀地晃,溅水,他踩得很开心,玩得不亦乐乎,又朝人挥手打招呼。玛丽夫人从前热情,与人为善,后来科则先生回来了,这热情又有了富裕做基础。 很多人认识这对幸运、富裕的夫妇,也会有很多人认识他们的养子。 咸腥的海风一吹,切纳斯彻底醒了。 西塔说:“哥哥。” 他仰起头微笑。 “切纳斯哥哥,你要牵着我的手,这样才显得你热情,关心信徒,也显得我们关系很好,这样,父亲母亲见着,也不会担心我了。” 切纳斯牵住西塔的手,低声问他:“您知道为什么埃尔金斯小姐会知道那些吗?她现在在哪儿?她怎么预测……” “在真理高塔吧,”西塔说,他仍在专心踩石板、踩小水坑,踩一下就溅一小片水,打湿他的裤腿,也打湿切纳斯的,“能知道这些,要么是她自己在真理高塔查的,要么就是兰若告诉她的。” 而如果追寻到兰若身上,又有分歧。 兰若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只是个寄托了她记忆和过去的怪物,是张单薄的纸,几经辗转,物尽其用。像这样的东西,很难有自己的意识。 首席指使、纪评干涉……都有可能。 考虑到这封信实质上是送给自己看的,帮他提前离开世界海的是群星,那就可以排除首席,把目标锁定在纪评身上。纪评确信他会在这个时候抵达安斯特。 西塔蹦蹦跳跳,又踩了块嘎吱嘎吱的石板,湿滑的苔藓铺满石板。 黛丽尔也很可怜呢。 可怜,可叹,他还不知道黛丽尔真正的母亲是谁。 “至于为什么能预测我的一举一动,”他说,“对于纪评而言,很简单吧。他会算命呢。他把答案铺开给所有人看,然而能读懂的人不多。” 他停下脚步,又仰起头微笑。 “我在安斯特住了很久,刚开始的时候,我家境也富裕,就像……”他虚虚比了个样子,仿佛眼前正有一片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酒啊、蜂蜜啊,随意倾洒下来,香气四溢,没有人会爱惜。” “我的舅舅、舅母为埃尔金斯家族服务,他们负责一处庄园的全部管理事宜,不在安斯特居住,也因此薪酬丰厚,不是贵族,但有着小贵族的影响力,总受追捧。这也是我会选择找上他们、成为他们亲戚的原因。” 切纳斯心头一跳,下意识:“什么?以您……” 他大概想说:以您这种身份,怎么会做这些?神明都应当高高在上,不是吗? 但他不知道怎么描述,仿佛怎样描述都是亵渎,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把眼前的孩子和黛丽尔信中提及的战争之神挂上号。 西塔看着他欲言又止,如同看见了他所有想说却没有说完的话。 “你不明白真理高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也见过首席,他叫莱尔,你一定在安斯特的图书馆见过他,或许他还和你打过招呼,毕恭毕敬地帮你找书。” 大概是觉得好笑,西塔挑起嘴角,又开始踩地上嘎吱嘎吱的石板。 “莱尔……他的行事作风和纪评很像,两个人如出一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事情的全貌,而别人,许许多多为他们办事的人,往往只能知道其中的一个碎片,甚至更多的,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比如莎莉嘉。她是首席的学生,因为喜欢兰若,背叛了真理高塔,进入海神教会,她觉得那是她的意志,但如果没有首席默许,她根本接触不到兰若。年轻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相信自己的意志,不怀疑自己。” “而像我这种,首席只需要告诉我,黛丽尔一个人在安斯特,很可怜,你去陪陪他吧。当你拒绝的时候呢,他会胡搅蛮缠,说,你也算黛丽尔的长辈,反正你最近没事,为什么不能去陪陪她?” 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切纳斯目瞪口呆:“这……这……” 这怎么听上去有点荒谬? “然后我就答应了,”西塔说,“首席就是这样的,他不会和你说原因、目的,他只会告知你要做什么。如果你执意不去,他会用别的办法逼你去。但我不想管黛丽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他选了个似乎靠近,又不那么靠近的身份。 切纳斯吸了一口气,觉得没那么荒谬了,只是用语言把目的藏起来,和社交辞令一个样……充其量是这份社交辞令的措辞习惯不太一样。 “再后来……” 西塔想了想。 “后来庄园没了,舅舅舅母死在了庄园里,受他们接济的、我的父母失去了经济来源,整日浑浑噩噩,冻死在街头,剩下我的哥哥带着我,卖掉了我父母死都不愿意放手的首饰珠宝,在贝塔街三十七号租住,举步维艰的活着。” 西塔语气并不悲伤,他只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叙述他亲眼见过的故事。 “我的哥哥叫罗希德,是一个懦弱的人,他懦弱到只敢在我睡着后小声倾诉他对黛丽尔的恨意,他恨黛丽尔,他觉得一定是庄园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黛丽尔不是埃尔金斯家族亲生的小姐。” 切纳斯了解过这件事,他知道根源是当时年幼的黛丽尔不明白自己身上纯粹灵性的危险,主动向一位未知的存在祈祷才会引发祸端,他也知道这确实不是适合对外袒露的东西,所以他说:“埃尔金斯家族应当有其他解释吧。” “没有啊,也没有赔偿,”西塔笑着摇头,觉得现在教会的非凡者确实是身在高位久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们是仆人。” 身为仆人,没有照顾好尊贵的小姐,贵族老爷没有问责,已经是老爷心地善良了。 西塔懒得说完,但切纳斯明白这个道理。 “再后来,就是你知道的事情了。莱尔并不是让我去陪伴黛丽尔的,他是希望我在安斯特——至少,黛丽尔在安斯特的时候,我都应该在安斯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等切纳斯说话,西塔自己作出回答:“因为命运是很好预测的。命运之神是个疯子,祂早就疯了,没人希望祂醒着。人们需要命运能被预测,又希望主宰命运的是个无能为力的疯子。” “莱尔一早就知道安斯特会出事,他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又不希望安斯特真的出事,所以他需要我提前抵达安斯特,需要我在这里兜底,以免得罪……海神。他唯一不知道的,是纪评出现后的事情。如果没有纪评——” 此刻即将成为朵图勒帝国主要信仰的,应当是死神,而出身尊贵的路易斯,会在贵族们兴奋的推动下成为死神信仰的代行者。因为贵族们坚信,同为贵族的路易斯代表的必然是与他们相同的利益。 如果没有纪评——北帝国依旧安然无忧,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西塔微笑,又仰头看切纳斯:“切纳斯哥哥,纪评和你说过什么、讲过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得想一想,如果没有纪评的话……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切纳斯翕动嘴唇,冷汗浸湿衣服,他最终说:“那不重要。” 西塔点头,觉得他确实不擅长引诱别人得出自己想让别人得出的结论,真理高塔中擅长这个的是优瑟尔琳和莱尔。而纪评也许还要比这两个更胜一筹。 他不再说话,在二层小楼前止步,可短短几段话的时间分明不足以他们抵达这里。切纳斯后知后觉回望来时路,发现那里整齐划一,铺设了漂亮的石板和鹅卵石。 新铺的石板并不摇晃,是他身边的西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走的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道路,就这样带着他到了小楼前。 “现在好像不是个好时间,妈妈刚生了妹妹,需要休息,爸爸肯定也很累了,上午打扰似乎不太好,”西塔盯着小楼关上的门看,说的一本正经,“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等,等别人也来了,一起进去吧,人多热闹。” 话题转的陡峭,切纳斯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的谈话中,越想越深。 西塔不满地拽了拽他:“我在问你。” 切纳斯:“啊?” 