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游红楼》 第146章 探地宫湖心小楼 宝玉低头一瞧,见胸前一团晕亮,似从衣服里边透出,便答道:“这倒是,梦中多亏它救了我一命呢。” 黛玉失笑道:“既是梦中,岂会危险。宝玉不答,只望着眼前的黛玉,见她那张娇俏容颜在微弱的晕芒映耀下更显清丽卓绝,心中一颤,双手不知不觉将她紧紧拥着。水已淹至腰间,两人已全身皆湿,宝玉因心中暖意如沐春风,浑似忘了眼前凶险。 黛玉推了他一下,说道:“若再不动,我们真走不了了。”宝玉方回过神来,自敲了一记道:“怪我怪我,这时候胡思乱想什么。” 宝玉胸前的通灵宝玉已完全浸泡在水里,发出的光晕又亮了些许,正好可以照见身边的情景。宝玉一见四处已成水域,再也寻不见来路,便问道:“妹妹,我们要回去么?”黛玉点头说道:“看来此路不通,还是回去重选。” 正待拿出月寒玉,忽见宝玉足下不知踩到什么,一个站立不稳,便朝前踉跄了几下,突然低呼一声,原来是一脚陷空,竟不知又触动了什么机关,只见那水流一瞬间汹涌澎湃,从一旁石缝中往外奔涌冲出。 二人心中一惊,宝玉连忙快走几步,来至黛玉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大声说道:“妹妹,咱们千万别分开!”话音未尽,两人已被水流的巨力一带而出,天旋地转中只觉重心飞速下坠,似往更深的地方沉去,刚刚稍放的心旋又提了起来,只是彼此紧紧捉住对方的手毫不放松。 两人不知被水流冲出多远,皆感头昏脑胀眩晕非常,所幸水流终于渐缓下来,黛玉水性极好,此时便扯住宝玉奋力朝上方游去。“哗”地一声,两人鼻口终于露出水面,宝玉缓过劲来,启口便问:“你可好么?” 谁知黛玉也不约而同地问了这句,彼此相视一笑,虽仍身处险境,心中却皆如暖风熏人,温情阵阵。黛玉见宝玉神色如常,奇怪问道:“你不是不会游水么?”宝玉点点头,也有些奇怪道:“是了,我哪里识得水性。不过方才我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呢。”不由低头瞧着胸前的宝玉,心道,“难道是此玉的功劳?”黛玉也说道:“想必真是你这通灵宝玉让你水性变好了,倒和你梦中一般呢。”宝玉看着黛玉,也疑惑问道:“妹妹,你一个娇柔的女儿家,水性怎么这般好?”黛玉笑笑,道:“我生自江南水乡,自然识得水性。”仍挟着他的身子,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游上岸罢,你且放松些,不然我很费力。” 宝玉一听,见自己的手臂仍放在她腰间,面上一红,连忙放开,道:“妹妹说的是。我们快寻处可落脚的地方。”黛玉“嗯”了一声,一臂挟着宝玉,一手划水朝前游去。 宝玉胸前的通灵宝玉所发光芒不强,两人瞧不见远处情景,只好摸索着朝前漂游,此段居然十分广阔,过了许久,仍未触到边缘。 黛玉诧异道:“想不到在这地底下竟有个这么大的湖泊。”宝玉道:“我梦入此处,却是掉进一条河里,不知与这湖泊是否相通?”只见黛玉忽指前方道:“你看,那儿怎么会有光亮?”宝玉忙眺目望去,见远处一片蒙蒙晕亮,不觉精神一振:“莫不是上回自己到过的地方。” 当下黛玉也不再游了,拿出月寒玉,默念几句,两人瞬间便足踏土地。凝目瞧去,所处之地是一个湖心小岛,光亮正是从岛上发出。宝玉叹道:“真是奇境,如此深的地底居然会有个这么大的湖泊,湖中又有岛屿,可惜光亮不够,不能一窥全豹矣。”爬上小岛,两人一齐朝发光处寻去,但见沿途尽是从未见过的奇石异草,各具梦幻妙姿。 宝玉又感慨道:“真美真美,世间哪有这等景象,莫非我们已到仙境啦?”黛玉揶揄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地方,那便无须费神出去了。”宝玉已沉醉在这鬼斧神工的杰作中,道:“如此清幽胜境,若是留在这里做神仙,也不失为一件美事。”黛玉看他一眼,他便嘿嘿傻笑两声,不说话了。 此时离那发光处已近,黛玉忽然拉住宝玉,凝目望着前方,小声道:“那光亮十分均匀,而且毫无晃动,不象是灯光。”宝玉笑道:“肯定不是灯光。这与我到过的地方相似,不过上回那光亮却是从上面照下来的。”黛玉沉吟了一下,对他道:“我们悄悄过去瞧瞧。”宝玉点点头,下两人蹑手蹑足悄悄摸过去,爬上一块巨石,探头瞧去,顿然惊讶不已,原来前边不远处有一座阁楼,通体皆为淡碧色,在黑暗中流荡着晕晕柔柔的光华。 宝玉讶然道:“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阁楼,难道整座都是用玉砌的么?”黛玉也被眼前奇境镇住,喃喃道:“能发出这种晕芒,只怕还不是一般的玉,传说潘允富可敌国,看来并非虚言。” 两人定住心神,悄悄往前走去,到了阁楼前,见门楣上横着一只大匾,其质也似碧玉,刻着“天下第一”四字。宝玉叹道:“的确的确,这座阁楼称做天下第一也没什么不配。”黛玉道:“莫非这里才是潘允的宝库?”宝玉道:“那我上回见到的玉棺之地,同此处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矣。”探头朝门内望进去,只见里边摆放着许多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金碧辉煌有之,古朴典雅有之,奇形怪状有之,令人目不暇接,正在痴迷,突想起方才机关莫测的情形,忙道:“小心,这种地方说不定又会有什么机关陷阱。”黛玉应道:“对,此处多半有机关守护,我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小心翼翼步入阁中,见左首耸着一只丈多高的巨型圆鼎,三足分立,通体暗青,鼎面有许多奇异铸纹,旁边悬下一只红索系着的玉牌,宝玉拿住一瞧,只见正面写着:“天下第一鼎。”后边还有许多小字注释:“煮海鼎。重九千八百斤,高一丈一,传为鹿台遗物。”宝玉瞧了,不禁咂舌道:“九千八百斤!好重的鼎,但世上奇鼎甚多,这天下第一只怕未必。” 不闻黛玉声音,转过头去,见她立在案前,正看着其上一块径达逾尺的奇形怪石,忙凑过去,见旁边也有只玉牌,又拿起观看,见正面写着:“天下第一石。”宝玉不由笑道:“又是一个天下第一,敢情潘允嗜好收藏天下第一之物,但世上有多少东西真正可称为天下第一的?”黛玉翻过玉牌背面,念道:“灵璧研山……这石我听人说过……纹具三十六峰,各有其名,又有下洞三折而通上洞,中有龙池,天雨则津,滴水稍许于池内,经旬不燥,击之响彻于皇宫内外,形、质、色、纹、声俱绝,曾为南唐后主李煜之物。”宝玉叹道:“灵璧一石天下奇,声如青铜色碧玉。如果真的是灵璧研山,那这石的确可称之天下第一石了。” 两人一路看去,见阁中摆放之物又有天下第一觚、天下第一觯、天下第一卣、天下第一盂、天下第一鬲、天下第一尊、天下第一敦、天下第一鉴、天下第一灯……每一样皆是价值连城世间罕有之物,令人叹为观止。 宝玉道:“潘允私藏了这么多天下第一之物,难怪皇帝要砍他的头。唉,空有这么多宝贝做何用,如今不物是人非矣……”黛玉道:“这些东西皆冠以天下第一之号,虽说未必尽然,但只怕也离得不远了。”心想潘允不得善终,死后还有许多人觊觎他苦心经营的地下秘库,的确都是这些宝物惹的祸。 两人转过另一间大屋,见这边陈列却是许多刀枪剑戟之物。宝玉道:“难道这些都是天下第一的兵器么?”眼见一只斧形兵器通体金碧辉煌,形状十分威猛,上前抄住所系玉牌观看,正面果然刻着:“天下第一钺。”翻过背面读道:“破邪钺。长六尺一,重二百一十斤,无坚不摧,乃隋文帝托梦击杀杨素之神兵……二百一十斤?关云长的青龙月刀不过八十二斤,这二百一十斤的兵器天底下又有谁能使得了?当年那隋文帝有这么大的力气么?” 黛玉却拿着一把剑观看,神情惊叹,喃喃道:“这把剑竟是……竟是……”宝玉看她手中那剑,只见通体如墨,果然十分稀罕,便问道:“是什么?有什么不妥?” 黛玉深吸一口气,道:“湛泸,这是湛泸呀!”宝玉也知道这绝世神兵的传说,心中不由有些不信,拈起鞘上所系玉牌看,见上边注着:“湛泸。