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沉溺》 第1章 台风来临 “二十八号晚间,天文台发布台风暴风预警,第八号强烈热带风暴距本港沿岸120公里,本港凌晨风势增强,明日大雨,各区最低气温19-23°,相对湿度百分之90......” “又台风?怎么港岛的天气跟鬼一样?” 听到好友的吐槽,付樱熟练转着方向盘,嗯了一声,腾出手扶了下蓝牙耳机:“习惯就好。” 轻飘飘的几个字,可明明她从千里之外的秦城嫁到港岛,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才勉强适应这边的气候。 好友想替她抱不平,保姆的电话却在这时弹进。 没继续往下聊,付樱三两句结束了通话,转而接了保姆的来电。 夜晚八点的聂歌信山道曲径通幽,尤其台风前夜,静得有些可怕。 付樱轻车熟路驶进聂歌信山道8号,没绕多少弯,在一处别墅门前停下。 她提着包下车,抬眼望见家里灯火通明。 进门后,付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 是非常鲜明且重口的秦城菜系风味。 得知周泊简回来,付樱已经第一时间让崔婶把晚餐换成港岛风味菜系,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菜还会出现在餐桌上? 她换了鞋走进餐厅,崔婶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 “崔婶,我不是交代你晚餐换菜系?” 付樱并非质问,只是结婚一年,只要周泊简在家,一切默认按照他的喜好来。 崔婶不是会阳奉阴违的人,她担心付樱误会,忙放下手里滚烫的粥,准备解释。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男人醇厚磁性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猝不及防,扯动着付樱心弦。 “是我交代不用换的。” 付樱闻声回头,正好看见周泊简迈下最后一层台阶。 挑高三层的客厅中,繁复灯饰散发出的冷冽亮光洒在他身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长长的阴影拖在地面。 周泊简眉眼深邃,面颌冷峻,压迫感与冷清感天然而生。 竟是他的意思? 付樱有些意外,却也不再多言。 婚后一年他们夫妻聚少离多,周泊简在家的次数不超过十个手指,大部分时间是付樱独自在此处居住。 他生性冷清,她也看得通透。 她从不奢望周泊简能够迁就她,但出于对对方的尊重,只要周泊简在家,她还是会稍微迁就他一些。 尽管周泊简从未要求,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而且这也是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周太太该做的。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周泊简走到餐桌边坐下,付樱瞥见了那碗皮蛋瘦肉粥。 她下意识问:“你就吃这个?” 周泊简抬眸看了她一眼,语调平静:“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谁? 付樱没来得及把这话问出口,便被一道稚嫩的哭声打断。 客房里,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哭闹不停的小姑娘走出来,在看到餐厅里的周泊简时,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过来。 “周生,棠棠发噩梦了,哭个不停。” 周泊简脾气算不上很好的,至少不是个有耐心和爱心的人。 但这时候,他却直接站起来,伸手从中年女人手上接过了那个小姑娘,抱着轻哄了几句。 渐渐的,小姑娘也不哭了,抽抽噎噎的,像是又睡了过去。 付樱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错愕的目光在周泊简和小姑娘之间来回转,最后还是落在周泊简脸上。 他眉眼微垂,面颌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柔软了些许。 平时讲惯了粤语的人,嗓音自带一种别样的腔调,迷人得不行。 付樱还是头一回看见周泊简这一面,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隐秘。 周泊简把哄睡了的小姑娘交回到阿姨手上,交代阿姨抱回房间,回过头,看见了付樱打量的目光。 对上他的眼神,付樱微微弯唇,没有要过多追问的意思。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来,崔婶也离开了,留了空间给他们。 台风大概真的快来了,院子里,棕榈树的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 付樱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兀自动筷。 周泊简看着她:“你不问问?” 付樱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又继续,把菜夹到碗里,才放下筷子,看向周泊简。 她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长相,清艳和温柔结合得恰到好处,非常纯天然的气质型美女。 她像水一样恬静温柔,又像水一样凉淡。 这是周泊简第一次认真观察她,却发现看不透她。 付樱还是微微一笑:“这是你的私事。” 她向来很有分寸,专心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周太太,外界传周泊简什么,她都不屑一顾的态度。 以致婚后不久,托周泊简的福,她也登上港岛日报,并被冠以“豪门傀儡太太”之称。 早知她没脾气,周泊简此刻也没多意外。 他开门见山:“棠棠的母亲是我朋友,前不久过世了,孩子目前没有依靠,我打算收养。” 他对付樱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付樱是他的太太。 出于尊重,也出于将来需要她的配合,周泊简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 但付樱很清楚,这不是征询她的同意。 他早做好了决定。 付樱当然也不觉得,她能撼动什么。 结婚前她就清楚地知道,他们的结合并非因为爱情。 毕竟他们只是半路夫妻,真正意义上的,半路换回来的那种。 “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我会配合的。” 周泊简看着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席间周泊简因为菜色不合口,基本没怎么动筷,但为了照顾付樱的口味,他什么都没说。 他生来矜贵,平素衣食住行都有人按照他的喜好严格定制,鲜少这样迁就别人。 付樱发现了,深感抱歉:“下次回来早些知会一声,我早一些叮嘱崔婶准备饭菜。” 周泊简又喝下一杯凉白开:“没关系,这也是你的家,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我可以尊重。” 付樱听到这话沉默了会,才嗯了一声。 饭后付樱回到楼上休息,而周泊简则因为那个小姑娘醒了,留在楼下。 第2章 暗流涌动 台风的症状比天文台预估的时间来得更早,才十点,窗外便已狂风大作,有种鬼哭狼嚎的可怖感。 付樱进了浴室,热水浇淋在身上,她闭上眼,才觉舒缓下来。 一年前发生的种种,在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闪过。 当时她弟弟付言确诊白血病,他们一家都去做了骨髓匹配,最终只有付樱的匹配结果完全不吻合。 这不合常理。 付家这才意识到不对,火速做了亲子鉴定。 经历了一番波折才得知,当年父亲付建坤调派港岛驻任,母亲秦芳随行,在此期间生下了女儿,却阴差阳错与港岛沈家的孩子抱错。 付家立刻决定,联系港岛的沈家,双方认回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周家跟沈家刚商定联姻,这门亲事自然换到付樱头上。 两人只在婚前见了一面,对周泊简的事情,付樱知之甚少,但有一件事她是清楚的。 周泊简曾经有个很喜欢的初恋女友,可惜出身平凡。 在世俗偏见中,周夫人出了手,棒打鸳鸯。 周泊简不是普渡天下的大善人,他是野心勃勃的商人,凡事讲求利益,不会随便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在他提出来的那一刻,付樱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心里有点刺刺的,不太舒服,但又觉得,她不应该这样。 周泊简一直到很晚才上楼。 那时付樱已经躺下,她练了一天舞,很累了。 听到脚步声她没动,很快浴室响起流水声。 付樱听着昏昏欲睡,临门一脚的时候,床榻另一头忽然陷下,灼热的气息骤然间将她包裹,伴着男人身上清洌的沐浴露味道。 “唔……” 周泊简这趟出国走了三个月都有,斋了这样长一段时间,自然是要补回来的。 付樱没办法拒绝,被拉入另外一个世界中。 她皱着眉时,周泊简停了下来:“唔舒服?” “……” 付樱不知道这该怎么回答,白皙的脸涨红,拉过真丝被,将脸埋了进去。 平素凉淡清冷的人,这种时候才让人觉得有些真实感。 周泊简是喜欢她在床上这幅样子的。 后面的事情,付樱记不太清了,兴许也是因为无力回顾。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付樱不用上课。 她如今在港大舞蹈系任教。 她很喜欢跳舞,可惜结婚前秦芳不允许她从事这方面工作,认为有失体面,如今结了婚,又因为豪门太太这一枷锁,无法出去抛头露面。 不过退而求其次,这份工作她也很喜欢。 付樱下楼的时候,周泊简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边。 以前他在家吃早餐,总是习惯捧着一份港岛晨报,看得投入,付樱也不好打扰,两人各吃各的,吃完了各自出门,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但今天,付樱看见那份晨报被扔在一边,周泊简正哄着身边的小姑娘吃早餐。 见她走来,周泊简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宝宝碗。 “昨晚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她叫许之棠,今年三岁。”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顺着周泊简的目光,回头看向付樱,愣了一秒后,甜甜笑了一下:“姨姨好。” 周泊简纠正她:“以后要叫妈咪。” 小姑娘依言照做:“妈咪。” 这个称呼对付樱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她从未这样称呼过秦芳,回到沈家后天然的疏离感使得她也没办法这样称呼亲生母亲。 至于她和周泊简,结婚到现在,不是没人催生过。 但付樱还未设想过要生下和周泊简共同的孩子这件事. 同时她很清楚,周泊简也不想要小孩。 她本以为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现在,他忽然带回来一个小孩,还要叫她妈咪。 付樱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后退。 港岛豪门世家颇多,周家数十年如一日在金字塔顶尖屹立不倒,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刀光血影非常人能够想象,最终能够存活的寥寥无几。 像周泊简这样笑到最后,牢牢掌握家族资源与命脉的,很难找到第二个。 他目光清明如炬,看出了付樱微不可察的情绪变化,也看出她那一丝丝不明显的抵触。 但他并没有在意。 “付樱?”他试图提醒她给予小姑娘一些回应。 付樱回过神,喉咙里发出来的回应,干涩又含糊。 饭后,周泊简邀请付樱陪同,和棠棠一起玩。 “收养手续已经在办,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这期间棠棠会住在家里,我希望你尽可能和她培养好关系。” 付樱抬眸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周泊简仍旧云淡风轻。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许之棠就在一边搭积木,没有察觉到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沈家的电话是在这时打进的。 付樱看了一眼,沉默地起身出去接。 一晚上的功夫,台风绕道登陆了别处,大早上,被强风摧残的港岛一地狼藉,院子里的棕榈树叶被吹歪了方向。 付樱的亲生母亲沈太太在电话里邀请付樱和周泊简过门吃饭。 哪怕刚有过一些不愉快,但考虑到周泊简并不喜欢这些,付樱仍然想要婉拒。 奈何沈太太苦口婆心。 “妈妈有事情同你讲,正好台风过境了,不如中午就过来吧?我让人准备饭菜。” 付樱沉默良久,到底还是退步了:“周泊简很忙,不一定能腾出时间,我问问。” 挂掉电话,付樱思索着怎么跟周泊简说,一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不远。 “岳母的电话?” 他开了口,语气难得放缓了,可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难得的施舍。 付樱觉得有点讽刺。 港岛市政非常有效率,古斯特驶出聂歌信山道时,道路两侧的狼狈已不复存在。 如若不是此刻,车上电台正在报道,受台风尾气影响,港岛仍在刮风下雨,付樱或许会以为,昨晚是梦一场。 她微微侧目,古斯特恰好驶入海底隧道,橙黄色的灯光折射进来,周泊简半张脸藏匿在阴影里,依稀可见面颌线条分明。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付樱也没有说话,但他会主动陪同回去,在她意料之外。 第3章 一个巴掌 不多时,古斯特抵达加多利山,在沈家公馆前停下。 临下车前,周泊简接到一个电话,貌似挺重要的。 付樱保持开门的动作,本想等等他,却见他朝自己摆摆手。 意思是让她先进去。 付樱没有矫情,点头,下车。 沈家,此刻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付樱绕过玄关才发现,客厅里不止有沈父沈母。 沈家养女沈幼宜竟也在。 看见她,几人面上的笑容以极快的速度收敛起来。 “cherry回来了。” 沈母范婉蓉先是站了起来,注意到付樱望向沈幼宜的目光,紧张地解释:“郁林一直在部队封闭,幼宜一个人,到家里来住一段时间……” 可这话说出口,范婉蓉又像是想到什么,看向付樱的目光带着一丝顾忌。 毕竟沈幼宜的丈夫顾郁林,曾经是付樱名义上的未婚夫。 一年前两家认亲后,沈幼宜见过顾郁林一面,便声称对他一见钟情,很想嫁给他。 当时沈幼宜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问题,无论如何不肯回秦城。 付家那边为了挽回亲生女儿,自然极力促成。 后来沈幼宜与顾郁林结婚,短暂地回秦城住了一段时日,最后还是因为不适应,水土不服,搬回了港岛。 付家为了迁就她,为她在港岛置办了住处。 那是婚后三个月,沈幼宜的丈夫顾郁林职位调动,也来到港岛驻任,从那以后,沈幼宜跟沈家的来往又密集了起来。 付樱面不改色:“能理解。” 范婉蓉讪讪。 付樱不在意,过去坐下。 佣人上了热茶。 范婉蓉与丈夫沈在山才留意到她独自一人回来。 两人相视一眼,范婉蓉率先开口:“周泊简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付樱注意到他们的脸色,好似周泊简不回来,她也不该回来一样。 刚要说什么,沈幼宜已经体贴地替她做出回应:“泊简哥比较忙,没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 付樱看了她一眼,就见她对自己友好一笑。 说起来,沈幼宜跟她亲生母亲长得很像,但秦芳的面相和行事风格都是偏冷漠那一挂的,沈幼宜则娇娇柔柔,笑起来双颊上两个酒窝,明媚又甜美。 港岛的风水确实养人,不怪两家都喜欢沈幼宜多一些。 付樱淡淡的,沈在山却不乐意了。 “不是说了,让他也一起回来。” 沈在山为人威严,讲话不免生硬,范婉蓉在旁打圆场:“你爸爸是有话要跟泊简说。” 付樱点头表示理解:“和我说也可以的。” 她就像一团棉花,软的硬的都不吃,这点早在一年前沈家就看出来了。 彼时还以为她是刚回来,不适应这边的风土人情,后来才发现,她是生性如此。 一家骨肉分别多年,起初沈家有心亲近,也耐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冷淡。 “和你说?” 沈在山坐直了身体,脸色和语气有些不好了:“好啊,那你倒是和我说说,周泊简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究竟怎么一回事?” 付樱蓦然一怔。 这事是昨晚才发生的,她没想到沈家的消息这样快。 见她不说话,范婉蓉忙拉住她的手追问:“难不成你还想瞒我们?幼宜的朋友在报社工作,都拍到了,幸亏人家念着情分,将照片截下来了,否则今天媒体不知道要怎么报道。” 付樱又朝沈幼宜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幼宜面露抱歉,想解释什么,沈在山已经开口,把她支开。 “幼宜,你先回房去。” 范婉蓉与他夫唱妇随,立即把沈幼宜推上了楼,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一言不发的付樱。 如若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生女儿,她对付樱这个闷葫芦性子,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当初得知情况,他们奔赴秦城,见过付樱一面之后,沈在山其实并不想将女儿换回来。 是付家坚持要回亲生女儿,两家最终达成共识,彼此就当作多了一个女儿。 付樱嫁给周泊简,亦是因为沈幼宜不愿。 可总要有人来做这个事,付樱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范婉蓉也是没想到,她到现在都没能抓住周泊简的心。 她走上前,苦口婆心,循循善诱:“cherry,你跟爸爸妈妈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没怎么打算,那个孩子周泊简要养,那就养,我没权利说不。” 付樱无所谓的态度,把沈在山气得不轻。 “若是你对他上点心,他还会从外面领孩子回来?” 付樱闻言似是觉得好笑:“我妈对您倒是上心,您不也照样从外面领孩子回来。” 沈家有两位少爷,但二少爷是沈在山外面的女人生的,养到好几岁才带回来,范婉蓉也照单全收了,这甚至算不上隐秘,港岛豪门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这种时候提及,无疑是打沈在山的脸。 “逆女!” 他怒极起身。 一巴掌很快落到付樱脸上。 火辣辣的感觉顿时裹挟全身,付樱差点没站稳,被范婉蓉扶住了。 她慌乱地看了眼付樱的脸,朝沈在山低喊:“说归说,你打她做什么?!” 这种时候,不知道谁喊了声姑爷。 沈在山和范婉蓉倏然抬眼。 付樱也望去一眼。 只见周泊简站在玄关处,面色幽深冷峻,目光落在付樱身上,说不上什么意味。 客厅里针落可闻,尴尬的气氛在流动。 范婉蓉最快反应过来,率先打破尴尬:“阿简来了,刚刚怎么没有和樱樱一起进来?” “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周泊简走上前,“发生什么事了?” 他其实并没有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付樱是他的妻子,哪怕打她的人是她的亲生父母,周泊简看见了,于情于理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会多问这一句,付樱感到很意外。 她愣在那,脸上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心情却很复杂。 沈在山和范婉蓉相视一眼。 范婉蓉顾左右而言他:“话赶话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阿简你先坐,喝什么茶我让佣人去泡?” 周泊简没有被她牵着走:“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动手。” 沈在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最好脸面,周家虽在他沈家之上,但周泊简如今是他女婿。 在自己家被后辈这样“批评教育”,他心里堵了一口气。 还是范婉蓉扯着笑脸打圆场:“看不出来阿简原来这么心疼樱樱,那我跟她爸爸就放心了。” 说着,范婉蓉让佣人给周泊简上茶,然后借口要带付樱去冰敷擦药,便直接将付樱拉上楼了。 第4章 不该这样 进了房间,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樱樱,周泊简心里还是有你的,你要抓点紧,生个孩子,才能坐稳周太太的位置。” 付樱抿着唇不说话,平静的样子,仿佛刚刚被打的人不是她一样,可半边脸颊已经发红了。 范婉蓉让人拿来冰块和药膏,帮她冰敷涂药。 “我跟你爸爸不是不让你接纳那个孩子,但你不能一辈子养别人的孩子,夫妻之间总要有骨肉结晶,才能走得长远。” “你爸爸到底是长辈,虽然他对不起我,但这辈子沈太太的身份只会是我的。” 豪门中最不稀缺的就是私生子,况且听说周泊简外面那个女人也已经死了,只是一个小姑娘,成不了什么气候,付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跟周泊简有个孩子。 “樱樱,你听进去没有?” 付樱仍旧不说话。 范婉蓉恨铁不成钢。 在楼上呆了一会,沈在山便叫人来请,说午餐准备好了。 佣人敲响房门,范婉蓉拉着付樱一起出来。 她的脸经过处理,没有肿起来,只是微微发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氛围不那么古怪了。 沈在山和周泊简正在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不过大多是沈在山在说,周泊简性子冷淡,只是偶尔附和而已。 饭厅里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范婉蓉笑着请大家入座。 末了她又要让人上楼去叫沈幼宜下来吃饭,但沈在山告诉她,刚刚顾郁林来接,沈幼宜已经同他回去了。 顾郁林在港驻任,每月有固定假期,休假才会来接沈幼宜回去。 范婉蓉意外之后,嘴上嗔怪:“这个孩子,也不同我说声。” “你同cherry在说话,我没让她打扰。” 沈在山替沈幼宜解释,范婉蓉便不再多说。 付樱静静看着他们。 在得知抱错孩子之后,她一夜之间成了两个家庭的外来分子,沈幼宜则多了一双疼爱她的亲生父母。 幸好,付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再奢望得到谁的爱。 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付樱很少说话,倒是沈在山和范婉蓉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暗示两人应该尽快要个孩子了。 周泊简没表态,付樱盯着他冷峻的侧脸,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吃过饭,付樱不愿多呆。 范婉蓉挽留无果。 将两口子送出门后,沈在山盯着远去的古斯特,评了一句:“到底不是在身边养大的。”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是理性生物,可女人总是感性的。 譬如范婉蓉。 付樱的闷性子是让她感到生气着急,可也狠不下心,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找机会同周夫人聊聊,给周泊简施施压。”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 周泊简从上车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付樱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有开口。 午后两点,台风尾气也过去了,港岛的天仍旧灰蒙蒙的。 古斯特穿过海底隧道,重见光明,付樱望向窗外,远远望见金紫荆广场上空白鸽展翅飞跃,盘旋。 周泊简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破沉默。 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可付樱还是清楚听见,电话里有小孩子的哭声。 应该是许之棠。 付樱看到他接起电话的时候,面部线条都跟着柔和了下来。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周泊简耐着性子哄了几句:“我马上就回到了。” 付樱盯着他,眼神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艳羡。 回到聂歌信山道,付樱和周泊简前后脚下车。 对于刚刚在沈家餐桌上的话题,周泊简是闭口不谈的架势,付樱更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和她有孩子。 别墅偏厅里,许之棠已经恢复心情。 他们出门的间隙,周泊简让人腾了一个偏厅出来,给许之棠搭了个小型游乐场。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周泊简出现,她露出牙齿,朝他甜甜一笑:“爹地。” 周泊简走到她面前。 矜贵体面的人物,屈尊降贵半蹲下来,语气宠溺:“棠棠在搭什么?” “圣诞老人!” 听到这句,付樱才意识到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圣诞节了。 转瞬又听到照顾她的杨阿姨在一旁庆幸:“事先都和她说过您要出门了,饭点看不到人还是闹,幸亏您电话里帮忙哄了好一会,要不然我一个人真是搞不定。” 周泊简揉揉许之棠的脑袋:“不要紧,也没有什么急事。” 原来周泊简在沈家公馆外面那么长时间的电话,是为了哄孩子。 付樱眼底黯然,转身上楼。 过不久,敲门声响,崔婶在门口开声:“太太。” 约莫一分钟左右,付樱开门。 崔婶瞥了眼她的脸,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太太,先生吩咐把这个给您。” 付樱低眸一看,是一盒清凉消肿的药膏。 付樱的脚步很轻,走到偏厅门口了,里面的两个人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许之棠活泼好动,已经玩疯了,周泊简就陪在她身边,时不时护着,不让她有机会受伤。 付樱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回响起范婉蓉催生的话。 她竟然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和周泊简有了孩子,他是否也能这样爱护? “妈咪——” 许之棠兴奋又乖巧的声音突然闯进耳蜗,一瞬将付樱的思绪扯回现实。 她抬眸看去,许之棠张开手臂招了招。 “妈咪要来玩吗?” 付樱其实不想,她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忙,只是鬼使神差下来看一看。 但迟疑的片刻,许之棠已经小碎步跑到她面前,拉着她往偏厅里走。 付樱甚至没有拒绝的机会。 “棠棠很喜欢你。” 付樱在许之棠身边蹲坐下来时,周泊简在她耳边说了这样一句。 小孩子心性单纯,喜欢谁就会想要和谁一起玩。 她喜欢付樱,接受付樱,这对周泊简来说无疑是省心的。 同样,他也希望付樱能够百分百接纳这个孩子。 付樱微微偏眸看向周泊简。 她眼睛里永远都很平静。 周泊简也没有想要去窥探那片平静底下,蕴藏着怎样的情绪。 他不关心。 付樱没有想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她只是觉得,周泊简不该这样。 她最终收回目光。 第5章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晚饭前,周泊简有个线上的工作会议,临走交代付樱照看许之棠。 三岁的孩子正是好动的时候,许之棠又不怕生,周泊简一走,她就缠着付樱去玩滑滑梯。 没等付樱反应,许之棠已经爬上滑梯,朝付樱张开双手。 付樱没养过小孩,当许之棠欢呼着朝她滑下来时,她整个人是愣在那里的。 但在最后关头,她还是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许之棠。 怕她不小心磕碰到,等下跟周泊简不好交代。 可意外发生的时候还是那么猝不及防。 许之棠玩蹦床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摔了下来,哭声响彻别墅的各个角落。 当然也把在书房办公的周泊简惊扰下来了。 许之棠这一摔摔得不轻,下巴着地的,哪怕偏厅地上铺满了防碰撞的地垫,牙齿还是把嘴唇和舌头都给磕破了。 周泊简出现时,杨阿姨和崔婶乱作一团。 许之棠张着嘴,哇哇大哭,半张脸都是血。 “棠棠......” 付樱手足无措地抽纸巾,替许之棠捂着嘴巴。 看见周泊简,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像是看见了救星,可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泊简便大步上来,将她扯开。 “杨阿姨,去拿止血散。” “棠棠不哭,我们去医院。” 一群人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杨阿姨火速去拿来医药箱,翻找出止血散递给周泊简。 周泊简将许之棠抱在怀里,一边安抚她,一边往她嘴巴里出血的地方喷了些止血散,然后才抱着依然大哭的许之棠,疾步出了门。 全程,他没有给付樱一个眼神。 直到许之棠的哭声远去,别墅里彻底陷入寂静。 杨阿姨跟着去医院了,崔婶没有走。 她看着愣在原地,手上和袖口都是血的付樱,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须臾,忍不住叹气。 很久,付樱才木讷地转身,上楼。 寂静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引擎熄灭的声音传来,周泊简又抱着许之棠回来了。 崔婶从餐厅走出来。 周泊简目光扫过,顿了两秒,问了句:“她呢?” “太太在楼上,晚饭也没有吃。”崔婶觉得他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忍不住为付樱说话,“先生,棠棠小姐受伤,不是太太的错。” 周泊简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但一个眼神,也足够崔婶心里打怵。 她知道不该置喙主家的事,当即闭了嘴。 许之棠在医院处理了伤口后才消停下来,大概是哭累了,这会被周泊简抱在怀里,蔫巴地趴在他肩膀上。 周泊简让杨阿姨抱着她回房,又交代崔婶去给许之棠做些流食,千叮咛万嘱咐放凉些再给她吃,然后才上楼。 二楼有周泊简的书房,也有付樱的独立工作间,周泊简没在卧室找到她,调转了脚步,敲响她工作间的门。 敲了两下,没人应。 周泊简耐着性子开口:“我等三秒,你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话音落下,没等三秒,门就开了。 付樱站在那,抬眸盯着周泊简,她以为他是来秋后算账,兴师问罪的。 却不想,周泊简湛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沉声开口:“我刚刚不是在怪你。” 付樱一愣,皱起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周泊简继续说:“棠棠还小,比较好动,你多担待。” 付樱才明白他是在解释。 复杂的滋味侵占心头,蔓延至喉咙。 付樱抿唇:“你不怪我就好。” “没有,回来的时候棠棠和我解释过了,你为了接住她,还摔倒了。” 周泊简的目光上下打量:“摔到哪里了?” 付樱摇摇头:“没有。” 周泊简狐疑蹙眉,显然不信,盯着她看了会发现了异样。 付樱的站姿有些奇怪。 她是舞蹈老师,平时讲究仪容体态,周泊简有时觉得看她走路都是种赏心悦目的事情,这会很容易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脚上。 付樱没料到周泊简会突然把她打横抱起,一时差点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攀上他的肩膀。 下一秒,付樱被他抱进工作间,人忽然有了受力点,才意识到自己被放在桌子上了。 “周泊简,你......” 周泊简拉了张椅子坐下,抬起付樱双脚捏了捏。 付樱吃疼,吸了口气,皱起眉。 她左脚脚踝处有些肿胀了。 是刚刚为了接住许之棠,扭到了。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浓墨一样,深沉,有别样的魅力。 付樱心跳漏了一拍,仓促移开视线。 幸好周泊简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去开门,喊崔婶拿来医药箱。 付樱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自己面前这样屈尊降贵,心里又感觉发酸,又感觉好笑。 她不知道周泊简是出于何种目的。 也许是不希望她因此去怪罪那个孩子。 但付樱没这么小气。 她垂着眸,看着她的脚在周泊简手里,起初还有些疼,后来慢慢觉得脚底很痒,再后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 周泊简抬眸:“很疼?” 付樱的脸很烫:“不疼。” 周泊简盯着她看了会,嗯了声。 付樱后知后觉,想到了他们的新婚夜,也是这样的对话。 但其实她当时紧张得要死,正如此刻,她手心绞紧。 周泊简手上动作没停,分出神打量这个房间。 他知道,付樱是舞蹈老师,那是婚后第三个月吧,她忽然提出要出去工作,周泊简只是简单了解了几句,又问需不需要帮忙。 付樱说不需要,他就随她去了。 后来她又打电话问他要一个房间,说要当工作间,存放她的个人物品。 周泊简当时说,她是周太太,这个家的女主人,让她自己做主。 后来家里多了个她的工作间。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玻璃展柜里存放着付樱的舞蹈服装,有及踝的,过膝的,还有更短的。 周泊简目光定在最短的那一套,又看了付樱一眼:“换上?” “......” 付樱脑子里回想起好友的口头禅: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哪怕像周泊简这样的。 这个晚上,付樱很后悔,她不该开门,放他进来的。 第6章 脸怎么红了 翌日晨起,周泊简已经不在身边。 付樱起床洗漱,下楼,在餐厅里看到了他。 那份港岛晨报依旧被放在一边。 许之棠也依旧坐在一旁,面朝着餐厅门口。 她嘴巴磕伤的地方去医院处理了也还是肿了,昨晚上小姑娘应该哭得不轻,这会连双眼都是红肿的。 见到付樱,许之棠话也说不出来,只眼巴巴的,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好像希望得到她的心疼。 昨天是意外,许之棠也只是个三岁小孩,没有坏心眼,这些付樱都清楚。 所以她不会对许之棠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当然,她也可以接受许之棠存在于这个家里,这是她无法撼动或改变的定局,只是她还做不到无私地去接纳这个孩子。 她毕竟不是圣人。 能做到的,仅仅只是在许之棠眼巴巴盯着自己时,回以一个微笑。 其实许之棠更希望付樱能够摸摸她的头。 可惜没有。 她瘪了嘴,更加可怜巴巴。 周泊简看了付樱一眼,没停留多久,视线重新回到许之棠脸上。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难得威严:“粥凉了。” 许之棠张着嘴巴,话说得含糊不清:“嘴巴痛痛......” 是真的很痛,谁都看得出来。 听说昨天晚上要是伤口再大一点,就要缝针了。 可饶是如此,也按捺不住小姑娘想关心付樱的心。 “妈咪,你昨天晚上怎么样?你摔倒了,有没有哪里痛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想到昨晚,付樱耳根子倏然发烫。 她下意识瞥向周泊简,发现对方正气定神闲地盯着自己。 付樱更窘。 “妈咪,你的脸怎么红了?” “你看错了。” 付樱语调温和地睁眼说瞎话。 可许之棠很认真。 小姑娘口水都在往外淌了,还在强调:“棠棠没有看错呀,爹地你看,棠棠有没有看错?” 付樱无奈看向周泊简,希望他能开口救救场。 然而他只是瞥了付樱一眼,对着许之棠轻笑:“鬼灵精。” 许之棠想笑,笑不出来。 周泊简顺势结束了话题,把人抱过来,然后示意杨阿姨把许之棠那碗粥拿来。 他要亲自喂的架势。 许之棠还是不想吃,但看着周泊简,她不敢说出拒绝的话。 许之棠嘴巴有伤,无法正常进食,杨阿姨就把粥熬得烂烂的,再用辅食机打成稀一点的糊,用吸管让她喝。 许之棠喝了小半碗,说什么都不肯喝了,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哭着喊痛。 周泊简心软退步,没再强迫,抱着她哄了好久。 不知不觉,把人哄睡着了。 周泊简没假手于人,亲自把许之棠抱回房间睡觉。 付樱就这么盯着,目送他的身影从餐厅门口消失。 她不嫉妒,相反,她是羡慕的。 她以前也有人哄,可惜后来没有了。 崔婶端着她的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见状摇摇头,忍不住安慰她:“听说棠棠小姐一直呆在国外,可能就是刚回来,再加上摔伤了,更不适应。” 付樱回过神,没说什么。 崔婶又叹:“那孩子也是可怜,听说她妈精神有点问题,趁她睡着的时候,想不开自.杀了。” 付樱心头一震。 她不知道中间还有这样的隐情。 这个周末,托许之棠的福,周泊简一直呆在家里。 婚后到现在,付樱还从没有连着两天见到周泊简。 周一付樱有课,她以为周泊简也会像往常一样,早早出门。 然而当她准备出门时,却听到餐厅里,许之棠缠着不让周泊简去上班。 没多久,餐厅里就传出许之棠呜咽的哭声。 周泊简会心软答应,付樱竟也觉得不意外了。 这两天崔婶或多或少把从杨阿姨那里打听来的情况告诉了她。 她知道,许之棠回国也不过三天,不适应是合乎情理的。 她更知道,许之棠在周泊简心中的分量。 崔婶把付樱平时吃的早餐装盒拿出来,她工作日都不会在家吃,一般是带到学校,崔婶习惯了每天为她准备好,然后叮嘱一句。 “太太记得要吃。” 付樱说了声谢谢,准备要走,抬眸发现周泊简抱着许之棠走出来了。 “要去上班?”他问。 付樱嗯了一声。 很淡。 周泊简又问:“几点下班?” 付樱疑惑,却还是回答:“五点。” 周一没什么课,事也不多,她能早点走。 周泊简点了头:“那等你下班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 付樱有点不习惯,她感觉还是以前那种睡完就走的相处方式更让人舒适一点。 “有什么问题吗?”见付樱愣着不说话,周泊简盯着她,很快又补了一句,“棠棠说想跟你一起吃饭。” 原来是因为许之棠。 付樱恍然,心里暗嘲自己。 “没有,我争取早点到家。” 周泊简点头。 付樱忽然觉得,他们像是两个没有感情,但为了孩子勉强在一起的夫妻。 走的时候,许之棠从周泊简怀里探出头,一边跟付樱挥手,一边跟她说:“妈咪,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付樱回了一个微笑就走了。 没听到周泊简抱着许之棠问:“喜欢妈咪?” 付樱一走,许之棠就跟蔫了一样,但还是点点头。 周泊简挑眉:“为什么?” “妈咪那天为了接住我,受伤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俘获真心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许之棠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每次摔倒受伤,国外的妈咪总是在旁边看着,就那样看着。 许之棠哭着喊着,朝她伸手,可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看着。 她每次都会哭得更厉害,然后妈咪扭头就走。 许之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真的不知道。 周泊简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个原因,沉默半晌:“那以后都留在这里,跟爹地妈咪一起生活好吗?” 许之棠点头:“好。” 三岁的孩子不知道家是什么概念,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她的身边除了杨阿姨,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付樱开车到了学校,一进办公室门,就听到其他几位老师用港岛话在聊天。 看见付樱,她们下意识用这边的语言同她打招呼。 付樱顿了两秒,回以礼貌一笑。 第7章 噩耗降临的前兆 来这里这么久,她还是没有学会说港岛话,也不想学。 其他几位老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用不流利的中文掺杂着英文对付樱说:“cherry啊,刚刚主任说让你忙完去他办公室一趟。” 付樱点头说好。 不过她有早课,等她忙完已经十点多了,那时才匆匆敲开主任办公室门。 “主任。” “cherry来了,坐。” 付樱依言坐下。 主任看着她,面带微笑:“cherry,你来港大也快一年了,感觉这里怎么样?” “学校很好,我很喜欢这里,能在这里工作是我的荣幸。” 付樱公事公办的态度,“主任,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吗?” 主任闻言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是这样,亚洲体育舞蹈锦标赛不日将在港举办,到时需要评委,你的专业能力,学校非常认可,所以我想推介你去,你觉得呢?” 付樱从小学习国标舞,大学也是这个专业,从小到大荣获奖项无数,如果不是秦芳阻拦,毕业后她应该会在这个领域深耕,发光发热。 后来决定应聘港大老师,靠着那份还算完美的履历,一路绿灯。 有时候付樱偶尔也会庆幸,自己来到了港岛,否则还没有机会重回这个行业。 眼下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付樱愕然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给出回应:“可以,我时间Ok。” 这既是荣誉,也是肯定,她有什么理由不去?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付樱拿出手机,打算给远在秦城的老师打个电话,却在途经操场时,抬眸偶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幼宜。 付樱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脸上的笑意略微僵住。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后,起身朝她走来。 “付樱姐。” 沈幼宜笑着,露出两个酒窝,甜美亲和,人畜无害。 付樱默默把手机收起,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好巧,你来玩?” 沈幼宜羞涩一笑:“郁林难得休假,陪我回母校看看,他说想感受一下我走过的路,现在他去给我买咖啡了。” 付樱恍然。 以前没看出来,顾郁林骨子里这么浪漫。 想来他是真的喜欢沈幼宜。 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然而沈幼宜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神。 她潜意识以为,付樱还记挂着顾郁林。 “你和泊简哥也挺好的吧,我听妈咪说,那天在家里他很维护你,其实他就是从小性格冷淡,人还是不错的。” 付樱不知道她这么说的意图是什么,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幼宜嘴角僵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 付樱忽然笑了,却还是冷冷淡淡的:“我知道。” 沈幼宜迟疑了会,继续说:“其实昨天妈咪打电话给我了,为了你的事,他们很操心。” “所以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付樱对他们没恶意,只是觉得这些人挺搞笑的,一方面口口声声希望她跟周泊简好,一方面又要她去跟周泊简抗衡。 沈幼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不知道,泊简哥以前有多喜欢许思颖,为了她,泊简哥差点跟家里决裂,妈咪说你应该尽快生个孩子,才能稳固地位。” “许思颖?” “就是那个私生女的妈妈。” 付樱愣了一下。 她只知道周泊简心里有个人,却从没去打听过,对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沈幼宜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说那些话是否伤害到了付樱,相反,她觉得范婉蓉会打电话跟她吐露哀愁,是还认可她的意思。 她还是沈家的女儿。 “爹地妈咪也是不希望你受委屈。” “噢,那谢谢他们的好意。” 但付樱不会委屈自己。 一开始选择和周泊简结婚,就没有想过要他的感情,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这时候去帮沈幼宜买咖啡的顾郁林正好回来了,和付樱碰了个凑巧。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顾郁林先点头打招呼:“好久不见。” 付樱脸色不善,只是嗯了一声,就打算走了。 顾郁林却忽然把她喊住,递了杯热咖啡给她:“多买了一杯。”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顾郁林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付樱却没接。 “不了,谢谢。”她边界感清晰,“我还有课,就不耽误你们玩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 顾郁林回过神,发现沈幼宜正盯着自己。 他面不改色,将另一杯咖啡递给沈幼宜:“这是你的。” 沈幼宜扫了一眼:“我从来不喝美式。” 顾郁林倏然一顿。 他没多想,点单的时候随手点的。 “我重新去给你买。” 他认错态度很好,可沈幼宜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 一个下午,付樱都在忙,等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她抬手看表,已经四点五十了。 “好,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付樱宣布下课,又点名几位今天着重纠正过的学生,再好好练习一下,明天她要检查。 然后就出了舞蹈教室。 付樱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从学校出来,没赶上下班高峰,一路都很顺畅。 台风已经完全过去了,但今日港岛依旧没有放晴,天色阴沉沉的。 付樱总觉得这种天气不好,像是噩耗降临的前兆,让人觉得心里堵了什么似的。 五点四十,一辆白色丰田抵达聂歌信山道8号别墅区。 这里路边随意停放的一辆车都是千万级别的,显得付樱的白色丰田格格不入。 周泊简不是没提出过要给她安排,但付樱拒绝了。 她为人低调,不希望吸引过度的注意。 但能够住在这里的,也是金字塔顶尖的富贵,没人敢去轻视。 付樱把车停进车库。 刚进门绕过玄关,就听到楼上传来啼哭声。 随即是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付樱直觉不妙,匆匆放下包上楼,迎面正好碰见崔婶。 崔婶脸上一阵慌乱:“太太......” 付樱看到她手上拿着扫帚,扫帚里都是玻璃渣子:“出什么事了?” “棠棠小姐不小心打碎了东西......” 话没说完,付樱抬眸便见有人从她工作间里出来。 是照顾许之棠的阿姨。 付樱皱了眉头,越过崔婶,走到工作间门口。 只一眼,她便愣在那了。 杨阿姨站在她身后,战战兢兢:“太太......” 第8章 过得不好,就回来 周泊简像是听到了什么,抱着小声抽泣的许之棠从书房里出来。 看见付樱,他眸子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走上前,将许之棠给了杨阿姨,让她把许之棠抱到楼下去。 像是担心付樱迁怒许之棠一样。 付樱仰头看着他,胸前的起伏慢慢的。 须臾,她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周泊简跟在她身后,沉声解释:“刚才我在忙,让阿姨带棠棠在外面玩一会,她不知道这是你的工作间,才会让棠棠进来。” “小孩子比较好奇,一时没看住,我会说她的。” 三两句话,轻飘飘的,付樱不知道他究竟是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还是替许之棠开脱。 付樱没有去细究,她抿着唇,沉默地盯着眼前凌乱的局面。 假人模特摔得四分五裂,套在身上的浅绿色舞服也被扯烂掉了,蕾丝边垂落在地,装饰亮片不知所踪。 那是有人为她一片一片缝上去的。 付樱喉咙里哽了一下。 她的沉默令周泊简感到无所适从,但还是很快给出解决方案:“明天我会请设计师上门重新设计,赔你一模一样的。” “不用。” 付樱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这不是赔不赔偿的事。 周泊简这才察觉她声音里藏着一丝哽咽,他一愣。 “抱歉,以后我会叮嘱阿姨照看好棠棠,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 付樱摇摇头。 她觉得周泊简并不懂,她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但周泊简潜意识里,字字句句都在维护许之棠。 这是他的态度问题。 付樱一句话也不肯说,周泊简只好出去,末了不忘说一句,他会赔偿付樱所有的损失,这个工作间明天也会恢复原样。 付樱依旧没回应。 门关上了,周泊简站在门口,胸腔里没来由感到堵闷。 崔婶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递给周泊简:“先生,这个您给回太太。” 周泊简看了眼,是一些服装装饰用的亮片,崔婶用一张纸巾包着。 他接过。 见他面露不解,崔婶小声解释:“棠棠小姐弄坏的那件舞服,我听太太说起过,那是她十一岁参加比赛穿的,也是她第一次得冠军,意义非凡。” 所以刚刚崔婶打扫了玻璃渣子,就把混在里面的亮片捡出来了。 她想,付樱一定会找的。 周泊简手心一紧,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下。 楼下餐厅,饭菜准备好了,餐桌上却没有一个人。 许之棠吃了点东西,就被杨阿姨带回房间了。 周泊简让崔婶去请付樱下来,崔婶没几分钟就来回话。 “太太说不饿,让您和棠棠小姐吃。” 周泊简沉默了会,索性也不吃了。 不过,他上楼的时候还是让崔婶盛了些东西,他端上去。 付樱还在工作间,没出来。 他敲了门:“不管怎么样也要吃点东西,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放门口了,你记得吃。” 回应他的,依旧是静默。 房间里,付樱听到他把餐盘放在地上,然后很快,又听到他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在周泊简看来,这也许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他道歉了,并承诺会弥补,这事就该这么过去了。 他根本没考虑到付樱是什么感受,什么想法。 付樱固然难过,但并没有多么生气,她只是觉得,周泊简不该是这个态度。 半个小时后,付樱才打开门。 她一眼看到餐盘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装饰亮片。 付樱盯着看了片刻,弯身收了起来,放回工作间,然后越过地上的餐盘,回了卧室。 周泊简忙完一阵,从书房出来,看到付樱工作间门口的餐盘不见了,还以为是她给予的回应。 崔婶这时端着牛奶上来了。 周泊简将她喊住,问了一嘴情况。 崔婶没多想,告诉他,付樱没吃,只是叫她收了,又让她热一杯牛奶上来。 周泊简眉头皱了起来。 崔婶敏锐察觉到家里先生太太之间的低气压,见状借口去送牛奶,开溜了。 这一晚,周泊简没回卧室睡。 第二天早上付樱六点就起来了,她今天满课,繁琐的活儿也不少,七点得到校。 对于周泊简昨晚没回卧室这件事,付樱是知道的。 她睡眠浅,一点点动静都容易把她吵醒,如果周泊简进来,她不会没意识。 她只是盯着另一边床位看了一会,然后面色如常地起身,洗漱,出门。 七点整,周泊简从书房出来。 他昨晚去次卧洗了澡,但在书房并没有睡好,身上的睡衣略微褶皱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丝倦色。 从书房出来,他习惯性回卧室换衣服,却发现卧室床上是空的。 周泊简蓦然顿了一下。 楼下餐厅,崔婶做好了早餐,看见周泊简下来,恭恭敬敬喊了声先生。 周泊简恢复了平素冷沉的样子,幽邃的目光从她身后扫过。 崔婶心知肚明,道了一句:“太太三十分钟前出门了。” 周泊简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走进了餐厅。 付樱从早上抵达学校后,就一直忙到中午,才得空休息吃饭。 趁这个时间,她拨出了昨天没拨出去的那通电话。 付樱的老师是付奶奶故交的女儿,舞蹈名家,后来退居幕后。 付樱八岁正式拜她为师,她也只收了付樱这么个关门弟子。 两人的感情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听说付樱被邀请去当评委,老师在电话里表示了恭喜。 曾经她也替付樱感到可惜,不过付樱开导她,投身教育,也算在行业内发光发热。 寒暄问候了几句,话匣子突然止住了一样,付樱察觉到老师的欲言又止。 “老师,您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电话那头,老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和你先生,感情还好吗?” 她会问这个,付樱没觉得意外。 相比起秦芳这个养母和范婉蓉这个生母,老师可能才是那个最希望她幸福的人。 付樱笑了一下,拿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青菜:“挺好的。” 挺好的,那就是不好。 老师长长叹了口气:“要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回来。” 付樱失笑,哄了她几句,才借口还有事情,挂了电话。 第9章 表态 这一天,付樱忙得没空去想别的事。 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日头已经落下去了。 夜幕低垂的港岛繁荣璀璨,付樱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驱车从学校出来,却又停在了校门口。 十一月份的港岛开始进入圣诞季,附近商店门口早早就摆上了圣诞树。 连校门口的树也挂上了星星,雪花和圣诞拐杖等圣诞装饰。 付樱停在那,有学生和路人三两成堆从窗外走过。 风将道路两边的高大古树吹得簌簌作响,黄绿相间的叶子打着圈落在车前的引擎盖上。 付樱看着那些叶子,心里忽然酸酸的。 但最终,还是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回到聂歌信山道的别墅已经快九点了,付樱原以为这个时候周泊简应该在家,没想到走进门,家里是空荡荡的。 付樱感到莫名的时候,崔婶突然出现告诉她:“先生和棠棠小姐都不在家。” 付樱下意识以为,周泊简大概是带许之棠出门玩了。 崔婶又补上一句:“棠棠小姐发烧了,应该是最近昼夜温差大,着凉了,先生说带她去医院,今晚不一定回来。” 付樱恍然。 她没急着上楼,而是在思考,她是不是也应该表表态,去医院看一看? 她兀自想着,本来打算去休息的崔婶又掉头回来:“对了,太太,您的工作间已经恢复原样,那面破碎的柜门已经装了新的玻璃上去。” “是先生吩咐人来弄好的。” 最后这句话,有在为周泊简说话的意思。 但崔婶不知道付樱有没有听出来,她只是沉默了会,说了声知道了,然后上了楼。 付樱没回卧室,先是去了一趟工作间,果然如崔婶所说。 之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昨天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展柜里只有一个新的假人模特,仿佛在告诉付樱,那件舞服确确实实被毁了。 她沉默了会,转身出了工作间。 楼下,崔婶看到付樱往外走,赶忙将她喊住:“太太,这么晚了,您去哪里?” 付樱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付家老爷子是荣退的抗战英雄,为人耿直飒爽,二老从未拘着付樱,更没有要求过她一定要长成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 来到港岛之后,付樱才知道豪门中有这样多的规矩,平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好比此刻,崔婶也许是出于关心,但付樱就是有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的感觉。 她皱了皱眉,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有点事情,出去一下。” 留下这句,付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多时,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 港岛有着号称亚洲第一私立医院的颐和医院,那里几乎是港岛富豪的“御用医院”,周家也不例外。 所以付樱不需要问,也能猜到许之棠大概率会在那里。 然而颐和医院私密性极高,付樱并没有成功见到许之棠。 她被拦在儿科导医台。 付樱在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以及是否就这样掉头离开之间来回摇摆时,看见了一个从儿科出来的熟人。 “蒋助理。” 付樱声音温和,蒋家明抬眼瞧见是她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愕。 “太太?” 蒋家明是周泊简身边最得力的助理,周泊简的事情,他最清楚,自然也认得付樱这个周太太。 他只是很意外,付樱会出现在这里。 得知付樱是来看望许之棠的,蒋家明更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棠棠小姐刚输完液,今晚需要留院观察。” 付樱点头:“那我进去看看。” 蒋家明有点迟疑,他不确定自家老板会不会希望太太进去,白天他到家里去的时候听崔婶说了一嘴,两人好似闹了矛盾。 付樱也不是个笨的,从蒋家明的反应琢磨出了点意味。 “不方便吗?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 她就要走,蒋家明又改了主意:“没有不方便,太太,您跟我来。” 付樱诧异了下,倒是没多迟疑,跟着蒋家明一起进去了。 许之棠住着豪华宽敞的vip病房,付樱跟在蒋家明后头进门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一张稚嫩的小脸都烧红了。 看起来情况真的很严重。 周泊简更没料到付樱会过来,他以为她大概率还在生昨天的气,所以看到付樱时,好半晌没说话。 还是付樱主动开口:“崔婶说棠棠发烧了,我来看看。” 蒋家明看自家老板不像是不欢迎太太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做对了决定,当即默默退出了病房。 周泊简像是才反应过来:“烧退了点,但还是不太乐观。” 秋冬交替之际,港岛的天气难以预料,许之棠又是从出生就在国外的,猛然间回来,水土不服。 周泊简千防万防,没有防住。 付樱嗯了一声,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许之棠。 小姑娘烧得糊涂,这时候却像是有感应一样,睁开了眼。 付樱瞧见她眼底都是红的。 “妈咪......” 许之棠朝她伸出手。 也许是她看起来实在太过可怜,付樱到底是心软了。 她回握住许之棠的小手,眼底却是清醒冷淡的。 小姑娘鼻子一红,突然抽泣呜咽起来:“妈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妈咪不要不喜欢棠棠可以吗?” 三岁的孩子,能懂点事了,她也知道自己昨天闯了祸,很害怕付樱因此不喜欢她,她又要再一次没有妈咪。 付樱却不知她怎么突然哭得这样厉害。 她不会哄孩子,怔在那里,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最后不知道怎么,许之棠从躺在床上哭,变成窝在她怀里哭。 感受到肩膀的衣服变得湿润,付樱求助地看向周泊简。 但周泊简也很无奈,他试图把许之棠从付樱怀里扒出来,可许之棠直接推开了他的手。 周泊简和付樱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他用口型,拜托付樱帮忙哄哄小姑娘。 付樱不会,笨拙地哄了两句,小姑娘真就不哭了。 周泊简顺势把人从她怀里抱走,轻声哄道:“好了,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等出院了再和妈咪玩。” 许之棠躺在床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付樱。 周泊简没再惯着她,叫来杨阿姨哄她睡觉,然后亲自送付樱出去。 第10章 他对自己的妻子,一无所知 医院走廊,付樱和周泊简相顾无言,像是彼此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开了口又要说点什么。 直到走到电梯门口,周泊简才提到了那件舞服的事情。 “设计师那边给了工期,要一个月,到时候会送到家里。” 付樱愕然,没想到他真说到做到了。 不过转念想想,他确实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这是结婚一年来,付樱对他为数不多的信任。 付樱垂眸想了一下,嘴角轻弯:“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她昨晚想了很久,她觉得也许老天都在告诉她,过去的人事物不该再留恋。 所以那件舞服被她收起来,封存在柜子角落。 可是不管怎么样,周泊简认为该给的补偿一定要给到。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有想要撤回自己所做的承诺。 电梯到了,周泊简提出要让蒋家明送付樱回去。 付樱拒绝了,她走进电梯,朝周泊简轻轻弯了下唇。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话落,电梯门合上。 周泊简心里说不上什么意味。 他更不知道付樱这究竟是太为他人着想,还是分寸感太强,不想与任何人牵扯太深。 他对这个结婚一年的妻子,一无所知。 许之棠这趟生病,在医院住了三天,直到周六才得以出院。 头一天晚上她就用周泊简的手机跟付樱视频通话,希望付樱能够来接她。 她病了几天,人消瘦了不少,视频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付樱,盈满了期待。 周泊简当时在旁边,他也看着付樱。 付樱读懂了他眼神里蕴藏的意思。 他不希望她拒绝许之棠。 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觉得这无非是一件小事,付樱还是答应了。 当天早上她一如既往早起,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了下就出发前往颐和医院。 到的时候蒋家明刚办好许之棠的出院手续。 看到付樱来,许之棠笑吟吟的,露出了两个小虎牙。 她很可爱。 付樱看着她,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生母应该很漂亮。 这么想,她便有点好奇,沈幼宜口中的许思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又长的什么样子? 她没有意识到,她这是在试图窥探周泊简的过去。 “妈咪——抱。” 思绪被许之棠的声音唤回来,付樱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看到周泊简伸手轻轻在许之棠小脑袋上弹了一下。 然后轻声训道:“多大的人了,还要抱,羞不羞?” 许之棠嘟起了嘴巴,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周泊简把她抱起来,她才又乐呵了。 付樱看着,跟在周泊简身后一起往外走。 他们走了vip私密通道,车早在停车场等着。 从医院出来,周泊简便将许之棠放在他和付樱中间。 大约是病了几天没有那么多精力了,许之棠不再那样闹腾,只是时不时会去瞟付樱的脸色,像是在观察什么。 付樱发现了,但没戳穿。 回到家,周泊简让杨阿姨把许之棠带回房间休息,又吩咐崔婶去给许之棠做吃的,末了打算出门的架势。 付樱不由多问:“你要出门?” 周泊简看了她一眼,点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许之棠的出现,周泊简耽误了不少工作上的事。 许之棠住院那几天,他白天在公司,晚上许之棠哭闹,他还得亲自到医院盯着。 这些事付樱并不知道,但她看见了他眼里的血丝,猜到他最近应该是分身不暇。 他的事付樱不多置喙,只是叮嘱一句:“注意休息。” 周泊简嗯了一声,很快出了门。 付樱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跟着上楼。 她在家的时候有空都会在工作间练舞,尽管做了不错的隔音,楼下还是能听到一些小动静。 许之棠早就睡饱了,杨阿姨哄了很久她也不肯睡,不得已带她到偏厅玩。 上次摔伤的事情过后,周泊简便让人撤了一些危险性高的设施,现在只剩下一部分。 许之棠在搭积木,被楼上的动静吸引了。 但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再随意上楼。 中午吃饭许之棠和付樱也没有碰上,一直到了晚上,周泊简回来。 他是特意赶回来吃晚餐的,因为许之棠打电话给他了。 付樱下楼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会忙到很晚,说不定会像以前那样,一忙起来就不回家。 转而看到许之棠,付樱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客厅里,许之棠凑在周泊简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付樱下来,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往周泊简身后躲。 付樱有点莫名。 周泊简把许之棠往前推:“想说什么,自己去跟妈咪说。” 付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怎么了?” 许之棠咬着唇,想躲却没地方躲,看得出来真的很羞涩。 付樱这才发现她一双小手背在身后,好像是藏了什么。 但付樱并没有上前,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 许之棠犹豫了半天,才往前走了几步,大着胆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付樱。 “妈咪,这是我的红包,都给你。” 付樱一顿,脱口而出:“为什么给我?” 许之棠低着头:“我弄坏了你的东西,应该赔偿。” 小小年纪,不知道哪里学会了这样的词语。 付樱一时觉得无奈又好笑。 “不用了。”她半蹲下来,将红包往许之棠怀里推。 许之棠恐慌抬头:“妈咪,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你还小,不需要你来赔偿什么,况且你爹地已经赔过了。” 付樱这话真假掺半。 周泊简是赔过了,但也仅仅只是赔过,付樱在乎的并不是多少赔偿,而是他的态度。 但周泊简的态度是生性使然,付樱深知无法改变。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劝自己算了。 人这一辈子,糊涂一点才能过下去。 许之棠听了她的话,似懂非懂。 她的红包付樱到底没有收。 不过周末这两天她在家,许之棠有心和她拉近关系,时常缠着她。 付樱不好拒绝,只能由着她。 周日晚上,周泊简和付樱提到许之棠的收养进度。 “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办好。” 他又说到时候给许之棠上户口和改姓的事情。 付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会给个回应,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第11章 被报道了 周一早上,付樱照例上班,不料出门的时候和周泊简碰了个凑巧。 付樱有些意外:“你去上班?” 周泊简像是觉得她问出这话更奇怪:“我不应该上班吗?” “没有,只是......”付樱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便直接问:“你去上班了,棠棠怎么办?” “有阿姨带她。” 周泊简言简意赅。 说话的间隙,两人一边往外走。 周泊简腿长,步子大,付樱落了他两步,不由盯着他的背影。 他身姿挺阔,气场沉稳强大,付樱想到自己刚被认回时,陪同范婉蓉去参加一个晚宴,在角落,她听到几位名媛千金点评。 “周生?港岛最有格调同魅力的男人,莫过于他。” 彼时付樱觉得这话未免夸大其词了,后来那个男人成了她的丈夫,付樱又觉得,此言不虚。 她的思绪跑太远了,乃至周泊简的脚步在门前阶下停住,回过头时,她来不及撤回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 付樱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周泊简一双黑眸平静地看着她,忽然提出:“我送你。” 他的车停在庭院里,司机德叔下车帮他开门。 周泊简没有上车,而是绅士地站在旁边。 付樱有些错愕,她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吧,我自己开车比较方便。” 来港岛一年,她习惯了独来独往。 况且周泊简的车那样高调,校门口人来人往,若是让学生老师看见,付樱该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当初入职港大,她没有隐瞒自己的婚姻情况,但也没有同别人透露过她丈夫是谁。 和周泊简结婚时,虽然办了婚礼,但周家在港岛的影响力非同一般,有周泊简安排,没有泄露出多少视频照片。 所以周沈两家联姻声势浩大,最后外界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周泊简这位太太究竟怎样的真容。 不知情的人以为,周泊简对太太爱惜至此,不想让她暴露在公众眼中。 只有付樱知道,不是这样的。 周泊简说暴露得越多越麻烦,付樱理解为,他不想与她牵扯太深,或许哪天这段塑料婚姻到头了,才能够抽刀断水,及时止损。 付樱没觉得有什么,一如她现在也没有很想和周泊简产生很多更深的牵扯。 周泊简只是沉默了会,便点了头:“好,随你。” 然后他就上车走了。 古斯特消失时,付樱也上了自己的白色丰田,二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三十分钟后,付樱抵达学校。 进入办公室,几位老师正扎堆在一起,用港岛话讨论着什么,讨论得正起劲。 瞧见付樱,她们抽空和付樱打了声招呼,然后又继续刚刚的话题。 付樱听了一耳朵,知道她们是在讨论时下娱乐新闻。 她们时常会讨论这些话题,付樱习以为常了,有时她们试图拉着付樱一起,但付樱的态度总是不咸不淡的,久了她们也就不自讨没趣。 “咦,我怎么觉得,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有点像cherry?” 有位老师突然嘀咕了一句,其他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付樱。 付樱一脸莫名时,有人将手机页面递给她看:“你自己看,系不系很像?” 付樱只是看了一眼,便怔在那里。 确实像。 因为照片里就是她本人。 尽管照片有点模糊,但付樱还是一眼看出来,应该是许之棠出院那天,他们三个从医院离开时被拍的。 标题是《乾隆微服出巡带回还珠格格,与正宫皇后上演母慈子孝戏码》。 也幸好照片有点模糊,付樱此刻才能笑得出来。 她嘴角弧度有点僵:“只是像而已。” 几位老师一听,顿时打消了八卦之心。 “也是,你是秦城人,怎么会跟周家扯上关系。” 付樱和她们说过的,她来自秦城。 她们不疑有他。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付樱在自己的办公位坐下,拿出手机,从网上找到了那条头版头条新闻。 是今天早上刚发布的,许是新闻的主人公自带热度,浏览量和评论一直在涨。 周泊简不喜欢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公众视野中,碍于周家财大势大,港岛没几家媒体敢大张旗鼓报道和周家有关的事物。 这还是头一家。 但显然对方也忌惮周泊简,贴图都经过了细微的模糊处理,哪怕拍到了许之棠的正脸,也没有直接放出来。 付樱思考了下,觉得事情不太妙,应该和周泊简说一声。 可她电话打过去,周泊简并没有接。 一连几个,都是如此。 眼看快到上课时间了,付樱干脆给他留言。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等再拿到手机,屏幕显示未接电话十几通,都是范婉蓉打来的。 付樱头皮发麻,她几乎能猜到,范婉蓉是知道了网上的娱乐新闻。 她也能猜到,范婉蓉会说什么。 许是付樱没接电话,范婉蓉也给她留了言,态度强硬的两个字:复我! 但付樱并没有这个打算。 她看到周泊简回复了她的留言。 :知道了。 很简洁,也很冷淡。 付樱没再回复,收起了手机。 休息吃饭的间隙,付樱又接到了一通来电。 是顾郁林。 付樱迟疑再三,最后还是接了。 “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 这是顾郁林开口第一句话。 付樱早知道有熟人会认出她,但没想到第一个认出她的熟人会是顾郁林。 她语气平静,装作不知:“什么新闻?” “周泊简带了个孩子回来,你还要替他隐瞒吗?” 顾郁林显然不信,语气里藏了一丝不明显的怒意。 付樱却不知他这一出是为何。 “顾郁林,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付樱觉得,哪怕她和顾郁林之间没有感情,但毕竟曾经两家长辈极力撮合他们,两人差一点结婚了。 现在他们各自婚嫁,理应井水不犯河水,守好各自的边界。 “今天这通电话你更不该打过来,你如今是有妇之夫,若是让沈幼宜知道,她会怎么想?这不仅仅给你带来麻烦,也给我带来困扰。” 第12章 鸿门宴 付樱太义正词严了,以致顾郁林都下意识开始自我怀疑。 “我没有,我只是一直以为,你过得好......” “我确实过得不错,这是毋庸置疑的。” 顾郁林还要说什么,付樱却不想再听:“好了,言尽于此。” 顾郁林没想到付樱这样绝情,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她嫁给了周泊简,便要连这点情分都断干净。 挂了电话,付樱干脆将手机关机。 晚上她回到家才接到消息,周泊简说他今晚不回了。 付樱有些懵,她下意识想到的是,周泊简不回来,那许之棠在家怎么办? 难道要她去照顾? 显然付樱的担心多余了,她回到家时许之棠早就吃过晚餐,杨阿姨带她在房间里看识字本。 这些都是崔婶告诉付樱的。 末了崔婶又问付樱:“太太要去看一眼吗?” 付樱摇摇头:“不去打扰她了。” 崔婶好笑:“棠棠小姐很喜欢您,太太招小孩子喜欢,这是好兆头,也许寓意着,太太很快也要做妈妈了。” 港岛老一辈人都很迷信,像崔婶这种,还有范婉蓉那种,很多。 但付樱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信鬼神,他们是生长在红旗与阳光下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刚回来时,她很不适应,后面慢慢才转变为不理解,但尊重。 她不置可否的态度,崔婶也没有再自讨无趣。 其实付樱是在想,她和周泊简之间要有个孩子,可能很难。 这晚周泊简果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付樱抵达学校,来到办公室,又听那些人在讨论,说昨天那条娱乐新闻,一夜之间像是被一键删除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付樱愕然,上网一看,果然一点痕迹都搜不到了。 她猜到这是周泊简的手笔,不由感叹一句他做事果然快狠准。 事情这样解决了,付樱也就安心,但沈家那边并没有这样善罢甘休。 下午范婉蓉的电话又打了好几遍过来,付樱没办法,只能接。 她以为范婉蓉开口肯定要说新闻的事情,没想到不是。 “樱樱,妈妈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一个都不接?妈妈担心死了。” 电话里,范婉蓉的语气藏着小心翼翼的埋怨,像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的女儿。 付樱沉默片刻,扯了个借口:“我在忙。” “什么事情这么忙,一天一夜都不能回个电话?” 付樱不想再这个问题上纠结:“您找我什么事?” 范婉蓉好似卡顿了下:“上次是爸爸妈妈不好,你爸不该打你,妈妈也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话,伤了你的心,今晚你再回来一趟好不好?妈妈准备了一桌饭菜,就当给妈妈一个面子。” 付樱没有立即回答,她在思考范婉蓉这么做的目的,但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有可能的,就是因为昨天那条新闻。 思来想去,付樱还是答应了。 沈家的压力,她情愿自己承担,也不想他们到周泊简面前说。 电话那头,范婉蓉像是松了口气:“那妈妈在家里等你。” 付樱没多说,挂了电话。 下午下班,付樱直接驱车来到沈家公馆。 沈在山和付樱的亲生大哥沈彦廷都还在公司,家里只有范婉蓉在。 付樱一出现,范婉蓉便热络地拉着她说话。 这次和上次的态度两极反转,付樱心里不由升起一抹警惕。 她盯着范婉蓉,五十多岁的人了,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 范婉蓉从小出生在富商家庭,又嫁给了沈在山,这些年当惯了富太太,养尊处优,左右逢源,和付樱养母那副永远犀利冷漠的面孔不一样。 但也正是因此,范婉蓉像是永远戴着面具在生活,让人看不出她的意图与内心想法。 沈家饭厅,佣人将晚饭准备好了。 范婉蓉拉着付樱过去坐下,为她布菜:“今晚你爸和你大哥不回来吃饭,就我们母女俩。” 付樱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顿鸿门宴。 果然看到付樱吃了几口菜之后,范婉蓉提及正题。 如付樱所料,就是因为昨天那条新闻。 付樱搁下筷子,眼底凉了下去。 范婉蓉情知她误会了,急忙解释:“妈妈不是想要给你压力,妈妈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付樱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反了吧?我有什么能帮上您?” 范婉蓉叹了口气,眉间满是愁色。 付樱瞥见她发间的白丝,眸光闪了一下。 “您说说看。” “是幼宜,昨天那个新闻是幼宜朋友报道的,现在惹恼了周泊简,他要告人家,律师函都发了,周泊简的意思是一定要人家负法律责任,所以人家才向幼宜求助。” 付樱无论如何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她听完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意识到范婉蓉究竟说了什么,也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所以您是希望我去跟周泊简求情,让他高抬贵手?” “我看他很疼你,你开口,他是肯的。” 范婉蓉有理有据,付樱觉得荒谬极了。 “沈幼宜的朋友惹事,跟沈家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去跟周泊简求情?” 若是沈幼宜出事,范婉蓉求到她面前,她尚且能认为是因为范婉蓉养沈幼宜多年,情分摆在那里。 可沈幼宜能为了一个惹是生非的朋友回沈家搬救兵,范婉蓉又能为了沈幼宜,来讨好付樱,这才是付樱认为最荒唐至极的地方。 范婉蓉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也觉得不妥,但沈幼宜说,在港岛没有人能拧得过周家这条大腿,既然付樱和周泊简感情好,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范婉蓉后来被她说服了,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她见付樱脸色不对,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樱樱,不帮就不帮,妈妈不是逼你的意思,你别生气......” 付樱不想再听,她直接站了起来,语气冷淡至极:“我没有生气。” “我已经吃饱了,就先回去,您别送。” 饭厅里,椅脚和木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付樱走出饭厅时,听到楼上仓皇的脚步,她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很快走出了沈家公馆。 第13章 他知了 没过多久,沈幼宜一脸苦涩地下楼来。 “妈咪,付樱姐不同意吗?” 她拉不下脸自己去找付樱,只能通过范婉蓉的口去说。 但她没想到,付樱连范婉蓉和沈家的面子也不给。 范婉蓉在原地回过味来,突然看向沈幼宜,语气严肃:“这件事确实是你那个朋友做得不对,你还是告诉她,她的忙我们帮不上。” “她们那些娱乐记者,整天只会拍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甚至都没有提前知会你一声就报道出去了,依我看她根本也没有把你当朋友,你以后还是不要跟她来往了。” 听到这话,沈幼宜满脸不可置信。 她是不认同的,并且潜意识觉得范婉蓉这是站在付樱那边说话,让她感到心里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替朋友说话:“妈,人家也是为了生计,人家被顶头上司压着,也是没办法,再说人家上次拍到料,不是直接给我了,都没有问我们要买断费。” 范婉蓉想了想:“不管如何,这次惹了周泊简,我们家是帮不上了。” 沈幼宜咬住了唇。 另一边,付樱从沈家公馆出来,碰上了下班晚高峰。 红磡海底隧道堵得水泄不通,橙红色的车尾灯映在眼底,耳边满含催促意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无端让旁人的心情也受到影响,烦躁起来。 付樱将车窗升起,将凛冽海风隔绝在外。 世界突然静止了下来,她想到了范婉蓉。 刚回来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向她示好过,毕竟是亲生父母,付樱也曾试图接纳他们。 可时间久了她才发现,哪怕有着血浓于水的关系,分别了二十多年,这中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起来的。 后来付樱就放弃了。 她努力过,但没有用。 沈家养了沈幼宜二十几年,范婉蓉潜意识记住的是沈幼宜的喜好,一旦发生事情,她潜意识里是偏向沈幼宜的。 付樱看开了,她也不需要范婉蓉偏向她。 她不向沈家索取情感上的寄托,也没有把沈家当作依靠。 不知道堵了多久,路终于通了,车流徐徐向前移动起来。 付樱回到家时,已经八点半。 她的车刚停进车库,就听到外面引擎声传来,古斯特拐了个弯,稳稳在庭院里停下。 周泊简从车上下来,见到付樱,俊脸上的表情略显意外。 “今天加班?” 他是知道的,付樱通常五点多就下班了,六点钟就能回到家。 付樱抿了抿唇,然后摇头:“没有,回沈家了。” 周泊简恍然,但没有多问。 也许是不关心,也许是不在意。 付樱意料之中。 沉默几秒,两人一起往家里走。 许之棠吃过饭,杨阿姨带着她洗过澡了,正在房间里玩,知道是周泊简和付樱回来了,她放下东西,哒哒哒地跑了出来,直接就往周泊简面前冲。 周泊简怕她摔了,当即蹲下来,接住她。 许之棠顺势撞进他怀里,学着大人的口吻发牢骚:“爹地!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家,我好无聊,都没有人陪我玩!” 周泊简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不是回来了。” “要是能一直在家陪我就好了,最好妈咪也一起。” 许之棠说着,看向付樱。 付樱只是笑笑。 周泊简顺势抱着许之棠到客厅里去,陪着她说话。 他这个样子,倒真有点好爸爸的样子。 付樱站在那看着,她知道自己被忽视了,但心里没太有被忽视的难过,可能是习惯了。 她转身上楼。 周泊简的手机在这时响起铃声,他停下和许之棠的聊天,看了一眼,同时瞥见付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裙角。 付樱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周泊简出现在卧室里。 冷不丁的,她有些被吓到,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往后退,然后睁大了双眼,懵懵地看着坐在床尾沙发的男人。 周泊简皱了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定在付樱身上,瞳孔黑得发沉。 付樱缓过神,深深吸了口气,走上前:“你怎么上来了?” 周泊简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下来了,搁在一边,付樱走近的时候,他又解开了领口一颗扣子。 昏黄灯光下,敞开的衣领里锁骨半明半昧,平添几分性感。 他喉结滚动,答非所问:“刚才大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付樱动作一顿,意识到他口中的大哥是沈彦廷后,哦了一声。 “你不问问他同我说什么?” 付樱在梳妆台前坐下,透过镜子,她对上周泊简那双幽邃的眸子:“我大哥说什么了?” 周泊简语气平常地将沈彦廷的话复述了一遍。 如付樱所料,就是因为今天范婉蓉叫她回家的事情。 沈彦廷下班回去发现家里一片低气压,范婉蓉心情不好,沈幼宜也躲在房间里不肯下楼吃晚饭。 他多问了几句,便得知了缘由。 沈彦廷和付樱一样,乍一听都觉得荒唐,所以范婉蓉和沈幼宜都被他说了两句。 说完两人,他又立刻想给付樱打电话,但付樱没接,他只能打给周泊简。 沈彦廷学生时期和周泊简做过同学,两人之间算有点情分,后来周泊简娶了他亲生妹妹,两人来往又多了点。 他不觉得自己打这个电话有什么问题,付樱听完却觉得,沈彦廷真是她亲哥。 她本来没打算让周泊简知道这事的。 付樱思索了会,她也确实没琢磨出来,周泊简特意到她面前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只是为了告诉她一声,这个事情他知道了? 她在思考自己应该回应什么,周泊简已经淡声开口:“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付樱一顿,慢半拍地转过身,直视周泊简。 “什么?” 周泊简耐着性子:“你也希望我撤销对那个报社的起诉?” 付樱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她几乎没多思考:“不用,看你的意思来,我没有任何意见。” 周泊简挑了挑眉,像是意料之中。 “我知了。” 付樱特别喜欢他说话的腔调,音色极有质感,一字一句都像在她心上叩击。 她不由盯着他出神。 神智回笼的时候,发现周泊简也正盯着她。 他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以一种近乎狂狷的姿态,眸光中毫不掩饰的欲.望。 “过来。” 他抬手,朝付樱摊开手掌,像是在蛊惑她踏入深渊。 第14章 试探她和周泊简的感情 付樱抵挡不了这样的蛊惑,以至第二天起晚了,差点迟到。 到学校没多久,付樱便被主任喊过去告知,出任体育舞蹈锦标赛评委的名单已经通过批准,付樱在名单中。 主任很高兴:“虽然只是青少年锦标赛,但只是因为你没有太多大赛评委经验,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 付樱表示认同,她也难得展露笑颜:“还是要谢谢主任。” 主任摆摆手,两人聊了几句,他便因为手头上有急事,让付樱先去上课。 付樱回到办公室,下意识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远在秦城的好友,然而刚拿起手机,便有人率先打进来。 巧了不是,说曹操曹操到。 付樱看到屏幕上闪动着好友的名字,忍不住笑了一下,才接起来。 “樱樱,你猜我在哪里?” 付樱仔细一听,听筒里圣诞节的背景音乐并没有被崔静的声音盖过。 她一愣,脱口而出:“你来港岛了?” 听筒里传来崔静豪爽的笑声:“Surprise!” 这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连着被两件喜事砸中的付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让人有点不敢相信。 她话音难掩喜悦:“你在哪?” 崔静:“刚到西九龙呢,你现在在学校吗?我来找你。” “不。”付樱已经在收拾东西,“我下午没课,现在请假,我去找你。” “好啊,那我给你发个定位。” 付樱迅速跟领导请了假,十分钟就从学校开车出来了。 西区海底隧道畅通无阻,付樱十五分钟就到了地方,她把车停好,按着崔静的定位,花了些功夫才找到人。 彼时崔大小姐正在一家本地茶餐厅里坐着,老板将柠檬茶端上桌,崔大小姐浅尝一口,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好苦!好涩口!” 付樱怕她被人打,赶忙上去捂住她的嘴。 崔静见到人,又惊又喜,咿呀乱叫。 周围人都朝她们投来目光。 付樱有些窘。 崔静趁机扒开她的手:“付樱你要闷死我啊。” 付樱斜睨她一眼:“怕你被人打。” “谁敢打我?我也不是吃素的。” 崔静的爷爷跟付老爷子是战友,她们从小都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崔静妥妥遗传了崔家人勇猛有力的行事风格,从小就跟男孩子一样,上树打架,无所不能。 崔家时常让她跟付樱学学,奈何崔静就是独树一帜。 付樱摇头失笑,只剩无奈。 崔静看着她,突然将她抱住,感慨起来:“好久没见,你想死我了,本来上周我就想来的,都怪那破台风,来港的航班都停了,后面我又凑巧有事,耽误了。” 付樱哭笑不得:“这不是就见到了,只是晚一点而已。” 崔静哼了一声:“我再晚来一点,你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委屈!” 付樱一愣,就见崔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她看,竟是港岛娱乐新闻的截图。 就是她和周泊简,还有许之棠被拍到,并报道出去的那条。 付樱想了想,含糊其辞:“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崔静显然不信她:“别骗我了,我已经问过顾郁林。” 付樱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皱眉:“小静,以后你不要再和他说任何有关我的事情,你直接问我,我可以告诉你。” 在外人眼里,她和顾郁林曾经是差点结婚的关系,如今他们又各自结婚了,私下若再往来,传出去说不清。 见她严肃的样子,崔静小声嘀咕:“我也是担心你,好了,我以后不找他就是。” 付樱的脸色这才缓和。 姐妹两个话了一会家常,看崔静吃不惯这家茶餐厅,付樱提出带她去别的地方吃饭。 但付樱平时就家里学校两点一线,这块地方她也不是很熟,勉强在网上找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餐厅,她便带着崔静过去。 可是付樱没有想到,会在那里又遇到沈幼宜。 沈幼宜是来见朋友的,就是那位因报道了周泊简而即将被起诉的朋友。 “幼宜,你得帮帮我,我也是为了替你试探周生和他太太的感情,现在周生找我麻烦,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只是发句牢骚而已,你竟然真的听进去了,还搞出这种事情,你事先也没和我说,现在篓子捅这么大知道找我了,我有什么办法?” “幼宜......” 听得出来,沈幼宜那位朋友是真的慌了。 也是,毕竟在港岛得罪了周家,周家哪怕是动动手指头,都有千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但付樱却是不知道,这件事跟试探她和周泊简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她兀自想着,没留意到旁边隔间的人已经聊完。 这边隔间没有门挡着,沈幼宜送走了朋友,回头没走两步,余光像是瞥见了什么,驻足,侧目,看见了付樱。 她脸色骤变。 付樱也在这时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她表情很淡,没对沈幼宜笑。 沈幼宜有片刻的慌乱:“付樱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付樱实话实话。 沈幼宜几乎可以判断,她一定是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她死死咬住嘴唇,心想反正也这样了,干脆豁出去,破罐子破摔。 “我朋友报社报道了周泊简的新闻,现在周泊简要追究责任,起诉她,付樱姐,你可不可以跟泊简哥说一声,请他高抬贵手?” 沈幼宜说完这话,脸上滚烫得厉害。 前几天她还在付樱面前说周泊简人不错,让付樱跟他好好的,显得她好像跟周泊简很熟一样,现在因为这件事,她反倒要过来拜托付樱去周泊简面前说话。 她觉得没脸,心里偷偷埋怨起自作主张的朋友来。 付樱听完,却是一笑:“这是周泊简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跟他感情不好,他的决定我没办法干涉的。” “你......” 沈幼宜笃定,她就是听到她们的对话了。 她一时羞愤难当,剩下的话也不好意思再说,直接扭头走了。 崔静上完洗手间回来,付樱已经按着她的口味点好了菜。 两人有几个月没见了,话匣子一打开,那是滔滔不绝。 当然,崔静不会忘记追问付樱的婚后生活。 察觉到付樱含糊其辞,崔静就知道,姓周的那个狗男人没有好好对待付樱! 她气得直往嘴里塞东西,要化悲愤为食欲的样子。 付樱就在旁边哭笑不得,为了安抚崔静,她答应今晚不回家,陪崔静回酒店住。 “那我要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 付樱说着掏出手机,却被崔静抢走。 她一脸愤愤不平:“他们还给你设门禁?事无巨细还要汇报?” “没有。”付樱无奈,“只是打电话跟家里阿姨说一声,晚上不用留门。” 崔静还是不肯。 “那也不行,凭什么?姓周的会给你汇报吗?” 付樱:“......” 还真不会。 第15章 看自己的老婆玩男模 最终付樱还是悄悄给崔婶打了个电话。 周泊简下班回到聂歌信山道住处,一踏进门,就看到许之棠趴在沙发上,意兴阑珊的样子。 “棠棠怎么了?” 周泊简走上前,顺势将外衣脱下,递给崔婶。 许之棠今日很奇怪,见到他回来,也不见有多高兴,但还是乖巧地喊了一声“爹地。” 周泊简察觉了,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棠棠不高兴?” 许之棠咬了咬嘴唇,摇头。 周泊简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子:“说谎这里会变长。” 许之棠信以为真,慌忙捂住自己的鼻子。 周泊简失笑:“告诉爹地,棠棠为什么不高兴?”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哄骗,许之棠害怕鼻子变长,不敢再撒谎:“爹地坏,爹地明明说这里很好玩,可是棠棠一点都不觉得。” “这里每天除了杨阿姨和崔奶奶,都没有别人跟棠棠说话了,棠棠好无聊。” 许之棠说完,小小的一张脸快要皱成一团,她托着下巴,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周泊简一愣后,歉疚地揉了揉许之棠的小脑袋:“抱歉,是爹地疏忽棠棠了。” 许之棠摇了摇头:“杨阿姨说爹地妈咪都很忙。” 她作出一副懂事的样子,只是年纪小,眼底的失落没藏住。 周泊简沉默了下,忽然觉得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他叫来崔婶:“太太呢?” 崔婶没多想:“太太刚才打电话说,今晚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 “那她去哪里?” 不是周泊简想要关心,而是他在家的时候,付樱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周泊简是脱口而出。 崔婶却以为他是在关心付樱,心里感到欣慰的同时,认真回答他:“我多问了两句,好像是太太从前的朋友来看她了,太太一时开心,也合情合理。” 确实是合情合理,周泊简也不好说什么。 他沉沉嗯了一声,然后吩咐杨阿姨带许之棠回房,自己则上楼,到书房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周泊简的手机便是在这时响起的。 来电是周泊简青少年时期那个圈子里的玩伴谢思齐,谢家亦是港岛豪门之一,谢思齐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的一把好手。 不过自从周泊简正式接管周家之后,就很少与那些人来往了。 谢思齐会打电话来,周泊简是意外的,不过还是接了。 付樱带着崔静溜达了一下午,吃过晚饭后,她便在网上找了个不错的酒店,给崔静订房间。 谁知道崔静突发奇想,非要拉着付樱去酒吧,还要去港岛最出名的酒吧街。 但付樱来港岛一年,还没去过那种地方。 “很吵闹吧,而且我担心会有点乱。” “乱?就是要乱才好!”崔静越发来了兴致,“你知道我们家管我管多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要玩尽兴!” 她们两个酒量都不是很好,付樱有点担心,可是最终依然没拗过崔静。 事实证明付樱的担心不无道理。 崔静喝了几杯就上头了,在卡座撒欢也就算了,还非要点男模,付樱拦都拦不住。 “我跟你说付樱!玩就要尽兴!先把你家那位撇到脑后去!” 付樱:“......” 崔静点的小甜酒喝着好喝,其实后劲很大,付樱的酒量比崔静还差,刚刚就只是喝了一杯,这会已经感觉脑子里涨涨的。 她有点难受。 “小静,我觉得可以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先送你回酒店吧。” “不!我还要玩。” 崔静上了头,不依不饶。 付樱看她左拥右抱,一个头两个大。 崔静叫她别慌,她也给她点了一个。 付樱觉得太荒唐了,刚要说什么,便看见一个男人往自己身边坐下。 “老板好。” 对方开了口,声线清润,有种不属于这种地方的割裂感。 付樱侧眸看了一眼,骤然怔住。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周泊简到的时候,第一时间被人接到楼上去。 在二楼vip卡座,从上往下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付樱和崔静的卡座。 赵嘉轩觉得谢思齐一定是疯了,才会把周泊简叫过来看自己的老婆玩男模。 从看到楼下那一幕开始,周泊简已经整整十分钟没说一句话了。 赵嘉轩觉得后背有点发毛,于是提议:“哥,楼下太乱了,要不然我还是让人把嫂子请上来吧?” 周泊简还是没说话,甚至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赵嘉轩觉得忍者神龟都没他能忍。 他朝谢思齐投去一个眼神,然而谢思齐只是勾着嘴角,玩味地笑。 真是嫌不够乱。 赵嘉轩前脚嘀咕完,周泊简后脚就站起来。 他吓了一跳,怕真弄出什么事,作势拦着周泊简:“哥,我还是让人去把嫂子请上来吧。” “我亲自去请。” 周泊简语调冷沉。 赵嘉轩咽了咽唾沫,不敢再去拦。 周泊简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时,赵嘉轩低头看了一眼,嘴里顿时爆了句优美语言。 付樱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也许是封存在心底的情绪压抑了太久,忽然一下子爆发出来,她有点难过,下意识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身边男人的轻声安慰犹如春风一般温柔和煦,付樱一时忍不住,靠在对方肩头,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渗。 “姐姐,有什么难过的事,你可以和我说说。” 付樱摇摇头,她只顾着哭,好像准备一次性把眼泪流干。 崔静见状清醒了两分,可没等她上前,一道阴影便投了下来。 卡座四周顿时一片阴凉。 付樱哭得不能自已,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对,直到胳膊突然被人攥住,然后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男人要将付樱带走,崔静顾不得什么,推开了身边的男模冲上前护卫付樱。 “你等等!你是谁?!这是我姐妹,你要带她去哪里?!” “先生,您不能这样带走这位女士。” 就连刚刚陪在付樱身边的年轻男人也站起来,作势要将付樱拉回来,可是周泊简一个眼神投来,他的手便僵在半空。 周泊简声音幽冷:“我为什么不能?” 头顶灯光扫过,有什么东西折射出光芒,年轻男人视线顺着往下看,忽然发现面前深沉凛冽的男人,右手无名指戴着和付樱同款的戒指。 被人带上车时,付樱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后来又喝了两杯,真真正正醉过去了。 周泊简本想让她自己靠在一边,可她又靠了过来。 他看了付樱一眼,她满脸绯色,眼泪还没有干透,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静默了几秒。 周泊简忽然从旁边柜子里抽出一包婴儿湿巾,动作笨拙又冷硬地替付樱拭去眼泪。 付樱这时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生得漂亮,如同春水一般,泛着盈盈波光,红彤彤的,惹人怜。 周泊简喉结滚动。 付樱忽然往他怀里靠,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静谧的古斯特后座尤为清晰。 “顾......” 周泊简抬起的手,就这样停顿在她脸畔。 第16章 回周家老宅 睡梦中,付樱忽然睁眼醒来。 她看见四周的场景,懵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聂歌信山道的住处,蹭的一下坐起。 看到墙上时钟指向十点的方向,她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惊慌,以至于走出卧室的时候,脚下差点打滑。 崔婶在楼下看见出现在栏杆边的付樱,讶异道:“太太醒了。” 付樱没看见楼下有周泊简的身影,下意识问崔婶:“我怎么会在家里?” “是先生将您带回来的。” 崔婶实话实说,却是付樱最不想听到的。 她昨夜明明与崔静在酒吧,后面发生了些事,她失去了意识。 她不敢想周泊简是如何碰到她的。 付樱宿醉未醒,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头脑风暴,后知后觉感到脑子里一阵剧烈疼痛。 崔婶在楼下说:“太太,我煮了醒酒汤,您下来喝点吧。” 付樱收拾好了才下楼的,餐桌上崔婶早已准备好了醒酒汤和早餐。 付樱喝着温热的醒酒汤,下意识问:“周泊简呢?” “先生很早就去上班了。” 付樱恍然,没来由又问了一句:“醒酒汤是他让你准备的?” 崔婶卡顿了一下:“是呀,先生担心您呢,先生还说,他已经帮您跟学校请过假了,让您今天好好休息。” 他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付樱沉默下来。 她喝着醒酒汤,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 崔婶其实有点心虚,因为周泊简根本没有叮嘱,反倒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崔婶问了一句,用不用给付樱准备醒酒汤。 当时周泊简的身影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会,然后崔婶就听到他冷冷的那句:“不用管。” 幸好付樱没多问。 因为她很快想到崔静。 她昨晚被周泊简带回来了,那么崔静呢? 付樱头皮一阵发麻,迅速给崔静打去电话。 崔静没有接。 付樱又在自己手机里看到昨晚酒店登记入住的提示。 假都请了,付樱也没想再去学校,干脆驱车前往酒店。 酒店房间里,崔静也刚醒。 她昨晚断片得比付樱还厉害,这会躺在床上,怎么都回想不起来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只依稀记得,付樱像是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从付樱口中,崔静得知那个男人就是周泊简。 崔静猛地坐起来,爆了句国粹。 “可恶,要是昨晚没醉,我非跳起来给他两拳不可!” 付樱摇摇头:“你昨晚能平平安安回酒店,应该是他让人送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付樱很清楚,周泊简面冷心冷,可他不是个坏人。 他既然将她带走了,就不会把崔静一个人丢在那里。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他。” 付樱无话可说了。 当然她也明白崔静是为了她才会这样,她心里感动。 吃过酒店送上来的早餐,崔静酒后终于清醒,她告诉付樱,自己今晚的飞机回秦城。 付樱愕然:“就来两天?” 崔静点头:“本来就是为了看看你,家里也还有事情,等我得空了再来。” 付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心里被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填满。 崔静提醒她:“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再带我逛逛。” 付樱哭笑不得。 港岛十一月圣诞氛围已经有了,付樱决定带崔静去感受一下。 她看崔静撒欢的样子,可惜道:“过段时间氛围可能更好,如果你在,我们还能去迪士尼。” 下午四点,付樱想送崔静去机场。 崔静没让她送:“太远了,我打的过去就好。” 两人在路边相拥道别。 付樱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上车离开。 直到崔静乘坐的的士消失好久,付樱仍旧站在原地失神。 重新返回到车上,付樱想到了周泊简,她给他打去电话,想谢谢他昨晚帮忙送崔静回酒店。 但周泊简没接电话。 付樱打了两个,他都没接,最后也就作罢。 当晚,周泊简没有回家。 他似乎又变回从前那样,将两人的婚房当作一个临时停靠点,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付樱心里没多难过,只是许之棠拉着她问周泊简为什么不回家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二天,付樱照常到学校上班。 主任见到她,笑吟吟地问了句:“昨天你先生回来了?” 付樱愣了一下。 主任又笑着说:“昨天你先生打电话替你请假了。” 付樱想到是有这么回事,可是主任的话,她没有回答。 主任只当她不好意思了。 学校都知道付樱已婚,可是关于她先生的事,没有人了解过。 加上付樱平时又独来独往,有人问起来,她总说先生忙,一来二去,大家都以为她先生大抵不在港岛。 这才有了主任的八卦。 付樱没多解释,很快去忙了。 直到下午,忙碌中的她接到一通电话。 看清来电号码,付樱整个人一僵。 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潜意识不想接,但迫于来电方的身份,最终付樱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妈......” 付樱将手机抵在耳边,那头是寂静的,那样的寂静让人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剑。 下午五点,付樱从学校出来,驱车前往太平山。 周家老宅在那里。 付樱的白色丰田开到外围大门口,保安亭里周家的老仆人出来辨别她的身份,随后将近三米高的黑金色大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是占地两千多平方的周家老宅,联排老式洋楼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沉淀,积淀了独属于它的韵味,壮丽又奢华。 付樱一路开到主楼前的空地上,将车停下后,有人出来接她。 “太太。” 付樱抬眸,礼貌点头:“赵妈。” 赵妈回了一个微笑。 她是周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从周夫人年轻时就照顾她,一直陪着她出嫁,很得周夫人的信任。 付樱对这些人,一向是客客气气的。 她跟着赵妈往里走,越往里,越觉得窒息。 从第一次来周家开始,她就感觉周家像是一个巨型牢笼,尽管无尽奢华,却密不透风,令人觉得生活在这里是一种折磨。 四方城都没有这里可怕。 但付樱观察过,其他人好似并不这样认为。 她不知道周夫人怎么会突然叫她回来,只是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第17章 他的冷漠 付樱一直被赵妈带着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门关着,周围蔓延着一股檀香味。 这里是周家的小佛堂。 周夫人如今年岁大了,每日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礼佛。 付樱每次来,她总是在佛堂。 付樱其实并不喜欢这些,也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她总觉得压抑,此刻却没敢表现出不适。 面前,赵妈敲了门,请付樱进去。 “太太在里头等您。” 付樱暗暗吸了口气,才迈过门槛。 她往里走,周夫人果然跪在佛像前,满脸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付樱看着,不为所动。 周夫人没有动,付樱也不敢开声打扰。 她就站在那里,直到周夫人终于停下,抬头深深看了供桌上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像。 然后才偏头看了付樱一眼。 付樱与她对了一个眼神,眼观鼻鼻观心,走上前去扶她。 两人前后脚往外走。 半道上,周夫人忽然看了付樱一眼:“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回来吗?” 付樱与她对视,老实摇头。 周夫人哼笑了声:“听说阿简带了个孩子回来?” 付樱才意识到周泊简根本没跟周家知会过许之棠的事。 不过转念也明白了,周泊简大约是不想有人反对,横生枝节。 他这个人,想要做的事从来都是默默的,事成后再给你来重拳一击。 这种情况下,付樱怎么回应都不对。 她干脆装聋作哑。 周夫人知道她的性子,没多为难她,只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跟阿简也该有个孩子了。” 付樱也实话实说:“妈,这件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周夫人知道,所以她将周泊简也叫了回来。 付樱前脚扶着她在客厅坐下,后脚周泊简就出现了。 他看见付樱也在,并不感到意外。 