西塔不问他了,真理高塔的第九席蹲下去,拨了拨地上摇曳着身姿的无名小白花,问:“你觉得呢?你觉得,等别人都到了,再一起进去,好不好?人多,热闹。你要是觉得可以,就点头,弯一弯花朵。” 如果眼前的真的是个孩子,切纳斯会觉得这一幕充满童趣,但现在他只觉得恐惧,他死死盯着那朵花,无名的小白花也真如他的担心那样轻轻弯折了花茎,低下花朵,如同人类一般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优雅的直起身,像一位出身高贵的淑女。 而切纳斯从头到尾,没有感受到一点污秽波动。 得到了小白花的答复,西塔满意地站起身:“等吧。”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等待是一件漫长的事情,西塔习惯了等待,但切纳斯没有。年轻的非凡者没什么经验,焦躁不安的在原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他的焦躁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理智,于是西塔不得不出声说:“切纳斯。” 男孩蹲在地上,一边和花瓣不亦乐乎的玩“拉手—松开—又拉手”的游戏,一边说:“我给你变个好玩的。” 他伸手,“砰”一声,一朵漂亮的焰火在他手心倏地炸开,四溅的火星在石板上灼烧出红印子,但避开了夹缝中的绿草。 切纳斯兴致缺缺,但还是提起精神,恭维:“很好看。” “我也觉得很好看。” 西塔兴致勃勃地点头,他手一翻,又一翻,小小的烟火中出现了个小小的纸人,纸人浑身翻滚着火焰,正在里面挣扎着想跑出来。但它跑不掉了,火焰会烧尽它的一切,连灰都不会留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纸人、纸片、纸屑、半碎的石头、飞来飞去的蝇虫……它们像活人一样挣扎,又像燃料一样烧的噼里啪啦,最后大火烧尽一切,西塔拍拍手,自言自语:“又被人使唤了。” 考虑到自家也有类似的东西,切纳斯一顿,试探道:“这些是用来传递信息的?” “差不多吧,”西塔继续和花瓣玩“拉手—松开—又拉手”的游戏,“首席应该挺着急的。” 甩不开纪评,没办法料理叛徒,朋友啊下属啊又并不齐心,可以帮忙盯着真理高塔的小塔又早就跑了,还看不到命运,现在自然是两眼一抹黑,睁眼瞎。 “但是,烧掉了也没有用,”西塔又翻出一朵漂亮的焰火,手松开,焰火浮在空中,持续燃烧,“只要我不死,这朵火就永远不会灭。首席也是,只要他不死,烧掉多少都还能再生。但他现在估计没这个心力了,对吗?” 无名的小白花优雅地低下自己的花朵,颔首表示认同。 她看上去真的像一位美丽大方的小姐,娉娉婷婷地站着,温柔地颔首,温柔地微笑,还会举起羽毛扇似的叶子挡住半边脸。 西塔也把她当成美丽的小姐看:“母亲醒了吗?” 小姐优雅地摇头。 “还在休息啊,”西塔百无聊赖地叹气,忽而想到什么,抬头看切纳斯,“母亲的孩子,是不是应该喊我哥哥?” 切纳斯点头。 是……是吧?喊一位尊贵的神明为哥哥,这下真的是…… “那太好啦,”西塔认真的、一本正经地说,“我一定要当好这个哥哥,他,哦,他和她,弟弟妹妹起名字了吗?” 小姐优雅地摇头。 西塔立刻说:“我有个想法,可以叫莱伯汀和优瑟尔琳。” 小姐震惊地用叶子挡住自己的半边脸,许久都没有点头或是摇头。 优瑟尔琳是席曼王国的公主! 切纳斯:“这样……” “这样很好啊,”西塔说,“优瑟尔琳赠予了他们永不凋谢、永不枯萎的爱情,这是很珍贵的祝福,意味着他们此后都会事事顺心,不值得用一个名字纪念一下吗?” 切纳斯:“……我觉得应该征询优瑟尔琳殿下的意见。” “好吧好吧,那我们换个名字,温莎尔,温莎尔好不好,”西塔说,“美丽的名字,纪念优瑟尔琳的同时,祝我们美丽的温莎尔小姐永远幸福。你觉得呢?” 无名的小白花放下遮挡花朵的叶子,并未立刻给出答复,仿佛还在思索中。许久后,她轻轻摇头。 西塔:“既然纪评先生不认可,那我就去找母亲,请她认真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小白花:…… 切纳斯:!!! 还没等切纳斯捋出来小白花和纪评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又有熟人的声音响起来:“西塔!切纳斯!” 马车还没停稳,亚特兰已经快步冲了下来,他换了身新的衣服,丝绒材质的外套被仆人压的平整,看上去比之前体面多了。 随行的随从在他身后一叠声的叫他小心,叫他慢一点,叫他尊贵的殿下,他一个字都没听。 衣壮人胆,他热情洋溢地送了切纳斯一个拥抱,又转头把西塔一把抱起再放下来:“怎么不进去?是现在依然不是个适合拜访的时间吗?” “适合,我们正在讨论弟弟妹妹的名字,你也想一个。” “我?”亚特兰仔细想了想,“这应该是由父母决定的事情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礼物拉了三车,你要去检查一下吗?” “另外两个都不关心,我也不关心。”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7章 胁迫 怎么能说另外两个不关心。 小白花立刻摇头。 西塔立刻改口:“我关心。亲爱的亚特兰哥哥,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妈妈看到你这么用心,肯定很感动。” 他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检查礼物。礼物无非就是那些,穷尽奢靡之风,黄金啊珠宝啊绸缎啊,还有各种香料,珍贵的古籍……长长的礼物清单厚的能把人砸晕。 西塔不想看了,他埋首翻了翻,翻出来一个小小的珍珠串戒指,珍珠虽小,却个个圆润剔透。他捧着这枚戒指走回去,蹲下来给小白花戴上,像个项链。 小白花羞涩的用叶子挡住半边脸,弯腰道谢。 亚特兰面不改色,热情洋溢,甚至毕恭毕敬地蹲下身,尝试和幼小的花朵平视:“真是我的疏忽,没留意到这里还有位尊贵美丽的小姐,您好,我是亚特兰·博亚特吉·济济林尔特,您可以叫我亚特兰。” 西塔笑了:“你好适合做皇帝啊。” 他似乎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但周围随从的脸色都很平静。亚特兰养了一群听话的下属,这些人懂非凡懂污秽,也懂得分辨谁尊贵谁不尊贵,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西塔呼出一口气,站起来,精致的小楼近在咫尺,他知道他的养母正在里面安眠,也知道他那位惹人厌的前同事“自由”正在手忙脚乱的哄妹妹。 所以不太适合弄出大的动静。 戴着珍珠项链的小白花正在静静地望着他,而切纳斯在警惕的四处张望。敏锐的小队长有过去许多任务磨砺出来的本能,有时这本能甚至胜过命运教会的占卜,但没有什么用。 西塔问:“你有什么遗言吗?” 亚特兰大概很茫然。 不等他说话,原本忠心的随从们忽而开始自相残杀,他们从款式一致的衣服里夹层中取出兵器指向身边人,其中竟有半数是非凡者,于是很快这自相残杀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浓厚的血腥味冲击着人的五感,亚特兰脸色苍白,他还是不解,喃喃:“为什么?” 他觉得很突然。 切纳斯也觉得很突然,在刚意识到变故的时候,他本能想出去阻止,但手忽而有千钧重,让他觉得抬起手、调动力量都是那么不应该的事情,他真的应该这么做吗?还是说,他更应该安静的,看着这里的花、这里的草呢? 他难以动弹地停在原地,甚至觉得过去的自己罪无可恕,发自内心地谴责过去的自己,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加入教会,他本应当安分的留在家中,安分的娶妻生子,安分的工作,参加各种宴会。 他想,他不喜欢战斗,不喜欢和人发生冲突,于是没有他的插手,这场自相残杀的大戏很快落下帷幕。人人都下手极狠,冲着要别人的命去,甚至愿意以命换命。 最后一个活下来的,还站着的,也终于倒在了泥土里,抽搐了几下,没了生息。 西塔漫不经心:“没有遗言吗?我是不乐意问人这些的,但倘若你现在说,或许之后会有人帮你实现?” 亚特兰终于有点恐惧,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是真的,死亡正迫近他。 “有,”亚特兰说,他不问为什么了,他只是又扬起微笑,“朵图勒帝国内不只有我一个皇子,即便您杀了我,首席也不会心疼,他只会换下一个扶持的对象。”