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有威,欧冶子穷毕生精力铸就。轩辕不得,甚憾,且以这天下第二剑玩之。” 黛玉道:“这把剑千百年来绝迹人间,不知丁翊是怎么寻着的?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寻常。”宝玉犹有点不信,道:“真的是那传说中的湛泸宝剑么?怎么看起来毫无锋利之感。”黛玉道:“传说它与别的神兵迥然相异之处就是浑然无迹毫无杀气,至于锋利不锋利,试一试便知。”说着持剑朝兵器铁架轻轻挥去,手上不觉丝毫阻碍之感,便见剑刃已掠架而过。 宝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怔道:“怎么回事?”见黛玉伸手一推,兵器架一边竟错体而开往后倒去,只听“哐”的一声大响,接着一片“叮叮铛铛”的金属碰撞之声,那边架上的兵器掉满了一地。两人对视一眼,宝玉目瞪口呆:“削铁如泥,不愧是神器。”黛玉微微一笑,把剑收还鞘中,道:“有了这把湛泸,上阵杀敌倒是如虎添翼。”宝玉道:“妹妹怎么想到上阵杀敌这样的事来?” 黛玉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个王孙公子,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沙场征战的苦楚。”宝玉正想辩驳几句,却见黛玉一脸凝重,只好应道:“对,对,妹妹说得是。”黛玉见状,心中一软,想要温婉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便将那把湛泸拿在手里,指着一边的楼梯道:“我们上楼瞧瞧去。” 宝玉应了,与她走上二楼,见阁中收藏之物又与楼下不同,多是些细小之物,亦皆为罕世珍宝。两人眼花缭乱地瞧了一阵,渐觉有些疲惫,宝玉望望四周,苦笑道:“这儿的每一样宝贝都是价值连城,可惜却没有半点能吃的东西。”黛玉道:“这里虽大,却无人迹,想必是没有食物的。总不能放置一些天下第一的吃食在这里罢。就算有,你敢吃么?”宝玉又是苦笑摇头。 二人转到楼上,瞥见过道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书法,不由瞄了几眼,只觉满纸墨迹灵动,呼之欲出,忙近前细观,原来仿的是王羲的《得示帖》,但见结体多欹侧取姿,有奇宕潇洒之致,深得原贴韵味,更有一种疏散风气盈荡其间,令人心感意态无穷,宝玉不觉心驰神摇,赞道:“好字!”黛玉道:“不知是哪个大家的墨宝?”低头去看,见署名处居然注着“天下第一士潘允”。宝玉微怔:“原来这是潘的手笔,想不到他还是个书法大家呢。”黛玉说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潘允字虽然写得很好,但自命天下第一,不免很是狂妄自大。”宝玉笑道:“虽说他狂妄自大,但也的确有些本事。”突闻一声长嗷破空荡来,既似奔雷又似海啸,震人心魄。两人脸色齐变,那声音,令人无端联想起什么上古怪兽来。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章 惊怪蛇宝玉遇险 宝玉低声道:“是什么?”仔细听去,却仍听不出是何物,只觉心惊不已。 黛玉凝神聆听,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湛泸剑,疾步奔向窗口,朝窗外望去。 宝玉连忙飞步追随,刚走近窗前又听远处传来一声长嗷,震得心魄俱动,不禁心忖:“到底是什么怪物?叫声就这等骇人。”宝玉喃喃说道:“难道是……龙么?传说那潘允之府第有神龙护卫呢。” 黛玉却不认同:“世上哪里会真的有龙?传言不可尽信。不过,听这声音-咱们万不可大意。”宝玉迟疑道:“妹妹,咱们不如回去罢。这里这般凶险,万一……” 黛玉道:“来此一遭,如不能寻得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不甘轻易回去。”又看着他道,“你若想回去,就先回去罢。” 宝玉听她这般说,不由有些恼,道:“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只是为了咱们的安危着想,如今身处险境,怕是多留无益。若妹妹执意不走,我定当相陪,怎会先走?难道在妹妹眼里,我是那等懦夫不成?” 黛玉见他面带恼意,眼里却透出十分的关心之色,忖道:“他虽害怕,却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心中一暖,嘴角弯起,微笑道:“好罢,那我们先不走,将这里瞧个明白,待会再一起回去可使得?” 宝玉无奈叹了一声,朝她伸出手,刚要牵起,猛听窗外不远“哗啦”一声大响,只见那水中突然掀起数丈高浪,千万滴水珠中现出一条银白色的巨影来……两人讶然间,顿见一个狰狞非常的银白巨怪窜出水面,远远的也看不清楚,只见得一张血红的巨口,现出上下两对如钩的尖牙发着寒光,看似一条巨蟒,却比一般的蟒蛇何止大了四五分。两人乍一见这等骇人异象,浑身蓦地一麻,只觉身子都僵住了。宝玉大惊,不及多想便将黛玉抱住,急往旁边闪开,生怕被那怪物瞧见。正巧那怪蛇在半空转了个弯,黛玉看见它下边的身子,竟有梁柱般粗,只觉一阵极度的恶心,浑身酥麻无力,正被宝玉搂住往一旁躲闪,却突然瞥见那怪蛇身上,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又是一僵。 “妹妹,咱们先走,以后再来也不迟。”宝玉急迫中说道。黛玉却奋力又扑到窗前,细细朝外看了一回,口内喊了一声什么,宝玉也没听清,便见她往楼梯处飞奔而去。 “妹妹!”宝玉不及细问,连忙紧追而去。黛玉奔到岸边,正瞧见那怪蛇身子一颤,从身上抖下一个人影。那人影身着黑色劲装,身形敏捷,在岸上与那怪蛇左躲右闪的较量。那巨蛇连扑几次皆没袭着目标,已是十分恼怒,突然回首瞧见岸上站着的黛玉,立刻转身朝她扑去。 黛玉见那巨蛇口中长信如鞭甩舞,目露凶光地缓缓逼向自己,心内不禁惊恐万分,虽说月寒玉能让自己瞬间脱离险境,却一时手脚俱软,连玉也拿不起来。 只听那方才的人影诧异万分地低呼道:“玉儿!”此时宝玉亦追了过来,见此情景慌忙大喊:“怪物,别伤着我妹妹!”黛玉知道他是意图将怪蛇的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因想不到宝玉竟有如此勇气,便微微一呆。那怪蛇因听到声音,也扭头朝宝玉处看去。黛玉原本还觉得宝玉有些懦弱,此际观感尽改,心中既悦然又担忧,突记起手中的湛泸神剑来,深吸了一口气,手脚也能动了,便鼓起勇气拔出剑往前奔去。 那黑色劲装的人影正是水溶。因瞧见那怪蛇正如巨柱般向宝玉撞去,水溶赶忙疾扑过去,从怪蛇身下抢出宝玉,凌空翻滚了几周,在另一边落到地上。那怪蛇扑击落空,将一块大石撞得四分五裂,恼火中掉过头来,宛如惊鸿般直追刚刚爬起身的宝玉,这次大有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宝玉素来相信天地间有鬼神,自然也信这世上有龙,虽说身后尾随的怪物无须无角无足无爪,跟传说中的龙不太一样,但体形这般长巨,叫声这等疹人,多半就是龙无疑,虽说为了黛玉只能逞强,但心中仍难免惊惧万分,此时被那怪蛇追捕,顿时慌不择路,颠簸中突然被一石块绊倒,身子登时歪倒在地,如影随形的怪蛇刹那逼近,长信似乎已触到了脖子上边,宝玉眼睛一闭,心道:“这下可死定了!” 水溶因与这巨蛇打斗间已受了内伤,方才那一扑又耗费了许多力气,那怪蛇身形甚快,一时竟眼睁睁看着它袭向宝玉,无法再次相救,所幸黛玉已赶到,握着湛泸就朝那怪蛇身上疾刺而去。那巨蛇似有灵性,竟识得黛玉手中神兵的厉害,电光石火间在半空中弯曲避开,丢下宝玉,有如银河倒挂般从另一个方向直扑黛玉。黛玉心中自然害怕,连刺数剑皆尽落空,整个人反被逼得踏到水里去。 