四目相对,周泊简眸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付樱习惯了他的冷漠,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周夫人适时支开付樱:“到楼上去看看你爷爷吧。” 周老爷子如今还健在,只是当年因为一些事情,身体落下了毛病,如今躺在床上,深居简出。 付樱明白他们母子有话要说,她也不想留下来,平添尴尬。 周夫人盯着自己的儿子,直到付樱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才开口:“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事已至此,周泊简没想隐瞒,也许是觉得如今谁都拗不过他,无法干涉他了。 他很坦诚地点了头。 “你这么做,将自己的太太置于何地?” 周夫人语气重了些,可周泊简有自己的看法。 “付樱是我太太,我很尊重她。”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后来呢?” 周夫人的语气激动了一瞬,最终又归于平静。 周泊简眉心一拧,掠过一抹厉色:“我不屑与他作比较,我也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周夫人摇了摇头,她想劝告周泊简,凡事不要把话说得太早,可是看周泊简心意已决,她便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用。 她只有一个要求:“你也不能只有那个孩子,你得有你自己的亲生孩子。” 对此,周泊简淡淡回应:“时机未到。” 周夫人不打算妥协:“我不拦着你养那个孩子,但你要让她进周家的户口,在你与付樱有自己的孩子之前,我与你爷爷都不会同意。” “别叫人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母子俩僵持了半晌。 周泊简无话可说,最后丢下一句:“我知了。” 当晚付樱和周泊简留在周家老宅,陪周夫人吃过晚餐后,才并肩离开。 付樱自己开了车来的,同样打算自己开车回去。 她和周泊简在主楼门前道别,周泊简没有挽留,更没有让她一同上车回去的意思,她心里便有了主意。 驱车离开前,付樱降下车窗问周泊简:“今晚回去吗?” 周泊简投来一个眼神。 付樱又补了一句:“棠棠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所以她开口问那句,是为许之棠问,而不是她自己想问。 周泊简面色冷淡:“不知。” 不知? 付樱觉得他奇怪,但见他的脸色,也不想再多问下去,于是点点头,启动车子离去。 老式洋楼灯火通明,司机德叔却觉得自家先生脸黑得很。 他轻咳了声问:“先生,去哪里?” “公司。” 周泊简冷冷吐出两个字,随即上了车。 德叔望着关上的车门,有点摸不着头脑。 - 晚间九点,古斯特驶入庭院,周泊简下车,没看到那辆白色丰田停在车库里,眉头倏然拧了一下。 他阔步进了门,崔婶迎面看见,讶异道:“先生回来了。” 许之棠听见了动静,也从房间里跑出来。 见是周泊简,她高兴地喊:“爹地。” 周泊简嗯了一声,目光在家里扫了一圈。 崔婶发现,适时开口:“太太还没有回来,刚刚打电话说车在路上坏了。” 周泊简闻言,眉头这才舒展了点。 他问崔婶:“什么时候的事?” “得有四十分钟了。”崔婶实话实说,又忍不住念叨,“先生,这么晚了,太太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不安全?” 周泊简想了想,正要说什么,手机便传来嗡嗡震动声。 他拿起打开,是谢思齐发来了照片。 寂静无人的山顶道路边,一个年轻男人蹲在路边,手持扳手正奋力拧开车轮,像是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又潇洒,是现在很多女性都会喜欢的类型。 而付樱此刻正站在一旁,手持手机为男人打光。 “如果不可以,我还是叫救援吧。” 付樱皱着眉,满脸担忧。 原本她从周家老宅出来,驶入山顶道,只需要十五分钟就可以抵达聂歌信山道住处,但在中途,她的轮胎忽然爆了。 付樱下车查看才知道是扎到了钉子,她本打算叫救援,梁逸朗便是在那时候经过的。 他到附近做家教,经过时认出了付樱,三言两语唤醒了付樱对于那晚为数不多的记忆,最后又自告奋勇,为付樱更换车胎。 付樱完全不知道,谢思齐和赵嘉轩也那么巧从这条路经过,还将她与梁逸朗拍照发给了周泊简。 第18章 有没有想过,要个孩子? 付樱再一次提出叫救援时,梁逸朗抬起头,手电筒的灯光下,脸上的笑很是爽朗:“快好了。” 话落,他三下五除二,装上车胎。 “好了。” 他站起来,将工具和破损的轮胎收拾好,抬到后备箱放好。 然后回来,看着付樱笑:“付樱姐,你试试。” 他手上都是脏兮兮的黑色污渍,刚刚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脸,又在地上蹲了半个多小时,这会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有点笨拙,笑起来显得更加憨厚。 付樱盯着他的脸,半晌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你先擦擦脸。” 梁逸朗后知后觉,笑着跟付樱道谢。 付樱摇摇头:“是我应该谢谢你,没有你,我不知道要一个人在这里呆多久。” 梁逸朗又笑:“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上车吧,我也要走了。” 付樱看了眼他身后的自行车:“你现在骑车回去应该太晚了,我帮你打个车吧。” 从刚刚的聊天中,付樱得知原来梁逸朗也是港大的学生,只不过是别的专业。 她想,毕竟人家刚刚为了帮她,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她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 可梁逸朗并没有欣然接受。 就在付樱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时,他忽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帮我打车就不用了,不过我回去确实很晚了,不晓得会不会赶不上宿舍关门的时间,付樱姐如果方便,可不可以捎我一段?” 像是没有料想到,付樱愣了一下。 送梁逸朗回学校,她是不顺路的,但对方提出来了,她又不好拒绝。 付樱想了想,正要同意,古斯特忽然在黑夜中迎面驶来,稳稳停在面前。 付樱张开了嘴,话音却没有出口。 看到车上下来的男人,梁逸朗脸色亦是一僵。 - 回去的路上,周泊简一言不发,但付樱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 她担心周泊简误会,思来想去还是开了口,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最后补充了一句:“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周泊简终于正眼看她,语调却十分冷淡。 付樱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垂眸掩饰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那就好。” 周泊简眉心的褶皱更深,她却没有看见。 十分钟后,古斯特再次驶入庭院,两人前后下车。 周泊简进了门,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付樱站在楼下,一脸莫名。 她真的不知道周泊简怎么了。 崔婶来到付樱身边,关心道:“太太回来了,怎么样?车没事吧?” 付樱回过神:“没事,送去检查维修了。” 其实本来不用的,周泊简非要联系4s店送去检查维修。 付樱提出异议,他冷笑反驳:“你敢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一个学生?” 付樱无话可说,只能任由自己的车被4s店拖走,自己则跟着周泊简回来。 现在她一样不明白,她都按着他的安排了,他为什么还冷着一张脸,好像她欠了他一样? 崔婶笑了笑:“还好有先生,太太您不知道,先生听说您车坏在半路,没多想就出去了,我当他去哪里,原来是去接您。” 付樱心尖一颤。 周泊简在书房待到很晚,都没有回卧室,看起来是不打算回去的架势。 付樱终究还是心软,敲响了书房门。 “崔婶,我不想吃东西,你去休息吧。” 周泊简冷沉的声音传出,付樱抿了抿唇,又敲了敲。 里边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隔了好半晌,才冷淡回应:“进。” 付樱推开门,抬眸便望见书桌后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衬衫,坐在黑椅上,上半身几乎与椅背几乎交融在一起,付樱望着他,仿佛望着深渊。 “乜事?” 周泊简凉淡开了口,幽邃的眸子盯着门口的方向,模样是冷淡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无端显得撩人。 寂静无声的书房,付樱可以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并非完全听不懂港岛话:“你最近很忙,也要注意休息,我给你热了牛奶,你喝了早点睡觉。” 付樱说着走上前,将热牛奶放在他桌面。 她洗过澡了,穿着睡裙来的,周泊简嘴上冷淡,可目光几乎第一时间被她的身姿吸引。 付樱身量纤细,可并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她学跳舞,她的核心力量很好,柔韧性极佳,身上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走起路来袅袅婷婷。 周泊简盯着她,瞳孔一点一点变黑。 付樱准备离开了,可抬眸忽然发现,周泊简的脸色不知何时缓和了许多,不像刚刚那样阴云密布了。 她想到了崔婶的话,又觉得她和周泊简是夫妻,哪怕他们之间不那么相爱,不出意外也是要过一辈子的,若是有了矛盾都这样憋在心里,将来还有那么多日子,不知道要怎么过。 这样想着,付樱鼓起勇气,又将今晚的事解释了一遍。 “你真的别多想,我以后会注意。” 其实周泊简除了将许之棠带回家这件事,他本人平时是洁身自好的,从未有过花边新闻,付樱也从没听人说过,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付樱想,她也该如此。 可周泊简还是没有说话。 付樱拿不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转身打算走了。 周泊简却朝她伸出了手。 让她过去的意思。 付樱顿了顿,目光相汇几秒,她温顺地走了过去。 周泊简顺势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隔着身上的衣服,他能感觉到付樱身上的温热与馨香。 这无疑是牵动人心的。 情到浓时,付樱颤着手攀住他的肩膀。 感受到他肩背部精壮的肌肉线条,付樱止不住地喘.息。 她想要哭,却又哭不出来。 耳畔,周泊简嗓音低沉暗哑:“有没有想过,要个孩子?” 付樱感觉后脑勺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猛然怔住。 她盯着周泊简,被自己咬红了的唇张开,却没有话说出来。 怔愣迟疑的片刻,周泊简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彼此的欲.望像是忽然被浇灭,没有了再继续的兴致。 事后,周泊简去浴室洗漱。 付樱躺在床上,木然盯着浴室的方向。 她说了,她并非完全听不懂港岛话。 在周家老宅的时候,周泊简和周夫人的交谈她听到了,也听懂了。 第19章 许思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天之后,周泊简又开始夜不归宿了。 许之棠偶尔拉着付樱追问周泊简的消息,付樱只说他忙。 听杨阿姨说,周泊简已经在打算年后送许之棠去幼儿园的事。 不过许之棠一直生活在国外,周泊简担心她到时候入学不能适应,最近请了个家教老师来家里,教许之棠国内文化和中文知识。 有了事情做,许之棠不再整日缠着付樱。 这周末,付樱没出门。 周泊简的亲妹妹周宝怡昨晚就给付樱发了消息,说今天要来。 付樱一大早就起来,吩咐崔婶准备周宝怡爱吃的炖蛋和碗仔翅,还有鱼蓉烧卖。 崔婶是老港岛人了,做的东西很地道,周宝怡从前来过几次,对崔婶的手艺赞不绝口。 快中午的时候,周宝怡终于抵达。 她一见到付樱,便亲切地打招呼:“嫂子。” 周宝怡和付樱年纪相仿,不过性子比付樱活泼不少,从周家这样的门庭出来的,性格也并不娇蛮。 付樱刚回和周泊简结婚那会,在港岛人生地不熟,多亏了周宝怡带她。 那时周宝怡还担心付樱这个天降嫂子不好相处,相处了几次后便打消了疑虑。 如果没有自己那个大哥,两人也许会处成闺蜜也说不定。 付樱点点头,一边走进厨房去帮崔婶:“先洗手,坐一下,崔婶做了你爱吃的,快好了。” “嫂子对我最好了!” 周宝怡将手里的袋子搁在客厅,然后进了洗手间。 不多时她又回来,见付樱在厨房,她去将付樱拉了出来。 “嫂子,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 付樱一头雾水,直到周宝怡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献宝似的在付樱面前打开。 “噔噔——” 是一双裸粉色的高跟舞蹈鞋。 付樱学国标舞的,她们跳舞的时候都需要穿高跟鞋,对鞋的要求很高,周宝怡三个月前去国外旅游,偶然见到一个牌子,做工相当精良,穿起来一点也不费脚,她当即也请老板为付樱量身定做了一双。 这不,最近才到国内的,她马上就给付樱送来。 付樱有些惊喜:“谢谢你。” 周宝怡撒娇一般揽住付樱,靠在她肩头:“嫂子不要跟我客气。” 这下不好意思的人换成付樱了。 从前还在付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姐弟俩虽然感情好,但男孩子总是不爱撒娇的。 大院里面,付樱又是年纪小的,只有她对别人撒娇的份。 如今除了刚来家里的许之棠,还没有别人这样对付樱撒娇过。 “好了,崔婶做的炖蛋和鱼蓉烧卖都好了,碗仔翅还要等一会,你先来吃。” “好呀嫂子。” 周宝怡乐呵呵地挽着付樱的手往餐厅走,这个时候许之棠忽然从房间里出来。 周宝怡闻声看过去,许之棠也愣愣地站在门口。 小姑娘没见过周宝怡,但周宝怡却是听说过她的,她几乎一眼就识别出了许之棠的身份。 周宝怡的父亲也有私生子女,她天然对这种出身的人没好感,于是皱起了眉。 “嫂子,这就是我哥带回来的那个小妹妹?” 果然跟她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付樱看了周宝怡一眼,没说话,默认的态度。 或许是察觉到周宝怡的不善,许之棠捏了捏衣角:“妈咪,杨阿姨呢?” 付樱刚要开口,杨阿姨便从不远处的洗手间里出来。 “我在这里。” “杨阿姨。” 许之棠见到她,再也忍不住,小跑着投到她怀里去。 杨阿姨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哄着她回房。 周宝怡目瞪口呆:“嫂子,她叫你什么?” 付樱笑笑不说话。 周宝怡顿时替她抱不平:“我哥也太过分了!” 付樱觉得事情已成定局,抱怨再多也没有用。 她笑着拉周宝怡进餐厅,一边安抚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先吃东西。” “嫂子......” 周宝怡都觉得,付樱就是太好说话了,对所有人都善良,唯独不够为自己着想。 她有时都觉得,倘若付樱是她亲姐就好了。 周宝怡还要说什么,付樱笑着用一碗炖蛋堵住了她的嘴。 果然周宝怡下一秒的注意力就被吸引。 “好香啊嫂子。” “吃吧。” 付樱不是很喜欢吃这些东西,便坐在一边看周宝怡吃,末了不忘让崔婶给许之棠送一点过去。 周宝怡一点儿也不娇气,相反还很接地气,付樱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只觉得羡慕。 过了会,碗仔翅也做好了,崔婶端到餐桌上。 周宝怡尝了几口:“等会我要打包一些带回去。” 付樱说好,立刻就让崔婶去准备。 周宝怡:“嫂子你对我真好。” 付樱笑而不语。 她就那样撑着下巴,看着周宝怡,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宝怡,许思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来付樱是不好奇的,但这几天她脑子里总是会想到这个人,她忽然有点想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周泊简至今念念不忘,不惜代价也要抚养她的女儿。 周宝怡进食的动作忽然一滞。 她抬眸看向付樱,但付樱眼里实在坦荡。 周宝怡有些拿不准,心里犯起难来。 她担心告诉付樱实情,付樱会难过,可是不说,也不好。 周宝怡想了想,放下勺子:“我其实跟她也没有很熟,就见过几次面,对她的为人不算了解,只知道她在我哥眼里挺温柔的,大概是男人眼里的解语花吧。” 付樱闻言,像是陷入沉思。 周宝怡吓了一跳,担心引发哥嫂婚姻危机,又急忙解释:“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就是很俗气狗血的灰姑娘和王子戏码,后来许思颖大概是知道跟我哥没结果,直接就出国了,我哥是被断崖式分手的。” 她其实是想替周泊简在付樱面前博同情的,但那番话听在付樱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哪怕是被断崖式分手的,周泊简依然在得知许思颖的死讯后第一时间赶赴国外,将她的女儿带回来养在身边,足以见得他有多爱许思颖。 第20章 周泊简给的黑卡 周宝怡越琢磨付樱的脸色,越感觉不对劲。 她连碗仔翅也吃不下了,拉着付樱提议道:“嫂子,不说那些了,我们出去逛街吧?我好久没逛街了。” 付樱其实并不想出门,可周宝怡缠着,她最后没办法,只能陪同。 路上,周宝怡为了转移付樱的注意力,跟她吐槽了很多自己和未婚夫的事情。 付樱听着,却觉得她是幸福的。 周宝怡跟未婚夫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去年捅破了窗户纸,谈了恋爱,上个月两家刚坐下来定了亲事。 说着说着,周宝怡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反倒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付樱哭笑不得,为了安慰周宝怡,付樱说今天的单都由她来买。 周宝怡哪敢? 付樱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她真放开了手脚,付樱怕是要背负巨债。 不过下一秒付樱就掏出了一张黑卡:“这个是你哥给我的,我也没怎么用。” 付樱从前在秦城就不缺吃穿,刚回沈家那阵,沈家人为了弥补她,也给了不少。 同周泊简结婚后,周家每月会往她账户拨多达六七位数的生活费,周泊简还额外给了她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 她日常生活中吃穿用度一应有人安排好了,自己又没多少消费欲.望,每月工资还有富余。 那张黑卡放着也是放着。 周宝怡眼睛瞬间就亮了:“嫂子,你早说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付樱笑了笑,于是就被周宝怡直接拉到中环。 周宝怡犹如飓风过境,众多奢侈品品牌店内都留下了她的战绩。 周泊简收到消息时不可置信了几秒。 蒋家明试探性询问:“老板,需要问问什么情况吗?” 周泊简睨了他一眼,片刻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没这么抠门。 周宝怡买的东西都让品牌店送家里去了,她和付樱一身轻松,可谁想刚转移到另一个战场,就碰到了不速之客。 vip区域,周宝怡正在听经理介绍春季新款,付樱对奢侈品不太感兴趣,百无聊赖。 忽然,周宝怡碰了碰她的胳膊。 付樱不解地抬眼。 周宝怡使了个眼色,付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沈幼宜和一个朋友手挽着手,正往品牌店里走进来。 付樱眉心倏然皱了一下。 真是够巧的。 付樱和沈幼宜没什么话说,本想当作没看见,奈何周宝怡的阵仗实在是大,经理几乎把全店的最新款都捧到她面前了,所以那边两个人一进店,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付樱可以当作没看见,周宝怡却不太好这么做,因为和沈幼宜走在一块的人,就是周宝怡未来的小姑子,叫高芝琳。 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高芝琳既是周宝怡的小姑子,也是沈幼宜的好闺蜜。 付樱只在周宝怡的订婚宴上正儿八经见过她一面。 那边两人显然也看到了她们,对视一眼后,高芝琳拉着沈幼宜走了过来。 “宝怡,你也在这里。” 高芝琳率先和周宝怡打招呼,直接将付樱无视了。 周宝怡几乎立刻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嗯,我嫂子带我来买东西。” 她将付樱拉出来,有意拉高付樱的存在感。 高芝琳不好再装糊涂,这才正眼看向付樱:“周太太也在。” 付樱不是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跟这些人不熟,现在跟周泊简结了婚,人人都称她一声周太太,好像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 付樱淡淡点了头,也才跟沈幼宜打了声招呼。 沈幼宜慢半拍地扯开嘴角,看到面前的架势,突然羡慕地说了一句:“付樱姐这是打算把整个店都买下来吗?” 这话说者无意,在场几个人听着,却觉得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周宝怡刚皱起眉头要说什么,高芝琳抢在她面前意味深长地说:“买下来可不便宜。”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讽刺付樱买不起吗? 周宝怡再是忍不住,冷哼着反驳回去:“周家又不是穷得明天就要破产了,我嫂子想买就买。” 沈幼宜发觉她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付樱姐对你真好。” 周宝怡觉得她这样看着着实难受,她和沈幼宜也算是从小认识的,在她印象里,沈幼宜从小就娇气,公主病一大堆,她一向对沈幼宜喜欢不起来。 后来长大,听说沈幼宜要嫁给她哥,周宝怡当时心里就连连say no! 大概是老天听到她的心声了吧,后来嫁给她哥的人换成付樱,她觉得付樱这个嫂子真的很好。 尤其听说沈幼宜到现在还霸占着付樱的家人,她对沈幼宜更是喜欢不起来。 “她是我嫂子,当然对我好。” 沈幼宜不过是沈家的假千金,脱离了沈家,她在港岛没身份没依靠,周宝怡可不用给她面子。 沈幼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和高芝琳面面相觑。 周宝怡没再搭理她们,大手一挥,让经理把时新的几款全包起来,送到她住处去。 付樱欣然拿出黑卡付款。 沈幼宜和高芝琳看见,皆是一愣。 前者眼底闪过一抹艳羡:“付樱姐,这卡是泊简哥给你的?” 付樱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图:“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想说泊简哥对你真好。” 沈幼宜这话说的,让人觉得怎么听怎么古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周泊简是付樱从她手上抢过去的。 可明明当初是她自己先说要嫁顾郁林的,付樱最后才回到沈家,跟周泊简结婚。 结合上次在餐厅偶然间听到的话,付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沈幼宜该不会是后悔嫁给顾郁林了? 没多细想,耳边便响起周宝怡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我哥和我嫂子是夫妻,当然会对她好,怎么,难道你先生对你不好?” 沈幼宜听到这话就愣住了。 高芝琳也觉得周宝怡那话过分了。 “宝怡,你怎么好这样说话?幼宜和她先生感情好得很。” 沈幼宜也回过神,苦笑道:“我先生对我很好。” 第21章 不喝拿铁,只喝美式 好?那她怎么还这副脸色? 周宝怡不理解,也没想理解。 她拉着付樱就要走了,品牌店的人笑呵呵地递来几杯咖啡,说是国外空运回来的咖啡豆,请她们品尝。 说着,顺手就拿了杯热拿铁递给付樱。 周宝怡眼尖拦下来:“我嫂子不喝拿铁,只喝美式。” 付樱虽然不是容易发胖的体质,但早年练舞也需要控制热量,奶制品什么的基本很少吃,渐渐养成了喝咖啡只喝美式的习惯。 这习惯没多少人知道,付樱没有说,周宝怡也是偶然发现的。 可沈幼宜听到那话,却狠狠怔在那里。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付樱离开的背影,好半晌没回过神。 高芝琳皱着眉碰了碰她:“幼宜,你怎么了?” 沈幼宜紧紧咬住了嘴唇,没说话。 - 等周宝怡逛累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直接拉付樱在外面吃饭,为了感谢付樱今天的慷慨,周宝怡挑了个米其林餐厅请她吃饭,惹得付樱哭笑不得。 吃完饭,两人才慢悠悠回聂歌信山道的住处。 周宝怡还有东西留在那里,正好也送付樱回家,顺便去取。 如果她知道这会周泊简在家,她一定不会跟付樱一起进门。 姑嫂两个人手挽着手,周宝怡整个人几乎要挂到付樱身上去了,一走进门,对上客厅里周泊简寡冷的目光,她直接僵住。 幸亏付樱扶住她,否则她已经摔倒。 周宝怡咽了咽唾沫,脱口而出:“...哥,你怎么回来了?” 周泊简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问题:“我不能回来?” “我不是这意思。”周宝怡拨浪鼓一样摇头,她也不是说多么畏惧周泊简,只是天然的血脉压制使然。 不过反应过来,她便又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那什么,哥,我今天跟嫂子出去玩了,现在把她平安送回家,我也要回去了,再见!” 周宝怡说完,马上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跑。 她担心万一周泊简知道今天付樱花的钱都是给她买东西,会从她每月生活费里扣回去,那她要还多久才能还完?! 周宝怡风风火火走了,留下付樱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偌大的家里突然安静下来,付樱和周泊简四目相对,尴尬的氛围环绕在两人之间。 毕竟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见了,而且上次可以说是不欢而散的。 那场情事过后,周泊简就去了书房,第二天付樱醒的时候,他人已经出门,直到今天才回来。 可两人之间毕竟没有摆到明面上的争吵,他既然回来了,付樱也不好冷着他。 付樱想了想,主动走上前问候:“你吃过了吗?” 周泊简嗯了一声,冷冷淡淡的。 付樱又问:“棠棠呢?” “睡着了。” 付樱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小孩子睡得都比较早。 她正要开口,周泊简忽然问:“你没买东西?” 付樱愣了一下,才想起什么似的,解释道:“没有,今天宝怡心情不好,我给她买了些东西。”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用你的卡。” 周泊简皱了皱眉,想到刚才周宝怡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心情不好。 他冷淡道:“下次别惯着她。” 付樱以为是她用了他的卡,他有意见了。 “抱歉,今天的消费我补回给你。” 周泊简脸都黑了:“我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付樱不明白。 周泊简盯着她看了一会,须臾吐出一句:“算了,没事。” “......” 周泊简惜字如金,付樱也习惯了他的冷淡,于是弯了弯唇说:“好,那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没等他回应,付樱便要往楼上走。 崔婶这时出现喊她:“太太,您有个同城包裹,今晚刚送到家里的。” 付樱讶异。 崔婶又说:“好像是冷鲜食品,我给您放厨房了。” 付樱更不解了,她最近没在外面买东西。 在港岛,也没什么人会给她送东西。 付樱跟着崔婶走进餐厅,问了一嘴:“有署名吗?” 崔婶想了想:“快递员说寄件人姓顾。” 港岛没几个人姓顾,付樱认识的人里,更没有几个。 她几乎立刻联想到了顾郁林,可她不知道顾郁林给她寄东西干什么? 付樱顿时失去了打开包裹的兴趣。 正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付樱拿出来看了眼,视线触及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想也不想地接了起来。 “喂?小言。” “姐,东西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名年轻男人虚弱且含笑的声音,是付樱的弟弟,付言。 付言的话让付樱一头雾水:“什么?” “你没收到吗?” “是一些秦城的特产小吃,我担心你在港岛想吃,本来打算给你寄,但前两天郁林哥回秦城探望顾爷爷,顺道来看我,他说帮我带过去,他今天的飞机到港。” 付樱恍然。 不是顾郁林送的,她就放心了。 付樱捧着手机,一边示意崔婶帮她打开,一边回应付言:“刚收到,现在来拆。” “谢谢小言。” “姐,别跟我客气。” 付樱笑着嗯了一声,又问起付言的身体:“你最近怎么样?身体还会不会不舒服?” “不会,好很多了。” 付言从小话就少,但对付樱从来就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的。 “那平时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一忙起来就不吃不喝,作息要规律,三餐也要规律,还要定时去医院检查,知道吗?” 付樱干脆在餐桌边坐下,面对付言的时候,她总是容易变得碎碎叨叨。 可她不知道,付言就是喜欢她这样碎碎叨叨。 他笑了笑:“知道,姐,最近我在忙着导一部片子,要当期末结课作品的,到时候弄好了发给你看看。” 付言从小就说他要当导演,还说等他成名了,要请付樱来当女主角,现在他长大了,还真就学的影视戏剧导演。 其实付樱知道,养父母更希望付言可以走家里的老路,可付言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们只能随他。 但付樱一直很鼓励付言的梦想的。 “好啊,我很期待。” 聊了会,看时间也不早了,付樱便催付言去休息。 第22章 沈幼宜和顾郁林吵架了 挂了电话,崔婶也将包裹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她笑呵呵地问:“是太太的弟弟寄来的?” 崔婶知道,付樱之前的家庭里有个弟弟。 提到付言,付樱总是忍不住嘴角弯弯:“是。” “他可真记挂您,你们姐弟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付樱点点头:“是挺好的,他从小就很乖,很听话。” “现在乖巧听话的男孩子可不多了。” 崔婶做工这么多年,见多了纨绔子弟,对付樱那位乖巧听话的弟弟,还挺好奇。 付樱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崔婶帮忙把付言送来的特产小吃放到冰箱里。 她从餐厅里走出来时,客厅里已经没有周泊简的身影。 付樱没多想,上楼发现周泊简没在卧室,就猜到他大概率在书房。 这晚周泊简没回卧室,也在付樱的意料之中。 倒是第二天早上在餐桌上看到他,付樱还挺意外。 餐桌上,许之棠也在。 她最近变得很乖,家教老师来了两天之后,她还哭着说不想学了,但现在又好起来了。 这会她乖乖地吃早餐,见了付樱也乖巧地喊了妈咪。 许之棠来了也有半个多月了,付樱就算没办法做到将她视如己出,渐渐也习惯了家里有个小孩。 况且不出意外,许之棠往后都会存在于这个家里,她只能让自己早点习惯。 于是她点点头,关心地问了句:“棠棠等下去做什么?” 许之棠举了举手里的勺子:“上课!” 付樱忍不住夸赞:“棠棠很乖。” 许之棠笑得露出了牙齿:“爹地说我乖乖学习,下个月带我去迪士尼。” 原来是因为这样。 付樱哭笑不得。 崔婶从厨房里端出付樱的早餐,她和周泊简吃的一向不一样,周泊简喜欢相对中式的,而她相对简易一点的西式早餐。 一般是三明治配咖啡。 崔婶又端了一些付言送来的东西上桌,周泊简见了,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 崔婶说:“我看网上说是叫焦圈,是太太的弟弟送来的,我琢磨了下复炸了一遍,先生太太尝一尝。” 付樱很感谢崔婶,回过神发现周泊简正盯着自己。 她解释道:“是我养父母那边的弟弟。” 然后她又大概解释了一下,付言通过顾郁林给她带东西的事情。 东西毕竟是顾郁林送来的,付樱也是不想节外生枝,被人误会,还是事先说明比较好。 但她说完,却看到周泊简眉心的褶皱舒展开了。 付樱奇怪道:“你怎么了?” 周泊简沉默了下:“没怎么,少吃点,容易上火。” 付樱嘴角抽了抽。 这种话从周泊简口中说出来,还真是违和。 这时许之棠却忽然鼓起勇气问:“妈咪,我可以吃吗?” 味道很香,她有点馋。 付樱看到她眼巴巴盯着,不由失笑,但她却不敢擅作主张,只得将目光投向周泊简。 是在询问他的意思。 周泊简喝了口水:“只能吃一个。” “好耶!” 许之棠欢快鼓掌,付樱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然后迟疑了下,也给周泊简夹了一个。 二人目光相汇时,周泊简眸光如炬,付樱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忙收回视线。 这天,周泊简一直在家。 周一,付樱与他又是前后脚出门,一个去学校,一个去公司。 连续一周,都是如此。 这样的生活付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她觉得这就是她和周泊简之间最适宜的相处模式了。 一直到周五,付樱准时下班时,又接到了周宝怡的电话。 周宝怡在电话里询问她是否下班? 付樱正准备驱车离开学校:“下了,怎么?” 周宝怡突然说:“那我来找你,我们出去吃饭吧?” 付樱觉得她这一出没头没脑的,顿了一下说:“崔婶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周宝怡沉默了会,“我哥也会回去吗?” 付樱想了想,她并不知道,于是实话实说。 最后她又凭借自己的直觉,补充一句:“可能是不回了吧,年底了,他最近挺忙的。” 这阵子就算回去,周泊简也是每晚都在书房忙到很晚才回房。 周宝怡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会:“那我来你家找你吧。” 付樱又觉得她神神秘秘的,可是没来得及细问,周宝怡便已经把电话挂了。 付樱无奈,摇头失笑。 她驱车回到家的时候,周宝怡已经在家里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 崔婶看见付樱,小声和她说,本来许之棠在客厅玩的,周宝怡一来,她就被吓得躲回房间了。 付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宝怡见到付樱,乐呵呵地朝她招手:“嫂子,你终于回来了。” 付樱走上前问她吃饭没,周宝怡说没。 付樱点点头:“崔婶做好晚餐了,你就在这吃点吧。” 周宝怡点头如捣蒜。 付樱觉得她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餐厅里,付樱让崔婶准备一些,送到许之棠房间里。 周宝怡撑着下巴在一边感慨:“嫂子,你人真好。” 付樱:“......” 她在周宝怡对面坐下来,周宝怡又巴巴地挪到她旁边。 付樱真觉得她今天很奇怪了。 “你究竟怎么了?” 周宝怡眼珠子转了转:“嫂子,顾郁林上周是不是给你送东西了?” ?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付樱愣了好一会,才想到什么似的,纠正道:“那不是他送的。” 周宝怡挑眉。 付樱解释:“是我养父母那边的弟弟送的,顾郁林回秦城探亲,我弟弟托他带过来而已。” 周宝怡恍然,忽然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付樱却是不淡定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周宝怡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但碍于付樱盯着,她只能和盘托出。 “是高承睿告诉我的。” 高承睿就是周宝怡那个未婚夫。 付樱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他又怎么会知道?” “嗯...因为沈幼宜和顾郁林吵架了,可能是沈幼宜和高芝琳说的,高芝琳又回家说了几句,高承睿知道我肯定会问,所以把事情打听得完完整整告诉我了。” 周宝怡三两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最后补充一句:“总之,高芝琳说沈幼宜和顾郁林吵架就是因为顾郁林给你送东西。” 第23章 周泊简是挺狗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付樱平白无故被扣了一口锅,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宝怡琢磨着她的脸色,追问道:“所以那事是没影的,对吧嫂子?” “当然。” 付樱从来都是个有边界感的人。 可她也管不了别人,没办法预知过去未来,不知道付言会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委托顾郁林送东西。 付言也许是没多想,却无意造成了误会。 “我找机会和小言说一下,以后避免再发生这种误会。” 周宝怡点点头:“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嫂子你对那姓顾的念念不忘。” “别胡说。” “没事嫂子,你别担心,我不会跟我哥讲的。”周宝怡凑到付樱身边,“其实就算你对姓顾的念念不忘,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哥那个狗屎性格,是个人都很难喜欢他。” 周宝怡这是实话。 也就这一年周家内部平定下来了,周泊简收敛了点,性子不那么狠厉了,早两年的时候,他跟阎王罗刹没什么区别。 不过当时的情况,周宝怡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哥。 要不是她哥足够狠厉,她跟她妈咪娘俩现在已经让人生吞活剥了。 周宝怡想了想,觉得还是得为她哥说说话:“但是嫂子,我哥也就是性格冷了点,他当老公还是够格的,你可不能跟他离婚,你得跟他在一块,花光他的钱。” “我敢打包票,在这方面,港岛没几个人比得过他。” 这倒是实话。 港岛能找不出第二个比周泊简财大气粗的了。 付樱不由失笑,表示赞同。 “所以你急急忙忙过来,就是担心我对顾郁林念念不忘,从而跟你哥离婚?” 周宝怡嘴角的弧度一僵,尴尬地挠挠头。 还真是。 她是真的担心这个嫂子跑了。 不过不好直接跟付樱这么说。 看她的样子,付樱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解释道:“我跟顾郁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 周宝怡没明白:“什么意思?” 想到了往事,付樱垂眸掩饰眼底的黯然神伤。 过了会,才扯开嘴角回应:“总之,我跟顾郁林之间没感情的,我跟你哥也不会离婚。” 不出意外,付樱是会和他过一辈子的。 这话周宝怡听明白了。 “那就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嫂子,你可一定要跟我哥好好的。” 周宝怡一脸正色,付樱却忍俊不禁。 她不喜欢在背后议论人,但忍不住被周宝怡带动,她想,周泊简是挺狗的。 姑嫂两人笑得不能自已,全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在餐厅门口的男人。 看着周泊简陷入阴沉的脸色,崔婶不由替周宝怡捏了把汗。 她不敢再听下去,清了清嗓子提醒里面两个人。 周宝怡几乎和付樱同时看过来。 看到男人黑沉的脸色,付樱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了。 周宝怡则在愣了两秒钟后,从她漂亮的嘴巴里吐出一句优美语言。 “哥......” 周宝怡起身的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被人提起来。 周泊简幽邃的眸子从付樱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宝怡脸上。 他迈着修长的腿走进餐厅,似笑非笑地问周宝怡:“你刚刚,说谁是狗?” 周宝怡咽了咽唾沫,装傻充愣:“没谁啊,哥,你听错了。” 周泊简又将视线投向付樱。 付樱清了清嗓:“你应该是听错了。” 周宝怡看她的眼神,顿时像看待救世主。 她真的不能没有付樱这个嫂子! “好了,你们兄妹俩聊吧,我还有点事。” 付樱匆忙撇下这句,便走出餐厅上了楼。 周宝怡那张脸有片刻的龟裂:“嫂子......” 周泊简没给她机会和付樱一起跑,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你又来做什么?” 周宝怡眼观鼻鼻观心,她怕周泊简追究她刚刚说他是狗的罪责,眼珠子疯狂转动后,选择将自己这趟来的目的告诉周泊简。 周泊简听完眉头微皱。 周宝怡趁热打铁:“哥,你别总对嫂子那么冷淡,你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已经很委屈嫂子了,嫂子都没说什么。” “嫂子人那么好,你得对她好点,免得她哪天被别人拐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周泊简闻言面色一沉:“你很闲吗?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情做,免得你每天想着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周宝怡可太冤枉了。 “我明明是为了你好,哥,你别不识好人心!” 周宝怡没意识到,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说周泊简是狗了。 周泊简抬眸看着她,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信不信上周付樱给你的消费,我全从你的生活费里扣?” 靠。 周宝怡吓得跳起来,抱头逃窜了。 楼上,付樱在卧室里呆了一会,听到楼下没有动静了,她才换了身家居服打算下楼。 可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是沈彦廷打来的。 付樱思索了下,接起:“大哥。” 电话里,沈彦廷语调凝重:“樱樱,你最近忙吗?” 付樱拿不准他想干什么:“还行,怎么了?” “妈生病了,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回去看一眼?” 像是担心付樱拒绝,沈彦廷又说:“妈怕你担心,没让家里告诉你,但我想你应该知情。” 沈彦廷也是为付樱着想。 付樱作为女儿,范婉蓉缠绵病榻多时,她不回去看看,若传出去,等下周家以为她跟沈家关系冷淡到这个地步,沈彦廷担心周家不能善待她。 付樱倒不懂这中间的弯弯绕绕。 她想范婉蓉的身体一向康健。 “什么时候的事?是什么原因?” 沈彦廷叹了口气:“快一周了,医生说是心病,况且妈年纪也上来了,是这样的。” 付樱抿着唇,想了一会:“我知道了,明天我过去一趟。” “好,明天我也在家。” 付樱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一转身,她发现周泊简不知何时上楼来了,就站在门口。 周泊简平时着装喜好深色系,今日黑西装搭配银灰色领带,衬得整个人格外深沉,那张浓颜系的脸,多看几眼心脏都要怦怦乱跳。 付樱喜欢他这个样子,从某个层面来讲,当初决定嫁给他,也是因为见过面之后觉得,嫁给这样一个人,不算亏。 更何况顶着这样一张脸的同时,他还有钱有势。 “沈家打来的电话?” 周泊简迈步走近了,付樱才猛的回神。 “是,大哥打来的。” “说什么了?” 付樱印象里,周泊简一向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但她还是回应了:“他说我妈生病了,让我回去看看。” “是该回去看看。”周泊简想了想,“明日我同你一起。” 付樱抬头,面露愕然。 第24章 故意让沈幼宜的婚姻陷入危机? 第二天早上,付樱和周泊简刚准备出门,杨阿姨便慌慌张张从房间里跑出来。 她告诉周泊简,许之棠刚吃完早饭就吐了。 “先生,得先送棠棠去医院。” 周泊简眉头一皱,下意识要往许之棠房间走,可忽然又意识到什么,停顿下来,看向付樱。 对上他的目光,付樱明白了他的为难,微微弯唇:“没事,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我让德叔送你。” 这个行为更像是为自己的失约所做的弥补,但是付樱不需要。 她婉拒了。 “你先送棠棠去医院吧。” 随后付樱便独自出了门。 她的车送去4s店还没有送回来,那天晚上之后,周泊简给她安排了一辆车。 付樱没有拒绝他,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太高调。 周泊简也做到了。 现在付樱开着那辆车,独自前往沈家公馆。 半路,付樱又找了个商场,停下来买了点营养品和水果。 抵达的时候,付樱发现沈家还有一个意外来客。 高芝琳。 这个圈子着实很小,不是这家同那家联姻,便是那家同这家联姻,高芝琳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沈彦廷的未婚妻。 客厅里沈在山也在,见到付樱,他一张脸便倏然拉下,好像付樱不是他的女儿,更像仇敌。 可付樱还是上前,同他还有沈彦廷都打了招呼。 高芝琳当作没看见她,她便也不同她打招呼。 高芝琳咬了咬后牙,对付樱这个举动很是不爽。 沈彦廷没有发觉,只顾着和付樱说话:“樱樱,先坐一会。” 付樱摇摇头,她这趟的目的只为了看望范婉蓉,不是来和他们叙旧的。 “妈在哪里?她怎么样?” 沈彦廷还没开口,便见沈在山眉头倒竖,冷着脸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还有脸来见她?” 付樱闻言皱眉,她不知道沈在山这话什么意思。 沈彦廷亦是心头一紧。 他好不容易才让付樱过来的,可不想闹得不欢而散。 他干笑了声,替付樱说话:“爸,您说什么呢,妈生病的事情是我告诉樱樱的,她记挂着妈,马上就回来了,妈应该也很想樱樱,还是先让阿琳带她去楼上看看妈吧。” 说着,沈彦廷给了高芝琳一个眼神。 高芝琳愣了一下。 可沈彦廷那话不知哪里触到沈在山的逆鳞,他忽然抬手指向付樱,将范婉蓉生病的责任推到她头上。 “你还说呢,你妈之所以生病,还不都是这个不孝女气的!你让她来,是想让你妈病得更严重吗?!” 听到这话,付樱和沈彦廷都愣住了。 “您说什么?” “爸,你胡说什么?” 沈在山冷哼:“我胡说?你自己问问这个不孝女都做了什么!” 沈彦廷下意识看向付樱。 付樱不接受这种无端的指责,她脸色泛冷:“我做了什么?您倒是说出来听听。” 沈在山就要开口,可范婉蓉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 “樱樱!” 紧跟着,是她跌跌撞撞下楼梯的声响。 佣人扶着范婉蓉下来,她步伐虚弱且凌乱地走到付樱面前,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红着眼看向沈在山,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樱樱好不容易回来,你别胡说八道!” 付樱垂眸,看见自己的手被范婉蓉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忽然间荡开丝丝缕缕的复杂感。 她从回来到现在一年多了,许是多年分别,隔阂已经难以消除,她并不习惯和她们有太多亲密的接触。 正如此刻,她全身是微微僵硬的。 以至于范婉蓉想拉着她往楼上走的时候,她差点木然地跟着她离开。 可回过神来,付樱又将范婉蓉拉住。 范婉蓉却好像急切地想把她带离此刻这个场景。 “樱樱,不要在楼下说话了,跟妈妈去楼上。” 付樱摇头。 她冷静地看向沈在山:“您说明白点,我做了什么?” “樱樱,这不重要,你别问了好吗?” 范婉蓉苦口婆心,沈在山却看不下去了:“慈母多败儿!就是你一直觉得亏欠她,纵容她,她才敢和顾郁林牵扯不清,如今自己抓不住周泊简的心,便要搅得幼宜的婚姻也不得安宁!” 付樱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范婉蓉急得松开付樱,跑到沈在山面前要推他离开:“你别说了!” “本来就是我们亏欠樱樱的......” 范婉蓉想到上次付樱离开时的决然,便一次次懊恼,自己不该因为养女的事情,便选择委屈亲生女儿。 付樱听着这话,品出味来了。 应该是沈幼宜和顾郁林吵架后,回来说了什么。 “所以您也觉得,我有意和顾郁林牵扯不清,故意让沈幼宜的婚姻陷入危机?” “不是,樱樱,妈妈没有这个意思。” 不,她有。 付樱看出来了。 她摇摇头,嘴角是难以掩饰的讥讽:“这些都是沈幼宜跟你们说的?” 范婉蓉仓皇解释:“没有,她只是那天和郁林吵架,回家来和我哭诉......” 沈幼宜哭诉后,范婉蓉心乱如麻,她不断怀疑,当初是不是不该让付樱嫁给周泊简,以至于现在几个人剪不断理还乱,想着想着,这个问题成了她的心病,她一下子就病倒了。 昨天,她忍不住和沈在山讨论了一番,沈在山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来沈在山立刻就想把付樱叫回来问清楚的,被范婉蓉死死拦下来了。 更不巧,付樱今天就来了,刚好撞枪口上。 付樱听完冷笑:“那她有没有和您哭诉过,她和她那个朋友利用新闻来试探我和周泊简感情的事情?” 众人闻言一愣。 沈彦廷眉头紧拧:“什么新闻?” 范婉蓉则满脸不可置信:“幼宜为什么要试探你和周泊简之间的感情?” “我不知道,或许你们可以亲口问问她。” 看到范婉蓉的表情,付樱好笑道:“看来她并没有告诉您。” “至于沈幼宜和顾郁林吵架,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我敢说我坦坦荡荡,可沈幼宜呢?她敢吗?” 付樱几乎是盯着沈在山和范婉蓉说这话的。 第25章 夫妻一体 一时间,客厅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沈彦廷终于捋清楚来龙去脉。 他站到付樱面前,看向父母,替付樱说话:“爸妈,樱樱不是那样的人。” 诚然,他也觉得当初因为沈幼宜不愿意嫁,便让付樱嫁到周家这件事很委屈了付樱,后续他不是没想过弥补,但付樱似乎并不觉得委屈。 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后,沈彦廷觉得付樱是体面坦荡的人,她比沈幼宜懂事太多了。 况且当初付樱就和他们说过了,她对顾郁林没感情,仅仅只是因为付家老爷子和顾家老爷子定下的娃娃亲才被捆绑在一块。 所以无论如何,沈彦廷认为付樱不会在这种时候反水,做出破坏别人婚姻的事情。 范婉蓉也缓过神来,上前拉住付樱的手:“看来这中间是有误会,樱樱,妈妈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跟妈妈去楼上说会话,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好不好?” 付樱摇摇头,平静地把手抽回来。 她该庆幸她对沈家本就没有多少期待,此刻才不至于多么失望心寒。 “饭就不吃了,您先好好休养,下次我再来看您。” “樱樱......” 范婉蓉张开了嘴,可付樱头也不回地走了。 忽然,她的脚步又停顿在玄关处。 周泊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玄关墙后,此刻看到付樱,他眸色平静。 付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泊简便往前一步。 沈家人看见了他,面露惊色。 没等他们说什么,就见周泊简直接走到付樱面前,微微俯身牵起她的手,然后看向客厅的方向。 “付樱是我太太,她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沈幼宜经营不好自己的婚姻,反倒来搅和旁人的婚姻,这是她没脑子,岳父岳母只顾拉偏架,这似乎说不过去?” 他一番话很是平静,却极具分量,叫人心头一震。 众人皆是愣住了,就连付樱也下意识仰头盯着他。 沈彦廷率先回神:“阿简,你别怪,这件事是幼宜做得不对,我们一定说她。” 周泊简没理他,对着沈在山和范婉蓉说:“至于上次那件事,追究报社的责任我不会退步,成年人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沈家无话可说。 牵着付樱离开前,周泊简又停顿了一下,看向他们:“最后声明一下,我同付樱感情很好,没有离婚的打算。” 沈幼宜一周没回家了,范婉蓉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叫她回来。 接到高芝琳的电话,沈幼宜便想顺势借坡下驴。 谁知刚到沈家公馆外面,就听到周泊简维护付樱的话。 沈幼宜僵在门口,心底深处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苦涩与刺痛蔓延开来。 她紧紧咬住嘴唇。 察觉到里面的人像是要走出来了,沈幼宜猛一下回神,仓皇之间,她转身跑开了。 沈家公馆客厅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目睹了全程的高芝琳正要开口打圆场,范婉蓉忽然抹着眼泪,指责沈在山:“我都说了,叫你不要在樱樱面前说这些,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做父亲的,质问一个不孝女,难道还有错了?!” 沈在山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他对范婉蓉如此维护付樱的行为十分不认可。 “她若真的没做那种事,还怕人质问吗?!” 范婉蓉觉得他不可理喻。 两个人头一回在小辈面前吵得不可开交。 高芝琳不敢再说什么,求助的眼神看向沈彦廷。 沈彦廷一个头两个大:“爸妈,你们少说两句,这件事幼宜是有错的,她若真的利用舆论去试探樱樱和阿简的感情,不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合理。” “樱樱是沈家人,她的脸面就是沈家的脸面,幼宜那样做,樱樱没脸,沈家也跟着没脸,幼宜一点也没将沈家的脸面放在心上。” “其次,她因为自己的婚姻问题回家哭诉,让妈操心,生了病,她自己倒好,这一周没见回来看望过,难道这就说得过去?” 沈彦廷叹了口气,摇摇头:“两个都是我妹妹,我不偏袒谁,但这次,确实是幼宜过分了。” 范婉蓉无话可说,只一个劲掉眼泪。 上周沈幼宜回来哭诉后,她并不相信付樱会和顾郁林牵扯不清,破坏沈幼宜的婚姻,就因为她替付樱解释了两句,沈幼宜便哭着说她偏袒付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她病了这么多天,沈幼宜没回来看过一次。 范婉蓉的心,一点一点冷掉了。 她甚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不是亲生的,终归不是亲生的。 那边,古斯特驶离加多利山地带,车上一片安静。 付樱垂眸盯着自己的手,上车后周泊简便松开了她,可手心里的滚烫,久久没有消散。 付樱不知道周泊简怎么会来,从他刚刚的话来看,他应该是听到了不少。 付樱斟酌了会,主动解释:“我跟顾郁林真没什么,应该是小言委托他送东西这件事,让沈幼宜误会了。” 话落,周泊简并没有即刻回应。 他只是朝付樱投来一个眼神,湛黑的眸子似深海一般平静。 须臾,沉沉嗯了一声。 付樱不知他是真信了,还是怎么。 也许在人前维护她,只是因为他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付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揪着不放,她解释了就可以了,别的没什么好说。 周泊简却觉得她的态度过于稀松平常了,好像被人那样指责,被扣了那样一个锅,并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面对他这个丈夫,她也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解释。 她甚至不关心,他到底信了没有。 周泊简眉心不自觉拧起,望向窗外。 下一秒,付樱疑惑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你不是要送棠棠去医院,怎么还过来了?” 是啊,周泊简本来是要送许之棠去医院的,可是周宝怡今早睡醒忽然想起来,那天付樱问她许思颖的事情。 周宝怡觉得付樱心里并非完全不在意,她有必要提醒她哥,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过度忽略了付樱。 她是真担心她哥把老婆作没了。 收到周宝怡消息的时候,周泊简刚带着许之棠要出门,看到留言页面那句:【对了,哥,那天嫂子问我许思颖的事情了。】 周泊简沉吟片刻,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 第26章 他说打算要个孩子 他淡声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已经叫了家庭医生到家里看。” 付樱恍然。 随后一路沉默。 回到聂歌信山道住处,已经中午。 崔婶还以为两人会留在那边吃午饭,乍然看见两人并肩进门,十分意外。 “先生太太这么早回来?吃过午饭没有?” 付樱说还没有,让她去做一些。 崔婶点头去了。 周泊简说他要去看一下许之棠。 付樱点点头。 她有点累了,本想上楼去休息会,但又觉得许之棠身体不舒服,她不好不去看看,便跟着周泊简一起。 周泊简余光瞥见。 付樱抿唇:“我也去看看。” 周泊简没多说什么。 许之棠这会已经吃了点午餐,睡着了。 早上家庭医生来看过后只说是肠胃不适造成的,需要清淡点养着,其他没什么问题。 杨阿姨站在一旁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不容易,回来后遭了太多罪。” 周泊简摸了摸许之棠的头发,一言不发。 从许之棠房间里出来,崔婶和帮厨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四菜一汤。 付樱和周泊简一起吃了点。 餐桌上安静得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周泊简忽然问:“我有打算要个孩子,想问问你的打算。” 他过于突然,又过于正色,给人一种这不是在家里餐桌上,而是在公司会议室的错觉。 付樱捧着碗筷愣了好一会,才吸了口气,放下碗筷,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回应他。 “我目前没有打算。” 周泊简似乎诧异于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有理由吗?” 结了婚,要孩子就是早晚的事,更别提周家这种门庭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付樱不生孩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她自己也知道,从和周泊简结婚开始,早晚会有这天。 如果是水到渠成的好事,她不会反感,可现在她很清楚,周泊简和她要孩子,就是为了让许之棠能上周家户口。 付樱不想做这个踏板,她也不想和周泊简因为这件事产生矛盾和冲突,所以只能回避。 于是她随口扯了个理由:“时机不太合适,我目前工作在上升期。” 周泊简闻言眸色深了深,他没有去评判付樱的工作,也没有去深究付樱的理由究竟是真是假。 “我希望可以尽快将这件事提上日程,当然,会给你时间安排你的工作,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了,提前通知我一下。” 通知? 付樱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这听起来像是在下达一项工作指令。 她没多说什么,只含糊应了一声。 - 当晚,付樱从工作间出来时,听到楼下的动静,走下楼一看,发现客厅里多了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 树上挂满了圣诞挂饰,氛围灯缠了一圈又一圈,落地窗上倒映着三个身影。 付樱站在客厅入口处,而周泊简正抱着许之棠,往圣诞树顶部挂一个银色的星星。 许之棠从落地窗上看到付樱的影子,回头朝她招手:“妈咪!” 看她的样子,很难想象早上还因为呕吐而躺在床上虚弱不已,这会就已经回血了。 付樱走上前。 许之棠连星星也不挂了,直接递给付樱:“妈咪来挂!” 付樱温柔笑笑:“还是棠棠挂吧,太高了,妈咪挂不到,让你爹地抱着你挂。” 许之棠愣了一下,目光在付樱和树顶来回打量,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爹地抱妈咪吧,这样就可以挂上去啦。” 付樱顿时哭笑不得,和周泊简对视一眼后,窘迫地摇摇头:“妈咪是大人了。” “大人就不可以抱抱了吗?” 许之棠小朋友真诚发问,她并不懂。 “也可以,但是......”付樱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了,“但是还是棠棠来挂吧。” 许之棠是想邀请付樱一起玩,她想亲近付樱,可付樱这样拒绝,她抿了抿唇,有些失落。 “可是棠棠想让妈咪挂。” 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是让人觉得心软,付樱正要说什么,便见周泊简将许之棠放下来。 “好,棠棠想让妈咪挂,那爹地就抱妈咪上去挂。” 付樱一怔,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周泊简。 许之棠已经欢呼雀跃起来:“好耶!爹地抱,爹地抱!” 直到被周泊简拉过去,一把提起来坐到他肩头时,付樱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惊呼,想要找个东西扶着,胡乱抓住了周泊简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周泊简太高了,她坐在他的肩头往下看,惊出一身冷汗。 “周泊简......” 没有人知道,付樱有严重的恐高症。 哪怕一点点的高度,都不行。 周泊简牢牢回握住她的手,嗓音又沉又稳:“别怕,不会摔。” 他站得也稳,护着付樱的同时,还能腾出一只手,把巨大的星星挂饰递给她。 付樱只想快点下来,匆匆忙忙挂上,便挣扎着下来。 脚底着地,她腿都软了,整个人几乎挂在周泊简身上,跌在他怀里。 周泊简垂眸盯着她:“胆子这么小?” 付樱抿着唇没说话。 周泊简像明白了什么:“怕高?” 付樱这才嗯了一声。 周泊简说了声抱歉。 “是棠棠胡闹了,我下次注意。” 付樱摇摇头:“没事。” 两人之间的对话,许之棠没有听到,付樱挂上了星星,她乐得围着圣诞树绕圈圈。 末了不忘拉着付樱的手:“妈咪,爹地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迪士尼噢!” 一起? 付樱此前没接到过通知,她不解地看向周泊简:“我也去?” 周泊简觉得她问出这个问题才更奇怪。 “一家三口,哪有漏掉你的道理?” 这么说也是。 付樱只是目前接受了家里有个小孩这个事实,但还没有完全代入妈妈的身份。 她点点头:“那到时候你怎么安排,提前通知我就好。” 通知? 周泊简意识到她将他白天的话还给他了,挑了挑眉,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大抵是因为被周泊简抱那么高的缘故,这一晚付樱做了噩梦,梦到她小时候爬上四合院里三米高的影壁,然后摔下来,全身都是血。 她哭着,闯进一个人的胸膛里。 第27章 劝和 第二天早上付樱起来,身边已经没有周泊简的身影了。 但她有感知到,他昨晚是回了卧室的。 想到昨晚半梦半醒间的事情,付樱不由有些怅然。 她晃了晃脑袋,没多想,洗漱下楼。 楼下客厅里不知道谁来了,付樱走出房门就听到了说话声,到楼下才知道是4S店的区域服务经理。 付樱的车修好了,对方亲自送回来。 经理面上堆笑,同时拿出名片,在斟酌过周泊简的眼神和脸色后,递给付樱。 “周太太,这是我的名片,下回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必定第一时间为您处理。” 付樱觉得没有必要这样隆重,她私下性格温和,对自己的物品都很爱惜,这样的事情大概很难在短时间内出现多次。 可周泊简却在思索之后,对她说:“收着吧,往后出现类似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他。” “是,周生说得没错。” 付樱看向周泊简,对方却并没有看她。 她疑惑地蹙了蹙眉心,最终没有驳他的脸面,伸手接下名片。 - 沈彦廷到底还是找到沈幼宜的住处,想同她好好谈一下。 沈幼宜如今的住处是付家和顾家一共出资安排的。 付家是军人家庭出身,条件再怎么好也比不上经商的沈家。 起初他们找的地方,沈幼宜并不满意,后来顾家得知,想着顾郁林也要在港岛呆很长一段时间,便提出两家合资在港岛为他们小两口置办住处。 可即便如此,沈幼宜过惯了优渥的生活,住惯了豪宅别墅,如今呆在这里也是千百个不习惯。 以往只要顾郁林不在,她总是兴高采烈地回沈家公馆住,范婉蓉也高高兴兴地欢迎她,给她准备很多她爱吃的,名牌包包和衣服一车一车送到家里。 可现在呢? 一个多星期了,范婉蓉一个电话都没有。 沈幼宜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掉眼泪。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了。 沈彦廷来的时候,沈幼宜一双眼睛都哭肿了。 看见沈彦廷,沈幼宜愣住,紧跟着内心一喜。 她下意识以为,是范婉蓉终于想开了,让沈彦廷来接她回去的。 沈幼宜把人请进门,可嘴上还是不服软:“哥,你来做什么?是妈让你来的吗?” 沈彦廷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问出这种话,紧拧起眉头看着她,语调冷漠:“不是。” 沈幼宜表情一僵。 “妈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我来找你,是有话要跟你谈谈。” 沈彦廷没和她拐弯抹角,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得知沈彦廷这趟是为了劝和她跟顾郁林的,沈幼宜顿时就拉下脸来。 “这件事明明就是顾郁林的错,为什么要我忍?!” “不是要你忍,我了解过了,这件事是个误会,既然是误会,解开不就好了,你为什么一定要......” “不是误会!解不开!” 沈彦廷的话没说完,就被沈幼宜嚷嚷着打断了。 她情绪之激烈,令沈彦廷都感到惊愕不已。 四目相对,沈幼宜忽然开始掉眼泪,颤抖着声音埋怨:“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彦廷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给顾郁林打电话问过了,是你亲生家庭那边的弟弟要给你和樱樱送东西,恰好顾郁林回去探亲,顺手捎回来而已。” 顾郁林知道自己和付樱曾经的关系,见面送东西不方便,才叫了同城跑腿,给付樱送过去。 便是这样避嫌,还是被沈幼宜知道了。 沈幼宜和顾郁林大吵了一顿,顾郁林也不是个性子软和的人,一气之下就回了部队。 沈幼宜又气又委屈,回去跟范婉蓉哭诉,范婉蓉为了缓和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打了几句圆场,沈幼宜却觉得范婉蓉是站在付樱那边说话,气得从沈家哭着离开,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这些误会明明解开就好了,沈彦廷不明白沈幼宜为什么如此上纲上线。 “付言给你和樱樱都送了东西,顾郁林说,你发脾气把付言送的秦城特产都扔了,还说那些东西狗都不吃。” 顾郁林觉得沈幼宜做出这种行为,说出这种话,本质上是在看不起他。 沈幼宜在气头上侮辱了顾郁林这个丈夫的自尊与脸面,沈彦廷知道这个事情,也没办法替她辩驳。 沈幼宜本来也是后悔过的,觉得自己不该对顾郁林说那样的话,可现在看见沈彦廷来替付樱说话,沈幼宜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我是付言的亲姐姐,他送我东西是应该的,他让顾郁林带回来我没意见,可他有没有考虑过,顾郁林现在是我丈夫,付樱和顾郁林之间是要避嫌的!” “他是不是还觉得付樱是他姐,顾郁林应该是付樱的丈夫?” “我说白了,付言就不该给付樱送东西!” 如果付言不给付樱送东西,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沈彦廷听了这番话,直接愣在那,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幼宜这套谬论真是太自私自我!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如此陌生。 很久,他平静地反问沈幼宜:“付言不该给樱樱送东西,那你呢?你婚后一直住在沈家,樱樱可曾有过什么意见?” 沈彦廷第一次把话说得这样重。 沈幼宜忽然瞪大了双眼:“哥,你是不是想说我已经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了,不该再回沈家?” 沈彦廷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就是这么想的!” 沈幼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 沈家上下从小到大宠爱着她,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为了付樱反过来指责她,说她不应该再回沈家。 沈幼宜没有办法接受。 “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说着沈幼宜便冲进了房间,关门声砰的一下震天响。 沈彦廷站在原地,像是陷入了沉思,好一会,才走过去敲响房门。 “幼宜,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学会怎么样冷静地去思考看待问题。” 沈彦廷言尽于此,转身离开。 第28章 出远门 十二月份,港岛正式进入圣诞月,叮叮当的音乐响边街头巷尾。 上旬,亚洲体育舞蹈锦标赛也在伊利沙伯体育馆正式开赛。 付樱应邀担任评委,需要入住主办方酒店。 即便体育馆距离聂歌信山道住处并不远,付樱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她从没跟旁人透露过她住在哪里。 于是开赛的前两天,付樱在家收拾东西。 系主任在此次赛事中担任了一定的职位,付樱与他约好第二日在学校碰面,一同前往主办方酒店。 这天周六,头天晚上周泊简并未回来。 从前他不回来就是不回来,从不会主动给付樱消息告知,现在也许是因为有了许之棠,他不回来也会主动和付樱说一声。 付樱心里谈不上什么感觉,但周泊简发了,她就回。 无非是说知道了,另外再尽一尽作为妻子的义务,叮嘱他注意休息。 周泊简当然是没回的。 付樱放下手机就睡了,一觉到天亮。 早上她同许之棠一起吃过早餐,家教老师来给许之棠上课了,付樱才上楼收拾东西。 快收拾好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付樱以为是崔婶,刚要开口跟她说自己可能会离开几天,叮嘱她这些天的注意事项,不料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人。 周泊简会在这时候回来,付樱是意外的,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周泊简就站在那,静静地盯着付樱看了一会,然后视线才被她身后的行李箱吸引过去。 “你要出远门?” 周泊简迈步走进来。 付樱连忙解释:“不是,就到湾仔。” 去湾仔需要拿行李箱收拾行李? 周泊简显然不信。 “有个体育舞蹈赛事在港举办,比赛需要评委,学校推介了我去,比赛期间需要入住主办方酒店,大概三四天才能回来。” 付樱不好意思地笑笑。 能看出,这次能担任评委,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周泊简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付樱,好像注入了血液与灵魂,变得生动起来。 他这样盯着看了一会儿。 付樱分辨不出他的意思,却不由猜测,他会不会是不同意她出去参加这种活动? 可是不管周泊简同不同意,付樱都是要去的。 她不想因为这些事闹得不愉快,主动开口争取:“这是已经说好了的,没办法推脱,我很快就回来。” 尽管她并不知道,她这个形同摆设的周太太每天在家有什么用。 察觉她是误会了,周泊简不疾不徐开口:“我没那个意思,你想去便去。” 付樱点点头。 然后周泊简就进了浴室,不多时,流水声传出。 付樱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周泊简从浴室出来,她已经收拾整齐。 见周泊简眉眼间满是倦色,付樱停下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关心他一句:“你看起来很累,是工作上的事情很棘手吗?” 付樱跟周泊简结婚一年,对他工作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有时候沈家把她叫回去,希望她针对某个项目和周泊简吹吹耳旁风,付樱也是一问三不知,搞得沈在山对她意见很大。 周泊简在床尾沙发坐了下来,一边擦干头发,一边回应付樱:“不是工作的事。” 他看起来确实很疲惫,像是有天大的事情令他感到很苦恼,付樱深知自己无法替他分忧,可他们毕竟是夫妻,她应该关心他的。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替他擦拭头发。 “大致是哪方面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微微湿润的毛巾包裹住付樱的手,搓弄头发时,她温软的手不经意从周泊简耳后擦过。 周泊简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沉声道:“是棠棠的事。” 许之棠的事? 周泊简余光瞥见付樱不解的神情:“收养流程出了点问题,手续可能没那么快能下来。” 付樱没想到是这个。 “会很棘手吗?” 周泊简摇摇头:“说不好。” 付樱沉默片刻:“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开口。” 周泊简略微仰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之间的角度和角色还是第一次互换,付樱竟感觉挺新奇的。 须臾,周泊简嘴角漾开丝丝浅淡弧度:“嗯。” 头发擦干了,付樱打算离开。 周泊简忽然问:“你们比赛主办方酒店是哪个?用不用送你过去?” 付樱摆了摆手:“不用,是美利酒店,我明天到学校跟领导汇合,再一起过去就可以。” 周泊简挑了挑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回给她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 付樱觉得,他讲这话就是比她要霸气,可能人家就是财大势大,天然的气势。 她没客气,说了声好,就出去了。 晚上,许之棠听说付樱要离开几天,一时惊讶得饭都吃不下。 她紧张地问:“妈咪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付樱笑笑:“不是,就在附近。” “在附近为什么不能回家呀?” 许之棠小朋友不明白。 付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等下扯来扯去,扯不完的。 周泊简这次主动开口,帮她解围:“妈咪是要去工作,不要打扰妈咪工作。” 许之棠哦了一声:“那妈咪每天都要跟我和爹地电话视频噢。” 付樱想了想:“妈咪可能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那棠棠和爹地等妈咪不忙了,再给妈咪打电话。” 许之棠好像已经习惯了家里有爹地和妈咪这两号人物的存在,现在付樱突然一下子说要离开几天,她有点没办法接受。 她害怕付樱跟她以前的妈咪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付樱却不知道她这样坚持的理由是什么,半晌才妥协:“妈咪尽量。” “好,我和爹地会乖乖等妈咪的。” 许之棠朝付樱乖巧地笑笑。 付樱当时想的是,孩子还小,可能她走之后,许之棠就会忘记要每天打电话这种约定。 可她没料到小孩子记性那么好。 第二天早上,付樱在家吃过早餐,便在周泊简和许之棠的目送下出了门。 其实是许之棠执意要送付樱,周泊简被迫陪同。 付樱降下车窗,朝两人摆摆手,才驱车离去。 第29章 特邀嘉宾 付樱跟系主任一同入住了主办方安排的美利酒店。 美利酒店在港岛不算老牌,但也在五星级行列内,付樱对这些不关心,没关注过酒店背后的企业。 开赛的头天晚上,付樱正在酒店房间里看舞蹈视频,周泊简的视频通话请求忽然弹出。 付樱被吓了一跳,过了几秒,才接通。 许之棠肉嘟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妈咪,你在忙吗?” 付樱没看到画面里有周泊简的身影,猜测他是把手机给许之棠玩,许之棠自己打过来的。 她微微一笑:“没有在忙。” “那妈咪怎么不给棠棠和爹地打电话呢?” 许之棠好似是在控诉。 付樱心虚了一瞬,她确实把这回事忘了。 主要打电话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跟周泊简最长三个月都没联系过。 “是妈咪的错。” “棠棠原谅妈咪啦。” 许之棠好像是在客厅,付樱看到她把手机架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撑着下巴看付樱。 “妈咪,我今天做功课了,老师还夸我了。” 抛开其他感情因素不谈,付樱觉得许之棠还是可爱的。 她点点头:“棠棠很棒。” 许之棠在屏幕那头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付樱想了想,又问:“爹地呢?” “爹地在楼上忙,他给手机我玩。” 许之棠说着,忽然看到什么似的,坐起来招手:“爹地,快来,妈咪找你。” 付樱:“......” 她突然很想就这样掐断电话,但许之棠已经第一时间将屏幕转过去。 周泊简那张好看到无可挑剔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里,一口港腔地道磁性:“點?” 付樱遭到浓颜系的暴击,捧着手机,怔了好一会。 屏幕里,周泊简像是意识到什么,切换了语言系统:“怎么?” 付樱眸光忽闪,悄悄压制心脏的加速跳动:“没有,棠棠误会了,我没找你。” 周泊简略一顿。 付樱下意识解释:“我是说,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关心问候一下而已。” 四目相对片刻,周泊简点了头。 “在外面怎么样?” 付樱:“还可以,明天就开赛了,你跟棠棠说一下,不一定有时间视频。” 周泊简:“好。”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十分钟后,付樱提出结束视频,和许之棠道别。 许之棠有点意犹未尽。 周泊简拍拍她的头:“同妈咪说再见。” 许之棠乖乖照做:“妈咪再见。” “棠棠再见。” 付樱笑着挂了电话。 第二天,赛事开始,超十七个亚洲国家与地区的代表队伍来到这里,激烈角逐,冲击金牌。 付樱陷入忙碌之中。 她第一次参与担任这种赛事评委,免不了有些紧张,幸亏系主任提前叮嘱了她很多,且她只是担任青年组。 压力稍稍小一些,却也没少多少。 第一天赛程相对紧凑,付樱同其他评委忙得晕头转向,中间休息吃饭的时间都在针对标准与规则探讨。 这次比赛的评委是从各地邀请来的,都是行业内的老前辈,不乏也有年轻的,但像付樱这样年轻的,属实不多。 有人本来对付樱还是存疑的态度,好几轮的比赛和探讨下来,发现她真是有点东西的。 再一打听,知道她曾参与过的赛事,得过的奖项,便都恍然了。 有位特邀评委听她说起尊师名讳之后,主动与她打起招呼:“你讲,你老师是纪慈?” 付樱看了对方一眼,欣然点头后反问:“您认识我老师吗?” 对方状似思索了下:“算认识吧,她如今还好吗?” “老师很好。” 这是实话,却不是完全。 老师过去那些年只带出付樱一个关门弟子,除此之外没收过别的学生,付樱学成后,她便半隐退了,如今很少出现在业内。 但付樱不清楚对方是否真的和老师相熟,也不敢透露太多。 对方见状,也没有多问。 吃过饭,众人便回房间去休息。 下午一点半,比赛继续。 付樱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 兴许是跟周泊简叮嘱过了,今晚许之棠并没有打来电话。 之后一连两天,都是如此忙碌的节奏。 第四天,比赛进入尾声,到了金银铜牌落定的时候。 付樱完全熟悉了流程和节奏。 她穿着黑色职业装,半身裙,脚踩十厘米高跟鞋,卷发半挽起来,露出来的天鹅颈修长又白皙,几乎是人群中最吸睛的存在。 有人一出场便被吸引了目光。 像是感觉到了某道视线一直跟在身边,付樱抬眸,目光从特别邀请的第一排嘉宾席位扫过时,忽然定住。 她不知道周泊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错愕。 周泊简并未躲闪,与她对上一眼后,收回了目光,与旁边人耳语起来。 他旁边的人,付樱也认识。 赵嘉轩倒是真的不知道付樱也在,他会拉周泊简过来,只是因为赵家的方达和周家的环远都是此次赛事的赞助商,这又是在港举办的盛事之一,主办方强烈邀请他们过来,哪怕只是露个面助助兴。 赵嘉轩好说歹说,周泊简这才松口。 这会看到付樱,赵嘉轩忍不住凑到周泊简耳边惊讶道:“阿简哥,嫂子也在。” 周泊简挑了挑眉,睨他一眼,凉凉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嘉轩忽然一顿,盯着他。 “哥,你是不是早知道嫂子在这里?” 这是合理猜测,毕竟周泊简心里有什么,面上从不表露出来,赵嘉轩猜不透,懒得猜,果断发问。 但周泊简听到这话,面上神情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他不答反问:“我知道很奇怪吗?” 赵嘉轩睁大眼睛:“所以你是因为嫂子在这里,才答应过来的?!” 他就说!怎么之前缠着周泊简说了多久,都不见他松口,怎么突然之间就点头同意了! 周泊简懒得搭理他。 “不是你叫我过来的。” 但他一开始也并没有同意啊。 赵嘉轩觉得周泊简强词夺理,他无话可说。 付樱不知道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只看到赵嘉轩的目光总往她这边看。 第30章 婚姻坟墓 “哥,我一直都知道嫂子很好看,但今天的嫂子感觉特别不一样。” 赵嘉轩认真的,发自真心的夸赞,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但这话听在作为付樱丈夫的周泊简耳朵里,就不是那么纯粹了。 他冷冷睨了赵嘉轩一眼,气势逼人。 赵嘉轩后知后觉,咽了口唾沫:“哥,我真没别的意思,我是夸你有福气,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如果你也想的话......” “不,我不想。” 赵嘉轩不假思索打断了周泊简的话。 他如今还不想结婚,但家里本就催得紧。 赵家和周家是有些远亲关系在的,赵嘉轩从小跟着周泊简玩,家里也乐意,周泊简一旦开口,家里一定恨不得第二天把他绑到婚礼现场。 赵嘉轩才不要。 “虽然我很羡慕哥娶了一个好太太,带出去既有面,平时又不管你,但我还是不想走进婚姻的坟墓。” 婚姻的坟墓么。 周泊简不太认可这句话。 但是赵嘉轩说付樱不管他,那确实。 周泊简从前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从赵嘉轩口中说出来,好像又很不对味。 可凭他自己的婚姻观,他觉得夫妻间大抵都该是这样的。 相敬如宾,胜过他父母那样。 赵嘉轩琢磨着他的脸色,小声又说:“刚刚我还听到有人悄悄夸嫂子了,好像是隔壁成人组的几个男舞者,蛮年轻的,有点小帅。” 他本意是想提醒周泊简,要注意别让人撬了墙角。 周泊简听了却拧起眉头。 他的目光落向付樱的方向,她肤白胜雪,微微散落的卷发,仿佛连发丝都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她盯着比赛场上,认真专业的模样,周泊简是第一次见。 他一直知道他的太太好看,却从没有意识到,他的太太在外是这样魅力无边。 赵嘉轩的善意提醒,令他注意到了这点。 三个小时后,青年组的金银铜牌落定,港岛本地的代表队取得非常不错的成绩。 鼓掌的时候,付樱看见特邀嘉宾席的两人起身离开,有眼尖的媒体立刻围上去,想要采访。 周泊简难得好脾气,没有拒绝。 长枪短炮下,他游刃有余地说着一些场面话。 付樱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会,身边有人在喊她去做一些善后工作,她便才收回目光离开。 成人组和少年组的赛事也在今天落下帷幕,处理完最后的工作,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付樱本想今晚就回去的,但这几天认识了几位同样,相聊甚欢,他们约付樱一起吃晚饭。 付樱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下午四点多左右,付樱手机忽然收到消息。 是周泊简发来的。 他询问她的安排。 付樱没有隐瞒:【今晚要和几个同行评委吃饭,明天回。】 消息发出去,过了一分钟左右,才见周泊简回复:【需要我让司机接你?】 付樱不假思索:【不用。】 这话发出后,很久都没等来对面的回复。 聊天截止于此。 付樱没有多想。 晚上,她随同其他人一起,一行人找了家西餐厅吃饭。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一行人又回到酒店。 在房间收拾东西时,系主任给付樱打来电话,约好明天碰头的时间。 收拾完,付樱准备去洗澡,忽然听到外面走廊响起警报声。 付樱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打开房门查看。 很多人都开门出来了。 忽然不知道谁说了句着火了,一下子都跑回房间拿东西,紧跟着像鸟兽一样四下乱窜。 付樱反应过来,也赶紧回房,她推开窗,看见浓烟是从楼下冒出来的。 这里是十楼,如果贸然往楼下跑很危险。 思索之后,付樱选择躲到浴室,然后拨通求救电话。 十分钟后,付樱庆幸自己没有跑下去,因为她闻到了外面渗进来的浓烟味。 同时,付樱也和系主任,还有这趟认识的几个同行评委同步联系上,确认大家此刻都呆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没等付樱想起别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周泊简。 付樱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接通电话的瞬间,周泊简没给她讲话的机会:“你在哪?” 他那边嘈杂混乱,却并没有压过他的声音。 付樱第一次见识到他情绪上产生波动的时刻,可惜无暇去多留意,她只能猜到,周泊简大概是知道这边发生的情况了。 她如实告知:“我在房间。” 付樱开始觉得很热的时候,浴室外传来踢门声。 紧跟着,有人在敲浴室门:“有人在里面吗?!” 付樱乍一听,感觉声音有点熟悉,但无暇多想,挣扎着起身开门。 顾郁林所在的部队驻扎的地点就在这附近,接到起火的消息,他们第一时间赶往火场帮忙。 美利酒店一层楼多达五十个房间,起火的地方在七楼,若扑灭不及,火势起来,造成的伤亡与损失无法估量。 部队配合本港救援,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扑救,顺利将火势控制下来,随后配合解救被困人员。 顾郁林事先并不知道付樱在这里,看见付樱,他是震惊的。 付樱看到头盔下熟悉的脸,也震惊:“你......” 楼下的火势刚扑灭,会不会有未知的危险还不可知,顾郁林深知不能耽搁。 “先下楼。” 走廊里浓烟还未散去,不能久待,付樱几乎是被顾郁林架着走的。 很快她就看到有人陆续被救出来,其中有几张熟面孔,系主任也在内。 电梯是不能坐的了,顾郁林带着她,还有被疏散出来的其他被困人员,一起走安全通道下楼。 等到楼下,付樱几乎站不住脚了。 是累的,也是被呛的。 从安全通道出来,外面早有媒体围着,都想在第一时间跟进最新新闻,抓住热点。 有别的被困人员冲在最前面,被记者围住采访,付樱幸运躲过。 喘.息间,顾郁林问:“你还好吗?” 付樱点点头,她嗓子里刺得慌,像是被一团抹布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顾郁林还要说什么,付樱忽然看到人群之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31章 疑似与陌生女子烈火激情 她愣了一下。 隔着这么远,她还是能看见周泊简那双幽邃的眸子。 顾郁林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一秒就见付樱头也不回地朝周泊简走去。 他忽然怔在那里,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付樱跌跌撞撞走到周泊简面前,然后被他伸手扶住。 其实是因为付樱走到周泊简面前没力气了,站不稳,直接栽倒在他怀里。 那边媒体第一时间采访被困人员,报道最新情况,只有被挤在后面的记者偶然发现了周泊简这张熟面孔,当即将摄像头对准这一幕。 周泊简低眸看着付樱,眼底深沉晦暗。 付樱想说话,苦于说不出来,只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周泊简眉头微拧,随即打开车门送她上了车,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古斯特驱动驶离原地时,酒店门口早没有了顾郁林的身影。 付樱被送到颐和医院,做完全套检查已经临近十二点。 好在只是轻微吸入烟雾,没有造成损伤,简单处理后,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只是有点儿沙哑。 她第一句话是问周泊简怎么会知道美利酒店起火? 周泊简抬眸盯着她。 付樱心里没底。 周泊简其实有个问题想问她,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美利酒店是赵嘉轩手里方达旗下的产业。” 出事的第一时间,赵嘉轩还跟周泊简在一块,他接到消息,等同于周泊简接到。 付樱恍然,她略有些惊讶,但工作上的事,她不多问。 “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就不留院观察了吧。” 周泊简略微皱了眉心,还是不说话。 他一贯寡冷,付樱是知道的,可总是如此,付樱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对上他的视线,她潜意识想到刚刚酒店外的事,那是事发突然,不是她主动和顾郁林产生交集。 况且印象里,周泊简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付樱想了想:“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周泊简面不改色,他站起身,“你想出院就出院,我还有事,等一会会有人接你回去。”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没有给付樱说话的机会。 门关上了,付樱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心里劫后余生的委屈感在这时狂涌上来。 可在港岛,她没有人可以倾诉。 幸好付樱是个擅长自我调节的人。 很久后,她才深深吸了口气。 周泊简离开了,可他将司机留下,一应手续有人去办,付樱上了车,司机将她送回到聂歌信山道的住处。 这个时间,许之棠和家里的佣人早都睡了,崔婶知道付樱要回来,特意在等她。 付樱进门瞧见她,面露惊诧:“崔婶,怎么还没睡?” 崔婶没有隐瞒:“先生打过电话回来,让我给太太留门。” 付樱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先生还说,太太今晚受了惊吓,叮嘱我一定给太太准备热牛奶,太太喝了安安神。” 付樱常年有失眠的毛病,周泊简并不知道,他只是见她喝过几次,又想到上次她噩梦中哭泣,便这样叮嘱崔婶。 付樱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不明白周泊简这样做的意图,心头却不受控地泛起悸动。 崔婶又问:“太太受到什么惊吓了?” 她到现在也没明白。 事情已经过去,付樱也平安脱险,她没想在事后说出来无端让人恐慌。 “没什么,一点小事,我先上去休息了。” 也许是真的受了惊吓,又也许是那杯热牛奶起了作用,付樱躺下后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美利酒店发生火灾的新闻已经在各大报刊和媒体账号席卷。 付樱手机里几十通未接电话,社交软件也都是留言。 看了一圈,都是系主任和彼此行程认识的同行们打来发来的。 付樱猛地想起,昨晚也看到她们被救出来了,只是没等她回去找,她就被周泊简带走送到医院。 折腾到半夜,她什么都忘记了。 付樱一一给她们回了电话消息,得知大家昨晚都去过医院检查,确认身体没问题,付樱安下心来。 系主任还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去上班。 付樱应下了。 回复完一系列电话和消息,付樱还从里面看到来自范婉蓉的未接电话。 她迟疑了会,没回拨。 付樱起来收拾,一下楼就看到崔婶在客厅打电话。 “好,太太还没有睡醒,等太太醒了,我知会她一声,给您回电话。” 崔婶这才挂了电话。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见付樱。 付樱忍住嗓子不适想咳嗽的冲动:“谁找我?” 崔婶说:“是您母亲。” 付樱当然不会认为她口中的母亲是远在秦城的秦芳,想必是范婉蓉打不通她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她说什么?” “倒没说什么,只是听起来很着急,说打您电话不通,让您回来一定给她回个电话。” 付樱皱了皱眉,她不知道范婉蓉找她能有什么事,但还是应了一声。 崔婶跟在她后头走进餐厅:“应该是因为昨晚美利酒店火灾的事情吧,今早新闻都报道了,太太跟先生还被拍到了。” 付樱一听这话,脚步骤然停住,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赵嘉轩正在周泊简办公室里大吐苦水。 “也不知道哪个啥.比!在房间里抽烟把地毯点着了,点就点了吧,房间里不都配备灭火器,火势一起来,他直接开门跑了?!” 美利酒店是赵嘉轩手里的产业,早年周泊简给过投资,所以赵嘉轩没避着他。 赵嘉轩此时此刻只想去警署找到那个纵火犯,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周泊简睨了他一眼,不发表意见。 赵嘉轩说了一堆,他一句话不说。 最后赵嘉轩摆摆手:“不说了,还得去处理后续工作,烦都烦死了,警署那边连夜找方达配合彻查,估计后续还有一堆整改工作要配合。” 周泊简这才大发慈悲施舍他一个字:“嗯。” 赵嘉轩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你跟嫂子还被拍到了,一早都上新闻了,上的还是娱乐头条,你真的不找人压一压?” 虽然画面做了模糊处理,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是他们两人。 记者还给起了标题【疑似周生与陌生女子烈火激情】,配图是付樱栽倒在周泊简怀里那一幕。 这新闻蒋家明一早也给周泊简看了,他也跟赵嘉轩问了同样的话。 周泊简给出了一样的回答:“不用。” 赵嘉轩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第32章 周泊简外面有女人了? 付樱简单吃了点东西,就上楼给范婉蓉回拨了电话。 “樱樱,你可算回电话了。” 接通的瞬间,范婉蓉紧张的声音骤然传来,好像她一直捧着手机等付樱的回电一样,听起来有那么几分真挚的关心。 付樱想好的说辞卡顿在喉咙里。 很久,才重新组织语言:“您找我什么事?” 说到正题,卡顿的人换成范婉蓉。 她迟疑好久才说:“樱樱,妈妈看到新闻了,妈妈想问你,周泊简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 “?”付樱没明白她的话。 范婉蓉紧张解释:“妈妈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要真是周泊简外面有女人了,妈妈一定替你去找周家讨个说法!” “您怎么会觉得周泊简外面有女人?” “新闻都拍到了,樱樱,你难道要替他隐瞒吗?” 付樱想到刚才崔婶给她看的头条新闻,才反应过来,范婉蓉没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她,误以为周泊简真的在外面有女人了。 付樱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同时觉得范婉蓉的感情着实复杂。 听见范婉蓉在电话那边愁得连声叹气,付樱才告诉她:“新闻上和周泊简一起被拍到的人是我。” 范婉蓉好似骤然顿住。 过了会才找回声音:“你大半夜怎么会在酒店?是你们夫妻吵架了吗?” 付樱沉默。 像意识到不妥,范婉蓉追问:“昨晚美利酒店起火,樱樱,你没有事情吧?” 付樱三言两语解释:“我去工作,没有受伤。” 范婉蓉恍然,像是忽然间心头的大石放下了,她话也变多起来:“你没事就好,照片上是你,妈妈就放心了,我就说那些娱记只会捕风捉影,瞎报道。” “但是樱樱,要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回家来说,知道吗?” “对了,你去酒店是因为什么工作啊?方便和妈妈说一说吗?” 前面的话付樱都忽略了,只简单讲了一下这次工作的事情。 范婉蓉听完大为欣喜:“这是好事,下次有这种事情,可以提前跟家里说,妈妈可以到现场去观赛。” 付樱嗯了一声。 察觉到付樱言语间的冷淡,范婉蓉抱歉道:“对不起樱樱,新闻上的照片处理得太模糊了,妈妈一时间没认出你来。” “没事。”付樱没想怪她,主动问起她的身体情况:“您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自从上次之后,付樱已经大半个月没回去过,她们之间感情虽然淡薄,她们毕竟是亲生母女,真撇到脑后不闻不问,说不过去。 像是没想到付樱还会主动关心,范婉蓉受宠若惊了一会:“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可以出门了。” “那就好。” 付樱准备挂电话了,范婉蓉忽然问:“樱樱,下次还来看妈妈吗?” 这大半个月,沈幼宜也没有回来过,家里丈夫和儿子都忙,范婉蓉一个人,心里跟空了一块似的。 这半个月她也琢磨了很多,她这次着实被沈幼宜伤到了,没想到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竟真的因为一点点小事便彻底怨恨上她,看那个架势像是要跟她完全断绝来往。 如若是亲生女儿也就罢了,偏偏不是,范婉蓉越想越觉得不值。 有了沈幼宜做对比,她自己琢磨下来,才知道亲生女儿只是面冷,实际心热。 至少付樱和他们之间再没感情,也会念着生育之恩。 付樱沉默良久,才说了一句:“有时间一定。” 这潜台词就是不一定有时间。 范婉蓉读懂了,她知道之前是她伤了付樱的心,也不好强求付樱,于是退步:“或者你什么时候休息在家,妈妈过去看看你。”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出口,她自己都停顿了一会。 付樱结婚到现在,范婉蓉统共就去过她和周泊简婚房一次。 那是付樱和周泊简结婚一个月的时候,范婉蓉觉得她和周泊简的关系不冷不热的,特意上门说教,教她如何拿捏丈夫的心。 恰好那时候周泊简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听说了这回事,范婉蓉愁了好久。 付樱不知道有什么好愁的,她和周泊简又不是过不下去了。 后来好像是范婉蓉给周夫人打了电话,周夫人特意把她和周泊简都叫回周家老宅去,明里暗里让周泊简不要冷落了新婚太太。 付樱当时对上周泊简似有深意的眸子,脸上跟火烧一样。 她不想让周泊简以为她去告状,从周家老宅出来后解释了一遍,周泊简什么都没说,当然他也没听周夫人的,之后又是半个月不回家。 从那之后付樱就不让范婉蓉再去她和周泊简那里了。 这次也一样。 更别提家里现在还有个许之棠,要是范婉蓉来了看到,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情。 付樱有心避免:“还是我有时间回去看您吧。” 范婉蓉以为付樱还在怪她,心下难受。 “那好吧,不论你什么时候来,妈妈都欢迎。” 付樱没再说。 当晚,许之棠看到出现在餐桌上的付樱,相当惊喜。 当然,付樱看到回家的周泊简,也很意外。 她站在餐厅门口,与站在玄关处的周泊简四目相对。 许之棠察觉到什么,从餐厅里跑出来:“爹地,妈咪回来了!” 她跌跌撞撞走向周泊简,后者走下台阶,半蹲下来扶住她。 “看到了。” 周泊简只说了这么一句,依旧喜怒难辨。 一家三口在餐桌边坐下来,付樱看了周泊简两眼,选择把想说的话咽下来。 许之棠不知道大人间的事,对付樱回来这件事感到很惊喜,饭都吃多了小半碗。 崔婶在旁边笑吟吟说:“太太不在家,家里冷清,棠棠小姐也吃不下饭。” 像是被人告状了,许之棠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唇,不敢看付樱。 周泊简那几天也忙,才回来过一两次,闻言严肃看着许之棠:“下次不可以这样。” 他对许之棠宠爱,但在原则上向来是严肃的。 付樱觉得,他颇有严父风范。 许之棠也害怕严肃的周泊简,乖乖点头应下。 饭后,两人在楼下陪许之棠玩了一会,顺道检查她最近的功课。 末了,周泊简便准备上楼,去书房忙。 付樱适时拦住他。 第33章 下意识的惦记 周泊简转身,淡淡看她。 付樱斟酌道:“能腾出点时间吗?我们聊聊。” 周泊简不明,但还是点了头。 他像是接待什么商业伙伴一样,在书房接待了付樱。 不过商业伙伴没有这样高规格的对待。 周泊简的书房是他的私人禁地,结婚到目前为止,除了崔婶,付樱没见他让别人进去过。 两人相对而坐,周泊简给她倒了水。 “想聊什么?” 付樱单刀直入:“聊昨天晚上的事。” 周泊简一时没理解,付樱又补充:“昨晚酒店门口,你看见我和顾郁林了。” 所以呢? 周泊简的表情看起来更不理解了。 付樱一时没看明白,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太会装不在意。 可他的态度过于冷淡,这是付樱能感觉到的。 她跟周泊简的婚姻不是始于爱情,却也是要正经过日子的,没有感情的日子本就难过了,付樱不希望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误会,让两人之间更难过。 从前无所谓是因为两人之间只是不温不火,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毛病,但这次付樱明显感觉到了相处中的不适与尴尬,这让她有点难受。 她想了想,重新组织措辞:“我事先不知道他会出现。” 周泊简明白了,她是在解释。 “我知道。” 付樱诧异:“你知道什么?” 周泊简像是经过了一番自我怀疑,才笃定地说:“我不至于因为一个意外,就胡乱揣测自己的妻子和别人牵扯不清。” 他觉得自己至少算是个脑子清醒的男人。 付樱更不理解了:“那你为什么从昨晚开始,就对我那个态度?” “哪个态度?” “好像在...生闷气?” 付樱也知道这么形容不对,但此刻她脑子里只能冒出这个词。 这个词用在周泊简身上有多违和,连他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思来想去:“我没有生闷气。” 周泊简就不是个会生气的人,他情绪冷静平稳到近乎变.态,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 “也许是我形容有误。”付樱幽幽叹了口气,“抱歉,你没有生气就好,我没有问题了。” 她起身要走,周泊简忽然又将她叫住。 “我确实没有生气,不过......” 付樱既然开了这个口,周泊简也不客气:“我其实也有个疑惑。” “什么?” “事发时,你为什么没想着给我打个电话?” 他昨晚就隐隐感觉到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哪不舒服,他不是个擅长沟通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的离开,其实算得上落荒而逃。 他想了一个晚上没想明白,直到今天白天周宝怡因为新闻的事情过来找他,不小心在他办公室弄伤了手。 其实也不严重,但她立刻娇柔做作地给高承睿打去电话。 电话里高承睿马上要过来送周宝怡去医院,三两句话,便将周宝怡哄高兴了。 周宝怡最后当然没让他过来,乐呵呵挂了电话后看到自家大哥严肃寡冷的脸,忽然嘲笑了他几句。 “不懂了吧,这就是情侣间的小情趣,更是下意识的惦记。” 周泊简拧了拧眉。 周宝怡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过也是,你对嫂子那么冷淡,嫂子怎么敢事事惦记着你,不被你泼冷水都不错了。” 那瞬间周泊简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昨晚心里的不痛快,是因为付樱深陷火场,却没有第一时间想起他这个丈夫。 他们之间的结合虽不是因为多么浓烈的情爱,但周泊简自诩是个体面风度的人,不会连自己的妻子深陷危险都弃之不顾。 他不知道付樱那样做,是有多看不起他? 现下付樱问出来了,他便也选择向她要个答案。 付樱万万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她脑子转得快,敏锐反应过来,难道周泊简从昨晚一直黑脸到今天,就是因为她昨晚没有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她也开始自我怀疑:“我应该给你打电话吗?” 周泊简思索了下,认真给出答案:“从某种角度来讲,应该。” “我们是夫妻,有共同的家庭要经营,现在有共同的孩子要抚育,将来也会有,所以你不该将我排除在外。” 周泊简不希望做到多么恩爱,相敬如宾是底线。 付樱这才明白是她想多了。 周泊简不是想要跟她探讨感情,而是因为想要给现在的许之棠和将来的孩子一个完整合格的家。 他也许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但一定是个合格的父亲。 付樱只能这么评价。 她忽然失去了和他沟通下去的兴致。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试着这么做。” 这天之后,得知付樱深陷那晚火场的人都打来电话关心慰问。 周五那天临下班前,周泊简给付樱打来电话。 “喂?怎么?” 付樱站在舞蹈教室的窗台边,看着里面的学生练舞,今天是实践课。 周泊简本来也在忙,听到付樱刻意压低的声音,不知怎么有种偷.情的错觉。 他清了清嗓:“大哥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们今晚回沈家公馆吃饭。” 其实沈彦廷压根不是这种语气,他虽然跟周泊简玩过一阵,但周家甩沈家好多条街,他就算是大舅哥,也不好直接对周泊简发号施令。 付樱一听这话忍不住皱眉:“你不想去就拒绝,不用顾及我。” “我答应了。” 周泊简语调稀松平常,付樱却愣了片刻。 周泊简不等她说什么,直接安排:“等会我去你学校门口接你。” “就这么说定。” 付樱想说不用的,可周泊简根本没给她机会,说自己要去忙了,就迅速把电话挂断。 付樱捧着手机愣在原地。 一个小时后,周泊简发来消息说他快到了。 付樱迅速收拾东西,出了校门,她特意走远了一段路,在一个人烟稍微稀少点的路口等到了那辆惹眼的古斯特。 上车后,周泊简看了她两眼:“怎么走到这来了?” 付樱脸不红气不喘:“刚从学校出来你还没到,不知不觉就走下来了。” 周泊简没多想,他虽冷漠,骨子里也是极具绅士品德的。 “等久了,下次到了再给你发消息。” 付樱弯了弯唇。 「考虑到剧情的合理性,前面三章有删减修改,看过的读者宝宝有需要可以重新回头看一看,抱歉抱歉。」 第34章 误会 路上付樱问周泊简,沈彦廷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他说这个。 周泊简不清楚,也没多问。 付樱也不是个爱八卦别人的人,但听到这话,还是惊诧地上下打量他几眼。 以前没发现,这人原来无趣到了这种程度。 付樱没再多问。 她猜想是范婉蓉想让她和周泊简回去吃饭,又怕她拒绝,才让沈彦廷给周泊简打了这通电话。 可没想到一进沈家公馆的门,就看到不速之客沈幼宜也在。 客厅里的氛围似乎正凝滞,沈幼宜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乍一看好像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可明明在这之前,和这个家格格不入的人是付樱。 过去一年付樱很少回沈家,但每次回来,沈幼宜一定是在的。 她总会缠着范婉蓉,哄着沈在山,付樱呆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很多余,次数多了,她也就不爱回来了。 这次,沈幼宜没有靠在范婉蓉身上撒娇。 范婉蓉就坐在她对面,表情冷淡,看到付樱出现的一瞬间,黯淡的眸子亮了起来。 她站起身,朝付樱伸手:“樱樱回来了。” 付樱走上前,范婉蓉顺势牵着她坐下:“樱樱饿了吧?先坐一下,吃点点心,饭菜还没好。” 说着,范婉蓉示意家里保姆端上差点,然后才去招呼周泊简:“阿简也坐。” 周泊简微微颔首,在沈彦廷身边坐了下来。 而沈彦廷正盯着对面坐在沈幼宜身边的高芝琳。 今晚本是范婉蓉攒的家宴局,付樱猜测的没错,她就是怕自己打电话过去会被拒绝,才让沈彦廷给周泊简打电话。 沈彦廷想着是家宴,高家和周家也是即将结亲的关系,便将高芝琳也一起叫来。 谁想到,高芝琳会把沈幼宜也带了过来。 沈幼宜一进门,范婉蓉虽不至于给她脸色看,态度上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摆明了就是不欢迎她。 沈幼宜强装出来的笑脸,再也挂不住。 她咬着唇,如果不是担心这时候起身离开太丢面子,她早就摔门走掉了。 主位的沈在山看着这一幕,面色说不上来的意味。 那边,范婉蓉拉着付樱说话,这头周泊简也同沈彦廷搭起了话头,就连端着架子的沈在山都被拉进来,说了两句。 沈幼宜和高芝琳面面相觑。 两者心里都有些不舒服,明明刚才付樱没来之前,还不是这种境况的。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提了一嘴最近的新闻,沈在山便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对着周泊简评判了几句。 无非就是让他要注意私德,不管怎么样付樱是他太太,他不能在外面下付樱的脸面。 旁人都能听出来,他其实是在拐着弯让周泊简不能下沈家的脸面。 周泊简看了付樱一眼,范婉蓉已经抢着开口:“那就是个误会。” “误会?”沈在山如今越发不满范婉蓉在小辈面前驳他脸面了,“都拍到了,新闻也闹得那样大。” 这次周泊简没有出手,那版娱乐头条就跟长了脚一样疯传,就连沈在山商场上的合作伙伴也来旁敲侧击。 沈幼宜也刷到了新闻,她不知道那个新闻究竟是真是假,凭她对周泊简的那点了解,他不是会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沈幼宜百思不解,又对付樱和周泊简婚姻关系是否出现新的挑战,新的裂痕这件事很好奇,所以高芝琳让她一起回来,她就回来了。 没想到她才多久没回沈家公馆,这里的人就这么不欢迎她。 沈彦廷甚至直接问她怎么会来这里,不是回来,是来。 沈幼宜当场就想哭,是高芝琳慌忙打圆场才揭过去的。 现在沈幼宜越想越觉得委屈。 那边范婉蓉拉着付樱的手,颇有些得意:“那就是误会,照片上和阿简抱在一起的不是别人,就是我们家樱樱。” “话题都是那些捕风捉影的记者为了制造噱头搞出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这个内情付樱告诉了范婉蓉,可范婉蓉却没有告诉过沈家任何人,因为这段时间沈幼宜并不回来,沈在山和沈彦廷也整日在公司忙,范婉蓉想说都找不到人说。 此刻,沈彦廷也感到难以置信。 新闻的事他很早就知道了,本来想打电话问付樱,可又觉得他作为大哥,打电话问这种私人感情问题不好。 沈彦廷还想着等今天周泊简来了,私下说说周泊简,谁知道原来是乌龙一场。 他松了一口大气:“我就说,阿简不是那种人。” 周泊简和付樱对视一眼。 沈幼宜注意到,紧紧抿住唇,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付樱和周泊简什么时候竟如此恩爱了。 而她和顾郁林到现在还在冷战,这样的对比令沈幼宜心里感到不平衡。 她唇角溢出丝丝苦笑。 沈在山看见她笑,没过脑子一样问她:“幼宜,你笑什么?” 于是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沈幼宜。 沈幼宜嘴角的弧度僵了僵,为自己找补:“没笑什么,只是感慨,当初我就说泊简哥是好男人,付樱姐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现在一语成真了。” 