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8章 亚特兰还打算挣扎,尝试用他习惯的言语来扭转眼前人的想法,但西塔摇头,说:“首席不会换人的。如我刚才所说,你很适合……” 未出口的话语悄然放缓,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变成绵长的音节,西塔闭嘴了,他冷眼看着错综复杂的光影在面前变幻,冷眼看着那些坠落在地的躯体挣扎着自己组合起来。 最后无限拉长的时间复归原位,亚特兰还很茫然,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完好的随从们,又茫然地望向西塔,望向切纳斯,最后扯出一个热情的、毫无阴翳的笑容:“不如,我们现在去拜访科则先生与玛丽夫人吧?” 切纳斯并不怀疑自己的记忆,他觉得亚特兰应当也记得,所以他神情复杂的望着这位尊贵的皇子,觉得对方足够冷静。 西塔只对亚特兰说:“你很适合做皇帝,你也是首席唯一的选择。你没有信仰,又承认并尊重自己看见的一切。” 亚特兰干巴巴地说:“这是稀罕的美德吗?” “是啊,”西塔往小楼走,“浅薄的人质疑见闻,博学的人解剖见闻,而你在中间,很稀罕了。” 亚特兰没听明白,他将疑问的视线投向切纳斯,只得到了切纳斯无能为力地摇头。 好在西塔还没说完,他慢悠悠地解释:“意思就是你不会多思多虑,旁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亚特兰:“这是夸赞吗?” 旁边的切纳斯诚实道:“好像不是。” …… 流逝的“时间”在万千勾连而起的金芒中左突右撞,它很焦急,也很恐惧,它不停的撞击着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金芒,生存空间被一再压榨,眼看着金芒近在面前,它终于咬牙自己炸了自己,带着血的时间如潺潺小溪般得以汇入世界海,回到主人身边。 尽管如此,这对它的主人莱尔而言依然是极大的损失,就像是做工精致的花瓶被人打碎了一样,纵然碎片还在家里,价值却不复以往,几可以视若废物丢弃了。 年轻的孩子们还可以装傻充愣,自认年老的长者已经过了用这招的年纪,只能坐在咖啡馆没话找话。 莱尔咳嗽了一声:“真安静,今天没什么客人呢,可见这里平时收入不高,来买的人少,入不敷出,应该改一改运营模式。” 纪评捧着热乎乎的奶油蘑菇汤,语气平平:“有真理高塔和埃尔金斯家族的双重注资,就算是每天倒贴钱也干得下去。倘若实在干不下去,大不了你把时间往回拨一拨,总是能拨回去的。” 莱尔:“……亚特兰不能死。他是帝国的皇子。” “说要做掉他的是你,说他不能死的也是你,”奶油蘑菇汤煮的实在好喝,纪评边喝边说,“感觉这汤和舒温夫人家的很像,都很好喝。” “你要是喜欢,就把纸人带走得了,它确实学的不错,”莱尔把话题拐到正事上,“亚特兰不能死。朵图勒帝国大多数人实在资质太差,倘若亚特兰也出事,我就没人可用了。”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9章 莱尔对转移话题不买账:“如果亚特兰死在安斯特,政治上,朵图勒会对安陶宛帝国施加压力,而在非政治上,我会觉得很可惜。亚特兰没有信仰,我喜欢这样的人做皇帝。” 他也喝了口奶油蘑菇汤润润喉咙,咸甜的味道浓郁不腻,个中佳品,他突兀插了句题外话:“舒温夫人家里的厨子基本上都是为了优瑟尔琳准备的。她喜欢不甜的甜品,和你,和兰若都很像。” 优瑟尔琳这个名字并不真正属于第十席,但莱尔似乎已习惯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人。尊贵的首席说完便不再说,等着人接话。 纪评不得不回应以示尊重:“嗯,您继续说。” 莱尔:“你让我说我就说啊?我不说。” 纪评无奈:“那我来说。” 他想了想,说:“我以前有很多位老师,,有那么一位,我印象最深刻。” 这真的很像个重要故事的开头,虽然觉得可能听不到什么东西,但莱尔还是下意识集中了注意力。 “她是一位很好的老师,或许也算我半个母亲,”话到这里,纪评歉意地笑了笑,“我并不知我的父母是谁,只是偶然听别人说,猜测我的父母可能家境贫穷,又或者还有其他的难处,这就是我对我父母的全部印象。” 他说起来云淡风轻。 莱尔等了等,忍不住:“没了?” “啊,我在认真地思考,我不知道要说什么,”纪评放下盛着奶油蘑菇汤的银碗,莞尔,“还有,她也喜欢不太甜的甜品。” “……花香是甜腻的,”短暂沉默后,莱尔开口,“优瑟尔琳憎恨甜腻的花香,或许是因为这个才不爱甜。” “或许?” “对,或许。我很多时候并不明白她的想法,但那不重要,她总是聪慧,从我救下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应该做什么,我一直对她很放心。” 提起这个,莱尔就觉得心疼脑袋疼哪儿都疼。 “我曾授意她留在朵图勒帝国,留在墨格,我认为舒温夫人无法独自应对接下来的变化,所以我也要求她放弃优瑟尔琳的身份,以第十席的身份行事。” 纪评随口问道:“朵图勒帝国?什么变化?亚特兰争储?” 莱尔点头、鼓掌、夸赞:“你总以恰到好处的方式提出能让人开怀大笑的荒谬言论。” 纪评眨眨眼,谦逊说:“过誉。” 莱尔不想闲扯,继续说:“但如你所见,她没有听我的,所以她死在北帝国了。” “没了?” “没了,”莱尔话锋一转,“也不是,我在认真的思考,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哦,可能是北帝国很冷,雪很大吧。” “雪是很大,不如这里暖和。” 咖啡馆的布局很常见,橱柜,靠椅,小圆桌,前台,挂着铃铛的店门,写满今日出售物品和价格的记事板,不过今天真的没有什么客人。纪评记得自己和莱尔刚到的时候还有人,现在想想,大概是教会无声无息间把人都遣走了。 无可厚非,换他也会担心。 记事板写的满满当当,陈列的橱柜也满满当当,里面放了新鲜出炉的各类饼干点心水果派,不远处还有纸人现变出来的炉火,火焰烧起来奇特,只有热度,没有烟,也无需燃料。 想到这里,纪评又打量了眼小银碗,确信自己喝下去的是奶油蘑菇汤,而不是某些稀奇古怪的“碎纸”。 他说:“我很喜欢雪。听长辈说,他们捡到我的时候就在下雪,所以他们把那天定为我的生日,然后告诉我生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莱尔:“你口中的长辈应该死了吧。” 这种问法显然不太礼貌,他斟酌着换了问法:“你的长辈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0章 这做法残忍 这问法太“礼貌”了,纪评笑而不答,转而说:“我的长辈们对我都很好,我很想念他们。当然,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对我也很好,如果有机会,我很想认真地向他们表示感谢。” 莱尔于是点头:“应该是他们向你表示感谢。拖延时间到这份上,你已经够对得起索斯德他们了,倘若他们还找不到,是他们无能,给再多时间也不会有效果。” 这段话说的太一针见血,索斯德爷爷他们也确实真没什么进展,那几个人在海的保驾护航下快把所谓的“血色的海底”翻了个遍了,倒是翻出来不少从前的研究记录,但没有一项和眼前的莱尔有关。 纪评觉得这也正常,觉得莱尔不大可能允许有关自己的“知识”遗留在外,必然会想办法取回,取回不了就销毁。倘若真的轻易找到了,他反而要担心真假。 所以他单纯的是在拖延时间。他又起身给自己倒了一碗奶油蘑菇汤,慢悠悠地夸赞:“真的很好喝。” “真理高塔里养了许多危险的生物,我担心黛丽尔压制不住他们,我觉得我应当回去看看。” “没关系,我找人帮你回去看。” “玛丽夫人现在恐怕已经醒了……” “我相信会有人帮我们带话。” “地上新冒出来那么多会说话的苗,你总要挨个关心它们,比如……” “我已经请了琉为它们授课。” “那北帝国呢?” “有克里姆福林主教在,我相信他的能力。” 莱尔:“时间可贵。” 纪评:“你说过,时间没什么意义。” 莱尔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纪评喝完了第二碗。纪评喝饱了,喝不下去了,他把碗放在桌子上,招招手,纸人就跑过来收碗。他于是有种自己在雇佣童工的负罪感。 “时间是有意义的。” 莱尔说。 他很少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说话,将每个单词都咬的板正,不带任何时下那种流行的、圆滑的连读发音。 “我之前见过你很多次,”他盯着纪评看,“每次遇见你,你都像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第一次的时候,我警惕,第二次的时候,我警惕,直到第三次、第四次……我开始尝试和你合作。那时候你并不像现在这样善良。” 或许也不能描述为善良。 莱尔换了个词汇。 “或者说,那时候它们都是赝品,不懂感情,所以学不会像你这样游刃有余的,收拢人心。你知道它们是什么。” 纪评心想我不知道。但如果真有人一直用他的面貌……那应该是星星?自家邪神?所以为什么不能换张脸?大家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何必一直用同一张脸,还是说是故意的,就等着被人盯上、被人找上。 他在面上摆出来微笑的样子:“我不知道。” 莱尔果然说:“你知道。” 所以。纪评在心里腹诽。其实无论他怎么说,都不会改变莱尔的想法,那问他干嘛。 莱尔平静地说:“我不知道原因。你不想说就算了。” 啊?你也不知道?纪评确信莱尔没有说谎,正是这份确信让他开始觉得这事情有点棘手。 “我和你合作的、最完美的一次,是除掉大地之母。我原本的构想是从教会入手,那时候的信仰体系和现在不同,教会大都宣传人生而亏欠神明,所以要用毕生来偿还。” 纪评觉得这和自己从前学过的西方的原罪论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你觉得这太慢了,”莱尔说,“所以你没有采纳我的建议,你主动的……送出了一朵花,一朵经由你加工后的、幽蓝色的花,而后这鲜花开满大地,从根上腐蚀了大地之母的根基——所有信仰祂的信徒都死了。” 显然,莱尔也觉得这做法残忍。 为什么说也呢,因为纪评就觉得这做法很残忍。 “你知道那幽蓝色是什么吧,我从前也了解过它们,但没想过要用它们去杀人,无声无息的杀人,”莱尔说,“这手段无人听闻,自然也无从预防,就算是提前预防又怎样呢?连我都要用沉睡去摒除这些幽蓝色的影响。何况那些废物。” 莱尔并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轻蔑。 “然后你又告诉我,”他缓和了语气,“你说,让时间往回走,让时间逼着那些东西困在一个地方,让时间从头流转,时间当然有意义,它有意义在……即便从头流转,大地之母也回不来。它没有意义在,它只是可以被涂抹、修改的东西,往往不可信。” 莱尔笑了笑。 “真正可信的只有世界海。而世界海从未对过去那些赝品表示出亲近、追随、喜爱。” 反驳型人格这不就来了吗,纪评说:“如果世界海也不可信呢?” “那自然会有别的东西顶上世界海的位置,这世上稀有的从不是资源,”莱尔语气嘲弄,“群星尚未陨落的时候,除了祂的眷神,没有人敢称自己是神明,群星陨落之后倒是空出来大批位置,于是底下的挤破头钻进去。” “所以理论上来说,”纪评想了想,“群星应该杀掉所有神明,它们占据了群星的位置。” 莱尔:“……我没有这么讲。” “是吗,真对不住,”纪评诚心诚意地说,“我以为你想诱导我得出这个结论呢。” 莱尔也诚心诚意地说:“我早晚有一天得被你气死。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叫我您,叫我莱尔先生。” 纪评从善如流:“莱尔先生。我有点无聊了,我们出去找本书随便看看吧?今天图书馆没有人,想必不用排队登记借阅。” 青年又说:“唉,要是我刚来安斯特的时候有这待遇就好了,那就不用急急忙忙地去领救济粮,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1章 图书馆的书还是那样子,也没添什么新东西,整齐划一的摆在架子上,纪评随翻随看,从头走到尾,忽而转头:“你觉得莱伯汀和温莎尔这个名字怎么样?” 莱尔:“温莎尔?那不和我们之前遇见的修女重名了么?虽说重名也常见,但能不重就不重吧。不过……” 他一段话转折又转折。 “不过,如果是优瑟尔琳在,应当会极力推荐温莎尔这个名字。其实这个名字寓意不错。” 纪评:“意味着蜿蜒曲折的河岸?” “靠水吃水嘛,优瑟尔琳是在河边长大的,”莱尔靠在墙上,“也不止优瑟尔琳,很多人都这样,习惯性怀念过去,习惯性忽视当下,直到当下的时间又变成过去。我也是。” 他说。 “以前我在这里整理书籍,可认真啦。干的也很开心,没有真理高塔那么多烦人的事。你不怀念吗?” ……纪评还真不太怀念,他比较怀念自己七八岁八九岁的时候。 …… “爸爸!” 离图书馆很远的小楼,西塔朝刚下楼的科则扑过去,毫无心理障碍地喊人。 科则赶紧捂住西塔的嘴:“玛丽还在休息。” “哦,”西塔放低了声音,“那弟弟妹妹呢,取名字了吗?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叫莱伯汀,还有一个就叫温莎尔,好不好?好不好?” 科则:“……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有啊,好听,寓意好。莱伯汀意味着自由,至于温莎尔,温莎在古语是河岸的意思,我美丽可爱的妹妹生在海边,不求海神永远只垂青她一个,退一步求个河好啦。” 亚特兰不明所以地开夸:“是的。有海神的庇护在,诚祝他们平安顺遂。” 科则终于有机会岔开话题了,他先朝自己认识的切纳斯问好,然后再转向亚特兰面露难色,但切纳斯并未像他想的那样为他介绍,而是亚特兰自己介绍自己。 “你好,科则先生,你叫我亚特兰就好,”亚特兰直接掩去了自己的姓氏,“我在路上认识的西塔和切纳斯队长,也给你带了礼物,哦,还有纪评先生和西西伊农阁下的,就在门外,拉了三车呢。我陪您去看看吧?” 这段话里可提问的东西太多,科则微一停顿。亚特兰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十分热情的揽住他的肩,活像面对自己认识了十几年的熟人那样就把人往门外带:“我和你说,他们礼物准备的很用心呢,尤其是……” 声音渐远,西塔懒得笑了:“你先上楼我先上楼?” 切纳斯:“……您先?” “那我先,”西塔往前走,“其实你也可以在这里等着,我去见见我的认识但关系不太好的朋友,或许它,祂,会迁怒到你身上。” 佣人都被遣散了,小楼里空荡死寂,科则和亚特兰的交谈声隔着扇门听不分明,但能听出来科则并不乐意看礼物、更想回来陪玛丽的急切心情。 切纳斯顺着楼梯往上走。 一个台阶、两个台阶、三个台阶…… 这段台阶好像长的永远没有尽头,再一眨眼,一抬头,原本走在前面的西塔也不见了,只剩下盘旋向上的阶梯。 切纳斯想停步,但脚不受控制的往前走,慢慢的,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嘴巴、乃至藏在肚子里的器官好像都在想方设法的往前走,往上去……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西塔仰头看他:“你还是在楼下等我吧。”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2章 大人物 唉。 西塔踩着台阶一级级往上走,这楼梯修的稳当,不像青石板似的一踩一响,也不吱呀吱呀地叫,他很久没有见过“自由”了。 “自由”。 从诞生起就不曾离开过世界海的东西,没有名字,没有意识,遵循本能,有无数人觊觎过祂的权能,而后这无数人也得偿所愿,成了祂的一部分。 西塔踩上最后一级台阶。 无孔不入的声音、意识,他听得见,看得到,两个孩子躺在一起,柔软的被褥包裹住他们,襁褓里的婴儿细声细气的咿咿呀呀,眼睛还睁不开,却很幸福似的蜷缩在一起。 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离开温热的、包裹着它们的血肉,历经短短几个月后就要面临冰凉的时间,呼吸同样冰凉的空气。 西塔想过要和“自由”沟通,比如说:你不应该留在这里。如果之后都和海、群星紧密关联在一起,你的下场只会是消亡。 还要打探一下群星的状态,问一问世界海里其他的东西怎么了,是真的死了,还是尚残留一点余渣? 西塔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没有想过如果“自由”只是个无知无觉的婴儿的话,他应当怎么办。 婴儿听不懂他的话,只会无意识地咿呀,见着什么东西晃来晃去觉得有趣就抓住,觉得厌烦就甩开。 门轻轻一推就能推开,新生的、柔软的婴儿意识也难以反抗他。也许只要推开这扇门,然后把手放在婴儿的脖子上,他就可以轻易掠夺“自由”这项权柄为己所用。 然后呢?然后等着被群星吞掉? 西塔摁住脑袋,觉得波涛汹涌的世界海已然成了个远比从前更凶残的狩猎场,继而更深的影响到了他。 他不再犹豫,转身准备下楼,却听见有人叫他。 玛丽问:“是西塔吗?” “是我,妈妈。” 