宝玉这才瞧清了那条银色怪蛇的全貌,长度竟然有四、五丈长,体型虽然无比长巨,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居高临下连连凶猛扑击,眼看黛玉已呈明显的不支之像,心中大急,却不知如何才帮得了她。黛玉手忙脚乱地招架,慌乱间脸上突被那怪物口中的流涎甩溅到,只觉粘黏滑腻,又有奇腥无比的恶味袭入鼻中,恶心得差点当场呕吐出来,躲闪稍缓,左肩已被怪物的身体抽撞到,衣服登时给鳞片抓去一大块,整条膊酸麻如折,湛泸宝剑险些脱手飞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宝玉大惊,连忙故技重施,一面飞步急奔,一面朝那怪物大喊,只盼引起它的注意,拖得一时是一时。又见一旁倒地的水溶一跃而起,右手舞出一套招式,接连数掌皆击在怪物那滑不溜手硬如铁石的身上,掌势看似轻盈飘渺,却曾重挫过武林中无数好手,如今打在这怪物身上,却并无那样大的威力,只让它动作停滞了片刻,又张牙舞爪好不嚣张。 黛玉见那怪物扬首蓄势,猛一顿挫,宛若银色巨钻般直投水溶怀中,想起刚才那一块被撞得四分五裂的大石,脑中“轰”地一响,浑身血液骤涌上首,大叫道:“不要!”人已飞扑过去,不自量力地想要救人。 宝玉瞧见,心胆俱裂,也大叫:“不要!”便也飞身上前,硬生生挡在黛玉身前,但听“啪”的一声闷响,宝玉已被重重撞上,一人一蛇一起坠入湖中,溅起千万点水珠。宝玉有如被巨石砸到,只觉百骸俱散五脏皆碎,在水中模模糊糊见黛玉伸手过来,眼看就要触到,谁知身上一紧,整个人已离她远去,听得“哗”的一声大响,视线倏地脱出水面,竟如腾云驾雾般高高地升上半空,俯瞰见了岛心那座散发着幽幽碧晕的楼阁…… 黛玉见宝玉被怪蛇撞落水中,正在惊惶,突见那怪蛇从水面冒出,宛如一道银流般直冲空中,身子竟然卷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宝玉,顿时整个人身心俱裂。水溶伸臂一甩,绕在腕上的黑绳倏地飞出,在空中缠住了宝玉的脚踝,那银色怪物觉察,身子一剪,登然也把他拽了起来,疾速横抛向岸上的一块大石。 水溶重重地摔在石面上,顾不得周身血气翻腾,跳起来又要追去,谁知脚下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跪坐于地。那条银色怪物长嗷一声,似乎在嘲笑对手的不自量力,卷着宝玉从空中重新扎入水中,这次居然完全潜没,再没有半点动静,水面波澜渐缓渐柔直至平复,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恶梦罢了。 黛玉怔怔瞧着水面,突然“哇”地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来,染得前边乱石俱赤。水溶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急奔过来,扶住她急道:“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黛玉流泪喃喃道:“宝玉,宝玉……” 水溶望着水面,不发一语。黛玉泪水一注注涌出,摇头道:“是我,是我害了他啊!要不是我要他带我到这儿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他现在仍好好的呆在家里,依旧锦衣玉食身体安康,可如今……”说到后面,已是泪流不止。水溶扶着黛玉摇摇欲倒的身子,不知劝慰什么才好。本想问她为何寻得此地,但见她的模样,再也不忍相问了。 片刻之后,黛玉忽收了眼泪,对着水面平静道:“宝玉,你别怕,我不会丢下你,让你独自留在这里的。你不是说如果回不去了,我们便留在这里做神仙么?那好,你喜欢这里,我便留下来陪你。”说着立起身来,举步往岸边走去。 水溶吃了一惊,忙追上抱住她,颤声道:“玉儿,你要做什么?”黛玉道:“我要留在这儿陪他。”水溶将她抱得更紧,道:“他如今生死未卜,或许还有生机,你何必急着轻生?何况……”却见黛玉泪痕满面,再也说不出口了。 黛玉抬眼看他:“他,真的,还有生机么?”水溶道:“总要寻得他,才可定论。”“那水中怪蛇到底为何物?这里怎会有这样的东西?”黛玉问道。 方才见到水溶,心中猜疑已成定论,果真,那日探春没有看错,他回来了。他为何悄悄回来?是有什么计划么?她突然觉得,他身上怀有太多的秘密,她恐怕……承受不起。她不想问,不想知道。方才,她见他身处险境,本能地想要挺身而出,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情感,只心中想着不能不顾他的生死。而如今,宝玉……她心中揪地一痛,他是那么在乎自己,若是这般去了,自己情何以堪?忽思及自己与他的未了情缘,心中幽幽升起一线希望来,是了,他是神瑛侍者,命不该绝,只怕这也是命中的劫数,自然有天相化解。想到此处,心中稍安,便问起水溶那水中的怪物,方才见他与它打斗,想必对这里比自己要清楚。 水溶用衣袖替黛玉擦去嘴边的血迹,沉吟了一会,方答道:“这条银色怪物是一条数百年的巨蟒,原本生活在苗疆的沼泽之中,后被潘允捕获驯伏,放养在这地底守护宝库,它如其他蟒类一样,习惯先将猎物绞毙,然后再整个吞食。”因想到宝玉便被他不知弄到哪里了,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那你可知道它的巢穴?”黛玉又问。水溶摇头说道:“此物甚是狡猾,又在水底,恐怕很难找寻。”沉吟一回,便将这里的一些情形告知了黛玉。 原来潘允以两朝大内司库之便,在几十年里收罗了无数奇珍异宝,一来害怕给朝庭发觉,二来担心被人偷盗,便在他这占地数百亩的府第下面,悄悄建了“青龙、白虎、玄龟、朱雀”四个大型秘库,分类收藏各种宝物,这个地方便是“青龙”,由这巨蛇看护,专门用来杀死一切入侵活物。原本的设计各库并不相通,水溶乃是寻到一张地图,才摸清了这里头的道路,而宝玉与黛玉经过地河,误打误撞地进入这“青龙”秘库里,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那如今该怎么办?宝玉还在水底,我怎可不管不顾?”黛玉望着平滑如镜的水面,仍然极为担忧。就算有通灵宝玉护体,就算他是神瑛侍者的后世,但是如今他不过是一个凡人,连水溶都敌不过那条巨蛇,何况他?一想到此处,黛玉心神又是一阵慌乱,不作多想便快步走向湖中,水溶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拉住,正要说话,忽听“哗啦”一声,前边浪花翻滚,似有什么东西冒出水面,不由均吃一惊,水溶连忙将黛玉抱起飞身上岸,黛玉却失魂落魄地想道:“若宝玉给它吃了,那我落入它肚子里也无妨。”见冒出之物体形并不巨大,模糊中倒有些近似人形,心中一跳,急忙对水溶喊道:“是宝玉!是宝玉!”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章 遇水溶机缘巧合 那人形物体从水底冲出浮至水面,又渐渐朝岸边漂来。黛玉正要上前察看,被水溶伸手挡住,道:“我先去看看。”说着便飞身过去,一见果然是宝玉,便一提真气,将他提起又朝岸上飞来。 宝玉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昏迷不醒。黛玉瞧见他胸前那只透出晕芒的宝玉,又见他胸口起伏不定,心中方松了一口气,轻推了他几下,喊道:“宝玉,宝玉,你听见我说话么?” 宝玉方才在水底出来,只感到一阵极度的晕眩,天旋地转中似听到有人唤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来。过了好一会,宝玉才缓过神来,眼睛睁开,便瞧见黛玉的如花俏颜,顿然大喜道:“好妹妹,是你救了我么?”黛玉听他出声,知道他已无碍了,也是一阵欣然,声音微微发颤:“宝玉,你没事了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宝玉道:“我也是。”便紧紧地将黛玉一把抱住。 黛玉忽然瞥见一角黑衣,脸上顿然一热,连忙将宝玉推开,晕着脸问道:“你伤着哪里没有?”