付樱对上她的目光,轻轻弯唇:“那要谢谢你了。” 沈幼宜再说不出什么来。 付樱和周泊简的婚姻没出问题,相反两个人好好的,范婉蓉打心里觉得高兴。 她让周泊简留在这边说话,然后拉着付樱起身去饭厅。 “前段时间别人介绍了一个厨师给我,是秦城来的,妈妈今天特意让他做些秦城风味的菜色,你来看看做得正不正宗?” 话是这么说,她根本没给付樱拒绝的机会。 客厅里,沈幼宜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沈在山和沈彦廷都在跟周泊简谈论工作上的事情,被晾在客厅的沈幼宜插不上话,随手从旁边的报纸挂架上抽了份过来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高芝琳习惯了来沈家插不上话,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忽然注意到身边的沈幼宜一动不动。 她转过头,骤然看见沈幼宜眼底蓄满泪水。 高芝琳大惊失色。 第35章 示好 厨房门口,范婉蓉挽着付樱的手看厨师做菜。 付樱瞥见她几次欲言又止。 她装作没看见。 最后一次,范婉蓉鼓起勇气开口:“樱樱,上次是妈妈不好,但你相信妈妈,妈妈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她指的是认定付樱有意破坏沈幼宜的婚姻。 后来付樱回去仔细想想,也许范婉蓉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也许是想在其他人面前维护她。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也算间接认定付樱有意破坏沈幼宜婚姻这个事实。 可付樱想了想,她不能抹灭范婉蓉想维护她的出发点。 她轻轻吸了口气,嗯了一声:“我没怪您。” 范婉蓉欣慰得想流泪。 她又跟付樱说:“你大哥说过我了,以后我会注意的,樱樱,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妈妈不想你因为一些人或事而疏远了这里。” 回想过去一年,沈幼宜一如既往将沈家公馆当成自己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沈家把她当公主一样供着,可是付樱呢? 她这个沈家的亲生女儿,真正登门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么一对比,倒像是付樱一直在给沈幼宜让路。 就连当初嫁给周泊简,也是因为沈幼宜对顾郁林一见钟情,喊着闹着要换回亲事,最后付樱松口答应嫁给周泊简,这件事才看似皆大欢喜。 可是真的皆大欢喜了吗? 范婉蓉觉得不见得。 她最近想了很多,越想对付樱就越感到愧疚。 范婉蓉摇了摇头,抹起了眼泪。 这让付樱有些尴尬。 她不会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在付家的时候,父母常年在外,每次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彼此之间总觉得隔着点什么。 养父母家庭在亲情方面都比较淡漠,从而付樱在情感上也比较冷淡。 这个时候她只是呆若木鸡地看着范婉蓉,很久才胡乱挤出来一句:“我真的没有怪您。” 范婉蓉点着头:“妈妈知道。” 就是因为她不怪,范婉蓉才更觉得从前的感情都错付了。 生了一场病,她看清了太多。 她知道这个时候来挽回亲生女儿的心也许太迟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厨房里,厨师做好了一道烤鸭往外断,焦脆咸香的味道飘散开来。 范婉蓉三两下抹掉眼泪:“樱樱你等下尝尝,做得正不正宗。” 付樱怕她再哭,赶忙应下:“好。” 菜快上齐了,范婉蓉笑着说出去招呼其他人入席。 走到门口她才看到高芝琳从玄关处走回来,而客厅里的三人正面面相觑。 范婉蓉不由诧异:“怎么了?” 高芝琳没隐瞒:“幼宜不知怎么,突然哭着离开了。” 范婉蓉闻言皱眉,她对沈幼宜虽不至于到厌恶不喜的地步,可沈幼宜那动不动就哭的习惯,每次都搞得好像她是个多么悲惨的受害者一样,这个行为着实不讨喜。 她没有再去关注沈幼宜的情绪,态度冷冷淡淡:“也许是家里有事吧,如今她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不好管那么多。” 高芝琳没想她会这样说,愣在那里。 范婉蓉当作无事发生,好像沈幼宜今天没有来过一样,招呼其他人到饭厅入席。 今天餐桌上多了好几道秦城风味的菜色,沈在山见了,不由拧眉,可是碍于周泊简在场,没有表露出不满。 范婉蓉有心同付樱示好:“樱樱,你尝一下这个烤鸭,厨师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我闻着很香,你吃吃看。” 付樱有点受宠若惊,但对上范婉蓉期待的眼神,她没拒绝。 色泽诱人的烤鸭入口皮脆肉嫩,付樱连连点头:“很好吃。” “那你以后想吃了就跟妈妈说,妈妈马上让厨师准备。” 付樱咽下嘴里的烤鸭,说了声好,然后给范婉蓉盛了碗老火汤。 “您前段日子生病肯定没有好好吃饭,瞧着瘦了。” 她主动关心,范婉蓉面上欣喜:“还是女儿贴心。” 说这话的时候,她故意看了沈彦廷一眼。 沈彦廷无奈摇头:“妈,您夸樱樱就夸,怎么还顺带贬低我,阿琳每天来家里看您,她孝顺不就是我孝顺。” 被点到名的高芝琳一脸干笑。 饭后,周泊简接了两通电话,付樱心里有数,同沈在山和范婉蓉提出先走。 沈彦廷代替二老送付樱和周泊简出门。 “这是妈让厨师另外给你准备的,怕你晚上饿,让你回去当夜宵。” 沈彦廷将一个三层高的保温桶递给付樱。 付樱看了眼,接过后,仰头和他对视:“谢谢大哥。” 她是指沈彦廷总在别人面前为她说话。 从付樱回到沈家开始,唯一能让她感受到善意的,也许就是沈彦廷。 沈在山和范婉蓉都宠爱沈幼宜,或许一开始没办法从心里接受付樱才是他们亲生女儿的事实,但沈彦廷却是从一开始就尽可能做到公平公正不偏袒的。 付樱能感觉到。 所以很多事她能拒绝沈在山和范婉蓉夫妻,却不能拒绝沈彦廷。 沈彦廷收回手时,顺势放到付樱头顶拍了拍:“瞎客气。” 付樱提着那个保温桶上了车。 古斯特驶离沈家公馆。 周泊简看了那个放在付樱脚边的保温桶一眼,这趟回来范婉蓉对付樱的态度变化他能察觉到,不过付樱没有说,他也没有多问。 他始终认为夫妻间该保留一些独立空间。 付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 此刻夜幕低垂,古斯特像一头威严庄重的狮王,在道路上疾驰前进,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渗进来,迅速从付樱脸上折射过。 静谧的车后座,周泊简忽然开口,提到了月底去迪士尼过圣诞的安排。 付樱回神,恍惚想起还有两周就是圣诞节了。 “要去很多天吗?” “两天。” 周泊简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她,给她安排工作的时间。 两天其实也没多久,况且到时候学校应该会放假,付樱略一思索,就答应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小时候她很羡慕别人家的父母会带孩子去游乐园,去迪士尼,可她的父母一次也带她去过。 上大学后有人想带她去,最终也没有去成。 想到这里,付樱慌忙垂眸,掩饰眼底的黯然神伤。 第36章 罪名 沈幼宜回了她跟顾郁林的住处,一进门就哭着砸了客厅一个花瓶。 那是范婉蓉为她们这个家添置的。 沈幼宜之前每日都要让花店送新鲜的玫瑰花来插上。 现下却怎么看怎么刺眼。 沈幼宜蜷缩在沙发上,满脸是泪,哭得不能自已。 她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沈家人都不爱她,沈彦廷也就罢了,范婉蓉从前最宠爱她,还说不论如何,沈幼宜都是她的宝贝女儿,只要沈幼宜在港岛,沈家公馆永远是她沈幼宜的家。 可是今天她呆在那里,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对沈家来说只是一个外人,连客人都算不上。 她不明白怎么忽然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全都去爱付樱了。 就连她的丈夫也...... 沈幼宜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门外密码锁开锁的声音传来,顾郁林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家里没开灯,但他还是能清楚看到沈幼宜蜷缩在沙发上哭。 沈幼宜低低的啜泣声戛然而止,两人都是一愣。 顾郁林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沈幼宜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不顾自己此刻的狼狈,带着浓重的鼻音质问顾郁林:“这是我家,这房子写我的名字,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还是说你觉得在这里的应该另有其人?” 顾郁林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讲这个,皱眉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平时我不在,你不都是回沈家住?” “我现在不想回去不行吗?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巴不得从来不认识我,甚至没跟我结婚,这样你就可以跟付樱在一起了?!” 沈幼宜忽然站起来,崩溃质问:“我碍着你们了对不对?!” 顾郁林盯着她,眼神凝固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幼宜,你又是在闹什么?” 距离两人上次吵架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顾郁林在部队里冷静了很久,他这次休假,本来打算明天照例去沈家把沈幼宜接回来,谁知道刚进家门就看到沈幼宜在哭。 他就总共说了两句话,沈幼宜便没来由地情绪激动起来,甚至将付樱也扯进来了。 顾郁林收整好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沈幼宜搞得一团糟。 沈幼宜被他那句话刺激到了似的,从茶几上抓起一份报纸,翻来翻去,然后气势汹汹走到顾郁林面前,将报纸用力拍在他胸前。 “是我在闹吗?你自己看!” 沈幼宜收回手的同时,顾郁林下意识抬手接住报纸。 他拿起看了一眼,眉心倏然蹙紧。 这已经是上周的港岛日报了,沈幼宜回来时在路边特意买的,就为了这一刻。 报纸上的某一版面,是上周美利酒店起火,火势扑灭后新闻记者第一时间采访被困人员的照片,没有人发现付樱和顾郁林就在背景板里。 彼时顾郁林刚带着被困人员从安全通道逃出,付樱就站在他面前,他满脸关切。 沈幼宜在沈家公馆为了缓解尴尬,翻看沈在山平时看的报纸,没想到会发现这个,当场就忍不住了。 她是过去吃别人瓜的,最后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她不想丢脸,自己跑了。 更何况现在范婉蓉和沈彦廷都偏袒付樱,她在他们面前哭闹质问,他们未必就会帮着她。 沈幼宜现在学聪明了,不想在长辈面前闹,她就是想等顾郁林回来,向他讨要一个交代。 顾郁林只是卡顿了几秒:“那晚酒店起火,事发突然,我们队是过去配合救援的,我事先不知道付樱在那里。” 虽然觉得沈幼宜此刻情绪有些激动了,未必能听进去旁人说话,但顾郁林还是实话实说,算解释了一遍。 沈幼宜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可怎么偏偏就是你救她出来?你们队伍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顾郁林猛然吸了口气,严肃且认真地给出回应:“不论当时深陷危险的人是谁,我都会救。” “是吗?”沈幼宜眼角带泪,嘴角却扯开一个充满讥讽意味的弧度,“你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你敢说你当时一点私心都没有?” “......” 顾郁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并非心虚,而是沈幼宜莫须有的罪名扣下来,他无言以对。 好半天,直到沈幼宜快要忍不住,再次歇斯底里的时候,顾郁林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如果我对她有私心,当初就不会答应娶你了。” 这是实话。 却也伤人。 沈幼宜的眼泪夺眶而出:“所以你现在后悔了是吗?” 顾郁林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我没有。” “你有!”沈幼宜想到照片上他看付樱的眼神,就不由得委屈,“你从来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顾郁林无话可说了。 他和沈幼宜的婚姻本就不是因为两情相悦,是付家想认回沈幼宜,沈幼宜起初不肯,直到后来提出条件,说想嫁给他。 付家为了认回亲生女儿,同顾家几番商议,才促成了这桩婚姻。 顾郁林觉得他和沈幼宜的婚姻能做到相敬如宾,已是不易。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这是顾郁林婚后第二天就意识到的事实。 他一直觉得,沈幼宜应该也有自知之明。 可没想到结婚到现在,安生日子才过了一年,沈幼宜就开始无理取闹了。 他的沉默击碎了沈幼宜最看重的自尊和脸面。 她不明白,周泊简都能爱付樱,为什么顾郁林不能爱她?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沈幼宜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比起新闻上的照片,更让她难受崩溃的是顾郁林的沉默。 那像是一种默认,狠狠打在沈幼宜脸上。 顾郁林到底还是追了出去。 这个家里只剩一地狼藉。 这个消息,是周日这天周宝怡到聂歌信山道住处探访时,无意告诉付樱的。 彼时付樱正在跟崔婶学习怎么做杨枝甘露,周宝怡喜欢吃,她知道周宝怡过来,特意想学来做给她吃。 听到这话,付樱切芒果的动作稍顿。 第37章 芒果过敏 “她这几天都住在万怡酒店,我去高家听到高芝琳打电话了,前两天经过万怡酒店附近时,也看到沈幼宜了,顾郁林当时还在她旁边。” 周宝怡有句话想了想没讲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郁林真人,小伙子还挺周正俊朗,瞧着就比她哥好相处,付樱要真对他念念不忘,也属实合理。 付樱没想到沈幼宜和顾郁林这次闹这么大,不过闹成什么样她都不关心。 付樱继续切芒果,周宝怡想再开口时,她像是早有预料,拿签子扎了块芒果塞到周宝怡嘴里。 “好了,不说那些,吃芒果。” 芒果果香浓郁,果肉多汁,周宝怡口腔中立刻分泌酸水,结结实实被堵住了嘴。 “嫂子,你切的芒果真好吃。” 付樱哭笑不得:“是芒果的功劳,不是我的。” 周宝怡嘴里嚼巴着,像动物园里的松鼠一样,没空回话。 忽然,她像是瞥见什么似的,双颊的鼓动停顿下来,看向餐厅外。 许之棠这段时间功课学得不错,周泊简大发慈悲将她的上课时间改为每周一到周五,周末可以休息。 她今天不用跟着家教老师上课,一早起来吃了饭,玩了一会,被周泊简检查了功课,又被叫去做课后作业,这会刚从小书房出来,正扒在餐厅门口,眼巴巴看着付樱切芒果。 付樱顺着周宝怡的视线看去,稍顿了一秒后,对许之棠招了招手。 许之棠眼睛亮了亮,像是因为周宝怡在场,有些迟疑,但很快又下定决心似的,小跑着走到付樱身边。 “妈咪。” “棠棠想吃芒果?” “嗯嗯!” 付樱笑了笑,重新拿了签子扎了块芒果递给许之棠。 许之棠舔了舔嘴唇,对着芒果就是一口吞。 她笑看着付樱,讲话含糊不清:“好甜,谢谢妈咪。” 周宝怡嗤了声,见付樱抽起纸巾给许之棠擦去嘴角的芒果汁,周身仿佛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母性光辉,她心里就忍不住为付樱鸣不平。 “嫂子,你人别太好了。” 付樱想了想:“我也没有多好。” 周宝怡不认可,她觉得付樱是她见过最面冷心热的人。 付樱认为就这个问题继续探讨下去没有意义,于是选择结束切芒果这项活动,起身准备去厨房进行杨枝甘露的后续流程。 杨阿姨这时候忙完走进餐厅,看到许之棠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付樱手里的芒果,惊得哎呀喊了一声。 “小祖宗,你可不能吃。” 她慌忙跑上前,将许之棠抱起来,这才发现许之棠脖子往下的皮肤都已经泛红了。 付樱和周宝怡同时看见这一幕,两人惊吓不已。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许之棠忽然脸红气喘起来。 小孩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难受就忍不住哇哇大哭。 杨阿姨看了付樱一眼,许是因为语调急促而显得有些埋怨意味:“太太,您给棠棠吃芒果了?” 付樱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头:“吃了一块。” “棠棠不能吃的,她对芒果严重过敏!” 杨阿姨急得跺脚,立刻抱着哇哇大哭的许之棠往外跑。 周泊简恰好被楼下的动静惊扰下来,得知事情缘由,下意识拧紧了眉,看了付樱和周宝怡一眼,然后便从杨阿姨手里接过许之棠往外走。 应该是去医院。 付樱愣在那,手上的芒果汁还没洗掉,黏黏腻腻的。 周宝怡回过神,慌忙安慰她:“嫂子,不是你的错,怪我,没事吃什么杨枝甘露!” 付樱没说话。 周宝怡揽住她的肩膀:“我哥他也没别的意思,你别难过......” 说着这话,周宝怡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付樱却没有在难过,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许之棠对芒果过敏,周泊简也对芒果过敏,要不是周宝怡来,家里都不会出现芒果这种东西。 若是之前只是猜测,那现在付樱觉得外界的传言,也许属实。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这样子吓坏了周宝怡。 付樱逐渐回神,她轻轻摁住周宝怡的手:“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周宝怡代入一下自己,若是高承睿这样对她,她不伤心死,也得气死。 从聂歌信山道八号离开,周宝怡气得给周夫人打电话告状,又因为过于气愤,而给未婚夫高承睿打电话,将这一荒唐事件吐槽给他听,最后警告他,要是敢这样对她,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高承睿在电话里一千个一万个保证,才将周宝怡哄消气了。 那头,过了一个多小时,周泊简才抱着许之棠回来。 许之棠刚打过针,吃过药,药里可能是含有镇静成分,这会药效起来,她睡着了,乖乖被周泊简抱在怀里。 周泊简把人送回房间,出来时迎面看见崔婶。 崔婶告诉他,付樱没吃午饭,只把杨枝甘露做好了,吩咐家里的司机送到周宝怡的住处去,然后就上楼了,直到现在也没下来。 周泊简一言不发,跟着上楼。 付樱恰好从工作间出来,两人在走廊碰了个正着。 像是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皆是一顿。 最终还是付樱先打破沉默:“棠棠怎么样?” 周泊简语调平静:“过敏,打了针吃了药,已经控制住了。” 付樱想了想:“抱歉,我事先不知道棠棠芒果过敏,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注意。” 周泊简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没有知会到位。” 付樱抬头,漂亮的杏眸里满是意外。 周泊简这样通情达理,倒显得她小人之心了。 这小插曲似乎就这样过去。 只是付樱不知道,周夫人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打了电话。 一向虔心礼佛,待人平和的周夫人,在电话里将周泊简训了一通,说他此类行径实在是过分,末了又要他好好去哄付樱,否则她绝不会接受许之棠。 周泊简接完电话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根本没怪付樱,匆匆抱走许之棠只是因为知道许之棠对芒果严重过敏,那种时候他哪里还有时间先对付樱解释一遍? 周泊简没机会把这话讲给周夫人听,也没想讲。 第38章 沈幼宜怀孕了 晚上,付樱接到周夫人的电话,对方旁敲侧击问她最近和周泊简怎么样? 付樱没多想,如实回答:“挺好的。” 周夫人听起来是信了,又同付樱说起过两周冬至祭祖的事情。 都说冬至大如年,冬至祭祖是南方普遍的习俗,湾区尤其看重,周家作为港岛根深蒂固的豪门世家,家族经营至今近百年,对这种习俗活动尤为重视。 周家老爷子是上一代家主,原本他荣退后,该是周泊简的父亲继任,可当年发生了一些事,周泊简的父亲至今不知所踪。 付樱嫁过来的时候,那些事情早已平息,豪门秘辛她也无法窥探。 但周泊简作为现任家主,又是最年轻一辈的长子长孙,届时需要出席主持祭祖,付樱作为她的太太,理应帮着走动操持。 偏偏付樱不是本地人,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刚嫁进来头一年,周夫人还看在她初来乍到的份上,只叫她跟在旁边看着,熟悉流程。 今年周夫人的意思是,要让付樱亲自操持,她只在旁指点。 付樱听到这个,没来由感觉喘不过气,压力山大。 周夫人明白她的顾虑:“我身子骨不好,阿简总是要有个得力的太太在身边,这些担子早晚要落到你肩上的。” 付樱担心自己做不好,可就如周夫人所言,她是周泊简的太太,这些事情绝无假手于人的可能。 “我尽量试一试,只是到时候还要您多多指教。” 周夫人的态度这才舒缓下来。 挂了电话,付樱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周泊简回房来了。 “谁的电话?” “妈打来的。”对上周泊简不解的目光,付樱解释,“说冬至祭祖的事情。” 周泊简恍然,再过两周就是冬至,届时周家会在祖庙举行祭祀活动,周家一众旁支亲系都会出席。 早在上个月,周夫人便将他叫回去说过,这次要付樱承担祭祖需要操持的事情。 周泊简想了想:“到时候辛苦你了。” 付樱扯开唇角。 第二天是周一,付樱和周泊简很早就起来准备出门上班。 下楼时,许之棠也已经醒了。 她身上过敏长了疹子,昨天半夜痒得厉害,在楼下哭得睡不着,付樱和周泊简下楼哄了好久,才将她哄睡。 所以付樱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圈下方顶着两团明显的乌青。 这会,许之棠已经好很多了,疹子还没完全消退,但也不至于难受得直哭。 杨阿姨盯着她,在她伸手要去抓的时候,眼疾手快将她拦下。 吃了早餐,付樱和周泊简前后脚出门。 临行前周泊简叮嘱杨阿姨:“照看好棠棠,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许之棠扒着门框和付樱说再见。 付樱心怀歉疚,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揉揉她的头:“棠棠在家乖乖的,要听杨阿姨的话。” 许之棠乖巧点头。 付樱没多逗留,很快驱车离开。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范婉蓉打了电话过来。 她如今有心和付樱亲近,付樱看得出来,而今她也不像一年前刚回港岛时那样无所适从,哪怕没有办法做到百分百亲近,她也在学着接纳范婉蓉的好。 范婉蓉在电话里问她想不想吃家里厨师做的菜。 “你今天应该要上班吧?要是想吃,我现在让厨师准备,晚点送到你和阿简住处,这样子你就不用两边跑了。” 付樱没急着回应,思考了一会,最终退步:“还是我回去吧,正好过段时间冬至了,家里要祭祖,有些事情我不是很明白,回去问问您。” 范婉蓉听到这话喜不自胜:“好,你回来,妈妈都告诉你。” “你想吃什么?我先让厨师准备着。” 付樱想了想:“炸酱面。” 范婉蓉欣然应下。 下午付樱下了最后一堂课,直接从学校驱车前往沈家公馆。 她的车在沈家公馆院内停下,旁边还停着另外一辆眼熟的车。 直到走进门,付樱才知道眼熟在哪。 那是沈幼宜的车,从前她还是沈家女儿的时候就开着,后来她不是沈家女儿了,沈家也没想要回去。 付樱进门正好听到客厅里范婉蓉惊讶的声音。 “幼宜,你怀孕了?多久了?” 沈幼宜挽着顾郁林的胳膊,面露娇羞:“四周多。” 范婉蓉恍然:“那要恭喜你们了。” “妈咪,也恭喜你要当外婆了。” 大抵是初为人母,沈幼宜身上的张扬收敛了几分,竟多了一些柔软。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顾郁林脸上,看不出他有多高兴的样子。 付樱疑惑的时候,范婉蓉看见了她:“樱樱回来了。” 付樱回神,对上客厅几人的目光,她走上前。 沈幼宜率先和她打招呼:“付樱姐。” 付樱心里有点意外,面上没有表露。 有沈幼宜开头,她也朝他们夫妻俩点点头:“你们也回来。” 沈幼宜勾唇笑了笑:“有个好消息,迫不及待回来告诉爹地妈咪。” 她故意说话说一半,好像等着付樱问后半句一样,可付樱只是看了她两眼,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然后就和范婉蓉说起话来。 沈幼宜嘴角的弧度僵了僵。 眼见范婉蓉和付樱聊起来,一下子将她忽视了,她又插不进话,无奈之下,沈幼宜作势要呕。 付樱和范婉蓉的视线这才注意过来。 范婉蓉想起什么,赶忙叮嘱顾郁林:“幼宜身体不舒服,郁林,你还是先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沈幼宜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满脸不可置信:“妈咪......” “幼宜,你刚怀孕,不要频繁走动,多多卧床休息。” 瞥见付樱的目光往她肚子盯,沈幼宜忽然抬手抚摸着肚子,看着付樱:“付樱姐还不知道,我怀孕了。” 虽然不明白她这么说的意图是什么,付樱还是点点头:“恭喜你。” 沈幼宜挽顾郁林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谢谢,你也要加把劲,早点和泊简哥有个孩子,不能傻傻的,光顾着养别人的孩子。” 顾郁林听到这话,眉间皱了一下,盯着付樱,眼睛里暗藏意味,又黑又浓。 第39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付樱盯着沈幼宜,不说话,但目光并不是那么的平和。 沈幼宜意识到什么,紧张地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我也没别的意思。”付樱微微一笑,“既然怀孕了就好好养身体,别操心那么多。” 沈幼宜面色微僵。 没等她再说话,范婉蓉便皱着眉开口:“好了,幼宜,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先跟郁林回去吧,等下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沈幼宜不可置信地看向范婉蓉,她还以为范婉蓉至少会留她下来吃饭,没想到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下。 顾郁林跟沈幼宜不一样,他听得懂人话,范婉蓉开口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呆下去,当即拉着沈幼宜离开。 出门上了车,沈幼宜坐在副驾,委屈地盯着顾郁林,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改口:“你拉我做什么?这里是我家,难道我还不能多呆?” 沈幼宜没忽视刚刚顾郁林看付樱的眼神,她心里不舒服,潜意识想发脾气,但两人前些天已经闹过一回,还闹得那样僵,昨天差一点点顾郁林就要说出向上级打报告离婚那句话了。 虽然他最终没有说出口,但沈幼宜想到他当时决绝冷冽的眼神,她能猜到。 沈幼宜正是因此气急攻心,晕倒被送进医院,查出来怀孕。 沈幼宜看着顾郁林那张比当红港风小生都要周正俊朗的脸,或许一开始她只是因为急于摆脱和周泊简的婚约,但后来未必就没有过一点心动。 可顾郁林始终不在意她。 沈幼宜从小众星捧月长大,到了哪不是被人宠着哄着,顾郁林是第一个不拿她当回事的人,她骄纵不服输,偏要顾郁林爱她。 有了这个孩子,他们之间就有了不可分割的羁绊。 顾郁林抬手揉了揉眉,语气无奈:“你可以呆,但你家在秦城,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人家母女两个有话要说,你又何苦横在中间?” 顾郁林这是实话。 他觉得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范婉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沈幼宜非要呆下去,只会让自己没脸。 顾郁林拉她走,是为了她好。 可顾郁林这话像是火上浇油,沈幼宜本来就在强迫自己不要和他争吵,听到这话,再是忍不住,身子气鼓鼓往副驾一躺,冷哼道:“我还以为你是心里有鬼,急着逃避。” 顾郁林觉得荒谬:“我逃避什么?” “你心里有数,别忘了,本来和付樱定亲的人不是你,就算没有我,最后也不一定轮到你娶她。” 这消息也是沈幼宜从秦芳那听来的。 她和顾郁林吵得最厉害的那两天,秦芳打电话关心她近况,从电话里听出沈幼宜在哭,追问之下才知道她和顾郁林之间因为付樱爆发了争吵。 沈幼宜怀疑顾郁林对付樱有情。 为了安抚她,秦芳将付家和顾家烂在心底的一件往事告诉了她。 所以沈幼宜这次再生气也不和他吵了,只是冷静地拿着手机在刷。 顾郁林向来情绪稳定,这时候也被气得太阳穴直跳。 沈幼宜刷手机的间隙瞥了他两眼:“还不走?是想进去吃了饭再走吗?” 两人在车上,车窗是关起来的,送两人出门的沈家佣人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只依稀从两人的面部反应判断,两人应该是在车上闹不愉快了。 佣人返回去时,将这事说给范婉蓉听。 范婉蓉没多想,语气冷淡:“他们夫妻感情的事情,说实在的,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来插手。” 佣人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范婉蓉会这么说。 她又看了付樱一眼,对方并没有反应,很快范婉蓉继续和她说起这边冬至祭祖的细节。 佣人识趣离开了。 付樱在沈家公馆吃完饭已经是七点多,这顿饭没有沈在山在场,全程愉快了很多,家里的老火汤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范婉蓉特意给她盛的:“你工作辛苦,瞧着最近都疲惫了,妈妈特意让人放了药材,祛湿安神的,喝了好睡觉。” 付樱从小就不喜欢吃药,对医院消毒水还有中医药材的味道都很敏感,闻着是一点也喝不下去。 但今天她发现,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喝了。 付樱不知道是她来港岛时间久了,渐渐被同化了,还是因为看着范婉蓉一脸期待的样子,不想辜负她的心意。 吃过饭,付樱要回去了,范婉蓉送她到门口。 “樱樱,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打电话问妈妈,过来当面问也可以。” 付樱点了点头,随后上车离开。 这时候范婉蓉才发现,付樱竟然到现在还开着一辆二十来万的丰田,反观沈幼宜,她现在开的法拉利是沈家送她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范婉蓉仔细回想了一下,她竟然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有给付樱送过。 付樱刚回来的时候她们倒是想给她送,但都被付樱以太贵重为由拒绝了,彼时他们觉得付樱太客气疏离,渐渐也就没有再想要送她礼物的想法。 现在猛一回想,范婉蓉懊恼不已。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这个亲生女儿却是太懂事了! 如范婉蓉所说,沈幼宜和顾郁林感情上的事情不该她插手,但秦芳作为沈幼宜的亲生母亲,确实有插手的资格。 秦芳给付樱打来电话时,付樱才回到家不久,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秦芳的号码,付樱的脚步僵在那,半晌没走上前。 她迟迟没有接,可电话断了一遍又来一遍。 心知躲不过去,付樱叹了口气,上前接起。 秦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主动问候了付樱的近况,语调还算温和。 “樱樱,你最近怎么样?秦城这两天下初雪了,港岛冷不冷?” 付樱沉默两秒:“还好,不冷。” “那也要多添衣。” 秦芳装模作样关心了她两句,又提起了顾老爷子和付言最近的情况,最后拐着弯,才提到了沈幼宜。 “她前些天跟郁林吵架的事情,你晓得吗?” 付樱实话实说:“略有耳闻。” “那他们两个是因为你才吵架的,这个你也知情吧?” 第40章 冬至 付樱忽然有种原来在这等我的感觉。 她忍不住笑:“什么叫因为我?我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他们吵架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芳一下就急了:“难道不是因为你?明明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和郁林牵扯不清,才会让幼宜多想,他们两口子才会吵架!” “付樱你不能这个样子,你现在拥有的地位和富贵本来应该是幼宜的,如果她不嫁给郁林,现在你哪有机会当豪门阔太太?” “你不能自己过不好,就去搅和别人的婚姻,做人要知足。” 在秦芳眼里,当时双方家庭决定认回孩子,本来就没有打算连亲事也一起换了,若是不换,现在嫁给周泊简,当豪门阔太太的人就是沈幼宜。 可沈幼宜非要嫁给顾郁林,和周家的亲事最后就落到付樱头上,在秦芳看来,付樱算是白占了这个便宜。 “......” 付樱有瞬间被秦芳的歪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不说话,秦芳试图苦口婆心来说动她:“妈也不是想要怪你,妈只是希望你能有点分寸,以后见了郁林,你主动和他保持点距离就是。” 付樱一边听着秦芳的电话,感觉到自己气息在一点点加重,终于忍不住抬手揉捏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那头秦芳还在说:“本来你想嫁的人也不是郁林,现在保持距离也不是难事,妈相信你能做到。” “就是可怜顾衡那孩子走得早,要不然你们......” 付樱呼吸骤然一滞,她掌心不受控地发紧,语调无力却凝重:“好了。” 秦芳一顿,意识到什么:“好好好,妈不说了。” 付樱没了继续聊的心情,匆匆说了句还有事,就把电话挂了。 而后她无力地在梳妆台前坐下,盯着地板,瞳孔渐渐失焦,因而没发现从刚刚回来,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的周泊简。 好久,等她终于察觉到什么,侧目看到卧室门口那个高大挺阔的身影。 付樱愣了几秒,慢半拍地坐直起来:“你回来了。” 周泊简边走进门,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起刚刚那通电话。 “是我妈......”付樱没想隐瞒,可是说出口才感觉不对,“是我养母打来的。” 付樱的养母,周泊简没见过,从某些层面上来说,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所以周泊简听到这个回答,也并不关心。 他淡淡嗯了一声,别的没再多问一句。 付樱庆幸他没问。 日子这么过着,付樱很快将秦芳这通电话忘到脑后。 时间来到冬至前一天,这段时日付樱每天下班都要回周家老宅一趟,就为了和周夫人一起忙冬至祭祖的事情,每次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要到十点十一点。 这天刚好是周六,付樱和周泊简很早就收拾,准备出发回周家老宅。 至于许之棠,无论是周家还是周夫人都不认可她,周泊简也不好擅自将她带回去,便叮嘱杨阿姨和崔婶照顾好她。 周泊简和付樱至少要到冬至夜吃过团圆饭才能回来。 昨天晚上周泊简已经哄了她很长时间,许之棠也明白大人有重要的事情,只能依依不舍地盯着古斯特离去。 临走前她不忘叮嘱周泊简和付樱,不要忘记去迪士尼的约定。 周泊简说好,她才安心。 古斯特由聂歌信山道驶入山顶道,最后抵达柯士甸道。 坐落于太平山顶的周家老宅像个威严沉肃的老人,令人望而生畏。 想到这两天可能面对的忙碌与无措,付樱便压力大到忍不住叹气。 尽管很多事情都有人帮忙办妥,但作为周泊简的太太,多少双眼睛盯着,事必躬亲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最近因为这件事,付樱经常睡不好,二十分钟的车程,她竟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车早已停在周家主楼前的空地,付樱慢半拍地发现,自己此刻正靠在周泊简肩膀上。 她急忙坐起,大惊失色的模样。 “抱歉,我可能是起早了,有点困。” 周泊简眸色和语调都很淡:“不妨事。” 他很体贴地给了付樱缓神的时间,过了会,两人才一起从车上下来。 赵妈听说周泊简回来了,刚才就已经在门口等着,却怎么也等不到周泊简下车,她还疑惑呢,这会看到两人,当即迎上去。 “先生太太回来了。” 周泊简和付樱几乎同时颔首。 赵妈请两人进去,得了空又将刚才那回事告诉了周夫人。 周夫人想了想,只说知道了,没再多问。 明天就是冬至佳节,流程从一早四五点就正式开始走,周泊简作为现任家主,得去上头香,还有一系列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 付樱作为太太,紧随其后。 周家祖庙在隔壁山顶,红墙绿瓦,辉煌而又庄重。 周家建了座宅子在半山腰,每年祭祖才会过去住上一晚,这时候早有人清理打扫干净。 在周家老宅吃过晚饭,付樱便跟着周泊简和周夫人一同过去。 老爷子如今身子不爽利,就不出门了。 出发前他拉着周泊简的手,叮咛嘱咐。 周泊简一一应下。 路上周夫人和周泊简聊着明天的事情,付樱全程静静地听着。 说实在的,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理解,只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下车回房的时候,周泊简忽然牵住她的手。 付樱当时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被他这一猝不及防的行为搞得怔在原地。 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周泊简亦停下脚步。 他回望付樱,像是用眼神在询问。 这座宅子的建筑风格更偏古老,橘红色的灯光罩在周泊简身上,莫名衬得他也同这座古老的宅子一样沉肃庄严。 付樱又有了片刻的沉默。 然后才说:“没事。” 周泊简像是不信,可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牵着她的手往房间走。 那个房间去年付樱也来住过一晚,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初来乍到,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不懂,她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直到冬至祭祖的事情过去了,她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缓过劲来。 第41章 两个闷葫芦 忽然之间换了环境,这个晚上付樱睡得并不好,半夜好几次醒来。 她看得出来周泊简其实也没睡着,只是在闭着眼睛在养神。 终于在付樱第五次睁眼,打算翻身的时候,周泊简忽然侧过身来。 黑暗中,付樱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双眼便被一双温热的手掌盖住。 周泊简低沉暗哑的声音犹在耳侧:“睡觉。” 付樱想说睡不着,周泊简又补了一句:“不然明天很累。” 付樱幽幽叹了口气:“知道了。” 她闭上了眼,周泊简盖住她眼睛的手也并没有撤回,像是施了魔法一样,付樱很快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下意识往身边人的怀里缩,紧跟着感觉有人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像一种无声的安抚,让人很安心。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四点钟,身边没有了周泊简的身影,付樱差点以为自己睡过头了,惊得坐起来。 周泊简在这时回来,他穿戴整齐,手上端着什么东西,看了付樱一眼。 “起来了,先洗漱,等会仪式没那么快结束,先吃点东西垫垫。” 他这么一说,付樱忽然想起一年前她第一次参加周家祭祖活动,就是因为从一睁眼到仪式结束都滴水未进,险些低血糖晕倒。 她没想到周泊简还记得。 付樱抿了抿唇,赶紧起来收拾。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两人出门。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半山腰的宅子里早已聚满了人,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在聊着什么。 见周泊简出现,声音霎时停滞下来,一双双眼睛打量着周泊简,还有他身侧的付樱。 付樱这次不那么紧张了。 五点钟,付樱随同周泊简一起到了山顶的祖庙,上了香,又在理事的指引下进行后续步骤。 付樱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但相比起周泊简的游刃有余,她还是显得笨拙了些。 一个小时后,这边仪式结束了,周泊简去了男宾那边,付樱则去找周夫人。 找到周夫人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周宝怡。 有人围着周夫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付樱一走近,便有人碰了碰那人的胳膊,那人顿时噤声。 付樱瞥了那人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没记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周泊简的堂四婶。 不过从周夫人的态度来看,跟对方并不热络,所以付樱只是对她淡淡一笑,没再更进一步。 对方像是不满付樱的态度,又看周夫人在这里,不好说什么,便说了句还有事要忙,走开了。 她一走,周宝怡就忍不住翻白眼:“痴线。” 这是骂人的话,付樱听懂了。 周夫人皱起眉盯了周宝怡一眼,周宝怡抿了抿嘴,一副乖乖样。 天已经亮了,十二月的港岛,不见降温,在室外呆久了也没感觉到多冷,不过周夫人还是领着付樱去了偏厅。 那边在逆风处。 付樱扶着她往紫檀木太师椅上一坐,便想去找周宝怡,岂料周夫人忽然又将她喊住。 付樱面上不明所以,其实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周夫人开口就是要她尽快跟周泊简要个孩子。 “你嫁进来一年出头了,到现在也没有怀上,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阿简也就罢了,可你不想着生个孩子拴住他,我属实是不明白。” 付樱抿了抿唇,像团棉花一样站在那,任旁人搓圆捏扁也不吭一声似的。 “我知道,阿简为了那个孩子,几次三番委屈你,我都说过他了,你若是聪明的,便该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付樱还是不说话。 周夫人深深吸了口气,下了最后通牒:“过了年要是还没怀上,你就先辞去工作呆在家,我请老中医为你调理身体。” 付樱蹭一下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想反驳,可周夫人没给她机会。 浑浑噩噩从偏厅出来,付樱碰上了周宝怡。 周宝怡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拉着她东问西问,最后说到上次的事情。 “嫂子你放心,我跟我妈都站在你这边的,上次我打电话回去,我妈马上就电话训了我哥,他后来有回去跟你道歉吧?” 付樱脑子里的弦紧了一下,有种恍然大悟的混沌感。 原来上次许之棠芒果过敏,事后周泊简那样善解人意的原因在这里,他也许并不是真心的,只是迫于无奈,才向她认错。 付樱此刻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中午,周家本家以及旁支亲系聚集在半山腰这座宅子里吃了一顿团圆饭。 付樱心不在焉,吃得很少。 她与周泊简不在同一席,可吃过饭,一系列流程告一段落,付樱回房休息时,周宝怡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花生汤圆进来。 见付樱诧异,她笑着说:“是我哥让我给你送来的,估计是他看你中午吃得少。” 付樱闻言有些不可思议。 可想到了什么,情绪又冷静下来。 她确实没吃饱,就没跟周宝怡客气。 周宝怡坐在旁边看她吃,感慨了一句:“其实我哥就是面冷,他心里还是会疼人的。” 付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不否认周宝怡的话,因为她真切地见过周泊简是怎样疼爱许之棠的。 不过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周宝怡,只是轻轻一笑。 周宝怡叹了口气,她有时觉得哥嫂之间的相处挺费劲的,两个闷葫芦性子,想碰撞出火花都难。 但她还是想给他们俩助助力。 因为周宝怡是真喜欢付樱当她嫂子。 周宝怡想了想,要让她哥主动是有点难,不如劝劝付樱。 “你心里有什么就跟他说,他要是做不好你就哭,你使劲撒泼滚打,他那个性子,就需要这样磨他。” 付樱听完,无奈放下了勺子。 她想说她不是那样的性格,更不是那样的人。 仔细回想一下,沈幼宜倒是这个性格。 如果当时嫁给周泊简的人是沈幼宜,现在他们两个会不会幸福? 付樱兀自沉思,没发现站在门口的周泊简。 周宝怡倒是眼尖发现了。 她惊呼一声站起来,对上周泊简黑沉的目光,意识到他大概是听到了她刚刚的话。 第42章 喜欢什么样的? “哥,你回来了,妈找我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完,周宝怡脚底抹油溜了,留下付樱和周泊简面面相觑。 安静了几秒,周泊简走进门,付樱主动开口:“你让宝怡送来的汤圆,谢谢。” 周泊简淡淡嗯了声。 随后又问:“你中午吃得少,不合胃口吗?” 付樱想了想,摇头。 其实还行,主要是因为她心里有事,没胃口。 周泊简将信将疑。 这时候手机嗡嗡震动,周泊简打开,看见周宝怡发来的简讯。 下一秒,他眉心微皱,看了眼付樱。 后者没有察觉。 下午三点,祭祖事宜基本完成,周夫人午后就先回去了,连带着周宝怡也走了。 付樱随周泊简一同上了古斯特,往周家老宅去。 按规矩,晚餐要在老宅吃了团圆饭才能走。 路上,付樱沉默地盯着窗外,耳畔忽然响起周泊简的声音。 “妈的话你不用放在心里。” 付樱一顿,偏过头去看他。 周泊简没打算多解释,只补了一句:“周宝怡的馊主意也不用听。” 文静如付樱,当时就一个表情:“?”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且...... “宝怡什么馊主意?” “你们在房间里说的那些。” 付樱仔细回想了一下,想到周泊简出现前周宝怡说的那句话。 “你不喜欢闹腾的?” “不喜欢。”周泊简几乎没有犹豫。 也不知道是脑子短路还是怎么,付樱脱口而出问了一句:“许思颖闹腾吗?” 她发誓,她当时真的没多想,以至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下去。 像是始料不及,周泊简一句话没说,就那样静静盯着付樱。 付樱后知后觉:“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没关系。” 周泊简像是在思考,过了会才说:“我记不清了。” 付樱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但这个回答,更像是因为不想细说而不得不作出的敷衍。 付樱点点头,点到为止,没有追问。 周泊简却意料之外地起了好奇心:“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样的话放在之前,是绝对不会从周泊简口中说出来的。 所以付樱很意外。 她盯着周泊简,脑子里重重叠叠想到了很多,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特别喜欢的。” 周泊简半信半疑地点头,似乎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问了那么一句,根本没想要去窥探付樱的回答是真是假的意思。 车不多时抵达了周家老宅。 付樱和周泊简留在那,跟周宝怡一起,陪同周老爷子和周夫人吃过晚饭才相继从老宅离开。 周宝怡还没结婚,但很早就开始独立生活了,她有自己的住处。 付樱和她在老宅门口道别,便和周泊简一起,回了聂歌信山道八号。 这时候许之棠已经吃过饭,她过敏好了,还吃了两个汤圆,这会在玩。 听到相继而来的车声和脚步声,知道是周泊简和付樱回来了,许之棠扔下玩具便往大厅跑。 看到周泊简,她欢喜地扑进他怀里,没说两句话,就控诉起了杨阿姨,说杨阿姨只给她吃了两个汤圆。 跟在后面的杨阿姨哭笑不得:“小孩子消化能力不好,汤圆吃多了不消化。” 周泊简表示认同。 许之棠便不乐意了,转而将视线投向付樱,很快投向付樱的怀抱,跟她抱怨周泊简和杨阿姨坏。 付樱好笑道:“杨阿姨说的是对的,汤圆吃多了不消化,可能会不舒服,不舒服过两天就不能去迪士尼,棠棠想去迪士尼吗?” 许之棠咬着手指为难了好一会:“那棠棠不吃了,棠棠想去迪士尼。” 付樱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杨阿姨忽然笑着感慨:“太太和棠棠看起来倒真像是母女。” 付樱沉默了下。 周泊简看了她一眼,借口让杨阿姨带棠棠回房休息,打断了话题。 港岛的冬至节日氛围还是蛮浓厚的,可惜付樱不是在这里长大的,很多东西可以理解,却做不到代入。 她唯一惦记的,是远在秦城的爷爷和老师,还有付言。 周泊简没回卧室之前,付樱一一给他们打了电话问候。 最后打给付言的时候,付言提到了上次沈幼宜和顾郁林吵架的事。 他对付樱感到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给你带来麻烦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付樱已经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不要紧,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你别想那么多。” 电话里,付言闷闷地嗯了一声:“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呀。” 付樱说来说去都是这样的话,她向来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付言都知道,他也不指望付樱能够说什么实话。 “那等我放假了,我想过去看你,你方便吗?” 付樱想了想:“太远了,你过来太累,对你身体会有影响的。” 付言听到这话貌似不开心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付樱又说:“你不要过来了,下个月我会回去一趟。” 下个月中是付樱奶奶的忌日。 去年付樱就没有回去,今年是一定要回的。 付言也知道下个月是什么日子。 “好,那我等你。” 付樱笑了笑。 姐弟俩又聊了几句,付言提到沈幼宜怀孕的事情,问了付樱一句:“你什么时候会怀孕吗?” 付樱愣了两秒,强装笑意:“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问。” 付言不服气:“我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 “在姐姐眼里你永远是。” 付樱这人永远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至少周泊简没见她对谁红过脸,哪怕真忍不了回怼两句,也不会很过分。 她的冷是点到为止。 周泊简有时觉得,付樱本质上跟他是同一种人,他们一样看似对谁都温和如水,实际也凉淡如水,他们在情感上是没有追求的,不会去爱谁,也不奢望谁来爱自己。 但这还是头一次,他看见她对另一个人如此温柔宠溺,声音软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周泊简脑子里破天荒地冒出一个念头:付樱在他面前从没有这样过。 第43章 代表港队参赛 付樱打完电话回过头,周泊简的身影已经不在。 这晚,周泊简什么时候回来的,付樱也不清楚了。 忙完了冬至祭祖的事情,她洗过澡,累得沾床就睡。 第二天要上班,起床出门的时候,也不见周泊简的身影。 崔婶说他很早就出门了。 付樱心里觉得奇怪,却也没多问。 抵达学校,付樱很快投入工作中。 这周早上课程比较满,付樱忙到了十二点,才有空歇下来。 下午,系主任再次将她喊到办公室。 付樱过去了。 听到系主任说希望她能代表港队去参加一月份在英国举办的UK公开赛,付樱有片刻的不可置信。 这是国际上最历史悠久,规模宏大,影响力深远的比赛之一。 “我吗?” 不是付樱不想,而是她已经有一年多没参加过大赛了,她担心辜负系主任的期望。 系主任笑笑:“不用那么大压力,就当试试。” 可在付樱的词典里,没有试试一说,要做就一定要尽全力做到最好。 “我尽力。” 系主任点头:“你知道的,港岛一直有人才引进的政策,上面一直要我们挑选培养优秀人才,我很看好你。” “一月份的UK公开赛,五月份的黑池舞蹈节,如果你都能拿到可观的名次,我会向港岛体育舞蹈总协会和总局推举你,到时候无论你是想转回现役还是继续在港大任教,都可以。” 港岛固然人才济济,可在很多国际赛事上面,却很难在群雄逐鹿的赛况中脱颖而出,系主任也是看中了付樱的专业能力。 早在秦城省队的时候,付樱便屡屡在大赛中拔得头筹,后来俱乐部想要与她续约,省队也打算推举她进国家队,秦芳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对付樱威逼利诱。 她觉得那样的工作并不稳妥,希望付樱专注学业,毕业后在家里的帮助下,找一份稳妥靠谱的工作,最好她可以尽快和顾郁林完婚。 她对付樱有一种奇特的控制欲,可她对待付樱的情感又是冷淡的,这实在矛盾。 当然,后来得知了抱错孩子的事情,秦芳也第一时间提出要认回亲生女儿。 她几乎是一瞬间抛弃了付樱。 当时付樱已经办好了退役手续,从省队和俱乐部离开。 那个时候她是茫然的,后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有了方向。 现在她坚定自己会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行业发展,对系主任提出的要求,她不会拒绝。 系主任再次点头:“参赛名单下周就会公布,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付樱难掩喜悦之情。 她给老师打去电话,将这一情况告知。 可想而知,老师的高兴程度不比她少。 提到了明年五月份的黑池舞蹈节,付樱和老师都是感慨万千。 付樱知道,老师双腿落下的旧伤就是因为数年前的黑池舞蹈节。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付樱不清楚,老师对那段往事很是忌讳。 但没能参加黑池舞蹈节,拿下最佳舞蹈奖,一直是老师心里的遗憾。 付樱十九岁的时候参加过一次,但那时候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绪状态受到了很大影响,比赛失利了。 这也是付樱的遗憾。 她想让自己和老师都不留遗憾。 老师在电话那头语气欣慰:“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口。” 付樱应下了。 下午只有一节课,付樱忙完后在办公室写报告。 一直到五点十分,她准备下班,范婉蓉再次打来电话,询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 付樱没多想,婉拒了。 “下次吧,今天还有事情。” 范婉蓉有些失落,但还是没有强求。 付樱安抚她两句,挂了电话,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 她说的还有事,其实是因为和周泊简约好了,每天晚上要回家陪许之棠吃饭,做功课。 美其名曰一家三口培养感情。 既然许之棠的存在已经成为事实,付樱只能尽量让自己去接纳。 好在接纳的过程,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困难。 付樱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准备上车时,不远处忽然走了个人过来。 付樱起初没在意,等对方走近了才看清对方的脸。 “付樱姐。” 梁逸朗会出现在这里,是付樱没想到的。 她盯着对方的脸,没有像之前那样沉溺,只是愕然片刻:“有什么事吗?” 梁逸朗青春爽朗的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将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 “明后天就是平安夜和圣诞了,想先祝你圣诞快乐,平平安安。” 付樱更愣,她目光下移,看向梁逸朗手里的小礼袋。 **精致,但看得出来并不是什么大牌产品,更像是他亲手制作的。 果然梁逸朗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付樱的猜测。 “不是什么贵重礼物,是我亲手准备的,送了几个朋友,想着给付樱姐也送一份。” 付樱迟疑一瞬:“谢谢你的好意,但可能不太合适,你收回去吧。” 她是老师,梁逸朗是学生,于情于理,付樱收他的礼物都不合适。 梁逸朗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快重整旗鼓:“我只是想感谢付樱姐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付樱再次委婉拒绝。 她不再多看梁逸朗,像是在逃避什么。 梁逸朗却在她打开车门,弯身上车的瞬间,伸手顶住了车门。 付樱一愣。 梁逸朗从上往下盯着她,对她换了一种称呼:“付老师,我是真的想感谢你,上次多亏你借给我的钱,我妈妈才能继续接受治疗。” “借给你钱?” 付樱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想出来她什么时候借钱给梁逸朗了。 “是那晚在酒吧,你问我怎么会在那里,我说我是为了挣钱,我妈妈需要治疗,你借了三万块给我。” 梁逸朗说完,付樱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也许因为三万块对她来说无足轻重,没了就没了,她也不会发现。 于是她说:“没关系,不用感谢我,就当我做慈善。” 付樱平时也会定期为慈善公益事业贡献微薄之力,更何况他顶着那样一张脸,帮一帮也没什么。 梁逸朗却不肯,他直接把小礼袋放在付樱腿上,又丢下一句:“里面还有两千块钱,剩下的之后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然后就走了。 付樱定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第44章 那个学生 付樱那辆白色丰田在聂歌信山道住处前停下时,熟悉的古斯特已经停在车库。 是付樱平时停的位置。 付樱在车上顿了两秒,选择停在古斯特后面,随后进门。 周泊简像是在楼上忙,杨阿姨带着许之棠在客厅看动画片。 许之棠最近迷上了那只戴帽子的粉色小猪,一边看一边学,让人啼笑皆非。 付樱走到近前了,她才发现,扬起笑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咪。 付樱点点头。 崔婶从厨房走出来:“太太回来了,先生在楼上,晚餐已经准备好,现在用餐吗?” 付樱往楼上看了一眼:“我上去换身衣服,顺便喊他下来。” 崔婶说好。 付樱上了楼,没有第一时间去敲周泊简书房的门,而是回了卧室,换了身衣服。 再次从卧室出来,准备去喊周泊简的时候,他已经率先从书房出来。 “周......” 付樱张开嘴,刚发出一个音,便看见周泊简抵在耳侧的手机。 他歪着头,在打电话。 付樱顿时噤声,怕打扰他。 可周泊简仿若无事发生,走过来朝她摊开手:“你的车钥匙在哪?” 付樱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周泊简略一皱眉:“我的车要送去保养,你的车挡住位置了,挪一下。” 付樱恍然,赶快回房从包里找出车钥匙给他。 周泊简朝她微微颔首,然后拿着车钥匙下楼。 车行派了人来取车,见周泊简出现,便要伸手向他拿钥匙挪车,。 可周泊简没给,开了锁,亲自上去挪车。 车行的人面面相觑。 周泊简将车挪开后,示意他们把车开走,然后才挪回原来的位置。 熄灭引擎,周泊简便要下车,却在这时,余光无意瞥见副驾上的东西。 一个深红色的袋子,上面扎了个蝴蝶结,袋身印着圣诞快乐等字样。 周泊简不是那种会窥探旁人私事的人,但此刻,他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许久,周泊简伸出手,将袋子拿过来。 袋口本就没有钉紧,他一拿,里面的卡片就掉在他腿上。 白色烫银小卡片上的字迹流畅秀美,说的无非是一些表达感谢的话语,只是最后的落款人,叫做梁逸朗。 这个名字,周泊简有印象。 是那个学生。 确切的说,是那次付樱在酒吧点的那个“男模”。 他们还有联系。 付樱在客厅陪许之棠看完动画片最后一个片段了,周泊简还没有回来,她不由怀疑他是不是也跟着离开了。 “杨阿姨,你先带棠棠进去,我去看一下。” 付樱说完这话,一回头,就看见周泊简的身影出现在进门处。 “是外面有什么事吗?” 付樱下意识问,可周泊简走上前,却只是冷冷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说完他就走进餐厅。 付樱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崔婶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跟着走进餐厅。 周泊简和许之棠都已经入座。 许之棠惦记着看动画片,只想快点吃好。 周泊简看着她,提醒她细嚼慢咽。 许之棠看着他的脸色,似乎有点儿害怕,于是将视线投向付樱。 付樱也茫然呢。 周泊简看起来很平静,可分明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像是谁招惹了他。 付樱回想自己似乎没惹到过他,也不愿意多想,坐下来沉默地吃饭。 大人间的不愉快,许之棠似乎有所感应,迫不及待吃完,就让杨阿姨带她离开。 她一离开,周泊简没多久也起身离开。 他一句话都不说。 付樱皱眉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无奈叹了口气。 崔婶眼观鼻鼻观心,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觉得自己就是个做工的,不该多管闲事,便什么也不说了。 这一晚周泊简没回房。 许之棠没出现之前,他有时候就算留在这里住,也经常睡书房。 付樱便没有多想。 直到第二天起来,付樱想到自己有文件落在车上了,匆忙去拿,打开车门后看到副驾上梁逸朗送的那个礼袋,想起来昨晚忘记收起来了。 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付樱神色微顿。 这个时候周泊简已经不在家了。 好像是因为公司有事没处理完,崔婶说他早餐都没吃就出门了。 付樱拿了文件回去,左思右想,给周泊简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没有打通,付樱又打了一个。 这个倒是接了,但响了很久。 接通后那边的人似乎并不急着说话,付樱想了想,温声问了一句:“周泊简,你几点回来?” 他们之前就约好今天出发去迪士尼的。 付樱学校今天已经放假,她没想到周泊简还去公司。 那头静了一会:“不知。” 付樱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对她冷淡不满,还是本身就如此。 她更倾向于后者。 “棠棠刚刚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迪士尼,你忙完就早一点回来,别耽误了时间,让棠棠失望。” 付樱很懂那种感觉。 小时候养父母把她放在爷爷奶奶那里,总是承诺多久会回来,回来后带她去哪里哪里玩,可没一次做到的。 成长过程如此,付樱渐渐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就像她明明猜到周泊简有可能因为别的什么而生气了,她也没有想要去哄他的意思。 她不会觉得周泊简是因为与她产生了感情,所以才介意。 付樱说完等了好一会,等到她以为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才听那头传来冷淡到极点的一句:“知道了。” 然后电话就挂掉了。 付樱拿着手机,抿着唇不说话。 中午十二点,付樱陪许之棠吃过午餐,看到杨阿姨在收拾东西,问了一嘴才知道是周泊简让她收拾的。 付樱回房看了一眼,看见半小时前周泊简也给她发了简讯,让她准备一下,他一个小时后回来。 也就去两天而已,付樱没什么东西好准备的,以她对周泊简的了解,那边入住的酒店大概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半个多小时后,庭院内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付樱在卧室听到楼下许之棠欢喜的声音。 第45章 一点没有将他这个丈夫放在心上 付樱出卧室时碰到他上来,见他依旧面色冷淡,习以为常。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周泊简语调很淡:“十分钟。” 付樱点头。 十分钟后,司机将付樱和许之棠的行李箱送上车。 至于周泊简的衣服,用不着付樱收拾,按照以往习惯,蒋家明早就收拾好给他放车上了。 说起来,蒋家明这个助理,要比付樱这个正牌太太还懂周泊简的喜好习惯。 于是一行人准备上车出发前,周泊简看到后备箱只有两个行李箱时,他目光顿了一秒,看向付樱。 付樱迎着他的目光:“怎么?” 周泊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瞬间如鲠在喉。 付樱意识到什么:“抱歉,你外出的行李一向是蒋助理帮你收拾的,我以为这次也是。” “那是因为出差。” 周泊简此人,最是公私分明。 他也不是想使唤为难付樱,他只是觉得付樱作为他的太太,一点都没有将他这个丈夫放在心上。 赵嘉轩说过的话犹在耳边,此刻却分外刺耳。 庆幸周泊简此人修养极好,哪怕情绪起了波澜,面上亦不会失态。 付樱意识到不妥,想折返回去帮他收拾,周泊简却说:“不用了,我让崔婶收拾。” 十分钟后,崔婶给他拿了衣服出来,顺带投给付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路上,周泊简不怎么说话,许之棠不太敢缠着他玩,便拉着付樱玩消消乐小游戏。 付樱把她抱到腿上,赢了几局后,许之棠连连鼓掌,夸她厉害。 付樱轻笑。 港岛就有迪士尼,从家里出发过去,不到一小时的车程。 今天有点塞车,堪堪一小时才到。 后半段路许之棠玩累了,杨阿姨想把她抱走,她却窝在付樱怀里,不肯走。 付樱没办法,只能抱着她睡觉。 三岁的小孩子份量不容小觑,更何况许之棠营养充足,比同龄小朋友要圆润一些。 付樱抱得胳膊麻了。 那头还在忙公事的周泊简似有感应,合上笔记本后,朝付樱伸手,将许之棠抱了过去。 看周泊简给许之棠捋顺头发,付樱趁机开口:“没帮你收拾行李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要在棠棠面前挂脸,小孩子比较敏感,不要影响她出来玩的心情。” 周泊简动作微顿。 他一直都知道付樱是个心地温和善良的人,所以才会把许之棠带回家。 一开始他也察觉到了付樱对这个孩子到来的抵触,但他没想到这才不到两个月,付樱便能这样为许之棠着想。 他不知道他该夸赞付樱温和包容,还是气恼她过分包容,来者不拒。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沉默了很久,周泊简压下心头的烦躁,淡淡嗯了声。 付樱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不过许之棠醒来后,周泊简没再绷着脸色不说话。 如付樱所料,此次行程全程已经有人安排好,他们入住后,便有人带着他们游玩。 许之棠是第一次来迪士尼,回国后也是第一次出门玩,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一路都在惊叹。 吃过晚餐,许之棠又迫不及待要去魔雪奇缘新园区。 但因为许之棠年纪还小,大部分设施都不能玩,只能到处看看拍拍,跟迪士尼经典玩偶互动。 尽管有杨阿姨在,许之棠这个年纪也过于好动,付樱和周泊简两个成年人带她,略显吃力。 到后面,付樱基本抱不动她,全靠周泊简抱着。 对于自己不能玩的设施,许之棠小朋友很郁闷,同时她也很好奇:“妈咪不玩吗?” 付樱看着面前的飞车设施,感觉脚下已经发软。 周泊简忽然说:“妈咪怕高,不要为难妈咪。” 付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埋怨他不给她留面子,又似乎在惊讶他会记得她的小秘密。 周泊简没有看她,他说要带许之棠去做旋转木马,借此转移了话题。 许之棠很早就说要坐旋转木马了,听到周泊简这么说,忍不住鼓掌欢呼。 付樱跟了过去,本来只想站在外面看着的,许之棠却忽然拉着她的手,要她一起进去。 “妈咪也来。” 付樱愕然。 周泊简的声音响在耳畔:“去吧。” 付樱没办法,跟着许之棠一起坐上去。 圣诞歌曲响起,旋转木马缓缓转动起来,金色光芒笼罩在四周,仿若置身童话世界。 这还是付樱头一回坐旋转木马。 她小时候可羡慕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带着去游乐园玩,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玩,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 旋转木马从周泊简面前经过时,周泊简举着手机录像。 这是许之棠要求的。 许之棠朝他招手:“爹地!” 镜头里,付樱也望向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周泊简眸色微深,视线顺着镜头移动的方向而变化,不知道在看许之棠,还是付樱。 这一晚,两人带着许之棠玩到十一点才回酒店。 付樱累得躺在沙发休息,杨阿姨带着许之棠去洗澡。 周泊简在房间里打电话,貌似临时有个什么跨国会议。 打完出来的时候,付樱看到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次付樱没多问。 洗过澡她准备休息,杨阿姨却抱着许之棠过来敲门。 “先生太太,打扰了,棠棠突然换地方,睡不惯,这会闹着要找你们。” 付樱躺在床上看视频,周泊简也正忙着,闻言两人不约而同抬头。 周泊简过去开门,许之棠正趴在杨阿姨怀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杨阿姨一脸为难。 周泊简二话不说把她抱过来:“棠棠怎么了?不听杨阿姨话?” 许之棠瘪着嘴,往周泊简怀里躲:“棠棠害怕,棠棠想跟爹地妈咪一起睡觉……” 周泊简看了付樱一眼,像是妥协了,摆摆手让杨阿姨回去。 是要留许之棠在这里睡的意思。 付樱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周泊简把许之棠放到床上,许之棠怯生生看了付樱一眼,见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当即手脚并用爬到她身边。 “妈咪。” 第46章 付樱落泪 付樱低头,对上她红彤彤的眼睛,到底还是心软了。 这晚许之棠躺在中间,隔开了她和周泊简,莫名的,付樱又觉得有些庆幸。 最近她和周泊简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许之棠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了他们之间关系的缓冲。 从前付樱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夫妻感情不好的时候,总觉得生个孩子就能缓解很多矛盾,现在好像有点儿理解了。 但她依然不提倡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第二天他们很早就起来了,在酒店餐厅吃过早餐,便又去到另外的景点。 一路上许之棠都很欢快,不由带动了付樱,她也难得认真观赏起来。 今天是圣诞节,整个景区内洋溢着非常浓郁的圣诞氛围,许之棠也换上了圣诞服饰,显得她更加可爱。 她还缠着付樱和周泊简也要戴上圣诞帽,付樱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看见周泊简已经戴上了圣诞帽。 他一米九的身高,那张脸英俊却又冰冷异常,哪怕在面对许之棠的时候已经缓和了很多,但往那一站,还是冰山一样的存在。 此刻冰山头顶戴着一顶红色圣诞帽,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诙谐。 付樱看见这一幕,头一次没绷住,扑哧笑出来。 想到什么,她立刻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 周泊简敏锐到了什么程度,付樱刚按下拍摄键,他的眼皮便掀了起来。 付樱透过镜头,与那双冷冽的眸子对上,心慌了一瞬。 她佯装无事发生,收起手机走上前。 周泊简眉头一挑:“你回来得正好,这是棠棠给你选的帽子,戴上。” 付樱完全有理由怀疑,周泊简是在蓄意报复。 许之棠果然过来缠着付樱:“妈咪,爹地已经戴了噢。” 许之棠使出了浑身解数,付樱最终还是没有逃掉。 并且戴上之后,还被要求拍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拍完之后,付樱看着那张照片,感慨万千。 那头许之棠又拉着周泊简陪她去跟玩偶合照,付樱有些累了,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静静看着他们。 从前很羡慕别人都有的,如今自己来了,并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也并没有感到有多开心。 也许因为来这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 听说今晚园内还有世纪烟花,付樱对那个比较感兴趣。 因为有人很喜欢。 去年跨年夜和春节,维港的烟花盛况,她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看完了全程。 到了晚上,他们吃过晚餐,很早就来到城堡前等待。 其实无论是付樱还是许之棠,只要喜欢的话,周泊简完全有能力专门为她们燃放一场盛世烟花,但许之棠小朋友目前没这个概念,她只是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 而付樱则是没觉得她和周泊简的感情有到那个地步。 晚上八点,随着一声巨响,烟花直冲迪士尼城堡上空,一瞬间将黑夜点亮,缤纷的光亮笼罩在每个人脸上。 许之棠被周泊简抱在肩膀上,睁大了双眼盯着炸开的大型烟花,嘴巴都张成了o型。 烟花燃放了整整半小时,绚丽多彩,让人叹为观止。 许之棠坐在周泊简肩膀上欢呼了好一会,小小的人儿,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声。 她喊了周泊简又喊了付樱,可付樱迟迟没有应声。 等周泊简察觉到,扭头一看,发现付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周泊简蓦然一怔。 周遭是狂欢盛宴,只有他和付樱是静止的。 付樱发现周泊简在盯着自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掩饰了,她故作淡定地抹去眼泪,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朝他一笑。 周泊简分不清那一刻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是忽然有点好奇,付樱究竟为什么落泪? 但他没有机会问,且他也不是会问出口的人。 盛宴结束后他们回到酒店,付樱第一时间躲到洗手间去。 等她出来,外面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剩周泊简。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周泊简不开口,付樱也不说话。 一直到准备休息,也没见杨阿姨把许之棠送过来,付樱才问了一嘴。 周泊简头也不抬地说:“棠棠今天玩得很累,已经睡着了。” 付樱恍然,没再多问,上床休息了。 这两天过得跟梦一样,她到现在还有点恍惚,幸好她们明早就启程回去。 “周泊简,你也早点休息。” 周泊简抬头,付樱已经躺下,她浑然当作无事发生。 他也没有想要过多探究,只是不知怎么,心里像是卡了根刺。 这一晚,他们之间像是隔着楚河汉界。 第二天起来,杨阿姨已经收拾好了许之棠的东西,付樱简单洗漱后,也将行李收好。 这次她学聪明了,把周泊简的也一起收拾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脸色还是不好看。 付樱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细究,但她觉得她和周泊简是要正经过日子的,若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他们的婚姻很可能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路上许之棠一直在睡觉,付樱也想了很久。 她打算等回到家,找周泊简认真聊一聊。 但她没想到,周泊简一到家就接了电话出门了。 周泊简的不对劲,连崔婶都看出来了。 付樱刚放下行李,她就来问:“太太这趟和先生出去,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吗?” 付樱轻轻皱了眉头,她没怪崔婶多问,恰巧将这当作一个宣泄口。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周泊简以前也没这么古怪,现在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见付樱苦恼的样子,崔婶明了地笑了笑:“男人也是要哄的,我瞧棠棠小姐来了之后,您和先生相处的时间是多了点,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多,矛盾就会多,有时候你哄我一下,有时候我哄你一下,日子才能过下去。” 付樱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她来说略显吃力,她有点无所适从。 崔婶点到为止,只是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回头来说了一句:“对了太太,上个月先生请的设计师已经将您的舞服制作好送回来,这两天您不在,我帮您放在工作室,你得空看一看。” 第47章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那天晚上周泊简又没有回来,并且接连两天,都是如此。 就算付樱有心想跟他谈谈,也找不到机会。 其实付樱也不是完全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 那是在学校办公室的时候。 因为UK公开赛的参赛名单出来了,大家纷纷向付樱表示了恭喜,付樱顺势提出请大家吃下午茶。 咖啡蛋糕送到的时候,几位女老师正在谈论港岛最近的娱乐小八卦。 付樱听了一耳朵,隐约听到周泊简的名字。 见她有兴趣,几位女老师当即招呼她加入。 付樱没有扫兴,笑眯眯问:“你们在说谁?” “周泊简啊。” 其中一位女老师举着手机给付樱看:“这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且清晰地看到他长什么样,以前只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没想到私下更是靓到没边。” “都说他已婚,不过网上到现在也没爆出过他太太长什么样,真是羡慕他太太。” 周泊简顶着那张靓过当红港星的脸,不仅那些世家千金对他芳心暗许,但凡见过他照片和采访的人,也无一例外。 付樱刚和他结婚那阵子,港岛很多狗仔娱记都试图扒出她这位周太太的庐山真面目,甚至有某娱乐报刊为此特立专栏。 不过后来也不了了之。 付樱猜测是周泊简插手干预了。 这样也好,她的私生活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付樱笑而不语。 旁边另外一位老师酸溜溜地嗤了一句:“有什么好羡慕的,到现在都没见两人一同露面过,大概是名义夫妻,娶回家当摆设罢了,要不然周生怎么还会被娱记拍到出入娱乐场所?” “男人嘛,再禁欲也不可能一点需求都没有,除非他是和尚转世,大抵是家里太太样貌丑陋,下不去嘴,才不得不出来觅食。” 付樱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轻轻哼了一声:“怎么?” 付樱淡笑:“没怎么,只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对方还以为付樱要与她辩驳,谁知付樱像团棉花一样,她准备好的措辞顿时无处可用。 付樱身边的女老师凑近她,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别理她,她就是酸。” 付樱记得她,是教美术的老师,叫施仪,为人不错。 她顺势瞥了眼对方的手机,页面上的照片里,周泊简身边有当红嫩模相伴。 须臾,付樱一笑置之。 当晚付樱下班回家,已经九点。 距离UK公开赛时间不多了,付樱最近开始花时间训练。 一进家门,她就听见许之棠的哭声。 付樱脚步微顿,放下包,走进许之棠房间,就看见杨阿姨和崔婶两个人对着哭闹不止的许之棠,束手无策。 “棠棠怎么了?” 崔婶回头看见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刚刚小杨哄棠棠睡觉,棠棠忽然发噩梦,醒来就哭着要找先生,但先生的电话打不通......” 付樱皱紧了眉头,像是对周泊简近日的行径生了意见。 片刻,她无奈上前,从杨阿姨手里接过许之棠。 她不会哄小孩,说来说去无非那几句,半天也没把许之棠哄好。 崔婶在旁边出主意:“要不然还是把先生找回来吧?” 找,说得容易,谁又知道他的行踪。 付樱沉默了会。 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又把许之棠给回杨阿姨抱着,然后离开。 付樱给蒋家明打了电话,询问周泊简的行踪。 电话里蒋家明略有迟疑,显然没有周泊简的指示,哪怕付樱是周太太,他也不会随意透露。 平静温和如付樱,此刻有点生气了。 她不再多言,挂断了电话。 束手无招时,蒋家明又打了电话回来,告诉付樱,周泊简今晚在铂世湾会所。 末了像是担心付樱多想,他又补充一句:“是赵生和谢生组的局,应该是为了谈事情。” 付樱不关心这些。 挂了电话她便出门。 崔婶跟在身后叮嘱:“太太,有什么话好好说。” 付樱当然会好好说,她有什么资格跟周泊简叫板? 付樱驱车来到铂世湾会所,这里依傍维港,绝无仅有的好光景,筹光交错,是上流社会人士喜爱出入的场所。 周泊简从前并不喜欢这些地方,他觉得吵闹,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开始流连此类场所。 付樱不知道,她只能安慰自己,也许他本来就是如此。 白色丰田停在门口泊车区,有人望见一位女士从车上下来,杏眸樱唇,肤白胜雪,即便是简单的针织连衣裙,也难以掩盖那张素颜脸上的清冷美感。 门口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将她拦了下来。 这种高档会员制会所,通常需要身份盘查,付樱说她是周太太,可外界并不知晓周太太的庐山真面目,保安分辨不出真伪,也不敢随意把人放进去。 付樱无奈,为难人的事也不是她会做出来的。 她只能给周泊简打电话。 这次倒是打通了。 听说付樱在楼下,周泊简沉默了会,要让人来带她上去,但被付樱拒绝了。 “棠棠还在家,她哭得很厉害,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一会。 付樱并不是那么圣母心泛滥,她只是觉得,周泊简既然决定把许之棠带回来,便不能只是带回来,然后把她像个物件丢在家里。 付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她不希望许之棠跟她一样。 周泊简挂电话之后,周围几个从前和他走得算近的人对视一眼。 谢思齐轻笑:“嫂子这是来抓人?” 赵嘉轩轻咳,不认同他的话:“别胡说,嫂子才不是这样的人。” 在他眼里,付樱是港岛豪门圈子里最大方的太太了。 可他不知道,他的话恰恰像是一根刺,扎进周泊简心里。 婚后付樱安分守己,她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妻子,她会关心丈夫,也会在丈夫在家时悉心照顾,可事实上,她心里并没有他这个丈夫。 就连豁出去做出过来抓人这种举动,也是为了许之棠。 周泊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不像是他该有的情绪。 赵嘉轩和谢思齐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面面相觑。 第48章 顾郁林把周泊简打了 付樱到底没在楼下等多久,周泊简便出现了。 门口保安不认识付樱,却识得周泊简。 见他真的朝付樱走去,他们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冒犯了贵人。 不过周泊简并未回头来看他们一眼,而是很快随同那女人上了车。 今晚是赵嘉轩和谢思齐组的局,为了谈点公事,因着有求于人,谢思齐和赵嘉轩亲自去接的人。 这会蒋家明和司机德叔都不在,周泊简又喝了酒,只能乖乖坐上副驾。 回去不过十五分钟车程,一路都是沉默的。 回到家,许之棠已经消停下来了,可还是不肯睡觉,趴在杨阿姨肩头哼哼唧唧。 看见周泊简进门的第一瞬间,许之棠便瘪了嘴,朝他伸手:“爹地。” 周泊简没伸手抱她,只是揉揉她的头:“爹地喝了酒,身上有味道,让妈咪抱你?” 许之棠的目光投向付樱,可怜巴巴地点头。 付樱把人抱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周泊简在旁边哄着。 许之棠闻着付樱身上香香软软的味道,听着周泊简的声音,渐渐合上了眼睛。 十五分钟后,许之棠彻底睡了过去。 杨阿姨打算接手,付樱却摇摇头:“我抱进去吧,别又弄醒她了。” 将许之棠安置妥当,付樱和周泊简前后脚从婴儿房里走出来。 付樱想同周泊简聊聊,范婉蓉却在这时打电话过来。 付樱拿着手机左右为难。 周泊简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有事,先去书房,不用等我。”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付樱没办法,边接通范婉蓉的电话,边回卧室。 网上的娱乐新闻范婉蓉早就看到了,她第一时间就想给付樱打电话问问,可又怕自己太着急,会让付樱反感,忍到现在,她才打了这通电话。 接通后她也不像从前那样开门见山,而是迂回地问候了付樱这些天的生活,甚至连许之棠都问到了,最后才问到她和周泊简最近的感情。 付樱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您想说什么?” 她没别的意思,范婉蓉却急忙解释:“妈妈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 她这样草木皆兵,付樱不禁反思自己是否态度上有问题? “我知道,我意思是,您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范婉蓉迟疑了会:“网上的新闻妈妈都看到了,你和周泊简最近是不是感情上出了问题?” 付樱觉得这话不对,没感情怎么会出问题。 但付樱不想范婉蓉操心,于是宽慰她:“没有,我们挺正常的,网上的东西都是捕风捉影,他是去谈事情的。” 如果是谈事情,范婉蓉就能理解了。 男人嘛,逢场作戏总是免不了的。 “那就好,妈妈就说他不是那种人。” 付樱含糊应了两声。 范婉蓉其实还想说点什么的,但付樱有预感她会说什么,于是抢在她开口前,结束了同通话。 挂了电话,她才看到沈彦廷也给她发了简讯。 简讯内容和范婉蓉担心的问题大差不差。 付樱作了简单回复。 洗过澡时间已经很晚了,付樱犹豫之后,并没有再去找周泊简。 她能感觉到他在抗拒和她沟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假若对方并不配合,付樱觉得什么沟通都无济于事。 这一晚周泊简依旧没有回卧室。 第二天付樱起来上班,也没见到他人。 崔婶说他还没出门,在书房。 付樱抬头看了眼,说了声知道了便出门。 今天早上付樱满课,她一到学校就开始陷入忙碌状态,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从教室出来。 回到办公室,同样忙碌的施仪也刚抽空坐下来喝口水。 她邀请付樱:“你还没吃饭?我也还没,要不要一起去隔壁一楼餐厅吃点?” 付樱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一同去了餐厅。 大抵是港岛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排外,付樱来港大一年,也没有和办公室几位当地老师多么交好。 施仪虽是港岛本地人,但从小出国留学镀金,前两个月才刚回来,入职港大。 她年轻活泼,又从小接受国外教育,思想前卫,只是看付樱长得好看,人又温柔,便很愿意和她来往。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施仪一直在同她说时下流行的事物,付樱自诩思想也没到落后的地步,和她还算聊得来。 饭后两人回办公楼,走到楼下,付樱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铃声略显急促。 付樱停下脚步。 施仪笑着摆摆手:“那你先接电话,我先上去了。” 付樱点头。 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跳动得越发厉害,是沈幼宜的来电。 付樱猜不到沈幼宜为什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接通后,她甚至连一个音调都来不及发出,那头便传来沈幼宜带着哭腔,像是屈辱极了的声音。 “付樱姐,你可不可以来趟警署?” 付樱一头雾水时,沈幼宜抛出一句堪比深水炸弹的话:“顾郁林把周泊简打了。” 付樱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她赶到警署的时候,人还都在。 周泊简好像是在会客室,顾郁林不知道去哪了,沈幼宜呆在大厅。 付樱走近时,她还没发现。 直到付樱开口,沈幼宜抬起头来。 那瞬间她看待付樱的眼神是极尽复杂的,有怨,有不甘,也有委屈,还有屈辱。 怨的是付樱的存在让她一夜之间失去了宠爱她的养父母。 不甘的是她的婚姻竟然比付樱的婚姻还要不堪。 委屈的是现在她的丈夫为了付樱,对付樱名正言顺的丈夫动手。 屈辱的是,她还得为了她丈夫的前程,来求付樱劝周泊简高抬贵手。 听完沈幼宜的话,付樱的脸色冷到极点。 她极少会露出这种神色,更不会随便这样待人。 付樱想问沈幼宜,顾郁林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可碍于她眼里打转的泪水,还是没有问出口。 尽管付樱并不同情沈幼宜,可她毕竟怀有身孕,付樱不想刺激她。 “周泊简在哪里?”付樱问。 沈幼宜咽下泪水:“在会客室,顾郁林还在被谈话。” 付樱没多问,问她会客室在哪,得到回复后,调转脚步找过去。 第49章 夫妻俩脑子都有问题 此时会客室的门正好打开,周泊简在几名警官的簇拥下走出来。 越过人群,他一眼看到走廊尽头朝他走来的付樱。 几乎不需要走近,付樱便瞧见了他那张立体的浓颜系面庞上一抹淡淡的紫红色。 显然是被顾郁林打的。 付樱心都提了上来。 她走上前,周泊简面前的警官本想拦他,被蒋家明阻止了。 他用港岛话说了句什么,警官对视一眼,收回手。 付樱走到周泊简面前,仰头盯着他的脸,语调急促,带着明晃晃的担忧:“你没事吧?” 周泊简那双幽深如寒潭般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意外。 他低眸,迎着付樱的视线:“没事。” 付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碍于周围人多,场合不对,没说出口。 犹疑之际,左手被人牵住,一瞬间被一股温热包裹,付樱愕然抬头。 周泊简只是看她一眼,并不多言,便牵着她往外走。 付樱后知后觉问:“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吗?” 周泊简目不斜视:“会有人去处理。” 这意思就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付樱面色凝重。 二人经过大厅时,沈幼宜拦在周泊简面前:“泊简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如果事关顾郁林,稍后我的律师会过来全权办理,麻烦你找我的律师说。” 周泊简的冷漠无情,让沈幼宜愣在原地,她无奈看向付樱,像是希望她帮忙说话。 付樱却回以冷淡的一眼。 她不知道沈幼宜怎么会想到叫她过来,在她现任丈夫面前,为她前未婚夫求情。 毕竟前不久沈幼宜还哭着回沈家,跟范婉蓉倾诉付樱和顾郁林牵扯不清。 付樱从前只知沈幼宜娇纵任性,却不知沈幼宜遇到事情能没脑子成这样。 她如果在这时候开口替顾郁林跟周泊简求情,那出现婚姻危机的人,就该是她了。 付樱没这么无脑。 沉默间,她已经被周泊简牵着往外走,两人浑然恩爱夫妻的样子。 沈幼宜死死盯着这一幕,感觉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屈辱,又无地自容。 - 为避免引起媒体无端揣测,蒋家明让人换了辆低调点的车,在警署办公大楼前接上周泊简和付樱。 上了车,付樱立即问蒋家明要医药箱。 蒋家明看了周泊简一眼,从前面储物柜里拿出小型医药箱,递给付樱。 随后,前后座中间的挡板升起。 付樱低着头打开医药箱找铁打损伤药,从周泊简的角度看,她眉心紧皱,一张脸却没什么表情,天大的情绪她都藏起来了。 比他还能藏。 付樱拿出棉签,抬眸:“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周泊简一言不发,就盯着她。 付樱没管他,沾了药往他伤口上涂。 周泊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幽深的黑眸里,情愫渐浓。 涂了药,付樱在收拾东西,周泊简忽然问:“你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付樱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不管发生了什么,顾郁林打你就是他的不对。” 她这会心里有气,但不是对周泊简的,而是对顾郁林和沈幼宜。 他们夫妻俩,脑子都有问题。 周泊简顿了片刻:“所以你这算是在维护我?” 付樱觉得他说出这种话很奇怪,不符合他以往行事风格,但还是给了回应。 “你才是我丈夫。” 她维护她的丈夫,合情合理。 不维护才有鬼。 周泊简也不知道怎么了,连日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一口气,忽然就顺畅了。 他平静开口:“顾郁林对我动手,是想为你出头。” 付樱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的故事:“他有什么立场?” 这正是周泊简当时冷笑反驳顾郁林的第一句话。 此刻周泊简亦是冷静:“我也不懂。” 付樱一个头两个大。 沈幼宜也就罢了,她没想到顾郁林也这么不着调。 付樱和顾郁林表面上的关系本就敏感,他这一动手,不知道沈幼宜私下又要怎么揣测,传出去,任谁都会猜疑两分。 顾郁林自己站不住脚就罢了,别来连累她付樱! 斟酌片刻,付樱淡定解释:“我确实不清楚他出于什么目的,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过去我和他只是因为两家长辈定下的娃娃亲才有了关联,从决定和你结婚开始,我们就断了来往。” 周泊简静静看着她,忽然又问:“你不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付樱不答反问。 “你们是青梅竹马,没出生就定下了亲事。” 这些都是他当初打听来的,信息不多,不过足够他了解了。 他认为这样的情分,非寻常感情可以比拟。 所以至今他都不明白,付樱为什么会舍弃顾郁林,远嫁港岛。 明明当初她是可以拒绝的,可她没有。 既如此,为什么那晚喝醉了,又当着他的面失态? 周泊简确实不懂。 结合这阵子付樱对他的态度,他一直在思考,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今日一事,他还以为付樱会第一时间维护顾郁林,可她也没有。 周泊简心中的郁气因此消散。 付樱沉吟许久,她好像有点明白,周泊简为何连日对她冷淡。 “亲事是我们两人的爷爷定下的,我对顾郁林没有感情。” 其实付樱还有一句话没说。 就算没有周泊简出现,她也不会嫁给顾郁林。 “既然我决定跟你结婚,就是为了好好过日子的,我想你也是。” 既然说到这里了,付樱顺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你把棠棠带了回来,我觉得你不应该只是把她带回来,然后不负责任地放在家里,小孩子需要关爱。” “我可能没有七窍玲珑心,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猜来猜去很影响夫妻感情。” 付樱说完了,一脸正色地看着周泊简。 周泊简面色幽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付樱也点到为止,没再多言。 良久,周泊简沉沉嗯了声:“我知道了。” 付樱点头,问起事情的前因后果:“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50章 半斤八两 范婉蓉的电话打到付樱这里来时,付樱才知道沈幼宜又哭着回沈家搬救兵。 顾郁林是驻港部队的人,若是因为这件事在档案上留下一笔,对他目前乃至未来都会有很大影响。 范婉蓉打这通电话,也不是为了要帮沈幼宜说话,抑或给顾郁林求情。 她只是担心付樱和周泊简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什么不愉快。 付樱看了眼站在门口等她的男人:“没有,我们很好。” 她也很意外,后知后觉明白,或许会不会哄人不重要,哪怕如周泊简这样清冷矜贵,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男人,要的也只是一个态度和立场。 “那就好。”范婉蓉松了口气,转而又小声叹息,“顾郁林这次太过了,明知道你们之间关系尴尬,还搞出这样的事。” “我本以为幼宜不着调,他还算是个靠谱的,没想到,半斤八两。” 付樱可以猜到范婉蓉现在是怎样的愁容满面。 “不管怎么样都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情。” “是,幼宜现在还在家里跟你爸爸求情,不过我看你爸爸的态度,未必会帮她。” 这件事除非周泊简松口,否则求谁都没用。 范婉蓉如今脑子清醒了,不会再说出让付樱去跟周泊简求情那种无厘头要求。 察觉到范婉蓉的改变,付樱是欣慰的。 她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回去了,于是询问范婉蓉:“要不要我回去一趟?” 范婉蓉是巴不得付樱能多回去的,这时候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不用,你还是先不要回来了,我担心万一你爸爸心软,给你施压叫你帮幼宜,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她真心为付樱着想,付樱感觉到了,因而心情复杂。 挂了电话,范婉蓉下楼去。 沈幼宜还在央求沈在山,沈在山其实有些气恼。 是气顾郁林的荒唐行径,也是气沈幼宜没骨气没出息。 不过他如今到底不算是沈幼宜正经的爸爸,不好干预太多。 “你回去吧,这件事恐怕我说了也不算。” 沈幼宜瞪大了眼,眼泪夺眶而出:“爸爸,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女婿毁了前途吗?!” 沈在山眉头倏然拧紧,纠正道:“说到底,顾郁林也不是我正儿八经的女婿。” 这句话说得就很重了。 沈幼宜无法接受连沈在山都变成这样。 “您是不想认我这个女儿了吗?!” 沈在山此人心里有杆秤,权衡利弊之后,他语重心长开口:“沈家大门随时开着,欢迎你回来,但这次的事情,我爱莫能助。” 沈幼宜当场崩溃。 范婉蓉从楼上走下来,语气冷静却同样语重心长:“幼宜,不要再为难你爸爸了。” 沈幼宜看向她,眼泪跟掉线的珍珠一样:“为什么呢妈咪?为什么你们突然就不爱我了?我也是你们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啊!” 范婉蓉本不欲和沈幼宜攀扯太多,可沈幼宜非要说,她一瞬间也来了气。 “就是因为我们养了你二十几年,所以才更亏欠了我们的亲生女儿!” “可我们这二十几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呀!” 她总是有道理,她总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没错,她总是想要得到,却不想着付出。 范婉蓉想问问她,若这二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为什么自己生病期间,她也没想过来看看,甚至连打个电话关心一句都没有。 可沈幼宜那样信誓旦旦,咄咄逼人,范婉蓉忽然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听不进去的。 范婉蓉深深叹了口气:“你回去吧,以后没有特别的事,也不用过来了。” 沈幼宜没办法接受沈在山和范婉蓉的冷漠无情,她觉得自己一瞬间孤立无援,港岛再也不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沈家公馆也不再是她的家。 沈彦廷得知消息也赶回来时,恰巧碰上沈幼宜哭着从家里跑出来。 他惦记着沈幼宜怀孕的事情:“幼宜!慢点。” 沈幼宜没忘记上次沈彦廷为了维护付樱而训斥她的事情,看见他,她眼泪掉得更凶,一句话也不说,捂着嘴跑走了。 范婉蓉听到声音出来,冷静地说了一句:“别管她,让她好好想想。” 沈彦廷紧拧着眉。 - 周泊简到底没追究这件事。 不是因为他想对顾郁林高抬贵手,而是因为付樱的态度和立场,他觉得顾郁林如何,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付樱知道这件事是在第二天,她准备去书房喊周泊简下楼吃午餐时,听到他在书房里打电话,交代律师不用再跟进这件事。 付樱默然片刻,书房门忽然打开。 她猝不及防对上周泊简沉静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下次想听什么,可以直接进来。” 付樱窘迫,但此刻过多解释显得欲盖弥彰。 她轻咳:“我是来喊你下楼吃饭的。” 周泊简没探究这话是真是假,嗯了一声。 餐桌上,付樱还是好奇问了一嘴:“你为什么又不追究了?” 她没明说,但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周泊简连用餐时的姿态都是正襟危坐的,他瞥了付樱一眼:“我的时间很宝贵,我律师的时间也是。” 言下之意,因为这点小事耗费人力和时间,不值当。 那他为什么一开始要那样吓唬沈幼宜? 付樱心里持疑,却也没再多问。 下午,范婉蓉又给付樱打来电话,让她今天有时间可以回去吃饭。 沈在山的态度让范婉蓉安了心,只要他不为了别的人事物而为难付樱,范婉蓉巴不得付樱天天回去。 付樱猜到了什么,思考了一会回复她:“好,我今晚回去。” 范婉蓉欣喜不已。 与此同时,顾郁林已经被港岛警署释放。 和沈幼宜一起去接他的,还有顾父和顾母。 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一辈子遵纪守法的顾家,从没有出过这样的情况。 沈幼宜自知这件事她无法摆平,不得不通知他们。 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顾父顾母便赶了过来。 谁知道沈幼宜前脚打电话给顾家,后脚周泊简就松了口。 顾父顾母见到她的一时间,就给了她一记冷眼。 第51章 他真的想和她离婚 沈幼宜委屈不已,敢怒不敢言。 午后,顾郁林从警署出来,上了门口的黑色商务车。 短短一个晚上,他下巴长满了青茬,目光平静却无神,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上车看到沈幼宜,他只是静静地看她一眼,一句话不说。 沈幼宜咬住嘴唇,眼泪想掉下来,却碍于顾父顾母也在车上,不得不往回吞咽。 顾郁林的目光落在顾父顾母脸上,见两人紧皱眉头,眉宇间尽是担忧与不满,他知道自己这次冲动了。 “爸妈,对不起。” 顾父顾母从前均在部队中担任要职,顾父为人板正严厉,顾母随和一些,但此刻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良久,顾母叹了口气:“不说了,先回去。” 黑色商务车徐徐驶离,二十分钟后抵达沈幼宜和顾郁林位于佐敦道的住处。 下车后,顾郁林让顾父顾母先上去,然后回头看向沈幼宜。 沈幼宜昨晚几乎没有睡觉,眼眶红红的:“郁林......” 顾郁林的疲惫溢出眼眶:“你现在满意了?” “我没有......” 眼泪自双颊滚落,沈幼宜懊悔不已。 那几天顾郁林休假在家,沈幼宜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他的毛病,那天两人再次发生了争吵,话赶话,沈幼宜讽刺了顾郁林一番。 她说就算顾郁林心里真有付樱又怎么样,付樱宁可嫁给无趣的周泊简,给他的私生女当后妈,忍受周泊简在外流连花丛,也不愿意嫁给顾郁林。 顾郁林只觉得沈幼宜不可理喻,摔门离去。 他独自开车在路上散心,就是那么凑巧,正好在半道碰到周泊简。 二人不熟,但作为连襟,也是见过面的。 顾郁林不至于被沈幼宜讽刺两句,就豁出去找周泊简麻烦,那天是周泊简主动打招呼的。 简单交谈几句后,也是周泊简主动提起付樱。 顾郁林思来想去,以邻家哥哥的身份,劝告了周泊简两句,希望他善待付樱。 可周泊简当时的态度非常嚣张,他不仅讽刺顾郁林,听起来也并没有把付樱放在心里。 顾郁林心里的火顷刻间燃烧起来,他不能够理解,为什么周泊简得到了付樱却不珍惜? 他有那么一瞬间也不能够理解付樱,为什么宁愿嫁给周泊简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嫁给他? 他自认为很多事情他能够做得比周泊简还好,他根本不会给付樱那些委屈受。 最后也不知道是周泊简嚣张挑衅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沈幼宜那番讽刺的驱使,顾郁林忍无可忍,拽住准备转身离开的周泊简,狠狠给了他一拳。 在警署的一个晚上,顾郁林想了很多,但他并不后悔那么做。 也许那一拳,他早就想给周泊简了。 此刻他也没有怨怪沈幼宜的意思,他只是无力,在这段婚姻中感到无力,在沈幼宜一次次找茬,在他们一次次争吵中感到无可奈何。 “顾郁林,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怎么要这样看着我?” 沈幼宜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顾郁林此刻看她的眼神,跟之前范婉蓉和沈彦廷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她已经接连被他们抛弃了,她开始恐慌,害怕自己的丈夫也抛弃她。 这样她将一无所有,彻底沦落为一个笑话,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幼宜不想变成那样,她的骄傲不允许。 “对不起,郁林,以后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可在顾郁林眼里,她的保证就像空头支票,每当他想跟她好好过日子,她总会在某一瞬间,突然旧事重提,然后揪着不放。 顾郁林解释无果,每每不耐,沈幼宜便蹬鼻子上脸埋怨他,旧事重提是因为他从未妥善解决。 顾郁林本就不是个具有浪漫细胞的人,与沈幼宜婚后一年,两人聚少离多,再加上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婚姻能维持已是不易,沈幼宜总是如此,是在加速消耗两人本就不多的情分与精力。 “如果你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让你那么难受,我可以接受分开。” 顾郁林没有生气,他只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幼宜瞳孔震惊。 顾郁林真的把这个话说出口了! 他真的想和她离婚! “所以你心里果真有付樱,对吗?” 顾郁林感觉心口一滞,一口气堵在那上不来也下不去。 结婚前他见过沈幼宜几面,那时她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她骄纵,却也不失灵活可爱。 婚后两人日子过得平淡,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幼宜变成这样。 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付樱本来应该是我嫂子,这点你是知道的,为什么还总这样恶意揣测?” 顾郁林不知道沈幼宜是不是真的搞不清楚,就算他对付樱没有那个心思,听这种话听久了,难道不会因此潜移默化? “是我想要揣测吗?顾郁林,如果你让我足够有安全感,我难道还会这样?” 沈幼宜是真的感到委屈,她选择嫁给顾郁林,已经算得上低嫁,为什么还得不到善待? 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顾郁林的孩子,他依旧不在意她! 顾郁林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爸妈还在这里,我希望你别当着他们的面闹,有什么等他们走了,我们私下说。” 顾郁林过分清醒,他会考虑很多问题,唯独不会考虑到沈幼宜这个妻子。 沈幼宜捂住了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为了婚姻,三天两头以泪洗面。 - 当天晚上,付樱独自区别来到沈家公馆。 年底了,沈家公司也忙,沈在山和沈彦廷还没回来,家里只有范婉蓉在。 她每天除了跟一些太太出门下午茶美容,没多少事情可干。 从前还有个沈幼宜一直在家陪着她,如今也没有了。 见到付樱,范婉蓉像一朵花得到了浇灌,一下子有了精神。 母女二人聊了几句,从付樱口中得知周泊简对顾郁林高抬贵手,范婉蓉有些意外。 付樱想了想,为周泊简说了句话。 “他本就不是多坏的人。” 第52章 顾母约见 范婉蓉点头表示认同。 “没跟周家结亲前我就见过周泊简几面,那孩子为人是寡冷了点,但礼数教养挑不出错,和周家结亲,把女儿嫁给他,亦是相信他的人品。” “你大哥和他同学多年,亲口认证过的。” 付樱笑了笑,忽然问道:“既然这么好,当初沈幼宜为什么不愿意嫁?” 见范婉蓉面露为难,她补了一句:“我只是有点好奇。” 范婉蓉松了口气,想了想,没隐瞒付樱:“我想是因为当时周家内部斗争严重,周泊简几乎已经失败了,原本说好的订婚,幼宜说什么也不肯了,她不想嫁过去和周泊简一起被驱逐。” 沈幼宜其实没有明说,这是后来范婉蓉自己品出来的。 沈幼宜从小被他们宠得娇蛮任性,也是个唯利主义者,她既愚蠢又精明,她不想嫁给周泊简,所以她选择了顾郁林。 嫁给顾郁林也许只是她摆脱周泊简的跳板。 那时范婉蓉担心她后悔,不止一次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顾郁林,她异常笃定。 后来事情已成定局,范婉蓉便不再去探究真假。 现在看来,沈幼宜正在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付樱设想过许多,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可想想沈幼宜这个人,又觉得她做出那样的选择,在情理之中。 付樱不多评判。 范婉蓉也担心聊这些话题聊多了,会让付樱心里不舒服,于是转移了话题。 “周泊简人不坏,是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所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前段时间周夫人约我去拜庙了,她拜托我给你做做思想工作,周泊简是独子,你这位婆婆很着急抱孙子。” 付樱没想到周夫人甚至找到范婉蓉面前了。 她皱眉,沉吟片刻:“没到时候。” “只是这么同你说,你自己晓得上点心。”