隔着一扇门,西塔说,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活泼。 “我回来看你,和弟弟妹妹。爸爸去收礼物了,你不知道呢,那礼物好多,纪评哥哥,西西伊农阁下,还有我路上认识的亚特兰哥哥、切纳斯哥哥,大家都准备了礼物。” 玛丽温柔说:“这样啊,谢谢你们,西塔,别在门口站着啦,快进来吧。” “好的,妈妈。” 西塔调整了下表情,推开门,屋里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教会下了大功夫,床、桌椅,乃至地面,处处都有繁复的雕刻纹路,燃着火焰的是浸了海水的蜡烛,也带着似有若无的咸腥气。 婴儿躺在小床上,玛丽靠坐在大床上,手里还翻阅着圣经,不过她显然读的不认真,或许字也认不全,只是有人嘱托过,随意翻翻打发时间。 西塔关上门:“莎莉嘉不在吗?” “在你们来前就走了,来,西塔,”玛丽温柔说,“椅子没有铺软垫,硬的很,你坐床上就好。” 西塔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去搬椅子。 玛丽注视着他的动作,并未强求,而是说:“莎莉嘉院长告诉我纪评先生来过,但我那时还没清醒,她就代我接待了客人。真的太遗憾了,我本来还有问题想问问纪评先生,也想请他给这两个孩子起名呢。” 小床里的婴儿咿咿呀呀。 西塔戳了戳弟弟的脸。 显然,带着权柄降临的婴儿和普通的婴儿差不多,脆弱至极,稍微用一点力气就能弄死。 玛丽带着笑说:“轻一点,孩子会哭的。” “对不起,妈妈,”西塔道歉,“那你是准备继续等纪评先生取名?” 玛丽合上圣经搁置到一边,轻声说:“或许纪评先生已经取过名字了呢?他认同你取的名字,我也很认同,西塔。” 西塔神情不变:“莱伯汀?温莎尔?” 他毫不意外。无孔不入的声音、意识,他听得见,接触得到,玛丽作为直接孕育的母体,肯定也听得见。 玛丽笑着点头:“抱抱你的弟弟妹妹吧。在我还怀着他们的时候,古斯特尔德主教就书信来过,和我提议说,可以将孩子送到教会学习。教会会教他们识字、算数,免去所有费用。等那时候呀,孩子长大了,可能就不耐烦大人抱了,所以要趁现在多抱抱。” 西塔觉得这段对话太古怪了:“你不是有问题要问纪评吗?纪评不在,你不想问我吗?” “这个呀,我想知道的答案,这片大地已经告诉我了。” 玛丽说,她脸色其实有点苍白,只是镀着暖黄的烛光,不太明显,拉上的窗帘挡着外面的明光,她似乎在踌躇。 “西塔,你知道吗,其实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看上去真的很可怜,哥哥离开了,把你托付给我,你无依无靠,甚至没办法确定我是个好人。我那时候就想,我肯定要照顾好你的。” 玛丽微微笑起来。 “但你是位大人物,对吧,像纪评先生那样的大人物。”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3章 温和、博学……或许只有这上面记录的存在吧 大人物。 普通人只知道比自己厉害就是大人物了,分不清这大有多大。 玛丽轻声说:“我承认,一开始刚刚意识到的时候,我和科则都很害怕。但是,后来没有你之后,我们又开始想……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离开之后,我们总是想你。科则还说,给你做的玩具还没送出去呢。” 西塔觉得屁股底下可能有针在扎他,或者其实他根本没有上楼成功、其实他被“自由”影响了现在神志不清,不然他怎么好像听见了海浪的声音,觉得心里发酸发苦? 太古怪了。 “科则肯定不会说这些啦,他总是内敛,也避免提起你,一来,他怕我伤心,二来,你知道,他在海上颠簸了那么久,很辛苦,所以很恐惧莫名的变故毁掉他现在平静的生活,我也恐惧,我等了他那么久,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呢。” 西塔:“嗯。” “所以,”玛丽望着他,望着眼前这位孩子外表的大人物,“你是怎么想我们的呢?如果,你也觉得以前相处的时间有意义,可不可以时不时回来看看我们?如果你觉得麻烦,能有封信也好,我想,我和科则可能找不到你。” 西塔真觉得太古怪了,觉得好像海水在浸没他的口鼻,让他生出一种被缠绕的窒息感,于是迎着玛丽期待的目光,他说不出什么拒绝,他只好说:“我知道了,妈妈。” 玛丽明显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多大的“大人物”,她见过最大的官是古斯特尔德主教、莎莉嘉院长,见过最大的世界是安斯特的码头,她也只见过孩子模样的西塔。 所以她又说:“那,你这次回来,会住多久呢?之前你住的房间都好好的,虽然我和科则搬走了,但我们特意和莎莉嘉院长说了提了,希望那里暂时不要出售或出租,我们在这里也给你留了房间呢。弟弟妹妹们会很高兴他们有个哥哥的。” 西塔:“……应该会住很久。” 反正北帝国和他没关系了。 “那就太好了,你可以陪伴弟弟妹妹的成长。” 玛丽又怀念似的说。 “其实纪评先生刚来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很可怜呢。我以为他是个家乡遭了变故的可怜孩子,比如说落难的贵族少爷?他看上去真的很像呢,是个精细养着的,衣服也明显是定做的,我没见过那样的款式,很合身。” “他没什么钱,只租的起小房子,又很热情,经常帮我们的忙,大的小的,找猫找狗,读书写字,什么都帮,但总不好意思要酬劳,然后我就觉得,他不像贵族了,不像那些傲慢的贵族老爷。” “那像什么?” “我不知道,”玛丽温柔地说,“出身高贵,博学,温和,真的,太少见了,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教会的神父有时候都会对信徒发火呢,而纪评,他总有耐心。我能想到的……” 她扬了扬手中的圣经。 “或许只有这上面记录的存在吧。” …… 西塔最终梦游似的准备下楼离开。 他将自己刚才的所有感受归咎于世界海的影响——他也不是没感受过亲情,最长的一次他从婴儿做起,完整体验了从出生到老死的全过程。 那是多久之前了?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感情是真的。 他毫无体会,只觉得首席烦不胜烦,总弄出来一堆乌七八糟的事情想方设法地刁难人,也觉得首席太爱使唤人。 他踩上下楼的台阶,顺着这高度往下看,然后他就发现一楼坐着一堆人:脸上挂着担忧的科则,十分热情致力于和每个人搭话的亚特兰,表情冷漠的莎莉嘉,又蹦又跳开开心心的安纳尔……以及聚在一起交流信息的伦温尔和切纳斯。 好热闹啊。 西塔扯出一个笑容,蹦跳着几步就下了楼,遥遥说:“爸爸!妈妈说她很想你!你上去看看妈妈吧,客人我来陪就好啦。” 啊? 伦温尔戳戳切纳斯,小声问:“你不是说西塔和你一起来的吗?” 摇身一变就从客人变主人了? 切纳斯:“他曾是玛丽夫人和科则先生的养子。” “……没想到一时的收养能当一辈子算,”伦温尔看了看正在哄孩子的亚特兰和正在被哄的安纳尔,超小声说,“我严重怀疑安纳尔的岁数比我往前数了好几代的祖父都要大,虽然看不出来。” 莎莉嘉柔声:“优瑟尔琳还是在病中吗?” “是,是的!”伦温尔一个激灵,“我我我我什么都没说,我的意思是,安纳尔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我也很喜欢爸爸!” 安纳尔只听见了最后半句。 亚特兰兴致勃勃:“那不喜欢哥哥吗?” “啊,亚特兰哥哥我也很喜欢……” 西塔停在不远处,看了看莎莉嘉,莎莉嘉便很识趣地站起身:“后院种了成片的花,我陪您去逛逛吧。” 成片的花。 花花草草,都可以是纪评的耳目。 西塔停在原地不动:“就在这里说。” 于是亚特兰眼明手快地捂住了还在纠结喜欢喝不喜欢的安纳尔的嘴巴,伦温尔和切纳斯也闭上嘴,莎莉嘉淡淡笑了,问:“既然这样,您见过兰若吗?” “没有。” “这样……那您有听见这里的声音吗。” 大地在说话,海水也在说话,潮湿、黏腻,这些声音无处不在——它们在向“自由”祈求,向一个意识懵懂的婴儿祈求,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自由”不会回应任何祈求。 会回应信徒的是“神”。 权柄随波逐流。 莎莉嘉看着西塔,西塔也正看着她。海神教会的修道院院长看上去命不久矣,苍白、脆弱,似乎随时都可能融化进世界海里,所以她能听见那些声音,因她已离世界海这位母亲很近。 西塔也能听见那些声音。 “莎莉嘉,”西塔说,“如果我是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找兰若,说不定还能让兰若赶上见你的最后一面。” “神”不会毫无条件地伸出援手,或是庇护信徒。 