宝玉摸摸身上,除了被巨蟒撞到的胸口还有些疼痛之外,其它并无大碍,摇摇头道:“没有。”抬眼也瞧见水溶立在哪里,神情有些莫名,便想起方才那干钧一发之时,妹妹竟然扑上前去想要救他,心中便是疑虑重重,不由脱口而问:“王爷和舍妹相识么?” 水溶勉强一笑:“算是旧识。”宝玉不是傻子,却也知趣不再问。 黛玉心内一叹,竟有些不敢去瞧水溶的眼睛,只问宝玉道:“对了,那怪蛇怎么放了你?它又去了哪里?”宝玉想了想道:“我也不太明白。想来,兴许是此玉的功劳。”便将水底之经历说了。 原来宝玉被那条银色巨蛇卷住带入水里,往深处一直沉去,神志已陷入半昏迷中,只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仿佛给一条粗巨的铁链紧紧地捆绑住,且在不断地绞紧,箍得他骨头似裂几欲窒息。宝玉呼吸渐窒,眼前金星乱冒,种种幻象滋生而出,已至生死一线之际,正痛苦不堪间,突觉胸口一股暖流注入,顿然舒服了些许,神志也清楚了一点,好比那溺水之人在绝望中抓住了根稻草般,心神忙移去胸前,立觉那暖流又盛了一些,一缕缕由心口流往别处,充盈着肢体抵抗如山的压力。宝玉脑海灵光一闪:“莫非是它?”当下凝神去感应通灵宝玉,立时有如气脉通连,大股大股的暖流洋洋灌注过来,周身更是舒服,讶异又思:“这玉随我与生俱来,的确有些蹊跷,上边写着除邪崇疗冤疾,难道真的是有这种奇效?”回想起来,果然几次危难之时都曾得到它相助,愈觉不可思议。银色巨蟒力量奇大,本来箍死一人实在是轻而易举,岂料此次不但许久没能令猎物窒息,反而感觉到了抵抗,一种奇怪的力量正不可遏制地散发出来,惊恼之下,更使尽混身力气,欲将宝玉绞个粉碎。那力道何止千钧,而且还有水底深处的巨大压力,宝玉又从舒服转为难受,急忙拼命凝思胸口的通灵宝玉,只觉暖流愈来愈急,也愈来愈炽热,内里渐渐变得一团火烫灼烈,而外边的湖水却是冰冷透骨,无比的难挨。过不一会,宝玉通体如焚,那通灵宝玉所发的真气仍如江河决堤般从心口汹涌灌入,不能自主地充盈全身,四肢百骸似欲胀破,整个人如陷梦魇之中,心智又渐转模糊。 银色巨蟒也感觉到了异样,只觉紧捆住的猎物居然变热了起来,这可是它从未遇过的经历,于是在水中一摆长尾,又往更深处潜去,直至触到湖底方止。此时已深达几十丈,水压奇大,加上巨蟒那重逾干钧的绞力,若是别人早就四分五裂尸骨无存了,但宝玉体内的通灵真气却反而愈来愈盛,始终充盈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帮他抵御着体外的一切压力。银色巨蟒只觉所捆猎物越来越热,周围的水都有些滚烫起来,绞缩也越来越感吃力,正在骇异,倏地一股巨力从中心爆发出来,烈如火药炸开,登时震得它腑脏似碎,怪嗷一声连忙甩开了身子,摇摇晃晃地慢慢伏到湖底的沙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宝玉正在痛苦极限上挣扎,蓦感一道巨流闪电般贯穿了身体,所有烦闷焦灼皆随之消逝无踪,心神忽似进入了另一个神秘天地,某种无比奇妙与动人的莫名感觉油然而生,紧接着身上一松,银色怪物已放松漂开,整个人顿被湖水的压力挤托升起,迅速往上浮去……宝玉说到这里,突想起眼前处境,忙道:“我们还是快回那碧玉阁楼里去罢,莫等那怪物又寻过来。” 黛玉已然明白过来,原来天造地设机缘巧合,宝玉已无意中与生俱来的通灵宝玉真正地融为了一体,如今只怕凡物都不能伤他半分了,实在是意外之喜。只听水溶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进去那阁楼再作打算。”宝黛二人均无异议,三人便一起往那阁楼内走去。 三人各怀心事,一路也无人言语,气氛十分沉闷。但因在这地下之诡异场所,倒也十分应景。走至那阁楼门前,宝玉忽然说道:“我方才在楼上瞧见这阁楼后边有一个小园圃,圃中种了许多花草,咱们可要过去看一看?”黛玉知道他因这一回人蛇争斗体力消耗过大,早已是饥肠辘辘,再观水溶也受不小的内伤,若是真有些果子补充体力也好,便对宝玉的提议表示赞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溶抬眼瞧了一瞧那阁楼,眉头微蹙,说道:“我去这阁楼内看看,不与你们同去了。”黛玉见他如此,也不好劝慰什么,只好向他告辞,心想着待会儿若是找到了可以食用的果子,便带些给他也是一样。 三人就此暂别,宝黛二人便转身朝阁楼后边走去。水溶瞧着二人背影渐至不见,眼神黯淡下来,心中一痛,倒比那所受内伤之痛更甚。他摇了摇头,思及自己肩负之使命,一时再不去想那儿女情长,肃容朝那阁楼内走去。 黛玉跟着宝玉走到阁楼后院,果真瞧见一个小园圃,借着玉楼的莹莹之光,可见圃内皆是奇花异草,美不胜收。宝玉道:“你看,这些花花草草有许多已结了果子呢,但不知能不能吃?”黛玉道:“我越来越觉得这潘允古怪,他在这里种的花草,定也非寻常之物,我们先莫乱试,瞧清楚再说。”二人沿着一个方向慢慢瞧过去,满园花草竟无一样能叫得出名字。 走到一座花棚下边,宝玉说道:“妹妹你瞧,这棚子莫非也是玉做的?”黛玉仔细一看,见那花棚所有支架皆呈碧绿颜色,晕华流荡,果然象是玉做的,而且质地似比阁楼所用的玉还要好上许多。宝玉叹道:“如果整个真是玉做的,那这花棚也可称做天下第一了。”瞧见棚架那边一株花草形姿奇美,不觉靠近前去,立闻一缕异香扑鼻,直透肺腑之中,又见它白瓣胜雪,粉蕊若乳,更绝的是底下茎管居然晶莹剔透,隐约可见里边的晶莹液体,忙唤黛玉来看,一面赞叹道:“不知这是什么花?这等稀罕。”黛玉看了看道:“有点象兰花,好香……它下边也系着牌子呢。”拈起一看,见小玉牌正面注着:“天下第一香。”翻过背面念道:“瑶池娇。四季兰玉真系之极品,采于苗疆神仙谷。”宝玉笑道:“妹妹说的不错,果然是兰花类的,又是天下第一,敢情这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全都是天下第一呢,我去瞧瞧别处还有没有小牌子。”黛玉说道:“别忙着看了,倒是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吃的果子是正经。” 不知哪里来的冷风一吹,黛玉方觉身上寒凉,不由自主抱紧双臂。宝玉周身也泛起一阵凉意,这才注意到黛玉也和自己一样浑身湿透,一袭青衣紧贴于身,毫无保留地显衬出她那玲珑曼妙的身躯来,而方才跟巨蟒激斗时,手臂处被撕去一块衣布,如今露出了一片粉臂,真是我见犹怜。 宝玉不由一阵心疼,欲将自己的衣衫脱下给她披上,可惜也是湿透,于是说道:“妹妹,咱们还是快些去找件衣服更换才是。”黛玉应了一声,展眼四顾,见不远处一块大石旁的石根处长着许多赤红色的东西,便叫宝玉一同上前瞧看。走近一瞧,那形状看起来像是灵芝,竟有手掌大小。 宝玉雀跃道:“这些东西很像古书上说过的血灵芝,可以吃的,极为滋补呢。”黛玉道:“虽说像,但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血灵芝?千万莫是有毒的才好。”宝玉道:“再不吃东西可要饿昏了,我先试一试,若是没毒妹妹再吃。”伸手就拔了一只起来,便放入嘴里咬了,却突然露出了个古怪的表情。黛玉大惊,慌忙问道:“怎么了?”宝玉舒服地吐了口气,笑道:“果然是能吃的,汁多肉厚,甘香极了!”两人坐在碧玉花棚下各吃了几个灵芝,不但解决了饥饿,困乏也一扫而空,都觉得十分神清气爽。 宝玉笑道:“真是佳肴,我怎么飘飘然的,莫非这些灵芝吃多了,就会变成神仙?”黛玉不禁笑道:“又来了,你很想做神仙么?成日家挂在嘴上。” 宝玉笑道:“神仙虽好,却——”话未说完,却忽给黛玉一手住了口,疑惑中顺着她的目光瞧去,顿时惊得浑身发软,原来一条长长的怪物正如银流般从碧玉围墙上蜿蜒而下,不是先前那条巨蟒又是什么! 两人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丁点声响,眼睁睁瞧着那怪物迳自沿着阁楼的立柱往上攀游而去。