范婉蓉生怕自己说多了,惹付樱难过,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周泊简带回家那个孩子,没给你气受吧?” 付樱当即摇头:“那是个很乖的孩子。” 范婉蓉点点头:“家里有个孩子也好,说不准多跟小孩子呆在一起,你能沾沾孩子运,早点怀上自己的孩子。” 付樱不知道这是什么歪理,大抵这边的长辈都比较迷信,她也没有去辩驳。 从沈家公馆出来已经不早了,走的时候范婉蓉问到付樱最近的工作情况,得知付樱下月要去英国参加比赛,她很高兴。 “这是为国争光,为港岛争光的好事。” 付樱还有点不好意思,让她别往外声张。 范婉蓉闻言心里既酸涩,又甜蜜,她觉得这算是付樱愿意与她亲近的表现之一。 她也才明白,从前一直在沈幼宜占了付樱在沈家的位置,所以付樱一直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家庭,如今她将位置腾出来了,付樱这个亲生女儿才能归位。 范婉蓉懊悔自己没能早点看清楚,想明白。 不过幸好,如今也不算太晚。 年底这段时间各大公司企业都很忙碌,周氏的盈丰也不例外,周泊简两个日夜没聂歌信山道了,但都有发过简讯给付樱说一声。 不似从前,付樱根本不知道他哪天回来,哪天不回,常常回家跟开盲盒一样,随机刷新一个周泊简。 这晚周泊简也没回来,付樱带着许之棠睡。 自从迪士尼回来之后,许之棠便开始缠着要跟他们一起睡觉。 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让许之棠感到很安心,她有点依赖眷恋。 许之棠还总爱抱着付樱,说她又香又软。 付樱起初还有点不适应,渐渐也就随她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付樱和许之棠起床时,周泊简刚回来。 他像是忙了个通宵,眼睛里多了不少红血丝。 付樱有点心疼他:“再忙也休息,身体这样透支,以后可怎么得了?” 周泊简目光落在她身上,异常幽深。 付樱没察觉:“我去给你煮点熬夜水,你先洗澡,等会吃点东西补补觉。” 自从意识到周泊简的需求后,她有心做出改变。 她可能不会哄人,但日常关心她还是能做到的。 没等周泊简回应,付樱就已经下楼去了。 她找来崔婶,在厨房里学着煮熬夜水,又吩咐帮厨准备一些周泊简爱吃的港式茶点。 等周泊简洗完澡下来,熬夜水和茶点都已经摆上桌。 “你洗好了,过来趁热吃。” 付樱朝他扬唇一笑。 周泊简说不上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很奇妙。 他简单吃了点,又在付樱的注视下,喝了杯熬夜水,才被付樱催促着去补觉。 其实周泊简常年这种作息,忙起来没日没夜,两三天不睡觉也是有的事情,他这会并不困,但付樱说了,他还是照做。 不知道是不是付樱的熬夜水起了作用,躺在床上没多久,他便入睡了。 周泊简常年睡眠不好,这还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他入睡得这样快,这样安心。 付樱担心自己在楼上打扰到他,于是带着不用上课的许之棠在楼下玩。 她在看舞蹈视频,许之棠则依旧在搭积木。 付樱发现了,她很喜欢玩这个。 手机轻微震动的时候,付樱没多想就接了起来,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温和声音,她愣了两秒。 付樱并不知道顾父顾母到港岛来的事情,不过转念她就明白了,两人多半是为了顾郁林的事情来的。 顾母在电话里约付樱见面,付樱并没有推脱。 两人约在一个咖啡厅。 付樱去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 小一年没见了,付樱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便觉得对方似乎又苍老了一点。 她心中感慨万千。 “伯母。” 顾母微笑点头:“很久不见了。” 付樱坐下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问到了各自的近况,付樱又问候了顾老爷子身体,最后顾母才将话题拉到顾郁林身上。 “我约你见面,是想谢谢你丈夫没有计较郁林的冲动行为,我想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去见他,还是请你代为转达比较合适。” 顾父身居高位多年,顾母一直为他打理各种关系,她比顾家所有人都要体面。 所以她这么做,付樱并不意外。 第53章 她哥需要一点危机感 周泊简醒来时发现付樱不在家里,下楼的时候下意识问崔婶:“太太呢?” 崔婶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早上太太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出门了。” 电话? 周泊简眸色微凝,片刻嗯了一声。 周宝怡来的时候,周泊简正在客厅看新闻。 她一进门就盯着周泊简问:“嫂子呢?” 周泊简斜斜睨她一眼:“不在。” 周宝怡觉得不可思议:“平时周末嫂子都在家的,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周泊简:“?” 他一言难尽的脸色,周宝怡后知后觉,她哥跟她嫂子吵架应该是吵不起来的,大概率只会冷战。 她自己在那眼珠子提溜提溜转,周泊简懒得搭理她。 “你又过来做什么?” “我找嫂子聊天啊。”周宝怡又想起来另一件正事,“对了哥,你今晚跟嫂子有什么安排吗?” 她没头没脑的,周泊简眉头紧皱:“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周宝怡就知道他不会考虑到,一脸恨铁不成钢:“今天是跨年啊!这是你和嫂子的第二个跨年欸,去年你就出国出差了,今年好不容易在,难道不应该和嫂子过一下?” 末了周宝怡又吐槽一句:“你也太不上心了。” 周泊简沉默住了。 这种节日他压根不会去注意,于他而言甚至不如在公司加班来得有意义。 平时生日纪念日,还是助理提醒,他再让人把礼物直接送到家给付樱,这就算完了。 但是周宝怡这么说了,周泊简不由开始思考起来。 周宝怡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没有,又在他旁边嘀嘀咕咕了好久,无非是“痛斥”周泊简无趣木讷,并给他制造一些危机感。 周宝怡始终觉得,她嫂子就是太温柔善良了,才会让她哥有一种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不满,不会抵抗的好太太印象。 良性循环的夫妻关系,有时是需要一点危机感的。 “我前几天在外面玩碰到赵嘉轩,他说嫂子身边有个男的,好像对嫂子有点意思,万一你不约,人家约,怎么办?” 周泊简面色一冷,淬了冰的目光盯向周宝怡。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找点事做。” 周宝怡这会可不怕他,正要说什么,外头便传来熄灭引擎的声音。 她眼睛一亮:“我嫂子回来了。” 付樱一走进门,迎面就被周宝怡抱了个满怀。 “嫂子!” 付樱猝不及防被吓一跳后,哭笑不得:“宝怡,你什么时候来了?” “来一会了,你不在,跟我哥说话没意思。” 周宝怡躲在付樱身后吐槽,好像这样就看不到客厅里周泊简投来的冷眼。 付樱失笑,轻咳两声,走上前:“你醒了。” 这话是对周泊简说的。 她没因为周宝怡而忽视自己,周泊简面色略缓和,淡淡嗯了一声。 周宝怡觉得她哥挺矫情的。 这会快到午餐时间了,付樱想了想,让崔婶多准备点,她要留周宝怡在这里吃。 周宝怡很是欢喜。 “那嫂子,我们先去楼上说话?” 显然,周泊简在这里,她们姑嫂二人放不开。 付樱看向她时的笑容略带宠溺意味。 她总是温柔包容,对谁都一副大姐姐的样子。 周泊简看周宝怡和她亲近,忽然觉得很碍眼,很想让周宝怡回她自己家去。 这又是他不该有的情绪和想法,可偏偏就是萌生出来了。 心中觉得不可思议时,周宝怡已经挽着付樱的手,上楼去了。 付樱带着周宝怡去了她的工作间。 一进门,周宝怡便几次欲言又止。 付樱看出来了,轻笑:“你哥不在这里,想说什么就说吧。” 周宝怡嘿嘿一笑,说起了顾郁林打她哥的事。 付樱好奇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不是小事,打人者和被打者也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若没有人暗中压下,如今不知道要在网上闹成什么样。 所以付樱早就猜到,事发之后周泊简必定暗中插手压下了,否则周家这会早该知情。 既如此,周宝怡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周宝怡脸上带着一个得瑟的微笑:“昨天我跟高承睿在外面吃饭,正好碰到你大哥跟高芝琳,高芝琳在帮沈幼宜说好话,那会我就听到了。” 不过说着,周宝怡忽然又冷哼一声:“高芝琳明里暗里说沈幼宜夫妻感情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真够不要脸的,自己过不好日子,就只会怨天尤人。” “嫂子,我可告诉你,高芝琳这人就是搅屎棍,她要是真嫁进你们家,以后你们家也有得闹腾。” 付樱和高芝琳来往并不多,但她能觉得这个人人品一般,不过,说到底那也是沈彦廷的婚事,连沈在山和范婉蓉都没有意见,她要去说什么呢? 付樱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不想做那些讨人嫌的事。 她轻轻一笑:“我哥喜欢她,旁人也说不了什么,他们俩将来能把日子过好最重要。” 周宝怡知道她的脾性,肯定不会去做破坏人家姻亲的事。 她摆摆手:“随便了,总之和我也没关系,但是话说回来,嫂子你知不知道顾郁林为什么打我哥?” 付樱轻轻颔首。 周泊简简单说过,无非是觉得付樱在周泊简这受了委屈,顾郁林为她鸣不平。 周宝怡却说不是。 “是沈幼宜和顾郁林两口子私下吵架,沈幼宜怀疑顾郁林心里有你,顾郁林凶了她,她让顾郁林有本事把气撒到我哥身上。” 付樱觉得这个原因更加荒唐,且以她对顾郁林为数不多的了解,他脑子可能有点不好,但绝对没有这么脑残。 付樱摇摇头:“这件事已经过去,你就别瞎打听了,都是道听途说。” 周宝怡转着眼珠子在那笑。 付樱觉得她有点傻:“笑什么?” “我笑顾郁林打得好。” 付樱:“......” 周宝怡真是亲妹。 “我说真的,我哥需要一点危机感,要不然他都不知道珍惜你,重视你。” 付樱闻言有点感动,在港岛,周宝怡是为数不多几个真心对她的人。 第54章 我想约你吃个饭 周宝怡留在聂歌信山道吃了午饭就走了。 其实她还想多留会的,但最后还是被周泊简无情驱赶。 周宝怡走了后,许之棠被杨阿姨带回房间睡午觉,付樱和周泊简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上放着时下新闻,周泊简这样的人,不可能看什么狗血爱情连续剧。 付樱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喜好,坐在旁边也能看上两眼。 她剥了个橘子,顺手分了两片递给周泊简。 忽然有什么东西挤入眼帘,周泊简目光一顿,下移。 从付樱的角度看,他的面部线条像是绷紧了一下。 周泊简的视线并没有在那两片橘子上停留很久,便已经被付樱的手吸引了注意力。 还是那句话,付樱学舞蹈的,她的形体之优美,是可以当教材模板的程度。 葱白一样的手指纤细修长,形似无骨,捻着那两片橙黄色,往外沁着汁水的橘子,诱人的似乎不是橘子本身。 付樱后知后觉,感受到他烫人的视线,手指缩了一下。 周泊简却在她收缩的瞬间,伸手接过。 他的手掌骨节分明,将付樱半截手指拢住时,霸道又撩人。 付樱手上空了,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对上周泊简幽邃又暗藏探究的眸子,付樱故作淡定:“酸吗?” 周泊简似乎仔细品尝了一下,认真给了答复:“不酸,很甜。” 付樱嗯了一声:“崔婶特意买的,说这两天降温了,容易感冒,吃点橘子补充维生素。” 周泊简点头。 沉默两秒,付樱忽然提到了顾郁林的母亲:“早上她约我见面,说她不方便直接上门拜访,谢谢我们夫妻不计较顾郁林的冲动行为。” 原来付樱早上出门是去见顾郁林的母亲。 周泊简心下了然,对付樱所说,他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是什么大事。” 顾郁林是军校出身,身上有的是力气,那一拳估计用不少力,付樱看到周泊简脸上还留有痕迹。 “很影响你工作吧。” 付樱感到有点生气,那明明是沈幼宜两口子的矛盾,把她牵扯进来就算了,现在还把周泊简也拉进来。 周泊简觉得付樱本质上是一个和他很像的人,他们都喜欢隐藏情绪,但这一刻,他从付樱脸上看到一点生气的迹象。 她是在替他生气吗? 放在从前周泊简不会问出口,今天他却很好奇。 “你是在替我感到生气?” 付樱没多想:“他们这次过分了,难道你不生气?” 周泊简还真不生气。 他的任何一种情绪都是宝贵的,连施舍都不会随便施舍给人。 周泊简思考了一下:“还行。” 付樱觉得他奇奇怪怪,想了想又觉得,这也许是他情绪稳定的缘故。 这是好事,可在夫妻关系里,又不是那么好。 付樱没再说话,跳转话题的人变成周泊简。 “你晚上有空吗?” 付樱没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懵懵的表情像是写满了问号。 周泊简好脾气重复了一边,然后说明意图:“我想约你吃个饭。” 这话说的,怎么熟悉又陌生? 这让付樱恍惚以为,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刚谈恋爱的小情侣。 她愣了两秒,有点不好意思地想笑,又担心周泊简误会,忍了下去。 “有空,晚上没有安排。” “那六点钟以后的时间,留给我?” 付樱觉得这人讲话有种不自觉的霸道与撩人。 下午周泊简回书房忙了,付樱也在工作间练舞。 傍晚五点左右,她从工作间出来,回卧室洗了个澡,化了个淡妆,又到三楼挑选了出门要穿的衣服。 她的衣柜和更衣室都在三楼,嫁进来之前周泊简就让人准备好了. 从嫁进来之后,付樱就没操心过衣食问题。 每个季度都会有专人根据付樱的尺码送衣裳鞋包首饰过来,别人有的付樱都有,别人没有的,付樱还是有,而且只会比别人更稀有。 即便这里的东西,付樱都很少用过。 在物质上,周泊简从未亏待她。 付樱有时觉得,这已经很足够了。 她换好衣服下楼,周泊简正好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眸光不自觉定住。 付樱穿的是某高奢品牌旗下来年春夏款高定钩织毛衣裙,柔软的质感,顺滑的坠感,将她的身材曲线很完美地展现出来。 周泊简目光一点点变得灼热,付樱还以为他觉得她的装扮有什么问题。 “不合适吗?” 周泊简说今晚交给他安排,所以付樱并没有多问,她只是简单问了一下他们具体吃什么。 周泊简说西餐,她便挑了一套既不会太高调浮夸,又不失日常舒适的。 付樱低头看了两眼,没注意到周泊简喉结滚动。 片刻,他轻轻应声,只是难言嗓音暗哑:“没有,很合适,你穿很好看。” 付樱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泊简这是,在夸她? 她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这好像还是结婚这么久来,头一遭。 包括今晚单独出去吃饭。 他们结婚一年,每次见周泊简都是在家,他也从没有主动约她出去吃过饭。 付樱知道他们的结合不是因为感情,对这些事从来不强求。 但今天很多事情确实让她很意外。 付樱自然不知道这是周宝怡在背后的助攻,她还在思考,周泊简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 周泊简也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两人下楼的时候,许之棠看得眼睛都直了。 “爹地妈咪,好靓噢。” 付樱不好意思地笑笑,俯身揉揉许之棠的头:“棠棠也好看。” 许之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等得知付樱和周泊简要出门,她忽然有些不乐意,想跟着两人一起去。 崔婶和杨阿姨使了个眼色,赶紧把许之棠抱走,不想耽误了付樱和周泊简的好事。 这两人好不容易看起来感情好了点,可不能让许之棠耽误了。 原地,付樱和周泊简面面相觑。 “这样把棠棠留下,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付樱主要担心许之棠在家哭,崔婶和杨阿姨哄不好。 周泊简沉吟几秒,像个严父一样:“棠棠也该长大了,总该学会独立。” 付樱愕然睁大了双眼。 第55章 金屋藏娇 今晚是工作之外的安排,周泊简没让司机送,亲自开车。 他在车库挑了辆黑色迈巴赫,替付樱打开副驾车门,送她上车,才缓步走向另一边。 付樱透过前挡玻璃看去。 周泊简今晚的着装看出来花了些心思的。 他平时穿搭多以正式讲究的枪驳领西装为主,私下在家偶尔也会休闲一些,但没有许之棠存在前,两人极少在一块生活,付樱很少看见。 今晚他换了较为经典沉稳的平驳领,身前的西装扣子没有系,比男模还要优越出挑的身材比例,走动时衣摆轻轻拂动,显得潇洒又矜贵。 付樱忽然在想,他若是赵嘉轩和谢思齐那样的性子,是非常有潜力成为一个渣男的。 周泊简上车时,付樱已经收回目光。 晚餐的地点在维港旁边,是一家预约制的米其林餐厅,平时至少提前一周预定,节假日要提前两个月,像跨年夜这种节日,兴许提前半年都供不应求。 但周泊简不用,他长期在这里包有套间,且是地理位置最佳的套间。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近距离将维港烟花尽收眼底,非常之震撼。 周泊简早通知了餐厅要来,下车时立刻有泊车员从他手里接过钥匙,前头经理在等着,没等两人走上前便过来迎。 “周生。” 经理面上堆起笑意,目光跟着落在付樱身上,周泊简打来电话说要同太太一块用餐,但经理没见过传闻中的周太太,此刻倏然顿悟,恭恭敬敬喊了声:“周太太。” 付樱微微颔首一笑。 经理只觉她美得震撼人心,难怪周泊简一直不让外人知道周太太长什么样,这就是所谓的金屋藏娇? 周泊简轻咳了声。 经理即刻回神,很有职业素养地低下头:“周生,周太,里边请。” 付樱看了周泊简一眼,本想跟着往里走,余光瞥见周泊简微曲的胳膊,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须臾,轻轻挽住周泊简的胳膊。 餐厅在八楼,两人跟着经理往套间走的时候,正好碰到有人从另一座电梯里出来。 只是一眼,周泊简的脚步倏然顿住,眼神和周身气息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付樱离得近,察觉到了。 她也跟着看向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眼中没有好奇,只有探究与警惕。 “阿简,好耐冇见。” 为首那位男士率先同周泊简打招呼,随即目光落在他身边的付樱身上。 顿了两秒,他勾唇:“想必这位就是周太太,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人,幸会。” 这男人梳着背头,穿搭讲究时髦,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扬,显得多情。 本该是很讨女人喜欢的一款,但不知道为什么,付樱心里对他的第一感觉并不是那么美妙。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对方的笑容令她感到有些不适。 正好周泊简没有给到对方回应,她便夫唱妇随。 周泊简此举,在陆卓霖的意料之中。 周泊简向来是个喜恶分明的人,又或者说他的地位已经不需要他对厌恶的人做表面功夫,所以此刻他对陆卓霖是一个笑脸也没有。 非但如此,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到他,收回目光便牵着付樱往套间走去。 留下经理在原地睁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后,他赔给陆卓霖一个笑脸,然后速度跟上周泊简和付樱的脚步。 原地,钟咏恩妆容精致的脸微微拉下:“周泊简未免太不将人放在眼里,是以为港岛让他们周家只手遮天说了算吗?” 陆卓霖目送那边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微微一笑,拍了拍身边未婚妻的手。 “没所谓,他向来这样,自傲得很。” 钟咏恩冷哧了声。 套间里,付樱和周泊简坐下来,有侍应生进来帮两人点菜。 周泊简让付樱做主。 付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对这里不熟,你点吧,我听你安排。” 她都知道的,来这种地方别想着吃饱,她觉得能吃就行,最重要不扫兴。 周泊简深深看了她一眼,又问:“有什么忌口?” 这话问出来,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结婚一年多了,作为丈夫还不知道妻子的喜好与禁忌,确实很不称职。 但付樱不怪他。 她仔细想了一下:“不吃内脏,不吃生的,别的没了。” 周泊简点点头。 他很快点好餐,侍应生出去之后,套间内只剩付樱和他两人。 付樱斟酌着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周泊简不主动说,她也不好过问太多。 正欲压下,周泊简忽然开口:“想问什么就问。” 付樱抿了抿唇。 周泊简凝眸:“想问刚才那两个人?” “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付樱体面地为自己和周泊简留了余地。 周泊简沉吟:“没什么不可以的,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昔日的一个朋友。” 付樱觉得这话前后矛盾。 周泊简很快补了一句:“如今不是了。” 付樱这就明白了,兴许两人之间有过什么过节。 但这个人,从付樱嫁给周泊简开始便没见到过。 “我明白了。” 周泊简嗯了一声:“如果碰到他,离他远一点。” “他不是好人。” 付樱眉头微动,她确实有感觉到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但这话从周泊简口中说出来,莫名有点违和。 他也许不知道自己过于冷硬的外表,在外面很多人看来,也并非善类。 周泊简似乎看透了付樱的心思,眸色幽深:“想说什么?” “......” 付樱躲开他的目光:“没什么。” 周泊简目光灼灼。 付樱顶不住,借口去洗手间,跑了。 在洗手间呆了几分钟,付樱才缓过来。 她从洗手间出来时,门口赫然多了一道身影。 是刚才碰到的那个男人。 像是听见了脚步声,他慢条斯理地抬眸,充满了揶揄意味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付樱。 这样赤果果的打量无疑是令人不适的。 付樱刚要说什么,便见对方轻笑一声,故弄玄虚地说了句:“没想到阿简现在喜欢这样的。” 付樱闻言,皱了眉。 第56章 在烟花下 回到套间,前菜已经上来。 付樱迅速收回思绪,在周泊简身边坐下。 周泊简看了她一眼,关心的口吻:“怎么去这么久?” 付樱笑笑,没多解释。 幸好周泊简也不是会多问的。 抛去一些插曲,这顿饭整体吃得还算愉快。 这也是付樱第一次体验到周泊简作为丈夫的绅士与体贴。 还不赖。 过程中付樱的手机页面亮了一次,周泊简恰好瞥见。 是航班推荐。 付樱最近有在看相关内容。 周泊简问:“你要出远门?” 付樱没隐瞒,点点头:“月中我要回趟秦城。” 这话让周泊简眸色深了深:“回去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付樱又点头:“我奶奶忌日,去年没有回去,今年要回。” 周泊简恍然,他是有听说过,付樱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具体是哪一天?”他问。 付樱没明白他的意思,愣愣看着他。 周泊简说明意图:“我们结婚这么久,于情于理我应该陪你回去一趟,什么时间你安排好了,提前一点告诉我,到时我陪你回去。” 付樱感到意外,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很清楚周泊简向来很忙,他的行程蒋家明提前一个月都帮他排好了,付樱不想影响到他。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周泊简不喜欢她过分见外,过分客气,虽说两人的婚姻本质是相敬如宾的,但过分见外和客气,就显得疏离。 他不知道完美的婚姻是什么样的,但知道夫妻之间不该是疏离的。 “没关系,我有时间陪你回去。” 他已然做下决定,不打算给付樱拒绝的机会。 付樱沉默良久,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用餐完毕,付樱还以为周泊简应该会立刻带她回家,不料周泊简并没有动作。 付樱疑惑的时候,周泊简在羊绒沙发上坐下,视线朝落地窗外投去,维港璀璨绚丽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说:“跨年夜,维港有烟花表演,你不是喜欢看?” 周泊简隐约记得,去年跨年夜第二天,崔婶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说付樱站在楼上落地窗前看了一晚上烟花。 崔婶以为是因为周泊简冷落,付樱情绪不好,她担心新太太出事,不敢不汇报。 后来周泊简稍微留意过,付樱不是情绪不好,她也许只是单纯喜欢看烟花。 但他不知道烟花于付樱而言有什么情结,以至于让她上次在迪士尼看着烟花落泪。 他想过要问缘由,但又觉得既然能让人落泪,或许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想知道,又不想越界,去揭人伤疤。 这就是周泊简,寡冷淡漠,又有点到为止的分寸。 付樱错愕地盯着他,那瞬间心里的滋味更复杂了。 沉默了会,付樱看到时间:“可是现在也才十点,跨年烟花要十二点才放。” 难道他们要在这里无所事事两个小时,就为了等那个烟花吗? 周泊简倏然抬眸,那眼睛里染了点化不开的欲.色。 “你要是觉得时间太久,我们也可以找点事情做。” 付樱想说在这里能找什么事情做,然而话甚至没到喉咙口,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在某些方面,他们做了一年夫妻,也算有些默契。 付樱愕然盯着他,试图唤醒他的认知:“这里是餐厅。” 周泊简沉默两秒,气定神闲地评了一句:“也不一定。” 付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个房间。 她错愕地对上他的视线,意识到他的眼神早已变了味,像是被烫了一下,仓皇躲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 周泊简又一次朝她伸出手,引.诱她走入深渊。 付樱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夺走了呼吸,她整个人几乎挂在周泊简身上,缓缓喘.息着,仰头承受来自他的吻。 周泊简早就想这么做了,从今晚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 付樱对自己的魅力毫无概念,她只震惊于周泊简近乎极端的变化。 安静的空间让荷尔蒙蔓延得肆无忌惮,这个吻逐渐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跨年烟花在维港上空炸开第一响时,周泊简堪堪结束了第一次。 窗帘没有拉上,付樱躺在床上,仰头时烟花在她瞳孔里炸开。 她刚刚也很紧张,试图阻止周泊简:“窗帘没拉......” 可周泊简纹丝不动,沉静解释:“这里的玻璃是特殊材质,外面看不见里面。” 付樱一愣,下一秒,便被汹涌的情.潮淹没。 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现在。 落地窗外,烟花也很汹涌。 周泊简就躺在身后。 付樱从未设想过有天会在这种情况下看烟花。 她有点懵,回想刚才,脸颊忍不住发烫。 “你很喜欢烟花?” 周泊简贴了过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付樱脊骨一麻,浑身骨头都酥透了。 察觉她一瞬间的战栗,周泊简正色问:“怎么?” 付樱摇摇头,她甚至不敢开口,因为知道自己此刻的声音会有多异常。 周泊简像是没发现:“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付樱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挺喜欢的。” 挺喜欢,那就是很喜欢。 周泊简了然,盯着她的眸子很黑:“方便问问原因吗?” 付樱不解。 但还是给了回答:“有种小时候的感觉,可以理解为怀念吧。” 她还很喜欢仙女棒,只是长大后就没有玩过了,来港岛后更没有机会。 周泊简没再多问。 付樱觉得两人这样子交流很尴尬,于是假装要去看烟花,默默从他怀里退出来。 房间里开了恒温系统,她忘了自己身上不找寸缕,站起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低下头。 付樱想去找衣服穿上,一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窗外烟花一朵朵炸开,付樱又被拉回去,压在身下。 她总是忘记这面窗户有防窥作用,在这种情况下做,过于刺激,肾上腺素飙升。 付樱没想到周泊简还有这样一面,今晚算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跨年烟花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付樱已经不知道了。 后半程她意识都是迷离的。 这晚,两人也没有回去。 第57章 鳄鱼的眼泪 沈幼宜再见沈彦廷,是在元旦当天。 她拜托高芝琳把人约出来。 可看见沈幼宜的第一时间,沈彦廷便皱起眉头,随即想要转身离开。 高芝琳赶忙把人拦住:“彦廷,幼宜真的知错了,她是诚心想和你道歉的,你就听她说两句吧。” 说完她又看向沈幼宜,给沈幼宜使眼色。 沈幼宜站在原地眼泪汪汪的:“哥,你真的不打算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沈幼宜以为沈彦廷从小对她的疼爱不会比养父母少,但她没想到付樱回来后,沈彦廷会是第一个“抛弃”她的人。 他自诩公平公正,其实已经默默偏向付樱。 沈幼宜一开始生他的气,不将他的偏心放在心上,因为还有沈在山和范婉蓉偏爱她。 可是现在连沈在山和范婉蓉都冷落她了,这种身后空无一人的感觉,令沈幼宜既害怕又委屈。 她担心自己在港岛生存不下去,她一点儿也不想回秦城,回到那个人生地不熟,让她各种水土不服的地方。 沈幼宜知道自己的养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看明白了,自己于他而言没有利益可图了,他便不会对自己上心。 至于范婉蓉,她如今是一点情分也不念了,沈幼宜既拉不下这个脸直接回沈家去找她,更担心自己拉下脸登门,最终只是热脸贴冷屁股,那样自己只会更难受。 跟高芝琳合计之下,她选择曲线救国,同沈彦廷服软。 见沈彦廷没有走,高芝琳默默走开,把空间留给兄妹俩。 果然沈彦廷回头看见脸色苍白憔悴的沈幼宜,脸上的冷漠立刻有了缓和,只是依旧凝重。 他纠正沈幼宜:“是你不打算认我们了。” 沈幼宜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像是想要与他们维系情分的样子。 可沈幼宜矢口否认了。 “我没有!” 心里积攒了太多委屈,沈幼宜一下忍不住落泪:“我真的希望我还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沈彦廷觉得她的着重点不对:“亲不亲生不重要,沈家养了你二十几年,不管是爸妈还是我,投入的感情都不是假的。” “可是你们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了,一个个都偏心付樱姐......” 沈幼宜仰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时至今日,她还是看不见自己的错误。 沈彦廷摇摇头:“沈家本来就亏欠樱樱的,樱樱回来了,爸妈还将你当作沈家女儿,本质上已经算是偏心你,你亲生父母那边,你说要嫁顾郁林,他们便极力完成你的心愿,甚至不惜破坏付樱原本的亲事,这难道还不够吗?” 沈彦廷觉得,沈幼宜大抵是从小到大被宠坏了,觉得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否则就是不爱她。 可她不明白,沈家对她二十几年的宠爱,本该属于付樱。 不只是沈家,就连沈幼宜都欠了付樱的。 毕竟本该嫁给周泊简的人是她,而她先抢了付樱的亲事,最后付樱才不得不嫁给周泊简。 为此,付樱受了多少委屈? 沈彦廷语重心长:“幼宜,你才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不是的哥,你不知道,就算没有我,付樱和顾郁林也未必会在一起,因为顾家和付樱结亲的人根本就不是顾郁林,而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沈幼宜不服气地辩驳:“但顾郁林的哥哥几年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两家默认亲事落到顾郁林头上,事实上付樱并不喜欢郁林,我婆婆也不希望郁林娶付樱。” 顾母觉得付樱曾经和哥哥青梅竹马感情好,转头又要嫁给作为弟弟的顾郁林,这中间怎么样都觉得膈应,所以她是不同意的。 否则后来就不会有沈幼宜的事情了。 沈彦廷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隐情。 他愣了几秒,更难以置信:“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不依不饶地控诉付樱和顾郁林牵扯不清,不把你这个妻子放在心里?” “他就是不把我放在心里。” 沈幼宜也不想管过去的事情,她执拗地认为,顾郁林和她结了婚,眼里心里就该只有她。 她的丈夫就该对她忠诚。 可是看到沈彦廷的脸色,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和他辩驳下去。 “当然我也有错,他回部队之前我们已经说开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找茬了,我会好好经营我们的感情和婚姻,等待肚子里的孩子降生。” 沈幼宜垂眸,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 从沈彦廷的角度看,还真有几分母性光辉,到底他也不忍心把话说得太死。 沈彦廷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能想明白就好。” 沈幼宜抹掉眼泪,走上前:“我以后会改正的,哥,你可不可以回去和爸妈说,让他们不要不认我,我不想在这边无依无靠......” 沈彦廷看着她,不置可否。 下午他回家,简单把这件事说给范婉蓉听,当然最后着重说了一下付樱和顾郁林之间的事。 范婉蓉和沈彦廷一样难以置信。 “原来一开始和樱樱结亲的人,不是顾郁林。” 原来付樱是真的不喜欢顾郁林,难怪她当初那样痛快地答应和周泊简的婚事。 范婉蓉再一次为自己对亲生女儿的忽视和不够了解而感到懊悔。 一开始沈幼宜回来哭诉,她还真的怀疑过,付樱是不是对顾郁林旧情难忘。 敢情他们之间就没有过情。 范婉蓉摇摇头,追悔莫及。 对沈幼宜的服软求和,她再不像从前那样心软。 她觉得那是鳄鱼的眼泪。 沈幼宜不过是因为失去了沈家的宠爱与庇佑,失去了权势富贵,锦衣玉食,她不能适应,才不得不低头。 她心里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范婉蓉养了沈幼宜多年,以她对这个养女的了解,未必。 相比起沈幼宜的服软求和,范婉蓉此刻更想加倍补偿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彦廷也是这样想的。 “我没有答应幼宜,只是告诉她,想修复情分得靠她自己。” “接下来怎么做,就看她了,若她是真心,我们也不会真的那么狠心。” 人总得为自己想要的,觉得重要的事物而付出真心与努力。 这是沈彦廷对她的考验。 不过这些事范婉蓉都不想管了,她此刻心里只想着付樱。 第58章 陪她回秦城探亲 付樱和周泊简是临近中午才回聂歌信山道住处的。 小两口肩并肩回来,崔婶瞧着是比从前亲近了些,不由替两人感到高兴。 许之棠这几天都不用上课了,小丫头高兴得很,躲在房间里看动画片,听到动静她才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付樱和周泊简,她气鼓鼓地控诉:“爹地妈咪坏,把棠棠一个人丢在家里!” 杨阿姨在后头一脸讪讪。 崔婶也跟着哭笑不得:“这孩子气性还挺大。” 付樱和周泊简面面相觑。 周泊简走上前,把许之棠抱起来,好声好气哄着:“下次爹地妈咪带棠棠一起出门。” “骗人的。” 许之棠是真生气了,肉嘟嘟的小手一叉,小脸蛋气鼓鼓的,一句话也不肯再跟周泊简说。 付樱走上前,好脾气地哄她:“棠棠乖,下次爹地再这样,我们就永远不理他了,这次就先原谅他,好不好?” 她完全把自己摘干净了。 周泊简不由挑眉看她。 两人离得近,眼神对上的时候,付樱恍惚想到昨晚,双颊不由发热。 许之棠小朋友想了一会,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伸手要付樱抱。 付樱躲开周泊简的目光,把她抱过来。 许之棠肉嘟嘟的小手攀住付樱的肩颈,好奇地问:“妈咪,昨晚你和爹地去哪里了?昨晚烟花好漂亮,杨阿姨带我在楼上看了,要是妈咪也在家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看。” 说到最后,她语气有些可惜,殊不知她的话令身边两人不约而同联想到昨晚。 付樱知道周泊简正看着自己,她根本不敢抬眼。 轻咳两声,她含糊回应许之棠:“下次妈咪再陪棠棠看烟花。” “那我们说好了噢,不能忘。” 许之棠伸手,要和付樱拉钩。 付樱失笑。 周泊简顺势又把许之棠抱回去,许之棠不肯,闹着还要付樱抱。 周泊简没让:“妈咪很累,让妈咪去休息。” 付樱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总是顶着这副正经的模样,说出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看我做什么?”周泊简迎着付樱的目光,不躲不闪。 付樱没他那么强的功力,直接扭头:“没什么,我上楼去休息了。” 她昨晚睡得断断续续的,睡眠质量极其差劲,这会回房躺下,很快就进入梦乡。 范婉蓉来的时候,付樱刚睡了一个半小时的午觉醒来。 崔婶不知道她醒了,把范婉蓉拦在楼下,是付樱起来时听到了动静。 范婉蓉听说付樱在午睡,赶忙压低声音:“那我不打扰了,等樱樱醒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热一热,都是我跟厨师学着做的,让樱樱尝尝。” 付樱走到楼梯口刚好听到这句。 崔婶比范婉蓉先发现了付樱:“太太,您醒了。” 范婉蓉看过去,一脸抱歉:“樱樱,是妈妈吵醒你了?” 付樱抿唇:“没,我刚才就醒了。” 范婉蓉这才松了口气:“妈妈跟厨师学着做了点点心,就想着送过来给你尝尝。” 付樱看了眼她手上的食盒,点点头,带她去餐厅。 母女二人坐下来。 范婉蓉将自己做的一些春卷和酥点,一一摆出来给付樱看。 “妈妈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尝一尝,喜欢的话妈妈下次再做,要是不喜欢,你可以告诉妈妈你爱吃什么,妈妈回去跟厨师学着做。” 付樱知道的,范婉蓉没结婚前就是富商之女,十指不沾阳春水。 哪怕是沈幼宜,应该也没有吃过多少次她亲手做的东西。 付樱不忍拂她面子:“闻着很香,应该很好吃。” 范婉蓉面上一喜:“都是低糖低脂的,妈妈知道你跳舞想保持身材,特意让厨师改配方。” 付樱点头。 她尝了一块,认真点评:“味道很不错,不腻。” “你喜欢就好。” 其实谈不上很喜欢,因为付樱这个人本身就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事物,她只是不想让一个母亲失望。 母女俩在餐厅里聊了一会,崔婶几次从餐厅门口经过,范婉蓉看在眼里,忽然说今天天气不错,要去外面院子坐一会。 付樱意识到她是有话要说。 “我带您出去。” 院子里有个露天泳池,泳池旁摆放着太阳伞和躺椅,付樱带着范婉蓉坐下。 她猜到范婉蓉要说的话不方便让崔婶抑或是周泊简听到,可没想到,她是要问跟顾家有关的事情。 付樱猝不及防,愣在那。 范婉蓉满脸懊悔:“妈妈都知道了,你不喜欢顾郁林,就连嫁给周泊简,也是迫于无奈。” “妈妈很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多问问你的意见,实在不行大不了不与周家结亲了,好过你现在与周泊简不冷不热,还要替他养私生女。” 沈在山也有私生子,范婉蓉知道的,要将这些委屈吞下去有多难。 她能忍是因为她对沈在山有感情,可是付樱对周泊简没感情,又是迫于无奈嫁给周泊简的,到头来还要忍受这些委屈,实在说不过去。 付樱眼看着她把话题越扯越远,赶紧开口阻止:“没有的。” 范婉蓉一顿,不明所以。 付樱解释:“周泊简对我挺好的,我跟他...也还行。” 范婉蓉却以为她在强撑:“樱樱,你别骗妈妈。” 付樱无奈:“真的没有,我们真的还行,过段时间他还要陪我回秦城探亲。” 她也知道解释太多未必有用,只是点到为止。 周泊简是什么样的人,范婉蓉多少算了解,他能主动陪付樱回秦城探亲,就证明两人的感情真的好起来了。 不过说到这个,范婉蓉又调转了话题:“樱樱你要回秦城?” 付樱没打算瞒她:“这个月中是我奶奶忌日,我打算回去拜祭。” 范婉蓉并不知道,付樱从小是在付家两老膝下长大的,她只以为付樱是单纯的孝顺。 她没打算阻止:“这是应该回去的。”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范婉蓉走的时候还告诉付樱,到时候她要准备礼物,让付樱带回去给那边老人家。 付樱没拒绝。 她转身回去,就看见周泊简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来了,这会正在客厅打电话。 付樱听了一耳朵,电话那端貌似是他的助理,周泊简正在让他挪行程。 第59章 陪他参加饭局 “和工贸署长官的会面提前到十四号,与科讯那边的洽谈延后,月中三天我有事情,不会呆在公司。” 自从全面接管周家,周泊简向来严格按照行程制定执行,蒋家明没见过几个大老板,但周泊简对自己的严格,一度让他感到震撼。 就连结婚,周泊简都只是腾出一个小时领证,一天时间婚礼,随后便迅速投入工作。 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提出更改行程,只为挪出几天时间。 蒋家明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好,我马上安排。” 周泊简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抬眼,才从落地窗上看到付樱的倒影。 付樱想了想:“要是忙不开,也不用勉强的。” 港岛这边的企业到了年底有多忙,上到老板下到工人,全都等着放假过年,付樱是知道的。 周泊简管着偌大一个盈丰财团,上上下下多少事情,他自己手上还有一个早年创办的寰宇要管,去年临近过年前一个月,他几乎没有回来过,每天都睡在公司,要不就是在公司隔壁的酒店凑合。 当时付樱受周夫人压力,去给周泊简送过两次饭,她亲眼看到他有多忙,更觉得自己要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太太,不应该给他带来麻烦。 周泊简好似不甚在意,他只觉得做出的承诺便应该做到。 “不要紧,几天时间还是能腾出来的。” 付樱沉默片刻,不再矫情推脱。 元旦过后,港大也要准备放寒假了,今年因为一些原因迟了点,往年十二月底就放了。 付樱也没什么事情,元旦过后又回去忙活了两天,一月六号之后,付樱正式放假。 当天下午她在学校接到周泊简的电话,说晚上有个局,要她一同参加。 付樱虽然同周泊简结了婚,但几乎没有陪他参加出席过任何宴会饭局,付樱不是没有听过风言风语,心里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得。 有人说她傻,拴不住丈夫的心,也不懂得讨好丈夫,可是未必。 婚姻关系里,最难的便是装糊涂。 恰如沈幼宜,她就是太执拗,太清醒,一点点小事也要追根究底,抽丝剥茧去弄明白,到最后自己心里不舒坦,也要弄得夫妻关系紧张。 若付樱和她一样,和周泊简的日子大概率已经过不下去了。 迟迟没等到她回应,周泊简在那头问:“是不方便吗?” 付樱淡定回应:“没有,我过一会就下班了,明天开始放假,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配合,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觉得古怪,但非要说,又挑不出毛病来。 周泊简在电话那边卡顿了两秒:“不需要配合,出面就可以。” 付樱嗯了一声:“那我下班回去换身衣服,打扮一下。” 周泊简想到了上次。 “不用,时间可能不够,等下我直接过去你学校接你。” 付樱没想到行程这么仓促,有些意外。 “方便问问是什么场合吗?我不确定我今天的穿着合不合适。” 毕竟她冠着周太太的名头,若是太随意,显得上不得台面,丢的是周泊简的面子,传出去不好听。 周泊简像是一边在忙,说话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 “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就是几个朋友私下的局。” 付樱恍然,跟着安心了。 还好,她今天穿得还算能见人。 不过周泊简说要来学校接她,她下意识想跟周泊简打商量,让他把地址报过来,她自己开车过去就好。 但周泊简没给她机会开口。 “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挂。” 付樱捧着手机,愣了好一会。 周围几个收拾好的老师都已经准备走了,她们讨论着去哪里旅游,看见付樱,又问她:“cherry放假准备去哪里?” 学校除了系主任,几乎没人知道付樱已婚,更没人知道她已婚的对象是周泊简。 此刻她们也以为,付樱大概是和那些未婚老师一样,放假就出门旅游。 付樱没多想就回答:“我应该回秦城一趟。” 众人以为她只是回家,没多想,也没多问。 到下班走人的时候,付樱没等来周泊简的消息,便打了电话过去。 “一阵就到。” 电话那头,周泊简嗓音沉稳醇厚,脱口而出的港岛话,总是带着别样的魅力。 付樱愣了愣,迟钝回应:“没关系,不急。” 挂了电话,付樱还是去了停车场,她想把车开出去,等会拜托周泊简找人帮她开回去。 不过在停车场,她又碰到了梁逸朗。 他猝不及防地出现,付樱下意识后退两步。 梁逸朗见状,抱歉道:“付老师,我吓到你了。” 付樱微微皱眉,面上仍旧客气:“梁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她不知道梁逸朗出现的目的,只是这样三番两次,她有点感到被冒犯,梁逸朗应该庆幸她基本的礼貌和客气还在线。 梁逸朗再次道歉,然后一脸正色地对付樱说:“明天就正式放寒假了,我是想跟付老师说,我会去兼职,攒些钱等年后还给您。” “另外也想祝您寒假愉快。” “?” 体面如付樱,当时就这个表情。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梁逸朗专门跑来说一遍的,不过转念想想,他也是个诚信且有责任心的人,想必是觉得借了她的钱,有责任让她安心。 付樱轻轻吸了口气,以一种大姐姐的语气说:“没关系,我暂时不急着用钱,你先顾着你妈妈的事情,还有你的学业,其他的不重要。” “都重要的。” 梁逸朗盯着付樱说了这么一句,他目光澄澈,一脸认真,从别的角度看,像是付樱正在被他表白。 德叔把车开进学校停车场,便看见这样一幕。 他停在离付樱有段距离的地方,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周泊简平静的脸,那不像是真正的平静,底下仿佛酝酿着一场随时可以席卷港岛的风暴。 德叔不确定此刻应不应该继续向前开:“先生,要给太太打个电话吗?” 话音落下,周泊简语调沉静,却冷冽:“开过去。” 第60章 来秀恩爱的 周泊简的出现令在场的两人脸上神色都发生了变化。 付樱潜意识担心他误会,转念又淡定下来,平静对上他的视线。 梁逸朗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他没问过付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但不代表他心里没数。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男人一点可比性都没有,但不代表他会就此打消自己的意图。 梁逸朗的目光从周泊简那边收回,他对付樱礼貌笑笑:“付老师,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们下个学期再见。” 这句话,他是用一种周泊简也可以听到的音量说的。 付樱:“......” 合理怀疑他在挑事,但找不到证据。 付樱并没有给他回应,梁逸朗也已经转头走了,她才走到周泊简面前。 “不是说还要一阵?” 她有意带过刚刚的小插曲,周泊简也不是一个会对一件小事紧揪不放的人。 “过了塞车路段就好了。” 付樱恍然。 周泊简嗯了一声:“走吧。” 付樱想到自己的车:“等会能不能找人帮我把车开回去?或者晚点结束,经过这边你把我放下,我自己开回去。” 周泊简眉心微蹙:“家里也有车。” 车库里几乎停满了,但周泊简和付樱平时常开的就这两台,其他的基本都在吃灰。 “那些我开不太惯。” 付樱直说了。 周泊简这才退步:“晚些会有人来开回去。” 付樱点点头,想道谢又觉得太见外,最终什么也没说。 直到抵达铂世湾会所,见到了包间内的人,付樱才知道周泊简口中的私人局,有多私人。 赵嘉轩和谢思齐她不是第一次见了,结婚的时候便打过照面,后来在外面也见过那么几次,但不熟就是。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熟面孔,几张生面孔。 熟面孔是周泊简一位世伯家的女儿,叫杨卓盈,听说以前家里为了历练她,直接把她丢给周泊简。 周泊简本来给她在盈丰安排了个闲职,结果人硬是不服气,非要去秘书办,但据说也干得不错。 她呆在周泊简身边干了小一年,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就离职了,家里把她送出国,算算时间,那大概是付樱和周泊简结婚的时候。 当然,付樱和杨卓盈只远远见过一次,剩下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是周宝怡和付樱熟络之后,透露给付樱的。 她跟付樱说外面很多人惦记周泊简。 付樱并不意外。 像周泊简这样的,没人惦记才有古怪。 见到她的第一时间,杨卓盈的目光就迅速转变了。 她并不知道今晚周泊简会带付樱过来,她昨天才回国,赵嘉轩和谢思齐组局,她以为只是他们几个的私人局。 没想到...... 杨卓盈看向周泊简的目光中,暗藏着委屈与埋怨。 付樱看见了,下意识看向周泊简,她心里没有不舒服,只是想看看她的丈夫会是什么反应。 周泊简捕捉到她想看戏的眼神,目光幽然。 现在的局面就是,杨卓盈盯着周泊简,而周泊简和付樱旁若无人,眉目传情。 谢思齐好整以暇,脸上挂着不嫌事大的浅笑。 赵嘉轩震惊得心里狂吐国粹。 最终还是他出面打圆场。 等周泊简和付樱坐下,杨卓盈才扯开一个牵强的笑意,旁若无人地用港岛话问候周泊简。 这像是对付樱的排斥与孤立。 连赵嘉轩这种木头脑袋都察觉到了,付樱这种心思细腻的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她眉眼低垂,装作在看其他人喝酒玩游戏,其实根本也没有在听他们说话。 她其实也没有想和周泊简挨这么近,但坐下后,周泊简很顺手地揽住她的腰。 面对杨卓盈的有意为之,周泊简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然后用付樱能听懂的国语回应了她。 最后,不忘补上一句:“我太太可能听不惯这边的语言,可以说国语。” 付樱意外地看向周泊简。 赵嘉轩和谢思齐面面相觑。 他们就说周泊简怎么会同意来参加杨卓盈的接风宴,敢情是来秀恩爱的。 可能也是为了让杨卓盈死心。 毕竟圈子里谁不知道,杨大小姐出国一年,仍旧对周泊简念念不忘。 前段时间她还在国外,就试图通过赵嘉轩,打探周泊简和付樱的婚姻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回来撬墙角。 赵嘉轩和周泊简是一条船上的,自然把这消息告诉他了。 所以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付樱后知后觉,也看出了什么。 她对所有人微微一笑。 杨卓盈眼底一片受伤,过了片刻,她看向付樱,嘴角扯开一抹牵强的弧度:“外界都说你们是塑料夫妻,感情一般,看来传言有误,你们感情分明很好。” “付樱姐,你可真幸福,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阿简哥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了。” 付樱听出她话里有话,淡笑不语。 赵嘉轩看不下去,低声斥了杨卓盈一句。 “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泊简盯着付樱侧脸,眸色深深。 付樱撞上他的眸子,也对他笑笑。 周泊简眉头倏然拧了一下。 开局就这么不愉快,后半段自然也没有愉快到哪里去。 付樱意识到自己是个工具人,忽然有点后悔过来。 百无聊赖之际,会所侍应生敲门进来送东西。 付樱抬眸,看见身穿侍应生工装的梁逸朗,不由一愣。 周泊简循着她的视线,眉心彻底拧了起来。 梁逸朗应该也不好意思在这里跟付樱打招呼,放下东西很快就出去了。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他还站在门口。 包间内的氛围好似因为他的出现而凝滞了一瞬。 赵家选和谢思齐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有杨卓盈一头雾水。 她私下追问两人。 碍于周泊简在场,两人闭口不言。 杨卓盈更觉其中有鬼。 为了暖场缓和氛围,赵嘉轩和谢思齐对视一眼,提出要来玩游戏。 杨卓盈眼珠子一转,当即赞同。 几人看向付樱和周泊简。 付樱轻笑:“我可能不是很擅长,要不你们玩?” 她看向周泊简,是希望他能帮她说话。 可周泊简并没有如她所愿。 他揽着她的腰身,不知何时身体弧度往她这边倾靠,嗓音沉稳有力:“不打紧,输了算我的。” 第61章 唔该,周生 事实证明,付樱在这方面的运气确实一般,几局下来,她一次也没有赢。 输了要喝酒,周泊简连喝好几杯。 赵嘉轩看不下去,给付樱放水,杨卓盈却不肯。 于是付樱又输了。 她抱歉地看了眼周泊简:“我再输,你就要喝醉了。” 他们这些人喝的都是洋酒,烈得很。 几杯下肚,周泊简面色如常,付樱却担心他喝多伤身。 她感到压力。 这时有人提议,不喝酒也行,可以抽签大冒险。 付樱恍然,点头:“那我抽签。” 周泊简缓缓掀眸。 直到付樱从抽签桶里抽出一支,看完后,沉默在那。 周泊简似乎早有预料,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嫂子,是什么?” 赵嘉轩按捺不住,好奇地探头,念出签上的内容:“找一位异性,鼻尖对鼻尖,深情对视一分钟。” 说完赵嘉轩就嘶了一声:“嫂子,你开外挂了?” 付樱的老公就在这里,而且以两人刚才秀恩爱的架势,这大冒险还能难得住两人? 谢思齐说:“嫂子运气还是好的。” 付樱讪笑了一下。 赵嘉轩让人找出计时器,众人都在等着,付樱不好出尔反尔,看向周泊简。 男人略微挑眉:“要我配合?” 付樱眼波微转:“唔该,周生。”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甚至没来得及落下,付樱只觉环在腰上的手一紧,她整个人惯性前倾。 周泊简微微低头,与她鼻尖轻轻触碰。 他猝不及防的靠近,付樱反应过来,心跳不自觉加速。 她下意识抬眸,撞进那双深邃又充满深意的眸子里,耳朵也不由自主地发热。 周遭环绕着起哄声,两人仿若未闻,眼中好似只有彼此,付樱只觉从耳尖酥到脚底了。 杨卓盈牙都要咬碎了,一连灌了好几杯。 一分钟结束后,付樱感觉呼吸发热,有点儿喘不过气。 她同周泊简说:“我去下洗手间。” 周泊简抬眸,门口已经没有梁逸朗的身影。 他淡淡嗯了声。 付樱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平稳了呼吸,清醒了几分,才扭头往外走。 岂料刚走到拐角,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 “她可以给许思颖的女儿当后妈,我也可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付樱脚步微微停顿下来,体面地没有上前。 杨卓盈应该是喝醉了,拉着周泊简的隔壁,仰头泪盈盈地望着他。 她从小就喜欢周泊简,偏偏周泊简喜欢上许思颖那个灰姑娘。 后来许思颖好不容易走了,周泊简却差点跟沈幼宜结亲。 可最终没有,杨卓盈以为终于可以轮到她了,谁又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付樱。 她不明白,她比付樱差在哪里? 她想问周泊简要个答案。 可周泊简只是凉淡地望着她:“你喝醉了,我让赵嘉轩送你回去。” 杨卓盈怔了两秒,忽然笑了。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真的那么狠心?” 周泊简眉心微拧,眼神忽然转冷:“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有人自以为是地为他付出,他更不需要势均力敌的另一半。 港岛那么多名媛千金,周夫人最后为什么选定付樱成为他的妻子,就是因为付樱不在港岛长大。 她虽是沈家亲生女儿,可与沈家并不亲近,她没有那么多的背景,有朝一日也不会为了谁家的利益,对周泊简倒戈相向。 这是周夫人的考量。 周泊简知情,但并不认同,他不需要谁的帮助来稳固地位。 他接受了付樱作为他的太太,也不会担心她有朝一日会害自己,这是基础的信任。 他自认为能做到。 杨卓盈彻底怔在那。 赵嘉轩很快出现,几乎是将她架走的。 回去的路上,周泊简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抬手扶着额头,闭眼假寐。 付樱看了他两眼,眉心担忧地蹙着:“很难受?” 周泊简沉默地摇头。 付樱很担心,又怕他此刻太难受,自己说多了影响他休息,索性不说了,拿出手机给崔婶发简讯。 车子一路通畅,抵达聂歌信山道住处。 洋酒性烈,周泊简又吹了风,酒劲上头,他下车时脚步有些沉重。 付樱扶着他,让司机德叔帮忙把他扶进去。 进了门,周泊简摆摆手,德叔转身离开。 付樱担心他摔着,不敢松懈,一直陪他到楼上卧室。 崔婶煮好了醒酒汤送上来,见到这一幕,哎呀一声。 “先生酒量一向不错,今天这是怎么了?” 付樱沉默不语,有些自责。 “给我吧,我照看他。” 崔婶应了声,确认不需要帮忙后,就出去了。 卧室里陷入寂静。 付樱只开了床尾一圈暖黄色的灯带。 她坐在床沿:“周泊简,你喝点醒酒汤再睡吧。” 付樱担心他明天起来头疼。 音落片刻,,周泊简才睁开眸子。 一片昏黄中,他一双眸如浓墨一般,平素冷硬的面颌半明半昧,阴影勾勒着他的面部线条,分明显得柔和了,可他这样看着付樱,却反而叫付樱感觉到威压。 付樱抿唇:“怎么?” 周泊简嗓音暗哑:“刚才在走廊你都看到了?” 付樱一下就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看到了。” “不问问?” 付樱怎么也没想到周泊简会这样问。 稍顿两秒,她平静说:“我都看见了,我相信你,所以没什么好问的。” 这么说起来,周泊简还应该感激付樱的善解人意。 他拧了拧眉,心口有些烦躁,说不上什么原因。 付樱想了想:“你下次有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 她是觉得,他们是夫妻,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可听在周泊简耳朵里,又不是这个意思了。 “你以为我在外面很多风流债?” 付樱一愣:“不是......” “你那么优秀,外面爱慕你的人肯定很多,但我很清楚你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付樱越说,周泊简的眸色便越深,像是宇宙黑洞一样,要将人吸进去。 付樱怕他误会,胡乱解释了一堆,最后总结一句:“总之,我是相信你的。” 话音落下,周泊简忽然轻笑了声,心头的郁气似乎因为付樱的夸奖,烟消云散了。 第62章 无形压力 付樱愣在那。 周泊简霸道与她对视着。 付樱缓过来,借口让他喝醒酒汤,转移话题。 可是后半夜付樱就后悔了,她不该让周泊简过于清醒的。 原本周泊简昏昏沉沉是打算睡觉了,付樱让他喝了醒酒汤,结果他出了身汗,付樱怕他捂着汗湿的衣服睡觉不舒坦,又拿来热毛巾替他把身体擦干净,帮他换了身睡衣才让他躺下。 忙完这些,付樱刚躺下,一转头就被男人圈进怀里。 “周泊简,你...唔......” 再之后的事情,好似就顺理成章了。 付樱觉得这两个月来他们之间的亲密有点太多了,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而且周泊简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似乎精力有点过于旺盛了。 付樱觉得不合理。 第二天早上起来,周泊简已经不在卧室,付樱起来洗漱的时候看到自己身前的痕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找个机会和周泊简谈谈,这种事情他们可以一个月定个次数,不要太多,在合理范围内,她都可以配合。 因为次数多了,付樱发现她好像有点顶不住。 但在这之后付樱一直没找到机会,为了腾出三天时间陪她回秦城,周泊简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似乎更被压缩了。 他每晚都在公司忙到很晚,回来的时候许之棠已经睡着了,第二天他出门上班,许之棠还没醒,以至于许之棠以为他一直没回来,于是追问付樱,周泊简什么时候会回来。 电视上放着许之棠最爱的粉色小猪动画片,她却没有心情去看。 付樱温柔地告诉她,周泊简每天都回来,而且每天都有去看她的,只是她已经睡着了,等过段时间周泊简不忙了,就可以每天早早回家陪她。 许之棠故作大人模样,轻叹道:“那还要多久呀?” “可能半个月。” 因为二月初就是过年了,月底周泊简大概就会休息在家。 不过随着新年到来,周家又有好多事情要忙,付樱期待新年到来,又害怕新年到来。 而且,付樱回想到周夫人在半山宅子跟她说过的话,那股无形的压力便又涌了上来。 周泊简说不用管,但未必就真的不用管。 随着时间逼近,付樱没办法再以逃避心理来对待。 身边,许之棠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付樱好笑,正要说什么,范婉蓉忽然给她打电话。 “樱樱,你和阿简哪天回秦城?” “后天。” “那你看一下今天有没有空,妈妈准备了一些东西,你得空来拿,实在没空的话,妈妈给你送过去。” 付樱看了许之棠一眼:“我回去吧。” 范婉蓉说好。 付樱回去后发现范婉蓉口中的一些东西,其实用“亿”些来形容比较合适。 她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委婉提醒:“可能拿不了这么多。” 范婉蓉好似才冷静了点。 付樱趁机提出带走一些当地特产,剩下的让范婉蓉留在家里吃。 范婉蓉不依:“这点哪够,我特意让人买的冬虫夏草,人参,老陈皮和花胶,你带回去给老人家补身体。” 付樱哭笑不得:“老爷子身体很硬朗。” “硬朗也要补的,哎呀,你还年轻,不懂,听我的。” 范婉蓉不管她,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把东西往包里放。 “这都是我的一点心意,他们照顾了你那么多年,要谢谢人家的。” 付樱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没再阻拦。 她把东西带回家,只是从中挑出一些,准备带回秦城,余下的放在家里了。 当晚周泊简倒是提早了一些回来,许之棠当时刚睡下,他去儿童房看许之棠的时候,许之棠忽然睁开眼。 “爹地,你回来了。” 周泊简揉揉她的头,嗯了一声。 许之棠睡眼惺忪地控诉:“棠棠都好久没见爹地了。” “现在就见到了。” 许之棠哼哼唧唧,显然周泊简没糊弄过去。 许之棠顺势要求,要跟周泊简和付樱一起睡。 周泊简答应了。 抱她上楼的时候,顺便和她说自己跟付樱要出门几天的事情。 许之棠当下就清醒了。 “我也想去。” 她还不是很能够接受分离,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天。 周泊简把她放在床上,认真看着她:“爹地妈咪有事情,没办法带你一起,但我们三天就会回来。” 许之棠沉默了会,好像在试图领悟周泊简话里的意思。 付樱就在旁边,察觉到了什么,盯着周泊简看了两眼。 许之棠最终点头:“那我们拉钩,爹地妈咪三天一定要回来。” 小朋友的世界里,好像拉钩就是一定不会变的事情。 等许之棠睡着,付樱躺在床上,和周泊简面对面:“你怎么好像在教棠棠适应分离?” 从上次她就看出来了,周泊简并不刻意隐瞒欺骗,他要做什么就会直接告诉许之棠。 他宠爱孩子,但绝不纵容。 付樱笃定他是一个好父亲。 她竟开始设想,将来他们也有一个孩子。 周泊简却不多言。 从付樱的角度看,他面色有些凝重。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付樱恍惚想起来,有段时间没听他说起过许之棠的收养流程了。 她想问,但周泊简没给她机会。 “没有,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起来准备。” 付樱抿了抿唇,到底没继续问。 第二天起来,周泊简和许之棠还在身边。 他们“一家”难得睡了个懒觉,九点才起来。 付樱和周泊简是午后一点的飞机飞秦城,起来吃了一餐后,付樱便将她和周泊简的行李拿出来,给佣人拿到车上去。 十点钟这样,许之棠依依不舍地跟付樱和周泊简道别。 随后两人上车离开。 也许是太久没有回去了,也许是这次有另外一个人陪着一起回去,付樱感觉心境有点不一样,莫名还有点紧张。 十一点左右,两人抵达机场。 行李都有专人送上飞机,付樱和周泊简在贵宾室等待起飞。 临飞前,周泊简接了一通电话,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看。 付樱看见,问了一嘴:“怎么了?” 第63章 重回故地 “抱歉,可能没办法陪你回去。” 付樱心头微震,只是一秒,又平定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泊简面色凝重:“爷爷身体突发不适,正在送去医院的路上,我可能先要过去一趟。” 付樱恍然,当即做出决定:“那我也......” “不用。” 周泊简打断她,语调冷静:“爷爷这段时间身体恢复还行,也许只是一些老毛病,我回去看一看,你也先回秦城,不耽误你的安排。” 付樱抿唇,有些犯难:“会不会不太合适?” 周泊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不要紧,妈那边我担着。” 付樱知道自己回去也没什么用,嘴上还是叮嘱:“那有什么情况你随时知会我。” 周泊简沉沉嗯了一声。 原本说好的行程忽然终止,夫妻二人在机场分道。 付樱独自踏上前往秦城的飞机,而周泊简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颐和医院。 幸好如他所料,老爷子只是年纪上来了,老毛病犯了。 周泊简到医院不久,老爷子的情况就平复下来了。 等周老爷子睡下,周泊简和周夫人前后脚走出病房。 周夫人手上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真是吓死我了。” 周泊简安慰她:“之后我再派些专业的医护人员住家,方便实时监测爷爷的情况。” 周夫人点头:“也好。” 话落,她忽然想到什么:“付樱没有来吗?” “她回秦城了,有点事情。” 周泊简实话实说,但没细说,末了又补一句:“今天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周夫人哪能不知道,自然听出周泊简话里维护付樱的意思。 她是欣慰的,却也忍不住叮嘱:“你爷爷的身体瞧着是不大好了,你要是懂事孝顺,就应该早点让他抱抱曾孙。”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您不要到付樱面前说。” 上次周宝怡告诉周泊简,周夫人同付樱聊过孩子的事情,周泊简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周夫人聊聊,但这段时间忙,一直没顾上。 今天周夫人主动开口了,周泊简便顺势提一嘴。 虽然只是云淡风轻的一句,但他语气中的不容置喙,以及笼罩在周身的疏冷,仿佛都在说明,他不喜欢周夫人干涉他们夫妻间的私事。 周夫人知道自己儿子从小性情就冷淡,像个冰山一样,她早不奢望他能像周宝怡那样温暖人心,却也不想再将他推远。 数年前因为许思颖的事情,母子二人的情分差点就断了,周夫人历历在目。 这些年好不容易修复起来的情分,她不想又付之一炬。 “我知道了,但我还是那句话,你和付樱不生个自己的孩子,我不会同意那个女仔进周家户口。” 这是周夫人的底线。 周泊简不置可否的态度。 母子二人多年来的相处方式便是如此,谁也不服谁,谁也不会顺从谁,但偏偏又都不会歇斯底里,和对方撕破脸皮。 周夫人有时觉得儿子的寡冷较之他父亲,更甚。 且周泊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冷与狠都是可以豁出一切的,哪怕与对方同归于尽。 可她的丈夫不一样,她的丈夫豁不出去,这也许就是老子斗不过儿子的缘故。 周夫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周泊简离开前,她同周泊简说:“过年前我要去趟西宝山。” 周泊简身形微顿,片刻沉声道:“我派人送您。” - 付樱的飞机落地秦城时,堪堪傍晚。 一月中的秦城早已下过初雪,最近一段时间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灰蓝色的玻璃罩罩住了。 付樱不喜欢这种天气。 阔别一年重回故地,加上当初走的时候并不是那么愉快,她对这个地方,心境再不似从前。 好在是崔静来接她。 崔静足够外向,她身上自带的欢快节奏冲散了付樱心头的不适。 付樱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远远便看见崔静对她招手。 “樱樱!” 付樱回以一笑,拉着行李箱走上去。 崔静替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即使坐在驾驶位开车,一路上也是喋喋不休。 上飞机之前付樱就给崔静打过电话,原本她是打算自己直接去酒店的,但崔静知道她回来,无论如何不肯让她去住酒店。 崔静父母早年在主城区外有个老破小,这两年给崔静重新装修了,她自己住。 知道付樱回来,崔静一定要付樱去她那里住。 “樱樱,你这两天什么安排?” 付樱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头涌上一阵又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恍惚感。 她迟钝地回应:“明天先去看一下爷爷,然后再去拜祭我奶奶,后天去看看老师,后天晚上的飞机回港岛。” 这趟行程说赶不赶,说要多舒缓,也没有。 崔静想和付樱多待一会,都安排不进去。 主要是一年前付樱决定离开秦城,远嫁港岛时答应过秦芳,如非必要不会再回秦城,更不会再登付家的门。 付老爷子知道这回事,气得骂了儿媳一顿。 他一辈子刚正不阿,待人宽厚,第一次骂人是为了付樱。 付樱离开前他说,秦芳和付建坤不认她,他认。 她付樱永远是付家的乖孙女。 对付老爷子来说,付樱是重要的。 付樱亦是。 她可以不认养父母,却不能不认付家的爷爷奶奶。 二老对她有养育之恩。 想到一年前的种种,付樱眼皮低垂,像是陷入了沉思。 崔静叹了口气问:“那你这次回来,打算见见付言吗?” 付樱想了想:“我到时候抽空去他学校看看他就走。” 她不想让秦芳知道,免得生出更多事端来。 崔静也理解。 回到崔静居住的老小区楼下,一下车,付樱猝不及防被冻得一哆嗦。 她一张嘴都是灼热的雾气:“好冷。” 港岛位于亚热带,常年温度保持在二十度上下,冬天再冷也不会冷到哪里去,猛一下回到零下五度的秦城,付樱还有点没缓过来。 崔静觑了她一眼,哼道:“你在港岛呆了一年,把这边什么都忘了吧。” 付樱好笑:“没把你忘了就好。” “算你有良心。” 崔静傲娇地哼哼,把付樱带上去,放好行李歇了一会后,她便带付樱出门觅食。 第64章 无题 崔静惦记着付樱爱吃的东西,不惜开车一小时,也要带她去吃。 最后兜兜转转一圈,三个小时才回到家。 付樱已经吃饱了,手上还拎着两三袋。 她回了秦城,不用再戴着面具,做一个讲究体面的周太太,又回归了自如状态。 崔静说晚上要跟她喝酒,彻夜长谈。 付樱好笑:“你明天不上班了?” “不上了,你说你要回来,我马上就请假了,这两天我就是你的专职司机。” 付樱和崔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两人从幼儿园就在一个班,中间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一直到大学因为方向不同才分开的。 付樱远嫁港岛那会,听说崔静哭了好几天。 付樱看着她,心里感激:“你真好。” 崔静哼了一声,躲开目光:“难为你还知道。” “知道的” 付樱靠在她的肩膀上,情绪和状态是前所未有的舒缓。 崔静到底不是个傲娇的人,高冷的状态只维持了一会,又开始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付樱一直听到凌晨两点,她心里惦记着明早要起来,才赶崔静去睡觉。 崔静要跟她一起睡,手脚并用地抱着她。 付樱无奈。 这时手机响了,付樱看了眼,是周泊简回过来的消息。 下飞机之后付樱就收到周泊简的消息,他说老爷子没事。 付樱回复了他,又同他说自己到秦城了。 他应该是忙到这会才得空。 付樱刚想回他,手机便被崔静抽走:“不要管了!” 付樱哭笑不得,只能随她去。 第二天醒来,崔静已经准备好早餐,两人吃完后,她便送付樱去付老爷子如今居住的大院。 崔静的爷爷正好也在那边,她说顺道去看望她爷爷。 两人到时,外头眼看有要下雪的趋势,两位老爷子正和平时的伙伴一起,在堂屋里下棋。 门口卷帘放了下来,屋子里开着地暖,一掀帘便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 崔静率先走进去。 看见她,崔家老爷子先是一愣:“哟,你这丫头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付老爷子笑看了眼崔静,酸溜溜道:“孙女来看你还不好?” 崔家老爷子摇摇头:“她闹得慌,一来我就头疼。” 付老爷子冷哼,骂他太端。 崔静今天也不和崔老爷子犟嘴,她笑吟吟走到付老爷子身后:“付爷爷,您瞧谁来了?” 付老爷子一愣,没反应过来:“谁?” 崔静笑着指了指门口。 下一秒付樱掀帘进门,同样笑吟吟地盯着付老爷子,喊了声爷爷。 没人知道付樱此刻手心紧攥着,连声音也有些哆嗦了。 她将这解释于近乡情怯。 这始料未及的一出,付老爷子猝不及防怔在那。 在场几位老爷子都是从小看着付樱长大的,自然不会认不出她。 “是樱樱丫头回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替付老爷子高兴。 “老付,樱樱丫头回来看你了。” 付樱仰头笑着,怕自己一低头,眼泪便不争气地掉下来。 她又喊了一声:“爷爷。” 缓过神来的付老爷子是棋也不下了,直接让付樱跟着他回他那边。 众人笑骂,付老爷子也不管了。 回到付老爷子那边,付樱的眼泪终究是没忍住掉下来。 付老爷子既激动,又高兴,老人家眼眶亦是红红的。 “樱樱,来,坐。” 他拉着付樱上下打量:“瘦了。” 付樱摇摇头。 付老爷子自顾自地说:“你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跟爷爷说,在港岛,有没有人欺负你?” 其实自从付樱走后,付老爷子一直挂念着这个孙女,但毕竟她是沈家的亲生女儿,付老爷子也担心自己与她联系过多,那边会介意。 儿子儿媳虽然有些事做得不地道,但这点没说错。 付樱刚嫁过去那段时间,老爷子偶尔还会给她打个电话,后来知道她在那边过得还行,渐渐也就少了联系。 但不联系不是因为遗忘,而是不敢打扰。 付樱也是,她一直记挂着老人家,可她到底不是真正的付家女儿了,老爷子性情又耿直,若她一直联系,付家人心里恐怕也会介意。 再加上沈幼宜那段时间回了秦城居住,付樱更不好还和付家人过多联系。 如今一年过去了,她才回来,老爷子难免激动。 祖孙两人相互问候了好一会,得知这一年多来各自都过得不错,相互也都安了心。 付言便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他今天早上没课,便想着来看看付老爷子,哪知道刚到门口就看见崔静,还听见其他几位老爷子在讨论付樱。 他问了一嘴,才知道付樱回来了,当即就欣喜若狂冲到付老爷子这来。 “姐!” 他进门时,祖孙二人眼眶还是红的。 付樱抬起头,只见一个瘦削肤白的清俊少年朝自己狂奔过来,到面前时,像是下意识想拉住她的手,又因为意识到什么,而克制住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 付言虽然瘦了些,但好歹也是一米八的大个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莫名有些委屈。 他一直惦记着付樱之前说要回来,但一直等不到信,想追问又怕打扰付樱,一直忍着。 谁知道付樱突然就回来了。 付言上下打量着她,说出了跟付老爷子一样的话。 “姐,你瘦了。” 付樱红着眼,却忍不住笑。 她站直起来,抬手摸摸付言的脸:“姐姐没瘦,倒是你,瘦了,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付言不同意这话。 “我有。” “那要更好的照顾自己,姐姐不希望下次回来,还看见你脸色这么差。” 付言的身体情况,付樱是知道的,他好不容易骨髓移植成功,能养到现在已是不易。 付言不再多说,听话地点点头。 他又追问付樱:“姐,你这次回来多久?” 付樱想了想,没隐瞒:“明天晚上就回去了。” 付言没想到这么快,极度的欣喜之后,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 “不能多呆几天吗?” 付樱没回答,是不忍心让他失望。 第65章 暴雪寒潮 这两天时间已经腾出来,周泊简便没有去公司。 早上醒来时,他潜意识伸手想抓住点什么东西,可抓了个空。 那瞬间周泊简睁开眸子,盯着旁边的位置顿了片刻,意识到付樱不在身边。 沉默了会,他才起来。 洗漱下楼时许之棠看到他,很是意外。 昨晚周泊简在医院照看老爷子,很晚才回来,许之棠并不知道。 她还以为周泊简和付樱早就已经出远门。 “爹地?你不是出门了吗?” 周泊简抬手揉揉她的头,嗯了一声:“爹地临时有事情。” 许之棠不懂,她只关心另外一件事:“那妈咪呢?” 周泊简顿了顿:“妈咪自己去了,三天才回来。” 许之棠恍然,随即一张小脸肉眼可见地变得失望。 然后就沉默地坐回沙发上,看她的粉色小猪动画片。 但从侧面角度看去,她双眼出神,电视上播放的内容,她似乎并没有看进去。 周泊简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婶这时从厨房出来:“先生,早餐备好了。” 周泊简回神,淡淡嗯了一声。 走进餐厅坐下,偌大的一张餐桌上,只有周泊简面前摆放着他个人的早餐,放眼望去,属于付樱的位置,空荡荡的。 周泊简忽然有点怔愣。 他似乎已经习惯家里有付樱的存在。 如今她不在家,可家里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周泊简仿佛能看到她的影子。 这段时间港岛又降温了,餐厅外,杨阿姨拿着外套要给许之棠穿,许之棠像是不肯,杨阿姨搬出了付樱。 说来也神奇,许之棠是周泊简带回来的,可随着相处,有时搬出付樱,竟比搬出周泊简还要好用。 果然许之棠只能哼哼唧唧地穿上外套。 崔婶站在餐厅门口笑看着,回头瞥见周泊简盯着这边,她话家常一样的语气:“太太待人温和,但也不会溺爱孩子,将来肯定也是一个好妈妈。” 这个么。 周泊简也这样觉得。 付樱知进退懂分寸,待人待物温和柔软,又有自己的底线,她只是看似棉花性子,其实心里如同木棉花一样坚韧倔强。 意识到自己思绪偏离,周泊简迅速清醒。 他叮嘱崔婶:“别总拿太太吓唬棠棠,不合适。” 尽管周泊简清楚,杨阿姨和崔婶或许没有恶意,可许之棠以后毕竟是要在家里生活的,长此以往,他担心会给许之棠和付樱的相处带来阻碍。 况且付樱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 这样的教育方式也不是他推崇的。 崔婶顿时正色起来:“好的,我会和杨阿姨说。” 周泊简嗯了一声。 正要沉浸用餐,又听崔婶念叨起来:“港岛都降温了,看天气预报这两天秦城也有暴雪寒潮,先生得空要提醒太太添衣服。” 她也是为了夫妻俩感情好,就像周泊简出门在外,崔婶也会提醒付樱记得关心问候。 可周泊简却没应声。 因为他昨晚发的消息,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收到付樱的回复。 崔婶见他没应,也不想讨嫌。 周泊简失去了用餐心情,打开手机,依旧没有付樱的消息回复。 她好像很忙。 去了秦城之后,像是鸟儿飞出牢笼,销声匿迹了一样。 这念头一出,周泊简眉心倏然拧起。 须臾,椅脚与地面摩擦,拉开刺耳的声响。 崔婶讶异回头,便见周泊简一脸沉着地往外走。 她喊他,他也没应。 - 从付老爷子那里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付樱和付言都留在那吃了午餐才走的。 知道付樱下午要去拜祭付老太太,老爷子点点头。 “我上次做梦梦到你奶奶,她还跟我说起你了。” “那是我太不懂事了,奶奶怪我了吧。” 老爷子摆摆手:“你奶奶不会怪你,她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好。” 付樱心酸垂眸,走出门时,眼圈和鼻尖还是红红的。 付言提出想陪付樱去墓园拜祭付老太太,付樱没让。 “你下午有课,别耽误学习。” “我是大学生了,一节课不上也没关系的。” 付言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付樱的衣袖,像只眼泪汪汪的小白狗一样,可怜兮兮。 但其实他的高度已经到了付樱需要仰头才能与他直视的地步。 一年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点。 付樱既欣慰,又无奈。 她叹了口气:“听话。” 付言抿着唇不愿点头,久别再见的欣喜仍然笼罩心头,他想和付樱多待一会。 付樱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 最终付言还是不得不退步:“那晚上我想跟你吃饭,可以吗?” 付樱不忍心再拒绝:“好。” 下午付言要回学校。 他就读于秦大,是付樱母校。 这会天气不好,付樱担心半路下雨又下雪,便和崔静一起,把付言送回学校。 车停在校门口,付言知道付樱有事,没邀请她回学校逛逛。 “姐,过两天我就放假了,今晚吃饭的时候我把我的结课作品给你看。” 刚好付言打算这两天发给付樱的,她正好回来,他便想当面给她看。 付樱点头,脸上满是温柔笑意。 “等你下课过来接你。” 付言乖乖点头。 他平时完全不是这样的性格,也许是从小身体不好,又或许是秦芳小时候爱拘着他,他一向比同龄孩子话少,以至于秦芳夫妻俩一度怀疑付言是不是有什么心理方面的问题。 后来事实证明没有。 付言话少,单纯是因为他懒得跟秦芳沟通。 他在付樱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用崔静的话来形容,付言就是一个姐宝男。 就因为这个原因,崔静和付言有点不太对付。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霸占了付樱,不想跟对方分享付樱。 崔静见状,往窗外白了一眼:“好了,婆婆妈妈的。” 然后她便无情将车窗升起。 付樱笑着对付言摆摆手。 从后面不远看,刚好能看见付樱的侧脸。 虽然已经一年多没见,但秦芳不会认错。 车上的人就是付樱。 原地,付言目送崔静的车屁股消失,一转身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面的秦芳。 他心头一震。 “妈……” 「今日跨年,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康多多,钱多多????」 第66章 再见养母 崔静送付樱去墓园的半道上突然接了个电话,像是有点着急,她面露难色。 付樱看见,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崔静捂住手机:“家里有点事。” 付樱没多想,小声说:“没关系,你把我放下就好,这里距离墓园也不是很远,我自己过去。” 崔静不肯,但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催得急,最后她没办法,只能应下。 挂了电话,她同付樱说:“抱歉樱樱,有点突发状况,我先把你送到墓园门口,然后办妥了回来接你,应该很快。” 付樱不想让她这么折腾,但崔静没管。 她一踩油门,把付樱送到墓园门口放下后,又一踩油门走了。 走之前只留下一句等她回来。 付樱摇摇头。 这会天气不是很好,灰蒙蒙的,温度一直在降,像是下一秒鹅毛大雪便要滚落。 付樱在墓园外买了一束付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白色百合花,随后一路找到老太太墓前。 那是一个慈祥又优雅的老太太,是付樱童年时期所有的光。 秦芳和付建坤在港岛生下女儿带回秦城后,两人工作任务繁重,没有时间可以带付樱,只能把孩子托付给付老爷子和老太太。 那时不仅付建坤,就连秦芳的事业工作也正在上升期,她心气高,自然不肯退居幕后,专心当付建坤的贤内助,在家带孩子。 所以哪怕秦芳和付老太太多年不睦,也不得不把女儿托付给两老。 直到秦芳再次怀孕,她的事业工作也稳定下来,不再那样忙碌。 生下付言后,她不是没想过把付樱带回身边养着,可那时付樱已经四五岁,在此之前她都是在老爷子和老太太跟前长大,和老太太的感情也好。 刚被带回养父母身边那段时间,哪怕养父母有心弥补,可因为两人常年工作缘故,始终过于严厉,付樱根本无法适应。 付樱鼓起勇气说她想回爷爷奶奶身边,秦芳却以为付樱不想认她这个妈。 她和老太太本就多年不睦,心里更怨怪付老太太,将她的女儿养得不认她这个妈。 秦芳也是个强硬的,死活不肯让付樱回老爷子老太太身边,哪怕付樱为此逃跑过,也只是惹得秦芳更生气。 母女俩因此关系紧张了好些年,直到付老太太过世。 那时付樱大学在学校,秦芳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没有将付老太太的死讯通知她,等付樱知道的时候,付老太太的葬礼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付樱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感受,接连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她整个人如同死去一般。 在那之后她忽然就放下了和秦芳之间紧张的母女关系,她不再在意这个人。 好比此刻她接到秦芳的电话,也只是像个陌生人一样,淡淡问一句:“您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抬着下巴在说话,付樱能想象到她此刻高傲的模样。 “你回秦城了?” 付樱以为,她大概要质问自己为何还要回来。 可既然回来了,再不想让她知道,她也知道了。 付樱没有隐瞒,冷淡地嗯了一声。 哪知秦芳下一句却是:“正好,我有话要和你说,不如见一面?” 付樱想不出她有什么事能找自己的。 像是担心她拒绝,秦芳态度不容置喙:“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你爷爷那里,崔家丫头那里,你总会在的。” 付樱眉心紧皱,片刻,松了口,问她要个地址。 秦芳给了,给的是她和付建坤的住处地址。 付樱没等崔静回来,她给崔静打了电话说自己临时也有点事,让她晚上到吃饭的地方跟付言碰面就可以。 然后便打了个车,来到秦芳和付建坤的住处,一个中等小区,两人工作时分配的,付樱在这住过一段时间。 抵达的时候,天色完全变灰了,细细密密的雪花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冷意沁入骨髓。 付樱拢了拢围巾和羊绒大衣领口,走进小区。 付建坤这会不在家,秦芳大概是休假,独自在家。 付樱敲了门,她很快来开。 秦芳是精瘦那一挂的,长得也高,将近一米七,一头短发干净利落,一双丹凤眼,细眉,处处透着犀利与不苟。 一年时间说短不短,就连秦芳身上都多了些苍老的痕迹。 付樱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沉默了会,她主动打招呼:“您好,秦女士。” 一年前多以前,是秦芳自己说的,让付樱不要再管她叫妈。 秦芳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细眉皱起,面部表情绷得很紧。 她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让付樱进去。 付樱进去了,在客厅坐下。 秦芳给她倒了杯热水。 付樱喝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与从前相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客厅博古架上摆放的全家福里,没有了付樱和付老太太的身影。 付樱皱了一下眉,很快归于平静。 秦芳先是上下打量她几眼,哼笑着夸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付樱从中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 她不想和秦芳寒暄,放下水杯,主动问起:“您找我来,是想说什么?” 秦芳知道付樱的个性,也不指望她能回应些什么。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这次打算在秦城呆多久?” 付樱冷淡回道:“这似乎和您没关系。” 秦芳不喜欢她这副冷冷淡淡,却能够把人噎死的性子。 “和我没关系,但和幼宜有关系。” 沈幼宜? 付樱记得自己最近和她没多少牵扯,自从上次之后,她似乎消停了,沈家那边也没听说发生了什么。 “她又怎么?” “她没怎么,但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付樱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下一秒,秦芳的话便让她彻底愣住了。 “我想,你要不要先搬回来秦城住?等幼宜胎象稳了,你再回去?” 付樱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您说什么?” “你也知道幼宜怀孕了,女人怀孕很辛苦的,她和顾郁林又因为你感情不和,这不利于她养胎,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可以先避开一下?” “等她胎象稳了,或者孩子生下来了,你再回港岛?” “这样的话,我也不计较你这次擅作主张回来的事情了。” 第67章 “谁想让我太太离开港岛?” 迟迟没等到付樱开口回应,秦芳不得不加注:“或者你想出国也行,所有费用开支我来出。”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想出国比赛?” 付樱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只是忽然有点儿想笑。 “难为您还记得。” 可分明当年态度强硬拦着付樱出国比赛的人,也是她。 秦芳听出她话里的嘲讽,脸色滞了一下。 “那你到底能不能答应?” 付樱毫不犹豫起身:“不能。” 秦芳跟着站起来,有些急了:“为什么不能?难道你就这么想给幼宜添堵?还是说你心里记恨我,给幼宜添堵纯粹是想报复我?” “我为什么要给沈幼宜添堵?我又为什么要报复你?” 付樱冷冷盯着她。 秦芳被她的眼神震慑到了,一瞬间说不出话。 付樱吸了口气:“我亲生父母在港岛,我的丈夫也在港岛,我是不会离开的,你那么心疼沈幼宜,不如接她回秦城养胎。” 秦芳不是没想过,但沈幼宜不喜欢秦城,在这边不适应,无论如何不肯回来,她才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付樱身上。 谁想到付樱如今这样强势。 那句话说完,付樱扭头就走,秦芳下意识跟上。 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秦芳的脚步忽然停住。 付樱也愣在原地。 周泊简不知怎么会出现在门口,此刻双眉紧拧,目光深深地看了眼付樱,然后冷沉的目光投向付樱身后。 他站在那,身姿颀长挺阔,山一般的巍峨气势,天然上位者的不怒自威,令军人出身的秦芳都感到震骇。 在秦芳的注视下,周泊简伸手将付樱轻轻拉过,护在身边。 “谁想让我太太离开港岛?” 此话一出,秦芳哪里还猜不到面前男人的身份。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如此无礼自傲,她好歹是付樱的养母,他竟这个态度? 秦芳犀利皱眉,没有一点儿心虚的样子。 两人目光相对,无声的对峙。 全程付樱都是懵的,从看到周泊简出现开始。 回过神,付樱轻轻回握住对方宽厚又骨节分明,充满了安全感的手。 她不想和秦芳纠缠,拉着周泊简离开。 原地,得不到重视的秦芳气得目眦欲裂。 付樱拉着周泊简走到楼下才发现外面雪已经下大了。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抬头望着天,心头像此刻的天色一样,阴沉沉的,堵得慌。 碍于周泊简还在身边,她面上没有表现出异常。 付樱偏头看他,惊觉雪屑掉落在他外衣肩上,有融化的迹象。 她将手从他掌心抽出,微微踮起脚尖,替他掸去雪屑。 然后转身在角落伞桶里找到自己刚才带来的伞,撑开。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但很连贯,几乎没给周泊简反应的时间。 周泊简只觉掌心一空,凉意代替了付樱温热柔软的手,侵占了他手心位置。 伞下,他低眸盯着付樱白皙的脸,双侧脸颊被冻得有些泛红。 付樱仰头朝他淡淡一笑。 这时才问起:“你怎么突然来了?” 周泊简略一拧眉,下一秒,他抬手从付樱手里接过伞,另一只手重新牵住付樱。 “外面冷,上车说。” 车就停在外面大路边,付樱跟着周泊简往外走。 头顶,高高举起的伞逐渐朝她这边倾斜。 上车后,付樱瞧见周泊简左侧臂膀上盖了层薄薄的雪屑。 她目光定了一瞬。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冰冷。 周泊简收起伞,吩咐司机开车。 刚刚的问题他没有回答,付樱又重复了一遍。 周泊简有理有据地回应:“本来就答应了陪你回来的。” 可是,他因为周老爷子的事耽搁了,付樱以为陪她回秦城的事应该就这么算了。 她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没想到周泊简还会赶过来。 付樱心头复杂。 “爷爷的情况怎么样了?” 饶是已经简讯问过了,付樱也要当面再问一下。 周泊简平静道:“没什么问题,只是年纪大了。” 付樱点头。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也没有事先给我打个电话。”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周泊简挑了挑眉,沉吟几秒:“打过电话,你没接,我只能打听你养父母的住址找过来。” 付樱一愣,旋即想到什么。 “抱歉,我这两天用的内地号码。” 她一般是晚上才会转回港岛号码那边回复一些简讯,今天还没有时间转回去看看,不知道周泊简给她打过电话。 周泊简目光深深。 片刻,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付樱:“存一下。” 付樱不解:“?” “你的内地号码。” 付樱盯着眼前的手机,好久没有动作。 印象里,周泊简不该是这样的,他是体面礼貌有涵养,但他也对什么都很表面,不上心,不在意。 付樱习惯了他的不上心不在意,有点不习惯他现在这样。 沉默良久,付樱没有多问,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内地号码。 周泊简是她丈夫,他要怎么样,她配合就好了。 周泊简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跳动,像是保存了号码,然后才收起。 车一直在往前行驶。 车内静止了片刻,周泊简忽然问:“刚刚那位是你养母?” 付樱看了他一眼,点头。 周泊简了然,只是还有个疑惑:“她想让你离开港岛?为什么?” 付樱抿唇。 这是她不想提及的事情,如果周泊简没听到,她不会主动告知,这像是在别人面前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 可既然周泊简听到了,又问了,付樱便没办法再藏着掖着,那绝对不利于维系他们夫妻关系。 所以付樱选择将实情简单告知。 没有细说。 但周泊简听完却顿了几秒,看着付樱的眼神中掠过一丝诧异。 显然,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出于分寸,他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说:“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随时告诉我。” 他是要为付樱撑腰的意思。 付樱是他周泊简的太太,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出如此牺牲? 周泊简自认为体面有涵养,听到这些,心底也忍不住掀起惊涛骇浪。 他看付樱的目光多了些深意。 第68章 修罗场 付樱直视着他,说了声谢谢:“有需要会的。” 周泊简淡淡嗯了一声。 付樱正想转移话题,问他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付言的电话恰巧就打进来。 下午在学校门口见过秦芳后,虽然秦芳没表现出什么,也没有发现付樱回秦城的样子,但付言还是越想越不对劲。 下课后,他决定给付樱打个电话,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付樱听完沉默一瞬。 她没打算让付言知道,秦芳已经找过她,还提出那样无厘头且过分的要求。 她知道付言一旦知道,肯定会去找秦芳,等下家里又不知道要引发怎样的震荡。 思索了下,付樱嗯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你,小言。” “你是我姐,永远都是,我不希望你受任何伤害。” 当时发现两个孩子被抱错的事情,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其中包括付言。 得知这一消息时,他直接从医院冲回来,拉着付建坤和秦芳追问,这件事是假的对不对? 他不愿意相信,疼爱了自己二十年的姐姐竟然不是他的亲姐姐。 他无法接受突然自己的姐姐变成另外一个陌生人,更无法接受和付樱的分离。 可是付建坤和秦芳要他接纳沈幼宜,他们说沈幼宜为了给他捐献骨髓,也受了很大伤害。 付老爷子一辈子耿直方正,子孙亦是,付言再是无法接受,也接受了沈幼宜。 可在他心里,付樱仍旧是他的姐姐。 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也是姐姐。 他严肃郑重的语调,让付樱感动万分。 她很欣慰,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那样的笑周泊简在她脸上见过不止一次。 面对周宝怡时,面对许之棠时,都有过。 唯独对他没有过。 周泊简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付樱和付言聊着聊着,便聊到了今晚吃什么。 付言没什么想吃的,付樱说要问问崔静,付言又不同意让崔静做主。 最后没办法,付樱提议涮火锅,她说很久没吃了。 付言和崔静都同意。 挂了电话,付樱才想起什么,看向周泊简。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周泊简淡淡看着她:“没有。” 付樱思考了下:“我等下要跟我弟弟和朋友一起吃饭,你要一起吗?” 她敢这么问,是因为她清楚周泊简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况且火锅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像是他们这种高岭之花,神坛上的人物会吃的。 付樱已经做好了他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周泊简只花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欣然应允了。 “可以。” “?” 付樱嘴角的弧度差点没维持住。 周泊简像是没看出什么,反问:“有什么问题?” 付樱讪讪。 “...没。” 周泊简淡淡弯唇:“去哪里吃?地址发我。” 话已经说出口,没得反悔的余地,付樱没办法,只能把地址发给周泊简。 那是一家当地比较知名的老式火锅店,付樱从前很喜欢去,崔静和付言都知道的。 秦城路况五点钟之后就开始有点小塞车了,付樱和周泊简堪堪六点钟才抵达火锅店。 彼时崔静和付言早已经到了。 他们要了包间,付樱报了姓名号码,服务生便领着她和周泊简往包间走去。 这火锅店档次不差了,但周泊简身在其中,依旧像误入凡尘的人物。 付樱瞥了两眼,见他面色如常,没有不适应的样子,默默松了口气。 但想到等下可能面对的场面,她便又觉得脑袋大。 崔静没真正见过周泊简,但对他的评价非常之差。 至于付言,付樱摸不准。 “先生女士,包间到了。” 付樱对服务生笑了笑,做了心理准备才打算开门,哪成想崔静突然一下子从里面把门拉开。 “樱樱!你看谁来了!Surprise!” 付樱猝不及防,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被周泊简揽住了腰。 周泊简拧眉,看了怀里的付樱一眼,又抬眸。 目光所及,包间内的几人面部表情皆是怔愣的。 显然都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人,他们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立刻便搜索到了对方的身份。 付言本来好好坐着,此刻率先站了起来。 少年冷俊的眉眼微微压下,充满敌意地望着周泊简的方向,以及他搭在付樱腰上的手。 周泊简接收到了他的敌意,但从他和沈幼宜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上判断出了他的身份,这样的敌意并不足以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真正让他留意到的,是包间内始终稳如泰山的另外一个男人。 四目相对,对方面色如常,周泊简却感觉到了他身上比付言还要浓烈的敌意。 周泊简揽在付樱腰间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付樱总算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开了口:“崔止哥?” 包间内,崔止收回视线,朝付樱温和一笑:“樱樱。” 付樱下意识看向崔静。 崔静的目光也刚从周泊简那边收回,她嘴角抽了抽:“家里下午把我叫回去,我才知道我哥突然回来了。” 结果她哥一听说付樱回来,也要跟着来吃饭。 谁知道付樱又带了一个不速之客。 天知道这不速之客到底哪来的?? 崔静在心里哀嚎,这简直是修罗场。 场面就这么僵了几秒,付樱没察觉环绕在周围的暗流,轻轻拉开周泊简的手,挽着他走进去。 坐下来后,她向几人介绍道:“周泊简,我先生。” 周泊简看她一眼,弯了弯唇,微微颔首:“幸会,各位。” 饭桌上的几人面面相觑,没一个脸色是好看的。 只有崔止,脸色尚可。 他对周泊简淡笑:“早就听说周先生大名。” 周泊简看向付樱。 付樱开口介绍:“崔止,小静的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周泊简挑眉,朝崔止微笑:“那很荣幸。” 崔静小心翼翼地瞥了她哥一眼,忽然觉得她哥脸上淡淡的笑容像是半永久。 随后付樱又分别像周泊简介绍了崔静和付言。 到底是付樱的丈夫,崔静心里对他再多的意见,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他的面子。 不过付言就没那么和善了。 第69章 他是你姐夫 “姐,你怎么带他来?” 付言几乎没有掩饰他对周泊简的不善,就差直接告诉付樱,她不该带周泊简过来。 付樱一顿,抱歉地看了眼周泊简,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付言说:“小言,不可以这样没礼貌。” “他是你姐夫。” 这句话从付樱口中出来,付言的脸色拉得更难看了。 周泊简却是深深看了付樱一眼,无意识地弯唇。 尽管付言并没有如他所愿,叫他一声姐夫。 付樱无奈地又看周泊简一眼,她担心他介意。 可周泊简没有,他是个过分成熟稳重的人,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两人坐得近,他手一抬,轻轻搭在付樱手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付樱心头微动。 这一出其他人并没有看真切,但付樱和周泊简的眼神交流,他们却是都看到了的。 付言一愣,气得说不出话来。 崔止则是满脸深意地看着两人。 崔静心里最吃惊,不是说两人感情一般,完全是塑料夫妻,全靠一纸结婚证捆绑着? 这看起来哪里像是感情一般的样子? 崔静和付樱闺蜜多年,自从那人走后,还没见付樱跟谁这样和谐过。 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好奇地盯着周泊简,上下打量着。 崔静承认这个男人长得很帅,港岛天王巨星都要逊色于他,一身上位者的矜贵气息,是钱权长期滋养出来的,无可比拟。 崔止则觉得,这男人眸光淡淡扫过时,暗藏寡冷凌厉,像是对谁都有戒备之心。 可他看向付樱时,又自如地收敛起来。 崔止可以感觉到他对付樱,是不太一样的。 这才是令崔止沉默下来的根本原因。 他们夫妻之间,好似与他听说的不太一样。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 过程中付樱问及崔止突然回来的缘故。 崔止淡笑说:“任务结束了,可以休几个月假期。” 他是警校毕业的,毕业后便进了警队工作,一年前付樱远嫁港岛后,他便接了一个长期任务,自此销声匿迹,到今天才回来。 谁想到刚回来,就碰到付樱回秦城。 付樱点点头:“那好好休息。” “你呢?小静说你明天就回港了?” 付樱嗯了一声。 “这么着急?好不容易回来,不多呆几天?” 崔止笑了一下,讥诮的目光顿时投向周泊简,好像觉得是因为周泊简的控制,付樱才没办法在秦城多待。 这无疑点燃了付言的怒火,一直闷闷不乐的他突然指桑骂槐:“我姐想回来就回来,想呆多久就呆多久,谁吃饱了撑的控制欲这么强,不如先管好自己。” 付言一直有在关注港岛的信息,他知道周泊简往家里领了个私生女,本来今晚他就想私下跟付樱问问这件事的。 谁想到当事人撞枪口上了。 付樱直接皱起眉,语调严肃:“小言,别任性。” 付言不为所动。 一年不见,他好似任性了很多,付樱无奈,一个头两个大。 她叹了口气,给付言烫了一些羊肉,夹到他面前的碗里:“吃饭。” 是让他别再多说的意思。 付言不爽地瞥了周泊简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然后付樱又给周泊简烫了一些肉,夹到他碗里。 外头冰天雪地,包间里热气腾腾,像是被闷久了,付樱双颊泛着绯红,看向周泊简时眸中带着温软笑意,有种别样的妩媚。 周泊简目光幽深。 他尝了尝,夸赞道:“很好吃。” “喜欢就好。” 付樱微微一笑,怕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自在,又给他烫了一些。 周泊简自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多是承担照顾人的那一方,而今角色互换,他在被付樱照顾着,不得不承认,那种感觉似乎不赖。 在场三人看着这一出,心思各异。 付言首当其冲坐不住,起身涮了整整一盘肉。 这个举动惹得大家注目,就连崔止和崔静都一脸莫名地盯着他。 付言就在众人的注目下,把烫好的肉放到付樱碗里。 满满当当,堆得小山一样高。 付樱愕然的时候,只见付言抬着下巴朝周泊简的方向冷哼了声,然后又对付樱一笑。 “姐,趁热吃,你在港岛都瘦了,好不容易回来,多吃点。” 周泊简:“?” 付樱:“?” 她下意识瞟了周泊简一眼,后者也正看着她,好整以暇。 付樱心乱了一拍,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崔止目光一深,忽然开口:“周先生应该也不常来秦城吧?不然多留几天,我们也好尽尽地主之谊,带周先生游玩一番。” 他一番话俨然将周泊简排除在外。 周泊简抬眸看他,非但不恼,反而轻笑:“樱樱几时回,我就几时回。” 付樱侧眸。 须臾回应崔止:“先不了,我月底有比赛,要赶回去训练。” 饭桌上,众人讶异。 付言和崔静异口同声:“什么比赛?” 付樱弯唇一笑:“UK国际公开赛,要去趟英国。” 众人恍然。 崔止看着付樱满脸欣慰:“你想通了就太好了,当初我就觉得你该在这行发光发热,选择退出实在可惜。” 付樱和秦芳一直以来较为紧张的母女关系,崔止也是知情人之一。 他在付樱的生命中一直充当哥哥这一角色,当初付樱被秦芳磨得没办法,破罐子破摔选择半退役,崔止就一直劝她别放弃,甚至要为了她,去找秦芳谈话。 可惜他还没有这么做,身世风波便发生了。 听着他们的话题,周泊简忽然发现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 他不是一个追求能够时刻融入别人圈子的人,但此刻他盯着付樱眼眸含笑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而且他身为她的丈夫,竟然也是此刻才知道,她要出国参赛的事情。 周宝怡说他做丈夫不够格,他后知后觉,好像有点道理。 付言第一个举手,说他到时候要陪付樱一起去,顺便观赛。 这个提议被付樱一票否决了。 “你身体不好,舟车劳顿太奔波了。” 若是他在外面出点什么事,付樱对付家无法交代。 付言还想说什么,崔止和崔静都站在付樱那头说话,最后这个提议就是被全票否决。 崔止和崔静则因为工作缘故,没办法出国观赛。 付樱表示不打紧,到时候网上应该会有直播。 几人这才心满意足。 饭后准备散场,崔静下意识让崔止送她和付樱回去,说完才后知后觉,现场还有个周泊简。 第70章 我不陪你,你多孤单 付樱几乎和崔静同时看向周泊简。 周泊简低眸看她,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同她说:“唔打紧。” 付樱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有点负罪感。 思索片刻,她走到崔静身边低声说了什么,就见崔静皱起眉头。 “他是巨婴吗?” 付樱让她小点声:“下次你来港岛玩,我陪你,或者得空我再过来找你。” 下次,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崔静心里不满,但到底没继续发牢骚,只是心里暗暗记恨上了周泊简。 都怪他,他一来,付樱就抛弃了她。 付樱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又去跟崔止和付言道别。 得知付樱要跟周泊简一起走,崔止越过她,深深看了周泊简一眼。 付言的怨气则要溢出来了。 “我明天去机场送你。”他紧盯着付樱。 付樱无奈,但没拒绝:“好。” 付言总算才满意。 付樱的行李放在崔静那里,崔静又没开车,于是付樱提议送崔静回去,顺便拿行李。 周泊简淡淡点头。 付言则由崔止送回学校。 五个人分成两队上车,一路崔静都在和付樱说话,没有给周泊简开口的机会。 她还一边抽空回付言的消息。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他们俨然统一了战线。 到崔静家拿了行李,付樱在她家门口同她道别。 崔静执意送她下楼。 行李由周泊简拿着,她们两个手挽着手姐俩好。 付樱其实有点不好意思,周泊简向来金尊玉贵,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有他伺候别人? 上了车,返回酒店的路上,周泊简仍旧沉默。 付樱担心今晚的事让他不高兴了,斟酌着解释道:“抱歉,小言太孩子心性了,其实他没有恶意的。” 秦城的繁荣与港岛不相上下,临近九点钟,黑色商务车驶在大马路上,窗外霓虹折射,周泊简微微侧眸,便能看见付樱满含歉意的眼眸。 水汪汪,亮晶晶的,让人心痒。 周泊简语调温和:“不要紧,能理解。” 付樱清楚周泊简的包容性有多大,但那不是付言可以一次次针对他的理由。 付言的敌意连她都感觉到了,周泊简这样敏锐的人,又怎么会没有察觉? 付樱理解付言的出发点,他觉得当初她嫁给周泊简是迫于无奈,他担心她在港岛,在周泊简身边过得不好,但她也不希望因此给周泊简留下不好的印象,心生隔阂。 “还是要替他跟你道歉的。” “付樱。” 周泊简忽然喊她的名字,车窗关着,外面雪已经停了,但冷风仍旧呼啸,凛冽地拍打着车窗,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周泊简说惯了港岛话,那股腔调很迷人,但他其实没有口音,说普通话的时候,字正腔圆,有股板正沉稳的魅力。 尤其是叫付樱的名字。 周泊简语气平缓,却仿佛一个字一个字,叩击在付樱心弦上:“你都说了,我是他的姐夫,包容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必同我这么客气。” 付樱呆愣地看着他。 周泊简又作补充:“或者我换个说法,我们是夫妻,不用过于客气。” 付樱始终没明白周泊简的意思。 她沉默良久:“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小言今晚有点过分了。” “还好。” 周泊简实话实说。 比这更过分的他都见过,付言的行为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完全不会让他在情绪上产生波澜。 