在很久很久之前,“神”甚至不需要庇护信徒,祂们只要存在便足以让人畏惧,不信者不诚者都将在漫长的痛苦中反思自己的亵渎。 但…… 但群星总不索求回报。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4章 所有星星都是一样的 “群星不需要信仰,也从不索求回报。” 在血色的海里找久了就会觉得满眼血色,失去了辨别色彩的能力,可能还失去了正常分析、处理信息的能力,路易斯有点恍惚,不明白安优尔忽然提这个是因为什么。 安优尔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倒是漂浮在空中的海接话说:“你可以试试。” 路易斯清醒了。 所以是一直找不到首席的下落决定求助纪评先生了? 有手有脚的索斯德不太赞同:“我从前上学时不喜欢向老师求教,这样既显得学生无能,又搅扰老师清静。” 他的言下之意是不要干什么都求人。 安优尔振了振自己洁白的翅膀,盘旋着飞起来。 “索斯德,”她先对索斯德说,“首席几乎颠覆了你的人生,他蒙蔽了你的情感,篡改你的记忆,让你一心追求真理,以至于忽视了爱情、亲情、友情……” “但你也知道,首席做出的是最好的决策,你知道,如果没有首席,你很可能已经成了一滩烂掉的尸体,所以你迟迟没有付出过实际行动,你还在纠结和迷茫。” 索斯德痛快地承认了:“嗯,确实,我无法否认,首席总喜欢接触重感情的人。” 路易斯已经猜到了安优尔会说什么,所以他先一步说:“祖父为我揭示了广阔的世界,却也在我身上收取了代价,我不厌恶他,也不觉得我需要报答他。我只想知道广阔的世界外面是否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安优尔:“确实如此,你向往你追求不到的东西,并对途中教导你的长者,比如纪评先生,报以应有的敬意。” “所以,我要为两位揭示一个事实,我们不可能找到首席的过去,祂是文字与知识之神的化身,有关祂的、有关神明的、不应被得知的一切都已淹没在海水里,无处可寻。” 这听起来很合理但又不合理,因为还可以换个说法,比如这些东西沉积在世界海的底部,等人来探寻。路易斯对世界海了解并不多,他报以缄默。 索斯德毫不诧异:“对,所以,明显有备而来的两位,应该还有下一句吧。” “有,”安优尔说,“你们口中的纪评先生,我没有真正见过他,我更习惯称他为群星、群星的化身,总之,我始终认为,向任何存在寻求帮助都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有得有舍。” 索斯德和路易斯一致觉得安优尔的下一句话可能是对纪评先生的诋毁。 就在他们即将说话之前,安优尔说:“但我一直没能找到群星索求的回报,群星在世界海里的风评很好,似乎谁都敬畏祂、怀念祂,恨祂的人只恨祂不曾庇护过自己。而你们二位身上随处可见祂施以援手的痕迹。” 安优尔扇动着洁白的翅膀,落地,变成面容清秀的少女,穿着粗布麻衣。 “这好又不好,不好在,不利于世界海消化你们,好在,你们可以做到和克洛诺斯、和安纳尔一样的事情。” 安优尔弯腰,极其诚恳地道歉。 “做实验之前,应当先确定实验材料的品质,现在我花时间确定完了,两位都是极其优秀的天才,在这里留了这么久依然清醒,最多只是有点恍惚。” “容我和两位解释,探寻首席的过去,是我一早就在做的事情,最初为我提供帮助的人是安纳尔,我记得她现在用的名字是优瑟尔琳……这两个名字现在似乎都已经分别属于另外两个人。” 索斯德说:“你可以继续叫她优瑟尔琳。” 安优尔微笑:“那么,第三位加入的人,名叫克洛诺斯·海,一个被培育出来的赝品。” 她看了一眼仍飘在空中的小水珠。 海神曾经的信徒正在狂妄的发表亵渎神明、揣测神明的言论。 而海神缄默不语。 “克洛诺斯时常与我提起一个人,只是不曾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但我推测,那个人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纪评先生。温和、冷漠,善良、残忍,博学、天真,平易近人、居高临下,和群星密切相关。”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自相矛盾的词语。 路易斯也落在地上变成个完整的人样——海帮了他,现在只有尊贵的、始终随行陪伴他们的海神还是个小水珠、小水球,漂浮在海水中。 安优尔面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他曾经送过我一朵花。一朵我从未见过的,漂亮的,幽蓝色的花。那朵花毁了我的一切。然后首席救下了我,我花了很久才确定、笃信……真正救下我的是纪评。” “首席救不了任何人,”她惋惜地说,“文字与知识之神可以用祂掌握的知识干涉任何事,却无法干涉已经有主的权柄,比如生命、死亡,所以他能复活的生命是粗劣的复制品,是有记忆和情感的一张白纸。” “而我的本质并非白纸,当然,也不是人类的血肉组织,是岩石、泥土、水……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构成一颗极小的、极小的、极小的……尘埃一样的星星。” 路易斯将求知的视线望向在这儿的另一位真理高塔十二席之一,而索斯德也没辜负他的期待,将已知的一切串联的起来,补充了细节解释给他听。 “也就是说:曾经毁灭了一个世代、间接导致神明更替、大地之母陨落的幽蓝色,是纪评先生带来的,而你是最初接触幽蓝色的那个。” “你活了下来,也不再是人,首席看中你的本质,将你带入真理高塔,可能是希望有一日你的恨意会指向纪评先生。但你违背了他的意愿,你探寻他的过去,乃至于倒戈向你本应去恨的仇人。” “是啊,”安优尔笑着说,“我是星星,你要明白,所有星星都是一样的。”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5章 待补 如果在这里听这些故事的是别人,可能会觉得恐惧,恐惧话语中的“纪评”,救人又杀人,轻易扭转人的思想,这样的“活着”还算是“活着”吗?已经连“作为人时的一切”都抛弃了。 路易斯保持沉默,他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串联起来,继而清晰的认知到安优尔为什么说:两位都是天才。 得到纪评先生庇护的并不止他一个。 只是当中当属他灵性品质最高。 索斯德说:“我如何信你。” “很简单,”安优尔说,“你不需要相信我。我只需要路易斯小少爷相信我。” 她对着路易斯笑着说:“你想清楚了吗?我承认我先前对你有部分隐瞒,但至少当中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确实在调查首席的过去,我只是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 海终于说话了:“你是繁星。” “我不能代表繁星,我是它的一部分,是无数个不甘成为群星的个体。但我们都是星星,所有星星都是一样的,”安优尔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缓慢地,微笑着说,“即便是最大的那个星星,也会和我们秉持相同的理念。” 霎时间海水倒卷。 血色的海底像猛然惊醒的巨兽,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骤然成形,裹挟着“尘土”、“蝇虫”和断裂的骨骼、躯体,以一种恐怖的、横扫一切的架势向上方翻腾。 安优尔还稳稳立在原地。 她咬字清晰。 “其实很早之前,我们是不喜欢用文字、用语言交流的,我们有庞大的躯体,在寂静无垠的黑暗有无数信息需要传递交流,文字和语言很低效。” 她以星星自居,她说,“我们”。 路易斯和索斯德身上都覆盖着一层浅蓝色的微光,是海还抽空想着要护住他们,也限制住了他们的行动。小水珠飘在空中,冷冷看着亵渎神明的“信徒”。 这场景足够有压迫力,安优尔却不以为然。 “您和我们追寻着同样的存在,信奉着同样的存在,您甚至也和我们一样选择更贴近他、贴近人的方式行事,选择人的语言、文字,人的规矩、礼貌……” 安优尔将视线转向索斯德和路易斯。 “您因为纪评先生担心他们的安危,一直跟到现在,在过去,您几乎付出了所有,为什么现在却不愿意再次献上您的一切?我求的不多,只不过是……” 要探寻神明的过去,自然当有同等神明的伟力。 “路易斯曾经是死亡权柄的备选,现在他的灵性要比那时候更纯粹,也更适合握住权柄拨开迷雾。索斯德是文字与知识之神的眷属,顺着这缕痕迹就不会迷途。” 