黛玉忽想起水溶还在阁楼,心内一急,悄悄推了宝玉一下,想和他商量个主意,谁料宝玉心神本就如绷紧的弦一般,被黛玉一碰,霎时惊了一下,低喊了一声,虽说声音不大,却依然传入了那怪物耳内。 只见它忽在半空凝住,狰狞的巨首朝花棚方向缓缓转了过来,宝黛二人胆战心寒暗暗叫苦,已见那怪物倏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可怖嗷叫,数丈长的躯体一弓一缩,刹那便从立柱上凌空弹出,裂着血盆大口形如飞龙般朝二人扑噬过来。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共进退逃离魔爪 碧玉花棚下二人大惊,宝玉更是首当其冲,见那巨蟒的血盆巨口遽然噬到跟前,迎面扑来一股极腥的恶味,顿感一阵晕眩,不及多想便朝一旁滚出。那巨蟒长躯凌空一剪,血口如影随形直跟过去,尾部鞭中花棚,立时哗啦啦地扫塌了半边。 黛玉赶忙跃出棚子,匆忙把眼望去,见宝玉在园中东奔西窜,十分惊险。宝玉见那巨蟒不依不饶地死追自己,只好没命地四下游走狂奔,所幸他已跟“通灵宝玉”融为一体,莫明的真气源源不断注入胸口,速度竟是疾如流星,一时未给追上。 但那巨怪身躯长硕非常,一弹一扑间跨距极大,是以宝玉始终无法摆脱。巨蟒给拖得恼火,长尾巨鞭般斜劈横扫分击两人,只见园中土扬石溅花飞木折,威势十分惊人。 黛玉虽也骇极,但见宝玉险象环生,当下拼命提醒自己冷静:“若再不想法子,宝玉定当无幸!”瞧瞧一直握在手中的湛泸剑,暗暗提了一口气,拔出神兵连跑几步,朝那紧追宝玉不放的怪物一剑刺去。 那巨蟒似乎知晓这把神兵的威力,巨躯在空中一扭,堪堪避过剑锋,又逆首来扑黛玉。黛玉勉力强压对蛇类的恐惧与恶心,以神剑与之周旋,她虽无武功,但倚仗着手上的神兵,一时还能支撑得住。 宝玉有黛玉相助,方稍稍有些转机,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还未能好好喘口气,就听黛玉惊呼:“小心!”一转头,顿见巨蟒的大口已罩到顶上,心叫不好,扑地一滚,谁知那怪物速度极快,巨口仍如影随形地疾噬过来,长长的赤信几刺到他脸上。 黛玉见他万分危急,蓦地又皓腕倏翻,将神剑朝怪物用力刺去,刹那正中其身。只听“叱”的一声,暗红的血液从怪蛇体内涌了出来,怪物吃痛,倏地回首,巨鞭般的长躯一卷,顿将黛玉牢牢地捆锁住,高高地举上了半空。黛玉惊叫一声,手中的神剑掉落地上。宝玉刚刚站起,慌忙抬眼瞧去,立也惊得浑身发麻,想起怪物的箍钳之力何等之巨,娇弱的黛玉焉能经受得住,大喊一声:“不要!”浑身鲜血俱往上涌,赤手空拳便朝巨蟒扑去。 巨蟒长尾一绞一剪,轻易便将方寸大乱的宝玉擒获,连同黛玉一块卷上空中,发出一声似是得意的怪嗷,开始用力绞拧。宝玉只觉身上渐渐收紧,给巨蟒绞得骨骼似碎几欲窒息,绝望间掌沿忽碰触到某物,心中蓦地一亮。遽听怪物长嗷一声,陡然间发狂般乱扭乱摔,竟把宝玉和黛玉抛下地来。 幸而黛玉是被摔落到那花丛之中,倒也未受什么伤害,见宝玉在另一边倒地不起,急奔过去扶起宝玉,颤声问道:“宝玉,你怎样了?”宝玉摇摇头,又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喘息,指着胸前的通灵宝玉道:“我没事,这宝贝又救了我们一次!” 黛玉忽掠见顶上一个身影跃下,拉起自己和宝玉往后疾退,两人堪堪跃起,怪蟒的长尾即鞭落地,砸得碎石乱溅。宝玉声音有些发抖:“好险!这怪物真的恼了……我们快跑!” 黛玉抬眼正对上水溶的眼眸,顿时冲他感激一笑,心道:他定是时时刻刻关心着,不然在这危急时刻,哪会来得这样快呢。“你们先走。”水溶深深看了黛玉一眼,转瞬不容置疑将二人一推。“那你——”黛玉瞧见他眼中的坚毅,知道自己在此也是拖累,忽发现那湛泸剑正好巧不巧躺在自己脚下,心中一喜连忙捡了起来,递给水溶。 只听那怪嚎之声愈来愈近,宝玉连忙拉起有些犹豫的黛玉往阁楼前门跑去,黛玉回身瞧的最后一眼是那巨蟒乱摔乱鞭状若疯狂朝这边袭来,地面蜿蜒着一路骇人血迹;而水溶则握紧湛泸剑,朝它飞身一指…… 宝黛二人快步跑到阁楼拐角处,黛玉猛然间回过头去,正见水溶一剑刺入那怪蛇体内,只闻得一声厉嗷破空而来,那怪蛇受了重创,声调变得更加凄厉,宛如利刃刮钵,听入耳内,令人不由自主地直起鸡皮疙瘩。宝玉一阵毛骨耸然,道:“我们快走!”见黛玉眉头紧皱,似是十分不放心就这般离去,便道:“我们去阁楼里寻些趁手的兵器,再来帮忙!”黛玉点头,拉住他道:“别跑了,直接进去。”说着拿出月寒玉,转眼又进到那陈列着许多刀枪剑戟之物的兵器房。 两人在兵器架旁匆匆寻了一回,宝玉瞧见一把蟒皮短匕最是惹眼,立刻拿了下来,取出握柄一拔,但听“铮”的一丝悦耳金鸣,刃部已脱鞘而出,骤觉寒气袭来,昏暗的屋内刹那晃起一道幽光,定睛瞧去,只见那刃部如水清冽,幽幽地泛着冷入骨髓的光芒。宝玉伸手翻过所系玉牌观看,正面写着:天下第一刃。背面亦有一行小字:美人眸。短匕,具分金断玉之功。如我美人星眸冷,任你铁汉肝肠断。宝玉心道:“好名字,剑如其名矣。犹如春水清冽,又似美人眸凝。”随手摘了根头发,对着刃口一下吹去,果真是吹发可断,转眼两指间的头发只剩下短短一截。宝玉惊叹道:“好快的刀子。”转手又将短匕在那铁架上往前一送,那匕首便无声无息没入,一刺到底。宝玉心中一阵激荡,当下把匕收回鞘中,紧握在手,又朝黛玉跑了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眼瞧见黛玉手中拿着一支蓝色之物,宝玉问道:“这是什么好东西?”黛玉递给他瞧看,却是一支双头尖的短刺,中间有指形握手,通体流荡着蓝汪汪的晕彩。黛玉说道:“它唤做'雷公击',小牌子上说它是'天下第一刺',曾是西域震殇王的宝贝,能穿金洞铁诛神戮鬼。”宝玉讶然道:“穿金洞铁诛神戮鬼?如此厉害,那再去会会那怪物也无须害怕了。”黛玉说道:“闲话少说,咱们快去外头帮忙。”牵着宝玉,拿出月寒玉,转瞬间两人又到了那园圃之中。 圃中景象十分骇人,只见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迹,那巨蛇似是受了重创,在地上狂甩乱扭;水溶却半躺在倒塌的玉棚处,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寒之!”黛玉心中一突,慌忙冲了过去。这个位置乃是玉棚的一个角落,那巨蛇重伤在身,腹背上被刺出许多个血洞都在潺潺流血,剧痛之余动作也呆滞许多,故一时也波及不到这里,相对安全。 黛玉跪在寒之面前,查看他的伤势,见他双目紧闭,身上血迹斑斑,十分伤痛惊心,倒有些乱了方寸,手颤巍巍地伸到他鼻尖,却又迟迟不敢靠近。宝玉连忙上前蹲下,看了看水溶身上的血迹,又为水溶摸了摸脉象,松了一口气道:“身上的血大多是蛇血,伤得不算太重。脉象平缓,还有救。如今赶紧带他离开这里要紧。”说着将水溶往肩上一背。 黛玉强按下心内不安,正要说话,忽听见水溶轻轻说了一句什么,连忙冲宝玉摆了摆手,让他先不要动,附耳到水溶唇边细听,只听他说:“密室,密室——”“密室?在何处呢?”黛玉不解问道,却再也不闻声息,原来他又昏迷过去。既然水溶提到这样一个地方,想必是极为重要的。黛玉和宝玉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成算。 黛玉从地上拾起湛泸剑,一手拿出月寒玉,将他二人一同带至阁楼内,稍作休整,再去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密室。“密室么,我倒依稀记得,好似我梦中到过的放置玉棺的地宫,一面壁上嵌着数扇小门,竟有些密室的样子。”宝玉想了一回,说道。“可这次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不知能不能寻到那里。”黛玉望了望身边昏迷的水溶,蹙眉说道:“时间紧迫,咱们用这玉来试一试。” 月寒玉一闪,忽然二人眼前一片雪亮,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黛玉心中大奇:“难道出来了?”便听宝玉喜道:“这里正是我梦中到过的地方!”