唯一让他在情绪上产生波澜的,是另外一个人。 “那位崔小姐和崔先生,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的话题切换得如此之快,付樱有点跟不上。 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说小静和崔止哥,饭桌上和你说过的,我们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双方家里的老人交情很深。” 周泊简恍然。 他其实有点想说,比起顾郁林,崔止好像更适合作为娃娃亲对象,付家为什么没有选择崔止,反倒选了顾郁林? 周泊简在感情方面冷淡,可他足够敏锐,观察人足够细致,刚刚在饭桌上,崔止看付樱的眼神不像没有情意的样子。 几次眼神交汇,崔止也不怕被他察觉的样子。 但此刻付樱语气里的坦荡,眼底的坦然,让周泊简的疑惑卡顿在心口。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崔止的感情。 又或者说,她在他面前掩饰伪装。 而她的掩饰伪装自然到连他都分辨不出真假。 周泊简不愿相信后者,索性选择不问出口。 “挺好的。” 他淡淡点评一句。 付樱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这时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有酒店侍应生上前等候帮忙拿行李。 周泊简到了哪里,都有人安排好一切。 付樱随他入住。 当晚睡前,周泊简忽然问她,为什么选择撇下崔静和付言,跟他回酒店? 付樱当时已经躺在床上,她有点困了,没多想:“你一个人过来,我不陪你,你多孤单。” 这是付樱的真心话。 别人都说她温柔到极点,心也冷淡理智到极点,可她也不是完全不感性。 周泊简为了她赶来秦城,又在秦芳面前维护她,她意外,心里也感动,当然也愿意为他做一些事。 说完这话,房间里陷入好一会的安静,安静到付樱瞌睡虫上头,快要睡过去。 忽然,她被拉进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里。 周泊简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付樱心头一震,一秒钟就清醒过来了。 她慌忙抵住周泊简的手:“今晚不行,明天我还要早起去看望老师......” 周泊简开荤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有时力道也没轻没重的,付樱不想明早顶着黑眼圈和纵.欲.过度的一张脸去到老师面前。 那多尴尬。 下一秒周泊简便将她的手扯开,付樱以为自己的拒绝无用,旋即轻轻的叹息声在耳后传来。 “只是抱一下。” 付樱一僵,双颊忍不住滚烫起来。 身后,周泊简讶异又无奈,他在她心里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付樱咬住唇,尴尬得将脸埋到被子里。 第71章 付言晕倒 一夜平静无话。 第二天起来,付樱准备去拜访老师。 周泊简本打算陪她一起去,但临出门前忽然接到一通工作电话。 像是有些棘手的事情,周泊简面色凝重,声音亦是发沉。 须臾,他挂了电话,回过头,语气有些抱歉:“需要耽搁一会。” 付樱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顺势开口:“没关系,要不然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先忙。” 周泊简微顿。 付樱:“只是去看一看老师而已,也没别的事情,如果你实在不放心,让你的司机送我就可以了。”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别耽误你的事情。” 四目相对片刻,周泊简沉沉嗯了一声。 “司机就在楼下。” 付樱点头说好。 她没多逗留,很快下楼离开。 其实付樱本来也没打算让周泊简陪自己一起去看望老师的。 因为老师自从退居幕后开始,大多时候便一个人在城郊院子独居,她不喜喧闹,也不喜欢见陌生人,外界都说她性格孤僻古怪,大抵都是艺术家的通病。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付樱也担心让老师心生不喜。 周泊简忽然有事耽搁,倒是方便了付樱。 司机按着地址将付樱送到城郊一处静谧的住宅区,停在其中一栋的院门外。 付樱下了车,让司机在附近等着,随后独自站在门口敲门。 不多时有声音传出,是照顾老师的保姆,姓张。 对方似乎正想问是谁,便从可视门铃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随即惊讶声透过门铃传出。 “哎呀,怎么是樱樱!?” 付樱甚至没来得及回应,通话便被掐断了,保姆兴冲冲把这个消息知会给正在书房看书的纪慈,然后才跑来开门,将付樱迎进去。 “樱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有提前打电话过来说一声?” 付樱笑看着张阿姨:“事先不太确定,怕有变故,就没有提前说。” 张阿姨连连点头:“纪女士一直念叨你呢。” 付樱闻言,心里头不是滋味,像是察觉到什么,她一抬眼,便看见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停留在书房门口。 “老师......” 付樱的老师纪慈曾是极具国民热度和赞誉的舞蹈艺术家,曾狂揽各大顶级赛事桂冠,是人人称颂的舞蹈女神,行业标杆。 可惜后来在一场大型赛事中因为意外,双腿受伤,再也无法跳舞,打那之后她便退居幕后,极少出现在人前。 人人都说她是吸金吸够了,只有付樱清楚,她是因为受伤遭受重创,陷入了低谷,至今没走出来。 她将希望寄托在付樱这位爱徒身上,却没想到付樱在秦芳的逼迫下,选择了退缩这条路。 付樱永远无法忘记当初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如今她重回行业,还要再次出国参赛了,纪慈听到这个消息,很替她高兴。 张阿姨给两人上了茶,便迅速离开,不想打扰了师徒俩叙旧。 付樱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快要涌上来的泪意,将带来的礼物推到老师面前。 “老师,这些是我亲生母亲和我准备的礼物,天气冷了,让张阿姨多给您炖汤补补。” 纪慈一身素色衣裳,薄薄的羊毛毯子盖在身上,她一生未育,身上的气态与皮肤较之同龄人要好很多,独有一种别样的风骨。 她看向付樱时,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不用了,我一把老骨头,补也没什么用。” 付樱摇摇头:“老师不要这样说。” 纪慈笑了笑,她扫了眼那些礼物,看得出价值不菲。 “看来你亲生家庭对你不错。” 她曾一度担心付樱在那边生活不好,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是还不错。” 范婉蓉的改变付樱看在眼里,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触动。 纪慈斟酌着问:“那你丈夫呢?他对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令付樱沉默了片刻。 周泊简对她,说很好算不上,说不好也不至于,只能用三个字来概括。 “挺好的。” 纪慈半信半疑。 “那你重回行业,出国参赛,他是支持的吗?” 作为过来人,纪慈太清楚了,另一半在事业上的不支持,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困扰和阻碍。 付樱思索片刻:“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怎么和他说到过,不过我想他应该是支持的。” 如果不支持,当初他就不会让她出去工作,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不过纪慈不知道这些内情,她略微皱眉,颇感担忧:“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不要凭空想象,我觉得你需要找时间和你先生聊一聊,因为一旦你决定了,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话说得就有点严重了。 付樱抿了抿唇,脑子里下意识想到周夫人的话,她忽然有点担心将来周泊简也和周夫人一样,要她在家为他孕育儿女,不允许她出去抛头露面。 港岛的男人大多比较传统的,尤其是那些豪门家庭。 付樱还没有就这个问题,和周泊简真正意义上地聊过。 昨天晚上在饭桌上,他听说她要出国参赛时的脸色确实有点奇怪。 纪慈的话点醒了她。 付樱抿唇:“我知道了老师。” 纪慈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师徒俩畅聊了几个小时,聊了很多过去一年中的事情,聊了付樱在港大任教的事情。 最后付樱还留下来,跟老师一起吃了午餐。 张阿姨在旁边笑呵呵地说:“樱樱一回来,纪女士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付樱为自己一年没来看望老师感到抱歉。 “我以后有时间会多回来的。” 纪慈闻言连连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付樱没回应她,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从老师家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吃饭前付樱让司机也去吃了午餐,这会司机把车停在院门外,付樱一出来就看到。 她本打算先回酒店和周泊简会合,下午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去机场了。 可车刚出住宅区,驶上外面大马路,付樱就接到了崔止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崔止语气凝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 “樱樱,你现在有空吗?” 付樱狐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崔止深深吸了口气:“你要是有空就先过来医院一趟吧,小言中午在学校宿舍晕倒了。” 第72章 只是不想她被那个男人带走 付樱大惊。 没等她赶到医院,崔静的电话也跟着打来了。 她带来的消息和崔止是一样的。 付樱紧张地捏着手机:“我知道了,刚刚崔止哥给我来过电话。” 崔静在电话那头讶异:“我哥怎么会知道?” 这也正是付樱想问的,但刚刚并没有机会多问。 这会她已经到医院门口,崔静说她马上也过来了,两人约好在医院碰面。 付樱俨然将还在酒店的周泊简忘到脑后去了,还是她下车后,司机犹豫片刻,才给周泊简打去电话。 一听说付樱来了医院,周泊简沉声问:“她怎么了?” 司机是蒋家明安排的,秦城本地人,对这位有来头的大金主敬畏得很。 他实话实说:“不知道,好像很紧张。”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周泊简不再多问,挂了电话。 付樱到楼上的时候,付言已经从急救室出来,转入病房,崔止守在房间照顾他。 付樱推门进去,崔止正站在病床前,盯着躺在病床上,满脸苍白的付言,不知道正在说什么,依稀可见声色俱厉的架势。 见到付樱,两人皆是一顿。 但付樱太紧张付言了,没有注意到。 她快步走到床沿,俯身打量着付言的脸色:“怎么会在学校晕倒?” 付言心虚地扫了崔止一眼:“可能就是一时的不舒服,没什么的。” 付樱皱眉:“你平时都有定时复查,按时吃药吗?” 付言乖巧点头:“当然有的。” 那怎么还会晕倒? 付樱百思不解,她担心付言的病会有复发的可能,一颗心忍不住提上来。 崔止在旁边安抚:“樱樱,别担心,也许真的就是一时的不舒服,我刚才问过我朋友了,小言的情况没有异常。” 话落,付言哀怨地看他,被崔止一记冷眼瞪回来。 付樱依旧没有注意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盯着崔止问:“真的?” 崔止肯定地点头。 他也是刚巧过来医院找朋友,刚巧碰到付言被送来医院,所以第一时间通知了付樱。 而负责付言治疗的医生,正好就是崔止的朋友。 从朋友口中得知付言的情况后,崔止很后悔给付樱打这通电话。 付樱半信半疑的间隙,崔静也赶过来了。 虽然她和付言两人不对付,但出于仗义,她觉得付樱不在秦城,她应该替付樱关照她的弟弟,哪怕不是亲弟。 所以崔静一直也是付言的紧急联系人之一。 付言的舍友打电话给崔静,崔静便也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付樱,只是没想到被崔止抢先一步。 得知付言没有大碍,崔静这才冷静下来,喘着气骂他:“你想吓死谁?” 付言想辩解什么,可接收到崔止的视线,他只能哀怨地闭上嘴。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直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众人不约而同回头,见是周泊简,一个比一个意外。 首当其冲是付樱。 她愕然起身,张嘴想问什么,周泊简已经迈步走到她面前,为她解惑:“司机给我打电话了。” 付樱恍然。 她抱歉道:“小言突发不适,晕倒进医院了,我着急赶过来,忘了跟你说一声。” 周泊简嗯了一声,体贴道:“不要紧,你弟弟重要,现在情况还好吗?” 付樱点点头。 周泊简看了付言一眼,没忽略对方眼底的排斥,以及那明明极具精气神的敌意。 崔止注意到他的视线,及时开口:“小言没什么问题的,樱樱,你和周先生晚上不是还要回港,就别在这边耽搁了,这边交给我就可以。” “这恐怕不可以。”周泊简温和地开口反驳他,“付言是樱樱的弟弟,他不舒服进医院,樱樱恐怕没办法安心回港。” 付樱闻言,意外抬眸,她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周泊简几乎将她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没看到付言好好出院,她确实无法放心回港。 周泊简轻轻握住她的手:“有需要的话,我现在找人安排,帮付言做个全身检查,尽快出结果让你安心。” 付樱正有此意,她需要一份专业报告让她安心。 崔止正要开口阻拦,付言的目光便已经扫过周泊简,毫不客气地冷哼:“谁要你假好心。” 付樱不悦皱眉:“小言。” 付言不肯退步,躺在病床上幽怨地盯着付樱,好像在责怪付樱,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训斥他。 付樱无奈。 付言如此排斥周泊简,她不得不先将周泊简送出病房。 她在走廊再一次跟周泊简道歉:“小言真的太不懂事了,但他不是有意针对你的,我会说他。” 付言的针对,周泊简其实并不在意,但付樱的话,却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仔细回想,似乎他也曾为了许之棠,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可对比起来,付樱似乎比他真诚太多了。 周泊简沉默片刻,还是那三个字:“不要紧。” 付樱抿唇:“抱歉,可能我今晚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去了。” 至少要等付言的检查结果出来,付樱才能放心离开,但她又不能那么自私,要求周泊简陪她留下来。 她不想耽误他的事情。 周泊简淡淡应声:“能理解。” “我会尽快回去。” 这是付樱作为周太太,对他做出的承诺。 周泊简嗯了一声:“你先回去,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付樱想对他说谢谢,又觉得不合适。 “我替小言谢谢你。” 周泊简的包容度,远比付樱想象的大。 付樱觉得哪怕不是出于感情,嫁给他,她也没有后悔。 她转身回去,脑子里想着要尽快安排付言去做检查的事情,可走到病房门口,却忽然听到崔静的惊呼声。 “什么?!你装病骗你姐?!” “你这么大声,是怕我姐听不到吗?” 付言一副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让崔静很想跳起来给他两拳。 崔止也在一旁阴沉着脸。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内情,只知道付樱有多看重付言这个弟弟,所以得知付言进医院,他哪敢耽搁,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知付樱,没想到无意之中竟然成了付言的帮凶。 这完全在付言的预料之外,他原本算好的是自己假装晕倒,然后让舍友打电话给崔静。 崔静一定会把消息告知付樱。 谁想到半路多出一个崔止,破坏了他的计划。 崔止深深吸了口气,批评道:“你明知道你姐多在意你,还这样吓她,付言,你实在不该。” 付言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是...... “我只是想我姐留下来,我只是不想她被那个男人带走。” 第73章 他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付樱只觉心口上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情绪从震惊,到生气,再到复杂,转变仅在片刻之间。 病房里,崔止收起无奈,正色告诉付言:“你该知道你姐是什么样的性格,要是被她知道,你等同于把她推远。” “这次我帮你瞒过去,再有下次,你自己到你姐面前解释。” 崔静表示认同。 付言岔岔盯着两人,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崔止不再看他,走出病房想去找付樱,不料一推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付樱。 崔止一顿。 只见付樱伸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他心领神会,淡然关上门,和付樱一起到走廊拐角去说话。 “你都听到了?”崔止低声问。 付樱点头。 崔止既无奈,又不认同道:“小言这次确实过分了,如果我事先知道,说什么都不会任由他胡来。” 付樱知道的,付言没有坏心思,可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付家对他百依百顺,她这个昔日的姐姐也总是事无巨细地照顾他,才养成他这样任性的脾气。 付樱也明白,付言对周泊简那样的态度是为了她,做出装病这种荒唐的行为也只是为了多留她一段时间而已。 可这都不是他可以任性妄为的理由。 他是个成年人了。 付樱深深吸了口气:“既然他没事,那我就不多留了,崔止哥,这几天麻烦你帮我照看他。” 崔止欣然应下了。 “你放心,我一直把小言当弟弟,会照看好他的。” 付樱完全相信他。 她不再多说,准备转身离开时,崔止忽然又问:“对了,樱樱,你这次回来,去看过他了吗?” 付樱身形一顿,微垂的眼睫猝不及防一颤。 她知道崔止指的是谁。 眼见她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像骤然间枯萎一样。 崔止意识到自己戳到她的伤心事了,慌乱地想说什么,可话在嘴巴里滚了几遭,最终没说出口。 他只是伸手,安抚性地拍拍付樱的肩膀。 这样的场景,从远处看有那么点像是两个相爱却又不能在一起的人,正在互诉衷肠。 至少从周泊简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身边有人来来往往经过,周泊简身上自带冷沉气场,不时有人朝他投去一眼,触及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黑眸时,又迅速收回,快步离开。 像是有所察觉,周泊简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只是藏在背后的手早已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泛白。 周泊简回到酒店没多久,付樱也跟着回来了,前后不过十几二十分钟的距离。 看到周泊简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付樱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失落。 他好像非常迫切想离开这里。 对上付樱的眼神,周泊简微顿,眸底有些情绪不受控地翻涌了下。 “你不是留在医院吗?” 周泊简喉结滚动,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分辨不出喜怒。 可付樱能感觉到,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过于异常。 他每次情绪起伏的时候,便会刻意压制自己,那个时候的他会比平时沉静。 那种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像野兽咆哮前的低吟。 付樱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惹到他。 难道是因为她在医院说自己无法随同他回港的事,让他不高兴了? 付樱抿唇:“小言没大碍了,不需要我留在那边。” 周泊简眉梢微挑,像是没明白付樱的意思。 付樱索性直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周泊简面色一怔。 付樱不搭理他了,走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了好一会,身后都没传来动静,付樱回头,发现周泊简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那样深沉,那样炙热。 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付樱拘谨地躲开他的目光:“怎么?不欢迎我一起回去么?” “没有。”周泊简薄唇微掀,音色发沉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是,我会等你,何必着急赶回来。” 付樱心头一颤,张开嘴,却不知该作何回应,最后只是含糊应了一声。 登上飞机之前,付言给付樱打来电话,付樱没有接,只是给付言回了信息,叮嘱他好好休养,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她会回来看他。 付言其实是想认错的,但他不知道崔止究竟有没有将实情告知付樱,所以他不敢,他怕付樱知道他做出这种事情,心里会责怪他,会不想要他这个弟弟了。 思来想去,付言想到了周泊简。 那个把他姐姐抢走的男人。 一瞬间,他将所有的过错和责任归咎到周泊简身上。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他的姐姐不会离开秦城,不会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不会要替别人养女儿。 付言不知道,付樱心里没有责怪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她只是觉得,他应该长大了,应该好好想一想。 付樱和周泊简的飞机落地港岛已是当晚九点。 德叔一早接到消息,到机场等候,接上人,回到聂歌信山道住处堪堪十点。 港岛已经入冬,到了夜间寒风呼啸,院子里的棕榈树隐有凋零迹象,叶片由鲜绿变得灰绿,略显萧条。 熟悉的古斯特在车库停下,付樱和周泊简从车上下来,德叔把两人的行李提进家中。 崔婶也早知道家里先生太太回来,准备了热乎的饭菜。 这趟行程不算久,疲惫仍旧有的,付樱和周泊简简单吃了点暖身体,便上楼去了。 付樱准备洗漱休息,周泊简简单洗漱之后则是去了书房,貌似还有工作要忙。 付樱看在眼里,心中对周泊简远赴秦城找她这件事更为感慨。 她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正好碰到崔婶上来给她送热牛奶。 付樱经常睡眠不好,需要热牛奶助眠。 崔婶把牛奶放下,笑吟吟问:“太太和先生这趟还顺利吧?” “还好,崔婶,你笑什么?”付樱感觉她的笑别有意味,不由多问一句。 “没有没有,只是替太太高兴。” 替她高兴? 付樱不解。 崔婶笑了笑,将周泊简那天听到秦城暴雪寒潮,便急匆匆赶过去的事情告诉了付樱。 “先生紧张太太,和太太感情好,我当然替太太高兴。” 付樱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所以周泊简忽然出现在秦城,根本不是因为他轻飘飘的那句“原本就答应了她的”。 第74章 羊入狼口 付樱沉默良久。 崔婶见她若有所思,担心她舟车劳顿,自己打扰她休息。 “太太应该也累了,先喝牛奶休息吧。” 她转身,付樱忽然开口喊住她。 崔婶诧异回头。 付樱想了想:“再帮我热杯牛奶上来。” 崔婶愣了一秒,像是猜到什么,当即笑着下楼去了。 过不久,她便又端着一杯热牛奶上来。 付樱接过后,敲响了书房门。 周泊简的声音传出,她推门进去。 周泊简这会正忙,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分神瞥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 付樱同样盯着他,挪不开眼。 他刚才洗过澡了,身上换了套墨绿色的睡衣,他皮肤算不上多白,但这套睡衣很衬他。 周泊简平时不戴眼镜,许是因为舟车劳顿,比较疲惫,盯着电脑时间久了眼睛不舒服,这会戴上了眼镜。 本就寡冷清贵的人,此刻周身更是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 透过镜片,付樱仿佛望进他黑眸深处。 她有点局促地移开了视线:“打扰你了吧,崔婶热了牛奶,你喝了早点休息。” 说完这话,付樱快步上前,将牛奶放下就要走。 周泊简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不容反驳:“等等。” 付樱脚步一顿,身后男人语调强势:“过来。” 付樱抿唇,后知后觉自己像是羊入狼口了,但这个时候想逃,显然不合适。 停顿片刻,她还是转过身,听话地走到周泊简身边,轻轻掀起眼皮,盯着他:“做什么?” 周泊简眸光扫过她曼妙的身材曲线,付樱倏然感觉全身像火烧一样。 下一秒周泊简的话便令她脑袋轰的一下炸开,双颊滚烫起来。 “坐上来。” 付樱瞳孔蓦然瞠大,仅仅只是迟钝几秒,周泊简便不由分说将她拉过去,坐在他腿上。 还是双.腿.分开,面朝他的那种。 付樱的脸红得能滴血:“周泊简,你不是还在忙......” 周泊简喉结滚动,嗓音暗哑:“你都过来了,我总不能不解风情。” 什么? 她没有那个意思...... 付樱想解释,但周泊简没给她机会。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与付樱碰在一起:“帮我摘掉。” 四目相对,付樱好似能听到心跳声打鼓一般在耳边3d环绕。 她不知道,是否周泊简总是拥有蛊惑她的能力。 付樱到底还是没有经受住考验。 她颤着手,拿掉了周泊简鼻梁上的银丝边框眼镜,刚放在桌上,对方便已经俯下身来。 唇瓣相贴的瞬间,欲火燎原,席卷全身。 付樱连脚趾头都在颤抖。 几乎到了半夜,付樱才回到房间的。 是周泊简抱着她回去的。 付樱没有办法想象,她竟跟周泊简在他的书房做出那种荒唐事。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她有些不愿面对,想要逃避。 可再想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付樱起床洗漱下楼,看见周泊简早已穿戴整齐,坐在餐桌边。 许之棠正沉浸在两人回来的喜悦之中,本来一早起来得知这一消息,她就想上楼去找付樱的,但被周泊简拦住了。 他说付樱还在休息,不让许之棠去打扰。 许之棠很困惑,所以一见到付樱,她便迫不及待扬声问:“妈咪,你怎么才起呀?” 付樱坐下后,目光扫过周泊简,不知怎的,感觉全身还跟火烧一样。 “妈咪累了。” 她含糊回应了这么一句,本以为大概率就这样带过。 谁想到许之棠拿手抵在唇边思索了会,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是因为准备给棠棠生弟弟妹妹,所以才累吗?” 付樱刚入口的美式,差点没绷住喷出来。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许之棠,张开嘴,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向周泊简。 周泊简亦是拧眉:“谁跟你说的?” “杨阿姨啊。” 早上许之棠想上楼找付樱,被周泊简阻止,一个人在房间闷闷不乐,杨阿姨便告诉她,妈咪是为了给她生弟弟妹妹,才累到起不来的。 许之棠小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生弟弟妹妹会累到起不来,所以对付樱真诚发问。 可听到这句话的杨阿姨却吓得差点打翻许之棠的辅食碗。 “先生太太,抱歉,我不是有意和棠棠说这些的,只是为了哄她......” 周泊简冷眸扫她,显而易见的不悦。 为什么不悦? 付樱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刚才那些话从许之棠口中说出来有些人小鬼大,其他倒是无关紧要。 她看了眼紧张到冒汗的杨阿姨,出声打圆场:“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泊简闻声看她,就连杨阿姨也感激涕零地看向她。 只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付樱虽然语调温和,但内里和周泊简一样,是冷冷淡淡的。 “但棠棠毕竟还小,有些话听多了不合适,杨阿姨,你照顾棠棠那么长时间,应该有分寸才对。” 杨阿姨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我明白了,之后一定注意。” 许之棠人小鬼大,亲眼目睹这一出,也能明白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正想说什么,崔婶便从餐厅外走进来:“太太,您母亲沈夫人打来电话。” 付樱回秦城这几天,港岛这边的号码几乎不用,昨晚回来又因为别的事情,还没空换回来。 范婉蓉算着时间她该回来了,但打不通她电话,只能打到家里来。 崔婶知道她们母女近来关系缓和,也没隐瞒付樱回来的消息,立刻过来知会。 付樱的注意力顿时被这通电话吸引过去,她应了声好,起身去客厅接电话。 周泊简淡淡扫了杨阿姨一眼,不再多说什么,是不计较的意思。 在外面听到来龙去脉的崔婶借口许之棠吃饱了,让杨阿姨抱着许之棠出去。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周泊简。 付樱接到范婉蓉的电话,同她相互问候了两句,范婉蓉便拐着弯问她要不要过去吃饭? 付樱想到自己给她带了礼物回来,正打算找时间回去送给她,便欣然应允了。 范婉蓉在电话那边很高兴。 付樱挂了电话,抬眸才看到周泊简不知何时从餐厅出来了,正站在客厅入口处看着她。 见她抬眸,他问:“要回去?” 他都听到了,肯定知道她要回哪。 付樱淡淡嗯了一声。 没料到周泊简会回一句:“我同你一起。” 第75章 他周泊简的太太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范婉蓉现在想着和亲生女儿多培养些感情,拉近点距离,所以没有让付樱把周泊简也一起带回去。 但她没有想到,沈幼宜竟也在这时上门来。 她还没有显怀,但多了些孕态。 这段时间她像是真的认识到自己之前的不懂事了,三天两头会上门来陪范婉蓉,有时陪范婉蓉说说话,有时买些东西来给她,有时甚至跟着厨师学煲汤,就为了孝顺范婉蓉。 要知道,她从前可是比范婉蓉还要十指不沾阳春水。 毕竟是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范婉蓉觉得她要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从此之后愿意好好过日子,她就算没办法再把沈幼宜当掌上明珠疼着宠着,也不至于给她难看,真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付樱要来。 范婉蓉不希望付樱来的时候看到沈幼宜在这,她正想怎么婉拒沈幼宜想留下来陪她的好意,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紧跟着,是佣人礼貌问好的声音。 “小姐,姑爷。” 周泊简竟也来了? 范婉蓉顿了一下,抬头就看到付樱和周泊简并肩进来,乍一看男俊女靓,般配至极。 沈幼宜也看了过去,怔神间,心头一闪而过的不舒服。 快到她几乎忽略了。 没顾得上多想,手里一空,是范婉蓉迅速松开了她,走向付樱。 沈幼宜低眸,呆愣地盯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 那瞬间她忽然感觉到,好像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做了多少,都没有用,范婉蓉已经偏向了付樱。 只因为她不是范婉蓉的亲生女儿。 可是为什么?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之前哪怕付樱回来了,范婉蓉依旧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现在怎么忽然又变了? 沈幼宜百思不解。 那头,付樱当然也看到了沈幼宜,她脸上眼底的温和,几乎在看到沈幼宜的那片刻,就凝结住了。 不是她对沈幼宜有多大意见,而是看到沈幼宜,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秦芳。 一想到秦芳,她的心情和脸色就很难好起来。 范婉蓉却以为她是介意沈幼宜的存在,瞥了沈幼宜一眼,慌忙压低声音解释:“幼宜也是突然过来的,我事先并不知道。” 尽管压低声音了,可沈幼宜还是听见了。 她的表情有皲裂的迹象,很难相信范婉蓉居然这样不顾及她的脸面。 况且她还是个孕妇,范婉蓉竟然一点也没考虑到她听到这话心情会有多难受? 沈幼宜内耗的同时,又外耗别人,她当场哽咽,直接问范婉蓉:“妈咪,你是想说我不该过来吗?” 范婉蓉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偏向付樱这边。 “没有,但是你以后要回来,可以先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万一有时候不太方便,也省得你白跑一趟。” 这就差明摆着跟沈幼宜说,是,她就是不该过来,更不该在付樱这个亲生女儿回来的时候过来添堵。 沈幼宜不可置信地盯着范婉蓉,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可我也是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无聊,想回来陪陪你,看看你,这有错吗?” “妈咪,你不能因为有了付樱姐,就不要我了呀,我也是你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 范婉蓉想解释什么,又实在不想在付樱面前和沈幼宜讨论这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幼宜,谢谢你惦记着我,但今天确实不太方便,你还是先回去吧。” 沈幼宜抿住唇瓣,眼泪掉了下来。 她如今怀孕了,情绪敏感得很,有时候在家忽然就会开始掉眼泪,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而让她没有安全感的来源,也许正是付樱。 沈幼宜哀戚地望向付樱,望着她和周泊简恩爱和谐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千个一万个不是滋味。 “付樱姐嫁得好,跟阿简哥琴瑟和鸣,妈咪也会给他们面子,我嫁得没付樱姐那么好,郁林又不在我身边,我怀着身孕一个人在家,妈咪也不担心担心我,到底是人情冷暖。” 沈幼宜忽然苦笑着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不顾一脸震惊的范婉蓉和一脸莫名的付樱,抹掉眼泪便要离开。 平白被扣了这样一个罪名,范婉蓉和付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周泊简。 他率先反应过来,冷笑了声,回击沈幼宜:“我想这话你该去同你亲生母亲也说一遍。” 沈幼宜脚步一顿,看向周泊简:“你什么意思?” 周泊简可不像沈家人那样,对沈幼宜顾念旧情。 他看不下去,嘴上也毫不客气,将秦芳为了沈幼宜能好好养胎,而让付樱离开港岛,甚至让她出国的事情说了出来。 最后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亲生母亲能为了你那样委屈樱樱,怎么岳母只是让你回避一下都不可以?” “沈幼宜,你金尊玉贵,付家疼你宠你,但樱樱又何尝不是沈家如珠如宝的女儿,我周泊简名正言顺的太太。” 这些话,早在听到秦芳和付樱的对话时,他就想当面对秦芳说了。 他周泊简的太太,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这段婚姻是他认可的,付樱这位太太也是他认准的,谁都别想将付樱从他身边驱赶开,除非...... 没有除非。 周泊简一张脸冷沉至极,像从前那样,让沈幼宜看了心里发怵。 沈幼宜以前就没有很喜欢周泊简,沈在山想跟周家结亲,让她嫁给周泊简,可她总觉得周泊简这样的冰山性子死人脸,若是躺在他身边,跟躺在一具尸体身边有什么区别? 后来周泊简落败了,她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拒绝这门亲事,为了不嫁给他,她选择了年轻英俊,前途光明的顾郁林。 可谁又能想到,周泊简又能东山再起,甚至一举掌握了周家命脉,成为人人敬畏的周家掌权人。 沈幼宜就是再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现在看着他为付樱撑腰说话,她心里没来由一股气,也没有那么怕他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让谁把付樱从港岛赶走!” 第76章 礼物,唯独没有周泊简的份 她这一声,总算将震惊到愣住的范婉蓉唤回了神。 她脱口而出:“阿简你说的是真的?” 不等周泊简回应,沈幼宜突然激动地抓住范婉蓉的手,声音拔高。 “假的,妈咪,他是为了挑破我们母女的关系,他是为了付樱!” “你先不要说话!” 范婉蓉毫不犹豫把手抽回来,与沈幼宜拉开了距离,像是铁了心不愿与她亲近。 沈幼宜看见了,盯着她和范婉蓉之间那几步的距离,忽然觉得好像离得很远很远。 范婉蓉看向周泊简:“阿简你说,是真的吗?” 周泊简看了付樱一眼,见她没反应,又将那天自己听到的对话说了一遍,最后满含讥讽地落下一句。 “沈小姐的亲生母亲,果真爱子之深。” 是啊,秦芳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不惜让养了二十几年的养女离开港岛,甚至出国,只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在港岛生活得顺遂如意。 可是凭什么? 沈幼宜是秦芳的亲生女儿,付樱又何尝不是她范婉蓉的亲生女儿?! 秦芳此举,太欺负人了! 回想起那个面相犀利刻薄的女人,范婉蓉看待沈幼宜的眼神都变了,仅剩的那点温度,荡然无存。 沈幼宜心里一瞬间被恐慌感填满,港岛话脱口而出:“妈咪,點咁睇我?”(妈咪,怎么这样看我?) 可惜,这并不能挽回范婉蓉冷掉的心。 “幼宜,你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不要经常过来了,你怀着身子,出什么事我很难跟你丈夫和你亲生家庭交代。” 范婉蓉这样说,还算是给沈幼宜面子了。 可沈幼宜并不觉得,她只知道现在范婉蓉为了付樱,要赶她走,而且以后也不让她来了。 “妈咪,这不公平,我没有让我妈把付樱姐从港岛赶走,为什么你要因为这个迁怒我?” 沈幼宜想上去拉范婉蓉的手,但被范婉蓉躲开了。 沈幼宜踉跄了一下。 范婉蓉不为所动。 她深深吸了口气,冷静地看着沈幼宜:“我没有迁怒你,我只是觉得你亲生母亲的行为点醒了我,她为你计深远,我也应该为我的女儿想一想。” “幼宜,当初是你要回去的,你想嫁给顾郁林,我们都不拦着,现在你是付家的女儿,顾家的儿媳妇,又有什么理由一直赖在我沈家?” 赖? 沈幼宜听到这样的字眼,脸上神情像被雷劈了一样,范婉蓉竟然说她赖在沈家? “妈咪,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她当场绷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怕自己再留下来,下一秒就无法维持住自己的仪态,直接捂着嘴往外跑。 沈家公馆客厅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全程没有开口的付樱,看看范婉蓉,又看看周泊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周泊简还有这种管闲事的时候。 她以为那些话他哪怕听到了,大概率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对他来说不重要。 可他今天在沈幼宜面前,在范婉蓉面前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原来他都记得。 付樱心里跟打碎了五味瓶一样,滋味复杂。 但没顾上多想,沈在山便回来了。 看见付樱和周泊简都在,又看见范婉蓉双目通红,他下意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范婉蓉吸了吸鼻子,不看他:“没什么事,正好,你回来了,陪阿简说说话,我跟樱樱有话要说。” 话落,她让周泊简去客厅里坐,也不管沈在山有没有回应,拉着付樱便往楼上去。 一上楼,范婉蓉的眼泪便开始往下掉,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既生气又心疼。 “樱樱,是妈咪对不住你,从前让你受委屈了。” 付樱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她能理解秦芳的出发点,但她不会牺牲自己去成全秦芳。 她也能理解从前的范婉蓉,毕竟沈幼宜是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就像付家老爷子到现在依然把她当亲孙女看待,付言现在也还把她当亲姐姐。 付老爷子和付言偏爱她,范婉蓉偏爱沈幼宜,很公平。 付樱从来没觉得身边的人都要围着自己转,都要无条件爱自己,她不对谁寄予希望,所以也从来没有怨恨过谁。 而沈幼宜如今的种种情绪,大概是因为她对身边人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她想得到的太多,最终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心生怨怼。 付樱抿唇,片刻平静开口:“我没觉得委屈。” 这是实话。 范婉蓉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她太过懂事。 这样的性子,注定要吃亏。 可她没有对付樱说教,只是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补偿付樱,再不让她受委屈,再不让她吃亏。 中午,付樱和周泊简留在沈家公馆吃了午餐。 范婉蓉收到付樱从秦城带回来的礼物,一件做工极佳的手作毛衣外套,整个人欢喜得不行。 秦城当地有很多老手艺人,开的铺子虽然不大,但工艺那是一绝,有些人专门跑去想要预定,还排不上号。 付樱能买到,完全是因为从前跳舞时时常需要定制舞服,认识了好些老师傅。 她是突然去的,定制一般需要好几个月,她便找人卖她一个面子,挑了件成品毛衣外套买回来,送给范婉蓉。 她还挑了一件男士毛衣送给沈彦廷,一件较为年轻的毛衣外套送给周宝怡。 甚至还有一条羊绒披肩,是送给她婆婆周夫人的。 这么多礼物,唯独没有周泊简的份。 周泊简自己也发现了。 从沈家公馆出来,他看了付樱好几眼,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上车后一路无话。 付樱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 周泊简将付樱送到家门口,自己并没有跟着下车。 付樱回头,望见男人幽邃的双眸:“你不进去吗?” 周泊简盯着她,片刻开口,语调冷淡:“还有公事。” 付樱恍然,哦了一声:“那我不送了,晚上回来的话,提前说一声,崔婶好准备饭菜。” 周泊简眼底像是掠过了一抹叫做不可置信的东西。 须臾,什么都没说,关上了车门。 第77章 沈幼宜动胎气 付樱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没多想,转身回家去练舞。 比赛日期近在眼前,下周她就出发去英国了。 但想到这件事,她不由自主就想到周泊简。 付樱有些懊恼,她至今没找到机会和周泊简聊聊,于是便想着等他晚上回来。 可晚上,周泊简并没有回来。 付樱在工作间练了一下午的舞,下楼才知道周泊简给崔婶来过电话,说自己今晚不回了。 崔婶以为付樱也知道。 “那应该是太太在忙,先生这才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付樱抿唇,含糊应了一声,回楼上看了眼才确定,周泊简没给她打过电话,连条简讯都没有。 想到周泊简白天的脸色和态度,她仍旧不明所以。 直到晚饭后,付樱接到范婉蓉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范婉蓉语调沉重:“樱樱,幼宜动胎气了。” 这消息实在突然,付樱猝不及防愣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幼宜动胎气,范婉蓉为什么要专门打电话和她说一声? 付樱不知道,周泊简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一定的角色。 白天回去后沈幼宜怎么想心里怎么不舒服,所以她约了周泊简见面。 本以为周泊简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迟疑了一会,就答应了。 两人约在一家五星级餐厅,周泊简到的时候,沈幼宜已经等候多时。 眼见周泊简在自己对面坐下,沈幼宜壮着胆子,上下打量他几眼。 不得不承认,周泊简为人虽然寡冷了点,木讷无趣了点,年纪也大了一点,但他的形象是真的挑不出一点毛病,矜贵多金,气度非凡。 若他当初没有落败,沈幼宜也不是不能嫁他。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顾太太约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打量打量我?” 周泊简回看沈幼宜一眼,那样的眼神像是在看待什么不起眼的物件,令沈幼宜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很是受挫。 她咬唇:“你能别用这样的眼神看人吗?很不尊重人。” 这话她以前就想说了,但没机会,也不敢说。 周泊简闻言,淡淡溢出一声冷笑:“尊重是相互的。” 沈幼宜被噎了一下。 恰好这时候餐厅侍应生过来上餐。 周泊简这才发现,沈幼宜早已帮他点好了,这个餐厅顶配的套餐。 且今天她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 沈幼宜看着周泊简眉头微拧起来,解释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家的餐食,就自作主张帮你点了,你不介意吧?” 她口中所谓的喜欢,大概是两人被迫无奈,出来见了三次面,每次都是来这家餐厅,周泊简都是点这个顶配套餐。 但那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只是因为跟不喜欢的人吃饭,吃什么都无所谓,纯粹为了应付。 当然,周泊简没让沈幼宜付过款。 这家餐厅的菜单并不标注价格,所以沈幼宜并不知晓它的价位。 她只是以为周泊简现在改口味了。 “抱歉,我以为你还喜欢,或者现在帮你换一份吧?”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周泊简阻止了她,一字一句声明,“你今天约我见面已经很不合适了,开门见山吧,究竟想说什么?” 沈幼宜嘴角淡淡的弧度僵在那。 周泊简放下餐巾:“若是没想好,那这顿饭也不必吃了。” 他便要起身,一句话都不想和沈幼宜多说,沈幼宜因而心理受伤。 她心头酸涩,苦笑发问:“阿简哥,连你这样的人,都能为付樱做到这地步,可她呢?她也能这样为了你而与别的男人避嫌吗?” 周泊简动作微顿,拧眉看她:“顾太太,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婚姻不顺需要自我反思,而不是妄图挑破别人夫妻的关系。” “我没有挑拨。”沈幼宜的语气异常笃定。 看见周泊简这样相信付樱的样子,她心里更笃定,周泊简什么都不知道。 他对付樱的过去一无所知! 甚至有可能,他们如今的恩爱,也极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因为没有一个男人在知道自己的妻子心里有别人,甚至为了心里那个人在外面包小白脸的情况下,还愿意无条件相信妻子,爱护妻子! 沈幼宜越想越激动,口无遮拦起来:“我跟我丈夫的感情没问题,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但这其中的内情,你也许不知道。” 周泊简闻言冷笑:“别人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不认为我有知道的必要。” “如果关乎付樱呢?” 周泊简掀眸,眸底冷淡,像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他的耐心几乎已经耗尽。 他觉得今晚答应来见沈幼宜,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沈幼宜则以为自己终于拿捏住他了,唇角忍不住勾起。 “之前的事都是我误会了,我丈夫跟付樱之间确实没有私情,因为付樱原本要嫁的人,根本不是我丈夫。” “我想我有必要声明这点,为我的丈夫正名。” 但究竟是为了替顾郁林正名,还是为了挑拨付樱和周泊简之间的关系,不得而知。 周泊简承认自己在听到这番话的第一秒,心底涌现了一些惊诧,但也仅仅只是那一秒。 他很快冷静下来:“所以呢?” 沈幼宜面色一怔,不过转念又觉得,这才是周泊简,他就是冰山性子死人脸,天塌下来了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是心里究竟怎么样的山崩地裂,谁又知道呢? 她冷哧一声:“总之,付樱曾经要嫁另有其人,现在她还包养了一个和她心上人白月光长相相似的男大学生,不过这些,你应该都不知道吧?” “也对,付樱当然不敢告诉你,大家相识一场,我也是不忍心你一直蒙在鼓里,才选择告诉你。” 是么。 周泊简眉眼狠狠压下:“顾太太,你信不信我的律师团队会像控告你那位造谣生事的朋友一样,控告你?” “你......”沈幼宜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转瞬又变得信誓旦旦,“不信的话你尽管去查,我相信以你的本事,想查什么都能查到,等你查清楚,就会知道谁才是好心!” 第78章 付樱嫁给周泊简的原因 查? 若周泊简真的去查了,那才是真的着了沈幼宜的道。 他哼笑起身:“不管付樱过去如何,现在她是我太太,并且我一直很清楚,我太太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她在学校很受学生喜欢,这无伤大雅。” “倒是顾太太,小人之心了。” 沈幼宜不可置信地跟着站起来,她不相信周泊简对付樱竟这般信任,信任到完全不相信她心里有人,甚至在外面与年轻男人牵扯不清! “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太太心里有人!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要我给付言骨髓移植,付樱根本就不会选择嫁给你!” 这是属于沈幼宜和付樱两个人的秘密。 没有别人知道。 因为沈幼宜不希望被别人知道,那是她们之间所做的交易。 付樱嫁给周泊简,而沈幼宜嫁给顾郁林,但条件是沈幼宜要给付言捐赠骨髓。 可现在,她因为被周泊简激怒,口无遮拦地吐露出来。 她真的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为什么付樱能误打误撞得到周泊简如此偏爱? 周泊简的动作忽然滞住,冷冰冰望向沈幼宜,眉梢眼角倏然迸发出来的凌厉,像是要将沈幼宜千刀万剐。 沈幼宜忍不住心慌,却也间接觉得,周泊简终于听进去她的话,情绪终于有所起伏了。 可是良久,周泊简只是阴恻恻吐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沈幼宜壮着胆子:“说什么?说付樱心里有人,她本来要嫁的人不是你?你想问我那个人是谁?不好意思,我言尽于此,你还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吧。” 周宝怡便是在这个时候闯出来的。 她跟朋友过来吃饭,无意间看到周泊简和沈幼宜在一块,雷达当场就响了,但又不好直接通知付樱过来抓奸,怕万一情报有误,影响哥嫂感情,所以自己偷偷摸摸盯着这边两人。 随着沈幼宜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看周泊简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周宝怡坐不住了。 她闯到两人面前,打断这场不合情理的碰面。 但周宝怡到底是要脸的,并没有大声宣扬,她只是冷冷盯着沈幼宜,劈头盖脸质问了她几句,随即将炮火对准了周泊简。 “你跑出来跟前未婚妻吃饭,要是让嫂子知道,你让嫂子怎么想?” 周泊简没开声,但被劈头盖脸说了几句的沈幼宜缓过神来,毫不客气地回怼:“周宝怡你胡说八道什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宝怡瞪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拽起她哥便往外走:“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又不是狗,别外面什么东西都要尝一嘴!” 听到这话的沈幼宜:“???” 周宝怡骂她是狗屎?! 她几时被人这样言语侮辱过? 沈幼宜当场气血上涌。 没等周宝怡拽着周泊简走多远,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两人一回头,看见沈幼宜扶着桌角,直挺挺地往地上栽。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沈幼宜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她在港岛这边的紧急联系人还是填的范婉蓉。 医院打电话给范婉蓉,范婉蓉迫于无奈过去了一趟,一通了解下来,才知道沈幼宜动胎气是因为周泊简和周宝怡。 她打这通电话,也不是要质问付樱,她只是觉得事关周泊简,付樱有知情权。 付樱听完沉默良久。 范婉蓉怕她伤心难过:“樱樱,你也别多想,说不定中间是有什么误会。” 付樱语气却是淡淡:“我知道。” 范婉蓉打电话更不是想要让付樱过去,她安抚了几句,付樱问候了沈幼宜此刻的情况,得知她稳定下来了,付樱便借口结束了通话。 这个时候,楼下传来声响。 付樱走出卧室,看见周宝怡跟在周泊简身后,像是干了什么错事一样,拘谨怯弱。 “嫂子......” 周宝怡抬头看到付樱,拉长了声调,苦兮兮地求助。 付樱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了眼周泊简寡冷的脸色,没有表态。 她走下楼来。 周宝怡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认错:“嫂子,对不起,我今晚做错事了。” 付樱是有听范婉蓉说起,事发时周宝怡也在。 “怎么了?” “我说话气到沈幼宜了,她好像动了胎气,情况挺严重的,嫂子,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周宝怡似乎真的慌了,平时大人间说话怼来怼去无伤大雅,但毕竟事关一个小生命,她确实紧张害怕了。 付樱不忍心看她这样恐慌,出言安抚:“不会,我妈打电话给我了,沈幼宜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你别担心。” 周宝怡抿了下唇,差点想要哭出来。 天知道她回来这一路心理受了多少煎熬。 付樱又说:“但是,这也不是你随意伤害别人的理由,宝怡,我替你哥说一句,你不小了,平时说话做事要三思而行。” 付樱从没有仗着自己嫂子的身份,就对周宝怡随意说教,这是第一次。 沈幼宜和周宝怡之间的恩怨她不点评,她只是不希望周宝怡往后为逞口舌之快,给自己招来麻烦。 今天若是沈幼宜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事,顾家未必会善罢甘休。 周宝怡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八百年不见掉一次眼泪的人,在付樱面前忽然啪嗒啪嗒开始掉起了眼泪。 “我没想伤害她的,我只是看她跟我哥单独吃饭,替你打抱不平,说了她几句,谁知道她脆弱成那样......” 付樱一下子愣住。 周宝怡顺势扑进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付樱没办法,手忙脚乱地安抚她。 全程被忽略的周泊简看不下去,打电话把周宝怡那个未婚夫叫来,把她接走了。 付樱和周泊简目送着周宝怡被接走,转身时不经意对上一眼,彼此都很沉默。 回到楼上,付樱什么也没问,拿了衣服要去洗澡。 周泊简坐在床尾沙发,盯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岳母给你打过电话了?” 付樱身形微顿,嗯了一声。 “你不问问什么情况?” 付樱不知道周泊简到底是想她问,还是不想。 她姑且当作想。 付樱回过头,迎着周泊简的视线:“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和沈幼宜单独吃饭?” 第79章 付樱原本要嫁的人是谁? 周泊简大概没想到她一问就这么直接,还以为她那样善解人意,兴许会拐个弯。 不过这也正合了周泊简的意。 他面色略有缓和:“不是我约她,是她约我。” “所以她跟你说什么了?” 付樱心里其实猜到了,沈幼宜主动找周泊简,不会是为了说什么好话。 但从周泊简口中听到那句“她说你答应嫁给我,是因为和她做了交换”时,付樱还是微微瞠大了眸子。 她没想到沈幼宜会把这件事告诉周泊简,毕竟当时也是她主动提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付樱不傻,只花了短短几秒钟就猜到了沈幼宜把这件事告诉周泊简的目的。 大概是为了离间他们夫妻。 付樱异常淡定:“所以你信了?” 周泊简比她还冷静:“谈不上信不信,毕竟当初结婚我们达成共识的,也算是各取所需,你有你的出发点,是合理的。” 付樱知道周泊简人不错,但没想到沈幼宜挑拨离间,他还能为她找一找理由。 尽管这段婚姻开始的原因,他们夫妻是心知肚明的。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要谢谢周生理解了。” 周泊简淡然吐出两个字:“唔使。” 付樱缓了一会,才淡淡又问:“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什么?” 按照付樱对沈幼宜为数不多的了解,她既然能做出私下到周泊简面前挑拨离间的行为,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周泊简,付樱和他结婚是另有所图。 付樱手上还拿着睡衣,却并不急着去洗澡的样子。 周泊简盯着她恬静柔美的脸,脑子里回荡着沈幼宜那句,付樱原本要嫁的人不是顾郁林。 所以付樱原本要嫁的人是谁? 周泊简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忽然脑海中浮现崔止的脸。 在秦城吃饭那晚,餐桌上他看付樱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在医院的时候,他低眸看付樱时,眼底浓烈又克制的情愫,隔着老远,周泊简都看见了。 所以是崔止吗? 周泊简又想到,之前沈幼宜固执地认定付樱和顾郁林牵扯不清,付樱淡定冷静地和他解释,就算没有他周泊简,她也不会嫁给顾郁林。 如果付樱心里真正喜欢的,想嫁的人是崔止,那个解释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原来如此。 周泊简一套猜测下来,觉得一切都闭环了。 周泊简盯着付樱,忽然不想再说下去了,更不想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没有了。” 周泊简语调笃定。 付樱皱了皱眉,她其实不大相信,但周泊简既然不说,她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好,若是有什么别的疑问,尽管问,我觉得我的事情,你不该从别人口中听说。” 周泊简察觉她语气里不大高兴,不知怎得,他下意识顺从:“下次不会了。” 付樱弯了弯唇角,转身走进浴室洗澡。 周泊简却没动作。 他其实想问关于崔止的事情,但他不知道付樱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 他没怀疑付樱,他只是觉得,无论付樱给什么答案,似乎都不是他想听的。 所以他不问了。 等付樱从浴室出来,周泊简已经不在卧室了。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要找他聊聊。 于是付樱过去敲响书房门。 男人低沉暗哑的腔调传出:“进。” 付樱推开门,抬眼时眸色微顿。 书房内只开了一盏昏黄小灯,周泊简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门,颀长挺阔的背影,由内而外弥漫着一股沉肃又凝重的气息。 落地窗侧的小窗开了条小缝,但付樱几乎不需要走进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周泊简刚刚在抽烟。 付樱潜意识在想,他有什么心事? 没等细想,迟迟没听到动静的周泊简回过头来。 瞧见付樱,他没多大反应,仿佛早知是她。 “乜事?” 付樱不再多想,缓步走进书房,直到与周泊简之间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时停下。 “我想同你说下我出国比赛的事情。” 付樱开门见山:“过两天就出发,可能要去一个星期。” 比赛大概五到七天的样子。 付樱已经都准备好了,她来和周泊简说,也并不是想得到他的同意。 关于这件事,周泊简其实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付樱主动提起,他便又想到了在秦城的时候。 他看着付樱,眸光深深:“下次这种事情可以提前一些说。” 他意思是希望付樱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知会他,他作为丈夫有第一知情权,也会尊重她。 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听她宣布这个消息,被打个措手不及。 然而在付樱听来,却是他在责怪她没有早一点“报备”。 付樱抿唇:“抱歉,下次我会留意。” 周泊简像是听出了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付樱露出不解的神情:“什么?” 周泊简沉默了下,忽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算了,没什么。” 付樱更费解了,可周泊简这样说,她索性也不多问了。 周泊简没话找话似的问:“具体是哪天?需要我送你去机场?” 付樱又露出诧异的表情,因为以往这种话不会从周泊简口中说出来。 他最多冷冷淡淡地说声知道了。 甚至付樱都已经做好了他会阻拦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就这样淡然地接受了。 “你没有别的意见吗?” 付樱忽然这么问,周泊简有点没明白。 付樱直说:“我的工作,你会不会不认同?” 周泊简更不理解:“为什么会不认同?” 付樱想了想:“她们都觉得这是抛头露面的工作,不够体面,而且以后情况稳定的话,我可能会经常到处比赛,或者带学生比赛,那样就没办法专注家庭。” 周泊简听完,不答反问:“她们是谁?” 付樱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一时哑口无言。 周泊简自问自答:“我不这么认为,你可以有自己的追求,不必顾忌旁人的眼光,如果是妈那边......” “不是妈。” 付樱担心他误会,担心给周夫人招黑,急忙否认。 第80章 她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 目光相对,两人沉默一会,周泊简开口:“那给我时间,到时候我送你。” “后天早上九点,先去体育馆和团队会合。” 托系主任的福,给付樱找了个体育馆的高级带教和医疗随行。 周泊简点了点头:“好。” 付樱不再多说,周泊简的态度,让她高悬的心放了下来。 她很感激他。 付樱不知道,其实周泊简对于她在外面那样光彩夺目,魅力四射,看着或男人或女人对付樱投以欣赏的目光,他心里是不太舒服的。 可他不能因此就将付樱藏匿在家,让她从此失了光彩。 那与他父亲有什么区别? 周泊简永远不会忘记,他的父亲是如何将他神采奕奕的母亲折断翅膀,囚困于家中,他耗尽了一个女人的大好年华,却又不负责任地弃之如履。 那一切周泊简历历在目,他不会做他父亲那样的人。 到了出发这天,付樱和周泊简一早就起来。 许之棠还在睡。 昨晚她知道付樱又要出远门,一直缠着要跟两人一起睡,以至于夹在两人中间,周泊简想亲近付樱都没有机会。 付樱几次想笑,硬生生忍住。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崔婶早早起来准备好了早餐,付樱和周泊简一起吃了点才出门。 路上付樱叮嘱周泊简:“你再忙三餐也要注意吃,还有尽量每天回家陪一下棠棠,别老是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除此之外,她还碎碎念了一些其他的。 但付樱语气轻柔绵软,听起来一点也不让人反感,相反很愿意听她这样念叨。 周泊简盯着她看了几秒。 付樱忽然停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你继续。” 周泊简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付樱有种在和上司做汇报的错觉。 她无奈:“我说完了。” 周泊简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棠棠说到时候还要跟你视频,如果你不方便就提前告诉我。” 付樱点头:“不过国内外有时差,我怕我得空的时候棠棠已经睡着了。” “到时候看。” 抵达体育馆门口时,付樱没让周泊简送进去,他出门时,付樱也没让他开他那辆惹眼的古斯特。 在体育馆门口,付樱下了车,同周泊简道别,然后往里走。 没走两步,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付樱偏头一看,见是梁逸朗,顿时一愣:“梁同学?” 梁逸朗扬唇一笑:“付老师好。” “你怎么会在这?” “我报名了这次比赛的志愿者,会和随行队伍一起。” 这次比赛很大型,不单单是国标舞这一赛项,整个队伍十分壮大,港岛这边专门为运动员们包机。 付樱听完直觉不妙,下意识回头。 周泊简还没走,车就停在体育馆门口不远,隔着前挡风玻璃,付樱甚至可以望见他那双眸子,正盯着这边。 付樱默默和梁逸朗拉开距离:“知道了,那你忙你的去吧。” 说完,付樱便拉着自己的行李进场馆,去找此次的随行队伍。 找到后,付樱抽空给周泊简发了条简讯,给他报备,还提及了梁逸朗,言语中特意与他撇开关系。 不多时,周泊简回过来三个字:嗯,明白。 就这样? 付樱思索了会,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得越多越奇怪。 很快队伍便准备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在体育馆门口上了巴士,前往机场。 上飞机前,付樱给周泊简和范婉蓉都发了简讯。 彼时范婉蓉正在医院照看沈幼宜。 沈幼宜早就已经醒了,情况也稳定下来,但毕竟动了胎气,医生还是建议先住院养胎。 沈幼宜不想被付家和顾家知道这件事,借口不想让长辈担心,让范婉蓉也不要告诉他们。 但其实,沈幼宜只是不想她私下去找周泊简的事情被顾家知道,更不想被顾郁林知道,她对周泊简所说的那些话。 幸好顾郁林还没有休假,等顾郁林到了假期,她差不多也把身体养好了,这件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掩盖过去。 她还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和范婉蓉修补一下破碎的母女关系。 可她不知,她和范婉蓉之间的隔阂已经存在,哪怕这几天出于不忍心过来照顾她,范婉蓉心里也并没有软和多少。 相反范婉蓉更觉得,当初自己生病那么长时间,沈幼宜都不见回来看一眼,她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 看着沈幼宜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撒娇喊妈咪,范婉蓉脑子里想的全是付樱。 她思来想去,决定不再来了。 同沈幼宜说的时候,沈幼宜略一怔神,旋即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是妈咪,医生还不建议我出院,我在这边没人陪......” 她一点没心疼范婉蓉每天来回照顾她。 意识到这点,范婉蓉语气冷淡:“我给你找了个护工,她会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找她就好。” “外人哪有您那么贴心......” 沈幼宜还想挽留,可范婉蓉打定了主意:“幼宜,我每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不是时时能腾出空来的,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外人照顾,我可以给你远在秦城的亲妈打电话,让她过来照顾你。” 沈幼宜讨好的笑僵在脸上。 “不...不用了,秦城距离港岛那么远,来回奔波太累了,我也不希望那边长辈担心。” 不想亲生母亲来回奔波,那就可以劳累范婉蓉这个养母吗? 范婉蓉听了觉得好笑,但到底考虑到沈幼宜的身体,没有和她多说。 “好了,我一会还有事,护工等下就过来了,你先休息吧。” 沈幼宜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范婉蓉的身影消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愈发意识到,她和范婉蓉的母女关系,回不到过去那样亲近了。 不多时护工过来,沈幼宜躺在床上不想说话。 渐渐她觉得护工也行,只要不让付家和顾家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都好。 可她千防万防,不让任何人将消息透露给付家和顾家,却独独没有料到,秦芳会主动过来港岛看她。 第81章 外头传言 经历了长达十三个小时的航行,航班终于落地英国伯恩茅斯。 一月份的伯恩茅斯已是冬季,整个世界是一片震撼的蓝白色,但因为这一年一度的赛事,却热闹得像夏天。 跟随团队入住酒店后,付樱分别给周泊简和范婉蓉,崔静和付言,以及老师报了平安,随后便迅速进入备赛状态。 由于国内夜晚时间,当地正是白天赛程进行时,等付樱结束一天的比赛,终于能够坐下来缓口气时,国内已经是深夜。 许之棠念叨了几次想和付樱视频,最终都因为时差问题而错过。 那是付樱在国外参赛的第五天。 周泊简和范婉蓉都收到了来自异国他乡的好消息。 周泊简看着付樱发来的简讯,照片里付樱手捧奖牌和证书,她脸上化了妆,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昂扬。 这是他不曾见到过的付樱。 视线定格片刻,他回复了两个字:恭喜。 付樱此次参赛在众多职业选手中杀出重围,最终斩获职业组第二名的好成绩。 虽然没有获得冠军,但时隔一年再次参加大型赛事,这个成绩不论是付樱本人,抑或是老师和学校团队都很满意了。 系主任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还许诺付樱,等年后开学要聚餐给她庆祝。 伯恩茅斯下午五点钟,是国内一点,付樱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没睡。 她把消息一一回复下来,才看到周泊简回的。 付樱想了想,回了个笑脸。 周泊简并没有立刻回复。 这次比赛还有其他几位伙伴也获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会团队正商量晚点要出去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付樱刚和她们说完,点头同意,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周泊简给她打来了电话。 付樱猝不及防,愣了两秒才接起:“喂?” 付樱刚走出场馆,尽管身上已经套上棉服,但被迎面的冷风一吹,声音还是不由哆嗦了下。 周泊简听出来了,当然也听到了风声。 “那边很冷吗?” 付樱望着漫天白雪,嘴巴里哈出了热气:“有点,今天下雪了。” 周泊简又听出她声音里的小雀跃,不知道她是因为获奖了开心,还是提及下雪开心。 他索性叮嘱:“多穿点,别着凉。” 这语气,怎么跟长辈似的? 付樱有一瞬觉得好笑。 她嗯了一声,声调里难掩淡淡的笑意。 周泊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看了一会,像是怀疑自己打错了。 付樱一贯温柔,但温柔中总是夹杂着清冷疏离,他很少见她这么爱笑的时刻。 又或者说,结婚后两人一直聚少离多,这几个月忽然增多的接触,给了他不少了解自己太太的机会。 周泊简思来想去:“看到你发来的照片了,恭喜你。” 付樱语气含笑:“不是已经说过恭喜了。” 她指的是简讯。 可那是文字,冷冰冰的。 周宝怡和她未婚夫吵架的时候,对方在线上哄她,当时周泊简就在周宝怡身边,周宝怡很生气,跟周泊简吐槽对方发文字冷冰冰的,没诚意。 周泊简不知怎的,忽然想到这回事。 “文字冷冰冰的,我怕不够诚意,亲口再说一声。” 付樱心上忽然颤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怎么。 半晌,她轻笑:“谢谢。” “几时回来?” “付老师!快去换衣服,大家都快准备好了,等会就出发。” 周泊简的声音几乎和不远处梁逸朗的声音同时响起,风声和梁逸朗的声音,几乎将周泊简的话音盖了过去。 付樱没听清:“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的男人沉默数秒:“你要出门吗?” 付樱态度坦然:“是,团队里也有几位伙伴获得不错的成绩,领队打算带大家出去庆祝一下。” 犹豫了下,付樱把梁逸朗大概会随行的事也和周泊简说了一下。 周泊简欣然道:“嗯,工作,能理解。” 付樱同样拿开手机看了一下,她脑海里恍惚浮现周泊简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那边又有人在催她了,付樱仓促结束了通话。 她们一群人开着车在兜了一圈,找了个当地较为知名的餐馆吃了顿饭。 回到酒店已经不早了,明天是此次赛事的第六天,还有其他的赛项没有结束,不过付樱她们这一行已经定好了明天回港的时间。 睡前付樱想了想,给周泊简发去简讯,告知自己即将回程的消息。 周泊简没回,付樱算算时间,这会国内是半夜。 第二天周泊简起来看到消息,回了简短的四个字:好,知道了。 然后他便吃过早餐,出门去上班。 到公司不久,周宝怡便来公司找他。 上次因为沈幼宜的事情,周泊简晾了周宝怡好些天,周宝怡本想找付樱从中调和,奈何付樱又出国比赛去了。 昨天她也收到付樱得奖的消息了,这会马不停蹄找到周泊简面前,借付樱的话题,缓和关系。 “哥,嫂子什么时候回来?” 周泊简依旧冷着她。 周宝怡脸上讪讪的笑意僵住,眼珠子转了转,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哥,有件事你知道吗?跟嫂子有关的。” 周泊简这才大发慈悲地施舍她一个眼神。 周宝怡心想有戏,屁颠屁颠继续说:“我听说这次跟嫂子她们一起出国的,还有她们学校一个男学生,就是赵嘉轩之前说的那个,你知道外面都传什么吗?” “外面都说那是嫂子包养的小白脸!” 周泊简:“?” 见他眉头拧起,周宝怡迅速补了一句:“但我知道,嫂子肯定不是那种人。” 付樱不是那种人,这点周泊简很清楚。 他只是忽然回想起那晚沈幼宜颠三倒四的话语里,有一句是这么说的。 “付樱找了个跟心上人长相相似的小白脸包养着,聊以慰藉!” 周泊简可以断定,沈幼宜和周宝怡口中的小白脸,大概率就是梁逸朗。 可他见过崔止,梁逸朗的长相和崔止可以说毫不相干。 周泊简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冷肃,周宝怡看了,不敢再吱声。 第82章 他来接机 与此同时的国外,天还没亮,接连几天的紧张得到了释放,付樱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觉才起床。 在酒店吃过早餐后,她去找了个纪念品店,给国内的亲人朋友选购了一些明信片。 回程时间是下午两点,付樱又看到随行志愿者里梁逸朗的身影。 不比头一次见到,现在她看着那张脸,心里几乎没有了波澜起伏。 因为付樱深知,梁逸朗只是顶着这张脸,他并不是那个人。 下午两点,飞机起飞。 到港落地已是国内凌晨,体育馆那边有安排了巴士来接,付樱本想跟随队伍一起先回体育馆,再打车回聂歌信山道住处。 谁想到走出接机口,在停车场刚跟着队伍和体育馆派来的巴士碰头,一辆黑色的车便强势闯入众人眼帘。 彼时梁逸朗正从付樱手里拿过她的行李箱,打算帮她放上车。 付樱是要拒绝的,但还没开口,余光便扫见了什么,倏然定住。 她回头的时候,那辆熟悉的古斯特已经稳稳停下,熟悉的司机德叔正从车上下来。 在场的人也许不认识德叔,也不认识这辆古斯特的主人是谁,但看到车前后挂着“8888”的嚣张车牌,都能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富贵。 众人或震惊,或八卦,这个间隙德叔已经走到付樱面前。 他淡淡看了梁逸朗一眼,从他手上接过了付樱的行李,然后用不大的声音,恭恭敬敬对付樱说:“太太,先生来接您。” 接收到身边人投来的讶异目光,付樱后背一紧,旋即,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周泊简会来接她,他事先没有告知过,但他既然来了,付樱也不好驳他脸面。 无奈,付樱同随行领队说了一声,然后在众人愈加惊讶的目光下,上了那辆古斯特。 有人率先反应来,迅速上网搜了一圈,随后发现,那辆车竟是周家的。 有人疑惑:“哪个周家?” 有人回答:“港岛权贵还有几个周家?” 付樱上车后,周泊简一直没说话。 她看了他几眼,软声问:“你怎么事先没有和我说你要来接我?” 车已经驶出机场区,周泊简回望付樱,目光沉静:“不方便?” 付樱抿唇:“也不是,你没有事先说,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周泊简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回应:“那下次提前说。” 付樱其实是想说,他不用这样大张旗鼓来接她,但这么说出来,又怕周泊简多想,最终还是没开口。 回到聂歌信山道住处已经四点钟,家里亮着灯,崔婶不知道是刚起,还是一直没睡。 见到付樱回来,她很欢喜:“太太一路都还好吧?” 付樱笑着点头:“还好。” “太太应该很累了,厨房里煨着鸡丝粥,喝一碗再去补觉吧。” 舟车劳顿,付樱确实很累,也饿了。 崔婶去厨房给她盛了粥出来。 周泊简说他不喝,先上楼去了。 付樱喝粥的时候,崔婶在旁边感慨:“先生可真记挂太太,三更半夜还要亲自去接太太回来。” 付樱扯唇笑了一下,她确实很感谢周泊简这么晚还亲自去接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他本来做事就令人无法揣度。 付樱索性不想了,喝过鸡丝粥,便上楼洗漱休息。 这一觉,付樱睡到大中午才醒。 再过一周就是春节了,这段时间家里家外都在忙活春节事宜,港岛各公司都正式放了年假,周泊简不需要再去公司。 但付樱起来没看见他,下楼吃午餐时问了一嘴,崔婶和她说周泊简在书房。 “先生已经吃过午餐了,看太太还没醒,不让我们去打扰。” 说这话时崔婶脸上带笑,显然很替小夫妻如今的亲近感到高兴。 付樱恍然,在餐桌前坐下。 崔婶替她端出热饭热菜。 付樱吃着,忽然有人进来通报,外面有个自称是付樱母亲的人来了。 付樱吃饭的动作停下,有些疑惑,她回国前是给范婉蓉发过简讯,但没想到范婉蓉这么心急就过来了。 她还想晚些过去沈家公馆呢。 “请进来吧。” 门卫应声出去了。 付樱很快吃完,走出餐厅,恰好这时,跟进门绕过玄关的秦芳对上了目光。 秦芳穿着简单但考究,和她的面相性格一样,乍一看和善好相处,其实犀利挑剔。 付樱只是愣了一瞬,便反应了过来,门卫处的人认识范婉蓉,若是范婉蓉,她们应当不会拦着才对。 原来来的人是秦芳。 付樱没想到秦芳竟从秦城过来了,想必是为了看望沈幼宜。 有了上一回在秦城的事情,付樱对秦芳仅有的一点尊重也荡然无存。 她淡淡道:“如果我没记错,您的女儿是沈幼宜,不是我。” 秦芳皱了眉头,她也不想承认付樱是她女儿,但不这么说,外面的人不会让她进来。 她干脆不回应付樱的话题,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是有话想问问你。” 付樱猜到了。 知道躲不过,她淡然走进客厅,也请秦芳进来坐,顺道让崔婶倒茶。 秦芳跟着她进去,打量着整个别墅内部,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崔婶上了茶后,自觉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客厅,只有付樱和秦芳。 秦芳盯着付樱,讥笑道:“你现在这个豪门太太的谱摆得倒挺足。” 付樱也不恼,微微一笑:“喝茶。” 秦芳倒是给面,真就坐下来品了两口,点评道:“这茶不错。” “您喜欢,等下走的时候我让阿姨包一些给您带回去。” “不用,在这里喝一喝没什么,带回去不合规矩。” 说完,她又四处打量,点评了一番,话里话外不过是说付樱现在出息了,豪门阔太当得好。 秦芳以前当官当惯了,车轱辘话来回转那一套,她相当熟练。 付樱很清楚她话里有话,但她听着秦芳那样虚伪的夸奖,实在听不下去。 “您想问什么?不妨直接点。” 秦芳这才哼笑了声,问她:“幼宜动胎气的事,你知不知情?” 第83章 秦芳打人 付樱像是早有预料,并不意外:“知道。” 秦芳听到这个回答,身体立刻绷直,双目犹似夜叉般犀利,那是她紧戒的备战状态。 “你就那么见不得幼宜好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令付樱倏然皱眉,她很快捋清:“沈幼宜和你说她动胎气是因为我?” “没有!”秦芳矢口否认了,“她没说,但我都知道了,是你丈夫和小姑子刺激了幼宜,她才会动胎气,如果不是你的默许,你丈夫怎会那样做?” “付樱,你不能自己怀不上,就见不得别人怀孕。”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 付樱知道秦芳惯会揣测,但没想到她能这样天马行空。 她反应过来,冷笑一声:“那你要不要再去问问她,她为什么会被我丈夫和小姑子刺激到?”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容不下她!” 说到这个,秦芳看待付樱的眼神便怨气十足,配上她那双犀利的眸子,可怖得很。 “你就是为了报复我,报复我当年......” “别说了。” 付樱蹭的站起来,冷着一张脸打断她:“我最后说一遍,我没什么好报复你的,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但沈幼宜,她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不成,反倒把自己气进了医院,这是她咎由自取,别把责任扣在我头上!” “不许你这么说幼宜!” 秦芳心里本就偏袒沈幼宜那边,上次她好话说尽,付樱不为所动也就罢了,还那样驳斥她,秦芳心里本就记着了。 这趟过来得知沈幼宜因付樱夫妇动了胎气,看到她那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秦芳心里千刀万剐一样疼。 从前付樱跟她不亲近,她心里积攒已久的母爱,如今恨不得一股脑倒出来给沈幼宜。 为了替沈幼宜撑腰,秦芳才决定走这一趟。 这会被付樱一激,秦芳仿佛又看到曾经为了付老太太,站在对立面跟自己叫嚣的付樱。 她叫嚷着不要秦芳这个妈。 她说她只要付老太太。 她还说,秦芳是个坏女人。 这些话犹在耳边,秦芳一时间气血上涌,站起来,劈头盖脸给了付樱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使尽了力气,不知是单纯为了替沈幼宜出气,还是在发泄当年的情绪。 付樱脸都偏过去了,火辣的感觉慢半拍爬满一侧脸颊。 崔婶一直在外头留意着动静呢,听到声音立刻冲了进来,惊呼道:“你怎么能打人!” 说完她又冲到付樱身边:“太太,没事吧?” 付樱深深吸了口气,她甚至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十分冷静地看向秦芳。 那眼神冷得像看待不相干的陌生人。 秦芳心头一震。 与此同时,范婉蓉和沈幼宜亦在这时前后脚抵达,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沈幼宜知道秦芳要来找付樱,她担心秦芳把事情闹大,一路跟过来。 范婉蓉则是知道付樱昨夜已经回国,不想她来回奔波太累,所以主动登门来看她。 她在门口碰到沈幼宜很意外:“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沈幼宜微滞,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范婉蓉解释,一时支吾。 范婉蓉直觉不对:“究竟什么事?” 沈幼宜被架在火上烤一样,不得不将秦芳找上门的事告诉范婉蓉。 范婉蓉脸色立马就变了。 她拧紧眉头扫了沈幼宜一眼,当即迈步往里走。 门卫处的人认识她,没拦着。 但门卫处的人不认识沈幼宜,将她拦住了。 顾郁林也正在这时出现。 他昨晚就休假从驻扎部队出来了,在佐敦道的住处休息了一晚,一直没见沈幼宜回来。 他以为沈幼宜又回了沈家住,心里再是不情愿,可沈幼宜肚子里毕竟怀着他的孩子,他若是不管不顾,未免太不负责任。 顾郁林一早还是去了沈家公馆,却被范婉蓉告知,沈幼宜不在那里。 顾郁林是沈幼宜的丈夫,沈幼宜动胎气的事情,范婉蓉觉得不该瞒着他,于是如实告知,顺便将沈幼宜住院地址告诉了他。 顾郁林震惊之余,还是立刻找了过去。 却没想到,正好目睹沈幼宜离开医院的一幕。 他心中起疑,一路跟过来。 沈幼宜在门卫处外面急得团团转,不经意抬眼看到顾郁林迎面走来,一张肉眼可见瘦削的脸,骤然惨白。 别墅里此刻的气氛亦是紧张到了极点。 周泊简听到动静下楼来,崔婶三言两语将经过告知,恰好又被赶着进门来的范婉蓉听到。 周泊简纵然生气,可礼教修养摆在那里,况且秦芳再怎么样也是长辈,他几乎不能动手。 但范婉蓉就不一样了。 她听到崔婶的话,仅仅只是震惊了一瞬,心底的怒火便如同浇了油一般,炸开了。 她既生气又后悔。 因为秦芳来到港岛第一时间没找到沈幼宜,同样到了沈家公馆去找,亦是范婉蓉将沈幼宜的下落告知她。 这等同于付樱今天挨的这巴掌,背后有范婉蓉的助力。 范婉蓉怒极悔极! 可秦芳,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打付樱?! 范婉蓉的怒火燃烧到了顶峰,她直接上前,拉过秦芳,狠狠将那巴掌还给了她! 那瞬间空气是静止的。 秦芳几乎被打懵了。 她料定付樱和周泊简不能拿她怎么样,却没想到中途会冒出一个范婉蓉。 “你,你敢打我?!” 秦芳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向范婉蓉。 “我打的就是你!”范婉蓉站在付樱面前,怒目圆睁,昔日雍容华贵的富太太,此刻为了维护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点仪态也不讲了。 “秦芳,我告诉你,这是港岛,是周家和沈家的地盘,付樱是我的亲生女儿,你没权利对她指手画脚,更没资格对她动手!” “你的亲生女儿是沈幼宜,我麻烦你搞搞清楚!” 范婉蓉的话掷地有声。 周泊简也将付樱拉到身后,他周身气息冷沉,军人出身的秦芳对上他的目光,像是被一股无名力道扼住了喉咙,一时竞发不出声来。 周泊简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薄唇中蹦出的:“我是不能对你怎么样,但你的亲生女儿还在港岛,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加诸在付樱身上的还回去。” 第84章 断绝关系 秦芳顿时瞪大了眼。 “你敢。” 周泊简冷笑:“你敢来我的地盘撒野,我又有什么不敢?” 秦芳还想说什么,付樱已经拉住周泊简的胳膊,语调同样的冷:“不必和她多说。” 范婉蓉打了秦芳一巴掌,出了气,现在一眼也不想看见她,于是认同道:“是,不必和她多说!崔婶,把人给我请出去!” 崔婶几乎不需要看自家先生太太的眼色,范婉蓉一开口,她即刻走到秦芳身边,说是请,其实是赶。 可惜秦芳是军人出身,身上有点功夫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想说她自己会走,不需要她们赶。 但这话没说出口,门卫处的人便又进来,说门口有位自称姓顾的和姓沈的。 付樱和范婉蓉一对视,几乎立马意识到门卫口中的人是谁。 前者开口:“来得正好,把人请进来。” 秦芳脸色骤变:“你想干什么?” 付樱不回应她。 范婉蓉点点头,表示认可付樱的做法。 等沈幼宜和顾郁林进来,她也有话想说。 周泊简则全程不开口,这算是付樱那边的私事,他不好直接插手干预,唯一能做的,便是站在她身后,给她支持。 短短片刻,顾郁林和沈幼宜便前后脚进来了。 只是沈幼宜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进来的样子,她一直拉着顾郁林,似乎在哀求他什么。 但顾郁林不为所动,一张英气的脸绷得很紧,在看见别墅客厅内的场面时,滞了一瞬。 尤其在看见付樱明显发红的一侧脸颊时,浓眉倏然拧紧。 付樱当作没看见,对着沈幼宜说:“你的亲生母亲说你动胎气是我害的,我问问你,是这样的吗?” 沈幼宜脸色一白,眼神迅速从周泊简脸上瞟过,然后仰头看了眼顾郁林,最后才落回付樱脸上。 “不...不是。” 殊不知,她这样在秦芳看来,浑然是一副受害者不敢说话的模样。 秦芳冷哼,走到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你们这么多人胁迫她,她哪里敢说?” “好了,妈,别再说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沈幼宜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她对秦芳的固执己见十分恼怒。 “你别老是不嫌事大,快跟我回去!” 秦芳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我是在给你撑腰。” “我不需要!” 沈幼宜巴不得立刻拉着秦芳离开这里,可秦芳一动不动。 付樱笑了:“还是让我先生这位当事人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吧,免得秦女士总有被害妄想症,担心我们害你。” 沈幼宜骤然被恐慌感包围,她不想被顾郁林知道自己私下和周泊简见面,更不想被他知道,她说那些话挑拨付樱和周泊简夫妻间的关系。 “不...不需要了,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的。”付樱语调平静。 她看了周泊简一眼,周泊简十分配合地将那晚的情况和盘托出。 周宝怡的过错他也坦然承认了。 但作为弥补,他已经支付了沈幼宜住院期间的费用。 听完这些,沈幼宜忽然像是放弃了挣扎,心如死灰地看向顾郁林。 他那张紧绷的英气面庞已经不能看了,一直维持的体面与修养也有了皲裂的迹象。 他目光沉沉地扫了沈幼宜一眼。 然后看向付樱和周泊简:“不好意思,我昨晚才休假回来,刚知道这件事。” “能理解。”周泊简淡淡点头,又补了一句,“如果后续还有纠纷,可以联系我的律师,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最好不要再发生。” 如若刚刚没有范婉蓉还给秦芳的那巴掌,按照周泊简睚眦必报的性格,就算没办法对秦芳怎么样,也会想方设法在她最看重的沈幼宜身上还回去。 但刚刚范婉蓉打回去了,他姑且可以揭过。 只是,他依旧不想让沈幼宜好过。 “我始终觉得婚姻经营是夫妻双方的事情,无关旁人,希望顾先生可以同你妻子好好聊聊,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 顾郁林是个相对传统的男人,骨子里正直有气度,从未被人这样说教过,偏偏他还理亏,不能回嘴。 他微微沉下脸:“我知道了,多谢周先生提醒。” 周泊简轻轻颔首。 范婉蓉也适时开口,是对着秦芳,也是对着沈幼宜:“当初我们双方家庭说好,不强求两个孩子改名换姓,与养家庭断干净,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既然秦女士没有把樱樱当作女儿去看待疼爱,那我想樱樱也不需要这样一位不讲道理的养母。” “我会尽快登报声明沈家与沈幼宜的关系,从此以后我们关系断干净,不必再有来往,如若秦女士不放心,也可将你的亲女儿带回去。” 范婉蓉不是第一次说重话了,但这样决绝的,还是第一次。 沈幼宜像被雷劈了一样,惨白着一张脸,眼泪已经滚落:“您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是。” 范婉蓉欣然点头。 既然她的女儿在秦芳那里得不到善待,她也不要善待别人的女儿了。 这对付樱太不公平! 沈幼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崩溃到甚至来不及哭出声,眼前便是一黑。 她彻底晕了过去。 场面算不上混乱,除了秦芳紧张慌乱,其他人皆是一脸冷漠。 包括顾郁林。 最后抱起沈幼宜离开的时候,他亦是冷静得过头。 付樱看着这一幕,很清楚这件事恐怕会成为他们夫妻间难以磨灭的隔阂。 但这是沈幼宜咎由自取。 她无声地摇摇头,回过神时,范婉蓉已经叫崔婶拿来冰块,轻柔地往她脸上敷。 她心疼得不行:“你也是,她要打你,你怎么都不躲?” 付樱抿抿唇,她确实也是猝不及防,没想到秦芳会在这里对她动手。 但秦芳这一动手,可以说把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情分都打断了。 付樱从此不会再将她视作自己的养母。 她没说话,范婉蓉当她是被打懵了,愈加心疼:“今天回去我就跟你爸和你哥商量,尽快登报和沈幼宜断绝关系,以后你也不要再和付家来往。” 第85章 登报 付樱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她和秦芳夫妻俩,也没多少感情可言。 范婉蓉抚摸着她的头发,盯着她发红的侧脸,又问:“秦芳以前经常这样对你吗?” 动手这么严重的事情,若非习惯了,很难是一时兴起的事。 秦芳只是看起来体面,但范婉蓉能感觉到,她性格并不好。 和沈在山一样。 付樱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 其实秦芳没怎么对她动过手,她要体面,加上她那时候的身份,对她有约束,她不能那么做。 她比较擅长的,是冷暴力。 她不让付樱回爷爷奶奶家,把付樱困在身边,却又对付樱冷眼相待,将付樱当作空气,透明人。 她是想用那种方式逼付樱低头服软。 奈何,付樱外表温软,内里坚韧,无论如何不肯低头。 被秦芳和付建坤接到身边的那几年,是付樱人生中最难过的日子。 不是身体上的难过,而是心理上的。 那个时候她才青春期。 如今回想,付樱自己都庆幸自己好好活过来了。 但退一万步来讲,当时她们都有自己的执着,兴许都没错。 所以付樱长大后,没有去怨恨秦芳,她只是对这个养母没办法产生那么多感情而已。 然而付樱的反应,范婉蓉并不相信,她知道付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可付樱既然不想说,范婉蓉也不好揭她的伤疤,只是心里忍不住阵阵发疼。 真的很后悔,当初付樱回来后,全家都没有好好善待她。 她们都以为她性情冷淡,和这边家庭融入不进去,现在才看明白,原来是秦芳夫妻俩对她不好,她在养家庭日子不好过,天然对亲情没有期待和向往。 意识到这点,范婉蓉心如刀割。 这是她亲生的孩子。 思及此,范婉蓉说做就做,她抹去眼泪,安抚了付樱几句话,便急匆匆离去。 她是要回家,去找沈在山和沈彦廷商量登报澄清沈幼宜的身份,和沈幼宜断绝关系的事情。 当初得知抱错孩子,双方认回自家孩子,但沈在山要脸,不想将这件事大肆宣扬,沈家便没有对外声明。 所以时至今日,只是亲近的人知道其中内情,外人大部分还以为,沈幼宜就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至于付樱,知情的人只是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儿,并不知她是范婉蓉亲生的,还以为她是沈在山外面的种,带回来认了范婉蓉作妈。 曾经范婉蓉为了沈家和沈在山的脸面,默许了沈在山的行为,以及外头的传言。 如今她不想忍了。 沈在山前段时间出国去了,刚好今天回来,范婉蓉知道,他是去国外陪那母子俩了。 她越发意识到自己和沈在山已然离心,有些事情做起来,也就不必考虑他的脸面。 毕竟沈在山亦是如此。 得知范婉蓉要登报,沈在山第一反应自然是不肯。 “你不想和幼宜再来往,那以后不要叫她登门就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又何必在这时候重提一嘴,惹人注意。” 范婉蓉却是坚持:“不一样,樱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得给她体面。” 沈在山气她如今总是和自己作对:“你就非得小事化大?” “这不是小事!” 范婉蓉知道他不会理解,没想要和他争论到底,“总之我是一定要这么做的,不管你肯不肯配合,但你最好想清楚,哪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跟你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伤了樱樱的心,往后家里有什么,她也不会帮你。” 范婉蓉跟沈在山同床共枕几十年,最清楚他的软肋在哪里,说话一针见血。 沈在山固然想过借沈幼宜跟内地搭建关系,但就目前看来,沈幼宜和沈家已然离心,顾家也并未看在沈幼宜的份上,和沈家亲近。 他这算盘,早晚得落空。 但周家就不一样了,哪怕周泊简往家里领了个女仔,付樱这个周太太的地位依旧稳固。 沈家跟周家相交多年,两家交情也是一直在的。 沈在山与其去赌一个不靠谱的沈幼宜,不如专注亲生女儿。 这个道理不需要范婉蓉提醒,他也是懂的,只不过现在范婉蓉把他的心思点明了。 沈在山一时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反驳。 范婉蓉也不想理他。 “我现在就去联系报社。” 沈在山却没再拦着。 这会沈彦廷不在家,范婉蓉直接打电话把他叫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他。 沈彦廷知道了来龙去脉,一张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沈幼宜只是嘴上悔改,实则冥顽不灵。 看到范婉蓉那么坚持,沈彦廷沉吟片刻:“划清关系也好,总不能一直委屈樱樱。” 从前是他一直顾念着和沈幼宜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兄妹情分,但其实那已经在间接伤害付樱,他只能尽力去弥补付樱。 但沈彦廷忘记了,沈幼宜实实在在不是沈家人了,不再是和他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关系。 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是他们优柔寡断,当断不断。 于是沈彦廷连夜帮范婉蓉一起联系报社。 第二天一早,这桩澄清文书,便刊登在了港岛日报一块显眼的版面上。 付樱看到的时候,正和周泊简在一块吃早餐。 他将报纸折好递过来时,付樱还有些错愕。 周泊简微抬下颌,示意她看。 付樱接过报纸,看了两眼。 版面上都是繁体字,但付樱能看懂一些,是沈家发布的澄清声明。 针对和沈幼宜的关系,以及付樱这个亲生女儿的存在的一份声明。 昨天范婉蓉说了,但付樱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她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将报纸还给了周泊简。 不比她这边的冷静淡定,沈幼宜那边就堪称鸡飞狗跳了。 昨天顾郁林把她送回医院,可等她醒来后发现顾郁林早已不在,只剩下秦芳在身边照看她。 沈幼宜当下心里被一种恐慌感占据,她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顾郁林,好不容易等到他接起。 “郁林,你在哪?” 顾郁林在那头只是沉默,很久才沉沉回应:“你先好好休养,等你恢复,我们再聊聊。” 第86章 嫂子,你有给我哥准备礼物吗? 顾郁林说完也没给沈幼宜回应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沈幼宜盯着被挂断的电话页面,心里本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偏偏秦芳在这时候拿着报纸走进来。 “幼宜,你看。” 沈幼宜面色苍白,双目无神,沉浸在顾郁林冷漠的态度里,没有搭理秦芳。 直到秦芳将报纸放在她眼前,沈幼宜后知后觉回神,版面上的内容强硬挤入她眼帘。 一通看下来,沈幼宜只觉五雷轰顶。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脸上仅有的那点血色也褪尽了。 秦芳浑然未觉,她还想劝沈幼宜跟她回秦城:“范婉蓉竟真的这样不讲情面,幼宜,要我说你也不必再顾念着和他们的旧情,跟妈妈回秦城吧,让妈妈好好照顾你......” “我不要!你不要再说了!” 沈幼宜突然像发了狂一样,抽走秦芳手里的报纸,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稀碎。 灰黑色的报纸碎片撒得到处都是,沈幼宜崩溃大哭。 “你现在满意了?!沈家不要我了,顾郁林也不要我了!” 沈幼宜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弃子。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去找她们?你除了给我惹麻烦,还会干什么?!” 沈幼宜对着秦芳撕声大吼,昔日高傲金贵的千金大小姐仪态,荡然无存。 秦芳猝不及防,当场愣在那,呆滞地看着沈幼宜。 有一瞬间,她怀疑面前这个人还是她那个明媚甜美又嘴甜的亲生女儿吗? 她辨认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幼宜,你冷静一点,沈家不想认你,不是我的错,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呀。” “你是付家的女儿,你应该姓付的。” “幼宜,听话,沈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港岛我们不要呆了,跟妈妈回秦城过年好不好?以后也不要回来了......” “我不要!” 沈幼宜想也不想,尖声拒绝了她,“我现在也不想看到你,你走!” 她才不要姓付,更不要离开港岛,回去人生地不熟的秦城! 此刻沈幼宜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秦芳时,盛满了怨恨。 这让秦芳恍惚看到了曾经固执和她对抗的付樱,她心口一震,愣在那里。 周宝怡一早也听说了消息,匆匆赶到付樱和周泊简的住处。 她是和沈彦廷前后脚到的。 那时付樱正将从国外带回来的小徽章送给许之棠,许之棠很高兴,将徽章戴在自己胸前,展示给付樱看。 “妈咪,好看吗?” “好看,棠棠长得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兴许小孩子长得都挺快的,短短几个月,许之棠长开了不少,依稀可见美人胚子的模样。 这令付樱有些晃神。 她没见过许之棠的生母,但从许之棠的模样来判断,许思颖的模样大概也很出挑。 也是,不出挑,当初怎么会让周泊简为之倾心。 付樱忽然很想知道,许思颖究竟长什么样? 许之棠没发现她在出神,听到她的夸奖,高兴得手舞足蹈。 同时也不忘夸夸付樱:“妈咪是最漂亮的。” 付樱听了忍不住笑。 周宝怡和沈彦廷是在这时前后脚走进来的。 见状,两人面面相觑几秒。 周宝怡轻咳一声。 付樱发现他们:“宝怡,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周宝怡走上前:“刚才在门口碰上的,你哥说想来看看你,我也是。” 付樱恍然,心里猜测沈彦廷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过来的。 她让杨阿姨把许之棠带去偏厅玩,然后自己在客厅招待周宝怡和沈彦廷。 沈彦廷的目光一直跟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直到身影消失。 这还是沈彦廷第一次见许之棠,看得出来那是个挺乖的孩子。 当然,他见过许思颖,看得出来,那个孩子的样貌神似许思颖。 这几乎印证了外界的猜测。 一时之间,沈彦廷看付樱的目光略有些复杂。 付樱却不以为然,回以一笑。 崔婶送了咖啡过来,将空间留给几人。 付樱招呼周宝怡和沈彦廷坐下。 周宝怡看到兄妹俩的眼神交流,心里也虚,毕竟许之棠那个孩子,是她哥带回来的。 她担心沈彦廷这个大舅哥心里不舒坦,等下万一为替付樱这个妹妹鸣不平,出手打她哥怎么办? 周宝怡眼珠子一转,立刻转移话题:“嫂子,你刚刚在弄什么?那是什么礼物吗?” 说到这个,付樱忽地想到什么:“对,我也给你们带了,本来想着什么时候给你们,但这两天刚好有事,没腾出空。” “没事呀嫂子,我这不是自己上门来拿了。” 周宝怡嬉皮笑脸往付樱身边凑。 付樱无奈,宠溺一笑:“那你们等会,我现在上楼拿。” 周宝怡点头如捣蒜。 沈彦廷倒是一脸平静。 付樱这趟上楼,把周泊简也带了下来。 他刚好从书房出来,听说沈彦廷也来了,便跟着付樱下楼。 正好,他有话想同沈彦廷讲,还在琢磨着什么时候打电话约他。 打过招呼后,付樱便将自己精心挑选的明信片送给周宝怡和沈彦廷。 “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都是我认真挑选的。” 沈彦廷看了一眼,付樱送他是一张印着蓝天与大海的明信片。 而送周宝怡,是一张印着橙红色玫瑰花田的,鲜艳热烈。 周宝怡最捧场,直接揽住付樱:“喜欢!太喜欢了!嫂子你审美真好!” 周泊简和沈彦廷都觉得她反应挺夸张的。 两人对视一眼,沈彦廷淡定收起明信片,对付樱说:“我会好好保存。” 周宝怡更夸张,她说要回去找个相框裱起来。 正说着,她忽然注意到她哥周泊简的脸色。 周泊简就站在那,盯着付樱,面色沉静无波,但鉴于周宝怡对他太了解了,捕捉到了他眼底极快闪过的异样情绪。 可惜的是周泊简很快掩饰过去。 他看了沈彦廷一眼,邀请他去楼上说话。 沈彦廷点点头,然后和付樱说了一声,便跟着周泊简上楼。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周宝怡忽然凑到付樱耳边,压低声音问:“嫂子,你有给我哥准备礼物吗?” 第87章 礼物,喜欢吗? 付樱一愣。 像是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抬头望向二楼的方向。 书房里,沈彦廷第一次来,但他很有礼貌涵养,没有到处打量,只是跟周泊简在书桌相对而坐。 他还以为,周泊简找他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没想到周泊简会提及高芝琳。 更没有想到周泊简会是让他管好高芝琳,最好不要让高芝琳再跟沈幼宜来往。 周泊简就坐在那,身躯微微后靠,天然上位者的姿态,他面色冷淡,看着沈彦廷的眼神亦是。 沈彦廷和他对视几秒,才发觉他不是在和自己商量。 那几乎是在发号施令。 沈彦廷不能理解:“为什么?就算小琳是我未婚妻,她的交友圈我也没必要管这么严吧?难道你这么管樱樱?” 周泊简理直气壮:“我太太不需要管,她有她的自由。” 沈彦廷更觉荒谬:“那你凭什么要求我管我未婚妻?” “就凭她跟沈幼宜在外面造谣我的太太,你的亲妹妹包小白脸。” 周泊简说出这句,眉眼几乎冷得透彻。 港岛圈子不大,周泊简让赵嘉轩稍微打听一下,就打听到外面的传言从谁口中传出的。 按照周泊简从前的性格手段,开开口就能让高芝琳和沈幼宜在港岛都呆不下去。 可他没有。 沈彦廷愣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我不屑于去诬陷一个人。” 这倒是实话。 周泊简想要谁死,根本不用诬陷,直接动手就是了。 沈彦廷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泊简声调冷沉:“我是看在樱樱的面上,只叫你管好你的未婚妻,别再跟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来往,省得哪天你们沈家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若你不想管,我也有更直接的办法。” 沈彦廷倏然抬眸,对上周泊简泛冷的眉眼,他心头微震。 港岛谁不知道周泊简过去的雷霆手段,只是近些年修身养性了起来,不代表他就没有了獠牙。 若是让他出手,别说沈幼宜在港岛呆不下去,高家恐怕会连夜将高芝琳打包送出国,再也不让她回来。 毕竟那是自己的未婚妻,沈彦廷总不能看着她出事。 良久,他沉沉应下:“我知道了。” 周泊简这才满意:“顺便替我转告你未婚妻一句话,做人起码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不是听风就是雨。” 沈彦廷沉着一张脸,无话可说。 他走的时候,脸色亦没有多好看。 但还是停下来,同付樱道了谢:“多谢樱樱,上次送的毛衣很好穿,这次的明信片大哥也很喜欢。” 付樱不明所以,他之前不是道过谢了? “大哥喜欢就好。” 付樱回以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看到沈彦廷往周泊简的方向扫了一眼,那像是在...挑衅? 送走了沈彦廷和周宝怡,付樱回头,看见周泊简还在楼下。 “你跟我大哥说什么了?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付樱是单纯好奇。 沈彦廷平时情绪有多稳定她是知道的,她很好奇周泊简究竟说了什么,能让他变成这样。 周泊简只是淡淡扫了付樱一眼:“你觉得我能左右他的心情?” 付樱想了想,周泊简有时候说话不咸不淡,但挺气人的,所以还真说不好。 但对上他幽凉的眼神,付樱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你们说了什么?” “你去问他。” 声音落下,周泊简已然转身上楼。 付樱觉得沈彦廷不会告诉她。 她想到了周宝怡的话,跟在周泊简后头一同上去,在周泊简准备走向书房的时候,将他喊住。 周泊简回头。 “你等一等。” 付樱说完,急忙进了工作间,过后不久,又匆匆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透明袋子,肉眼可以看见,里面装的是明信片。 “送给你。” 周泊简愕然,低眸,入目是一张印着山川河海的明信片,墨绿与深蓝相互交织,有种扑面而来的,震撼的美感。 付樱看到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周泊简。 深沉凛冽,巍峨挺阔,一如他给她的感觉一样。 注视片刻,周泊简淡淡抬眼,却只是盯着付樱不说话。 付樱心里有些没底:“你不喜欢吗?” 话音刚落下,周泊简便伸手将明信片接过,他语气淡淡:“喜欢,谢谢。” 付樱不觉得这是喜欢的态度,可到底没有多问。 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惊喜准备给周泊简,他的态度让她心底产生了犹疑。 她不确定另外的惊喜,周泊简会不会喜欢。 当天晚餐的时候,付樱问周泊简几时要回老宅。 上次从秦城回来,她带了一件羊绒披肩作为礼物准备给周夫人,但周夫人那两天刚好不在,周家老宅那边说她有事出门去了。 付樱没有多问,当时她也赶着出国参赛,给周夫人送礼物的事便搁置下来了。 她一直惦记着要送过去。 只是想到要见周夫人,心底不免就感到焦虑。 所以她想,若是周泊简要回去,她可也拜托周泊简帮忙送去。 周泊简看了她一眼:“妈已经回来,我明天正好要回去一趟。” “那你帮我把礼物也一起送回去吧。” 付樱提出要求,微笑看着周泊简时,极力在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周泊简装作没看出来:“你一同随我回去,亲自送。” 付樱嘴角耷拉下来。 周泊简气定神闲地用餐:“过些天就新年了,妈今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想找你交代一些新年的事情。” 付樱一听就知道,肯定又是到时候祭祖拜庙,亲戚往来的事情。 很是繁琐。 