安优尔几乎要称赞。 “两位能聚集在这里,我很高兴。能有名为‘海’的权柄一同莅临,我更高兴。” 她话语间全无恭敬。或许是因为神才值得恭敬,权柄只是个物件。 海说:“你不担心纪评吗?” “我说了,所有星星都是一样的,即便是最大的那个星星,也会和我们秉持相同的理念。”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5章 索伦恨不得自己没问刚才那个问题,他张嘴又闭上,倒是洞悉他想法的琉轻轻笑了一声,语调曼曼:“你在担心?不用担心。祂还看得上我的一切,这是好事……意味着,或许我的一切,可以暂时代表‘命运’。” 所以是荣幸吗。 索伦觉得这听起来恐怖至极。 “文字与知识之神,祂定义所有知识,”琉伏在地上,嗓音轻轻的,像飘零的雪,“祂也记录一切,包括陨落的神明、陨落权柄,如此刻的‘命运’。” 终于有人觉得她说的东西不适合讲给普通人听,出声打断他,克里姆福林——“战争”教会,或者应该更名为群星教会的现任主教——也许他不认为自己是主教——总之,他倦怠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显然是连洗漱都来不及,拽了件厚实的狐毛长披就匆匆忙忙冲过来了。 “算我求您,琉院长,您别说了。” 他言辞恳切,还不忘用手肘戳戳和他同来的诗人,试图让诗人也说几句。 诗人换了身衣服,兽皮缝合而成的不规则长巾斜斜系在身上,脚下蹬着双长靴,他看上去神情很冷淡,眼珠子一动不动,上半脸松弛,下半脸脸部肌肉却绷紧,斜斜扯出个笑容,极其割裂,带着强烈的非人之感。 索伦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他匆匆移开视线,抬手一抹,指腹沾满鲜血。 于是葵葵曼尔和泽西卡也知道厉害了,不敢再看诗人,甚至不敢看诗人前面的克里姆福林,继续做个无知无觉的摆件。 罗希德却盯着诗人看了看,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乃至敬畏之感。 克里姆福林还是没等到诗人说话。 天气太冷,他哈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心,不敢催了。他也觉得今天的诗人实在古怪,像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至于到底是内里换了芯,还是对方本就这样……哈,哈,哈,今天的雪真好看啊。 琉盯着诗人看,短短几个呼吸就吐出个单词:“繁星。” 她说的时候,语气居然还是带笑的。 眼看着捂住人嘴已经来不及了,克里姆福林装糊涂:“您说什么呢,白天了,没有星星可以看了。” 琉不理他。 “您来杀我?哈……我只是侥幸得了一点命运的残屑,”她盯着诗人看,恨意尖锐,“连这一点残屑都不允许留下吗?那座岛上——” “岛屿已经没了。”诗人出声打断她。 泽西卡嗓音有点发抖,在小塔的提示和催促下硬着头皮补充:“……昨天晚上就没了。世……世界海动荡,小塔能感受到。” 葵葵曼尔坐不住了:“哪个岛?” “就是路易斯去的那个岛,”泽西卡转述小塔的话,“现在岛已经没了,但路易斯应该没什么事。纪评先生在呢。” ——所以那是什么岛? 说来说去也没有人讲这岛屿是个啥是干什么用的啊? 索伦抱着满心困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确定没有人能为他解惑,决定把这个疑问摁下不谈,等之后单独的时候再问泽西卡吧。 克里姆福林也不知道说的是啥岛,但没关系,这个不重要,总之不需要他干涉了,他又打了个哈欠,很想回去补觉。 琉看起来冷静了。 她盯着诗人看,仿佛是想从诗人那张脸上琢磨出自己熟悉的东西,可她什么都没看出来,于是她开始笑,笑的浑身发抖,而后断断续续地、艰难地说:“我见过……你们。在很早之前、很久之前。” 这可能是修道院院长最情绪外露的时候。 索伦大气都不敢喘。 了解琉过去的活物没几个,他根本不知道琉到底和群星繁星有啥深仇大怨。 “没有你们的时候,”琉喃喃道,“一切都很好,我们不知道神明,也可以过的很好。你们……” 你们,和你们带来的神明、信仰,毁了一切。 人不再相信靠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他们开始相信神明,相信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求来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力量,相信不需要付出也可以收获,无视种种异样。 琉说不出来这些话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勒住她的咽喉,割开皮和骨——人身上一共有206块骨头。 她只剩下这206块骨头和覆盖在上面的人皮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她献给了文字与知识之神,只求能保持清醒。 可那力量并未要她的命,而是钻进她的皮和骨之下,暂时充当脏器支撑她的生机,甚至贴心地帮她模拟出细微的脉络血管,让她从内至外看上去都像个彻头彻尾的人。 皮肤上的异常也被抹去,多余的人脸在哭嚎中消失,可怖的瘢痕一点点淡化散去。 这必然不是诗人的本意,总之,诗人垂下手,“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带笑的样子,又像个活人了。 “您辛苦来此,路途遥远,还是先休息会儿。风雪太冷,有什么话,适合去室内谈。” 亲眼见证这前后变化的克里姆福林:…… 好恐怖。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怀念阿幸提尔瑞·明纪特的一天。这世上居然会有比阿幸提尔瑞·明纪特、比疑似战争之神本人的战争教会大主教还要喜怒无常的人。 克里姆福林摁住脑袋,不再多想,笑眯眯地:“琉院长,您请。”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祖慈孙孝2.0 路易斯并不愿意走,因为他还没问出来他亲爱的祖父为什么会突然兴致大发,想前往安斯特不说,还要求必须在三日内抵达,害得他不得不跨越重洋,不远万里来接人。 行踪还要保持隐秘,否则第一贵族的老不死突然离开王城,即便不提生命教会会作何反应,光是陛下只怕就要即刻下令,配一应车队,表面体贴背地关注,风风光光的把人送出王城。 这真的很让人头疼,所以他真的很好奇,他家祖父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去其他地方了,是王城不够好?餐点不够精致?还是又有什么惹到他家祖父了?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去参加葬礼。”莱尔道。 “谁的?” “我的。” 一时氛围沉凝,路易斯哑口无言,顿了好久才道:“您终于打算去死了?”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莱尔道,“你要不要再猜猜举办葬礼的是谁?” 路易斯:“谁?” “纪评先生。” ??? 路易斯忍不住重复:“纪评先生?” “是啊,就要见到你朋友了,开心吗?哦,是老师,是吧?”莱尔连笑都懒得笑了,“长长心吧小路易斯,你看看人家有给你送邀请函吗?人家根本就没拿你当回事。” 不是……葬礼送邀请函也太奇怪了吧,这种一般都是邀请亲友,再加上可能有的教会人员吧? 路易斯默然须臾,道:“您和纪评先生认识?” 莱尔想了想:“我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我们曾经行走在同一片土地上……我的意思是,我推荐的书他都喜欢,我们曾经在同一个地方一起读过书。” 路易斯无言鼓了鼓掌,恭维道:“您真厉害,这听起来就像是您体验人生……结果最后翻了船。” 莱尔不想说话,狠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滚回来?在海上漂久了,连自己姓氏都忘了?” “说不准,我挺喜欢海上的,”路易斯轻轻笑了笑,“怎么,大哥办事不合您心意?” “那倒不是,我劝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莱尔咳嗽一声,又是一副年迈虚弱的样子,“陛下有意嫁一位公主过来,族中联姻的牌太少,唯一合适的只有你。” 