黛玉连忙眯起眼睛,往四周瞧了一瞧,但见周围尽是用白石砌成,壁上画满奇花异草,怪兽珍禽,数丈以上至顶,画的无数形态各异的鬼神,和宝玉描述的一模一样。再仰头细瞧顶部,只见颗颗椭圆的石头,如灯光一般发着白光,若是夜明珠,这镶嵌的何止千万。黛玉惊叹之余,又被宝玉叫去看身后,原来她背后正是那座石台,半人多高,正中放着一具白玉棺材,旁边堆放着许多金坛玉匣,盛满奇珍异宝,璀璨夺目。“这玉棺内,不知葬的是何人?”黛玉悄声说道。“或许就是那潘允呢。”宝玉亦轻声道,“咱们,要瞧瞧么?”黛玉连忙摇头:“我对盗墓不感兴趣。还是快些寻找密室才是。” 正说着,突闻一声厉声嗥嚎,似人似兽,仿佛就近在咫尺,随时会扑过来噬皮啖骨,令人汗毛皆竖。两人皆是倒退几步,直盯着那玉棺看得目不转睛,就怕那棺盖一开,爬出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来。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救怪人重见天日 两人屏住呼吸呆怔片刻,只闻得那可怖声音时高时低,却并不曾见那棺盖移动半分。 黛玉又凝神细听,顿觉那嗥嚎似乎又不像自玉棺中传来,只因棺材放置在此,令人自然而然将那可怖之声和其联系到一处。宝玉也听出来了,轻轻一拉黛玉柔荑,示意她往右侧瞧去。 但见那处角落因光照不够,相对别处比较阴暗,故方才并未留意,但此时定睛一瞧,便可看到那面石墙上镶嵌着几扇铁门,不知作何用处,而那怪声便是从其中一扇门内传出。 两人对视一眼,将水溶放置原地平躺好了,便携同朝那铁门悄悄走进,但听嗥嚎声声入耳,夹杂着含糊不清话语,竟不似怪物,像是人声。只是,何人被关在此处,还是这般悲催?走得近了,便能分辨出声音乃是从最角落铁门内传出。 二人朝铁门内一看,但见门内是一石屋,屋角蛛网密布,除了一张桌椅一张草席,便见墙上可怖之景。只见那墙上用锁链锁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身上衣衫褴褛,血迹遍布,眼中赤丝布满,筋骨消瘦干枯,乍一眼看去,仿佛是那地狱里的鬼怪,样子甚至比那银色巨蛇还要恐怖几分。 黛玉下意识惊呼一声,可巧那人嚎得累了收了声,虽伤痛难忍耳力却是不错,一听到人声立刻抬起头来,乍一瞧见门外二人不由一愣,随即整个人便拚命往前挺来,只因被铁索紧紧缚住,挣扎良久,始终无法如愿。 只见他脖颈长伸,眼勾勾地望着门外二人,嘶嗥道:“救我!救我!”声音沙哑中带着尖锐,听来如同利器刮耳,令人十分难受。 黛玉眼睛接到那骇人目光,身上鸡皮疙瘩浮起,不由闭上双眸别过头去。宝玉连忙将她挡在身后,又朝里面那人说道:“你是何人?” 那人见门外立着二人姿容俊秀,平心静气,顿悉定然不是与那些人一伙,心中一阵激荡,连忙说道:“我是扬州第一盐商杨隽生,被人关押在此已久,只求两位小兄弟救我出去,杨某定当没齿难忘!” 黛玉怔然自语道:“杨隽生?你真是那扬州第一盐商么?”宝玉闻言心中颇惊,不敢相信,便问:“那你怎被关在此处,受这般折磨?” “此事说来话长。”他一时眼神激愤,恨声道:“若我果能出去,定要手刃潘怀仁那狗官!” 黛玉心忖道:“潘怀仁?那不是如今的两淮巡盐御使么?” 因今年的盐课不到往年的三成,皇上派水溶一直在查,如今只怕是有些收获了。这一下想到水溶还在那边地上躺着,黛玉不由有些发急,若不赶紧出去,他性命堪忧啊。只是水溶昏迷时不忘提及密室,想必这“密室”乃是关键,如今这铁门之内,是否便是水溶口内所说的“密室”? 黛玉正想着,忽听宝玉在耳边说了一句:“妹妹,你看此人之话,可信不可信?” 黛玉沉吟一时,也轻声说道:“王爷心系密室,若我们没来错,此人定有莫大关联,想必——”话未说完,只听门内人早有不耐,大声道:“你们既能来此,定然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再看我这幅模样,是敌是友还不能分辨么?我杨隽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黛玉见他发出毒誓,心中已然信服,便对他说道:“你不必心急,我们这就来救你出去。” 那人神色已缓和许多,便不似方才那般可怖了,此时冲黛玉感激一点头:“多谢小兄弟!” 黛玉对宝玉一个示意,抬手扬起湛泸剑,眨眼便砍断两根拇指粗细栏杆,两人闪身进去,那墙上之人见之欣喜若狂,沧然大笑数声:“苍天哪!苍天有眼哪!我杨隽生终能重见天日了!”说完竟垂下头来,悄无声息。 宝玉连忙上前查看,对黛玉说道:“晕过去了。”黛玉轻舒一口气,道:“这倒也省事。我想着,王爷所提的密室,兴许就是这里了。这个杨隽生,身份非同一般,想必是关键人物呢。”“那我们倒是来对了。”宝玉心中也有一份侠义,不由一喜,拿出美人眸轻易切断了墙上的锁链,将那人放了下来。 “又要劳累你了。”黛玉说道。宝玉慷慨一笑,少不得又当起搬运工,将那人往身上一背,借着仙玉之力转瞬来到了水溶所躺之处。 而后清醒的二人一分也不敢耽搁,或背或拽将水溶与杨隽生“运”了出去。 宝黛直接到了起先的废弃院落内,但见朝阳初升,红霞满天,二人呼吸着清冷空气,心头生出一种隔世之感。 那昏迷的二人,黛玉只能将他们暂时安置在绒花巷的小院里,因林忠一家人已迁至冰清山庄居住,这里除了林婶几个时不时来打扫一下,平日倒是清静无比,也十分隐蔽。 宝玉去请医来瞧看,得知水溶虽受了内伤,但因未伤及肺腑,倒也无甚大碍;而那杨隽生,虽说看起来恐怖,却都是些皮肉伤,调治番也就好了,宝黛二人方放下心来。 宝玉前去抓药时,黛玉守在水溶床边,看他仍是昏睡不醒,思及他每每受伤严重,心中十分难过,默默落泪。那水溶似是有感应一般,手指竟动了动,黛玉瞧见心中一喜,连忙抓起他的手喊道:“寒之,你醒了么?”却未见他再有动作,只感到他手轻轻将自己的手一握,却是不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黛玉苦笑一声,对他说道:“你是不愿醒罢。只是,你有皇命在身,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我已去密室将人找到,如今,该是你出面的时候了。别人能睡得,你这王爷却睡不得。这道理你不是不懂。我曾说过,你为人臣子为人贤王,身上的担子何止千斤,却又不能不担。”说着便是一叹,“你……究竟与普通人不同。” 只觉他手又是一动,那握力稍稍加紧,又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黛玉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宝玉在门外喊道:“妹妹,药抓回来了。”心内又是一叹,终究是轻轻将手抽了出来,走出门去。 此后一切皆如章程般顺利。水溶和杨隽生先后醒转,因宝黛已介入此事,又救人一命,水溶便不避二人,令杨隽生和盘托出。宝黛方知晓了许多不为人知之事,而江南盐课之低迷,也就寻到了答案。 杨隽生果真就是水溶一直所寻之人。这人也算是铮铮铁骨,任那潘怀仁威逼利诱,愣是不肯与之同流合污。杨隽生甚至与扬州的几位大盐商联名上书告御状,陈述了那潘怀仁之罪行,并将整个扬州与之有牵绕的大小官员名讳一一写明,孰料百密一疏,未料到其中一人早已拜倒潘怀仁旗下,他们这番作为正好让奸人所截获,亦让潘怀仁得知杨隽生竟知晓这许多弯弯绕绕,本欲除之而后快,却不料身后主使不允,说留他一命自有用处。 只是自那以后,杨隽生便被软禁起来,生活倒是优越,却再不得见妻儿。后来见到一人时时过来与自己说话,那人长相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渐渐竟连行为举止也相似起来,杨隽生心知不好:他们竟要做出一个假的杨隽生出来代替自己,以此傀儡辖制余下各大盐商,为潘怀仁等做些不齿勾当。而潘怀仁见那假扮者已能模仿个十之八九,便对杨隽生视如敝屐,也无所谓他的死活,却不防那假扮者抛头露面不过一日,半夜便被人一剑毙命,潘怀仁气恼之余,只得又去重新寻找取代者。这也不是两三日能成的,本就可恼,而杨隽生又十分刚烈,每日闹个不休。