去年这时候付樱刚嫁给周泊简没几个月,对这边的风土人情,习俗事故一窍不通,跟在周夫人身边看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今年不一样了,冬至的时候周夫人已经将大部分事情交代给付樱去做,如今大抵也是要将新年一应事宜交给付樱。 付樱有点愁,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一双眼,盯着天花板。 直到又一声叹息轻轻呼出,身边男人也跟着翻了个身。 第88章 身份被扒了出来 付樱后知后觉侧头,抬眼,发现周泊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昏暗中睁开了眸子,正盯着她。 “抱歉,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周泊简不答反问:“有心事?” 许之棠就在两人中间呼呼大睡,周泊简把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很沉。 付樱心跳忍不住加重。 她抿唇,同样压低声音:“没有。” 说谎。 周泊简轻而易举就看出来了,付樱说谎的时候声音就会格外温软,兴许是觉得骗了人,心虚。 他视力很好,昏暗中也能看清楚付樱的脸。 她双眸亮晶晶的,周泊简心头微动,片刻,哑声说:“今天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付樱顿了两秒,才悟出来,他好像误会她心情不好睡不着,是因为她今天送他礼物没得到多少反馈。 “我不是因为这个......” 周泊简挑眉:“那是因为什么?” 付樱:“......” 好像中了他的圈套。 周泊简循循善诱:“说说?” 付樱斟酌了会:“到时候新年,老宅那边的事情,我担心我搞不定。” 她向来不是个爱逞强的人,没有金刚钻她也不会非要揽那瓷器活,到时候那么大场面,闹出笑话多不好。 周泊简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不要紧,到时候让赵妈帮你左右,你出面就好。” 到底付樱往后是周家的女主人,周泊简不会说出那种让她在家呆着,什么都假手于人的话。 周家这样的家族,女主人的担子是很重的。 周泊简相信付樱能胜任,也会帮着她去胜任。 “别担心,你尽管去做,错了就错了,无人敢说你。” 他这个做丈夫的脸面,便是付樱这个周太太的脸面,他得势,便无人敢对他太太指手画脚。 付樱潜意识觉得他说话好狂妄,转念又觉得,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她好像也有被他狂妄的话安慰到。 “我知道了。” 周泊简想伸手拍拍她,忽然睡在中间的许之棠像是被两人小声的耳语吵到了,翻身嘀咕起来。 “爹地妈咪,睡觉啦......” 周泊简的手微微一顿,硬生生拐了个弯,搭在许之棠后背上,轻拍着哄她睡觉。 付樱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像是当着小孩子的面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睡觉吧。”她轻声说。 周泊简嗯了一声,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明天晚上一定不让许之棠跟他们一起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付樱发现学校同事群半夜忽然炸了。 付樱对很多事其实并不是很好奇,她只是简单瞄了两眼,从99+的信息里提取出重点。 好像是谁看到了沈家登报的信息,加上从国外回来那晚,周泊简在机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付樱截走,大家一时之间化身神探福尔摩斯,将付樱的身份扒了出来。 原来她竟是港岛豪门沈家的亲生女儿,更是顶尖豪门,港岛名流周泊简的太太! 一时间有人艳羡,有人嫉妒。 系主任出来说了几句话,场面才冷静下来。 付樱之前就很少在同事群冒泡,偶尔说话也是在工作群回复工作信息,这次,她也没有冒泡,怕引起新一轮的话题。 吃过早餐,付樱便随同周泊简一起回周家老宅。 许之棠想跟着,但周泊简不让。 好说歹说,周泊简答应,这两天带许之棠去逛商场,购置新年衣服。 本来直接让品牌店送上门就可以,但许之棠非要出去逛,小孩子喜欢热闹,想感受一些港岛新年氛围,周泊简也随了她去。 付樱没意见,她也想出去感受下节日氛围。 去年那时候她根本没空出去。 从聂歌信山道回周家老宅的路上,处处可见很浓厚的新年氛围,街道挂上了红灯笼,户户人家门口都摆着高高的金橘树,颜色各异,盛放着的菊花。 老宅里已经弄好了新年装扮,从门口一路到主楼,车停下来,付樱跟着周泊简进门。 周夫人照例在小佛堂礼佛,赵妈请两人坐。 周泊简提出先去看看周老爷子。 年前进那趟医院后,周老爷子缓了过来,如今接回家,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工每日照看着,情况倒也稳定。 见到付樱和周泊简,老爷子很是欣喜。 其实付樱和老爷子见面不算很多,周老爷子给她的印象是如同古井般深远难测,哪怕如今躺在病床上,那双眸子,依旧不敢让人直视太久。 付樱瞧了他几眼,问候了几句,便安安静静站在周泊简身边。 周老爷子对周泊简倒是温和,大抵是对有这样一个出息的孙子感到欣慰。 他们说话是讲港岛本地化,太过本土化的,付樱听不懂,只依稀分辨得出,老爷子大概也催他们生孩子了。 其实也能理解,周泊简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继承人,到现在三十岁了,还没有个一儿半女,家里着急也情有可原。 付樱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动摇了。 她想,她拒绝了周泊简要孩子的要求,会不会太自私了? 她兀自沉思,没注意到周泊简已经和周老爷子聊好,侧眸看着她。 直到周泊简牵住她的手,温热的手掌将她包裹。 付樱慢半拍回神,仰头瞧见阴影投下,周泊简挺阔的身体挡在她和周老爷子之间。 “爷爷要休息了,我们出去。” 付樱抿唇,任由周泊简将她拉出去。 楼下,周夫人已经从小佛堂出来,正在客厅。 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视线几乎第一时间越过周泊简,落在付樱的小腹处。 付樱刚察觉,周泊简已经微微侧身,隔绝了周夫人的视线。 付樱一愣,望着周泊简的背影,心底忽然泛起涟漪。 周夫人自然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动作,明白他的态度,当下便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将嘴边的话往回咽。 坐下后,付樱拿出了给周夫人准备的礼物。 她用袋子精致地**起来,递过去后,赵妈替周夫人接过,打开。 周夫人看了两眼,面上神色略有缓和:“你有心了。” 第89章 周泊简娶付樱,还真娶对了 付樱淡笑。 周夫人让赵妈帮她收起来,随后同周泊简和付樱说起过年的事情。 “今年来我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到时候还要辛苦阿樱。” 付樱看了周泊简一眼,点头:“我尽力,争取不辜负妈的信任,就是很多事情可能还没有完全熟练,恐怕得请赵妈帮帮我。” 赵妈是周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从年轻时候就跟着她到现在,周家没有比赵妈对这些事更熟悉的了。 周夫人看她如今这样上道,心里总算也能舒坦些。 说着说着,周夫人同周泊简便用港岛话交谈起来。 付樱即刻借口想出去外面看看,走开了。 周泊简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对周夫人说:“付樱是我太太,有些事可以不用避着她。” 周夫人有些意外,周泊简如今这样维护付樱。 要知道之前两人结婚一年一直不温不火的,她还以为两人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周泊简带着那个孩子回来后,周夫人还担心过,付樱和沈家会和他闹,没想到是她想多了。 付樱那样的性子,比港岛大多富太太都能忍。 周夫人虽然深居简出,但对外面的事物也有所耳闻,沈家和沈幼宜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沈幼宜从前的性子,她也是摸清楚了的。 这要是沈幼宜嫁给了周泊简,那如今周家,恐怕没有安生日子过。 这么一盘算,周泊简娶付樱,还真娶对了。 眼下,周夫人也不说什么了。 “这不是担心吓着她。” 周泊简不置可否。 周夫人往外看了两眼,忽然叹了口气。 周泊简见她脸色不太好:“近来睡不好吗?” 周夫人摇摇头:“从西宝山回来后,我总感觉心里不舒坦,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你说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周泊简闻言微微拧眉。 须臾道:“以后别再去了。” 周夫人也正有此意。 “我想也是。” 中午,周夫人留了周泊简和付樱在老宅吃午饭。 餐桌上,她提到周宝怡的婚事。 “高家那边的意思是,想看日子,年后完婚。” 这些事情付樱向来不予置评,她看了看周泊简。 周泊简只是淡淡嗯了声:“宝怡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周夫人点头:“那我找时间问问宝怡。” 饭后,周泊简和付樱很快告辞。 临走前周夫人让付樱这几天每天都过来老宅,和赵妈一起操持除夕的准备事项。 现在距离除夕,不过三四天功夫。 其实很多东西都要提前半个月准备,包括年尾谢神事宜。 港岛这边年初请福,年尾谢神,周家家大业大,各项事宜操持起来相当费工夫。 不过那时候付樱因为出国参赛的事,错过了。 周泊简在周夫人面前替付樱说了话,周夫人便不好责怪什么。 现下该提前准备的事项都备好了,末尾这些,付樱无论如何不能躲。 付樱也能理解。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往返聂歌信山道住处和周家老宅之间,直到除夕前一天早上,她和周泊简带着许之棠去商场。 那商场是周氏盈丰旗下的,周泊简这样的人物,去了通常会清场,但许之棠想要感受一下港岛的新年氛围,他便没有提前让人清场。 商场定位是高奢级,人流量不错,但也没到拥挤的地步,一出电梯便能听到喜气洋洋的新年歌曲,随处可见金黄色的新年装饰,氛围感拉满。 新年刚好是马年,挑高六层的商场中庭,打造了一个黄白相间的旋装木马摆放在那,又用其他装饰加以点缀,梦幻又喜庆。 许之棠看到了,嚷嚷着要去玩。 周泊简不是很同意,因为那边人流量不少,港岛到了年底,天气转变缘故,多了很多流感病例,他本来就不想让许之棠在公共场所呆太久。 她回国后短短三四个月,已经病了太多次。 周泊简担心她玩嗨了,不小心被传染,等下不好舒坦过年。 但许之棠不懂,兴许小孩骨子里本就倔犟,她一时站在那不说话,好似等着周泊简妥协。 别看周泊简平时对许之棠宠溺,在原则问题上,不会轻易妥协。 付樱就这么看着一大一小僵持,像是觉得好笑,她忍不住抿唇。 周泊简忽然看她一眼。 对上眼神,付樱讪讪。 她轻咳了声,在许之棠面前半蹲下来:“棠棠,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了爹地妈咪什么?” 许之棠看向她,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滴溜转,没说话。 付樱循循善诱:“我们的目的首先是买衣服,然后才是其他,所以买衣服要排在前面。” 说到这里,她凑到许之棠耳边,小声说:“等买完衣服,妈咪再陪你去坐旋转木马,怎么样?” 付樱跟周泊简不同,她是软声说硬话那一挂的。 许之棠见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犹豫了会,不得不同意付樱的提议。 付樱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楼上童装品牌店早有人接到消息,专门腾出一块vip区域来接待这一家三口。 许之棠不需要怎么去挑,自有人会将时下款式,乃至国外时装周最靓的款式送到许之棠面前。 她喜欢的,即刻会有人安排送到聂歌信山道的住处去。 没花多少时间,许之棠便完成了这一任务,拉着付樱要去楼下玩旋转木马。 付樱看了眼周泊简:“我陪她去玩一下。” 周泊简这才点头。 跟上次去迪士尼不一样,这次许之棠非要拉着付樱和她坐在一起。 付樱也担心她活蹦乱跳会摔倒,于是没拒绝。 沈幼宜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体总算恢复到可以出院。 那天之后她有想过联系顾郁林,但又担心顾郁林在气头上,会说出一些她不想听的话,便想着缓一缓,等他消气,她再去哄一哄。 可谁知道,她回到她跟顾郁林在佐敦道的住处,却发现顾郁林根本就不在,他早就已经回了秦城。 沈幼宜给他打电话,顾郁林在电话那头很冷静:“我知道你不会想回秦城过年,我不想勉强你,等过完这个年,我们再聊。” 第90章 秦城来的快递 沈幼宜本就脆弱的心态,当场就崩溃了。 她哭着质问顾郁林:“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会跟你回去?!” 然而,面对她的歇斯底里,顾郁林只剩沉默。 “我问你,你就会回了吗?” 顾郁林觉得不会,因为婚后沈幼宜跟他一起住在秦城的那段日子,每天都在挑毛病,不是吃得不合口,就是睡得不适应。 顾家是廉洁家庭,没有港岛那样的奢靡,沈幼宜不适应,情有可原,但每每她在挑剔时流露出的嫌弃,总让顾郁林感觉被看不起。 他会替她在顾家人面前隐瞒,打圆场,但不代表他真的一点都看不到,一点都不在意。 他也是个男人,他也需要尊严。 顾郁林知道沈幼宜不会想要回去过年,甚至有可能希望他也留在港岛陪她。 就像沈幼宜不愿回到秦城,顾郁林也不喜欢港岛。 他更喜欢那个冷冽的城市。 况且家里如今只有他一个,他不回去陪家人,说不过去。 可顾郁林的笃定,令沈幼宜愈加崩溃。 “你问了我也不是不能跟你回呀!” 可他连问都不问,是直接将她这个妻子排除在外。 他根本就不在意她! 她在电话里哭得不行,顾郁林失了哄她的耐心,也觉得她需要独自冷静冷静,于是选择无情挂断电话。 秦芳也因为过年和工作原因,不得不提前回了秦城,如今沈幼宜是一个人呆在港岛,孤立无援,像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两天,直到今天才愿意出门。 沈幼宜本想约高芝琳一同出街,但没想到给高芝琳发简讯一直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她到高家去找,只有高家的保姆出来告诉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找高芝琳了。 沈幼宜问为什么,高家保姆并不回答她。 后来兴许是高芝琳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回了消息过来。 高芝琳说,沈彦廷不许她再跟她来往。 沈彦廷竟如此决绝无情。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沈幼宜情绪和精神一度恍惚,此刻她站在商场楼上,望着中庭巨大的旋转木马旁边,那看起来相当幸福的一家三口,忽然又哭又笑。 那边三人并没有发现沈幼宜。 付樱陪许之棠玩了一会后下来,许之棠总算不再闹腾。 她还要去周家老宅一趟,便让周泊简先带许之棠回聂歌信山道的住处。 三人在商场停车场分道。 周泊简带着许之棠回到聂歌信山道,途径门卫处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是自己开车出门的,徐徐驶进别墅庭院后,接了内线到门卫处。 门卫处的人说,是一个姓梁的先生,想找付小姐。 付小姐? 周泊简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后,凉淡一笑。 他让门卫把人放进来,又叫来崔婶,将许之棠先带进去。 梁逸朗走到门口时,看见的只有周泊简。 他面色微变,片刻,鼓起勇气:“您好,我想找付老师。” 周泊简上下打量他两眼:“付老师不在,我想她应该介绍过,我是她先生。” “你找她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 梁逸朗也是港岛口音,周泊简直接同他说港岛话。 梁逸朗犹豫了下:“那算了,我有东西想亲自交给付老师,麻烦问下她什么时候会在,我到时候再来。” “再来也是一样,我不让你见,你就见不到。” 不似面对崔止时深沉凛冽的敌意,面对梁逸朗,他几乎没有产生一点儿波澜。 在他心里,梁逸朗这个级别的,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他甚至不屑多看一眼。 可总是出现,周泊简也觉得碍眼。 梁逸朗错愕了两秒,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副倔强的样子:“您这样子,付老师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与你无关。” 周泊简语气冷冽轻狂。 梁逸朗像是生气了,却又无可奈何,最后一句话也不说,扭头走了。 周泊简冷笑了声,跟着转身进门。 崔婶正在分快递,有个快递是付樱的,**精致,还蛮有分量,她准备按照惯例送到她工作间。 周泊简看见了,顺势问:“付樱的?” 崔婶点头,多说了一句:“是的先生,秦城来的快递。” 周泊简脚步倏然一顿。 看向那快递时,眸色变得幽深。 崔婶察觉他的异样,正要问他怎么了,就听周泊简开口:“给我吧。” 付樱到家时已经不早了,周夫人留她吃了晚餐才回来的。 她进门后,崔婶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付樱感到奇怪呢,但心里想着别的事情,便没多问。 “崔婶,你有收到我一个快递吗?秦城寄来的。” “放到楼上了。”崔婶支吾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先生帮您拿上去的,应该是放在您工作间了。” 周泊简帮她拿上去的? 付樱面色顿了顿,看了崔婶一眼,恍惚明白她刚刚为什么欲言又止。 “知道了。” 付樱上楼,先去了工作间,果然看到那个快递放在桌上。 她进去打开,检查了下,很满意。 然后才去敲了周泊简书房门。 他不知道在忙什么,隔了好一会才应声。 付樱推门进去,又闻到了扑面而来的烟草味。 他怎么又抽烟? 付樱微微皱眉,走上前:“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周泊简抬眼,眼底幽深,那里面的情绪让付樱有些看不懂。 她懵了一下:“你怎么了?” 周泊简不答反问:“有事吗?” 付樱想了想,故意说:“崔婶说你帮我拿快递上楼,我来跟你说声谢谢。” 那瞬间她仿佛看到周泊简一贯冷静自持的面具崩掉了。 “我知了,还有别的事吗?” 付樱忽然发现周泊简这人还挺好玩,明明她能看出他是有情绪的,可他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 她想了想又问:“你有时间吗?” “什么?”周泊简没明白。 付樱说:“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帮忙。” “乜事?” “你来。” 周泊简还没有反应过来,付樱便已经绕过书桌,拉着他起来,往外走。 第91章 惊喜 付樱就这么拉着周泊简出了书房,走进她的工作间。 周泊简低眸看着那双拉着自己的温柔手,察觉对方脚步停下,抬起头时,只见面前赫然挂着一件灰色系高领毛衣,上面钩织的花纹非常独特,他没在任何奢侈品牌上见过。 付樱松开他,脸上笑吟吟:“送给你的。” 周泊简面露不解:“为什么突然送这个?” “本来就打算送给你的呀。” 付樱仰头看着他,为这份迟来的礼物感到抱歉,“上次我回秦城,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你也有的,只不过你的需要定制,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她这话说得轻巧,其实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老师傅总算才肯答应帮她加急。 平时定制至少要一到两个月,付樱又说好话又加费用,总算赶在过年前收到。 周泊简说不上那瞬间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察觉到心跳的旋律好似被打乱了,短暂的沉寂后,心跳声像失了节奏的鼓点,在耳膜上敲击。 付樱一直看着他,见他没反应,心里没底:“周泊简,你不喜欢吗?” 她真诚发问的,周泊简对上那双亮晶晶的,诚挚的眸子时,喉结滚动:“喜欢。” 可他看着不像是喜欢的样子,一点表情都没有。 付樱暗暗腹诽。 下一秒,又听周泊简暗沉的声调在耳边响起:“所以这算是惊喜吗?周太太。” 付樱抬眼,房间里她开了灯,可这会周泊简眼底却沉黑得厉害,像拥有无限吸力的宇宙黑洞,她多看两秒都会被席卷进去。 付樱淡然迎着他的视线:“算。” 这个回答,周泊简显然是满意的。 “谢谢,很惊喜。” 他极少会表现出自己的喜好,付樱还挺意外。 兴许是氛围到这了,付樱主动邀请:“要试穿一下吗?” 周泊简点了头。 付樱便看着他脱下身上的衣服,肩宽腰窄,身上肌肉纹理流畅,紧实有力,完美的体魄在灯光下完全勾勒展现,一举一动蕴着暗含力量的美感。 他从前练过的,况且这样的家庭,从小就会培养各种贵族运动,说得上名的,说不上名的,周泊简说是十项全能也不为过。 即便看过多次,付樱也忍不住脸上滚烫。 她故作淡定地移开了目光,却听周泊简开口道:“周太太,帮帮我。” 付樱回神,看见他站在架子旁边,像是在等着她帮他穿上。 付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奈上前,帮他拿下毛衣。 “套上就可以了。” 周泊简听话套上,发现格外合身。 他深深看了付樱一眼。 付樱专注地观察着:“还不错,很合身,你觉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或者有没有需要改动的?” 周泊简不假思索:“不用,很合适。” 付樱见他真的挺满意的,顿了顿,忽然说:“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四目相对,周泊简挑眉:“你问。” “从秦城回来后你心情不好,我感觉你有点生气了,是因为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那天送明信片,周宝怡那样问,付樱才慢半拍,后知后觉地联想到刚从秦城回来那会,周泊简那天没来由的冷淡和显而易见的情绪。 周宝怡说她哥有事有情绪全闷在心里了,就是嘴上傲娇,不肯说出口。 这会,他当然也不会承认。 结合前后,付樱已经完全明白了,但她还是想要证实一下,不为别的,只是不希望他们夫妻间留下误会与隔阂。 近来日子过得不错,付樱也愿意为了延续这样的婚姻而花些时间精力。 周泊简沉默片刻:“宝怡又在你面前胡说什么了?” “不是宝怡……” 付樱有心为周宝怡开脱,“我猜的。” 但周泊简很清楚,付樱从来不会去揣测旁人的心思。 她懒得,也不屑于。 旁人的心思和看法对她来说完全不重要。 哪怕他这个枕边人。 但她这么说了,周泊简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淡淡解释一句:“我没有生气。” 他确实没有生气,只是在那当下觉得,付樱作为他的太太,不该那样。 这放在从前,周泊简并不会在意,他不知道自己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在那过后,他的情绪很快也消散了。 周泊简思考了会,他不知道寻常恩爱夫妻的相处与经营应该是什么样的,但一直以来他看周宝怡和她未婚夫的相处模式,周宝怡矫情,遇事生气不会说,无论对方怎么问,她只会让对方猜。 所以不止周宝怡会到他面前发牢骚,她那个未婚夫也到过周泊简面前,向周泊简寻求过帮助。 周泊简不希望他和付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所以他思索过后,认真给予了回应:“但我确实有些介意。” 付樱微愣两秒,选择诚挚接受反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只是觉得,给对方准备的礼物还没有完成,如果太早和对方说,万一中途发生什么变故,会有点难交代。 周泊简表示理解:“没关系,现在也不迟,这份惊喜我完全接受。” 他心底残留的那点不舒服,完全烟消云散了。 付樱这才松了口气。 她正想说什么,抬眼同周泊简四目相对,忽然间,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觉察对方眼底的幽深,付樱心头一跳。 下一秒,对方已倾身过来。 付樱顷刻被夺走呼吸,很艰难才得到喘息的机会:“等下棠棠要上来了......” 周泊简抽空回应:“不会,今晚杨阿姨陪她睡觉。” 付樱:“......” 合理怀疑他蓄谋已久,但没有证据。 被他一股脑抱到桌上时,付樱忽然一个激灵:“周泊简,这不行......” 周泊简没回应她。 房间里的暖气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身上衣衫脱落,付樱也不觉得冷意刺骨,相反,她只觉呼吸都是滚烫的。 “周泊简,轻点......” “周泊简,你的衣服,要扯坏了......” 察觉到身上男人的狂乱,付樱试图让他冷静些,但无果。 第92章 感情发生了质的变化 第二天付樱很早就起来了,早上她和周泊简要回趟沈家公馆,先去跟父母拜年,然后下午两人还要过去周家老宅,参加一些祈福祭祖活动。 崔婶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餐,给付樱和周泊简吃了出门。 她是港岛本地人,但没有家庭,孤身一人,所以过年并没有放假回家,而是留在这边继续做工。 自然,主家也不会亏待她。 周泊简一早就给她们都发了厚厚的新年红封。 付樱洗漱梳妆好下楼,周泊简已经在餐桌前吃早餐。 经过这次算得上真心对真心的聊天,夫妻两人之间的感情,明显发生了质的变化。 付樱走进餐厅时,周泊简恰好抬眼。 目光相撞的瞬间,付樱不自觉躲开了。 想到昨晚,她有些羞耻。 那头,周泊简主动招呼她吃早餐。 付樱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随后周泊简主动和她聊起今天老宅那边的事情,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崔婶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欣慰。 两口子关系总算有了缓和,感情瞧着也亲近起来了。 吃过早餐,付樱随同周泊简一起出门。 德叔早就在外头候着了,准备好的礼物也早放在车上,付樱和周泊简上了车,很快抵达沈家公馆。 范婉蓉知道他们要来,早早等在门口,看见两人前后脚下车,肩并肩走来,心里的欢喜怎么也压不住。 又瞧见后头德叔拎着东西,她拉住付樱,嗔怪道:“你是沈家女儿,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 “听话,下次这些功夫不用做,妈妈只要你回来就很高兴了。” 付樱微微一笑,看了周泊简一眼:“都是阿简的心意。” 闻言,周泊简亦朝她投去一眼。 付樱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有这样称呼过他,无论是当众还是私下。 范婉蓉显然也有所察觉。 她嘴角的笑压不住:“一样一样,他的心意就是你的,都是好孩子。” “快进来坐,你爸爸和大哥在家。” 沈家公馆客厅中,沈在山和沈彦廷都在。 看见周泊简,沈彦廷起身迎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他外套里的内搭看。 周泊简仿若未闻,分别朝沈在山和沈彦廷微微颔首。 沈在山客气招呼:“阿简也来了,来坐。” 周泊简先是看了眼后头和范婉蓉手挽手走来的付樱,才在沈彦廷身边坐下。 沈彦廷看看付樱,又看看周泊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一阵寒暄问候之后,范婉蓉夸了周泊简外套里的内搭毛衣好看:“这纹路倒是独特,没见过呢。” 周泊简微微勾唇:“是樱樱特意找人定制的。” 沈彦廷恍然大悟。 他就说周泊简怎么今天有一种要在他面前扬眉吐气的感觉。 敢情是因为他那天的内涵,所以周泊简今天特意穿了付樱送的毛衣过来秀一下。 沈彦廷看了周泊简一眼,有点无语。 那头,范婉蓉很是惊喜,她夸付樱眼光好审美好,又夸周泊简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最后夸他俩真是般配登对。 全程,都是范婉蓉在说话,沈在山都没怎么开口,甚至面对周泊简时,兴致也并不高涨的样子。 付樱觉得奇怪,趁范婉蓉进厨房看午餐进度时,一起跟了进去,问起来。 范婉蓉神色变得极淡。 “也没有什么,就是你爸爸他想让外面那母子俩一起到家里来过年,大年初一还要让那两个一起参加祭祖,我和你哥不同意。” 平时也就罢了,范婉蓉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现在过年过节这种大场合,沈在山要让那两个一起到家里来过年,还要当着家族亲戚的面参与祭祖活动,这完全不顾范婉蓉这位正宫太太的脸面。 若范婉蓉同意了,往后外面的人要怎么嘲笑她? “樱樱,你不用管,妈妈能解决。” 范婉蓉本来不想说的,可付樱问起来,她便不能顾左右而言他的隐瞒。 她也没想让付樱帮她出头。 这是她和沈在山之间的矛盾。 付樱情知自己管不了,但这段时间来她能感觉到范婉蓉的真心,将心比心,她不希望范婉蓉因此情绪不好,影响身体。 她温声宽慰了范婉蓉几句。 范婉蓉为此感动不已。 家里丈夫那样,沈彦廷又是个儿子,说不来贴心话,从前沈幼宜又是个予取予求的。 范婉蓉第一次感觉到有个贴心棉袄的温暖。 她忍不住心酸,掉眼泪。 这吓了付樱一跳。 “没事,妈妈就是欣慰,我们樱樱真是个贴心小棉袄。” 付樱好一会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浮现的是秦芳从前的指责,她总说付樱是白眼狼,不记好,不记她的生恩。 沉默良久,她抿唇,扯开一抹淡笑。 中午付樱和周泊简留在沈家吃过午餐才走的。 席上沈在山对范婉蓉态度还算好,付樱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去周家老宅的路上,忍不住盯着窗外,陷入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在想,若是许思颖还在,会不会今后她也会和范婉蓉一个境地? “在想什么?” 周泊简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付樱猛一下回神,才发现车已经进了周家老宅大门,停在主楼前。 “没什么,应该是起早了,有点困。” 付樱含糊其辞,没直视周泊简的眼睛。 周泊简语不惊人死不休:“是昨晚太累了?” 付樱一张脸轰一下烧起来似的:“不是,你别问了......” 她不再多看周泊简一眼,直接转身从另一侧下车。 周泊简在后头跟下来。 派去聂歌信山道住处接许之棠的车也刚好到了,停在两人跟前不远。 不多时,杨阿姨牵着许之棠下车。 今天除夕,照例周泊简和付樱都得留在老宅过夜,之后的几天也不能走,宗族亲戚都会过来拜访。 付樱是周太太,周家将来的女主人,这种场合不在,说不过去。 两人都不能回去,周泊简亦觉得这种节日留许之棠在那边不合适,所以将她一并接了过来,更像是要她真正成为周家一份子的意思。 昨晚周泊简和付樱说过一声,付樱表示配合。 她只是不知道,周泊简是怎么说服了周夫人的。 第93章 除夕夜,团年饭 几人进门的时候,周夫人不在,佣人说她去主楼后头的角楼了,应是在忙除夕家祠布道的琐碎事。 港岛这边年底都会请风水师前来布道,为辞旧迎新做准备。 付樱本来也要跟着一起学习安排这些,但今早他们要去沈家拜年,周夫人便自己处理了。 周泊简和付樱领着许之棠在客厅坐下,等周夫人回来。 许是意识到这边的氛围和聂歌信山道那边不同,许之棠亦拘谨了起来。 她看看周泊简,又看看付樱。 周泊简抬手揉揉她的头。 不多时,周夫人回来了,她进门一打眼就瞧见了许之棠。 看到那张和许思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周夫人眉心几乎立刻拧起,面色也跟着微微沉下。 碍于周泊简在场,她还是没有表现得太难看。 付樱佯装未见,开口喊她。 周夫人淡淡颔首,走上前,在沙发主位坐下。 周泊简让许之棠喊人。 许之棠其实看到周夫人的脸色,有点害怕。 但想到周泊简的话,她还是鼓起勇气,站起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奶奶好。” 周夫人微微皱眉,像是对这句称呼不太喜欢,但到底没有驳斥一个孩子。 当然,她也没有应,只是看了眼周泊简和付樱。 “你们两个早点给我生个亲生的孙子孙女,比什么都重要。” 付樱抿唇,没说话。 周泊简淡淡回应:“知道。” “光知道有什么用?” 周夫人不悦。 这件事她跟他们夫妻两个说了多久了,到现在连孙子孙女的影都没见着。 周泊简面不改色,付樱照旧装乌龟。 周夫人拿他们无可奈何。 但许之棠就算是在周家住下了。 下午,周泊简和付樱要去供奉周家直系列祖列宗的家祠上香,把许之棠先留在主楼。 家祠就在周家老宅后头不远。 周老爷子如今身子不爽利,这两年不再陪同过去了,由周泊简独自去上香。 付樱记得去年也是这样,她跟着周泊简进周家家祠。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跟在周泊简身后,茫然又无措。 周泊简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但很笨拙。 今年不一样了,周泊简做完上一步,她便能接下一步。 熟练接过周泊简递来的长香,付樱下意识站在他右侧后方,同他一起面对周家列祖列宗,在香案前跪下。 布道的师傅站在旁边,用仙草点露,为两人净化污秽。 随后,周泊简同付樱祈愿,三叩首,熟练将长香插在香炉中。 付樱起身时,周泊简虚扶了她一下。 今日仪式简单,在家祠呆了一会,二人便离开,往主楼折返回去。 周家老宅的佣人从早上起来就开始为今晚的团年饭做准备,这会那边热闹得很。 付樱和周泊简回到的时候,除夕夜团年饭要吃的盆菜已经准备好了,杨阿姨正带着许之棠在厨房看帮厨做明早拜祖要用的糕。 白白嫩嫩的年糕被蒸得蓬松起来,面上点了一点红,看起来可口又喜庆。 杨阿姨不是港岛人,早年是内地出国务工人员,机缘巧合被雇去照顾许之棠,也没有见过港岛这边过年的阵仗,只觉得新奇得很,一个劲跟老宅的佣人探讨。 旁边,许之棠盯着那些糕点,捧着下巴看得直流口水。 付樱见状失笑,和周泊简对视一眼,开口招呼许之棠过来。 许之棠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跑到付樱跟前。 付樱半蹲下来,小声问:“棠棠想吃?” 许之棠诚实点头。 周泊简摇头失笑,叫来老宅的佣人,端一些能吃的过来给许之棠。 除去明日拜祖要用的,通常都会备有一些多余的,以备不时之需。 按周泊简的吩咐,佣人拿了个碟子装了一小块过来。 付樱接过,递给许之棠。 许之棠说谢谢。 付樱揉揉她的头:“吃吧。” 因为快到团年饭时间了,周泊简和付樱担心许之棠把肚子吃饱了,等一会吃不下正餐,所以没给她吃多少。 这边吃年夜饭的时间都比较早,五点钟左右就开始了。 四点钟,周夫人便催着全家上下去洗漱换新衣。 许之棠也被杨阿姨带去洗澡,换了身红色的喜庆衣裳,扎了两个小丸子在头上,活像年画里的娃娃一样讨喜。 难得这几天周老爷子身体情况恢复得不错,今晚也下楼来,同家人一起吃团年饭。 许之棠会过来,他是早就知道了的。 周泊简做事有主见,这种事情仍旧提前和老爷子和周夫人说了。 两人也并非任由他去,只是觉得为了一个小姑娘,再与周泊简站在对立面,属实没必要。 见了许之棠,周老爷子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 周泊简让许之棠喊人。 许之棠乖巧听话地喊:“太爷爷。” 她平时拘谨爱哭,但碰到事,是真的一点都不退缩。 付樱觉得这性格真有点像周泊简。 不止她这么想,周老爷子和周夫人亦这样觉得。 两人心里的想法,更笃定了。 思及此,周老爷子眸色微深,沉沉应了一声。 周宝怡到这时才姗姗来迟。 她人未到声先到:“怎么就开席了,也不等等我?” 她不知在忙些什么,今天这样的日子,一天都不见人影。 周夫人总算见着她,不由冷下脸来训斥:“你还有脸说,早两天就叫你回来了,你偏不,今天除夕也不知在忙什么。” 周宝怡走到跟前来,笑嘻嘻喊了声爷爷,然后在周夫人身边的位置坐下来,挽住她的手撒娇。 “这不就回来陪您和爷爷吃年夜饭了。” 周夫人哼了声,不再搭理她。 周宝怡又笑着去跟周泊简和付樱打招呼,这才注意到坐在两人中间的许之棠。 这孩子要来家里过年的事,她事先没有听说,这会见了,很是意外。 可见周老爷子和周夫人的反应,她后知后觉,他们都是知情的,也是默许的。 周宝怡不由瞄了付樱一眼,后者面色如常。 她的小动作,付樱没看见。 有周老爷子和周夫人在,这顿饭吃得并不是那么欢快。 再加上周家本来也不是那种氛围比较活跃的,半个多小时,这顿团年饭便结束了。 第94章 病倒 周老爷子率先上楼去,周夫人没多久也离席,进了小佛堂。 饭后,周泊简和付樱带着许之棠在客厅看电视。 周宝怡也在。 她同付樱在闲扯,偶然瞥见周泊简身上穿的内搭毛衣,问了一嘴,才知道原委。 周宝怡顿时不平衡了:“嫂子,我也要定制。” 付樱属于来者不拒的:“可以是可以,但可能要年后排工期了,要等一到两个月。” 周宝怡闻言撇嘴:“这么久。” 付樱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周泊简便打断她,无情拒绝了周宝怡:“别管她。” 周宝怡更不平衡:“哥,你怎么能这样!” 周泊简不理她。 周宝怡也不想理他。 兄妹俩互不搭理,周宝怡赖着付樱,说起了今日见闻。 “我今天在路上佐敦道附近碰到沈幼宜了,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还以为她会跟她丈夫回秦城过年呢,没想到竟然留在这边了。” “不过她不是怀孕了吗,怎么她丈夫也不陪着?难道他们因为上次的事还在吵架?” 说到这里,周宝怡忽然意识到什么,停顿下来,目光瞥过周泊简,有些心虚。 付樱轻咳道:“我也不清楚,没有听说过。” 自从上次之后,她没再听说过沈幼宜的消息,连秦芳也没再找过她。 至于顾郁林在哪里过年,她就更不清楚了。 周泊简脸色这才缓和,继续陪许之棠看电视,手上一边在剥栗子。 不多时,一个盛着栗子肉的小碟子出现在付樱手边。 付樱低眸瞥见,和他对视一眼。 那头周宝怡没发觉哥嫂的眼神交流,很快也转移了话题,跟付樱说起港岛豪门间近来的秘闻。 付樱不是喜欢打听的人,耐不住周宝怡爱说,她听着听着,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周宝怡说完没见她附和,奇怪道:“嫂子,你脸怎么有点红?身上也有点烫?” 付樱扶了扶额头:“可能是刚才喝了点酒。” 餐桌上,周老爷子和周夫人不喝,许之棠还小喝不了,周泊简和周宝怡,还有她都喝了点。 这会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她有点犯困。 周泊简见状,不让周宝怡再同她说下去了,又喊佣人去煮解酒汤。 “要不要先上去休息?” 他问付樱。 付樱摇摇头:“等下喝点解酒汤就好,今晚不是还要守岁。” 港岛也有守岁的传统,这点倒是和秦城相似。 去年年夜饭付樱没喝酒,跟周泊简和周宝怡两个守到后半夜,天刚蒙蒙亮,她又要和周泊简起来去拜祖,那天她感觉魂都不在自己身体里。 周泊简闻言拧了拧眉:“等下喝点解酒汤,去睡一会,不要紧,守岁有我。” 付樱不想落人口舌。 但周宝怡也帮她哥说话:“嫂子,你就别硬撑了,明早还要起来拜祖,你不休息明天顶不住。”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功夫,佣人便将解酒汤煮好送过来了。 付樱喝了一些,被硬推回房休息。 她本想躺一会就起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趟下去再睁眼起来,天已经快亮了。 周泊简一晚上没睡,这会正在准备去家祠拜祖的事情。 付樱顿了两秒,猛地清醒,慌忙起来。 “我睡了一晚上?” 周泊简穿上外套,闻言看她,淡淡嗯了一声。 得到答案,付樱忍不住懊恼:“抱歉,我没注意。” 周泊简纠正她:“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用道歉。” 付樱抿唇不语,很快起来洗漱,同周泊简一起下楼。 同周老爷子和周夫人拜过年后,周夫人让两人吃点东西垫垫,然后又叮嘱了几句,才目送两人出门。 从老宅到家祠的距离不远,甚至都不需要开车,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付樱走在周泊简后头,不知是没睡醒还是什么缘故,依旧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没留意前面的人忽然停下,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嘶——” 周泊简回过头,语气像家里长辈似的:“走路不看路,又在想什么?” 付樱捂着鼻子吃疼:“没想什么,头疼。” 周泊简以为她是宿醉未醒,思索了下:“等下结束回去,再休息会。” 付樱下意识摇头:“算了,今天应该也很忙。” 大年初一,应该很多人会登门来拜年。 周泊简和她也需要去给家族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拜年。 一天下来都不一定能抽出空。 周泊简还想说什么,付樱已经缓过来,推着他往前走。 “好了,拜祖要紧,别过了时辰。” 这些流程都是周家请来的师傅早就看好了时间的,太早太迟都不好。 说出这种话,付樱自己都觉得意外,要知道去年她不仅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看着周夫人和赵妈忙里忙外,她甚至一度觉得,这边的习俗礼仪未免太过繁琐传统。 她没吐槽过,倒是崔静听闻,暗骂这边封建糟粕。 付樱纠正过她,要尊重各地习俗。 他二人拜了祖回去,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 老宅这边一早放过鞭炮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通红的鞭炮碎屑飞溅散落各处,大年初一不扫地,是这边的老传统,所以佣人没有及时清理。 付樱和周泊简踩着红纸碎屑进门。 过不久,其他人也都起来。 再是不待见许之棠,周老爷子和周夫人,乃至周宝怡,都在许之棠开口拜年时给了厚厚的红封。 许之棠不懂那里面的份量,只是对收到红包感到高兴。 吃过早餐,周泊简让杨阿姨带许之棠在周家老宅玩,随后便和付樱一起出门,去给几位长辈拜年,到临近中午才回来。 下午,渐渐有人到老宅来拜年。 周家直系亲属,旁系亲戚,说得上名的,说不上名的,不管待不待见,大过年的,总归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付樱也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的关系,周泊简怎么做,她就怎么做,主打一出夫唱妇随。 这样一通忙活下来,到年初二晚上才消停。 这时候付樱已经累得不行,感觉过个年社交这两天,比她给学生上课一个月还累。 这一晚付樱早早躺下,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似的。 大年初三,又称赤口日,不宜拜年,周泊简早就说好了要带付樱和许之棠去看赛马。 可人算不如天算,一早起来,付樱却是发起了高烧,病倒了。 整个老宅一阵兵荒马乱,经过家庭医生诊断,付樱是得了流感。 第95章 我是周泊简,付樱的丈夫 当天付樱就住进了医院。 周泊简让人把许之棠和杨阿姨先送回聂歌信山道的住处,便留下来照顾付樱。 周夫人本来想让佣人来,让周泊简回去休息,但周泊简没让。 付樱一天都烧得昏昏沉沉,几乎没有怎么清醒过。 中午她勉强喝了点粥,吃了药,打了点滴,才慢慢有了退烧的迹象。 一退烧,她便也催着周泊简先回去。 “别等下传染你了。” 付樱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痛,说话有气无力的。 可是从周泊简的角度看,她躺在那里,头发因为发汗而湿透了,一张本就白皙的脸病态尽显,苍白脆弱,偏偏烧得脸都发红了。 那双眸子看向他时,软得不行,整个人仿佛碰一碰都要碎掉了。 周泊简再浑蛋,也没有办法在这时候离去。 他微微俯身,替付樱掖了掖被角:“再睡会,等下醒了就好了。” 周泊简隐约记得,小时候生病,周夫人便是这样哄他的。 他笨拙地学着去哄付樱。 “周泊简......” 付樱眉心紧蹙,她真的担心传染周泊简,说话时半张脸藏在被子底下,试图防止一些交叉感染的风险。 岂料微弱声音刚落下,付樱眼前便是一黑。 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眉眼上,暗沉的声调灌入耳膜,不容商量:“睡觉。” 付樱说不上来那瞬间心里的感受,但不知是因为生病困倦,还是男人的掌心有魔力,她没一会真就昏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付樱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片黑暗包裹,密不透风。 她懵了两三秒,随后被不远处细微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付樱偏头望去,只见周泊简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如若不是他面前电脑屏幕亮着,付樱差点没看见他。 他似乎正在忙,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盈跳动着。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人开声。 付樱亦盯着他,出了神。 有那么一瞬间,付樱觉得他们像是寻常的恩爱夫妻。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她不知道,只是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周泊简忙完一阵,不经意抬眼才发现付樱已经醒了。 稍顿两秒,他放下笔记本,起身走到床沿。 他微微俯身,伸手覆在付樱额头测温。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付樱呆愣地盯着他。 周泊简低眸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下,忽然勾唇。 他不知道,他清冷正经的太太,也会有可爱的一面。 付樱想问他怎么了,又意识到自己还在病中,果断拉起被子挡住半张脸:“笑什么?” 周泊简不肯说。 他收回手:“烧退了不少,等一会崔婶送餐和换洗衣服来,你吃点东西再吃药。” 付樱其实有点不想吃药。 但在周泊简面前,她不好这么说。 她见周泊简笔记本屏幕还亮着:“过年还要忙吗?” 周泊简淡淡回应:“有个跨国项目,国外不过春节,这两天有些事情需要交涉,不算很忙。” 付樱恍然。 过不久,崔婶就来了。 她熬了山药青菜排骨粥:“生病了吃这个正好。” “麻烦崔婶了。” 付樱被扶着坐起来,崔婶闻言笑了笑:“太太说的哪里话。” 她转身去给付樱盛粥,又单独将另一份餐给周泊简。 付樱简单吃了点,想到什么,喊住准备要走的崔婶。 “我烧了一天,出了很多汗,想擦擦身体,换身衣服。” 她是想让崔婶扶她进浴室,但崔婶和周泊简都误以为她是想让崔婶帮忙擦身体换衣服。 崔婶看了周泊简一眼。 周泊简也正抬眸盯着付樱。 是他这个丈夫存在感太低,还是付樱担心他会在她病中“兽.性.大发”,以至于要让崔婶留下来帮忙? 接收到两人的眼神,付樱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 “麻烦你扶我去浴室。” 崔婶还是下意识看着周泊简。 这时周泊简已经起身:“崔婶,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 “欸,好。” 得到指令,崔婶当即提着食盒,头也不回地溜了。 付樱目瞪口呆。 周泊简已经走到跟前,他袖子微微挽起,要亲力亲为,照顾付樱洗漱换衣的架势。 付樱怔愣片刻。 周泊简盯着她问:“走不了?” 付樱刚要开口否认,周泊简已经自问自答:“那我抱你。” 话音落下,付樱只觉轻飘飘的身子忽然腾空起来。 她无力地揽住周泊简的肩膀,被抱进了浴室。 浴室里有椅子,周泊简放她坐下,又替她放了热水,拿了干净衣服进来。 付樱看他没出去,有点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先出去一下?” 周泊简挑眉,想说他什么没看过? 但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 他就站在门口,等付樱洗漱换完衣服,听到她在浴室里喊他,才又折回去抱她回床上。 躺好后,付樱斟酌着说:“周泊简,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好很多了,不需要照顾也可以。” 周泊简正替她盖被子,闻言微顿,没有回应。 只是盖好被子后,拿药过来给她吃。 付樱明白了他的意思,拗不过他,只得叹口气。 吃过药,药效上来,她又忍不住睡了过去。 周泊简照旧在病房沙发那边办公,静谧的病房里,偶尔响起细微的键盘敲击声。 周泊简克制了力道,没有吵到付樱。 忽然,空气中传来细微的震动声。 周泊简被吸引了注意力,须臾,起身走到付樱病床旁边,才发现是柜子里付樱的手机在响动。 他打开柜子,亮着的手机页面,赫然跳动着三个字——“崔止哥”。 周泊简凝眸,觉得那三个字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的念头是挂掉。 这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实在不体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冒出来这样的念头,并且很汹涌。 幸亏周泊简理智尚存。 盯了一会,他还是选择接起。 在那头传来崔止温润亲和的声音之后,周泊简盯着付樱熟睡的容颜,沉声道:“我是周泊简,付樱的丈夫。” 第96章 付老爷子摔伤,陪她回去 付樱是第二天早晨醒来的。 那时崔婶已经再次出现在病房里,她又过来送餐。 一连两三天,都是如此,直到付樱终于没有再反复发烧,才得以出院。 关于那天晚上那通电话,周泊简没有主动提起,付樱也并不知情。 她只是很奇怪,周泊简有时会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去之前,付樱特意让周泊简叮嘱崔婶和杨阿姨,别带许之棠到她面前。 小孩子抵抗力差,她还没完全恢复,免得等下被她传染了。 周泊简淡淡嗯了声。 付樱奇怪看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的样子,到底没多问。 回到聂歌信山道的住处,付樱直接上楼回房休息,为了不传染其他人,除了在房间,其他时候她尽可能带了口罩。 兴许是防护措施做得足,又或许是提前预防了,除了付樱,其他人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症状。 包括周泊简这个近距离照顾了付樱几天的人。 以至于付樱想暂时和周泊简分房时,周泊简淡然盯着她,拿事实反驳:“要传染早就传染了,这时才分房,是不是太迟了,周太太?” 付樱还是担心。 周泊简直接将她也一起推进了卧室。 正月初六,年节基本过去了,周家旗下的公司,这两天也要陆续开工复市,周泊简已经开始投入新一年的忙碌中。 本来这几天他已经腾出时间,打算陪付樱和许之棠,但因为付樱流感住院,计划全都泡汤了。 现在他成了接触病号的第一人,也没办法陪许之棠。 除了偶尔回房,他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在书房。 这天午餐后,周泊简从书房回卧室,看见付樱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药,像是正在做多么艰难的心理挣扎。 她很不喜欢吃药。 周泊简早就发现了。 察觉周泊简站在身后,付樱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然后她低眸,看见周泊简手里端着一小碟蜜饯陈皮,又是一愣。 周泊简淡淡放在桌上:“怕苦也不能不吃药。” 这是医生交代过的,周泊简记得很清楚,且认真照做。 付樱有一瞬间觉得,他挺像崔静口中那种爹系男友的。 她看了两眼面前那碟子蜜饯陈皮,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问:“所以你这是在哄我?” 周泊简对上她的视线,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沉默了会:“算是。” 尽管觉得很奇怪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但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听到这个回答,付樱忽然弯唇笑了笑。 她承认,她不喜欢吃药,但她好像有点喜欢周泊简哄她的感觉。 兴许是生了病,人也变得矫情了吧。 付樱只能这样想。 她当着周泊简的面把药吃了,就着两块陈皮,一张脸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周泊简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付樱手机屏幕亮起。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看去,手机页面赫然是一个属地秦城的电话。 周泊简眸色即刻变得幽深。 付樱没发现,接起之后不过数秒,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唰的一下又变白了。 她肉眼可见变得六神无主:“怎么会?”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付樱紧紧攥着手机,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指尖泛白。 “我知道了,我现在赶最快的飞机回去。” 挂掉电话,付樱几乎忘了面前还站着一个人,匆匆起身要去收拾行李。 周泊简眼疾手快将她拦住:“发生什么事了?” 付樱闻声心神一震,好似才反应过来,她一脸正色对周泊简说:“我可能要回趟秦城。” “爷爷今早出门摔倒了,这会还在医院,我得去看看。” 周泊简和她对视片刻,明白她口中的爷爷,大概就是秦城付家老爷子。 但没等他说话,付樱又拿出手机,准备买机票。 周泊简不放心她这样的状态出去,当即摁住她的手:“我来安排。” 付樱一愣,仰头对上他的目光。 周泊简已经拿出手机电话安排,他语调冷静沉稳:“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的冷静是有感染力的,付樱几乎也跟着冷静下来。 她没有拒绝,因为知道周泊简有这个能力,他的安排肯定是最快最好的,好过付樱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 付樱本来也不是这样慌乱不稳重的人,只是事关付老爷子。 如今秦城寒冬雪天,多少老人家在冬天一摔,立马回天乏术。 当初付老太太,亦是如此。 付樱接到消息的时候,老太太都下葬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这是付樱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个结。 现在听到付老爷子摔伤,她是真的恐慌。 周泊简很快安排好,告知付樱,十五分钟后出发,飞往秦城的飞机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付樱没顾上收拾东西,便和周泊简一起出门。 抵达机场,上飞机,起飞,有周泊简在,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看着付樱紧张担忧,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周泊简宽慰她:“先不要自己设想。” 道理付樱都懂,可她就是没有办法控制。 飞机起飞前付樱给崔静去了电话,让她帮忙到医院看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她,她一下飞机就会回。 飞机起飞后,付樱心里的焦虑总算缓和一些。 这时身边的人往她身上盖了一张毛毯,顺手将付樱的手机收走,放到旁边小桌子上。 “飞机大概三个小时到,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个时间你先休息会,别等下到了那边,还没见到人,你先倒下了。” 付樱盯着周泊简,想说她现在睡不着,可周泊简又来那套,不由分说地抬手覆住她的眼睛。 沉默良久,付樱开口:“周泊简,我睡不着。” “那就闭着眼睛,眯一会。” 付樱略显无奈,但到底没有拉开。 她就这样闭上眼,可是始终没有睡着。 直到三个小时后,飞机终于落地秦城机场。 正月里的秦城一片冰天雪地,付樱下飞机才想起来走得太着急,她和周泊简都没有带行李,连一件厚外套都没有。 但没走出机场,便有人送了厚外套过来。 她见周泊简一脸淡然,才知他早就安排好了。 第97章 似乎和他有个孩子也不错 风雪未停,二人上了周泊简提前安排好的车,一路直达医院。 下飞机的时候付樱就已经看到崔静发来的消息,付老爷子目前没有大碍,已经从急救转入监护室。 付樱捧着手机,总算松了口气。 周泊简在旁边看着,沉声安抚:“已经没事了,别绷太紧。” 付樱看他一眼,心里满是感激,但这会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这段时间周泊简的改变,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付樱觉得他如今不只是个合格的父亲,也逐渐转变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事无巨细,运筹帷幄的安排,让人觉得跟他在一块就很安心。 精神松懈下来的瞬间,付樱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似乎和他有个孩子也不错。 她知道这个念头太疯狂了,很快又压下。 垂眸沉思间,车抵达了医院。 崔静在住院楼楼下等着。 远远看见她,付樱步履匆匆:“小静。” 崔静握住她伸来的手,惊觉冰凉一片:“你的手怎么冷成这样?” 付樱刚想解释,崔静余光已经瞥见她身后跟来的男人。 周泊简上前,将刚刚她丢在车上的暖手宝重新塞回她手里,嘴上叮嘱:“慢点走,已经到这边了,不用那么急。” 崔静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他塞在付樱手里的暖手宝,最后目光回到付樱脸上。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在问付樱,这男人还是她那个半路换的便宜老公? 付樱接收到她发出的信息,选择忽视。 “先上楼吧。” 崔静像是想了一下,同样选择先略过这个话题,然后带着付樱和周泊简上楼。 付老爷子这会在监护室,没人能进去陪护。 这会都守在外面,人倒也齐。 付樱跟着崔静走到监护室外,才发现不止付家人齐,就连崔止也在。 听到脚步声,众人回过头。 看见付樱的那瞬间,监护室外的人面色各异。 秦芳的脸拉得最快,尤其是在看见付樱身后的周泊简时,她双眉几乎拧到一起了。 付建坤还是第一次见周泊简,几乎是看见他寸步不离地跟在付樱身后时,便确定了他的身份。 付言和崔止则在看见付樱身后的周泊简时,不约而同地蹙了一下眉。 周泊简敏锐察觉了所有人的反应,面色如常。 上次在港岛发生了那样的事,付樱早就当作她和秦芳之间再无瓜葛,现下她也直接当作没看见她,只是同付建坤打了声招呼。 然后又对周泊简介绍了付建坤的身份。 周泊简看向他,微微颔首。 他气态优越,尽管看起来为人冷淡了些,付建坤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 他亦点头,随后欣慰看向付樱:“千里迢迢赶回来,你有心了。” 付樱抿唇:“应该的。” 她又同付言和崔止问了好,然后问起付老爷子的情况。 付言和崔止都说,目前情况稳定,只是还没度过危险期,要注意监护观察。 付樱一颗心七上八下。 这会已经过了进去探望的时间,她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口,透过冰冷的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双眸紧闭的付老爷子。 周泊简一直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不知道的,都以为两人是多么恩爱的两口子。 想到周泊简对付樱的维护,再想到沈幼宜如今婚姻的不顺,秦芳心里怎么也没办法舒坦。 毕竟沈幼宜跟顾郁林婚姻的不顺,有付樱一半的责任。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看到付樱对她的忽视,她便不愿意主动开口同付樱说话。 付樱在监护室外呆了一会,发现除了付言和崔静兄妹俩之外,跟付建坤和秦芳都没话说。 看出她的不适,付言主动开口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去给付老爷子收拾东西,明早送来医院。 付樱早就了解过了,事出突然,幸亏付言过年这段时间在付老爷子那里小住,才能在出事的第一时间把他送来医院,否则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老爷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付樱也不想在这里和秦芳夫妻面面相觑,于是点头。 崔静和崔止也顺势告辞。 “你们怎么回去?” 电梯里,崔静问付樱。 她和付言都没车,周泊简又是外地的,一时半会估计没车回去。 她和崔止想送他们,却听付樱理所当然地说:“周泊简有安排,车在停车场。”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说这话时自然的语气,藏着对周泊简下意识的信赖。 意识到这点,崔止忽然就合上了嘴。 想到那天晚上那通电话,他嘴角轻扯了一下,藏着不为人知的自嘲。 崔静和付言看了他一眼,不语。 因为上次惹恼了付樱,付言这次不敢再任性了。 他乖乖跟付樱和周泊简上了车,瞥了眼付樱的脸色后,甚至主动和周泊简说了声新年快乐。 只是,他依旧没有叫周泊简一声姐夫。 他不愿承认。 但周泊简并不在意。 他嗯了声,淡淡从身上拿出一个红封利是,递给付言。 付言微愣。 周泊简淡定道:“新年红包。” 付樱今天总算露出了一个笑容:“收着吧。” 她开了口,付言再不想收,也不得不收。 别扭的少年低头,挤出别扭的两个字:“谢谢。” 回到付老爷子常年居住的大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车停下来,付言犹豫片刻,开口邀请付樱进去坐坐。 付樱想了想,没有拒绝。 进了大门,付樱望着左右耳房,有些愣神。 付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期盼地问:“姐,你的房间一直保留着,平时都有定时打扫,能住人,今晚要不要就留在这边休息?” 听到这话的周泊简下意识也往两人看的方向望去。 他没注意到付樱亦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随后委婉回绝了付言的好意。 “下次吧,这次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付言有些失落。 兴许是看出了付言有意和自己重温关系,付樱忍不住心软。 上次她也不是真的想冷落他,只是觉得他那样做有些过分。 付樱抬手轻拍掉付言头发上的雪花:“外面冷,先进去吧。” 付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碍于周泊简也在,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见状,周泊简没有跟着姐弟俩一起进屋 “我在外面等你。” 付樱回头看他:“外面很冷。” 周泊简刚想说他去车上等,付樱便已经开口询问:“或者你先到我房间里等一会,屋里有暖气。” 周泊简思索两秒,没有回绝。 付樱见状点头,便被付言拉进了堂屋。 风变大了,吹得雪花直往周泊简身上扑,没几秒就沾了一身。 他收回目光,迈步,进了付樱的房间。 一踏进门,他脚步便是一顿。 第98章 他看到了,那张老照片 房间不算很大,处处透着简约精致,窗台前的书桌上摆放着付樱从前的照片,床尾的壁案上挂着一幅白板,板上用磁吸贴贴着一些便签和旧照片,还有一些讲不出名的小物件。 周泊简没见过, 但可以看得出来,付樱一直是个用心生活的人。 这个房间保留得很好,他光是站在那,都能想象出付樱从前是如何在这间屋子里生活起居。 他也不知怎么,窥探欲在这时泛滥起来,沿着墙,一点点看过去,直到窗台前停下。 那是付樱的书桌,桌上还摆放着她青春期看的书。 周泊简盯着看了两眼,忽然伸手,从中抽出一本。 他想知道付樱从前都喜欢看什么书。 可刚刚翻动几页,忽然什么东西从书页中掉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周泊简脚边。 周泊简低眸。 那像是一张老照片,背面已经发黄,足以见得将它珍藏起来的人,有多看重这张照片。 周泊简俯身,将照片捡起。 他想擦拭干净,放回书页中,却在照片调转过来时,蓦然停顿住。 照片里的人赫然就是付樱。 确切地说,应该是青春期的付樱。 她脸上带着属于青春期的青涩稚嫩。 像是被人抓拍的。 她正仰头与身旁少年相视,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藏着羞涩,少女心事溢于言表。 这样的付樱,周泊简从未见过。 她身旁那个少年,五官和顾郁林极为相似,但周泊简知道,他不是顾郁林。 因为照片的右下角落了署名。 那是付樱的字迹。 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 周泊简瞳色暗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直到将它捏出了褶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了力道,没有将其销毁。 “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堂屋里,付言犹豫良久,才敢开口。 付樱像是早就料到了,淡淡回应:“没有。” 在医院的时候她就看出付言有话要说,刚刚又碍于周泊简在场,不好开口,估计在心里排了好久的腹稿。 其实付樱早就原谅他了。 但付言不知道,他总是担心付樱还在怪他。 “对不起,姐,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 付言早就想跟付樱道歉了,但之前总觉得发消息没有感情,不够诚恳,电话又说不清楚。 如果没有付老爷子这件事,他打算过几天就要飞趟港岛,当面跟付樱道歉认错的。 可他这么说,付樱却摇摇头:“你不该跟我道歉。” 付言顿了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愿意跟周泊简低头,他始终认为那是一个抢走他姐姐的男人,可若是因此,付樱不认他这个弟弟了,他更不能接受。 权衡利弊之后,付言深深吸了口气:“那我找机会和他道歉。” 付樱没有步步紧逼:“小言,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说话做事要学会三思而行。” “我最后同你说一遍,周泊简是我丈夫,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就不能不认他这个姐夫。” 他们夫妻一体。 在港岛,周泊简没让旁人欺负她,看不起她。 在秦城,她也该如此。 付言顿在那,盯着付樱,久久没有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付樱对周泊简的维护,让他有一种彻底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姐姐的感觉。 但现在他不敢再当着付樱的面,说周泊简的不是。 付樱陪着他收拾好了明天要送到医院的东西,又帮着简单收拾了下。 得知付言还没吃晚餐,付樱煮了两碗面。 一碗给付言,一碗给周泊简。 “你先吃,我去喊周泊简。” 付樱穿上外套出门,顺着廊檐来到耳房门口。 可推开门,却不见周泊简的身影。 奇怪了,他不是在房间里等她? 付樱四周张望一圈,没见人影,拿出手机给周泊简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快要自动挂断了,才终于接通。 “周泊简,你在哪里?” 付樱被冻得鼻子通红,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与寂静。 “周泊简,怎么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拿开手机看了好几眼,才确定没打错。 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充斥在彼此听筒里的,是秦城凛冽的风雪声。 良久,周泊简终于开口,声调沉得有些吓人:“我在车上。” 付樱心头没来由咯噔了下。 她吸了吸鼻子:“我煮了面,你进来吃点。” 回应她的,依旧是周泊简的冷漠。 “不了,我不饿,你们吃,我在外面等你。” 付樱开始怀疑,刚才她和付言在堂屋的聊天内容,被周泊简听到了。 别看周泊简平时内敛寡冷,谁都怕他,但渐渐的,付樱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性,以及藏在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需求。 他也是需要被善待,被照顾,被关注的。 她想说点什么,但周泊简已经结束了通话。 付樱到底没有留下来吃,她从家里找了个饭盒,把煮好的面条打包,用保温袋**好,才提着离开。 临走前她叮嘱付言,明早她跟周泊简过来接他一起去医院。 付言表面应了,实际心不甘情不愿。 但没办法,谁叫付樱站周泊简那边。 他把付樱送到门口,目送付樱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车上,付樱一上来就感觉到氛围不对。 周泊简就坐在那,半张脸藏匿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环绕着一股低气压,外头的风雪好似都没有他身上散发的冷意那样冷。 付樱愣了一下。 “周泊简,你怎么了?” 她这话问得小心,周泊简看向她时,能捕捉到她言语里的察言观色。 是了,他是她的丈夫,却不是她的爱人。 她会尽妻子的责任,却不会真正去爱他。 她和他的婚姻始于意外,始于迫不得已,又或者始于交换,唯独不是因为感情。 周泊简如梦初醒。 原来他这段时间产生的那些情愫,原来他将崔止当作假想敌这件事,是如此荒谬可笑。 周泊简冷静下来,幽邃深黑的眼底,瞬间恢复了从前的冷淡。 “没怎么,你们姐弟聊好了?” 付樱觉得他这话怪怪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泊简没再多说什么,只让司机开车。 如付樱所料,他早就安排好了下榻的酒店。 付樱看着他的脸色,一路都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了他急转直下的冷淡,可她想不明白他怎么了。 等到酒店入住下来,周泊简冷冷淡淡要走开,付樱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把他喊住。 周泊简回过头。 第99章 一夜之间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你到底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一天下来心情跟过山车一样,付樱已经没有精力去揣测周泊简的心思。 她也不喜欢猜来猜去,所以选择直接问。 可周泊简只是那样淡淡看着她,眼神里一点波澜也没有。 这样的眼神,对付樱来说陌生又熟悉。 周泊简的回答亦是那冷淡的三个字:“没怎么。” 像是意料之中,付樱没有再追问。 她不是会强求的人,既然问了,周泊简不说,那便不说吧。 付樱轻轻叹了口气,从保温袋里拿出饭盒:“今天舟车劳顿,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我煮了面,味道可能一般,但你多少吃点,暖暖身体。” 周泊简闻言微顿,但很快收回目光:“你吃吧,我不饿。”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这是个套间,房门关上后,略显空荡的客厅只剩付樱一人。 她站在那,无措地看着房间的方向。 她几乎可以断定,周泊简就是有事,但他不肯说,她也拿他没办法。 只是这段时间被他那样周到体贴地照顾着,付樱有点忘记了他当初的寡冷淡漠,猛一下他又变回那样,她有点不适应。 付樱抿着唇,她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索性坐下来,简单吃了两口垫垫。 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周泊简回房间洗了个澡出来,付樱已经吃好。 四目相对,付樱说:“我去洗澡。” 周泊简嗯了一声。 付樱进到房间,虽然两人没带行李,但这边应有尽有。 贴身衣物,睡衣,连衣服都备有几套。 付樱感慨周泊简体贴周到的同时,忍不住感慨他的转变。 她洗了澡出来,听到外面有声音,开门出去,发现是酒店送夜宵上来。 周泊简似乎正在核实情况,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付樱说:“是我订的。” 周泊简略一扬眉。 酒店服务生亦是一脸恍然。 周泊简这才侧身,让对方把餐送进来。 直到人走了,付樱才看着周泊简说:“你不想吃面,也要吃点别的,饿太久对胃不好。” 周泊简没胃病,但他忙起来,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爱吃东西。 付樱感觉这样不好。 毕竟这两天他为她操心安排了这么多,又陪她千里迢迢赶回来,付樱该关心他的。 可她越是关心,周泊简心里就越是不舒服。 他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不舒服,他觉得付樱这样的关心,看似温和亲近,实则冷淡遥远。 他一点也不想要。 但是对上付樱暗含期盼的眸子,他还是将想要宣之于口的情绪压了回去。 “我知道了。” 付樱没奢望得到更多的回应。 她见周泊简说完就坐下来,开始用电脑办公,硬着头皮又叮嘱了一句:“我要准备睡了,明天还要去医院,你也早点休息。” 办公桌后全神贯注的男人沉沉嗯了声。 付樱没再逗留,转身回房。 她没锁门,但这晚,周泊简并没有回房。 付樱是第二天早上睁眼才发现的。 她昨天太累了,躺下就睡了过去,睡得有些沉。 所以半夜周泊简没回来,她也不知道。 这会起来,开门出去,周泊简已经穿戴整齐,依旧在办公桌后,像是正在开会。 听到声音,他只是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又收回目光。 电脑那端传出流利的英文男声,周泊简同样英文回应。 尽管婚后并没有多少浓情蜜意,但付樱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他在办公,都忍不住看得出神。 她很承认,这种时候的周泊简很有魅力。 直到周泊简说完,再次抬眸,付樱才像是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似的,仓促移开。 她转身回房洗漱,换了衣服后开门出来。 周泊简已经忙完了。 付樱走上前,看到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忍不住皱眉。 她想了想:“你今天要不要留在酒店休息,我自己过去医院就好。” 周泊简沉默着,刚想说都可以,付樱的手机便又适时响起。 付言打来了电话,跟付樱说付老爷子醒了,并且听说她还带着周泊简回来的事,很激动。 “我跟爷爷说一会我们就过去看他。” 尽管一点都不希望周泊简打扰他们姐弟单独相处,可只要付老爷子高兴,付言便也忍了。 付樱握着手机,看了周泊简一眼:“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付樱抱歉地看着周泊简:“抱歉,你时间方便吗?可能需要你也一起去趟医院,爷爷听说你也来了,想见见你。” 结婚这么久,付老爷子只是见过周泊简的照片,还没有亲眼看见过这个“孙女婿”。 这次刚好有这个机会,付樱没道理不让他见。 只是周泊简这样辛苦,她也觉得很为难。 如果周泊简开口回绝,付樱亦不会强求他。 可偏偏,周泊简点头同意了。 付樱既惊喜,又为难:“那等会在车上,你休息一会?我争取早点回来,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若是放在之前,周泊简一定会说他们是夫妻,让她别那么见外。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拧着眉,盯着付樱。 付樱当作没看见。 “去吃点早餐吧。” “我让人送来了。” 周泊简话音落下,敲门声便跟着响起。 付樱去开门,是酒店服务生送早餐上来。 两人简单吃了点,付樱担心付言一个人又不注意吃早餐,特意让服务生又包了一些,带过去给他。 路上周泊简没有说话,付樱也没有,两人好似一夜之间回到了以前那种状态。 付樱担心被付老爷子看出端倪,让他担心,斟酌过后同周泊简打商量。 “等会到爷爷面前,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周泊简侧眸看她,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付樱却担心自己的话让他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你脸色稍微好一点,不要那么冷淡,行吗?” 周泊简闻言拧眉。 付樱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了。” 他用的是港岛话回应,像是因为情绪不佳,懒得切换语言系统。 「前两章不是很满意,有小小修改,看过的读者宝们有需要可以重新看一下,谢谢」 第100章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付言一上车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仔细观察着付樱的神色,又盯着周泊简看了好几眼,戒备的目光,仿佛要在他脸上凿个洞出来。 周泊简始终面不改色。 付樱也不说话。 付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直觉两人之间一定有事。 他用眼神询问付樱。 付樱弯了弯嘴角,同他聊起付老爷子,以及学业情况。 付言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她带偏了话题。 总算到了医院,付言下车后一直赖在付樱身边。 周泊简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付言逮着机会问付樱:“姐,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付樱瞥他一眼:“没有。” 不管婚姻如何,感情如何,始终是夫妻两个人的事,应该关起门来解决,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付樱也不想让他知道。 一是不想让付言替她担心,二是付言本就不满意周泊简,等下他万一为了她去打抱不平,反而容易把事情搞僵。 付樱想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可付言压根不信:“你别骗我了,我看得出来,你俩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付言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姐,你告诉我,是不是他给你委屈受了?” 付樱刚想说什么,身后脚步声便已经靠近,她顿时噤声,用眼神“警告”了付言。 付言也闭上了嘴。 只是再看周泊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付言心里认定,周泊简肯定就是给付樱委屈受了! 他姐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温柔,周泊简怎么敢给她委屈受的? 三人到楼上,刚好付老爷子过了二十四小时危险期,准备转入普通病房。 等一切安排妥当,付老爷子在普通病房住下,秦芳和付建坤夫妻俩也因为守了一个晚上,要回去休息补觉。 秦芳交代付言在这里照看着,俨然将付樱当作空气。 这招她最会了。 但付樱已经不是曾经的付樱,她不在意。 等秦芳夫妻俩走了,付樱才跟着付言一起进病房。 付老爷子躺在床上,眼巴巴等着,见到付樱,高兴得合不拢嘴。 “樱樱来了。” 付樱快步上前,握住老爷子的手:“爷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老爷子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打滑,从石阶摔下来,倒也没有很严重,只是腰和胳膊有轻微的损伤,腿脚骨折稍微严重一点。 付老爷子连连摆手:“没有,你别担心,爷爷没多大事,住几天院养养就好了,是小言他们太小题大做,还非得把你叫回来。” “您别这么说,我回来看看你是应该的,本来过年也想当面来给你拜个年,就是那边太忙了,抽不开身。” 如果没有付老爷子摔倒这回事,付樱是打算元宵前后回秦城看看老爷子的。 付老爷子听了很欣慰,连连拍着付樱的手背。 他还要问什么,忽然瞥见付樱身后不远,站在门边的身影。 见付老爷子目光投来,周泊简一脸正色,微微朝他颔首,旋即走上前。 付樱后知后觉,指着周泊简介绍:“爷爷,这位是我丈夫,周泊简,您还没有见过。” 虽然没有见过,但付樱嫁去港岛前,付老爷子已经竭尽所能,大致了解了这位新孙女婿的为人。 他知道新孙女婿为人尚可,只是脾性冷了些,付老爷子起初还有些担心,后来又觉得,凭付樱那样的性子,不求婚后有多恩爱,相敬如宾总是能做到的。 但现在面对面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 这个新孙女婿,性情未免太寡冷了。 他竟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拦着付樱嫁给他。 眼前,付樱介绍完,又对周泊简介绍了付老爷子。 周泊简跟着喊了声爷爷,语气敬重。 付老爷子紧皱的眉头,怎么也松不开。 但到底他是付樱的丈夫,付老爷子再怎么样也不能给他脸色看。 他嗯了一声:“早就听说樱樱的丈夫年轻有为,今天见到,果然如此,确实是我们樱樱有福气。” 付樱笑了一下。 周泊简看她一眼:“爷爷过奖了,是我有福气,能娶到樱樱这样的太太。” 他态度谦和,不似刚才那样冷淡了。 付樱松了口气。 付言却觉得,周泊简有两副面孔! 刚才明明还不是这样的,现在到了老爷子面前,便惺惺作态起来。 他这样的两面派,不知道在港岛又是怎么对待付樱的。 付言很担心付樱在港岛的处境。 但毕竟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他不好多问。 付老爷子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他似乎忘了刚刚的谦逊客气,笑道:“我们樱樱自是不错的。” 在场三人没想到老爷子刚刚的客气只是装装样子,更没想到他真这么不客气,皆是哑口无言。 付樱看了眼周泊简,轻咳了声,立马让周泊简和付言都坐,然后转移了话题,问起付老爷子接下来的治疗。 谁知老爷子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什么好治疗的,我好得很,等观察两天,我就可以出院了,也省得你们上学的上班的还要花时间来医院陪护。” 付樱和付言听完都被吓了一跳。 付言连忙阻止:“爷爷,医生说您还不能那么快出院。” “我就是伤了脚,也没别的地方不舒服了,我不乐意在医院呆着。” 付言无话可说。 付樱在一旁哭笑不得,她放软了声音哄老爷子:“伤筋动骨一百天,爷爷,这是大事,要仔细养着,否则之后再出什么事,还得再来医院。” “到时候不止您不乐意,我们这么多人也得陪着你再来,那岂不是更麻烦?” 付樱深知老爷子的脾性,他就是不愿意给儿孙带来麻烦。 果然付樱这么说,付老爷子一瞬间就哑口无言了。 付樱软声劝着:“您要听家里人的话。” 付老爷子彻底无言以对。 三个人在病房里陪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超乎付樱意料的是,连周泊简都主动同付老爷子聊了几句。 说到时事,付老爷子话匣子也打开了些,两人聊得有来有回。 付樱以为,老爷子对周泊简应该挺满意的。 岂料周泊简途中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付老爷子忽然问她:“你和你这个丈夫的感情怎么样?” 第101章 “二十四孝好太太” 付樱不明白老爷子怎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回答:“挺好的,他对我很好。” 哪怕没有感情,周泊简婚后对她都是不错的。 但在昨晚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好超越了相敬如宾的那个度,付樱差点就当真了。 现在想来,那就像昙花一现,给付樱造成了一种恩爱的错觉。 她和周泊简,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感情走到一起的,又怎么能要求他对她像正常的男女朋友一样。 付樱一直是个清醒的人,这会想明白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付老爷子听完很久没说话。 他只是老了,不是瞎了,从付樱和周泊简的相处来看,两人兴许相敬如宾。 可就是因为太相敬如宾了,显得分外疏离。 这不是良好的走向。 老爷子担心付樱在这段婚姻里受委屈。 听着这些话,付言亦悄悄红了眼眶。 他分外自责。 当初沈幼宜不愿意回来,付樱也没有说要嫁去港岛,可后来沈幼宜突然愿意回来,付樱又突然要嫁去港岛,付言就猜到了什么。 他找到付樱,试图阻拦。 “我可以不治病,姐,你别去港岛。” 付樱听了却只是笑笑,她说她嫁去港岛和他没关系。 沈幼宜回来后,付言也曾问过她,沈幼宜只是皱着眉告诉他,是付樱自己要嫁去港岛的,和她没关系。 但付言不信,时至今日,他仍觉得如果当初不是自己生病,付樱不会嫁到港岛。 他甚至想告诉付樱,如果不幸福就离婚,回秦城来。 他可以养她一辈子。 但这话在老爷子面前,他不好说。 周泊简出去得有点久了,付樱借口出去找他,看到他在走廊窗边接电话,面色紧绷,眉头紧拧着。 连她走近了,也没有发觉。 付樱不小心听了两句,好像是谁生病了。 不多时,周泊简挂了电话,余光瞥见什么,看了过来。 付樱抿唇:“发生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周泊简凝眸,没隐瞒:“棠棠生病了,流感。” 后面两个字,让付樱心头一惊:“现在怎么样了?” “杨阿姨和崔婶送她去医院了。” 周泊简的言语变得非常简洁。 付樱发现了,但她没有去细究背后的原因。 “那你要不要先回去?爷爷这边没什么了,我想多留几天,等差不多开学了再回去。” 说完,付樱面露为难,又补了一句:“棠棠那边,只能辛苦你照顾了。” 周泊简拧着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两天的眉头没松开过。 付樱很想为他抚平,可是想了想,还是没这么做。 他的脾气突然变得很奇怪,她不想惹他生气。 周泊简也没说话,两人像是无声僵持着什么。 顾郁林的出现,打破了这场找不到原因的僵持。 周泊简在看到他时,眸光沉到了底。 付樱亦有些意外。 直到顾郁林走上前,状似解释地说了一句:“我来看看爷爷。” 付樱低眸看见他手上提着果篮,恍然。 有段时间不见了,顾郁林像是经历了很多一样,面相都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从前那样英姿勃发,恣意潇洒,整个气质变得稳重了许多。 兴许是和沈幼宜的婚姻不顺,让他劳心伤神。 他沉默地打量着付樱和周泊简,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异常的气氛不对。 “你们这是?” 付樱看了周泊简一眼,没作答:“爷爷在病房,你去吧。” 顾郁林几乎立刻意识到,付樱和周泊简之间不对劲。 他点到为止,没再追问:“那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 他朝周泊简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 但明眼人都能注意到,他看周泊简的眼神算不上善意。 他擦肩而过之后,付樱才发现周泊简一直在看着她,那眼神里意味不明。 可一对上付樱的目光,周泊简便又收回了视线。 付樱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让人误会的。 顾家和付家本来就有交情,别提现在付家的亲生女儿是顾家儿媳妇,说到底,顾郁林才是付老爷子正经的孙女婿。 付樱没什么要和周泊简说的了,只问了一句:“那你要不要先回港岛?” 周泊简沉吟片刻,点了头。 付樱不觉得意外,也没有不高兴。 “那回去后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说。” 她确实很善解人意,不怪港媒一度调侃应该她颁发一个“二十四孝好太太”奖。 现在看来,她哪里是“二十四孝”,分明是因为心里没有周泊简这个丈夫,才能做到不在意,不生气。 连她亲生母亲那样的女人,即使默许了丈夫外面有女人有孩子,也坚守着底线,不允许外面的女人和孩子进家门。 付樱却能做到,待许之棠如亲生。 思及此,周泊简气笑了。 他扭头就走。 付樱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样。 她返回病房时,众人没见周泊简的身影,心中各异。 但没一个人主动开口问。 付樱也没有说。 顾郁林在,她打算等人走了,再同付老爷子说一声。 顾郁林有一搭没一搭和付老爷子说着话。 他和沈幼宜又闹矛盾的事情,除夕夜吃年夜饭的时候,老爷子就听儿子儿媳探讨过一嘴。 老爷子一生正直豪迈,对沈幼宜娇纵任性的亲孙女,实在有点喜欢不起来。 但毕竟她是付家的亲生血脉,再怎么样,他也认下了。 他不知道沈幼宜在港岛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付樱的麻烦,只知道沈幼宜和顾郁林夫妻俩闹矛盾,想到沈幼宜毕竟是他的孙女,他还是忍不住劝了顾郁林几句。 “牙齿尚且有咬到舌头的时候,更何况夫妻,闹矛盾实属正常,可总要有人低头,日子才能过。” 他和付老太太感情一直不错,付樱从小只见老爷子跟老太太低头,所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大抵是想让顾郁林主动去跟沈幼宜求和。 可是付樱太清楚了,顾郁林有自己的骄傲,且自尊心很强,他之前能忍着沈幼宜的脾气,已经很看在付家的面子上了。 可沈幼宜一次次的闹,让他彻底失去了耐性。 这次他这么决绝地独自回秦城过年,付樱就猜到,两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好了。 但她没有过多追问这些事情,相反老爷子说起来的时候,她直接借口走开了。 是不想再掺和进去的意思。 第102章 回港 付言也不想听顾郁林和沈幼宜之间的婚姻问题。 在他眼里,他不仅不想认周泊简这个便宜姐夫,连顾郁林这个亲姐夫,他也是不想认的。 付言觉得这两人没一个配得上他姐。 走出病房,付言没看见周泊简的影子,跟在付樱身后问:“他呢?” 付樱回头看他,面露不解:“谁?” “周泊简。” 付言叫不出姐夫两个字,选择直呼其名,也不管付樱会不会生气了。 付樱拿付言没办法,只是皱了一下眉。 “棠棠生病了,他先回去。” “棠棠是谁?” 付言并不知道周泊简领回家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还以为是他家哪个亲戚。 当付樱说出许之棠的身份时,付言的脸色立刻就拉下来了。 “他为了一个私生女,竟然抛下你走了?” 付言连声冷笑,毫不怀疑,若是此刻周泊简在眼前,他不管付樱会不会生气,一定将他臭骂一顿! “棠棠得的是流感,不是小事,况且是我让他先回去的,不是他抛下我。” 哪怕两人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冷淡成那样子,付樱亦是为周泊简说话的。 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 前段时间她才得过流感,知道有多难受, 许之棠那么小的孩子,她也担心,若不是付老爷子如今这样,她可能会直接跟着周泊简回去。 可付言还是替付樱抱不平。 他觉得周泊简欺人太甚,还在秦城就敢这样对付樱,在港岛他的地盘,还指不定怎么委屈付樱! “好了,别拉着个脸,姐姐好不容易回来,笑一笑。” 付樱笑着,宽慰付言。 付言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太傻,还是心太大了,像是因为气不过,别扭地转开了头。 顾郁林准备走的时候,姐弟俩也掐着时间往回走。 四目相对,顾郁林深深看了付樱一眼。 他越发有他哥的影子了,但付樱很清楚,他不是。 她坦然迎着他的视线,但有前车之鉴,没打算和他有多过牵扯。 可这一幕,还是叫人拍下来,发给了远在港岛的沈幼宜。 几乎在收到照片的瞬间,沈幼宜便下意识炸开了。 可转瞬她又意识到什么,猛地滞住。 是了,顾郁林已经彻底冷落了她,她再怎么样愤怒,他也不在意。 相反她越愤怒,越闹,他就离她越远! 沈幼宜难得清醒,可是清醒下来,她又想哭又想笑。 她不明白,自己的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 她真的不明白,她还怀着孩子,顾郁林为什么不能主动低一低头? 只要他低头,她肯定就会原谅他了。 这个年沈幼宜过得十分萧瑟,没有人知道她连一顿正经年夜饭都没吃。 大年夜维港在放烟花,她就站在窗台前,佐敦道的住处看不见维港的烟花,只能听着声音。 她边听边流泪,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她当初就不该和付樱换婚约,早知道她就不该嫁给顾郁林。 如今沈幼宜窝在沙发,委屈和酸涩填满肺腔,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深知后悔也没有用了,她如今只有顾郁林了。 如果连顾郁林都不要她,那她就完完全全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沈幼宜不想变成那样子。 她不想变成一个笑话,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沈幼宜越想越害怕,手忙脚乱翻出手机,给顾郁林打去电话。 送走顾郁林后,付樱和付言回到病房。 付樱主动和付老爷子说起周泊简先回港的事情。 关于许之棠的事,她亦没有多加隐瞒。 顾郁林和沈幼宜都在港岛,那些事都知道的,就算付樱自己不说,也会有人说给付老爷子听。 与其如此,不如付樱自己坦然说出。 如她所料,关于那个孩子,其实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连付老爷子都有所耳闻。 他沉吟半晌:“那孩子,真是他在外面的?” 老爷子对周泊简第一印象还不错,凭他多年识人的眼光,他认为周泊简是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做出在外面流连花丛,还弄出私生子女这样的事情。 但付樱对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很清楚。 外面都说许之棠是许思颖为周泊简生下的女儿,周泊简把人带回来,只是简单和她说了许之棠的来历,但没有说他和许之棠之间的关系。 关于外界的传闻,他亦没有过多解释。 付樱姑且认为,他是默认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周太太,她当然也不会过多去追问。 现下老爷子这么问,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付樱的犹豫,已经是一种回答。 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他回就回吧,你留下来就好。” 付樱笑了笑,又同老爷子说:“我再陪您几天,到时候学校开学了,我也得回去了。” 老爷子不打算拦着,只道:“以后有空多回来,爷爷这里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付樱说好。 身后付言一直沉默。 等老爷子躺下睡了,付樱才留意到他的情绪:“怎么了?”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付言皮肤很白,衬得他的眼珠格外的黑,那样直勾勾盯着人瞧,有点病态。 他其实想问付樱不能不走吗,但也知道这种话没什么用,付樱到底还是要走的。 他想了想,同付樱说:“你回港岛,到时候我也去港岛找你。” 付樱以为他又任性了,刚想劝,付言又说:“到时候我申请港大的研究生。” 付樱愣了一秒,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难得没有拒绝:“好,姐姐在港大等你。” 付言朝她一笑。 此后付樱又在秦城待了两三天,看见付老爷子的情况始终保持平稳,也因为港大就要开学,付樱不得不准备回港。 范婉蓉打过几次电话来问,她知道付老爷子摔了,还叮嘱付樱多留两天照顾。 至于周泊简,那天他登上回港飞机前给付樱发了消息,说酒店房间没有退,留给她住。 付樱说好。 此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这里。 不知道周泊简回去后发生了什么,就连崔婶都打过电话来问付樱,在这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103章 和顾郁林同一趟飞机 付樱说没事,崔婶将信将疑。 挂了电话付樱在想,是不是她留秦城留得太久了,周泊简心里有意见? 这天下午,崔静和付言送付樱到机场,目送她进了安检。 付樱站在安检口后面,朝崔静和付言招招手。 然后转身,上了回港的飞机。 飞机上,付樱刚坐下没几分钟,余光瞥见过道那边的座位坐下来一个人,侧目一看,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顾郁林也没有想到会在飞机上遇到付樱,同样是一愣。 四目相对片刻,顾郁林率先颔首,开口和付樱打了声招呼。 “你也回港岛?” 出于礼貌,付樱淡淡点头。 顾郁林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付樱冷淡的样子,便又滞住了。 过了会,机上广播在提示,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客坐好,系好安全带。 顾郁林才收回目光。 等飞机终于起飞,在高空平稳飞行,机舱内除了飞机轻而稳定的嗡鸣声,三不五时有其他乘客压低的说话声。 顾郁林像是百般犹豫之后,看向付樱开口:“抱歉。” “?”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如果不是顾郁林此刻看着自己,付樱根本不会认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微微愣了一下后,反问:“你是在跟我说?” 顾郁林以为自己很明显了,这飞机上他也只认识付樱一个人,总不至于和空气说话。 他浅浅吸了口气,重申一遍:“我为之前沈幼宜和她亲生母亲的所作所为,跟你道歉,是我没处理好和她的感情问题,牵连了你。” 付樱恍然,可她没觉得这个歉应该顾郁林来道。 且沈幼宜和秦芳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付樱不会圣母心地去原谅她们,但要为了她们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情感,她亦不会。 恨一个人,讨厌一个人,都是需要精力的。 她们对付樱来说不重要,所以付樱不会在她们身上耗费多余的情绪,哪怕一点点。 至于顾郁林,付樱仔细想了想,平静地说:“那麻烦你以后好好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要再影响到我跟我丈夫了。”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顾郁林面色一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下意识想问付樱,她跟周泊简的感情真有那么好吗? 又或者说,她真的那么看重周泊简这个丈夫吗? 可是付樱已经朝他淡淡点了下头,单方面结束了对话,转过头去,闭眼假寐。 她情绪真的太稳定了,从很久以前顾郁林就知道,所有人都说付樱是个好女孩,顾家老爷子也这么说。 他还说,付樱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所以他大哥没办法娶,老爷子便想让他娶。 顾郁林起初觉得这个安排很奇怪,但慢慢他也接受了,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大的转变。 他娶了沈幼宜,而付樱嫁了周泊简。 相比起沈幼宜的骄纵任性,蛮不讲理,付樱实在是情绪稳定,温柔善良。 也许是和沈幼宜的婚姻太累了,顾郁林有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当初他娶的是付樱,会不会现在的生活截然相反?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止也止不住。 飞机降落港岛国际机场时,天色已经黑了。 付樱没告诉周泊简自己回来的航班,但因为沈彦廷有事想找周泊简,早上电话打到付樱这里来。 付樱便告诉他自己远在秦城的事情。 沈彦廷顺口又问她几时回,付樱告诉他,他便主动提出来接。 付樱也没拒绝。 出于和顾郁林保持距离的想法,机舱下客后,付樱直接就走了。 拿完行李一路走出接机口,付樱正打算电话沈彦廷,问问他在哪里,不料忽然听到面前不远有人喊顾郁林的名字。 那声音还很熟悉。 付樱一抬眼,就对上了沈幼宜的目光。 她分明怀孕了,可如今非但没有一点孕相,从前一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还苍白瘦削了不少。 肉眼看得出来,她这段时间过得不是很好。 看见付樱和顾郁林前后脚从接机口出来,沈幼宜本来还满怀期待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她一张脸顿时更不好看了。 但那和付樱又有什么关系? 她直接当作没看到沈幼宜,正好这时打通了沈彦廷的电话,她边接电话,边拉着行李箱去找停车场。 沈彦廷在停车场等她。 原地,沈幼宜的脸色青白交加,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顾郁林,出乎意料地没有崩溃闹腾。 尽管心已经冷了,可顾郁林担心又让沈幼宜误会,给付樱带来麻烦,还是走上前解释了一句。 “刚好在飞机上碰到了。” 非常简短的一句解释。 沈幼宜却忽然红了眼,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却已经开始胡思乱想。 之前那么多次,顾郁林都是一副不屑于解释的样子,这次这么认真的解释,一反常态,难道不是为了掩饰什么? 沈幼宜知道他今天回来,很早就来了机场等,想等他一下飞机就和他道歉,求和。 可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顾郁林和付樱同一趟飞机回来的,秦城飞港岛三个多小时,这三个多小时他们在飞机上是不是聊了很多? 刚才付樱走开,顾郁林目送的眼神,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恋恋不舍? 沈幼宜看过顾郁林那个大哥的照片,两人是双胞胎,长相上非常相似,她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付樱会不会把顾郁林当作谁的替身? 这些话她都想说出口,可是想到她和顾郁林如今紧张的关系,便又不敢了。 若是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会让她和顾郁林的关系走向更紧张的地步。 沈幼宜迟迟没有反应,顾郁林便猜到她又想多了。 他忍不住拧眉,正要说话,就见沈幼宜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重重点了下头。 “嗯,我知道了。” 顾郁林显然很意外她的反应,愣了好一会。 沈幼宜顺势挽住他的手:“好了,我们不要在这里说话了,回去吧。” 顾郁林心里更狐疑了。 他总感觉沈幼宜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04章 变了样 付樱在停车场找到了沈彦廷。 上车后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找周泊简是有公事要谈,但最近两天给周泊简打电话,周泊简都没接。 不得已,他才打给付樱,想问问周泊简的行踪。 付樱想了想,委婉道:“我这几天都在秦城,也不太清楚他都在忙什么,不过棠棠生病了,他应该是在医院照顾。” 每次提到那个孩子,沈彦廷其实心里都有点意见。 但那个孩子的存在已经是既定事实,付樱这个当事人都没有意见,沈彦廷这个大舅哥也不好评判什么,更别提当着付樱的面,他不好说周泊简的坏话。 只是意思意思问了一句:“严重吗?” “流感。” “那要注意了。” 付樱嗯了一声。 沈彦廷没再多说,连周泊简的行踪也不问了。 但付樱最后还是主动提出要帮沈彦廷问问周泊简的时间。 沈彦廷直接把付樱送到聂歌信山道的住处,但没进门。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付樱走进门,崔婶听到声音才出来。 见是付樱,崔婶顿时面露欣喜:“太太回来了。” 付樱点头,问起周泊简和许之棠。 崔婶说:“棠棠还在医院,先生和杨阿姨都在那边照顾。” 付樱恍然。 沉默片刻,拉着行李箱要上楼。 崔婶跟在后面问:“太太要去看一看吗?” 付樱没多想:“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吧。” 说完她便直接上楼。 崔婶没再跟着,只是感觉到了付樱态度上的冷淡,想到周泊简从秦城回来后如出一辙的冷淡,她忍不住摇头。 去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秦城回来,一个两个都跟变了个样似的。 崔婶想多问两句,再劝一劝,可是碍于自己只是个做工的,到底也没那个资格,最后还是闭了嘴。 付樱回房后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又洗了个澡,才下来,让崔婶给她简单煮了碗汤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吃着港岛这边清汤寡水的汤面,竟也不觉得那么难以下咽了。 崔婶见她吃完了,眉笑眼开:“太太喜欢吃,下次我还煮。” 付樱很淡地笑了一下。 吃完了,付樱便上楼去休息。 从得知付老爷子摔伤的消息之后,她的精神就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又要应对周泊简急转直下的冷淡,说实话她确实感觉有点累。 躺下后,付樱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准备去医院看许之棠。 她昨晚就叮嘱崔婶,今天给许之棠熬点清淡养胃好消化的粥。 崔婶一早起来煲了骨头汤,熬了山药排骨粥,里面还加了玉米粒和胡萝卜粒,颜色鲜艳,闻起来香,看起来好吃。 许之棠跟一般不爱吃胡萝卜的小孩不一样,她还挺喜欢吃胡萝卜。 付樱吃过早餐,跟崔婶说了声辛苦,便提着食盒出门。 她知道许之棠在哪里住院,轻车熟路找到儿科住院部。 港岛四季如春,但今年北方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大寒潮,连带着南方也被冷空气侵袭,这段时间小朋友是医院的常客。 付樱看到很多家长抱着小孩,或等着看医生,或正在挂点滴,个个都趴在家长怀里哼哼唧唧地哭。 她就猜到许之棠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 果然,刚走到病房门口,付樱就听到周泊简和杨阿姨在哄许之棠。 “棠棠乖,要吃药,吃药才能好快点。” “......很苦,爹地,我可不可以不吃?” 原则问题上,周泊简向来不会惯着孩子:“要吃药。” 许之棠直接就哭了。 付樱推门进去。 病房里的几人看见她,表情各异。 许之棠反应最快,边哭边朝付樱伸手:“妈咪......” 她想要付樱抱,更是希望付樱能站在她这边。 可是付樱没有。 她上前从周泊简手里把许之棠接过来,哄了两句,问起来。 杨阿姨说明原因。 付樱拿手背给许之棠测了一下体温:“还有点烫,棠棠要吃药,吃药才能好快点,到时候才能去幼儿园。” 自从周泊简把她带回来后,极少带她出门,许之棠在家闷坏了,她很向往幼儿园的生活。 听到付樱的话,她忽然不说话了,瘪着嘴,窝在付樱怀里,无声掉眼泪。 “妈咪喂你吃药?” 付樱软声问,见许之棠没反应,眼神示意崔婶把兑了水的药拿给她。 许之棠一脸为难,最后硬着头皮仰头喝下去,苦得一张脸皱成一团,又把头埋进付樱怀里哭了起来。 付樱哭笑不得,抱着她哄。 等到许之棠的哭声小了,像是睡着了,付樱才想要把她放回床上。 一抬眼,她对上周泊简幽深,意味不明的眸子。 她像是要开口说什么,周泊简已经伸手:“给我吧。” 他把许之棠接过去,放回床上。 杨阿姨在旁边感慨:“棠棠喜欢太太,还得是太太来,棠棠才肯听话。” 付樱和周泊简都没说话。 连杨阿姨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怪怪的。 安置好许之棠后,周泊简和付樱前后脚走出病房。 付樱看到周泊简眉梢眼角的倦色:“你最近照顾棠棠很累了,要不就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着。” 周泊简没说什么。 就算可以回去,他也没有时间休息,还要回公司去忙。 新年伊始,开工复市,一切都在重新走回正轨,还有其他的琐碎事也需要周泊简分出精力去处理,他没那么多时间。 就连心里的那些情绪,也因为这几天的忙碌,被冲淡了不少。 如今见到付樱,像是重新读档了一样。 周泊简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只是面对付樱的温柔和善解人意,他潜意识感到排斥,甚至想逃避。 这么想,他直接拒绝了付樱的好意:“不用了。” 付樱愣愣看着他,须臾,没有坚持。 周泊简不想便不想,她不强求。 付樱一贯这样的。 她顺势提出先走:“食盒里的粥是我让崔婶给棠棠熬的,清淡养胃,等下她醒了让她吃点。” 周泊简没说话,付樱知道他听见了,便要走。 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回身来:“对了,你什么时候能抽点时间出来吗?大哥有事想找你聊。” 第105章 又见沈幼宜 周泊简闻声淡淡看她。 他很难不觉得,付樱是为了这件事才走这一趟的。 她甚至连回来都没有主动和他这个丈夫说一声。 周泊简不知道在她心里,究竟什么才是重要的。 对视半晌,他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你让大哥联系我,我们电话再约时间。” 他愿意松口,付樱便没再多说,只点了头说好,然后就走了。 出医院,付樱便给沈彦廷打电话说了一声。 沈彦廷在电话里谢她,让她得空回去吃饭。 付樱说好,挂了电话没多久,范婉蓉也给她打来。 无非是跟沈彦廷讲一样的话,让她回去吃饭。 付樱想了想,答应明天中午回去。 今天下午她学校有事,要先回去一趟。 过两天就正式开学了,老师们要提前回去做准备。 再加上上个月在UK公开赛得奖的事,学校要给予表彰,付樱作为当事人要出席。 系主任早就从先前的八卦中得知了付樱的身份,态度上还是客气了不少。 付樱得到了表彰和奖励,有人替她高兴,自然也有人嫉妒。 早在年前,同事施仪就发简讯同她道喜,一些平时有交集的老师也趁拜年的时候,顺便同付樱说过恭喜。 只有之前对付樱冷嘲热讽过的那位老师,在表彰下来后,碍于众人都在场才和付樱说了恭喜。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心不甘情不愿。 这人叫陈美霞。 和付樱一样是教舞蹈的,只不过舞种不同,经验没有付樱多,资历更没有付樱老。 出于希望港岛体育界百花齐放的想法,之前系主任也不是没有推荐过她去参加一些知名赛事,但很可惜都没获得过什么出彩的名次。 现在付樱一参赛就获得较为可观的名次,对方心里产生了危机感。 又因为得知付樱背后是周家,她的丈夫竟是那个众多千金名媛都仰慕的港岛名流周泊简,陈美霞震惊之余,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见有人不断往付樱身边围,从前付樱沉闷的性子,很多人尽管并不讨厌,但和她根本玩不来,有了这一出,现在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她了一样。 陈美霞看都不想看,扭头走开了。 付樱当然不傻,知道大家突然一下子对她态度热情起来背后的缘故,从前她是不喜欢应付这种的,既觉得心累,也懒得去做一些虚伪的表面功夫。 可是做周太太做久了,她竟然觉得,也不是不能应付。 她面对那一张又一张的笑脸,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这种社交带来的副作用就是疲倦加倍。 付樱傍晚才从学校出来,返回聂歌信山道住处。 从沈彦廷发来的简讯中,付樱得知他已经约上周泊简。 沈彦廷找周泊简无非是因为工作上的事,那些事付樱不懂,也不关心,只说了声知道了。 这个时间点沈彦廷也已经跟周泊简见上面了。 两人约在一家餐厅,谈的无非都是工作上的事,半个多小时就谈完了。 沈彦廷先走的。 