帝国公主下嫁,必是直系,还要是颇受重视的直系,否则就算陛下和公主都愿意,其他贵族也得指着这件事说上一辈子,痛斥他们不成体统,辜负陛下厚望又委屈了公主。 路易斯:“……帝国的公主珠辉玉丽,想求娶者千千万,何必强迫意愿不强的人。” 往近了说,帝国又不是只有第一贵族易林尔斯,不还有个近来风头正盛的博亚特吉吗?想必那位公爵不会吝惜于贡献出自己的长子。 往远了说……还有其他皇室王室的王子呢。 即便是有意打压亦或试探,也不该用下嫁公主的法子。更何况,那位陛下即位以来雷厉风行,想达成目的,有千千万万种办法,也不会愿意牺牲皇室公主。 路易斯道:“以及,如果我没记错,家族为避陛下锋芒,已乖顺多年。” “哦,好有道理啊,那你去和陛下说吧,糟老头子岁数大了,管不了,”莱尔笑一声,“不过,路易斯,我警告你,安斯特此行结束,你立刻就得跟我滚回去。人家一国公主都没委屈嫁一个纨绔子弟,你抵抗个什么劲?” 路易斯神色不明:“我怕委屈了公主殿下。” 莱尔幽幽道:“我也觉得委屈,那么好的小公主,怎么偏偏摊上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但凡族中还有其他选择,我都不会选你。” 两个人对视一眼,路易斯先叹了一口气,妥协道:“我可以跟您走,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见一见纪评先生,我还需要向他汇报一些事情。” 莱尔觉得好笑:“我看你汇报是假,另有目的是真。” 话音未落,船身微微摇晃,烛火随之无声摇曳起来,投在书上的影子在无人注目处扭曲成人的形状,一步步从书页间站起来,再慢慢迈步,身子拉长,走到地面。 这道影子狭窄、瘦长,侧面薄的几乎没有厚度,透过它还能隐约可见其后的华贵陈设。 路易斯不假思索便一把拉过莱尔,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才抬起头,打量着那道影子,漂亮的眼睛里显出一点无声冷意,道:“命运教会。” 居然能找到这儿来。 影子哑声:“您……” 他来不及说完,因为路易斯轻一抬眼,柔和的烛火随之一盏盏灭掉,转息间整间房都暗了下来! 乌漆麻黑中,莱尔从他身后探出头,疑问道:“你怎么不听人家说完?” “无非是开价要我撤手,或者是希望我阴一下其他教会,没什么好听的,更没什么好谈的,”路易斯慢慢后退,神情依然冷的很,“三、二……” 他在倒数那个影子的死期。 “告死鸟”能在海上声名赫赫,靠的只有毋庸置疑的实力。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是怎么混上船的,甚至还混到了这里,但没关系,等杀了之后,他自有足够的时间去挨个排查。 他道:“一。” 没有意料中的破碎声,只听轻微“嚓”一声,是才暗下去的房间又亮了。 被他护在身后的莱尔轻描淡写掸了掸衣袖,道:“忘了和你说,真理高塔第七席就是命运教会的人,所以……亲爱的路易斯,这是找我的。” 他笑着道:“真遗憾,我觉得你该去看看脑子,在海上待久了,以为谁都想害你?” 路易斯:“。” “行啦。”莱尔捡起自己的手杖,慢慢走到烛火下,合上书,也把书上的影子合在里面,房间里的随之消匿无形。 “我要读信了,”莱尔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再见,记得带上门。”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慕名而来 纪评正在和自家邪神沟通。 伊米休已经颤颤巍巍躲到牛车那边了,因为他深思熟虑后还是觉得自家命运教会的造物最安全……虽然这好像是个污秽生物……不,这明明是圣物! 救命啊他有点害怕。 他还没摸清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猜出来应该是这辆牛车现在多了什么缩短距离的厉害本事,然后和诗人沟通之下直接来到了诗人指定的地方。 其实他对此颇有怨言,因为凭什么!凭什么自家被赋予命运的生命不愿意听他的而要听一个外人的!凭什么!就因为他弱吗。 伊米休望着眼前大变的地貌,这里原本是一片比较宽阔的地方,只是土壤贫瘠,但现在这片土地起起伏伏,像是一块平整的泥土被捏成了梳子的形状。 好吧,就因为他弱。 这得是什么样的伟力啊,伊米休很绝望,他甚至没观察到诗人出手,如果能看到出手、猜到主特性至少现在也算是不亏本,但他真是什么都没看见。 诗人忽而抬眼看过来,伊米休现在完全不敢和他对视,匆忙转开视线,听见诗人叫他的名字:“伊米休,你想回去吗。” 回去?去哪儿? “我需要一个人旁观,”诗人咬字不紧不慢,给他留足了听清和思考的时间,“可能会有危险。你可以选择现在回教会,让那辆车送你走。” 回去岂不是白跑这一趟了?至于危险,伊米休想了想:“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诗人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那么,您有听说过大地之母么?祂是流传于第三世代的信仰,在祂陨落后,祂被埋葬在这里。” 伊米休:…… 猝不及防被抖了大料,他艰难扯出一个微笑:“我……在某些记载里听说过,但不太清楚,您说的这些,我不太明白。” 他其实明白。他的哥哥,帝国的大皇子,曾和他提起过,说卡姆闻斯联盟国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那里藏了一位陨落的神明,所以多方都会小心。 这么多年以来,联盟国内有无数信仰,有些在外界赫赫有名,也有些干脆就是本地的平民奴隶们编纂……这些信仰彼此碰撞、互相否认,但确实从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这也是他会选择来联盟国的原因之一。 “没关系,”纪评心想他自己也不明白,“我同样是……才通过某位存在知道,我只需要一个人旁观,将即将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的传回世界海。被埋葬在这里的祂,原本也应当返回世界海。” 世界海不会记录下他的任何痕迹,这在很多时候都很方便,但偶尔也会很麻烦,比如现在。 地面再次不安分的颤动起来,纪评来不及再解释世界海又是什么东西,只给伊米休简单指了路:“和车留在一起,不要离开,保持清醒,好好活着。” 等等……? 好好活着?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恐吓…… 伊米休瞪大眼睛,询问还没出口,断裂的山石先一步滚落下来,起伏的地面像是海上汹涌的波涛左摇右晃,他踉跄了几步靠住旁边的车站稳,手指抓住上面的车帘。 飞速扩大的裂缝像是黑暗中一张张狰狞的巨口,尘土飞扬四溅,无数根藏在地底的植物被土地运动时的拉扯力撕碎,只有几个幸运的能留下一截孱弱的根,尝试从缝隙处钻出来再寻找新的安身之所。 伊米休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难以置信地底下居然长了这么多东西,他试图去找诗人的身影,但他没能找到,触目所及只有断裂的岩石和尘土四散。 和车留在一起……不要离开……保持清醒……好好活着…… ??? 伊米休想到了刚刚诗人说的话。 事已至此,他立刻踩着还在摇晃的地面爬上车,才刚钻进车厢里,身后又传来一阵巨响,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一片地面整个都塌陷了下去,坠入几乎没有尽头的深渊。 车厢稳稳当当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一点要坠落的现象。 厉害,厉害。 伊米休劫后余生靠着车壁坐下来:“赞美伟大的命运之神,感恩您的庇护,您始终计量着所有人的命运……” 也感谢诗人。 他死都不会离开了! 找到了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他稍微放下点心,转而开始思考诗人的目的。如果在这里的是琉,或者索斯德,说不定已经有结果了……但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他只能猜。 唯一一个很明确的就是,诗人应该是听纪评先生的调令来的,他口中的“某位存在”除了纪评先生以外不作第二答案。 他就应该和索伦一起去北帝国,理由就说外交,实在不行他还能说自己是仰慕帝国公主的温柔良善,慕名而来!!! 喜欢旧日之上,群星之下请大家收藏:()旧日之上,群星之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