潘怀仁身后主使便要亲自整治,遣人快马加鞭将杨隽生运到京城来。此后他便被关在那地下石室之内,每日又是被人威逼利诱,不合作就严刑拷打,杨隽生也终于见着了幕后指使,听人唤他王爷,却不知是哪个王爷。 杨隽生说完已是喘个不休,黛玉递给他一杯热茶,他感激接过一饮而尽。宝玉伫立一旁许久,此刻不忿道:“还有哪个王爷,定然是忠顺王不错。”却听水溶寒目一扫,沉声道:“宝玉兄弟,此话切不可传扬出去。此案要就此拿下,只差这一步了。若让贼人闻到风声,弄出什么事端来,我们都不好向圣上交待。” 宝玉只见过水溶文质彬彬之隽秀模样,何曾见到他不怒而威的冷冽神态,心中不由惊了一惊,忖道:“怪道说伴君如伴虎,此话果然不没错。”自此不再多说一句。 此后事情大多水落石出,不消赘述。只说几人分别,水溶带着杨隽生这个证人悄然回府,黛玉与宝玉也各回各家,临别前,黛玉嘱咐了宝玉好些话,方放心就此别过。 回到冰清山庄,一切如旧。黛玉独自坐在闺房内默默想道,自己与宝玉在此案有功,不知水溶如何对圣上禀告,又不知圣上如何裁夺。兴许圣上网开一面,贾府从此逃过一劫;也兴许……终归是君心难测矣!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苦湘云离奇相遇 这日黛玉正独坐在房内忧思重重,墨雪突然闪身入室,展颜一笑:“姑娘,别来无恙?” 原来墨霜墨雪二人已同水溶会合,黛玉见其神采奕奕,心下大安。谁知又听到她带来的一个消息:前线十万火急鸡毛信,回疆之战虽然告捷,然双方均损失惨重,敌军剿灭将士八千,我军两万将士亦损失近半,先锋神武将军卫将军父子失踪,生死不明。 黛玉一时心痛如绞,珠泪滴落,心忖道:“苦命的云妹妹!难道她真要悲苦如此么?” 墨雪见黛玉不语,自言道:“卫家估计也要入罪呢。”说罢叹了一声。 黛玉讶然,连忙问道:“因何入罪?”墨雪道:“战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被捕,即是脱逃。”黛玉忿然道:“被捕难道就一定是叛敌么?”墨雪道:“话虽这样说,可是我朝惯例,历来战场被捕,就连皇子皇孙也有罪呢,卫家多半要倒霉了。” 黛玉顿时娥眉倒竖,难掩愤怒:“这是什么混账规矩?将军沙场卖命,难免马失前蹄,纵然被捕也是情非得已,熟料竟然被人这般对待,今后谁还敢再去征战!” 墨雪也是咬牙一啐:“姑娘说的对,我也是这样觉得。但是圣命如天,谁敢说什么?不过我这番来,正是我们王爷要请你过府一叙呢。”“便是为着此事么?”黛玉问道。“正是。” 庭院中,仍是那株老梅,此时梅花盛开,繁花点点如红云铺散。他一袭白衣,坐于落英缤纷之下,望着来人,露出一抹浅浅笑意。“你伤好了么?”她问。他微微点头。“找我有事相商?”她见他气色尚好,心下稍安,微微一笑。 石桌上两杯香茗,正蒸蒸冒着清新热气。他让她在石凳上坐下,又在她对面坐定,沉吟一时,启口言道:“倒是有件事犹豫不决。”听他一叙,黛玉顿知此事的确棘手。 这时自回疆战场传来十万火急消息,和墨雪所说一样。今日朝堂之上,听闻我军险胜,但未灭其根,那叛党头目带着小股精英突然收兵,不知藏匿何处,若不寻之剿灭,定会卷土重来。而先锋神武将军父子失踪,更令圣上震怒,一时人心惶惶。朝上分为两派,一派主战,要求派兵,寻到剩余叛党,荡平贼巢。一派主和,要求将凯旋将士稍作休整,再谈出兵。双方争论不休。皇帝举棋不定,宣布散朝。“不知你是主战还是主和?”黛玉听完问道。 水溶言道:“依我之意,本欲亲自挂帅出征,与敌酋兵车相会,不容他再有死灰复燃之势。”原来水溶当日出征之事,乃是掩人耳目,实则是暗自调查盐课一案,却让那方以为水溶远在千里之外,露出狐狸尾巴罢了。不过那战场上是刀光剑影,这京城中亦是明枪暗箭,两者大同小异,只怕京城倒比战场还要凶险。譬如在那地宫之下,遇到那可怖巨蛇,又何止比敌军难缠百倍? 黛玉弄清楚来龙去脉,心中忧思重重:“这当朝天子,心思不是一般的缜密,每一步棋都走得稳稳当当,令人防不胜防。”暗自思虑一阵,黛玉又问:“那主和派,说的倒也有道理。”水溶神色有些不忿:“虽说不道理,但是此时若不乘胜追击,待叛党重振旗鼓,再派兵而去,便不是一朝一夕能灭得了的。到那时,岂不是更要搭上许多无辜性命?” 因心系朝廷,说到此处难免语气激昂,“想我堂堂天朝大帮,如何甘于屈服于人?因这样一股小小叛党,竟抛洒那样多将士鲜血,甚是不甘!想来我军主帅有不可推脱之责。若非卫将军失踪,只怕早已被打入大牢。此为我军之耻,从此定要磨砺利剑,他日雪耻。” 黛玉点头说道:“既是要他日雪耻,不能鲁莽行事。此战虽胜,却损失巨大,若不让将士们稍作休整,只怕已无力上场杀敌了。究其原因,其实并非将士无能之故,实乃太平日久,休兵日久,将士们鲜少磨练,仓促上阵,而敌酋分外剽悍,我军只因以多胜少,堪堪打平。倘若,圣上也存了他日再战心思,我想,便不能行惩处之事,这会寒了忠臣之心。反而要对死难将士进行抚恤,对幸存者进行褒奖,让他们继续留在军中效命。这些将士,他们大都父子兄弟齐上阵,回来却只剩自身,这本身就是磨难,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已经脱胎换骨,与当初上阵之时,已经不可同日日语。且他们父兄尸骸丢在了战场上,对敌酋有刻骨仇恨,同时又熟悉战场地形,了解敌酋习性。圣上若褒奖他们,他们必定感恩戴德,也可就此彰显圣上仁厚。留他们在军中训练新进兵士,便是留下许多火种,他日再战,必定民心所向,士气高涨,群情激昂,那时再由一英勇善战之主将率军,必定能一举荡平贼寇,凯旋班师。” 此一番话只说得水溶心情激荡,连连点头,一扫连日来阴骘,不禁说道:“有你这女军师在此,我这须眉男儿只能甘拜下风了。”黛玉莞尔道:“我不过纸上谈兵罢了,蒙你看得起,提些浅薄建议,哪能称得上什么军师。且真正英勇善战之主将,才是坐在我眼前之人,舍他取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水溶慨然一笑:“我们莫这般互相吹捧了,不如请你品一品这特制香茶如何?” 黛玉望见他清眸闪亮,忽低下头看向那茶水,口内说道:“你事务繁忙,何曾有空陪我品茶?莫管我了,尽快回圣命要紧,也不知圣上如何裁夺呢。” 水溶叹了一声,道:“你果然知我。”“让墨雪送我回去罢。”黛玉轻声说道。“若有闲暇,能否得见?”他问。“后会有期。”黛玉声音随落英一般轻扬飘散,心中只道:“只怕后会之期,越来越少了。” 第二日,听闻皇帝宣布,对死难将士进行褒奖,一时民心振奋,都道皇帝仁厚,真乃明君。黛玉听后心内欣慰一阵,只盼那卫家父子脱难才好。 幽幽又是两日过去。这日黛玉正在绣庄后院和晴雯说话,忽见金钏儿匆匆进来,说道:“姑娘,外头有个洋人找你,自称是你的朋友,姑娘见是不见呢?”“洋人?”黛玉一听,顿时面露笑意,连忙道:“见,当然要见。”说着已提步朝外厅走去。 外面会客室,果真有一金发碧眼络腮胡的洋人等候,黛玉迎上前笑道:“詹姆士神父,好久不见!”詹姆士神父与黛玉握了握手,互相寒暄了几句。金钏儿连忙泡了滚滚的茶来,又退出去不扰二位闲谈。神父性格直爽,轻轻抿了一口茶,便直抒来意,黛玉一听,惊诧莫名。“你没有看错?”不是怀疑,是实在不敢相信。“那姑娘个性活泼可爱,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我绝不会看错。”“你真是真主派来帮助我的!”黛玉又惊又喜,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可否立即带我去见她?”詹姆士神父见她神情激动,连忙安抚道:“OK,OK!你先别着急,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黛玉喜不自禁,匆匆和金钏儿等交待了几句,便随詹姆士出去了。 玄武湖位于京城西郊,夕阳西下,波光粼粼。五百里湖水滔滔,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岸边树木落叶满地,光秃秃枝桠徒增许多萧条。