过了会周泊简也起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出包房时,看见迎面走来的沈幼宜。 周泊简几乎立刻拧起了眉。 可沈幼宜却在看见他的瞬间,眼底微亮,快步上前。 “周生,好巧。” 周泊简不觉得,这能用巧合两个字来概括。 毕竟沈幼宜下午也才打电话想约他见面,但被他拒绝了。 沈幼宜说是为了谈一谈跟付樱有关的事,但周泊简不感兴趣,毫不犹豫地挂了她的电话,结果晚上见完沈彦廷,就偶遇了沈幼宜。 周泊简很难不怀疑,沈彦廷在中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淡淡盯着沈幼宜,一言不发,须臾,冷笑了声。 “巧?我看不见得,顾太太说呢?” 沈幼宜面色微变,但到底稳住了。 她轻笑:“确实是偶然遇见的,也许是老天也觉得周生应该跟我见这一面吧。” 见是见上了,但关于她的目的,周泊简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不欲多言,想越过沈幼宜离开。 沈幼宜陡然开口,声音在无形中拔高了音调:“周生难道就真的一点不感兴趣,我要说的事是什么事吗?” “和付樱有关,也和顾郁林有关。” 像是为了引起周泊简的疑心,她特意加重了语气,补了那一句。 周泊简闻言脚步微停,看了她一眼。 沈幼宜以为他终于动摇了,却不想,他下一句话直接像一个耳光一样扇在她脸上。 “你们夫妻有什么矛盾麻烦关起门来解决,别总试图把别人家的水也搅浑,这很没品,也会显得你很愚蠢。” 沈幼宜一瞬间怔愣在那。 短短几秒,她的脸色几次变化,好不精彩。 周泊简尽览眼底,一如既往的冷静淡定。 沈幼宜觉得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矢口反驳:“不是我们夫妻间的矛盾。” “不是吗?” “当然不是,是你的太太和我的先生,他们两个这次从秦城回来,是同一趟飞机回来的,这件事你知情吗?” 顾郁林昨晚才从秦城回来,今天下午就已经回了部队,根本没有时间陪沈幼宜。 沈幼宜本来想趁顾郁林开口之前,主动抢占先机,但没想到之前还说等过完年好好谈谈的顾郁林,这次回来后一反常态,反倒不愿意和沈幼宜交谈了。 沈幼宜越想越觉得很奇怪。 这莫不是顾郁林心虚的表现? 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硬着头皮,再找周泊简聊聊。 这不是小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看紧顾郁林,周泊简也理应看紧付樱。 可谁知道周泊简听完,看待沈幼宜的眼神越发像看待蠢货一样。 “不管我知不知情,你都不该来找我开这个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么说起来你是不知情?” 周泊简的话,沈幼宜显然没听进去,她只从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周泊简觉得她病得不轻。 沈幼宜自说自话一样:“我的丈夫背着我跟他的前未婚妻呆在一起,你的太太背着你跟她的前未婚夫呆在一起,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第106章 没有情,怎么复燃? 也许是怀了孕,这段时间以来又遭受了太多打击的缘故,沈幼宜变得很没安全感。 她兴许不是为了得到谁的共鸣,只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个队友。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把这个主意打到周泊简头上来。 “你不相信你的丈夫是你的事,但我很相信我的太太。” 周泊简冷冷看着她,“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挑拨离间,造谣生事了,你应该知道事不过三的道理,再有下次,你将会直接收到律师函。” 沈幼宜脸上,一闪而过的惊骇。 “他们毕竟有过婚约,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旧情复燃吗?” 周泊简像是觉得好笑:“顾太说笑了,没有情,怎么复燃?一纸婚约而已,你我之间也有过,难道我们也有情?” 沈幼宜又感觉像被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她跟周泊简有过婚约,本来成为周太太,如今享受这些名利地位的人,应该是她。 可现在享受这些的人是付樱,她却深陷泥泞。 沈幼宜心里,有一些不平衡。 周泊简没空在这里陪她闹,又放出一个重磅炸弹:“其实你早就知道和付樱有婚约的人不是顾郁林,你只是想找一个人成为你阵营里的队友而已。” “醒醒吧沈幼宜,婚姻不是你们名媛圈子里拉帮结派的小团体。” 这话放下,周泊简直接就走了。 沈幼宜被震惊得回过神的时候,连周泊简的衣角都看不见了。 她慢半拍地回过味,所以周泊简早就知道了,付樱只是和顾郁林有过婚约而已,但付樱本来要嫁的人,并不是顾郁林?! 沈幼宜有一种自己是个小丑的错觉。 她真的很不喜欢,不喜欢周泊简总是无时无刻窥探人心的样子,并且不给人留一点颜面。 若非如此,她从前也不会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而那边周泊简一出餐厅,立刻就给沈彦廷打去电话质问。 “付樱才是你的亲妹妹,你这样帮着沈幼宜,置付樱的颜面于何地?” 两人有过交情,周泊简语气一点也不客气,沈彦廷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 “你讲乜?” 周泊简大致把沈幼宜在餐厅堵着他,说付樱和顾郁林坐同一班飞机回港的事告诉沈彦廷。 沈彦廷怎么也没料到,他听完都感觉沈幼宜脑子有问题。 “我没透露过。” “我跟你见面的行程连蒋家明都不知道,不是你,难道是我?” 周泊简语气笃定。 沈彦廷无话可说。 噎了片刻,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但对周泊简,他依旧保持那套说辞。 “总之,我真没有透露过。” 周泊简不开声了,想挂电话。 沈彦廷却问:“你不会真怀疑樱樱跟顾郁林吧?我可以作证,昨晚上是我去机场接樱樱回去的,我没见到什么顾郁林。” 周泊简当然不会怀疑。 只是想到了顾郁林,不免想到另外一张和他很像的脸,心里不舒坦。 他沉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周泊简没这么蠢。 沈彦廷不疑有他:“那就好,我还在开车,先挂了。” 其实他是去找高芝琳了。 今晚和周泊简见面的事情,他只告诉过高芝琳。 因为今晚两人本来约好一起吃饭,周泊简那边临时加塞行程,他的时间金贵,沈彦廷哪敢耽搁,只能和高芝琳说一声,请她体谅。 沈彦廷很难不怀疑,高芝琳私下还跟沈幼宜保持联系,并且将他的行程透露给了沈幼宜。 沈彦廷心里很清楚,高芝琳不是傻白甜,但她其实有些老好人。 这点和沈彦廷有点像,他一开始也希望付樱和沈幼宜能够和平相处,沈家也不是养不起多一个人,就当父母多一个女儿,他多一个妹妹也很好。 可惜后来沈幼宜的所作所为太让人失望了,他现在已经清醒地认识到,沈幼宜到底不是他的亲妹妹。 不过高芝琳跟沈幼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对沈幼宜有滤镜,所以在付樱出现之后,她会站在沈幼宜那头,对付樱产生一些敌意。 这点沈彦廷简单和她沟通过,现在看来她并没有听进去。 沈幼宜如今是越来越糊涂了,沈彦廷也担心高芝琳和她继续来往,以后还会影响沈家。 但没有办法从高芝琳身上解决问题,沈彦廷思索再三,给沈幼宜拨去了电话。 他约沈幼宜见面。 沈幼宜不知道周泊简第一时间打电话跟沈彦廷通气,还以为沈彦廷终于还是心软,想起来她这个妹妹了。 她在电话里差点想哭。 等赶到沈彦廷面前,听到他劈头盖脸的命令不准她以后再跟高芝琳来往,沈幼宜骤然怔住。 “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彦廷懒得和她辩驳:“总之你以后不要再找阿琳。” “为什么啊?我只有这个朋友了,你们连我最后一个朋友都不给我留,是真的想要我死在港岛吗?” 付樱回来后,圈子里听说过风声的人都在背地里嘲笑她,但沈幼宜要脸,高芝琳也一直帮着她掩饰,她才不至于真的变成别人的笑料。 可年前范婉蓉登报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只是个假货,并且还是个被舍弃了的假货。 她在路上遇到熟人,都会被冷言冷语嘲讽几句,那段时间她连门都不想出。 只有高芝琳没嘲笑过她,沈幼宜就像个在深海里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了高芝琳这块浮木。 这次高芝琳也是被她缠得没办法了,又顾念旧情,才告诉她的。 谁想到沈彦廷直接就找上门来了。 沈幼宜觉得他太无情了,已经不再是从前对她千般宠爱的大哥! 沈彦廷则觉得和她讲不清,干脆建议她:“你可以回秦城。” 沈幼宜听到这话崩溃了。 “为什么我要走?!港岛不姓沈,也不姓周!你们为了付樱就要赶我走,未免太过分!” 她为什么要为了付樱腾地方? 她也是从小在港岛长大的! 她才不要走! 这次谈话不了了之。 周泊简没有主动和付樱说起这回事,他甚至没空回聂歌信山道的住处,沈彦廷亦没有找付樱提起。 付樱是第二天回沈家公馆的时候,听范婉蓉欲言又止地问起她和周泊简最近的感情,才察觉不对的。 第107章 婚姻的经营之道 付樱起疑心多问了两句,范婉蓉便和盘托出了。 但她不知道沈幼宜找周泊简究竟说了什么。 这次范婉蓉也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劝付樱想办法去抓住周泊简的心。 “樱樱,你告诉妈妈,周泊简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付樱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周泊简的状态,这几个月来起起伏伏,她倒情愿像以前那样,冷淡得很稳定。 出于不想让长辈跟着操心的想法,付樱只能含糊道:“没有,我们一直都还行。” 范婉蓉一直都觉得,付樱的性子和周泊简有点像,两人都冷淡,这日子怎么都没办法擦出火花来。 若是周泊简给付樱委屈受了,范婉蓉倒是觉得,这桩婚姻不强求也罢。 可既然没有,她便要多嘴劝一劝付樱。 “若是他给你委屈受,家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你只管回来,妈给你做主,但若没有的话,你还是需要稍微上一上心。” “婚姻跟恋爱不一样,婚姻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除非过不下去,要不然还是得有一方先低头。” 范婉蓉不是要她去委曲求全,而是在教她婚姻的经营之道。 当然,付樱愿不愿意参考采纳,那就看她自己,范婉蓉不强求她一定要听自己的。 付樱明白范婉蓉的意思:“嗯,我明白。” 范婉蓉知道付樱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很快将话题转到午餐上:“你说你想喝花旗参鸡汤,我一早上就让厨师煲着,应该也快好了。” 她说着,拉付樱起身往饭厅走去:“这两天复市了,你爸爸和你大哥都在公司忙,你陪妈妈吃饭。” 付樱笑着说好。 吃饭过程中,范婉蓉又问付樱这周末有没有空,想让她一起去参加一个下午茶聚会。 “也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就当作跟妈妈一起去玩一下?” 付樱其实没有很喜欢那种场合,但看到范婉蓉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还是卡顿在喉咙里。 “好。” 她最后还是答应了,范婉蓉很高兴,说要带她再去添置一些行头。 范婉蓉是混迹港岛富太圈的,她最知道那些人有多看重这些。 付樱是她的女儿,她自然想给自己的女儿体面。 付樱想拒绝的,但范婉蓉显然没听进去。 吃过午饭她便从沈家公馆离开了。 走的时候,付樱请范婉蓉装一些参鸡汤给她带走。 范婉蓉以为是她自己没喝够,谁想到付樱说:“周泊简最近很忙,应该也需要补补气。” 范婉蓉愣了一瞬,随后面上浮现松了口气般的笑容:“那是要的,花旗参鸡汤补气又不上火,我让人装给你,不够的话,改天我让人煲了再送过去。” 车驶离加多利山,付樱没有回聂歌信山道住处,而是给杨阿姨打了个电话,问她周泊简在不在医院陪许之棠。 “先生不在的,他早上才走,应该是去公司了。” 付樱恍然:“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思索片刻,便驱车来到盈丰楼下。 付樱的身份对外没怎么公开过,盈丰的员工只知周泊简是有太太的,却不知他那位太太的庐山真面目。 付樱没多想,到前台说要见周泊简,自然被回绝了。 前台说要预约,而且最快的预约是在半个月后。 付樱一直知道周泊简的时间很金贵,只是没想到这样紧迫。 她想了想,抿唇道:“那算了。” 她转身走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拿出手机不知给谁打电话。 前台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 随后不久,就看见他们老板身边最得力的蒋助理小跑着下来,直奔付樱面前。 “太太怎么来了?” 蒋家明态度不卑不亢,但不难看出,藏着对付樱的尊重。 付樱看了他一眼,微笑说:“经过,顺道来看看周泊简,他现在忙吗?” 蒋家明实话实说:“周总在开会。” 付樱恍然,她本来是想找周泊简聊聊的,不然等他得空回家,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可现在来了,他一样忙得抽不开身,她便也不好打扰。 “好吧,那只能麻烦蒋助理帮忙把这盅汤拿上去,等周泊简得空让他喝。” 付樱说着,把汤递给蒋家明。 蒋家明却没有接。 他思索再三,擅自做了一个决定。 “太太,要不然还是亲自上楼送吧?” 周泊简前段时间陪付樱回秦城的事情,蒋家明是知道的,不光知道,中间一些事也是他远程安排的。 但周泊简从秦城回来后,状态和情绪却很不对劲。 蒋家明敏锐察觉到了,但他毕竟只是个助理,不好多问。 他偶尔在周泊简面前提到付樱,周泊简细微的脸色变化,也让蒋家明更笃定,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很可能和付樱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蒋家明不关心,他只是希望老板心情好,老板心情好了,他们手底下做事的人就轻松。 他敢擅自放付樱上楼,亦是因为周泊简一直以来对付樱的尊重。 付樱有片刻的意外,随即展露笑颜:“那谢谢你了,蒋助理。” 蒋家明说了声不谢,便领着付樱进了高管专属电梯。 目睹了这一切,前台两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抵达周泊简专属办公楼层,蒋家明告诉付樱,周泊简还在开会,可能还要一些时间,请她先到办公室等一会。 付樱点头了。 只是两人没想到,还没走到周泊简办公室门口,里面便先走出来一人。 巧了,这人付樱见过,但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 杨卓盈亦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付樱,据她得到的小道消息,付樱连盈丰都没来过。 三个人在办公室门口面面相觑。 蒋家明率先开口:“这是周总私人办公室,杨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他下去接付樱之前,杨卓盈还没来的。 他讲话态度算不上很客气,杨卓盈觉得被驳了面子,脸色很不好看。 “我是来找阿简哥的,敲门没人应,我就进去了,我跟阿简哥那么熟了,不就是进一下办公室,你紧张什么?” 第108章 你想聊什么?离婚? 这话说的,连蒋家明都听出杨卓盈有意在透露她和周泊简关系亲近,就更别提付樱了。 蒋家明快速地看了付樱一眼,赶紧替周泊简表明立场:“这是周总的办公室,下次杨小姐要进,麻烦先到秘书处问一问,否则周总追责,我们也没法交代。” 杨卓盈皱眉想说什么,蒋家明已经不想听她说。 一个股东的女儿罢了,他还不放在眼里。 蒋家明直接将她当作透明,请付樱进办公室。 杨卓盈当即瞥了眼付樱手上提的食盒:“付樱姐是来给阿简哥送饭的?” 付樱脚步微顿,回过头,欣然点头:“是,怎么?” 杨卓盈双手环胸,思索一瞬后,轻轻笑了。 “没怎么,只是想告诉付樱姐,阿简哥需要的不是一个能为他在家洗手做羹汤的女人,而是一个能与他肩并肩进步的女人。” 蒋家明:“?” 他忍不住想说话回怼,可付樱却只是淡淡看着杨卓盈,片刻淡淡应了一声:“哦。” 就,只是这样? 杨卓盈脸上满满的自信,有瞬间的崩塌。 付樱却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进去了。 她在门口瞪了好一会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扭头走掉。 办公室里,蒋家明请付樱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坐。 顺带敬业地替周泊简解释了一句:“太太别多想,杨小姐和先生没什么的。” 付樱淡然看他,没多回应。 她其实也没有多在意。 周泊简的心从来就不在她身上,她根本不担心有一天周泊简会变心。 但若有一天,他想要换掉她这个周太太,那她纠缠哭闹也没有用。 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将男人当作精神支柱,那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蒋家明觉得这位太太的冷淡,比起自家老板,也不遑多让。 他讪讪退了出去,随后让人给付樱送来茶水。 周泊简开会没那么快回来,付樱在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见人回来。 她坐在沙发,除了望着窗外蓝天白云好风景,其他不多看。 但等得有些太久了,她坐得腿脚有些麻,忍不住起来活动一下。 她的目光掠过偌大的办公室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盈丰,更是她第一次进周泊简的办公室。 这里面美式复古的装修,和周泊简本人一样深沉稳重。 付樱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他不喜欢拍照,桌上一张照片都没有摆放。 忽然,付樱目光一顿,停留在摆放着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全英的文书。 付樱看得懂,但没顾得上细看,只从拼凑出的信息中隐约得知,那是一份起诉文书。 似乎是关于抚养权的。 再要往下看,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付樱当即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她也觉得奇怪,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就是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反应。 周泊简推开门的时候,她和他四目相对。 沉默片刻,付樱轻咳,转身面向他:“你忙完了。” 周泊简走上前,目光扫过桌面,没有刻意掩饰什么。 “你怎么突然来了?” 付樱指了指茶几上的食盒:“我回沈家吃饭,家里煲了参鸡汤,很好喝,也补气,你最近太忙了,需要补补身体。” 言下之意,她是在关心他的身体。 可周泊简看着她的反应,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蒋家明到会议室去告诉他付樱来的消息,一直等到会议结束,才把在办公室门口碰到杨卓盈的事情也告诉他。 周泊简急匆匆赶回来,付樱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究竟有没有把自己当作周太太? 周泊简不知。 “只是因为这个?你没别的话说?” 他也许是想听付樱说出一些什么,但很可惜,付樱并没有让他如愿。 她不明所以:“我还应该说什么?” 周泊简顿住。 片刻开口:“蒋家明跟我说,你刚刚在办公室门口碰到杨卓盈了。” 是碰到了,但这有什么关系? 付樱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淡然点头:“碰见了,说了两句话。” 蒋家明全告诉周泊简了,但那些话到了付樱这里,就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说了两句话”。 周泊简觉得挺可笑的。 连沈幼宜那样的人,都会因为顾郁林和付樱同坐一趟飞机而跑来质问。 付樱对自己的丈夫,却能做到无论发生什么都心平气和。 周泊简的沉默,让付樱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于是又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她想起来,她确实有别的话要说。 “我听说沈幼宜又找你了?” 周泊简终于再次抬眼看她。 付樱没等他回应,继续说:“我方便问问她找你干什么吗?” “你在意?” 付樱觉得周泊简这话挺莫名的,她没太懂:“我想知道。” 她直觉,沈幼宜找周泊简,一定和她有关。 周泊简面色略有缓和:“她找我说你和顾郁林同程回港的事。” 此话一出,付樱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解释:“我事先也不知道。” “事先知道又怎么样呢?” 周泊简似乎淡淡笑了一下,快到让人捕捉不到。 付樱几乎以为自己看晃眼了。 “周泊简,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周泊简语气冷静:“我没生气。” 付樱看着他:“那你是在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难道你喜欢顾郁林?” 付樱看出来了,周泊简就是很奇怪,他像是在生气。 她耐着性子:“我跟你说过,我从未喜欢过顾郁林。” “那你喜欢谁?” 周泊简盯着付樱,接二连三的追问,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从前不会做这样失态的事情。 付樱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你怎么了?” 周泊简不答反问:“你不敢回答?” 付樱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 她直说了:“周泊简,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聊聊的,如果你此刻不够冷静,那我先走,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 “你想找我聊什么?离婚?还是别的什么?” 周泊简也不知怎的,那两个字就脱口而出了。 付樱当场愣在那。 她缓了好久,才稳住情绪,冷静地挤出一句:“我没想过离婚,但如果你有这个需求,我可以配合。” 「追妻火葬场倒计时」 第109章 周总和太太吵架了 付樱深知,她和周泊简的婚姻本来也不是因爱结合,若有一天周泊简想要离婚,她没权利说不。 她这种任凭别人抛出什么,都能轻飘飘,无所谓接受的态度,有时确实让人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痛,但很气人。 周泊简当场就说不出话来了,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付樱不想跟他吵架,淡淡又留下一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提前和我说。” 然后她就走了。 周宝怡来的时候,周泊简毫不留情,不肯见她。 是蒋家明出来传的话。 像是感知到这层楼的低气压,又像是看到蒋家明焦头烂额的样子,周宝怡忍不住八卦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透露老板的隐私是不对的,但周宝怡不是别人。 蒋家明也就没有隐瞒,一句话简短概括:“周总和太太吵架了。” 周宝怡乍一听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蒋家明又重复了一遍,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周宝怡张了张嘴巴,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就她哥那个两杆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性格,她嫂子那个温柔如水的性子,这两人还能吵得起架? 周宝怡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可能。 蒋家明叹了口气:“您不信就算了,我还要去忙,就不送您了。” 他本来还想付樱肯来破冰,多少能让周泊简心情好点。 哪知两人干脆吵了一架,这下不止总裁办,整层楼都是低气压。 周泊简心情不好,周宝怡也不想去触霉头,想了想,她转身就走。 到楼下,她给付樱打了个电话,得知付樱在聂歌信山道住处,她直接找了过去。 周宝怡惯会伪装掩饰,一进门就赖在付樱身边,唉声叹气,吐露最近两家人准备碰面详谈结婚的事情。 付樱不知道周宝怡是为什么来的,被她的样子哄骗过去了。 即便情绪不高涨,她也温声安慰:“你们这么多年感情了,两家人也都知根知底,就是走个过场,别担心。”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到以后要嫁到别人家去了,心里有点愁。” 周宝怡端详着付樱的神色,忽然话锋一转:“嫂子,你当初嫁给我哥,婚前是不是也很紧张?” 付樱猝不及防,微微愣了一瞬。 跟周泊简婚前紧张么。 其实有的,但不是在婚前。 付樱仍有印象,那时候她刚从秦城回来,周泊简透过中间人,约她在茶室见了一面。 他们说了几句话,甚至连顿饭都没吃,就达成了结婚共识。 那时付樱心里更多是坦然。 真正的紧张是在新婚夜。 那天晚上是她真正意义上和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呆在同一空间,并且在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此后余生大概率都要和这个男人共度。 兴许是看出她紧张,那天晚上周泊简并没有和她做什么,他睡了沙发。 思绪渐远,付樱猛然清醒过来。 她嘴角扯开一抹牵强的弧度:“其实还好,你不用担心的,高家也在港岛,你以后什么时候想回家,都可以回的。” 周宝怡捕捉到她眼底的黯然神伤:“嫂子,你心情不好?” 付樱很果断地摇头:“没有,可能是前段时间奔波,太累了。” “我打扰你休息了。” 周宝怡面露抱歉,但她心里有数,付樱大概是因为和周泊简闹不愉快了才情绪低落的。 看来两人是真的吵架了。 她暗暗决定,要找个机会给周泊简开开课。 周宝怡本来是来付樱这里打探消息的,但见付樱那个样子,也不忍心再叨扰她,说了一会话,就主动开口告辞了。 许之棠不在家,付樱除了呆在工作间,也没什么事做。 当晚周泊简自然没有回来。 听说许之棠恢复不错,再住两天院,也要准备出院了。 周泊简已经给她找好幼儿园,过段时间开学。 当晚付樱也根本无心睡眠,她想了很多,最终决定,是时候为自己找个新的住处了。 她对周泊简不算完全了解,但也知道他这个人不会轻易把一些话说出口,两人今天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离婚兴许就是早晚的事。 付樱不想打无准备之仗,更不想将来离婚后回到沈家公馆去住。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来,吃过早餐后在线上约了一些看房中介。 十点多她出门,去跟房产中介碰面,看了几套房子下来,都觉得不怎么样。 她并非吃不了苦,只是港岛寸土寸金的地方,想要找个合适的住处,确实不容易。 中介见她一身行头也不便宜,当即提出要带她去看一个还不错的房子。 付樱看了照片,问了价格。 小贵,但胜在距离港大不会很远,权衡利弊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她欣然点头:“那就看看吧。” 看完房子,付樱确实还挺满意的。 她想了想,跟中介说:“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这房子整体都很不错,您如果想要可得尽快,晚了就被别人定了。” 付樱明白这个道理。 她说她要再看看这个房子周围的环境,中介便先走了。 付樱走出小区时,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是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付老师,她才诧异回头的。 映入眼帘,是快步走上前的梁逸朗。 他微微一笑,关心道:“付老师,您怎么在这?” 付樱在想他怎么会在这里,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有事。” 她不想透露自己的隐私。 梁逸朗也非常礼貌地没有多问,相反主动说起自己在这的原因。 “我今天刚好到这边给一个学生家教,没想到会碰到您,真是很巧。” 付樱恍然,点点头。 她不欲多聊,本想就此结束话题离开,不想梁逸朗忽然又将她喊住。 付樱抬眼只看见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递过来。 他露齿一笑:“付老师,这是我攒的三千块钱,还给您。” 付樱看着那个不算厚的牛皮信封,她其实想说真的算了,这点钱不用还也可以,但看到梁逸朗眼底的倔劲,她沉默一会,还是伸手接过。 杨卓盈驱车从附近马路经过,刚好看到站在小区门口的两人,又刚好打眼看见了这一幕。 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看清楚后,没有多一秒犹豫,哧的一声,把车停在远处路边。 第110章 我嫂子才不会给我哥戴绿帽 付樱和一个年轻男人,从一个小区里出来,两人手上在交换的,似乎是钱? 杨卓盈想到前段时间圈子里的传言,脑子里几乎立刻脑补了一场见不得人的戏码。 她当即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将这一幕拍下来,还连拍了好几张,不断拉近再拉近。 可随着付樱接过牛皮信封袋,杨卓盈也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压根没去多想,收起手机后,启动车子就走。 她直接来到盈丰。 有个股东爸爸的好处就是,她可以不用被人拦着,直接抵达周泊简的办公楼层。 但杨卓盈没想到会在楼上碰到周宝怡。 周宝怡跟杨卓盈关系还算可以的,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都会给对方几分面子。 曾经杨卓盈有多喜欢周泊简,周宝怡是知道的,她还为此去劝解过。 两人在周泊简办公室外打了个照面。 从周宝怡口中,杨卓盈得知周泊简这会不在公司。 “你找我哥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毕竟杨卓盈曾经对周泊简存着那样的心思,现在周泊简又是已婚身份,周宝怡也不希望两人再走太近,传出去影响不好。 要是传到她嫂子耳朵里,更不好。 杨卓盈眼珠子转了转,神秘兮兮地笑了下:“你可能转达不了。” 周宝怡不解:“你说说看。” 杨卓盈本来也没想着瞒她,圈子里的传言本来就有,她想将付樱包.养小白脸的证据送给周泊简,但仔细一想,若是这些“罪证”由她送到周泊简面前去,说不准她也会遭到周泊简厌烦。 周宝怡的出现刚刚好。 她来做这个中间人,再合适不过了! 再说这个消息,对杨卓盈来说,越多人知道越好。 她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把周宝怡拉到角落,才拿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 视线触及屏幕页面,周宝怡倏然一顿。 “喏,圈子里的传言我也略有耳闻,本来我是不信的,但今天偶然看到这一幕,我是讲义气,才想着赶紧过来告诉阿简哥,要是被狗仔拍到发出去,不知道舆论又要怎样,到时候连盈丰都会受影响。” 杨卓盈压低声音,一副为了周泊简和盈丰好的姿态,没注意周宝怡的眉心已经紧紧拧着了。 她看看杨卓盈,又看看她的手机,沉声问:“你拍了多少?” “就这几张,宝怡你放心,我爸爸也是盈丰的股东,我肯定不能做损害盈丰利益的事情。” 杨卓盈信誓旦旦地保证。 周宝怡面色微缓,点头,然后从自己伸手拿出手机,又问杨卓盈要手机。 “我知道了,你手机给我下,我传过来,等下我告诉我哥。” 这正合杨卓盈的意,她马上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周宝怡。 周宝怡三下五除二一顿操作,最后还不放心,到处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遗漏,才给回杨卓盈手里。 “宝怡,你不是要传照片吗?” 杨卓盈这才发现她动作太快了,不大对劲,低头去翻相册,哪还有刚才那些照片的影子?! 她猛地抬头,一张脸变得凶神恶煞:“周宝怡!你干嘛删我照片?!” 周宝怡这会心情好了,抬着下巴冷笑:“你说为什么?” “我哥和我嫂子怎么样是他们的事,轮不到你来出这个头,你如果真的不会损害我哥和盈丰的利益,就不会拍下这些不明内情的照片了。” “我嫂子是什么样的人,不止我清楚,我哥更清楚。” “万一你搬弄是非不成,怀恨在心把照片散播出去怎么办?我当然不能让你揣着这些照片。” 杨卓盈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忍不住骂道:“周宝怡,你有病吧?我都说了我不会害阿简哥!” “哪有人这么做妹妹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哥戴绿帽?!” “闭嘴吧你,我嫂子才不会给我哥戴绿帽。” 周宝怡懒得和她吵,喊来蒋家明:“把她给我请走。” 蒋家明早就听到两人争吵了,周宝怡一开口,他立刻就过来,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拉着杨卓盈便往电梯走。 杨卓盈不肯走,最后被蒋家明拉进去。 蒋家明亲自送她下楼。 总裁办楼层,周宝怡越想越不对,没耐心再等周泊简回来,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哥,你在哪?” “医院。” “哪个医院?” 周泊简不知周宝怡又发什么疯,但还是给她报了个名字。 “那你别走,我来找你,大事!” 丢下这句,周宝怡也不等对方回应,啪的一下挂了电话,下停车场。 她开车很快,不多时便抵达了许之棠所在的医院。 许之棠在病房休息,她没进去,直接把周泊简叫出来。 一见她,周泊简便拧着眉问:“你火急火燎又做什么?” 周宝怡抬手打断他:“你先别问我,我问你,你跟我嫂子到底怎么了?” 周泊简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当然不是。” 周宝怡知道自己不先说,周泊简大概率不会搭理她的,于是她拿出手机,刚刚删杨卓盈照片前,她先拍了一张。 “刚才杨卓盈到盈丰找你,说要给你看这个。” 周宝怡将页面转向周泊简,又立刻替付樱解释:“我嫂子肯定不是那种人,你可不能信别人胡说八道。” 她告诉周泊简,是不想周泊简从别人口中听到任何添油加醋的版本。 她敢告诉周泊简,也是笃定相信周泊简不会胡思乱想。 毕竟光从这张照片来看,那个小白脸哪里比得上她哥帅气多金? 她哥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没这个自信。 但周泊简在看到照片的瞬间,眼底却骤然深沉下来。 照片里男人的长相,跟周泊简在秦城看到那张照片上的少年,有八分相似。 先前他也以为付樱喜欢那种年轻小白脸,现在才想明白背后的缘故。 这个缘故周宝怡不清楚,周泊简却非常清楚。 兴许是他的脸色过于难看,周宝怡竟有些吃不准:“哥,你不会真信了吧?” 第111章 你老婆要跟你分居算正事吗? 周泊简没讲话。 “你要是信了,我会鄙视你的智商的。” 周宝怡有些急,为哥嫂的感情操碎了心。 周泊简的表情总算松动,幽幽觑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操心。” “有这个功夫,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婚事。” 周宝怡指着自己,无话可说。 眼见从周泊简这里撬不出什么内情来,周宝怡当即转战付樱那边。 她到的时候付樱也才回来不久,刚吃过午饭。 见到周宝怡,付樱总是温柔:“宝怡,你要吃什么?我让崔婶给你做。” 周宝怡摇摇头,拉着付樱去客厅说话。 这次周宝怡没再旁敲侧击,而是直接问:“嫂子,你跟我哥到底怎么了?” 付樱微愣,像是不明白她没头没脑的问题。 周宝怡干脆直说:“蒋家明说你们俩吵架了,我今早去找我哥,他也奇奇怪怪的,你俩究竟吵什么?” 其实周宝怡更想八卦,他俩怎么吵得起来的? 但毕竟付樱是当事人之一,她不好表现得太好事。 付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 半晌,盯着周宝怡轻轻一笑,说出和周泊简一样的话:“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孩子别操心。” 周宝怡无语:“嫂子你跟我哥真有默契。” 付樱不解,周宝怡一句一顿:“我去问他了,他也这么说。” 付樱恍然。 虽然目前周泊简还没找她,但如果最后两人达成离婚共识,想必这个消息会在两个家庭之间引起一番震荡。 在这个结果还未成定局之前,不让旁人知道,才能避免更多人为他们操心。 付樱理解周泊简这样做,也愿意配合。 “嫂子,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要是我哥欺负你,我一定帮你骂他。” 周宝怡抱着付樱的胳膊,真心实意地说。 “真的没有什么。” 付樱轻笑,把胳膊从周宝怡手里抽出来,起身往厨房走,一边转移话题:“崔婶早上做了芝麻糊,还是热乎的,我去给你拿来尝尝。” 周宝怡是个人精,当然看出付樱不想说。 她心里越发笃定,肯定是她哥做了什么,惹恼了她这个向来好脾气的嫂子。 付樱进了厨房,但她的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 手机页面亮起的时候,周宝怡不小心瞥见房产中介发给付樱的简讯,催她租房要尽快。 她倏然瞪大眼,心头大惊。 周宝怡脑子里忽然想到杨卓盈拍的那些照片,难道说她嫂子跟她哥吵架已经吵到要搬出去住的地步了?! 这可不成,万一她嫂子搬出去了被别的野男人登堂入室,那她哥怎么办?! 周宝怡脑子里迅速雷达响应,连芝麻糊也没心情吃了,匆匆跑到餐厅门口跟付樱道别后,就跑出了门。 从聂歌信山道八号出来,周宝怡不敢耽搁,即刻给周泊简打去电话。 周泊简这会回到公司忙了,接到周宝怡的电话,语气有些不耐:“你最好有正事。” “......你老婆要跟你分居了,算不算正事?” 周泊简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付樱刚忙完备课的事情,从工作间出来,准备回房睡觉。 途径楼梯口,听到楼下崔婶喊了声先生,付樱正诧异,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可很快就看到走上楼来的男人。 两人在楼梯口碰了个正着。 付樱眼底一瞬间的意外后,又变回冷静淡然的样子。 想了想,她主动开口:“你回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她是想问,他回来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离婚的事,但到底不好这么直接。 不过周泊简是什么人,怎么会猜不透她的潜台词。 她就这么想摆脱周太太这个身份,拜托他这个丈夫。 周泊简下意识想冷笑。 他没有拐弯抹角:“听说你这两天在外面找房子?” 闻言,付樱更加错愕了。 她出去找房子没告诉任何人,周泊简怎么会知道? 她不由回想自己看房过程中有没有碰到熟人,可左思右想,都没有。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触及周泊简幽深的眸子,付樱后知后觉,她是不打自招了。 索性她也不隐瞒:“只是随便看看。” 周泊简轻笑一声,冷意十足。 付樱不知这是何意,沉默了会,干脆问:“所以你回来,是考虑好了么?” “考虑好什么?” 周泊简明知故问。 付樱抿唇:“离婚的事,如果真的考虑好,我希望能干脆一点。” 付樱性子温软,但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她认为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真的走不下去也该当断则断,不要像现在这样彼此耗着,还要惹得身边人也跟着难受。 她这样清醒,周泊简却并不觉得庆幸,相反心里更堵得慌。 他就站在那,身后灯光璀璨又冰冷,他看付樱的眼神,夹杂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平静地问付樱:“你很想离婚吗?” 付樱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亦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说出离婚这两个字的人,不是他吗? 付樱不知该怎么回答。 周泊简像是得到了答案,忽然就不说话了。 付樱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扭头往书房走去。 沉默片刻,付樱摇摇头,也扭头走回卧室休息。 这晚周泊简如她所料,没有回房。 据崔婶所说,周泊简也没有留在家里过夜,很晚的时候又离开了。 这都是第二天早餐时,付樱听崔婶说的。 其实崔婶的本意是想说,夫妻吵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 周泊简肯回来,就是低头的意思了,崔婶委婉劝付樱也得作出回应才是。 可在付樱看来,已经提出离婚了,还能怎么挽回? 她不知道,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思考。 她也从来不会想去抓住一些根本抓不住的东西。 不知道付樱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崔婶摇着头走开了。 吃过早餐,付樱接到远在秦城的付言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付言告诉付樱,付老爷子今早已经出院,这会到家了的消息。 这阵子付樱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听到这个消息,总算能够把心放下来了。 她在电话里叮嘱了很多,末了说:“或者给爷爷请个护工在家照顾吧,费用我来出。” 付建坤夫妻忙,付言又要上学,那边根本没人可以照顾老爷子。 也正是考虑到这点,付建坤夫妻俩已经给老爷子请了护工。 付言把这件事告诉付樱:“姐,你就不用操心了。” 付樱恍然:“那好。” 付言嗯了一声,很快转移话题问:“对了姐,我在帮你打扫房间,你书桌柜子里有张照片,有点皱了,我要不要帮你收好?” 第112章 忽然猜到了缘故 “什么照片?” 付樱喜欢在外面捡一些花花草草做标本,当书签,也喜欢把自己看重的照片都夹在书页里,她从不会把照片随便放着。 所以付言乍一说,她有点不解。 电话里,付言忽然变得支支吾吾。 付樱心里更狐疑了:“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你跟顾衡哥高中的合照,我要不要帮你收起来?” 付言知道付樱有多看重顾衡留下来的东西,他也是偶然看到,担心照片万一存放不得当,损坏了,付樱恐怕会很难过,所以才给付樱打这个电话。 可付樱听完却觉得不对,她的照片,尤其是跟顾衡有关的照片,她不可能直接放在柜子里。 付樱当即让付言挂了电话,把照片拍给她看看。 付言不懂,但照做。 看到照片,付樱更笃定,这张照片她原本夹在桌上的某一本书里,不可能出现在柜子里。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把它拿出来过。 付樱的视线落在照片左下角,那块明显被人用力捏出褶皱的地方。 那瞬间她脑子里猛然闪过什么,周泊简近来古怪的情绪,他那些莫名其妙,又咄咄逼人的质问。 她忽然间似乎都猜到了缘故。 但付樱不能确定,因为她认为她和周泊简之间唯一的默契,就是对这段婚姻的认知。 她认为周泊简应该不会在意才对。 付樱心里拿不准,选择给周泊简打去电话,想主动再找他聊聊。 如果周泊简最近善变的情绪是因为那张照片,她其实可以解释的。 可电话响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接听。 直到快要自动挂断了,才忽然间接通。 “有事?” 电话里传来周泊简低沉冷淡的声音,付樱斟酌着开口:“你今晚回来吗?我有话想问问你。” 周泊简似乎停顿了两秒,随后冷淡道:“今晚不回。” “那你能抽出点时间给我吗?我去公司找你也可以。” “恐怕不行。” 周泊简的音色太好听了,好听到他讲话的时候足以让人忽视周围的嘈杂。 付樱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周泊简那边似乎是在机场。 下一秒,周泊简的话便印证了她的猜测:“我要出国一趟,临时有事,最快三天才能回来。” 最迟多久他没有说,但付樱向来善解人意:“我知道了,那我等你回来再说。” 周泊简嗯了一声,很快挂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付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挂了电话后她一直心绪不宁。 后面想到什么,忽然问在旁边干活的崔婶:“周泊简有没有说棠棠什么时候出院?” 崔婶没多想:“先生没说,但我听小杨说,棠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付樱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下午,付樱让崔婶准备了一些吃的,带着来到医院。 到许之棠病房外面时,她看到门口站着几名保镖。 付樱脚步微顿,被拦在门口。 还是病房里杨阿姨看见,匆匆出来解围,才把付樱带进去。 杨阿姨看见付樱很意外:“太太怎么来了?” 付樱i说她今晚来这边陪着,明早跟她一起接许之棠出院。 周泊简事先没有这个安排,但他向来尊重付樱,所以杨阿姨对付樱的安排也没有疑义。 付樱瞥了眼门口的保镖,问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杨阿姨也犯愁:“我也不清楚,是先生安排的。” 周泊简安排的? 付樱总感觉周泊简背着她做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她百思不解。 杨阿姨一知半解,付樱也没再多问。 许之棠这些天住院住得心情郁闷,好不容易看到付樱,高兴得直接窝到她怀里,说想她了。 付樱笑笑:“我也想棠棠。” “真的吗?” “真的。” 付樱的回答,让许之棠害羞地捂住了小脸。 杨阿姨在旁边直摇头:“鬼灵精。” 付樱忍不住失笑。 平心而论,一开始许之棠的出现,确实让她心里感到过不舒服,但随着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对这个孩子的心境早已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兴许无法视如己出,但喜欢确实是有的。 若等周泊简回来,两人聊过后依然无法改变离婚的结局,付樱想,她是有点舍不得这个孩子。 怀里,许之棠紧紧抱着她,央求道:“妈咪,今晚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睡?我感冒好了,不会传染你。” 付樱当然没拒绝她。 这晚她留在医院。 第二天一早,有人去办理出院手续,付樱和杨阿姨帮许之棠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要回家了,许之棠情绪都高涨起来。 “妈咪,我想吃崔婶做的好吃的。” 付樱好笑道:“可以,但你还在恢复期,没完全好,比较上火的东西还不能吃。” 许之棠什么是上火的,只是付樱说的她都愿意听。 “听妈咪的。” 杨阿姨在旁边感慨了一句:“棠棠可真听您的话,这要是您亲生的孩子就好了。” 她在国外照顾许之棠蛮久的,知道国外那位是什么脾性,要是许之棠有付樱这样以为温柔善良的妈妈,那真是别提多幸福了。 付樱听到这话恍惚了一瞬。 过了会,没回应。 去办手续的人也回来了,付樱淡淡道:“东西收拾好了,走吧。” 杨阿姨点头。 有人提着东西,她抱着许之棠,和付樱一起进了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周泊简早安排了车来接人,付樱和杨阿姨带着许之棠坐上后座,前后又分别有两辆车一路护送,直到出了医院。 付樱有些不解,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想问杨阿姨,可见杨阿姨也一脸莫名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付樱想等周泊简回来了一起问。 几辆车平稳前行,付樱逐渐打消了疑虑。 可驶入一段较为安静的路段时,前头的车却忽然踩了个急刹。 中间车后座的三人猝不及防,差点往前栽。 付樱眼疾手快,拉住许之棠,才没让她磕到头。 没顾得上问什么情况,车窗忽然被人敲响。 付樱回头,望见映在窗外的一张熟面孔。 第113章 只要她手上的女仔 其实也不算熟,只是见过一面,留有印象而已。 前后两辆车的保镖都下来,想要过来保护,最终还是被对方的人制住。 付樱立即把许之棠抱在怀里,不让她看见这一幕。 窗外的人又俯下身来,轻叩车窗。 对方好似很有礼貌,也很有耐性,可一举一动却分明咄咄逼人,像是不等到车上的人下来不罢休一样。 付樱不认识对方,也能感觉到对方来势汹汹,实非善类。 直到,旁边杨阿姨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跟付樱说:“太太,我好像在棠棠生母的房间里见过这个人的照片。” 跟许思颖有关? 付樱没来得及意外,手机铃声便响起。 她抬眼,看见窗外的人抬手指了指抵在耳边的手机,示意她接电话。 付樱看明白了。 她把许之棠塞到杨阿姨怀里,然后接了电话。 她没说话,对方隔着车窗对她露出一个绅士微笑:“周太太,我们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卓霖,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只要你手上那个女仔。” 果然,付樱再迟钝也料到了,对方是冲着许之棠来的。 对方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付樱心里没底,却也不会就这样把许之棠给出去。 “不好意思,给不了。” 陆卓霖像是早就料到了,轻轻一笑:“恐怕你说了不算。” 话音落下,他推开两步,有人上前,三两下将车门撬开。 付樱就这样看着对方出现在面前,手心紧了又紧。 陆卓霖收起手机,脸上笑容渐深。 是那种阴恻恻,令人感觉毛骨悚然的笑。 他就站在两步开外:“周太太,是你把那个女仔交出来,还是我的人亲自上去接?” 没人知道付樱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身形微顿,半晌像是做下什么决定,要将许之棠从杨阿姨怀里抱过来。 杨阿姨死死抱住许之棠,不肯松手:“太太,不能给他......” “给我吧。” 付樱语气坚定,其实声音里是有些哆嗦的,毕竟她也知道周泊简如今不在港岛,若她和许之棠出了什么事,他恐怕也赶不及回来。 她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更没办法直接把许之棠给出去,只能把许之棠从杨阿姨怀里强硬抱过来,顺手拿了件外套将她的头包住,不让她看见外面吓人的场景。 陆卓霖意外于付樱的行为,他挑挑眉:“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太太是聪明人。”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将许之棠抱走,付樱却后退了一步,不肯给。 陆卓霖皱了一下眉。 付樱冷静迎着他的目光:“我跟她一起。” 陆卓霖微愣几秒,反应过来付樱的意思。 被陆卓霖带上车后,付樱也被人蒙上了眼睛,只是无论如何,她都紧紧抱着许之棠。 许之棠有些挣扎地问:“妈咪我们要去哪里?” 付樱安抚地顺着她的后脑勺,在她耳边低语:“棠棠乖,我们要去找爹地,但是在这之前,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好啊,什么游戏?” “我们都蒙着眼睛,见到爹地之前都不摘下来,到时候看看谁先认出爹地?” “好呀。” 许之棠总算不再挣扎,乖乖躺在付樱怀里。 付樱为了安抚她的情绪,陪她说了几句话。 许是路上颠簸,许之棠身上渐渐软下来。 感觉到许之棠在怀里睡过去了,付樱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如此下意识的动作,就好像许之棠真的是她亲生的一样。 说实话陆卓霖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样想,他忍不住轻嘲道:“周太太果真大方贤良,毫无怨言抚养丈夫与别人的孩子也就罢了,还能视如亲生,难怪整个港岛的男人都想娶你这样的妻子。” 付樱自然不信他是真的夸奖,沉默着不回应。 见她冷淡,陆卓霖也不讨嫌,止了话头。 付樱感觉到车子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经历了很长一段的颠簸,最终才停下来。 她被蒙着眼睛不知道所处何处。 只是有人将她和许之棠带下车,似乎送进了某处屋内,周围安静了下来,但能感觉到有人在走动。 或许不是走动,而是看管。 付樱双手其实没有被束缚起来,但她并没有将蒙住眼睛的东西拆下来,因为她不敢松开许之棠。 陆卓霖把人送到后就走了。 付樱甚至没机会问他,挟持许之棠到底为了什么? 在那间屋子里冷静下来后,付樱兀自思索了许多。 她不由联想到在周泊简办公室偶然看见的那份关于抚养权的起诉文书。 又想到刚才杨阿姨在车上说的话。 她忽然对许之棠的身世有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自从进到这间屋子后,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身上手机什么都被收走了。 期间许之棠醒来过一次,迷迷糊糊问付樱到了吗? 付樱温声说没有,又哄着许之棠睡了过去。 已经半天过去了。 周泊简上飞机前说至少三天才能回来,付樱心里有些没底,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带着许之棠在这里撑三天。 当天晚上,在许之棠醒来之前,有人将付樱和她带到一个房间里,摘掉了遮住付樱眼睛的物障。 付樱终于可以看见周围的情形,却如同看不见一样。 因为她和许之棠被带到一个房间里,房间窗户被封死了,看不见外面,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更不知道目前几点。 许之棠醒来时对周围陌生的环境很警惕:“妈咪,这是哪里?” 付樱温声解释:“妈咪也不知道,不过我们要在这里呆几天,等爹地来找我们。” 许之棠一脸恍然:“是新游戏吗?” 付樱笑了笑,点头:“是。” 这么一说,许之棠便没有了对新环境的警惕,相反一脸兴奋。 不多时有人送晚餐进来,付樱带着许之棠吃了点。 她清楚在周泊简回来之前,她们可能都没办法离开,也做好了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的准备,在这段时间里,总不能不吃不喝。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她和许之棠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动吵醒。 第114章 他不想离婚 许之棠显然被吓到了,付樱抱着她起来。 正想安抚,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有些急促,又有些沉重。 付樱警惕地盯着门的方向,无意识地将许之棠抱紧。 直到门被人撬开,一张熟悉的面庞首先闯入眼帘。 付樱骤然一愣,仰头出神的间隙,周泊简阔步到了跟前,颀长挺阔的身影由上而下,将付樱完全笼罩住。 许之棠比付樱还先反应过来,望向周泊简的目光亮晶晶的:“爹地!你终于找到我跟妈咪了!” 付樱刚回过神,怀里已经空了。 周泊简将许之棠抱过去,嗯了一声,便将她交给身后一起跟来的蒋家明。 许之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到蒋家明,嘴甜地喊了声蒋叔叔。 蒋家明应了一声,知道那边两人有话要说,先抱着许之棠出去了。 付樱仰头望着周泊简,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么快回来了。” “我没去。”周泊简说。 他到中途转机忽然改了主意,派律师代替他过去全权处理,自己则回港。 谁知一抵达港岛,便接到那样的消息。 付樱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周泊简没有在这里聊下去的意思:“先回去再说。” 付樱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了。 尽管这里环境不错,应该是某个度假别墅,但在这里的记忆实在算不上美好。 她想站起来,可是经过半天一夜的精神高度紧绷,忽然见到周泊简,她终于能把那口气松出来,整个人想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的,没了力气。 周泊简似是看出什么,二话不说,俯身将她抱起。 付樱没顾上吃惊,被他抱上了车。 蒋家明带着许之棠在前座,看见这一幕,许之棠回头喊了声爹地妈咪。 付樱后知后觉感到羞耻,迅速退出周泊简的怀抱。 蒋家明立刻把许之棠拉回去,吸引她的注意力。 一行人火速离开。 付樱这才看清车窗外的场景,意识到这是港岛周围某个人烟稀少的小岛。 她问周泊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泊简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找带走你们的那个人问。” 然后对方就这么告诉他了? 付樱不太信,对方费尽周折想带走许之棠,势必是为了什么,如果没达到目的,周泊简未必能找到她们。 当然了,也不排除周泊简拿实力说话。 付樱想了想,有点好奇:“我方便问问,想带走棠棠的那个人,和棠棠是什么关系?” 周泊简目光更深了。 前座的蒋家明果断升起挡板,将前后隔绝。 后座空间刹那只剩付樱和周泊简,海风往里灌的声音,有点吵,闻着还有点腥。 付樱操纵车窗升上,后座空间顿时安静。 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旁边,周泊简面部线条微微绷着,唇线紧抿,看得出他并不想说。 付樱亦没有强求,她的声音温温的,让人觉得听了很舒服:“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告诉我,再和我说也不迟。” 当然,也许不会有那一天。 毕竟他们可能就要离婚了。 可她不知道,在周泊简下飞机接到她和许之棠一起被带走的消息时,那瞬间的担心和紧张几乎填满他整个心房。 周泊简不知道怎么会那样,明明他很清楚,许之棠不会有事,付樱也不会有事。 可他就是担心了。 赶来接人的路上,周泊简在想,他和付樱长达四个月的朝夕相处,好像真的让他们这段婚姻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好像逐渐习惯了生活中有这样一个角色的存在。 也明白了为什么想到付樱有可能要离婚之后,他的情绪会那样不可控。 他是不想离婚的。 他生气是生气付樱不将他放在心上,他没有真的想离婚。 可是付樱好像当真了。 周泊简想撤回那句话,但好像太迟了。 他兀自思考着。 可这样表现出来的冷漠,让付樱觉得他们或许永远无法做到知心知意。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什么,这注定这段婚姻无法走得长远。 两人心思各异,后半段路是沉寂的。 直到回到聂歌信山道的住处。 杨阿姨看见许之棠,惊呼一声后,便冲上前将她从蒋家明怀里抱了过去,上下左右打量。 “棠棠,你没事吧?!” 许之棠笑呵呵地看着杨阿姨:“杨阿姨,我怎么会有事呢?我很好呀。” 杨阿姨为自己没保护好她而掉眼泪,嘴里连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然后她和崔婶又看着付樱,异口同声问:“太太也还好吧?” 付樱点头。 周泊简打断了她们,让杨阿姨带许之棠去洗漱换衣服。 付樱看他一眼,也说要上去洗漱换衣服。 周泊简没说什么。 付樱兀自上楼。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泊简也在卧室里。 他面色深深。 她有些意外:“你有话要说?” 周泊简看着她:“昨天吓到你了。” 付樱抿唇,片刻笑笑摇头:“还好。” 确实还好,现在是法治社会,她知道陆卓霖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到她和许之棠的安危,更知道周泊简的能力。 他不会让她们在港岛出事。 而且付樱从小在大院里,付老爷子身边长大,那都是些气势威武的人物,付樱从小没少被锻炼。 她只是看起来柔弱,胆子不算小。 所以真的没有怕到哪里去,只是事后有些心有余悸罢了。 “杨阿姨说本来他只是想带走棠棠,你不放心棠棠,才跟着一起走。” 周泊简听说这个的时候,除了震惊,心里更多的是复杂。 他知道付樱人好,但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付樱不想听那些谢谢的话,满不在意地笑笑:“没什么的。” 周泊简皱了皱眉,不赞同道:“下次别这样了。” 许之棠的安危固然重要,但付樱的安危也重要。 周泊简没要她豁出自己,去保全任何一个人。 付樱看着他,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索性也不深究了。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她以为周泊简应该很快又要走了,思索两秒,她将他喊住,想趁此机会和他聊聊。 第115章 怎么样哄女人? 周泊简刚回头,手机不适时地响起。 是赵嘉轩来电。 “晚点说。” 周泊简看了付樱一眼,拿着手机往外走。 “阿轩,嗯,是我。” 周泊简的声音渐远,不多时,传来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付樱站在原地,张着嘴,没有机会把话说出口。 昨晚一个晚上提心吊胆没有休息好,她想周泊简这会在忙,她过去打扰也不好,索性躺下休息。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 付樱躺在床上缓了很久,才起来。 下楼时看到杨阿姨带着许之棠在餐厅吃饭。 付樱目光微转,似乎在找什么。 崔婶说:“晚饭前先生就出去了,好像是公司有事忙。” 付樱恍然,又觉得不意外。 他向来工作排第一的。 许之棠至今都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见付樱,笑吟吟地喊她:“妈咪。” 付樱觉得这样也好,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好过让她受惊。 不过对于昨天的事,她也一头雾水。 杨阿姨吐槽起来的时候,付樱一句话没说。 因为周泊简也没告诉她。 幸好付樱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不该她知道的事情,她不会过多探究。 第二天是周末,下周一既是元宵,也是港大的开学日。 付樱答应了范婉蓉陪她去参加下午茶话会,但早上她还有事要出门。 昨晚港大的同事施仪忽然在线上问付樱有没有港大附近的房源介绍,她的房子快要到期了,想趁开学前这个周末,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 付樱想到了她前几天去看的那个房子,但目前事情悬而未决,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索性将那个房源与施仪说了。 施仪一听就来了兴趣,拜托付樱今早陪她去看看。 付樱答应了。 吃过早饭,付樱便出了门,与施仪约在那个房子附近的广场碰面。 见了面,聊了两句,付樱先开口声明。 “那个房子我看着不错,其他情况还没怎么考察,你先看看,喜欢的话需要自己考察到位,而且它的价格也偏高。” 付樱没告诉过任何人,她其实后来想了想,有打算把那个房子买下来的。 反正条件也够。 不过现在有别人需要,她的情况也还没定。 “我明白的,房租我也可以接受。” 说完施仪便挽起付樱的胳膊往那个小区走,“辛苦你陪我去看看啦,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是什么大事,吃饭就不用了,而且下午我还有事。” 付樱微笑婉拒,她和范婉蓉约好中午碰面,等下看完房子,她要去沈家公馆。 施仪闻言一脸可惜:“我刚好知道附近有家店很好吃,还想带你去尝尝。” “下次吧。” 两人聊着天过马路,付樱没注意到为首等绿灯的那辆车上有张熟面孔。 周宝怡困得哈欠连天,却在看见付樱时,瞬间清醒过来。 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付樱和那个陌生女孩子挽着手,走到马路对面那个小区门口。 依稀可见,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小区门口等着。 看起来像房地产中介。 周宝怡想起之前看到中介催付樱租房要尽快的信息,她不可置信,她哥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哄好她嫂子? 要真是等她嫂子搬出去了,那可真就大事不妙了。 周宝怡越想越不对。 绿灯亮了好一会了,她迟迟不动,后头的车不满地鸣笛。 周宝怡总算回神,当场改变主意,改道去了盈丰。 周泊简在忙,周宝怡闯进去,劈头盖脸问:“哥,你跟嫂子怎么还没和好?”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质问,周泊简动作微顿:“你看起来真的很闲。” 周宝怡觉得他永远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有时候看着真是气人。 “我刚刚偶遇嫂子又去看房子了,她一定是打定主意要搬出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她这么生气?” 周宝怡真的百思不解。 周泊简愣了一秒后,也觉得可笑:“就一定是我做了什么?” “不是你,难道是嫂子?” 周宝怡不答反问,又迅速否定:“肯定是你。” 周泊简面色沉下,不说话了。 周宝怡更笃定,自己猜中了。 “我可告诉你,不要留给女人冷静的时间,等女人冷静下来,你们之间差不多也该凉了。” 她言尽于此,怕说太多,她哥真会制裁她,于是通风报信外加恐吓完,赶紧开溜。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周泊简一人,他却无心忙碌了。 他想到昨天付樱将他喊住,似乎想说什么。 一定是想催他尽快考虑好离婚的事。 周泊简不止一次后悔,那次就不该提及这两个字。 兴许付樱一直在等他提,否则不会他一提出,她就那样爽快答应。 现在话赶话已经到这里了,没有台阶给他下了。 周泊简觉得有点棘手,他刚接下家业时处理那么多事,都没觉得棘手。 现在他却束手无策。 周宝怡跑得太快了,他其实想问问,怎么样哄女人? 虽然周宝怡和付樱完全是不同的两种性格,但同为女性,总归是会有些相同的吧? 周泊简这么猜想。 只是转念想到横在他和付樱之间的那个人,周泊简眼底便又暗沉下来。 他不知道付樱到底为什么没能嫁给那个人,但她心里到现在都有那个人的位置。 周泊简从前觉得,他只是需要一个品性温良的太太,需要一段相敬如宾的婚姻。 但现在,他又不这么想了。 那些有感情有温度的瞬间,无疑是令他上头的。 他知道不该,可就是这样了。 向来牢牢掌控情绪的人,现下却反被牢牢掌控。 周泊简讨厌这种感觉,但他没有办法。 从秦城回来后,他企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忘记那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无意识地想起。 他不想和付樱摊开来说,正是因为知道他们两个都是分外冷静理智的人,若真的说开了,这段婚姻兴许就到头了。 可总是要弄清楚的,否则那就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 周泊简思来想去,把蒋家明叫了进来。 “你帮我去秦城查查这个人。” 「114章末尾内容觉得不合理,有修改」 第116章 太太们的下午茶话会 施仪看了房子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速度快到中介都震惊。 趁中介去拿合同,付樱忍不住多劝一嘴,问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施仪连连摆手,对这个房子怎么看怎么满意:“没关系的,cherry你不用担心我,我想好了,就这里了。” 付樱见状也只能随她去。 本来为了庆祝这么快找到房子,施仪打算中午请付樱吃饭的,可付樱答应了范婉蓉,要回沈家公馆吃。 “那只能下次了。” 施仪这么说,但还是请了付樱喝咖啡。 不多时,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别。 付樱抵达沈家公馆时,家里空荡荡的,只有范婉蓉在。 她问了一嘴,才知沈在山又出国去了。 范婉蓉如今也不那么在意了。 她摆手笑道:“不说他了,我们先吃饭,妈妈给你买了几件衣服和首饰,我觉得应该很适合你,你等下试试。” 付樱看出她笑容里的苦涩,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唯一能做的,便是陪范婉蓉吃吃饭,说说话。 吃饭过程中,范婉蓉问起她和周泊简:“上次沈幼宜找他,过后你们还好吧?” 那件事其实对他们的婚姻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付樱也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什么就是好不起来了。 兴许本来就是不好的,所以某些温情,就像是转瞬即逝的美丽泡沫一样吧。 付樱咽下嘴里的丸子,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夫妻一直默契地秉承着一个理念,那就是家丑不外扬,很多事情他们都关起门来解决,哪怕范婉蓉,付樱也不会告诉她。 不是见外,是不想让长辈操心。 但范婉蓉总觉得付樱的样子看起来怪怪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付樱怕她多想,很快转移了话题。 下午两点多,付樱在范婉蓉的“盛装”打扮下,和她一起出了门。 据说这趟见的都是几个港岛叫得出名号的豪门太太,范婉蓉从前就是富商之女,混迹名媛圈的,后来结婚,沈家在港岛亦是如日中天,没人敢看不起她。 可到了现在,沈在山明着在外面养三和儿子,背后便有了风言风语,来讽刺嘲笑范婉蓉。 今日这样的茶话会,范婉蓉本不想搭理的,却又想着还没怎么正经带付樱在圈子里露过面,到底还是答应了。 果然到了地方,几位太太碰了头,一阵寒暄后,众人的注意力便落到了付樱身上。 有人参加过周泊简的婚宴,此刻认出了付樱。 “哎哟,这不是嫁到周家那个,婉蓉,你怎么带她过来了?” 这些太太们平日眼高于顶,惯会捕捉时下的豪门热点,自然知道付樱嫁到周家和周泊简感情一般般,甚至还要替他养外面的女儿。 知道付樱不受宠,在周家没地位,太太们自然不会奉承她。 范婉蓉察觉出来,也不恼,亲昵地拉着付樱的手:“这是我女儿,我领她出来玩一玩,又怎么?” 她惯会做好人,很少这样直接驳人。 方才说话的那位太太面色微僵,另一位又笑着续上:“别气,也不是不叫你带她来。” 她拉过范婉蓉,用港岛话低声问:“这个女仔真是你亲生的?” 前段时间范婉蓉登报澄清,并和沈幼宜断绝关系,这件事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有了别的新鲜事,这件事的热度也就过去了。 到现在,不少人还都半信半疑,不太确定付樱的身份。 在场除了付樱,都会说港岛话,这话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付樱听到。 从前付樱刚回来时,范婉蓉也带她出去过几次,不过沈在山觉得抱错女儿这种事情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再加上他从小投资沈幼宜,不希望因此失去一个可利用对象,所以还要保全沈幼宜的脸面。 范婉蓉当时便也对付樱的身份含糊其辞。 现在想来,真是对不起她。 现在想明白了,范婉蓉也什么好隐瞒的。 她果断用不是那么流利的普通话回应:“樱樱就是我的亲女儿,关于她的身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和幼宜从小抱错,和我们骨肉分离二十几年,一年多前才被找回来。” 众人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说出来,付樱看过去时,她们面面相觑。 方才问话的那位太太尴尬笑道:“那真是老天保佑。” 有另一个人附和:“难怪我看着周太太眉眼跟你很像,多看两眼确实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真是漂亮。” 她这话是对着付樱说的。 付樱礼貌回了一个笑容。 范婉蓉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顺着对方的话头,就夸起了付樱。 夸她如何如何孝顺体贴,夸她在学校当老师,还出国参加比赛得了奖,最后又说她和周泊简的感情怎么怎么好。 付樱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付樱自己倒是不会主动和别人提起这些,不过范婉蓉乐意,她也不会阻拦。 说着说着,她们又提到了一位陆太太。 方才说话那人摇摇头笑说:“她呀,她儿子好事将近了,最近忙得很,哪有空来跟我们喝下午茶。” 一位太太应和:“别说,她儿子跟钟家那姑娘倒是相配,她逢人就说钟家那姑娘多好。” 另一位太太紧随其后:“也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我听我女儿说,有一回看到两人在外面吵架,吵得很凶呢......” 说到这里,众人像是嗅到什么八卦,一阵眼神交流后,将目光投向付樱。 “周太太,你家先生从前和陆家小子那么熟,你有没有听到点什么风声?” 付樱没想到她们会突然对准自己,一时有点懵。 主要她对周泊简的人际关系也不清楚,更不知道陆家是哪家。 范婉蓉这时为她解围:“我们家樱樱向来不喜欢打听别人家事,不知道也正常。” “再说,大家不都知道,阿简很多年都不跟陆卓霖来往了,樱樱还去打听,不合适。” 付樱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个人。 周泊简从前竟和他交好? 付樱既意外,又觉得很难想象。 第117章 不愧是亲生母女 时间过半,后面的话题,付樱都没怎么参与进去,只安安静静地坐在范婉蓉身边听着。 怕她无聊,范婉蓉一会给她点心,一会给她水果。 付樱觉得她把自己当小孩了,心里忍俊不禁。 不多时,有两位太太起身去了洗手间,付樱也同范婉蓉说了下,起身去了。 付樱边拿着手机看边走进洗手间,没注意到进门的时候,有人从另外一间走出来。 她在洗手间里回了几条简讯,准备开门出去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瞧她那嘴脸,不知道还以为女儿嫁了皇帝。” “系咁嘅啦,要不怎么显得有面。” “有面?圈子里谁不知道她能忍,现在有个比她还能忍的女儿,没生孩子就替别人养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愧是亲生母女。” 话音里浓浓的讥讽,水龙头的流水背景音都掩盖不住。 很难想象,刚刚她们还当着范婉蓉的面对付樱百般夸赞。 早知这个圈子里的人向来擅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此刻也没有多意外。 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付樱握着门把手,思索两秒,没有出去。 等水流声听了,脚步声渐远,她才推开门。 回到席上,方才那两道声音的主人问起她去哪里了。 有人替她回答:“能去哪里,就是去洗手间,你两个没有碰到樱樱嘛。” 方才说话那两人骤然面面相觑,随即看向付樱。 付樱坐下来,朝两人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叫人觉得后背发凉。 直到临近晚餐,这边才堪堪结束。 范婉蓉领着付樱上车后,像是憋了很久一样,问她:“樱樱,你怎么好像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没有。” 付樱有些疲倦地摇摇头,她没打算把洗手间的小插曲告诉范婉蓉,可不代表范婉蓉就什么都不知道。 范婉蓉又问:“那是不是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什么了?” 她心明眼亮,早就看出那两个人去完洗手间回来,得知付樱也去洗手间时,脸色不对。 在那之后,付樱就不怎么说话了,八成也是因为这个。 付樱没想到范婉蓉直觉这么准,顿时惊讶。 范婉蓉知道自己说中了,满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拍拍付樱的手。 “那些人都这样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们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不敢把心里话当着你的面说出来,就证明你比她们厉害,这就够了。” 付樱豁然开朗,同时敬佩于范婉蓉强大的心态。 “这是我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范婉蓉轻笑:“现在妈妈教给你。” 付樱欣然接受。 两人回到沈家公馆,范婉蓉留付樱下来吃了晚餐,才放她离开。 聂歌信山道的家里安安静静的,付樱进门便知道,周泊简又没回来。 他一忙起来就不着家。 付樱想找他聊,也找不到机会。 她摇摇头,索性先放弃这个想法,走到许之棠房门口敲门,想看看她。 “进来!” 许之棠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付樱推门进去,看见她穿着某国际私立幼儿园的衣服,背着橙色小书包,正在落地镜前臭屁。 看到付樱,她扭着屁股朝付樱走来:“妈咪,你看棠棠的衣服和小书包好不好看?” 付樱早就知道,年前周泊简就给许之棠安排了幼儿园,今早崔婶也在说,元宵后幼儿园就开学了。 她摸摸许之棠的头发:“好看。” 许之棠脸上笑意更浓:“谢谢妈咪。” 杨阿姨也在旁边笑:“寻常小孩都不肯上学,偏棠棠不一样,真是稀奇。” 付樱也觉得呢。 “我幼儿园的时候每天都不愿意去,我爷爷奶奶变着法儿哄我,早上起不来,我奶奶就给我收拾整齐了,背着我把我送过去。” 老太太宠爱她,却不纵容,该上学还得上学。 杨阿姨听言,好笑道:“那您奶奶也挺厉害。” 付樱抿唇一笑。 在许之棠房间呆了一会,付樱就上楼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事,她睡得不是很安稳。 翌日早上,付樱起来收拾好又要出门。 崔婶多问了一嘴。 付樱说:“跟一个同事约好了,有点事情,中午应该就不回来了。” 其实是昨晚睡前,施仪发简讯给她,说今天搬家,她一个人,请付樱过去帮帮忙。 晚上还顺便可以留在那边吃顿暖居饭。 付樱本来有点犹豫,但施仪说她家里人过年前都出国旅游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付樱想她一个人,就同意了。 她能感觉到,施仪有心和她交好,索性她在港岛也没什么朋友,施仪人还不错,她也愿意与之来往。 抵达那个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施仪和搬家公司的人都到了一会了。 几人正在单元楼下拉扯。 付樱走近听了两句,才听明白,施仪想让搬家公司的人帮搬东西上楼,对方却要加钱才肯搬。 “事先不都说好了,包搬上楼?” “事先说好是两个小时包搬上搬下,可你在那边就耽搁了点时间,路上又耽搁,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了,我们下面还有单,着急呢。” “那这个好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平时大方好说话的人,此刻大有点要维护自己权益的固执。 那边两个人自然也不肯。 扯了几句,他们直接放下东西就走,施仪一个人站在大堆行李前,气得不行。 看见付樱,施仪强忍下脾气,苦笑着告诉她:“不好意思啊cherry,今天可能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了,害你白跑一趟。” 付樱温和笑道:“没关系,我可以陪你一起把这些东西搬上楼。” 她并非娇滴滴的姑娘,常年练舞吃了许多苦头,只是看似纤细柔弱,其实也是有点力气的,搬一搬行李而已,不算什么。 施仪一听果断婉拒:“我也不是想省那点钱,只是他们态度太差了,而且明明说好了的,算了,我还是网上下单一个上门搬家的吧。” 梁逸朗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第118章 周泊简送花 他还是上门去给学生家教的,这会刚结束,又刚好在这栋楼,一走出电梯,就看见了施仪和付樱。 梁逸朗眼底微亮,率先走上前和两人打招呼:“施老师,付老师。” 施仪和付樱亦是一愣。 前者对他并不熟,没印象。 经过付樱介绍,施仪才恍然:“你好啊梁同学。” “两位老师这是?” 梁逸朗不解地看着两人身边的行李,得知施仪目前需要帮忙,他果断挺身而出。 “我来吧。” 施仪一阵尴尬:“不好吧梁同学,你应该也还有事。” “我今天就早上有家教,其他时间没事了,回去也是在宿舍呆着。” 梁逸朗爽快笑笑:“包在我身上就行。” 施仪想了想也没拒绝:“那我按市场价给你算时薪好了。” 她想梁逸朗需要出来勤工俭学,生活条件应该是挺拮据的,她这也算间接的帮助。 梁逸朗当没听到,没回答她。 施仪给他报了个楼层号,几人开始网上搬东西。 稍微大件点的梁逸朗都包揽了,剩下的小包,施仪和付樱一人提几个,半个多小时就搬完了。 施仪想给梁逸朗结算工资的时候,梁逸朗摆摆手:“不用,没多少东西,老师别客气。” 说完他扬唇一笑,看了两眼付樱后,果断开溜。 “我就不打扰两位老师了。” 他走得急,还差点撞门上了,施仪没忍住笑,旋即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付樱一眼。 付樱刚好接收到她的眼神:“看我干什么?” 施仪中肯道:“看你魅力大。” 付樱不能理解。 施仪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开玩笑。 付樱陪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发现家里干净得过头,一问才知道施仪昨晚就找了家政过来清洁。 “要不然我怎么敢今天请你来暖居呢,总不好让你陪我搞卫生。” 施仪嘻嘻一笑:“你想吃什么,马路对面就有商超,我们等会去买菜。” 付樱略一思索:“火锅。” “行!” 施仪拍板定下,又去忙着布置家里。 她是搞艺术的,把带来的物品摆件简简单单那么一摆,家里一下就有了风格。 付樱在旁边看着,她有时挺羡慕这类人的,因为她们足够热爱生活。 兴许这就是她愿意接近这类人的缘故。 她没办法再燃烧起对生活的热爱,所以只是看着别人热爱,也能够感知到一些幸福。 这也挺好。 晚上付樱跟施仪在新家打火锅,稍微熟了一点之后,施仪打开了话匣子,那话密得付樱都有些顶不住。 彼时的聂歌信山道住处,周泊简难得早回家来。 许之棠见到他很高兴,可周泊简只是应了一声后,便有些冷淡下来。 他的目光在这个家里搜寻着什么,像是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崔婶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被他手上**精致的一束黄玫瑰花束吸引了。 她心领神会,主动告诉他:“太太午餐前就出门去了,说是和一个同事约好了,晚餐不回来吃。” 周泊简眉梢轻拧,面部线条紧绷绷的。 半晌,他嗯了一声:“知道了。” “先生,这花是送给太太的吗?” 崔婶看着那束花问。 周泊简眼睫微垂,鲜活的黄玫瑰花瓣上仿佛还带着水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打电话去问周宝怡的未婚夫,平时都是怎么哄周宝怡的。 周宝怡平时作妖得很,他觉得对方可能比较有经验。 高承睿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很快回答他:“要看是什么级别的矛盾,还要看对方好不好哄。” 周泊简真诚发问:“如果是吵架,说了比较难听的话呢?” “多难听?” “很难听。” “......”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兴许是自己也觉得给的信息不够,对方不好出谋划策,周泊简又补了一句:“几乎决裂的那种。” 高承睿倒吸了口冷气,斟酌片刻才说:“可能要下跪吧。” 周泊简沉默。 高承睿似乎也觉得这有点离谱,港岛有谁能让周泊简为之下跪,他真想不出。 而且联想到周泊简下跪那一幕,他就觉得挺骇人的。 于是高承睿急忙找补:“当然了,哥你顶着这么一张帅脸,名利钱权在手,不至于到下跪的地步,也许只需要一束花,这是入门级别。” 周泊简没给人送过花,连许思颖都没收到过他送的鲜花。 他不知道该送什么样的,最后听取了高承睿的建议,特意开车去买了一束黄玫瑰。 高承睿说黄玫瑰的话语是道歉,女人都知道。 高承睿还说,要亲自送才有诚意。 但周泊简捧着花回来,付樱却不在家。 她以前除了去学校,其他的时间都在家,她在港岛没有其他的去处了,这段时间却天天不在家。 周泊简想到周宝怡近乎恐吓的话,他不知道付樱是不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搬出去。 如果是的话,那只能说明他冲动脱口而出的话,她当真了。 周泊简感到后悔,又觉得那样的情绪不是他该产生的,很快压下。 他看了眼崔婶,把花递给她:“随便买的,拿去放起来吧。” 崔婶看着他,明显不信。 周泊简可能随便买个房子车子,唯独不会随便买花。 不过当着周泊简的面,崔婶也没有多说什么,去戳穿他。 周泊简陪许之棠呆了一会就又离开了。 许之棠缠着想让他和付樱后天早上一起送她去学校,周泊简想了想:“爹地还有事。” 许之棠委屈巴巴地瘪了嘴,可到底是个人精,看出来周泊简心情不怎么好,没有纠缠。 周泊简揉揉她的头发:“杨阿姨会送你的。” 不止如此,周泊简专门安排了一个司机,来接送许之棠上下学。 许之棠嗯了一声。 周泊简走后,杨阿姨和崔婶轮流哄她。 付樱到八点多才回到,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上去问了一嘴,才知周泊简方才回来过了。 得知许之棠难过的原因,付樱无奈叹了口气,上前安抚她:“妈咪到时送你,好不好?” 许之棠闻言点点头,总算高兴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杨阿姨抱着她去睡觉。 付樱准备上楼时,瞥见客厅角落台面摆着的那束黄玫瑰。 她脚步微顿。 崔婶在她后面解释:“先生说是送给您的。” 第119章 是不是要跟我哥离婚? 周泊简送花? 给她? 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听起来都挺不可思议的。 付樱其实没有很喜欢鲜花这一类事物,因为转瞬即逝。 她也不喜欢养小动物,因为不想面对死亡与分别。 但周泊简送了,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付樱想了想,叫崔婶帮忙找个花瓶,把花插起来,然后就上楼了。 她以往也冷淡,但这样冷淡的时候还是少见。 崔婶心头大惊。 两口子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她忙打电话去给周泊简,同他说了这件事。 又劝他,夫妻两个遇到什么事,总是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把话说开的,像他这样三天两头不着家,连个人都找不到,时间久了,付樱心里没意见才有鬼。 更何况家里现在又多了个孩子,他把孩子带回来丢给付樱养,自己不管不顾,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周泊简听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付樱心里不会有意见的,因为她的心压根不在他身上,甚至都不在港岛。 蒋家明此刻正站在他办公桌前。 他在秦城有门路,亲自过去,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周泊简要的信息打听清楚了。 那个男人是付樱真正意义上青梅竹马的娃娃亲对象,付樱本来应该嫁的人,是他。 可那个人因为一场意外死在最青春美好的年纪。 付樱曾为他哭到休克住院。 这在秦城她们那个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那样大开大合的情绪,周泊简没在付樱身上见到过。 周泊简也毫不怀疑,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当初付樱大概不会和沈幼宜交换婚事。 周泊简后知后觉,付樱恬淡如水,脾性随和,那是因为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人事物了。 包括周泊简这个人,这段婚姻,她都不在乎。 所以他一提离婚,她马上就答应了。 周泊简性情寡冷,令人望而却步,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交心。 他从小就不被在意,也不指望有人能在意他。 他都已经习惯了,但层层剖析开来,他反而没有豁然开朗的轻松,更多的是心口的堵闷。 周泊简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去查的。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 蒋家明看不懂他的反应,但事情毕竟和付樱有关,他不敢多说什么,很快先离开了。 这一晚,周泊简彻夜难眠。 翌日就是元宵,当晚老宅那边有家宴,要回去。 付樱一早就给周泊简电话,可他直到下午才回来。 见到他,付樱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付樱想,找他谈谈这一事项,不能再拖了。 当天傍晚,许之棠洗过澡换了新衣,跟着周泊简和付樱一起出门,去老宅参加家宴。 兴许是拗不过周泊简,周家如今已经默许了许之棠的存在。 周夫人有意见,但也不会明着和周泊简对抗。 周老爷子觉得只是个女孩子,养了也就养了,没什么所谓。 付樱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抵达周家老宅时,周宝怡也已经回来了。 进门时周老爷子和周夫人正跟她在商讨,过几天和高家见面详谈婚事的事情。 说着说着,周宝怡就抱着周夫人的手,撒娇说不想嫁了。 周夫人摇着头将她推开:“是不是又没睡醒?” “哪有。” 周宝怡笑嘻嘻的,余光瞥见几道身影走近,定眼一看,扬声打招呼:“嫂子!” 她松开周夫人,跑到付樱跟前,意味深长地扫了下周泊简,脸上带着一种假笑,喊了声哥,便不搭理他了。 “嫂子来坐。” 周泊简牵着许之棠,看着周宝怡把付樱拉过去坐下,眉头微皱。 周夫人亦看不懂女儿的操作。 她扫了眼许之棠,淡淡开腔:“回来了,过来坐下吧。” 周泊简嗯了声,牵着许之棠上前。 他自己同周老爷子问过好,又让许之棠一一跟周夫人和老爷子问好。 周老爷子和周夫人异口同声,淡淡嗯了一声。 周家老宅的家宴一如既往沉静严肃,每个人都不苟言笑,就连周宝怡,今日也不怎么开口暖场。 饭后,老爷子让周泊简陪他回房,顺便聊聊公事。 他如今已完全放手,将周家产业尽数交到周泊简手里,可时不时的,也要过问一下。 周泊简轻轻颔首,回过头嘱咐付樱照看许之棠,便陪着老爷子上楼去了。 周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直到周泊简离开,才转移到付樱身上。 她有些话想同付樱说,但周宝怡一直赖在付樱身边,她找不到机会。 “宝怡,你去房间里,帮我拿条毯子出来。” 周夫人想借口支开她。 岂料周宝怡不为所动:“我不知道您要哪条,还是麻烦赵妈去拿吧,我还有话要跟嫂子聊呢。” 周夫人皱眉看她。 付樱微微提起的心,松了下来。 这时刚吃饱饭的许之棠开始犯困,挨着付樱昏昏欲睡。 周泊简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付樱便把她抱到怀里,看向周夫人,说要先把许之棠搬到楼上睡一会。 没等周夫人回应,周宝怡便抢着开口:“嫂子,我陪你一起上去。” 付樱看了她一眼。 周夫人也恨铁不成钢地扫她一眼,无话可说。 “去吧。” 付樱点点头,抱起许之棠,在周宝怡兴致昂扬地簇拥下进了电梯上楼。 周泊简的房间也在二楼,婚后回老宅他们偶尔会留宿,佣人每天会打扫。 刚进房间,许之棠几乎已经睡过去了,付樱哄了两下,把她放到床上。 然后回头看向周宝怡,压低声音:“怎么了?” 周宝怡藏着话,刚刚她就看出来了。 周宝怡神神秘秘的,拉着付樱低声问:“嫂子,你是不是要跟我哥离婚?” 她脸色严肃,语调认真,付樱却愣在那里,微微瞠大眸子看着她。 周宝怡以为她还想借口骗她,嘀嘀咕咕把高承睿供了出来。 “嫂子,你别骗我了,我哥都去找我未婚夫取经哄人了。” “为什么你觉得他取经就是为了哄我?” 付樱觉得不论是取经还是哄人,这两件事情放在周泊简身上,都挺不可思议的。 第120章 周泊简当初是被抛弃的 可周宝怡不这么想。 她有理有据:“我哥身边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付樱听到这话微微抿唇:“那你说说,他是怎么取经的?” 周宝怡不假思索,把周泊简和高承睿的对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付樱。 周泊简以为高承睿会帮他隐瞒,可不知道高承睿和周宝怡之间压根没有隔夜的秘密,高承睿前脚挂了电话,后脚就打给周宝怡通风报信了。 决裂这两个字太严重了,周宝怡听完大惊失色。 “是不是我哥犯病跟你冷战了?” 冷战么,也算不上,毕竟两人婚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只是前几个月朝夕相处多了,还以为终于发生了变化。 现在又被打回原形。 付樱没什么好说的,自然也不会怨怪周泊简。 周宝怡见状又猜:“所以还是你想离婚?为什么呢嫂子?” 付樱想了想,无法解释。 “宝怡,不是什么事都要有理由的。” “那也没有要到离婚的地步吧?” 她就说前段时间付樱都出去找房子了,原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程度。 “我哥这个人就是表面冷了点,他是在意你的,他知道妈暗地里给你施压,就明令禁止不让妈到你面前说那些话。” “甚至他这次主动去找我未婚夫,我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他只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所以什么都藏在心里,只要你主动一下下,哪怕你跟他闹一闹,他全都能依你,包容你。” 周宝怡说的全是实话,毕竟以前周泊简多少次威胁她要停她生活费,要如何如何严管她,只要她服服软,周泊简也不会真的为难她。 可他们是兄妹,是一家人,这样的经验未必适用于夫妻关系。 “嫂子,你就试一试,也不会怎么样的。” 付樱无奈失笑:“谢谢你的好意,不管我是不是你嫂子,我们将来都可以保持往来的。” 她是真心把周宝怡当作妹妹看待。 付樱真打定了主意的样子,周宝怡都快哭了。 她快速转动脑子,选择曲线救国,拼命跟付樱说周泊简从小到大有多惨,经受的遭遇有多么心酸。 当初他是怎么被许思颖抛弃,后来又是怎么以一己之力抢回周家掌权人的身份,保护她和周夫人不受人迫害。 其他的事情付樱都不关心,她很明白周泊简变成如今这样冷漠凌厉,一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险境。 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说,你哥当初是被抛弃的?” 周宝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别跟我哥说,这件事他不知道,是我妈发现的。” “当时许思颖还是我哥名义上的女朋友,也不知道那段时间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事,有一天我妈看见许思颖和姓陆的在一块,勾肩搭背还亲吻。” “我妈本来就不喜欢许思颖,看到这哪还能忍,直接逼得许思颖出国去了,我哥一直以为是我妈棒打鸳鸯,其实不是,我妈一直没告诉我哥实情而已。” 周宝怡也觉得跟付樱说这些不是很好,她只是不想让她哥再被抛弃一次。 她感觉付樱心软,一定不忍心伤害周泊简。 这像是一种道德绑架,但周宝怡也没办法了。 付樱听完沉默了好久,久到周宝怡拿捏不准她的心思,想开口再说什么的时候,周泊简回来了。 周宝怡害怕被周泊简听到什么,他一回来,她就找了借口,心虚开溜了。 付樱眸光深深地盯着周泊简。 周泊简看了眼周宝怡消失的方向:“宝怡又和你说什么?” 付樱略一思索:“聊了些八卦而已。” 周泊简想到周宝怡的八卦能力,眉心微拧:“少听她说些有的没的。” 付樱嗯了一声。 “要回去了吗?” 周泊简点头,上去抱起熟睡的许之棠,和付樱一起离开了周家老宅。 回去一路沉默。 进门后周泊简把许之棠送回房间休息,便上楼打算去书房。 付樱这时从卧室出来,喊住他。 “我想跟你聊聊。” 周泊简面色深深:“方便改天?” “我想今天聊。”付樱态度坚定强硬。 周泊简想找借口,也没有办法。 “去你书房,还是卧室?” 付樱讲完这话,才意识到不对,碰上周泊简忽然意味深长的眼神,她耳根子忽然烧起来。 但是解释,又显得欲盖弥彰。 付樱抿唇。 周泊简语调很沉:“都行。” 最后他们去了书房。 夫妻俩相对而坐,严肃认真的模样,像是在会议桌上进行一场国际会谈。 “在谈话之前,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离婚吗?” 这次难得付樱在主动位,周泊简像是一条等待宰杀的鱼儿。 付樱能坦然接受任何一种结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但周宝怡说了那么多,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软。 这是她为这段婚姻做的最后一次努力。 如果周泊简的理由她也接受,那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尽力了。 可周泊简只是沉默。 付樱淡然等待,三分钟,五分钟。 八分钟后,付樱淡淡一笑:“如果不想说,我尊重你,我也默认,你是打定主意离婚的。” 她太坦然,太冷静了,这样衬得周泊简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这种词语用在他身上,也是足够可笑的。 周泊简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口:“我没想离婚。” 付樱错愕两秒,冷静地问:“那为什么要提出来?” “我觉得你想跟我离,毕竟从一开始,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和我结婚的。” “这么说起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我们当初算是主动选择了彼此。” 付樱嫁来港岛,确实是因为不想呆在秦城,但嫁给周泊简,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任何人的强迫,亦不是交换。 如果她不想,是可以选择说不的。 周泊简听到这个回答顿了好几秒,沉默地看着她。 付樱又笑了一下,循循善诱道:“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话,是不是可以告诉我,真正让你提出离婚的原因?” 第121章 给彼此一个痛快 周泊简依然沉默。 平素在谈判桌上稳居主动位咄咄逼人,而今在被动位无可奈何。 两人关系僵持了这段时间,他已然从初在秦城发现事实真相时的愤怒,到现在火气尽消。 兴许是因为成长过程中父母善于用这种方式逃避矛盾爆发,周泊简潜意识里也学了这一套。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口将心底的芥蒂说出来,说出来后会否打破他们之间那种极致冷淡的平衡? 他又担心,自己赤果果地袒露在付樱面前,无地自容。 毕竟他那样的行为,算是侵犯了她的隐私,如果因此惹她生气,他又当如何? 周泊简思来想去。 付樱没有无限等待下去:“你不想说,那我就不等你了。” 这话一语双关。 周泊简微微坐直身体,面部线条绷得很紧。 直到付樱真的有了打算起身的动作,他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付樱微顿:“你说。” “你是为什么才嫁来港岛?” “我不想留在秦城,刚好你也是个合适且不错的结婚对象。” 这是实话,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算一开始结婚不是因为感情,付樱对周泊简这个丈夫也给到了肯定。 周泊简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感到庆幸。 “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你想听什么?你说,我都能告诉你。” 付樱目光坦然,坦然到让周泊简觉得自己过于小肚鸡肠。 他又沉默了。 付樱像是失笑,轻轻勾了下唇:“小言打电话给我,说我房间书桌柜子里有张照片,问要不要帮我收起来,那张照片我记得原本夹在书里。” 说到这里,付樱的语气几乎笃定:“回秦城那晚,你在我房间里看到了?” 周泊简的态度不会无缘无故发生那么大转变,付樱一开始摸不透原因,直到付言那通电话打来,她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几乎笃定。 周泊简抬眼看着付樱,只觉无处遁形。 他沉默良久,眸色发沉:“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他?” 一句话,算是间接承认了。 付樱坦然地舒了口气,说了一句:“逝者已矣。” 这句话她花了很多年才弄明白。 又或者说,不是想明白了,而是对命运的戏弄一种无奈的接受。 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察觉她语调里故作轻松却又很明显的沉重与无可奈何,周泊简喉间干涩。 不想被付樱知道自己私下调查过,他问:“他不在了?” “嗯,意外。” 付樱唇角的弧度很浅,像是真的看开放下了。 周泊简心里堵得慌,还偏要问:“你很爱他?” 付樱想了一下:“我当初想跟他一起走。” 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周泊简心头震荡。 他将付樱的话理解为殉情,这得是多么浓烈的爱,才会让她连生死都不顾了。 至少这样浓烈的爱,周泊简不会有。 婚后他那样冷淡,想来付樱并不好受,可她还要想方设法做一个体面合格的周太太。 “和我结婚,是不是很委屈你?” 付樱轻笑:“没什么好委屈的,你也并不差,秦芳说我占了沈幼宜的便宜,才能嫁给你,这点确实没说错。” 如果沈幼宜愿意嫁,那确实没她什么事了。 周泊简想了想:“其实我没想过娶沈幼宜,就算她愿意,我也是打算回绝的。” 他的意思是,他选择付樱,亦不是迫于无奈。 “所以你说我们是主动选择了彼此,这点也没错。” 付樱淡淡弯了唇角,恭维道:“那要谢谢周生赏识。” “彼此彼此。” 付樱思考了下:“我觉得,你过去有人,我过去也有人,很公平,之前没有说,是觉得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没必要刻意去提一嘴,但你有什么介意的可以直接说出来,我能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 “如果实在介意,那也ok,我们好聚好散。” 付樱坦荡地笑了笑。 周泊简其实不喜欢她这样坦荡,因为越坦荡就证明越不在意,他心里隐隐的,希望她多在意他一点。 “我知道了。” “那还有需要离婚吗?” 周泊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付樱这样问,看似把主动权给他,实则并非。 周泊简盯着付樱:“我可以撤回那句话吗?” 付樱脑子里回响起周宝怡让她跟周泊简撒泼打滚的话,她说这样不仅是一种情趣,也是夫妻感情上升的增味剂。 也许,他们之间确实应该来一下。 她忽然笑了:“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周泊简目光灼灼。 付樱却不回答了。 这不该她来定义。 她说他做,没意思。 书房里很安静,静得仿佛没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四目相对片刻,周泊简沉沉嗯了一声。 他明白了付樱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付樱脸上笑意轻松。 这段时间不止周泊简心里不痛快,她亦是不舒坦的。 而今三两句话说开,给了彼此一个痛快。 周泊简也没有想到,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原来矛盾这么轻易就能说开。 记忆里小时候,父母闹了矛盾,他父亲总是会离家一段时间,等周夫人情绪冷静了再回来。 他们很少直面矛盾,因而很少有爆发争吵的时刻。 周泊简只记得最后一次,他父亲把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带回来,要周老爷子和周夫人接受认可,要给她们名正言顺的身份。 还要将那个女人和私生子的名字添进遗嘱里,将他与周夫人名下的共同资产,分给她们。 周夫人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一双儿女。 周泊简父亲的做法,毫无疑问侵占了她一双儿女的利益,周夫人自然不肯。 那次她没有妥协,和周泊简的父亲大闹一场。 周泊简得到消息赶来时,周夫人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两人一身血。 那几乎是周夫人唯一一次的失态。 后来周泊简父亲的意图自然没成功。 周泊简不屑于成为他那样的人,可偏偏越痛恨,越在无形之间被潜移默化。 他此刻猛然清醒。 “对不起。” 他差点就搞砸了自己的婚姻。 第122章 给个机会表现 “没关系,但我不喜欢忽冷忽热,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有心事还是不肯告诉我,那只能证明我们这段婚姻很失败,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这是付樱的原则底线。 从前没觉得不好,是因为他们冷淡得很平衡,但现在不知为何,一冷淡就让彼此都感到不舒服。 兴许两人都习惯了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付樱淡淡弯唇,起身。 “你还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转身的间隙,身后的人突然沉声又问:“那你可不可以不搬走?” 付樱身形一顿:“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走了?” “周宝怡说的。” 周泊简毫不犹豫地把周宝怡出卖了:“她前几天看到你在锦绣园小区。” 付樱诧异了半晌,才找回声音:“我那是陪我同事去的。” “所以你不走了?” 嗯,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付樱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只有那句:“看你表现。” “好了,我今天很累,你也早点睡。” 说完付樱就迅速离开,回了卧室。 当晚周泊简回了卧室,由于付樱太累了,二人相安无事。 第二天两人很早就起来了。 付樱要上班,许之棠今天幼儿园第一天开学。 她一早就起来,让杨阿姨帮她梳好了头发,还扎了辫子。 付樱下楼看见,夸她好看。 许之棠高兴得合不拢嘴。 崔婶看见周泊简和付樱两口子前后脚下来,眼神和举止间明显多了交流,意识到什么,她也乐呵呵的。 吃过早饭,周泊简打算送许之棠去幼儿园。 他上次没有答应,许之棠难过了好久,这次突然又改了主意,许之棠又意外了好一会。 “好耶!谢谢爹地!” 付樱也要一起。 周泊简看了眼时间:“你不是还要去学校。” 付樱亦抬手看了眼腕表:“来得及。” 周泊简便没有再说什么,只道:“那你别开车,等会送完棠棠,我送你去学校。” 付樱闻言抬眼。 周泊简面不改色:“给个机会表现。” 付樱想,反正她丈夫是周泊简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就无所谓了。 只是她没想到,周泊简真把她的话记住了,这么快就开始贯彻。 他这人冷是冷了点,倒也挺听劝。 付樱觉得,孺子可教。 不多时,一家三口上车出门。 幼儿园就在聂歌信山道附近,古斯特拐了三两个弯,十分钟就抵达了。 有专人来将许之棠带进去,周泊简倒没说什么,是付樱不放心,交代了几句。 随后两人才和许之棠说了再见。 目送许之棠小小的身影消失,古斯特升起车窗,徐徐驶离。 车上,付樱刚刚倾身送许之棠下车,身子几乎跟周泊简挨在一起,等反应过来,再撤退已经不合适。 付樱轻咳,佯装无事发生。 周泊简侧眸看着她白皙的侧脸,一头乌黑秀发自然柔顺地垂在身后,窗外光影折射进来时,她的头发丝都在发光。 他又一次对她的美刷新了认知。 周泊简看得出了神。 付樱察觉不对,回望才发现:“你看什么?” “你很好看。” “?” 付樱有些哭笑不得,结婚这么久,周泊简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她。 有点木讷,不过挺真实的。 这才是周泊简,他在职场商场上运筹帷幄,咄咄逼人,在感情上却一窍不通。 如若他是个情感经历丰富的人,付樱兴许还不会选择嫁给他,那样应付会更累。 她想了想,先对周泊简的夸赞给予了感谢,然后同样认真的回了一句:“你也很帅。” 周泊简那张脸,是她当初愿意嫁给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周泊简对这样的夸赞很受用。 他其实还想问一下他有没有别人帅,但又觉得这时候问这种问题很扫兴,索性作罢。 跟付樱简单的道谢不同,周泊简既认真又官方地给了回应:“很荣幸能得到你的肯定。” 付樱微微一笑。 周泊简看出她在强忍笑意:“很好笑吗?” 付樱摇摇头。 “只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你,感觉很...神奇。” 她姑且只能想到这个词。 这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是贬义的,周泊简都能接受。 “你开心就好。” 付樱点点头。 车内静了下来,周泊简像是有意找话题跟付樱聊天,问起了她的工作。 付樱言无不尽:“这学期还好,课程相对轻松一点,就是过两三个月还有个国际赛事要参加,学校满重视的,到时候可能要忙一段时间。” 那个比赛在五月份,但这种大型赛事,一般开始前的一两个月都要连轴训练,力求在比赛上展现最好的状态。 上学期系主任就专门找付樱聊过,他对付樱寄予了厚望,希望付樱能够代表港岛,在比赛上拿到可观的名次。 这对付樱未来的发展息息相关。 付樱自己也很看重这次比赛,毕竟几年前她就参加过,但因为那段时间状态太差,没有发挥好。 她非常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周泊简表示认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付樱也还是那句话:“暂时没有,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周泊简点头。 转眼古斯特抵达学校停车场,付樱和周泊简说了声再见,却在下车前被他拉住。 付樱不解地回头,睁着一双漂亮杏眼:“怎么?” 周泊简眉梢微挑:“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他的攻势这样接踵而至的吗? 习惯了他一直以来的冷淡,付樱一下子有点接受不过来。 周泊简看出她的犹豫:“不方便吗?” “不是,方便......” 付樱担心自己措辞不正确,万一又给他带来误会。 正思考应该怎么说,周泊简便欣然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确定下班时间,提前发我简讯。” 话音落下,他松开付樱的手,还贴心地替她开了车门。 付樱呆愣地走下车,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送周泊简的车调转,远去。 怎么说呢,周泊简的转变是快到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付樱弯了弯唇角,转身走向办公楼。 第123章 约会 “所以,你跟我哥这就算是和好了?” 周宝怡在电话那头很诧异。 她昨晚愁得几乎一晚上没睡着,就为了哥嫂离婚的事情操心,谁想到一大早未婚夫去找她哥,意外发现她哥神清气爽,多问了两句,便从只言片语中得到哥嫂已经和好的信息。 高承睿哪敢耽搁,从盈丰出来就给周宝怡打电话通风报信。 顺带点评了一句:“你哥还挺有效率。” 周宝怡半信半疑打电话给付樱,得到了肯定回答后,半天才说出那一句话。 付樱沉吟良久:“对不起啊宝怡,让你跟着操心了。” 她明白周宝怡的良苦用心,所以那段时间她和周泊简之间不尴不尬的,她也没有想让周宝怡知道。 但还是被她知道了。 周宝怡没怪她,只是思索良久问:“我能问问我哥是怎么哄好你的吗?” 付樱忽然想到周宝怡之前说,周泊简去向她未婚夫讨教 她不答反问:“你未婚夫怎么教他的?” “……下跪。” 周宝怡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所以我哥真下跪了?” 都什么跟什么? 付樱一阵语塞,她自然不会在别人面前让周泊简掉面子,哪怕那个人是他亲妹妹。 周泊简不会希望自己在周宝怡面前威严全无。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用那种方式求和。 付樱也不是一个会让另一半这样做的人。 她一直认为,彼此尊重爱护才是婚姻长久稳定的重要基础。 于是付樱否认:“没有。” 周宝怡就说,她哥那样寡冷无趣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还想,要是她哥真这么做了,以后可以打趣一下了,她很好奇到时她哥会有什么表情和反应。 可惜,看不到那一幕了。 付樱不理解周宝怡为什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好了宝怡,我快到上课时间了,先不说。” 姑嫂两人道了再见,付樱便赶着去上课了。 其实到下午三点半之后,付樱就没有课程了,但由于系里组织了开会,且不确定会议几时能够结束,付樱便在开会前给周泊简发了简讯。 按照往常,开会一般没有两个小时不会结束。 周泊简很快回复:那我六点钟过去,在停车场等你。 付樱想了想:好。 半个小时后会议开始,系主任先是在会上对付樱年前的“战绩”给予了表扬,并估计其他有能力的人也为学校,为港岛做贡献。 陈美霞坐在会议桌斜对面,听到这话瞥了付樱一眼,酸溜溜的样子。 学校也是讲功绩的地方,她比付樱年长几岁,也要早来港大几年,资历摆在那,可惜一直没做出什么成绩,以至于学校自去年底来,对她有些意见。 系主任明里暗里找她谈过。 如今看着付樱因为一个比赛得了奖而风生水起,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尽管两人并不是同一个舞种,可付樱得势,系里的资源就会倾斜给她,她想争取,也被系主任驳回了。 如果付樱在五月份的黑池舞蹈节上崭露头角,以后就更没有她的翻身之地了。 更别提付樱如今的身份,看在周泊简那尊大佛的面上,学校也会对她多多照拂。 陈美霞兀自沉思。 果然如付樱所料,会议一直到五点钟也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系主任长篇大论,跟念经一样,底下有人早已瞌睡虫上头,却还要强撑着。 付樱亦忍不住想打瞌睡。 这时候手机微微震动。 付樱悄悄在桌下看了一眼,是周泊简发来了简讯。 周泊简:在港大停车场。 付樱又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六。 他提前到了。 她琢磨了下,回复:稍等,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迅速回复完消息,付樱收起手机,佯装无事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上大学时在课上回男朋友消息的偷感。 虽然她大学时并没有男朋友,不过也旁观过其他同学。 那时她是羡慕的。 “付老师?” 付樱是被身边人轻碰了碰,才回神的。 系主任正在上面看着她,见付樱的表情,他又重复了一遍:“付老师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付樱愣了两秒,接收到其他老师的眼神,她淡声说:“没有。” 系主任点点头:“那好,那会议就到这里吧。” 众人都是一副得到解脱的样子。 付樱匆匆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施仪也刚下课回来,不过她还有晚课,很是羡慕地看着付樱准备下班。 付樱笑看她一眼,涂了点口红后,同她说再见。 施仪挑挑眉:“你这是要去约会?” 约会么,算是吧。 不过付樱没有说出来拉仇恨。 她淡笑道:“就是吃个饭而已。” 施仪趴在办公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看她:“跟谁呀?” “我先生。” 付樱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六点十分了,她担心让周泊简久等。 “先不说了,明天见。” 跟施仪摆摆手,付樱便转身走了,没留意到施仪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泊简在停车场等候间隙,还抽空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和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 瞥见付樱匆匆赶来的身影,周泊简先一步替她开了车门。 “不好意思......” 付樱刚要开口,才发现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在进行一场视频会议,她顿时噤声。 周泊简本就没有开摄像头,见状顺手将麦克风也关了。 然后低声对付樱说:“很快就好。” 付樱点了点头,上车坐下,却有意和周泊简拉开一点距离,怕影响他开会。 司机徐徐启动车子离开。 周泊简又开了麦克风,他带着耳麦,声音没有传出来,只偶尔用英文回应两句。 和他讲港岛话时的沉稳舒缓不同,他讲英文时那种英伦腔调很性感,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魅力。 付樱不由多看了两眼。 等她回神,周泊简早已结束了会议,正侧着头,目光灼灼盯着她。 付樱轻咳了声,尴尬地移开目光。 周泊简大方道:“想看就看。” 付樱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 她抿了抿唇:“让你久等了,我们去哪里?” 第124章 先去洗个澡? 付樱想了一下:“中餐,最好是炒菜。” 她一点也不喜欢吃西餐。 周泊简看了她一眼,很快回应:“好。” “德叔,四方楼。” 付樱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以前听范婉蓉和沈彦廷都听说过,据说是挺高端的地儿,一天只接待几桌,哪怕你是豪门,也得预约排队。 但周泊简直接就带着付樱到了,像是早有人接到消息,在停车场vip泊车位等着。 周泊简和付樱下了车,有人恭恭敬敬地迎着:“周生,周太。” 周泊简淡淡颔首。 经理领着二人上去。 像是注意到付樱诧异的眼神,周泊简淡声解释:“周家常年在这里包有一层,方便随时招待客人。” 付樱恍然。 坐下来时,从落地窗看出去,亦能看见维港绚丽灿烂的夜景。 经理送来菜单,但菜单上却不是菜色,而是人,挑到哪位,便由哪位作为今晚所有菜色的主厨。 “周生,周太,请挑选今日主厨。” 周泊简将菜单递到付樱面前,微微倾身过去,磁性的声音环绕在她耳边。 “前一阵听说,四方楼新来了一位秦城籍的主厨,祖上出过御厨,要不要尝尝?” 付樱侧眸看他,感受到那张浓颜系脸近在咫尺的暴击,她有点晃神。 周泊简提醒她:“看菜单。” 付樱迅速收回目光,感觉到脸上窘迫地发烫了。 “那就试试。” 周泊简嗯了一声,把菜单递回给经理,将上一回一起吃饭时付樱的忌口告知经理,又叮嘱了两句,便让他们看着上菜。 不过这种地方,就算随意上菜,也不会真的随意到哪里去。 等菜上来,付樱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奢靡,简单的秦城小炒,在那位主厨手下都快做出花来了。 原本还应该由主厨亲自到客人跟前一一讲解菜式,但周泊简和付樱都不喜欢,便免了这道流程。 周泊简替付樱舀了一碗羹汤:“还满意吗?” 付樱没有掩饰自己有限的见识:“超乎想象的满意。”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付樱感觉每天都这样,实在太奢侈了。 她淡笑不语。 吃到尾声,已经将近九点钟了,付樱想到了许之棠:“棠棠今天怎么样?放学回家了吗?” 周泊简本来还想同她去外面露台吹吹风,看看夜景,听到这话,有些无奈。 “她很好,已经在家了。” “我们也吃差不多了,要不然就先回去?棠棠今天第一天上课,多少应该会有点不习惯,我们回去看看?” 这话实在有点煞风景。 付樱自己没意识到,周泊简盯着她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抱歉,我是不是太扫兴了?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话都说到这里了,周泊简再有什么安排,再说出来,也感觉像是模式化流程去运行一样。 他暗暗叹了口气,妥协道:“没什么了,回去吧。” 付樱点点头。 果然回到聂歌信山道的住处,二人一进门,绕过玄关就看见崔婶从许之棠房间里走出来,一脸难色。 看到周泊简和付樱回来,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先生太太回来了。” 付樱点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崔婶叹了口气:“棠棠今天傍晚回来就不太高兴,听说先生太太晚餐不回来吃,她吃过饭就在房间里偷偷掉眼泪。” “可能是第一天去幼儿园,不习惯吧。” 其实杨阿姨晚餐前就想给周泊简打电话了,不过周泊简给崔婶来过电话交代,崔婶知道他今晚跟付樱一起在外面吃,无论如何不让杨阿姨打电话去打扰。 付樱和周泊简对视一眼,便往许之棠房间走去。 进了门,看见床上鼓鼓囊囊一团。 许之棠把自己包在被子里,杨阿姨在旁边怎么哄,她都不肯出来。 “哎呀,先生太太可算回来了,棠棠这会正哭呢,怎么哄都哄不好,还说明天不去幼儿园了。” 付樱听了觉得好笑,看到床上鼓鼓囊囊那一团动了一下,她走过去坐在床边。 “棠棠怎么了?” 许之棠又动了一下,但就是不肯出来。 付樱温声又哄:“出来跟爹地妈咪说一说好不好?” 许之棠还是不肯出来。 付樱哭笑不得。 “棠棠要是不想说,那爹地妈咪就先出去了?” 许之棠终于有反应,掀开被子,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付樱。 付樱笑了笑,温柔地掀开被子,把她抱腿上。 “棠棠和妈咪说说,怎么哭了?” “幼儿园一点都不好玩。” 像是终于找到极具安全感的港湾,许之棠把脸埋到她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付樱抬头和周泊简对视一眼,纷纷在彼此眼里看到一抹无奈。 许之棠哭了好一会,付樱没有急着哄,主要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孩子还小,不一定能听进去,也不一定能听明白。 付樱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周泊简终于看不下去,上前把许之棠接过。 他也不是很会哄小孩,哄起来有点笨拙,但许之棠敢对付樱放肆,却不敢对周泊简。 很快她便不哭了,只是嘴上还说着明天不肯去幼儿园的话。 周泊简拿她之前的话堵她:“之前是谁说想去幼儿园的?” 许之棠顿时无话可说了,只一个劲红着眼,看着两人。 但周泊简没有松口妥协,付樱亦不会拆他的台。 许之棠没有办法,抽抽噎噎起来。 周泊简只是抱着哄了一会,依旧没有妥协可以不去幼儿园。 最后以许之棠抽抽噎噎睡过去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睡过去前付樱许诺,明天还跟周泊简一起送她去幼儿园。 等她终于睡了,杨阿姨过来接手,周泊简和付樱才能离开。 上楼后,付樱以为周泊简大概还要去忙,便先去洗了澡。 可是从浴室出来,她意外发现周泊简还在卧室。 “你不去忙吗?” “......” 周泊简很怀疑自己在付樱心里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片刻,苍白地解释了一句:“我也不是每天都那么忙的。” 付樱恍然,点点头。 周泊简这时起身往浴室走,经过付樱身边时忽然停下来,没来由说了一句:“我先去洗个澡。” 第125章 表现不错 付樱本来没多想,但他这么一说,她再迟钝,也忍不住多想了。 她呆愣地望着周泊简,沾了水的发梢还在滴着水珠,兴许是屋内开了暖气,她竟莫名觉得...有点热。 周泊简以为她不方便:“今天不方便?” 这就很直接了,付樱眸光忽闪,移开了视线。 “不是......” “那我去洗澡。” 说罢周泊简进了浴室,水流声传来,付樱只觉心口咚咚跳。 结婚这么久了,除了第一晚,周泊简象征性地问候过,其余时候他都是想要了就回来,或者把她喊到跟前去,或者氛围到了,顺其自然就那样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事先知会她,反倒让她心里小鹿乱撞,坐立不安了。 付樱在梳妆台前坐下来,刚把头发吹干,就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 她抬眼,从镜子里看到周泊简走出浴室,身上穿着墨绿色的睡衣,周身散发着一种成熟又性感的魅力。 付樱多看了两眼,后知后觉对上周泊简那双幽邃的眸子。 她的心跳随着他的走近,一下一下加重。 从年前到现在,两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做过这样亲密的事情了。 付樱对这方面要求不高,但不得不承认,周泊简带给她的极致愉悦,有时令她很享受,忍不住沉溺其中。 从年前到现在,周泊简同样忍了很久。 他不是纵.欲的人,可也有需求,素了半个多月,开起荤来,有点儿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当两个人真正亲密无间的时候,那些局促不安,尴尬不自在,通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具身体好似天然契合一样。 前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冷淡与别扭,付樱亦觉得很不舒服,这次,她格外投入了些。 兴许是周泊简带动能力太强,付樱皱着眉,小口小口喘着气。 忽然,一声低吟自鼻腔间溢出,像是难受极了,又像是太过舒坦…… 周泊简也舒坦,舒坦的同时又忍不住去盯着付樱,他喜欢这种时候的付樱,真实真切,和他一样沉溺在这场放肆的,毫无保留的情爱之中。 付樱不知道结束究竟是几点了,她昏昏欲睡,累得实在连眼皮子都睁不开。 周泊简抱着她去了浴室清洗,又将她放回床上。 付樱就要睡过去,迷迷糊糊感觉到身后男人贴近,她潜意识抬手拒绝:“周泊简……我累……” 开口才发现,她嗓子都是干涩的。 周泊简撑起她的脑袋,将杯子递到她唇边,温声道:“嗯,不折腾了,喝点水再睡。” 他也知道这次折腾得狠了点,担心明天起来嗓子说不出话。 付樱心里哀怨,睁眼瞥了他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周泊简勾了下唇角,将温水往她嘴里喂。 付樱喝了一些,感觉嗓子有被滋润到,才摇了摇头。 周泊简把她放下,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起来,付樱只觉身上虚软,是那种极致愉悦后的虚浮。 倒不难受,只是想到昨晚,她感觉实在太放纵了。 付樱又想到好几个月前,她打算跟周泊简聊一下这种事的频率,后来又不了了之。 她怕周泊简放开了会索求无度,还是觉得得找个机会说一下。 她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周泊简已经下楼。 付樱下楼,看到许之棠也在。 她一张小脸不太好看,闷闷不乐的。 周泊简淡淡看了两眼,付樱从崔婶身边经过时,崔婶小声告诉她,周泊简已经哄过了。 但看得出来,没有哄好。 周泊简在这方面向来点到为止,许之棠见状也不好继续,只是在看到付樱时,还是忍不住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付樱朝她笑了笑。 周泊简抬手轻叩餐桌:“还有十五分钟要出门了。” 许之棠这才不情不愿地吃早餐。 付樱觉得忍俊不禁,唇角弯弯时,冷不丁撞见周泊简幽邃的目光投来。 她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眉梢眼角自带风情。 崔婶将付樱的热美式和三明治端出来。 付樱吃的时候,耳根子微微发热。 吃过早餐,一家三口一起出门。 还是照例,先送许之棠去幼儿园,再送付樱去学校,周泊简最后顺路去公司。 把许之棠送到幼儿园,车上又只剩下付樱和周泊简两人。 付樱想了想,提议道:“明天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开车去学校。” 周泊简闻言挑眉:“为什么?” 付樱说:“每天这么接送太麻烦了,而且我有时候下班可能有事,你也不可能每天这么来回折腾,还要提早下班,当心人家说你当老板的没做好表率。” “盈丰不提倡加班。” 周泊简淡定道,之前只是他这个做老板的单方面加班,他没要求底下的人也跟着一起。 不过他这么说,付樱倒是意味深长看了他两眼。 周泊简接收到,淡定解释:“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付樱没说什么。 想到昨天会议结束前系主任说的事情,她同周泊简讲:“明天我自己开车上班,明天晚上系主任组织一些老师聚餐,我没办法同你吃饭。” 周泊简没强求,只问:“要到几时?” “还不知道。” 系主任只说要吃饭,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活动,付樱说不好。 周泊简便没再多问了,点了点头。 很快车又在港大停车场停下。 付樱下车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周泊简眼疾手快扶住她。 “谢谢。” 付樱道了谢,对上周泊简略带深意的目光。 他淡淡来了一句:“看来我表现不错。” 付樱脸上一下子又烧起来:“你别不正经。” 她抽回自己的手,当着周泊简的面无情关上车门,然后同他摆手,让他快走。 周泊简又降下车窗,同她道了声再见,才让司机驱车离开。 付樱深深舒了口气,转身时冷不丁看到停车场另一边,也刚从车上下来的施仪。 她远远看见付樱,按了车锁后朝付樱快步走来,笑吟吟打招呼:“好巧啊cherry,刚才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是你先生送你来的?” 第126章 分明如胶似漆 付樱向来不习惯在人前秀恩爱,于是含糊应了一声。 施仪羡慕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港岛的媒体就是喜欢捕风捉影,之前还有人说周泊简和他太太貌合神离,简直胡扯,你们分明如胶似漆。” 付樱淡笑不语。 施仪意识到什么,面露抱歉:“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不要紧。” 彼时的盈丰,赵嘉轩因为工作上的事,早早过来,却发现周泊简不似往常一早就出现在公司。 他很意外,同蒋家明打探八卦。 “你家老板今日有事?” 蒋家明略一思索:“无事。” “那奇了怪了,他平时不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第一个出现在盈丰,最后一个从盈丰离开?” 赵嘉轩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就像看到一个勤政的皇帝,忽然之间就荒废朝政了。 蒋家明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棠棠小姐这两天上幼儿园了,周总送完她,还得送太太去学校,最后才来公司。” 老实说蒋家明昨天也觉得奇怪,不过周泊简没多说,他也就没多问,是后面跟司机德叔聊天时,德叔同他说,他才知道的。 赵嘉轩一下子就像一个嗅到大八卦的狗仔:“你说阿简哥送嫂子去上班?” 蒋家明点点头,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呢,明明两人前段时间关系还僵成那样子,谁想到一夜之间忽然就好了。 也不知道怎么好的。 赵嘉轩再想八卦,蒋家明便一问三不知了。 赵嘉轩无语得直翻白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您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 反正作为一个称职的下属,蒋家明是不会去八卦自己老板的私事的。 尽管他也很好奇。 但赵嘉轩自然也不敢直接去问。 他正琢磨呢,周泊简忽然推门进来,他一秒变正经:“阿简哥。” 周泊简看他一眼,淡淡颔首。 不知道是不是蒋家明和赵嘉轩的错觉,总感觉周泊简今日很不一样,看起来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赵嘉轩盯着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没注意到周泊简已经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我脸上有金子?” 周泊简用港岛话和他交谈的。 赵嘉轩反应过来,轻咳:“冇。” 蒋家明也变得正经,转身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门关上,周泊简淡声问:“找我做什么?” 赵嘉轩哦了一声,走到周泊简办公桌前坐下:“我是来同你讲西港湾项目的事情,陆家同竞争事务委员会举报环海恶意竞争,已经被委员会受理,接下来环海可能需要小心点,姓陆的还贼心不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环海拉下水,好独占西港湾项目。” 环海是盈丰旗下最大的港口企业,作为港岛本地的世家,家族兴旺数代,涉及行业无数,东港湾最大的码头是姓周的。 而今政府新兴的西港湾项目,陆家也想分一杯羹,周泊简本来没想和他针锋相对,但偏偏,他为了逼周泊简弃局,动了不该动的人。 周泊简便偏要硬刚到底了。 他凉淡一笑:“那就让他随意好了。” 赵嘉轩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当然也听说了前段时间陆卓霖趁周泊简出国间隙,企图带走许之棠,以此来威胁周泊简放弃西港湾项目的事。 据说还不知道怎么,把付樱也一起带走了。 周泊简回来时得知,找过陆卓霖一趟,但他好像不肯承认。 不过后面周泊简还是找到了付樱和许之棠。 这也就意味着,两人算是正式掰了,甚至可以说是正式开战,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了。 赵嘉轩也不知道为何,他没搞懂周泊简跟陆卓霖之间关系是怎么一下子变坏的。 因为在他印象里,他一直不喜欢陆卓霖,周泊简也没有因此疏远陆卓霖,赵嘉轩还曾因此,心里对周泊简有意见。 他感觉周泊简在朋友关系里,选择了陆卓霖。 后面周泊简跟陆卓霖关系变坏了,他虽然好奇,也知道不该多问。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眼力劲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赵嘉轩想了想:“总之你小心点吧,他那人邪性得很。” 赵嘉轩对陆卓霖意见向来很大的,主要是因为赵家和陆家有仇。 确切的说,是赵家和陆卓霖那个妈有仇。 所以连带着,赵嘉轩也跟陆卓霖不对付。 周泊简含糊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赵嘉轩又同他聊了些最近工作上的事情,便走了。 他总感觉周泊简现在对工作的事意兴阑珊的样子。 出了门,他又打电话给周宝怡,询问周泊简最近怎么了。 周宝怡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但她不肯告诉赵嘉轩。 “你不是跟我哥很好吗,自己问去呗。” 说完她也不给赵嘉轩开口的机会,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赵嘉轩拿着手机无语了。 楼上,周泊简思来想去,叫来蒋家明:“我记得,佳士得春拍有一套克什米尔蓝宝石首饰。” 是有人透露给周泊简的,本意是想问问他感不感兴趣,但周泊简不感兴趣,便没多过问。 昨晚他忽然觉得,那套天然蓝宝石,很适合付樱。 付樱肤色很白,背对着他时,腰身反拱的弧度异常美丽。 周泊简当时就觉得,那套宝石戴在她身上,会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性感。 一定很好看。 蒋家明不清楚周泊简忽然问起这件事的意图,只实话实说:“是有。” “到时开拍,我要那套。” 周泊简沉吟两秒,又补了一句:“不论价位。” 蒋家明忽然就意识到,他大概是要送付樱的。 “明白了,我亲自去跟。” 周泊简点头。 他在盈丰忙一天,付樱同样在学校忙一天。 她今天课比较多,一直到五点多才有空打开手机。 果然周泊简给她发了简讯,不过是说路上堵车,可能要晚点到。 付樱回复:不急。 他们今晚没有出去约会的计划,主要是想回去陪许之棠吃饭。 一直到六点半,那辆熟悉的古斯特才出现在港大停车场。 付樱等了一会了,上车后,周泊简察觉她身上的冷意,盯着她看了两秒,将她的手拉过来。 第127章 我跟她,不是外界传的那种关系 双手冷不丁被一股温热感包裹,付樱微顿,抬眼。 周泊简面含歉意:“路上塞车,下次不要出来等,风大容易着凉。” 他其实是会关心人的,尽管并不多,以前只是因为和付樱之间维持着彼此默认的冷淡,没觉得自己应该付出这些。 如今不一样了。 周泊简是主动,且发自真心地在关心她。 付樱不想他懊恼,笑笑道:“没站在风口,而且我身体应该还行。” 她们练舞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每天运动量那么大,没那么虚弱。 周泊简想到年前她流感的事情,觉得这话可信度不高,但还是嗯了一声,叮嘱道:“下次等我到了再出来。” “知道了。” 付樱不和他在这些小事上纠结,含糊应声,随他去。 回到聂歌信山道住处,许之棠早就已经放学回来,在偏厅里画画。 今天难得没有哭,也没有苦着脸回来。 付樱和周泊简一进门,崔婶就这样告诉他们。 两人走到偏厅外面,看到许之棠坐在角落,拿着绘画本涂涂写写,很认真的样子。 他们没有去打扰。 对视一眼后,默契地转身上楼。 付樱先去卧室换了身家居服,周泊简好似还有事情要处理,去了书房。 等付樱从卧室出来,忽然想起什么,想去书房找周泊简时,不经意看到他房门没关。 周泊简在里头开视频会议,冷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 “什么叫没有胜算?我有棠棠生母的亲笔委托,难道还不够?” “周生,这前提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也不愿意抚养孩子,如果亲生父亲愿意抚养,法律确实会偏向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这点确实无可奈何。” “那如果棠棠也不愿意接受亲生父亲呢?” “孩子还小,不具备完整的主观意识,法院不一定会参考,甚至如果对方律师提出疑义,说那些意识是您给孩子输入的,法院兴许还会予以支持。” 视频会议那端的人深深叹了口气:“我会尽全力争取,但未必会有太大希望。” 毕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跟孩子的亲生父亲打抚养权官司,还希望有较大赢面,传出去哪个律师都会觉得荒谬。 周泊简一言不发退出视频会议界面,眉头紧拧,面色冷沉难看。 正欲抬手揉眉时,忽然瞥见门外那道纤细的身影。 “樱樱?” 周泊简试探开声。 付樱本来都打算先不打扰他了,听到声音微顿,索性轻叹,推门进去。 周泊简坐在书桌后,白色衬衣黑色马甲,经典又沉稳的搭配,很衬他的气质。 他今日头发微微梳起,多了几分成熟韵味,鼻梁上架着银丝边框眼镜,眉眼幽邃,像港岛老款天王巨星。 周泊简有些特定的魅力,只在特定的地方才会显现。 付樱很喜欢他在书房忙碌时那副认真沉肃的样子。 对上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眼眸,她有些看呆了。 直到,周泊简抬手在桌面轻叩两下,才将她的神智唤回。 付樱回神发现他不知何时微微歪着头在看她,有些窘迫。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你。” 她想装作没听到刚刚那些话,可周泊简却没想瞒她。 “不打紧,你都听到了?” 这话问的,付樱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她想了想:“你觉得我可以知道,我就听到了,要是不可以,那我就没听到。” 又看似把主动权交给他,实则不然。 周泊简轻挑眉梢:“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他们夫妻一体,合理该互通有无。 早在上次付樱和许之棠被陆卓霖带走之后,周泊简就想过要不要告诉付樱,但那时两人因为另外一件事情,关系一直冷着,他没找到机会主动提。 现在正好听到了,他没再隐瞒。 “如你所听,棠棠不是我和许思颖的孩子,我们很早就分开了,我跟她,不是外界传的那种关系。” 周泊简都知道的,外界传他和许思颖余情未了,可惜家里不同意,他表面结了婚,娶了个大气容人的好太太,私底下将许思颖安置在国外。 从前只是觉得这些传言荒谬,但周泊简这样的人,最不屑于去解释一些空穴来风的谣言。 对付樱,他亦觉得没必要多解释。 可是换位想想,他介意付樱过去心里那个人,她便给了他合理的解释,来安抚他。 那么付樱呢,她从未过多追问他和许思颖的过去,乃至从未过多介意许之棠的存在,是否证明她不如他在意这段婚姻? 周泊简心里有点刺刺的。 他希望付樱在意,哪怕一点点。 可是付樱听到他的解释,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便淡然地点了头:“我知道了。” 其实不需要周泊简说,付樱也早就从上次的事情,以及周宝怡对她说的那些信息里猜出来了。 她只是觉得那些是周泊简的私事,他不愿意,或者没有主动说,她便也不会主动提。 这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却让周泊简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你不再多问问?” 付樱淡淡一笑:“你解释了,我接受了你的解释,就够了。” 她总是这样有分寸,给人留着足够的体面,倒让周泊简不好再对过去的事情介怀,否则便过于小肚鸡肠了。 周泊简沉默片刻,沉沉嗯了一声。 付樱见他脸色实在不好,到底没忍住心软,走到他身边,替他摘掉眼镜。 周泊简就这样看着她,没有动作,任由她的手覆上他的太阳穴轻揉。 他整个人像得到了释放,完全松懈下来。 沉默间,付樱问:“棠棠的亲生父亲,是那个人?” 周泊简眉心轻轻动了一下,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出于某种角度,他不想承认那个人的身份。 “他不配。” 这么说就是了。 付樱温声又问:“棠棠知道吗?” “我没有提过,不知道她的生母有没有告诉过她。” 就算告诉过,小孩子忘性大,也不一定能记住。 付樱嗯了一声,还是那个态度:“有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周泊简睁开眸子,握住她的手。 “抱歉,之前不是有意隐瞒你。” “我真的没有过别人。” 第128章 周泊简这是在跟她报备 付樱知道他什么意思,被他说得耳根子发热。 “知道了,崔婶做好饭了,快下楼陪棠棠吃饭。” 话落付樱抽回自己的手,扭头就走。 周泊简下楼时,付樱和许之棠在客厅说话。 许之棠拉着付樱,给付樱看她今天的画作。 “老师今天夸奖我了。” 付樱摸摸她圆润Q弹的脸颊:“棠棠真厉害。” 许之棠露齿一笑。 周泊简恰好走过来,问她画了什么。 许之棠献宝似的递给他看。 是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搭积木的场景,不过小孩子的笔法总是比较幼稚,像是担心别人看不出来,许之棠用蜡笔画完,还用铅笔在旁边标注哪个是爹地,哪个是妈咪,哪个是她自己。 周泊简看完和付樱对视一眼。 “棠棠把妈咪画得很漂亮。” 许之棠闻言点点头,她也觉得。 画纸上,付樱一头长发,微笑着脸,春风和煦地看着许之棠。 不过小孩子的画法,总是可想而知的。 付樱哭笑不得,想了想,礼貌回应一句:“棠棠也把爹地画得很帅气,像男明星。” 得到两人高度认可,许之棠非常满意,捂着嘴咯咯笑,没注意到周泊简觑了付樱一眼,那眼神满含深意。 吃过饭,许之棠就被杨阿姨带去洗澡了。 倒是没再听她说不想去幼儿园,第二天早上也乖乖起来。 付樱今天自己开车出门,周泊简似乎也有事,便由杨阿姨和司机送许之棠去幼儿园。 付樱今天有早课,抵达学校办公室后不久,忽然收到周泊简发来的简讯。 :到公司了。 彼时她刚准备去教学楼,看到这条简讯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周泊简这是在跟她报备。 但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从前更是一消失就长达十天半个月,现在突然开始做这样的事,付樱觉得有点割裂。 但他发了,她又不好不回。 于是付樱思索两秒,回复:准备上课。 回复完,付樱便没再留意,收起手机前往教学楼。 而看到消息的周泊简沉默了好一会,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付樱到了学校,也没有想过要给他发个简讯说一声? 周泊简想了一会儿,拨通了高承睿的电话。 高承睿听完,安静了几秒,分析道:“正常。” 周宝怡带他见过付樱,那用“人淡如菊”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他们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淡,两个淡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天雷勾动地火? “哥你再坚持坚持吧,我跟宝怡刚谈那会,每隔一小时就给她发一次定位报备。” 这个操作周泊简略有耳闻,当初周宝怡和他吐槽的时候,他觉得高承睿大概有病,一天天那么闲。 现在周泊简忽然认真思考起这个操作的可行性。 “我知了。” 周泊简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高承睿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又接到了周宝怡的电话。 一接通,高承睿就忍不住跟周宝怡吐槽:“你哥是不是被夺舍了?家里要不要请个大师回来看看?” 周宝怡:“......” 中午付樱休息吃饭的时候,又收到了周泊简的简讯。 :下班,吃饭。 付樱:? 思考了一会,她回:刚下课,准备去食堂。 说完付樱就同施仪一起去食堂了。 经过上次搬家的事情,施仪最近很喜欢和付樱在一起玩。 吃饭的时候付樱得知,系主任也邀请了施仪一起,还有几个其他系的老师。 美其名曰人多热闹。 这种场合也不是什么私人的场合,付樱没什么意见,换做以前她肯定不参加,但系主任这次特意点名,她就不能不去了。 “我找你就是想跟你说,我的车昨天送去保养了,今天没开车来,下班聚餐我方便搭你的车吗?” 施仪撑着下巴看着付樱。 付樱吃着健康餐,没多想,点了头。 当天下午五点二十,付樱就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在办公室看编舞视频,等人齐出发。 五点四十,施仪抱着一沓画纸冲进办公室。 “总算下课了,坐得我腿都麻了。” 她是美术老师,不像付樱上课大部分时间都要站着。 付樱笑看了她一眼。 六点半,总算等到人齐,付樱也看完了几个视频,对之后的课程有了初步构思。 下个月初她有几个学生要参加比赛,她担任指导和带队。 今晚聚餐的地点是系主任昨天就在群里发起过投票的,最终选定了一家本地老牌餐厅。 餐厅楼上就是KTV,系主任说一会吃完饭还要上楼唱歌。 付樱心里其实有点拒绝,但第一次参加聚餐活动,又不好让人觉得她搞特殊。 吃饭过程中倒是没什么不愉快的。 吃完已经将近九点钟,但好在第二天是周末,大家都休息,系主任才又招呼大家上楼唱歌。 施仪全程跟在付樱身边,一进包间,两人就找了个角落坐下。 其他人点东西的点东西,点歌的点歌。 在场还是蛮多人性格外向的,所以场子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有人见付樱不怎么说话,还想招呼她一起唱歌。 付樱只是微笑婉拒:“我五音不全,还是不献丑了。” 这话放在以前,可能会有人不依不饶,但今时今日,付樱身份不一样了。 她背后是周家和周泊简,在港岛谁都得给周泊简几分薄面。 对方听出了付樱的弦外之意,点到为止。 付樱今天开了车来的,本来没打算喝酒,可在这种地方,到底没办法完全避免。 她最后还是喝了两杯。 施仪比她还夸张,跟几位女老师开了头玩起游戏就彻底收不住了。 付樱眼看她一杯一杯往下灌,脸不红气不喘,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想拦,可惜没拦住。 一个小时后,施仪已经醉得杯子都拿不稳了。 付樱怕她喝太大了,连忙拦着她:“你喝多了,喝点水吧。” “我没喝多,cherry,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坐在那了,一起来玩啊。” “......” 付樱不知道怎么回应,施仪突然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我去上个洗手间。” 她站都站不稳了,包间里的洗手间有人在用,她跌跌撞撞往外走。 付樱怕她万一在外面摔了,急忙跟着去,却不想刚走出去,就在走廊看到一张熟面孔。 第129章 离了沈家,她一无所有 沈幼宜今晚自己开车出来逛街。 她肚子逐渐显怀了,之前那些稍微紧身的衣服已经快不能穿,她打算为自己再添置一些适合孕期穿的衣服。 但沈幼宜之前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不愁吃穿,更不需要考虑生活。 沈家每个月会给高额度的生活费,父母也会给他们她和沈彦廷兄妹俩设立信托基金,她们只要不乱来,这辈子都不需要愁吃穿。 她上港大也只是为了有个学历,说出去好听而已,根本没想到过有一天她会需要去工作。 可没有料想到有一天会发现她不是沈家的女儿。 付樱这个沈家的亲生女儿回来后,沈家父母也依旧把沈幼宜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哪怕后来她们有过争吵,沈幼宜都觉得沈家父母不会真的不管她。 直到范婉蓉正式登报后,沈幼宜真正感受到了沈家父母的无情,也感受到了那种落差。 沈幼宜没有工作,如今沈家不会每月给她打生活费,她只能依靠顾郁林给她转的生活费,以及秦芳给她的补贴。 可过惯了优渥生活,那点生活费仅仅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沈幼宜不得不拿着范婉蓉之前给她的信用卡副卡出来消费。 她先是跟着网上做的功课,找了家母婴店,买了些准备给肚子里孩子的新生儿用品。 买完了让人给她送到停车场,才又去给自己置办新衣服。 以前还在沈家的时候,都是范婉蓉请人上门直接给她送时下最新的衣服包包鞋子,品牌店里的人,也认识沈幼宜。 见她来了,毕恭毕敬地招待她。 尽管范婉蓉登报断亲的消息都有耳闻,但沈幼宜毕竟也是港岛叫得出名号的千金小姐,品牌店的人觉得她既然来了,肯定不会消费不起。 沈幼宜很享受这种别人还把她当沈家大小姐的优越感。 店员帮着她试了几套衣服,笑着夸赞道:“这些都是春夏最新款,刚到店的,沈小姐怀孕了身材还这么好,穿起来很衬您呢。” 沈幼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段时间她的状态好一点,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了。 兴许是显怀了的缘故,她周身的母性光辉更浓了。 闻言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就这几套吧,包起来,帮我送到停车场,我的车你们认识。” 店员看了看自己的业绩,兴高采烈地点点头:“明白。” 可是结账的时候,她便笑不出来了。 不止她笑不出来。 眼看店员试了几次刷卡无果,沈幼宜也笑不出来。 她沉着脸,不悦地盯着那个店员:“你们店的机器是不是坏了?” 店员硬着头皮:“我这边看您这张卡好像已经停用了,或者您要不要换别的卡支付?” 停用? 怎么可能? 沈幼宜不相信,明明刚才她拿着这张卡在母婴店还能正常消费的。 可店员再三表示,确实没办法付款。 品牌店店员并不多,可三三两两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也足够令沈幼宜挂不住脸的。 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另一张卡递给店员,然后迅速在机器上输入密码。 滴声过后,店员看她两眼,脸色彻底冷淡下来:“抱歉,沈小姐,您这张卡余额不足。” 沈幼宜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您自己看。” 店员将付款页面朝向她。 沈幼宜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无地自容。 店员皱着眉,不似刚才热情:“您这些衣服还要不要?” 在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的,你荣华富贵的时候,人人都巴着你,你跌落泥潭了,人人都对你冷眼相向。 沈幼宜也没有料到,范婉蓉这样狠的心。 大概是刚才收到她的消费信息,立马就把副卡停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左右为难,想硬着头皮把衣服买下来,自己却实在没那个条件。 想说不要了,又拉不下这个脸。 沈幼宜一张脸滚烫,众目睽睽下羞愤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杨卓盈便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走进来同沈幼宜打了声招呼:“还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沈幼宜的脸色顷刻变得煞白。 她和杨卓盈从前也算认识的,说不上很熟,也说不上关系不好,但她是知道的,杨卓盈喜欢周泊简。 她一点也不想被昔日那个圈子里的人看到她如今的窘境,若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在背后嘲笑她。 “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先不买了。” 说罢她朝杨卓盈淡淡点了下头,便直接越过她,快步走出去。 逃离现场,沈幼宜再是忍不住,鼻尖泛酸,眼泪不受控地溢出眼眶。 刚走到电梯,刚才母婴店的人又打电话过来。 “沈小姐,您的车好像故障了,打不开,您的东西要给您放到哪里呢?” 沈幼宜吸了口气,将泪意压下:“怎么会故障打不开?” “我们也不懂,要不您来看看?” “等着!” 挂了电话,沈幼宜火速找到停车场。 母婴店的人把钥匙递回给她,她自己试了几下,确实打不开。 “沈小姐,我们可没有动过这车,一来它就打不开。” 母婴店的人急于撇清关系,倒显得沈幼宜苛刻小气了。 她皱着眉盯了两人一眼:“我知道。” “那这些东西,您看怎么办?” 沈幼宜沉着脸,片刻道:“先放这。” 母婴店的人如获大赦,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沈幼宜拿出手机给4s店打电话。 对方问了几个问题后判断:“可能是车上的功能没有续费,而且您的车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保养了,这边的话余额是已经用完了,沈太太和沈少那边没有充值,您看您有需要的话,我现在派人去把车开过来,到时候账单上您签个字,我给沈少就好。” 沈幼宜刚刚的脸面已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哪还敢这样做? 感到屈辱的同时,她也才真正意识到,离了沈家,她一无所有。 她没想到沈家真的一点情分都不顾念了。 沈幼宜忍不住,声音哽咽:“不用了。”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站在豪车面前,看着被放在地上的母婴用品,沈幼宜深深地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捂着嘴,肩膀颤抖着,低声呜咽。 第130章 送温暖 “怎么哭成这样?” 杨卓盈提着东西出现在沈幼宜身后不远,语气诧异地问。 沈幼宜忽然停下来,手忙脚乱地擦眼泪,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别擦了,我都看到了。” 杨卓盈走上前,沈幼宜没有直视她,鼻音很重地问:“你来干什么?” 杨卓盈提了提手上的袋子:“店员说你挺喜欢那几套衣服的,但好像出了点意外,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就当买来送你的怀孕礼物吧,为咗BB,开心点囖。” 沈幼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鼻尖又是一酸。 连杨卓盈这样只是跟她有过一点淡薄交情的人,都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给她送温暖,曾经跟她二十几年亲人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让她颜面扫地。 沈幼宜忽然觉得好可笑。 “好了,不用那么感动。” 杨卓盈摆摆手:“我帮你放到车上。” 说到这个,沈幼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又掉下来。 杨卓盈微愣。 沈幼宜说:“我车坏了。” 杨卓盈又顿了两秒,好笑道:“我当什么事,打电话让4s店来拉走不就好,你去哪里,我送你。” 沈幼宜无声地掉眼泪,没跟杨卓盈过多透露背后的缘故,怕被她笑话。 彼时KTV那边,梁逸朗似乎也没料到会遇到付樱和施仪,诧异出声。 “付老师,施老师?” 付樱亦面露愕然,愣了一会,很快看出来梁逸朗身上穿着工作服,大概是在这里兼职。 她忙着去扶施仪,错愕之后很快朝梁逸朗点了下头。 这时施仪好像认出了梁逸朗,醉蒙蒙的,抬手指着他。 “你有点面熟。” 付樱拦着她,抱歉道:“不好意思,她有点喝多了。” 梁逸朗微微一笑:“不要紧,不过施老师好像醉得挺厉害,需要我送杯热牛奶过来吗?” 付樱确实担心施仪喝多了会引发不适:“好,那麻烦你了。” 她刚想说等会送到包间就可以了,但没等话说出口,梁逸朗已经转身去了。 那头施仪想呕吐,加快了步子,跌跌撞撞奔向洗手间,还差点走错了方向,被付樱拉回来。 她在洗手间吐完了,又说想上厕所,让付樱到门口等她。 付樱站在门口,留意里面的动静,梁逸朗这时候端着热牛奶过来了。 她面露愕然,刚想问他怎么送到这里来,便听梁逸朗关切地问:“施老师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洗手间里传出施仪呕吐的声音,付樱没顾上回答梁逸朗的问题,快步进了洗手间。 等再出来的时候,梁逸朗依旧站在门口,手上还多了一瓶矿泉水。 他递给付樱:“付老师,先让施老师漱漱口吧。” 付樱点头接过,让施仪漱口之后,又给她喝了些热牛奶,才扶着她往回走。 她这个状态肯定是没办法继续留下来的,付樱顺势跟系主任提出先走。 系主任闻言关切问道:“小施没事吧?” 付樱简单概括:“有点醉了,我送她回去。” 见状系主任也不好多留她们。 “那就辛苦你了。” 付樱点点头,进去拿了自己和施仪的包就走。 施仪在外面大厅坐着,几乎快要昏睡过去了。 付樱自己也喝了点酒,她打电话问崔婶,崔婶说周泊简还没回去,她便猜测周泊简这时应该还在忙。 付樱不好打扰他,思来想去决定喊代驾。 梁逸朗一直在施仪身边照看她,付樱走近时他一眼看到付樱手机上喊代驾的页面。 现在不早了,这个时间点代驾没那么好叫的。 付樱等了一会也没人接单,梁逸朗便自告奋勇,说他会开车。 像是怕付樱拒绝,他又补了一句:“我这边也快下班了,付老师如果觉得过意不去,按市场价付给我就好。” 这么说,倒打消了付樱内心的疑虑。 她见施仪实在难受,不得不接受梁逸朗的提议。 于是梁逸朗火速去换了工作服,回来帮忙搀扶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施仪去停车场。 付樱先扫了钱给梁逸朗,才把车钥匙给他。 付樱本来想和施仪一起坐后座,好照顾她,但施仪一上车,整个人就四仰八叉地占满了整个后座,然后呼呼大睡。 梁逸朗也很无奈:“付老师,要不您还是坐前面吧。” 付樱没办法,只能坐上副驾。 车子驶向锦绣园的路上,施仪呼呼大睡。 “施老师酒品还不错。” 梁逸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点评道。 付樱也这么觉得。 忽然之间车上又安静了下来。 梁逸朗有意找话题,同付樱说起之前出国比赛的事情。 “一直还没有来得及私下跟付老师说一声恭喜。” 付樱轻轻一笑:“谢谢。” 想了想,她又问了一嘴:“你妈妈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说起这个,梁逸朗总是对付樱无限感激:“托您的福,当时手术及时,现在已经在家养身体了。” 付樱其实对那晚的事没有印象了,如果不是崔静非拉着她去那种地方,她大概率是不会认识梁逸朗的。 哪怕他也在港大就读,但港岛说小也不算小,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几乎没有认识的可能。 付樱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的分寸感体现在所有人身上。 梁逸朗摸不准,斟酌了会,忽然解释:“其实当时我也是没办法,我妈着急需要医药费,我是去那个酒吧当酒托的,那天您朋友点人,人数不够,老板才拉我去凑数。” 言下之意,他不是干那个的。 付樱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梁逸朗又补了一句:“我是干很多份兼职,但没干那个。” 付樱沉默良久:“我没误会。” 只要没偷没抢,干什么都无所谓。 更何况梁逸朗是为了他妈妈,人之常情,做什么付樱能理解。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还有一句话,未经他人苦,就不要站在道德制高点随意评判。 梁逸朗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您之前对我那样明显的抵触,是因为介意。” 第131章 付樱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抵触? 付樱没有过。 至于介意,更是不存在。 只是因为梁逸朗那副长相,付樱不希望自己被影响,更别提他是港大的学生,而她是老师,若是过多牵扯,传出去对谁都不好,所以她选择和梁逸朗保持距离。 何况人总是该往前看的,她如今有了婚姻,有了丈夫,就算心里还怀念,也不该从他人身上寻找慰藉。 这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付樱也不是那种人。 她思索良久,最终什么都没解释。 因为不重要。 梁逸朗的看法对她来说不重要,她不需要像对待周泊简那样,事事予以解释。 梁逸朗摸不准付樱的心思,忐忑了一路。 在佐敦道附近路口等红绿灯时,梁逸朗看了付樱好几眼。 而付樱一心留意后座的施仪,她睡得很死,付樱很担心她万一呕吐会呛到。 不过外面的人看不见车后座还有人,乍一看,还以为付樱那是做贼心虚的反应。 起码在沈幼宜看来,是这样的。 她坐杨卓盈的车回佐敦道的住处,没想到路口绿灯亮起时,杨卓盈驶动车子,她会看见对面在等红绿灯的付樱。 还有她车上那个男人! 那辆破车就是付樱的,沈幼宜不会认错。 至于车上那个男人,擦车而过时沈幼宜看到了对方的正脸,蓦然瞪大了双眼。 “停车停车!” 杨卓盈刚准备拐弯过另一条街,沈幼宜忽然跟发神经似的拍打车窗,吓得她赶紧在路边找了个空位停下。 “怎么了?” “卓盈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办,东西先放你这里,之后我再找你取。” 沈幼宜压根没回答她的问题,叽里咕噜说完就开门下车,留下杨卓盈坐在车上凌乱。 沈幼宜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后指着付樱那辆车。 “师傅,帮我跟住那边那辆车。” 司机见她这样,一脸懵:“小姐,你做咩野?” 沈幼宜不解释,直接拿钱丢给司机:“走不走?” 司机见状也不废话了,刚好那边绿灯,那辆白色的车徐徐驶动,他驱车跟上。 沈幼宜在车上直勾勾地盯着前车,那不是回聂歌信山道的方向,更不是回沈家公馆! 付樱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而且还是跟她那个死去的心上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白脸! 想到周泊简在自己面前对付樱信誓旦旦的维护,沈幼宜就想冷笑。 眼睁睁看着那辆白色的丰田车驶入锦绣园小区,沈幼宜这次没有冲动,没有急着去证明什么,只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倒是很想知道,如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周泊简知道他的妻子真的在背后给他戴了绿帽,还能维持住基本的脸面与风度吗? 沈幼宜打定了主意,脸上眼底浮现一种势在必得的笑容。 而那边,梁逸朗驾车到单元楼前的停车位停下。 付樱和梁逸朗前后脚下车,去扶车后座早已昏睡过去的施仪。 纵使付樱不是弱柳扶风的人,可施仪毕竟是个成年女性,在醉倒的情况下,付樱亦没有办法顺利将她送上楼。 于是梁逸朗再次自告奋勇,帮着付樱把施仪一起送上楼。 可刚把人送到家门口,施仪便忽然睁开眼,说了声难受,就推开门往浴室冲去。 付樱和梁逸朗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片刻。 “梁同学,今晚谢谢你了,等之后有空老师再请你喝咖啡。” 付樱向他道谢,亦是委婉的逐客。 梁逸朗笑着挠了挠头:“老师客气了,不是什么麻烦事,但老师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付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梁逸朗也是人精,又顺势提出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付老师您好好照顾施老师。” 付樱点头,没等梁逸朗转身走远,她就关上门,全程没有留意到,有人在跟着她们。 施仪在浴室里吐了一会,什么都没吐出来,趴在马桶旁边喘气,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好难受。 付樱走进去看到,无奈地摇摇头,把她扶起来,送到客厅沙发上,给她倒了热水喝。 施仪喝了口水,才缓过来,对她傻笑。 付樱更无奈。 这时候手机响了,付樱看了眼,是周泊简发了简讯过来,问她聚餐怎么样了。 付樱刚想回,施仪突然发酒疯似的,伸手把她的手机抢走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休想偷我的手机!” 付樱:“......” 和醉酒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付樱深谙此理,她深深舒了口气,好声好气道:“没有人要偷你的手机。” “嘘,我跟你说真的有人要偷我的手机,你别走,等下我们一起抓小偷!” 付樱彻底无奈了。 她知道自己今晚可能走不了,施仪醉成这样,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半夜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好,我不走。” 她叹了口气,打算等施仪睡着了,再把手机拿回来,跟周泊简说一声,她今晚不回去。 可是施仪吐完后整个人好像忽然变得清醒起来,一直拉着付樱说话,天南海北地说,最激动的时候直接飙港岛话,语速快到付樱根本听不明白。 付樱听她说了将近一小时,期间她手机震动,周泊简打来电话,都被施仪挂掉了。 付樱几次想拿回手机无果。 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付樱怕自己一直没回去,崔婶和周泊简会担心,可耐不住施仪耍酒疯。 明明刚才回来一路还很安静乖巧的人,忽然就变了个样子。 付樱有点心累了。 施仪还躺在沙发上,怀里仅仅攥着付樱的手机,一副生怕被抢了的样子。 “我知道,你肯定是想拿了手机就跑,我知道!” 付樱无奈:“......没有,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我不信。” 付樱好声好气:“我真不走,我送你回房间睡觉行不行?” 施仪闻言沉默,醉醺醺地盯着付樱,像是在琢磨真假。 片刻后,她才重重点头:“行。” 付樱松了口气,刚想扶她起来,门外便传来门铃声。 她一阵迟疑,到底还是先把施仪放下,走去开门。 第132章 出事 她不知道是谁,走到门后问了一句:“谁啊?” 外面没有人应声。 付樱心头狐疑,却不敢再开声询问。 虽然港岛向来和平,但此刻付樱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之前看到过的入室类新闻。 迟疑几秒,她轻手轻脚凑到猫眼去看。 却在看清门口的人时,猝不及防怔住。 她顿了好一会才把门打开。 “你怎么会来?” 这两天港岛又降温了,周泊简就站在门口,身上沾染了属于深夜的寒气。 他目光灼灼看着付樱:“你不回简讯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她就在这里的? 付樱没顾上多问,先解释:“我同事喝多了,刚才撒酒疯呢,把我手机抢了。” 周泊简幽邃的眸子越过她,看到了躺在客厅沙发上的人,眉头却是微微拧起。 付樱不知道他怎么了,顿了顿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人变成周泊简了。 付樱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泊简,发生什么事了?” 周泊简眉眼凝重,斟酌道:“我们回去说?” 在这种地方说,不太合适,万一他要哄人,也不好施展。 付樱想了想:“我今晚先不回去了,我同事喝多,我怕她万一出什么事,先照顾她一晚,明早我再回去。” 周泊简再不好说什么。 尽管他感觉到付樱可能察觉到什么,有些话很想今晚就解释给她听。 可是付樱并没有给他机会。 她淡淡道:“你先回去吧。” 周泊简看着她,眉眼幽邃:“我今晚不加班,明天会在家。” 言下之意,他等付樱明早回去。 付樱点了头,本想目送周泊简离开,可他一直不走,她只能和他说声再见,然后关门。 折返回去时施仪已经又睡过去了,这次没再发酒疯藏着付樱的手机。 手机掉在沙发下,付樱见状叹了声气,过去收起来,然后笨拙地把施仪送回房间躺下。 施仪刚才吐过了,把衣服也弄脏了,付樱没办法,只能去打点热水,帮她擦干净,顺便换了身睡衣。 弄完这些,又帮她把枕头垫高,才出去沙发上躺着。 卧室门没关,床上的施仪呼吸平稳,付樱却是一个小时起来一次,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放心地在沙发上睡了一会。 八点多,付樱闹钟响了,施仪还没有醒。 她思索之后给施仪留了简讯,便从锦绣园小区离开,独自驱车回到聂歌信山道。 车刚在车库停稳,付樱还没来得及下车,就收到了周宝怡的简讯,但没等她点开,周宝怡的来电显示又接着弹出。 付樱隐隐觉得不对,一接通,周宝怡紧张兮兮的声音从麦克风传入她耳蜗。 “嫂子,出事了!” “怎么?” “你快看我给你发的东西。” 付樱没挂电话,点进社交软件,找到和周宝怡的聊天界面。 在看到她发来的娱乐新闻标题时,蓦然愣住。 周泊简昨晚难得回来,并且今天也没有出门工作,崔婶还觉得他终于是要收心,多陪陪付樱和许之棠。 可没想到,周泊简是回来了,付樱昨晚又没有回来。 崔婶还想找机会问问周泊简,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可一大早,她就发现家里佣人窃窃私语,问了一嘴,才知道网上又出乱子了。 崔婶暗道不妙,正要去找周泊简说这件事,便看见付樱冷着脸走进门。 “...太太,您回来了。” “周泊简呢?” 付樱开口就问周泊简,崔婶下意识指了指楼上:“早上起来了,这会应该在书房。” 付樱没应声,往楼上走。 “不会吵架吧?” “难讲。” 崔婶听到佣人背后嘀咕,冷着脸瞪了她们:“胡说八道什么?事都做完了吗?” 佣人顿时噤声了。 付樱上楼走到周泊简书房门口,这次没有敲门,直接推进去。 周泊简似乎正在看什么新闻,听到声音目光一顿,随即迅速退出了网页,看向付樱。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超过三秒。 付樱走上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的电脑屏幕,直接把自己手机丢到周泊简面前。 那上面赫然是今早才发布的港岛娱乐新闻版面,标题是豪门阔太饥渴难耐,与学生男宠“深”夜畅聊! 附图是付樱和梁逸朗在锦绣园小区门口和单元楼下,这次图片没打马赛克,但凡认识付樱和梁逸朗的人,都能看出来。 哪怕是不认识的,也能从评论区的评论顺藤摸瓜,扒出付樱和梁逸朗的身份。 一个是传闻中不受丈夫喜爱的豪门阔太,一个是港大的贫困男学生,再加上付樱那层港大老师的身份,几层buff叠在一起,这个新闻不同于以往,像深水炸弹一样,几乎炸翻了网络。 网民都是热衷于吃瓜的,短短一个多小时,这条娱乐报道已经发酵得不成样。 否则不会连周宝怡都知道。 她当然不会相信网上捕风捉影的东西,只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应该告诉付樱一声。 而付樱却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想到昨晚周泊简找来锦绣园小区的事情。 “你昨晚就知道了?” 周泊简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默然。 他的视线在付樱手机页面上停留一瞬,轻轻吸了口气后,替她退出了新闻页面。 他冷静淡定的样子,好像被拍到夜会男宠的人不是他太太一样。 付樱冷静解释:“昨晚你都看到了,我同事喝醉,我照顾她,梁逸朗算是我找的代驾,因为我和我同事都喝了酒,没办法开车。” “他只负责把我们送到锦绣园小区,顺便帮我把我同事送上楼,然后就走了。” 她三言两语解释完,随即拉开周泊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盯着周泊简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酝酿着一场风暴。 周泊简没见过这样的付樱,一时觉得稀奇又有趣。 他忍住唇角想要微微勾起的冲动,认真反问:“所以?” “我解释完了,到你了。” 付樱微抬下巴,那架势像是周泊简给不出一个昨晚出现在锦绣园小区的合理解释,那场在酝酿的风暴就会真正降临的样子。 第133章 他就是小气了 四目相对,周泊简沉默几秒后,同样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 付樱不解地蹙起眉。 下一秒,周泊简点下按键,波浪纹在页面跳动起来,沙哑的老烟嗓音流出。 “想不想知道你太太现在和谁在一起?锦绣园小区六单元602,过时不候。” 周泊简没点暂停,录音到此为止。 两人的目光从录音页面挪开,再次对上。 付樱的目光更为复杂一些,她一时不知道应该先问这录音里的人是谁,还是应该先问周泊简哪来的录音? 周泊简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率先解释:“我手机接电话有自动录音功能。” “那看来我以后跟你打电话要小心了。” 免得说什么不该说的,被录下来。 周泊简意外于付樱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不问问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所以是谁打的?” “还不知道,昨晚我就让人去查了,不过对方用公共电话打的,那块区域刚好没有摄像头。” “……” 所以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付樱思索两秒:“所以你昨晚找过去,是去捉奸的?” “没有。” 周泊简不假思索:“昨晚我并没有看到这些照片。” 他并不知道昨晚梁逸朗和付樱有过交集。 显然打这通电话的人是希望周泊简能当面抓住些什么,可惜没有。 至于为什么又爆料出来,这也是周泊简百思不解的地方。 这条新闻并非港岛任意一家娱乐公司爆料出来的,而是一个无名小账号发布的,周泊简一早就让人去查了,但很可惜,顺着网线并没有查到什么。 蒋家明找了盈丰旗下技术人员深入排查,想要找到发布者的ip定位,但一通排查完,给出来的消息是,对方ip很可能不在港岛。 兴许是内地,又兴许是境外人员翻墙进来的。 想要找到发布者有一定的难度。 于是周泊简另辟蹊径,想找到昨晚匿名电话给他的人。 找到匿名电话的人,或许也就能知道发布者的身份了。 但偏偏那块区域没有监控。 老天都在给周泊简施加难度。 他起初以为昨晚那通电话兴许只是恶搞,直到早上看到网上发布的东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可能是有人设局。 至于是谁,周泊简目前有多个怀疑对象,但都没有证据证实。 付樱没讲话,他似乎怕付樱不信,又作补充:“昨晚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确实担心。” 他认真的样子很诚挚。 付樱说不上信了没有,只是问:“那现在网上的新闻,需要我怎么配合你解决?” 她渐渐感受到身份被大众熟知之后的麻烦,可事情是因她而起,若因此被周泊简乃至周家带来影响,付樱压力山大。 周泊简却并不在意似的,给予安抚:“我来解决就可以。” 付樱问:“你有方向?” 周泊简看她两眼,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付樱察觉,平静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不用再有隐瞒,避免在这种时候产生更多的误会,你觉得呢?” 周泊简也这么想。 于是斟酌了下用词开口:“方便的话,你把昨晚事情的起末和我说下。”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付樱从她们去聚餐吃饭,到施仪喝醉,她和施仪先离开,让梁逸朗代驾送回锦绣园都说了。 一系列流程都没什么问题,周泊简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忽然,他停顿了下:“你说,是那个学生主动提出送你们回去的?” 付樱解释:“我付了市场价的代驾费用。” 周泊简略略沉吟:“你不觉得,过于巧合了吗?” 付樱顿了几秒才反问:“你是想说,这件事和梁逸朗有关系?” “合理怀疑。” 周泊简有怀疑的权利,但付樱感觉并不合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点付樱想不明白。 在她眼里,梁逸朗只是港大一个贫困学生,发生这样的事,于他而言也会有影响。 他图什么? 可在周泊简眼里,从一开始梁逸朗的出现就不合常理,之后更是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付樱身边,试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周泊简承认,一开始他确实没有把梁逸朗放在眼里。 无论梁逸朗接近付樱是怎么样的居心不良,付樱都是他周泊简的太太,他对付樱的为人还是很了解且相信的。 她跟港岛那些喜欢在外面养小白脸的富太太不一样。 他这个丈夫在床上那方面也还算不错,不至于让自己的太太寂寞空虚到出去外面找人。 但一切的自信,到发现梁逸朗跟付樱死去的初恋容貌相似时,骤然消散。 周泊简没办法跟一个死人计较,但不得不承认,他介意梁逸朗的存在。 可是在付樱面前,他不能这样说。 高承睿说了,影响夫妻感情的话不能说。 周泊简盯着付樱,沉默数秒:“只是怀疑,没说就是他,你维护他?” “......你不相信我?” “信。” 周泊简对付樱一直是相信的,她这人坦坦荡荡,可就是因为太过坦荡,会显得他们夫妻感情过于疏离。 周泊简希望她可以像周宝怡对高承睿那样,偶尔也无理取闹一下。 他印象里,每次周宝怡无理取闹,高承睿哄好之后,他们的感情似乎都会升温。 那时周泊简看不懂他们的操作,只觉得很无语。 付樱盯着周泊简,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从他的面部表情上猜测,他似乎在期待什么东西。 “信我,怎么还问那种话?” 周泊简也觉得那么问不好,付樱这么一说,他立刻就妥协了。 “是我考虑不周。” 付樱愣了愣,似是觉得好笑,心头的紧张焦虑忽然淡了些许。 她微微倾身向前,小臂搁在书桌上:“你是觉得我把梁逸朗当谁的替身了?” 她依旧很坦然地说出这句玩笑话,亦是坦然地跟周泊简聊起过往。 周泊简再次觉得,付樱的坦然是变相映衬出他的小气狭隘。 可是,他就是小气了。 “我没这么觉得,但我确实介意他的存在。” 周泊简不管那么多了,承认又怎么样。 第134章 报警 付樱还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顾左右而言他,又或者干脆转移话题,总之就是不肯承认。 但他承认了。 付樱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顿了片刻,付樱淡淡勾唇:“我没有把他当谁的替身,我对他也没有任何想法,之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那你对谁有想法?” 周泊简没来由地问。 火烧眉毛的时刻了,历来寡冷内敛,雷厉风行的人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付樱想他真的是变了。 变得连她都有点不认识了。 付樱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打量他两秒,认真回应:“目前对你有,这个回答,周生满意吗?” 周泊简一早笼罩在脸上的郁色,总算散了。 “...满意。”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解决?可以麻烦周生和我通个气吗?” 付樱不像他那样,她表面冷静,心底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 “我已经让人去查,在查到之前,暂时冷处理。” 这个处理方法付樱是认可的。 她深知网络有多可怕,那些热衷于吃瓜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添个油加个火,便足以毁了一个人。 她嗯了一声。 周泊简又补了一句:“可能这几天你也没办法去上课了。” 付樱是港大老师的身份已经被人扒出来,周泊简担心她在学校被有心人中伤。 付樱正在思考,系主任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她直觉不妙。 果接起电话,系主任语重心长的声音便传过来:“cherry,网络上的新闻你都看到了吗?” 付樱没有直接回答:“主任,我可以解释。” 系主任打断了她:“不用解释,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直说了,学校领导已经知情,学校官网短短半个小时内收到许多投诉信,学校目前已经成立调查小组,领导的意思是事情查清楚之前,你暂时停课。” 这不算过分,付樱毕竟是老师,梁逸朗又是港大的学生,这种事情传出去,不止对周家和周泊简有影响,对学校更有影响。 港大作为知名院校,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付樱能够理解,却也感到无奈。 挂电话前,系主任语气深深又道:“cherry,我信你不是那种人,只是调查需要时间,你等一等吧。” 如若付樱的丈夫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付樱的丈夫是周泊简,系主任早年因为一些工作上的缘故,远远见过周泊简一眼。 他不认为付樱会放着这样一个香饽饽不要,去选择一个未出社会的学生。 挂了电话,付樱情绪低落。 沉默良久,才问周泊简:“你感觉这次的事,是在针对谁?” 周泊简冷静分析:“我们夫妻一体,一损俱损,脱不开关系。” 付樱心里很郁闷,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就算性情再冷静,也忍不住不去胡思乱想。 周泊简怕她压力大,把责任往身上揽:“抱歉,可能是我又给你带来麻烦了。” 周泊简在港岛影响力大,作为他的太太,同样备受瞩目。 从前是他有心藏着付樱的身份,现在暴露在大众视野里,自然免不了被人盯着言行举止。 就像沈幼宜从前一样,顶着周泊简未婚妻的名头,也被人拍到不少料。 当然都被沈家出手摆平了,这些周泊简都知道。 付樱不想让周泊简误会,叹了口气说:“你都说我们夫妻一体,也可能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周泊简轻笑:“不怕,我能解决。” 付樱想说他还笑得出来。 没过多久,周泊简便被一通电话叫走。 付樱留在家里,崔婶几次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付樱不想说话,故而没有搭理。 晚些时候,范婉蓉也打电话过来了。 她不是来质问的,她是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像是担心说错了话,付樱甚至能感觉到她逐字逐句都是斟酌过的。 付樱拿着手机站在窗口,今天外面天气不错,碧蓝如洗,还出了太阳,但她的心情却并不好。 “是误会。” 付樱用短短几个字回应,范婉蓉忽然就松了口气:“妈妈就知道,肯定是那些无良狗仔为了挣黑心钱,乱写黑料!” 付樱没说话。 范婉蓉又问:“那周泊简呢?他那边怎么说?” 她还是担心,这些黑料会影响他们夫妻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感情。 付樱语气冷静:“他已经在查了。” 这意思就是说周泊简相信她。 范婉蓉彻底放下心来。 天知道她一早上接到那些朋友的电话,明里暗里都在打探付樱出.轨男学生这事是真是假,范婉蓉只觉头都炸开了。 那些都是港岛豪门圈子里的富太太,或远或近都见过周泊简,看到付樱出.轨的消息,一个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差直接问范婉蓉,是不是周泊简有什么隐疾,付樱才用得着出去找人? 范婉蓉当场就呵斥回去了,那些人没讨到好,悻悻挂了电话。 范婉蓉又立刻上网弄明白事情,马不停蹄打电话来问付樱。 现在听到她这么说,范婉蓉算是真的安心了。 “真是太过分了!等查到,一定要把发布者抓进去!” 范婉蓉的话点醒了付樱。 她这边挂了电话,那边立刻打给周泊简。 周泊简像是在忙,响了一会才接起。 付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周泊简,我打算报警。” 周泊简也正有此意:“可以,我来安排。” 不管这个局是冲着谁来的,现在周泊简和付樱都在局中了。 既然设局的人想把事情闹大,那就闹大好了,最好闹得大家都收不了手的地步。 付樱坦坦荡荡,周泊简亦豁得出去,就看设局之人敢不敢豁出去了。 周泊简动作快,一个电话的功夫,警署接到报案就上门来处理好了受案流程,马上就能针对眼下的情况展开调查。 周氏盈丰旗下有港岛最好的律师团队,精通每一块领域,付樱根本不需要操心,周泊简一句话的事情,整个律师团队整装待发,只等抓到发布造谣者,告到他牢底坐穿。 在这个关口,周家亦得到了消息。 第135章 你没有不行,别听外面瞎说 周夫人打来电话时,付樱刚接完施仪的电话。 她一睡醒就看到社交软件的消息,以及网上针对付樱和梁逸朗各种各样的揣测,她急得直接上网帮付樱澄清。 可是没有人相信。 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急得都快哭了:“怎么办啊cherry,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付樱这个当事人比她淡定很多:“没事,你不用替我澄清。” 网上的人只会听自己想听的,施仪说再多也没有用。 付樱早就已经冷静下来,也上网看了大部分的评论和揣测。 一部分人其实并不关心付樱是不是给周泊简戴了绿帽,他们只是纯粹针对付樱和梁逸朗之间,老师与学生的禁忌身份展开批判。 而另一部分其实是圈内人,她们是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在吃瓜,亦是想看周泊简的笑话。 她们觉得付樱身为周太太,周泊简身为知名港圈名流,财富地位无可比拟,要么是付樱脑子坏了才会出.轨,要么是周泊简在某些方面有难言之隐,才逼得付樱不得不出.轨。 这么一猜测,又牵扯出周泊简之前带回许之棠的事情。 有知情人称,当初周家内乱,周泊简受过很严重的伤,当时具体伤得怎么样,没人知道,周家将保密消息做得很到位。 现在看来,兴许当时伤的就是重要部位,以至于他不能生了,才会将外面的女仔带回来给付樱这个正宫太太养着。 要不然怎么解释付樱堂堂一个正宫太太,会愿意那样隐忍去养别人的孩子?沈家怎么会容忍? 又怎么解释,付樱和周泊简结婚一年多了,至今都没传出怀孕的消息? 这么一同爆料和揣测下来,圈内人都觉得闭环了,一时不知道该同情付樱,还是同情周泊简。 当然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周宝怡狂轰乱炸发给付樱的。 周泊简和付樱这两个当事人都没生气,她这个旁观者倒是快气炸了。 付樱看完也觉得挺离谱的。 她想了想,顺手转发给周泊简,本意是想给周泊简提供线索,好更快揪出幕后之人。 谁承想周泊简收到消息没多久,发来了一个问号。 付樱起初不解,回应道:【这也许是线索,可以交给警署,顺藤摸瓜看能不能查出幕后之人。】 周泊简看着这条信息陷入沉思。 过了会回复:【所以你没有想解释什么?】 付樱更不理解了:【解释什么?】 周泊简:【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丈夫不行?】 几乎是在看到消息的瞬间,付樱恍然大悟。 :【我没这个意思,而且,你没有不行,别听外面瞎说。】 周泊简:【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付樱:…… 她觉得,等这件事处理完之后,她有必要见一见周泊简的军师。 这种话一听就不像是周泊简会说出来的。 而且,他的军师也不考虑考虑他一向给人的印象,胡乱把这套强行往他身上套,好违和。 付樱感觉太奇怪了,有种在和别人谈恋爱的错觉。 她没再回应。 周夫人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 她在电话里让付樱回去一趟,且语气不是很好。 付樱猜到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没打算躲着,便答应了。 她出门的时候杨阿姨带着许之棠在偏厅玩,崔婶目送她出门,有点担心。 “太太去哪里?” 付樱没打算告诉她,含糊带过:“出去一趟,你和杨阿姨照顾好棠棠。” 说完她就出门了,没给崔婶再次开口的机会。 付樱想到她那辆车被拍了照,现在开出去大概率很惹眼,于是在车库里挑了一辆银色宝马开出门。 她一出门,崔婶立刻就给周泊简打电话。 “先生,太太刚才接了个电话出门了,好像是老宅那边打来的。” 付樱接电话的时候,崔婶刚好上楼,听了一耳朵,但没听真切。还想着问问付樱,但付樱不肯说,崔婶就猜到不对劲。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崔婶担心付樱一个人回去被问责,觉得有必要知会周泊简一声。 电话那边,周泊简语调沉沉:“我知道了。” 本来周泊简都要挂电话了,崔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先生,太太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付樱待人待物向来温和,虽然有时性情比较冷淡,但崔婶认为可能是她生性使然,她为人坦荡本分,周泊简带了个孩子回来,她也什么都没说,照单全收了。 若是换了旁人,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崔婶也不是没有为付樱抱过不平,但付樱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性情太好了,结婚后周泊简冷落她那么久,她也没有过一句怨言。 那时候她都没有背着周泊简在外面找人,现在夫妻俩的感情肉眼可见升温变好了,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做这种事? 崔婶担心周泊简真的相信了网上的言论,误会付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周泊简听完沉默良久,久到崔婶以为,他是不是要怪她多嘴时,他才沉沉嗯了一声。 “我知道。” 他知道? 崔婶没搞明白什么意思,周泊简便将电话挂了。 果不其然,付樱回到老宅,就被周夫人叫到跟前质问。 周夫人本来也觉得付樱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但事关周家和周泊简的名声脸面,她不得不慎重。 面对周夫人,付樱也还是只有那几个字。 “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你和阿简打算怎么处理?危机公关做了吗?会不会影响到盈丰?这些后果你们考虑了吗?” 周夫人正襟危坐,盯着付樱,凛若冰霜。 她一开始选择付樱,是看中了付樱的背景。 她是沈家亲生女儿的身份,却又远在秦城生活了二十几年,和沈家人亲情浅薄,在港岛没有任何背景依靠,嫁给周泊简,除了周泊简,她别无所依。 这对周泊简来说是最没有威胁的。 周夫人要为自己的儿子把关。 事实证明,付樱是没有威胁,但结婚到现在一年多了,不仅连个孩子都没有怀上,还惹出这种事来。 周夫人最担心的,是周家和周泊简会因此受到影响。 她开始对付樱,有了一点意见。 第136章 对她的高度肯定 付樱沉默下来,并非想要用这种方式含糊带过,而是在思考该怎么安抚周夫人。 周夫人和别人不一样,她有脑子有城府,说话做事冷静又犀利。 光凭她得知这件事,叫来付樱的第一时间却不是问责,就能够看出她不是无脑的人。 “我跟阿简已经报警处理,阿简私下也在跟进,会尽快找到幕后之人,必要时可以开记者会,我出面声明。” 虽然网络上的人不一定会听,但有些措施总是该做的。 周夫人闻言,捕捉到重点:“幕后之人?什么意思?” 付樱实话实说。 如若没有周泊简接到的那通电话,他们或许会认为,这件事只是哪个没有眼色又不要命的狗仔为了赚钱有意为之。 可周泊简接到了那通电话,对方做了那么多准备,显然是不想被找到。 而第二天又巧妙地发生了网络上的事情,如周泊简所言,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付樱不想以恶意揣测任何人,但周泊简才是她的丈夫,他合理怀疑,她也愿意配合。 再说这个圈子本就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付樱早知道的。 周夫人其实也猜到了这次的事情不那么简单。 毕竟周家在港岛的地位摆在那里,没有哪家媒体真的拍到料会不知会一声就往外发。 她沉吟片刻:“我不管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既然你和阿简通过气了,我只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妥善解决。” 如果最终没能妥善解决会怎么样,她没有说。 但付樱能猜到她会怎么做。 “明白。” 周夫人又看了她两眼,眉心始终紧皱在一起。 “还有,年前我和你说的那件事,阿简虽然站在你那边为你说话,可我也要为周家着想,三个月内要是还怀不上,你这个周太太,我看也不必当了。” 周夫人会说出这种话,完全在付樱的意料之中,可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震荡。 周泊简来迟了一步,没有听到两人刚刚的对话,但看付樱脸色不对劲,也能猜到大概是周夫人说了什么。 他扫了眼此刻的情形,走上前微微侧身,虚挡住付樱,幽深的目光看向周夫人。 周夫人率先开口:“你来做什么?” “刚好有事回来见爷爷,知道付樱回来,就过来了。” 付樱闻言扫了眼他的背影,心里压根不信。 周夫人亦不信,只是没拆穿。 “只是找她回来说说今天发生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周泊简欣然点头:“在解决了。” “尽快解决,不要影响到周家和盈丰。” 周夫人在面对周泊简时,话便没有说得那么重了。 她知道周泊简向来有轻重,可这段时间以来,她也察觉到了周泊简在对待付樱时的一些变化。 周夫人说不上那是好还是坏,只要不涉及到周家和盈丰,她都可以不管。 周泊简淡淡应下,不多时便带着付樱离开了。 那辆熟悉的古斯特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周泊简将付樱送上车后,让她等一会。 他像是去见周老爷子了。 付樱静静在车上等着。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周泊简就回来了。 付樱面露意外:“这么快?” 周泊简轻轻点头:“没什么要紧事。” 付樱这便明白了,他是特意为她赶来的。 “谁给你通风报信?” 崔婶么?付樱感觉不应该,她没告诉崔婶她要来老宅。 付樱思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周泊简亦对她卖关子:“不如你猜猜。” 付樱闻言作罢,她好奇心向来不重的。 周泊简亦没有非要她猜。 付樱觉得这兴许就是他的目的。 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但周泊简却又问她:“妈跟你说什么了?” 付樱回给他一个眼神:“你那么神通广大,不如你也猜猜?” 周泊简顿了两秒,像是觉得好笑,忍不住勾起唇角。 出了这么大的事,像他们这样还有闲心开玩笑的,全天下真是找不出第二对了。 不过付樱确实有点担心。 怕影响了周家和盈丰,更怕连累周泊简。 “抱歉。” 周泊简眉梢微挑:“为什么道歉?” 付樱抿唇:“身为周太太,是我做得不合格,让人有可乘之机。” 若她做事多些考量,现在兴许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周泊简却觉得不然。 “别人想做什么,防是防不住的,你做周太太很够格,没人比你更好。” 这算是对她的高度肯定吗? 付樱听了,心里还挺欣慰。 她想了想:“要不要先开个记者会,我出面声明一下,尽可能降低给周家和盈丰带来损失。” “不需要,你没做错什么,至于周家和盈丰的损失,无所谓,我能扛。” 周泊简没有丝毫犹豫,他总是这样,冷静沉稳,好像拥有无限兜底的能力,让所有在他身边的人都能因此感到无比安心。 好比此刻的付樱。 她沉默良久。 车辆已经驶出周家老宅的庄园范围,周泊简将挡板升起后,拉过付樱的手。 “别胡思乱想,警署那边有初步进展了。” 付樱听到这话,抬起头,好似看到了希望。 周泊简解释:“那晚打电话的人,有初步可疑对象,但还需要点时间排查追踪。” 找到那晚打电话的人,也就意味着,能找到幕后发帖的人。 周泊简是一定要找到人的,他才不会让自己的太太出去当挡箭牌。 那才是间接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做丈夫的不行。 付樱还以为需要很多时间,没想到不到半天就有了进展。 “有更多的进展,你随时跟我说。” 周泊简应下了。 像是看出付樱情绪低落,他转而又问:“大哥今天早上给我来过电话,今晚要不要回沈家吃饭?我们带着棠棠一起回去。” 付樱意味深长地看他:“你不忙?” “周末,大家都休息了,我也得休息。” 这话以前可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 不过付樱明白他的顾虑与考量,发生这样的事,沈家那边应该也引发了一番震荡,他们两个是该出面去安抚一下。 第137章 夫妻一条心 回到聂歌信山道住处,一下午付樱和周泊简都在家陪许之棠玩。 两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空出时间来陪许之棠了,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小孩子总是会突然对某一样事物上瘾,许之棠最近喜欢上画画。 一下午拿着蜡笔涂涂改改,还要周泊简和付樱坐在那里,当她的模特。 她说:“我以后要当画家。” 周泊简听到这话微顿,继而眸色变得幽深。 付樱发觉了,但没说什么。 小画家许之棠不满意两人各自的走神,忍不住停笔指挥:“爹地妈咪,你们两个要靠在一起,爹地你的手还要放在妈咪肩膀上。” 付樱笑她人小鬼大,周泊简却依言照做。 他的手搭上付樱肩膀时,许之棠满意点头:“对哦,就是这样,不要动哦。” 她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有模有样地拿着蜡笔,对着两人一通笔画。 付樱忍不住弯唇。 回过神时抬眼对上周泊简那双眸子,心口蓦然一颤。 “别分神。”周泊简淡定提醒她。 付樱觑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淡淡收回目光。 下午五点半,一家三口出门,前往位于加多利山的沈家公馆。 今天是周末,难得沈在山和沈彦廷都在家。 范婉蓉接到消息说付樱和周泊简要回来,想打电话问付樱想吃什么,又怕太打扰他们,索性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准备了。 听到佣人在外面喊姑爷小姐,范婉蓉赶紧放下手头的事,匆匆跑出来。 看见付樱和周泊简将那个孩子也带来了,不止范婉蓉愣住,沈在山亦是皱眉。 沈彦廷则一脸无辜。 这事周泊简和他说过,但他跟范婉蓉说付樱要来吃饭,范婉蓉过于激动热情,没听他把话说完就走了。 付樱和周泊简对视一眼,牵着许之棠上前。 周泊简让许之棠叫人,许之棠便乖乖喊了外公外婆和舅舅。 沈在山和范婉蓉面面相觑,前者脸色不怎么好看,明显不想认许之棠这个便宜外孙女。 沈彦廷看了眼付樱后,倒是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范婉蓉很快也反应过来,应下了。 沈在山不情不愿,不过没人搭理他。 兴许是因为没人搭理他,他想要吸引注意力来展示自己的威严,坐下后便主动提到了今天新闻上的事情。 范婉蓉本来不想提的,闻言皱眉瞪了沈在山一眼,才借口让付樱跟她去看看今晚的菜色。 周泊简顺势提议:“带棠棠也一起吧。” 付樱点头,牵着许之棠,和范婉蓉前后脚进了饭厅。 一进门,范婉蓉叫佣人给许之棠端来刚炸好的肉丸子,吸引了许之棠的注意力,才卸下了伪装。 她担忧地看着付樱:“周泊简他没有为难你吧?” 付樱淡淡弯唇,摇头:“没有,他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事关周家和他的名声脸面,事情又闹得这样大,是个男人都会介意。 范婉蓉还是很担心。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付樱兴许拿不准,但对周泊简,她多少算得上了解。 他们已经说开了,他说相信她,那就是相信她。 付樱不愿绕弯子,也不愿再去揣测。 当然,她也能理解范婉蓉的忧心。 听她劝了几句,范婉蓉紧皱的眉总算松了一点。 转而,她又气呼呼地骂起那个无良的发帖人:“真是黑心,有命赚钱无命花的东西!” 付樱无奈:“等找到了,我会起诉的。” 她不喜欢为难别人,但对方已经无良到这个程度,明显要她身败名裂的样子,她再不计较未免也善良过头了。 外面,周泊简简单为付樱说了几句话。 沈彦廷听了心里松口气。 他还有点担心,事情闹这么大,周泊简和付樱之间关系紧张是小事,就怕周家和周泊简真的介怀,那付樱真就难做人了。 沈彦廷欣慰道:“你能相信樱樱就太好了。” 沈在山却在旁边冷哼:“误会归误会,可到底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们该责罚就责罚,cherry这个孩子对这边的风土人情不熟,你们也不要太纵容,省得她不知分寸。” ? 沈彦廷觉得沈在山这话过分了。 付樱是沈家的女儿,哪有不帮着自己家女儿说话的道理? 他不知沈在山的考量。 范婉蓉这几个月来在他面前越发硬气了,无非就是仗着一双儿女都站在她那边,更仗着付樱有个有权有势的丈夫。 她有了底气,敢跟他叫板。 沈在山也是男人,他太了解男人了。 他就不信,周泊简真这么大度,付樱搞出这么大的丑闻,他都能无动于衷。 可周泊简听完只是淡淡看着沈在山,须臾轻轻笑了一下。 他不常笑,每次笑总能让人心头发颤,毛骨悚然。 沈彦廷跟他同学一场,知晓他是十足的笑面虎。 “唔紧要,我太太本身就是很有分寸感的人,不需要再受分寸礼仪束缚,我对她深信不疑,我以为岳父应该也相信自己的女儿才对。” 沈在山被噎了一下。 沈彦廷怕他再说出什么来,赶紧借口有事,把周泊简叫到楼上去。 到楼上,沈彦廷替沈在山找补:“阿简,你别听我爸乱说,樱樱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夫妻应该同心才对。” “我们夫妻自然是一条心。” 至少在面对大事的时候,是这样的。 周泊简这么认为。 沈彦廷听他这么说,微愣了几秒。 他也觉得周泊简变了,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不过既然这么说了,就证明他和付樱的婚姻状况有在变好。 这是好事。 沈彦廷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周泊简不置可否的态度。 沈彦廷本想跟他聊聊工作上的事情,沈家这段时间和盈丰又有了新的合作,本来公归公私归私,但今天也是刚巧。 岂料沈彦廷还未开头,周泊简便先看到他书桌桌面摆放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沈在山和范婉蓉,沈彦廷和付樱都在。 只有他们四个人。 其实本来还有沈幼宜的。 付樱回来后沈家也尝试过接纳她,因此范婉蓉还重新让人来家里帮忙拍了新的全家福,当时沈幼宜也还在。 在没有彻底与沈幼宜断绝关系前,家里的全家福里大多数都有她的身影。 但断绝关系之后,范婉蓉便慢慢清理了一些。 连带着沈彦廷书房里的照片,也被她换了。 第138章 最可怜的人是沈彦廷 现下周泊简看着照片里的付樱。 思忖良久,忽然开口:“你最好留意一下你爸在国外投资开设的公司。” 冷不丁听他这么说,沈彦廷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周泊简看着他,眸光深重,又重复了一遍。 若是放在从前,他兴许不会多这个嘴。 毕竟他与沈家人的关系也一般,哪怕他太太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可现在付樱跟范婉蓉的母女关系,和沈彦廷的兄妹之情,都亲近了不少。 周泊简是看在付樱的面上,才开这个口,提点沈彦廷。 沈彦廷也不傻,没一会就反应过来了。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泊简不答反问:“三年前你爸以开拓沈氏版图为由,抽走沈氏部分资金,在国外投资开设新公司,近三年来他以此为由多次抽调资金,但距今为止,没见盈利,难道你就没起过疑心?” 这话把沈彦廷问住了。 他确实在这件事情上有过怀疑,他也能猜到,沈在山抽走的资金大概率最后是给了外面那对母子。 可沈彦廷不知该如何问责沈在山。 沈在山毕竟是父亲,沈氏亦是沈老爷子交到他手上的,现在当家作主的人是他。 沈彦廷是做儿子的,现在在公司沈在山也没到放权给他的时候,他拿什么立场去管? 再说了,若是把这件事捅开,沈在山和范婉蓉之间免不了又要一顿争吵。 到时候事情不知又会闹成什么样子。 沈彦廷潜意识想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同学一场,尽管交情不多,可都在一个圈子里,周泊简知道沈彦廷是什么性格。 他冷哼了声:“我要是你,把沈家和沈氏一并抢过来又何妨。” 沈彦廷听到这话,盯向周泊简,心里倒没多震撼。 毕竟周泊简确实这么做过。 港岛豪门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周泊简不仅和他爸斗,关键还斗赢了,现在他爸不知所踪,他坐拥权势地位。 有人怀疑他爸其实在他手里,有人怀疑他爸也许早就死了,但就是没有人敢不要命,到他面前去问。 沈彦廷知道自己和周泊简的差距有多大,他承认自己没周泊简厉害,但不可否认,周泊简的话像火苗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在他心里燃烧了起来。 楼下,付樱总算将范婉蓉安抚好,却又见她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愁意。 多问了一嘴,才知她是在操心沈彦廷和高芝琳的婚事。 两人订婚有些时间了,年节刚过,范婉蓉便想着和高家坐下来谈谈,将两个孩子的婚事提上日程。 可不知为什么,高芝琳却有些推脱。 高芝琳是沈幼宜的好姐妹,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一来二去,和沈彦廷也算熟悉。 两人能成,还多亏了沈幼宜撮合,说沈幼宜是他们两个的媒人都不为过。 范婉蓉担心,高芝琳因为沈幼宜的事情,就不愿意嫁给沈彦廷了。 付樱听了觉得她这个猜测挺荒唐的,但不好直接说她。 她只能委婉安抚:“两个人在一起,总是会闹矛盾的,兴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范婉蓉也只能这样想。 “你有空也说说你大哥,让他得空多陪陪小琳,别冷落了人家。” 付樱含糊应下。 沈彦廷感情方面的私事,她是没打算多管的,但想到之前她和周泊简有矛盾时,沈彦廷也为她找过周泊简,付樱便想,找个机会和他提一嘴。 这顿饭吃得一般般,主要是因为有沈在山的存在。 不过菜色倒是很好,范婉蓉为了照顾付樱的口味,港岛菜系和秦城菜系都让厨师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付樱和周泊简吃得不多,倒是许之棠在两人的照顾下,吃撑了,最后顶着圆滚滚的肚子离开的。 沈彦廷代替沈家父母出来送付樱和周泊简。 付樱想到范婉蓉的嘱托,看了周泊简一眼:“你先带棠棠上车,我有话跟我哥说。” 周泊简往后扫了一眼,点头。 “怎么了?” 沈彦廷见付樱没跟着上车,不由问道。 付樱走到他面前,状似无意问起:“你跟高小姐最近怎么样?我听妈说在准备和高家商议你们结婚的事了。” 她以前不是会随意关心这些事的人。 沈家的事情,有人跟她说她就听,没人跟她说她绝不会多问一嘴。 现在主动关心起沈彦廷的婚事,沈彦廷也觉得挺意外。 他稍顿片刻,轻笑道:“挺好的,等什么时候婚期确定下来,一定先告诉你。” 付樱感觉,可能是范婉蓉想多了。 沈彦廷不是会骗人的性子,他说话的时候也挺诚挚的,兴许他和高芝琳之间确实挺好。 付樱对高芝琳没多大好感,可能是她从前和沈幼宜走得近的缘故。 但高芝琳既然是沈彦廷的未婚妻,付樱未来的嫂子,她也能对她做到最基本的尊重。 思及此,付樱微微一笑:“好啊。” 坐上车后,付樱朝门口的沈彦廷摆摆手。 古斯特驶离沈家公馆。 周泊简让许之棠坐到旁边,自己坐在付樱身边。 “你和大哥说了什么?” 笑得那么开心。 周泊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付樱对付言那样笑,对沈彦廷也是,连对那么烦人的周宝怡都是。 可唯独没怎么对他笑过。 付樱没明白他的潜台词,也没隐瞒她和沈彦廷的对话内容。 周泊简听完,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三月很多好日子,听妈说,打算和高家商定婚期在三月下旬,大哥跟高小姐的婚事,大概率得等宝怡和高承睿完婚后。” 港岛这边有风俗,长幼有序,做大哥的没结婚,高芝琳作为妹妹不能抢先。 付樱听完也跟着思考了一下。 “可是,我哥也没结婚,我怎么先出嫁了?” 周泊简娶了付樱,周宝怡才能结婚,高承睿娶了周宝怡,高芝琳才能嫁给沈彦廷,而付樱没等沈彦廷结婚,就嫁给了周泊简。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最可怜的人是沈彦廷。 付樱忍不住心疼他几秒钟。 周泊简像是被她绕进去了,沉默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句:“我们情况不一样。” 第139章 离港 从顾郁林回部队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自从年后回港,看到沈幼宜的改变,不论她真心与否,顾郁林都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和她提出离婚。 他在部队里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次休假回来,也是想找沈幼宜好好谈谈。 他们两个人的日子过到现在这样,顾郁林深知自己也有责任。 尽管他此刻很明白,他对沈幼宜并不喜欢,和她结婚也不是因为爱。 可沈幼宜现在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顾郁林推不掉。 沈幼宜知道顾郁林今天休假,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准备,为此还特意找人上门打扫,更特意来到部队驻扎点附近接他。 顾郁林出来看到,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 沈幼宜离得远没看到,只知道顾郁林出来了。 她笑着走过来,步履有些急促。 “郁林。” 顾郁林瞥见她微微显怀的肚子,下意识说了一句:“你慢点。” 沈幼宜闻言,脸上笑意更深。 她觉得顾郁林这是在关心她。 他总算愿意真心实意地关心她了。 可是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顾郁林却觉得怎么看,心里怎么都不得劲。 沈幼宜没有发觉,亲昵地挽住他的手:“我们回去吧,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顾郁林在一头雾水的状态下被她拉着上车,才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打车来的?” 沈幼宜面色微顿,很快又强装镇定:“是啊,你不是老觉得我开那辆车太招摇了,以后我都不开了。” 沈在山给她置办的生日礼物是一辆跑车,这两年她一直在开。 之前还在沈家的时候,家里那么多车,她时不时会换着开,可从沈家离开后,她不再拥有那样的条件,出入只有那辆跑车。 顾郁林一直觉得太过招摇。 现在沈幼宜顺从他了,他又觉得沈幼宜的顺从有点...违和。 就好像她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强行变成这样而已。 顾郁林想了想:“你现在怀孕了,你的心情比较重要,你喜欢的话,我不会再说你。” 沈幼宜看着他,心里一直压制的苦涩忽然像泉涌一样往外冒,可她不敢跟顾郁林说。 她扯开唇角,强压住笑容里的苦涩,嗯了一声。 顾郁林不再多说什么。 回到佐敦道的住处,顾郁林才知道沈幼宜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她收拾好了行李,买好了回秦城的机票,就在今天下午。 见顾郁林停顿在那不说话,沈幼宜有些摸不准。 “郁林,我陪你回秦城,你不高兴吗?” 她说的是陪他回,而不是她自己想回。 顾郁林不善言辞,但他能听出这话的潜台词。 沈幼宜打心底里不认为自己是付家的女儿,顾家的儿媳,更不认为自己是秦城人。 在她心里,她的家在港岛,她扎根在港岛,她是远嫁给顾郁林的。 既然如此,顾郁林也不希望她勉强自己。 “没有,只是觉得回不回都无所谓,你不想回就不回,没必要为了让我高兴而勉强自己。” 婚姻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谁是一定要牺牲自己,讨人欢心的。 如果有,那只能证明两人在婚姻关系里不对等。 沈幼宜听了这话,眼底的希冀忽地暗了。 “我没有在勉强自己,你不要总是觉得我很抗拒,我是可以回去的,只要跟你一起。” 她感觉顾郁林总是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过。 在他心里她好像是个很坏的女人一样。 他总是用一种恶意在揣测自己。 这样的感觉令沈幼宜心里很不舒服。 她明明没有恶意的,他们却都觉得她是一个坏人。 沈幼宜想要辩解,可没有一个人听,她快要被这种感觉逼疯了。 “我没觉得你抗拒......” 顾郁林想解释,可话说出口,又觉得这样翻来覆去地讲,很无力。 他亦不想因为这个话题,再跟沈幼宜争吵。 “算了,要回就回吧,月前爷爷摔伤,你到现在都没有回去看望过,不合情理。” “爷爷摔伤?” 沈幼宜一脸不知情的样子。 顾郁林解释:“是付爷爷。” 沈幼宜脸上的不知情,转变为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 其实是有的。 付老爷子摔伤后,付樱赶回去看望,秦芳当时就给沈幼宜打电话,想让她也回去。 但那段时间沈幼宜沉浸在被沈家,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情绪里,整天呆在佐敦道的住处,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见人。 秦芳给她打电话,都被她挂了。 她自然不知道。 顾郁林不知真假,没打算计较。 “现在回去也不晚。” 当时他去看付老爷子,还特意提了沈幼宜,说她刚怀孕要养胎,没办法坐长途飞机回去看他。 老爷子表示了谅解。 沈幼宜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想到自己的目的,又咽了回去。 “那你看下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行李我已经都收拾好了。” 顾郁林点头,看了眼这个房子,没什么留恋的样子。 于他而言,秦城才是他的家,他的归宿,他最终都要回到那边去的。 港岛这个住处,不过是暂时的落脚点。 如果没有沈幼宜,连这个落脚点都不会有。 顾郁林没什么东西要带的了。 两人很快带着行李出门。 路上,顾郁林发现沈幼宜带的东西有点多了。 “回去几天而已,你带这么多东西?” “我妈一直希望我回去,我打算趁这次,多陪陪他们。” 沈幼宜脸上笑意牵强。 顾郁林没看出什么不对,只当她是想明白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下午三点,两人抵达港岛国际机场。 四点钟,离港的飞机准时起飞。 机上,沈幼宜心头高高悬着的大石,总算放下来了。 旁边,顾郁林奇怪地看了她几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沈幼宜过于积极主动了。 这完全不像她的性格。 可到底他没有多问,不希望沈幼宜因此又闹脾气。 顾郁林本想拿出手机看港岛最近的新闻事迹,转念想到沈幼宜还在旁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140章 让他打电话的,是个女人 沈幼宜和顾郁林回秦城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付言打电话问候付樱时,偶然提起的。 “奇怪了,她那么长时间不回来,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回来。” 付言是真的没看明白。 沈幼宜这次回来,跟之前对比起来,就像突然转性了一样。 付樱也觉得诧异,但到底没多问。 对于付言的言论,她亦没有多加评判,转而问起:“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付言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挺好的,没什么明显的不舒服。” “也要注意观察。”付樱不放心地叮嘱。 她刷到过很多病情复发的案例,对付言的情况,她一直牵挂于心。 她的关心,付言自然欣然应下。 这次电话,付樱总感觉付言的语调非常轻快,听起来很高兴。 她问:“有什么高兴事吗?” 付言笑了笑,神秘道:“是有,但是还不能说。” 付樱无奈:“连姐姐也不能说?” 付言坚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这样说,付樱也没勉强。 姐弟两人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付言坐下来,他开学后又住回了学校宿舍,只有周末才会回去看付老爷子。 想到今早辅导员对于港大研学交换生的申请答复,付言嘴角便忍不住高高扬起。 他在想,要是付樱看到他出现在港岛,还去了港大研学交换,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忍不住希望那天快到来。 付言还没有去过港岛,只是因为付樱的缘故,对那边的风土有过简单了解。 思及此,他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怎么去留意港岛那边的新闻了。 兴许是这段时间一直和付樱保持有联系,知道她一切都好,所以都没怎么留意。 现下他忽然兴起,想为自己去港岛研学交换先做点准备,上网搜索了港岛地区相关内容。 可刷了没一会,他的动作突然一下停顿住。 付言的舍友走进宿舍时看到他脸色不对劲,不解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付言后知后觉回神,噌的一下站起来,却在站起来的瞬间,头脑一片眩晕,继而眼前就被黑暗笼罩。 这全程不过两三分钟。 付樱那边挂了电话之后就去工作间了。 今天周一,如果没有发生新闻的事,她现在应该在学校上课。 但是在家,她也没闲着。 她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崔婶和杨阿姨有些意外。 杨阿姨私下和崔婶讨论,崔婶正色道:“我们太太心态强大,不会被那些牛鬼蛇神影响,你也不要私下说了,影响不好。” 这些天崔婶私下都盯着呢,不让家里佣人讨论这个话题。 崔婶有自知之明。 她们在这里做活,拿着主人家给的高薪,周泊简和付樱又都是好人,她们再说三道四,实在不好。 杨阿姨听她这么说,讪讪闭了嘴。 下午,付樱接到警署电话,说案件有进展,找到那晚给周泊简打电话的人了。 付樱当即表示要亲自到警署去一趟。 周泊简亦在这时打来电话,他也接到了消息。 知道付樱要过去警署,他当即表示,让德叔来接她,并且没给付樱回绝的机会。 付樱拿着手机想了一会,起身收拾一番。 二十分钟后,德叔便开着那辆熟悉的古斯特出现在别墅门前。 付樱接到电话出门,和周泊简在警署门口碰了正着。 此次案件的主负责警官接待了两人。 “我们通过公共电话亭附近道路监控,排查到可疑犯,经过天网搜索追踪,在观塘区找到人。” “但经过审问,对方只承认自己收钱打电话,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付樱和周泊简对视一眼。 “那他有没有说,给钱让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警官摇摇头:“他说他也不认识,还以为是谁家太太抓奸。” 甚至直到警署找到对方,对方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警官一开始也不信,可是一通审问下来,对方一问三不知,确实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原本以为找到打电话的人就有突破口了,没想到,再次走进了死胡同。 这是付樱和周泊简也没有料想到的事。 付樱皱了皱眉问:“你说他以为是谁家太太抓奸,让他打那通电话的,是个女人?” 警官看了眼笔录,点点头:“是这么说的,但他也不认识那个女人。” 这又走进了死胡同。 付樱眉头皱得更紧了。 沉吟片刻,周泊简提议,想见见那个人。 警官犹豫了。 原则上是不可以这样的,但周泊简在原则之外。 警官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周泊简没让付樱一起。 他去见了人,对方连他都不认识,一口咬定,自己只以为是谁家太太抓奸,他又刚好缺钱,打个电话就能得一笔钱的好事,傻子才不干。 周泊简听完,凝眸盯着对方:“现在让你描述一下那个女人的长相,你能描述出来吗?” 对方一看见周泊简的眼神,心里就打怵。 周泊简比他身边的警官还可怕。 “不太能了,当时是晚上,天黑,看不太清,但如果有照片,兴许我还能认出来。” 从审问室出来,警官对周泊简说:“那还得请周太太配合我们收集可疑人的照片。” 周泊简点头:“可以,不过我这边的可疑女性,也得一起收集辨认。” 周泊简不认为这起事件是单纯针对付樱的。 他返回会客室,同付樱说了这回事。 付樱没多想就同意了。 她来港岛虽然有一年多了,但每天走动也就那么几个地方,认识也就那些人,非常局限,所以收集起来,也相对快捷了很多。 等待的时间,付樱和周泊简先离开了警署。 见周泊简随同上车,付樱面露意外:“你不回公司吗?” 周泊简淡定道:“不回了,和你一起回去。” 周泊简没告诉付樱,今天他已经接了很多个高层股东的电话,都是询问此次事件的。 尽管周泊简已经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安排人员去控制舆论发酵,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和公司。 盈丰的高层股东担心因此影响到公司,进而损害到他们的切身利益,纷纷来跟周泊简讨要说法,且希望周泊简尽快妥善解决,避免产生更大影响。 周泊简应对了一天,现下不想回去了。 正好这个点,许之棠快放学了。 他们回去,今晚一家三口还能一起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