湖水阻隔,又无舟楫,只旁边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在岸上翘首以待。 有人便道:“日头快下山了,急赶着回家去呢。那小娘子如何还不见来?”另一人道:“许是路上耽搁了。那小娘子原也不易,常有过了河不给钱的,还不敢讨要。”又有一人道:“我听得说那小娘子的夫君在场御敌呢,二人因失了消息,那小娘子便在这大军班师回朝的必经之地,弄了这个撑船的营生,只为有朝一日能与夫君团聚。”那第一人便叹道:“可怜可怜!若他夫君已战死沙场,抑或回朝之时走了别的水路,岂不是白等一场?”其余人等便笑道:“说不得,这就看他二人的缘分了。” 几人只管议论,却不知不远处一位姑娘正等着心急如焚。是了,他们所说的小娘子,定是湘云没错了。本以为她远在千里之外,孰料原来就在京城。这小小女儿家,这些日子,也不知吃了多少苦了。 黛玉抬头看看天上,只见那夕阳已摇摇欲坠了,连忙拉着詹姆士的衣袖,焦急问道:“怎还不来?”心中只怕她出事。 詹姆士一耸肩,说道:“耐心再等等罢。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们国家的女孩,不是都要待在家里的么?我也是昨日要坐船到对岸去办事,正巧坐到了她的船上,才发现她在这里摆渡的。难道她家中出了什么事么?”黛玉叹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回思当年,大观园中多少女孩子也曾沐着这明媚夕阳,心思愉悦,不谙世事。如今夕阳尚艳,人事早已无常。正感慨间,便见有一只小渡船摇摇摆摆自那波心中驶来,果有一名女子头戴斗笠,在船头吃力的撑着。 见有人在岸边等候,便大声唤着:“客官,要渡河么?请自备零散铜钱方可上船。”黛玉听那声音,十分耳熟,待那船离岸渐近,忽见阳光映着那女子胸前一物,闪闪发亮。黛玉眼泪滚落,连忙朝前走了几步,足尖差些浸到水里,只听她哽咽喊道:“是湘云么?”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雷霆怒重兵抄家 那船娘忽然听闻一熟悉至极声音,不禁掀了斗笠往这边翘首一看,待看清来人却又连忙低头,重将斗笠戴好,一面将渡船在离黛玉稍远处靠岸,一面招呼客人登船。那岸上等候之人等候已久,也不计较船泊得远了,都急匆匆跑过去上了船。 黛玉见她不肯认自己,心中又是惊异又是难过,不甘心也朝那边跑去,却不等她跑进近,那船已晃晃朝对岸而去。水面只留下一串波纹,搅碎了水中夕阳红影。 詹姆士朝黛玉一耸肩,无奈道:“昨日她也说不认得我。原来连你也不认识了。难道她失忆了么?” 黛玉悄悄抹泪,心知她为何不认自己,心中更是一阵不忍,可如今她这般,自己也无可奈何,眼见夕阳已西下,四周渐渐昏暗,也不便多待,只得暂且回去,等晚间告知贾母再议此事,看她能否拿个妥当主意。 话说黛玉和詹姆士别过,回到山庄,食不知味与贾母一同用过晚饭,便对她提及湘云之事。贾母一听十分激动,直说那卫家糟践她史家女儿,简直不堪称为将军之家,又说要立刻去湖边接了湘云过来。 黛玉连忙为她抚平顺气,劝慰道:“若能接她过来,我今日岂不去接的?就是因为她不肯认我,我才这般为难。” 贾母听罢半晌不语,后又喟然一叹:“这个可怜孩子,是怕自己连累了你啊!”说着不住抹泪。 黛玉倒也不再陪着落泪,眼中坚毅一片,道:“想来圣上也不会与她一个女儿家过不去。史家依然败了,还消怎样?难道一定要赶尽杀绝么?”见贾母更加伤感,黛玉连忙转了话题,说起皇帝对死难将士进行褒奖之令,并说卫家父子若能平安回来,对湘云倒是喜事一桩。 贾母冷哼一声:“当初他们将云儿弃在这里,哪里还会要她回去?”黛玉连忙道:“他家其他人我不敢说,我只知那卫公子是个心地良善,赤诚待人之人,定不会辜负云儿。”贾母苦笑道:“也不知你这是安慰的话还是真有其事呢。”黛玉道:“无论如何,还请外祖母明日和玉儿一起去湖边,就算是拽,也要把云儿拽回来。” 果真,到了第二日清晨,玄武湖边出了一间新闻:一个摆渡的小船娘,被一个老太太与一个小女子硬拉着下了船,身后还跟着几个男女随从,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见他们上了一辆马车,便不知所踪了。一时岸边观望之人纷纷猜想,众说纷坛。此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资,别过不表。 只说湘云被黛玉和贾母联手拉到马车上,贾母年老体衰,已是气喘吁吁。黛玉看着湘云,一时也不知从何问起。 便只见湘云扑通一声跪下,对二人说道:“老祖宗,林姐姐,你们为何要对我这般好?”说罢泪流满面。 黛玉见她终于肯认人了,心下甚慰,一时又是伤心,又是欢喜,拉起她说道:“你这云儿,既然在京城,为何不来寻我?就算不便去贾府,你也知道冰清山庄,为何也不来?我还一直以为你在回疆,要不是有人告知,我还不知道你要吃多少苦去!”说着便捧过她的脸细看,见她又黑又瘦,那两只灵透大眼,也失了许多光彩,一时又是悲从中来。 贾母也一把将湘云抱过怀内不住摩搓,一面又是哭个不住,相聚本应高兴,却因心情复杂,竟是好一阵抱头痛哭。 寻到了湘云,卫家父子亲征的事由方被众人知晓。原来那日湘云获悉史家出事,心中伤痛难忍,当即晕厥。待得幽幽醒转,那卫老夫人却冷眼相对,言语句句带刺,直说她是扫把星,将来只怕要灭了卫家,从此那卫家便千方百计的想要逼走湘云。卫胥荣深知此次史府一案关系重大,为表明心迹,力证与此案并无瓜葛,便请求圣上准许他合家迁回原籍。又闻知回疆近来战事繁重,愿带子驻边,为朝廷效力。奏本一上,龙颜大悦,素知卫若兰功夫盖世,便立即准奏降旨。卫若兰接旨,痛不欲生。湘云虽也内心酸楚,反止泪劝他当以大局为重。卫若兰临行之即,苦求母亲带湘云一道返乡。那卫老夫人为安若兰之心,一面答应下来,待若兰启程之后,却将湘云、翠缕单独留京,并速速变卖旧居,只租了城内一间客栈房让湘云主仆二人住着,留了两个家人不时前往照看,说是等原籍那边安顿妥当之后,便来接她们。湘云主仆只得暂居客栈,一面等候卫老夫人派人来接。谁知苦候数月,音信杳无,一日忽连那两个家人也不露面,更又失了若兰的消息,真乃叫天天不应。待到客栈房租赁期满,湘云无钱可续,又不愿登贾府之门,因此和翠缕二人只好寻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因想着这玄武湖是大军班师回朝的必经之地,便弄了这个撑船的营生,只为有朝一日能见着若兰,夫妻团聚。 贾母在她身上拍了几下,苦叹道:“你这个傻丫头哟!”黛玉又问起翠缕,湘云道:“这撑船的营生一人便够了,银钱又少,故她揽了一些浆洗的活计,在家里做呢。”贾母又是叹:“你这孩子,这般不让人省心。你水性又不好,倘若有个什么好歹,我有何颜面去见史家先人?就像你林姐姐所说,就算不想登门贾府,去找她也可,为何要这般硬骨头呢?你可知我们为着你的事,头发都愁白了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湘云惭愧道:“云儿想法浅薄了。”黛玉拉着她的手,悦然道:“好在你如今平平安安,今后就随我们在庄子里住着,好好将养。卫公子的事,我会派人去打听,你不必担心。” 湘云看着贾母问道:“老祖宗也在庄子里住么?”贾母苦笑道:“如今我和你一样,都是天涯沦落人了。”“难道贾府也——”湘云到底没问出来。“此时尚且无事,只是未雨绸缪罢了。”黛玉说道。湘云看着黛玉呆立片刻,说道:“我就知道,林姐姐是有大智慧的。”黛玉一笑置之。 湘云从此在山庄内住下,众人一见,自不必说那悲喜交集,泣笑叙阔。待见着随人进来的翠缕,湘云主仆又是一番抱头痛哭。 听闻圣上仁厚旨意,两人心下都欢喜不迭,只是湘云经此几番波折,性情已沉闷了许多,再不似那从前大说大笑的淘气模样了,倒令贾母和黛玉心伤不已。 堪堪又是几日过去,已近腊月,寒风冷冽,纵是在山庄几乎闭门不出,贾母仍不留神受了风寒,头脑发热又咳嗽不止。黛玉湘云与鸳鸯等在榻前奉汤伺药,虽说风寒不甚严重,却因贾母年老体虚,又日日忧心忡忡,故一直不见大安,黛玉见之十分忧虑,一时也无心挂念贾府的事。 直到有一日,天上纷纷扬扬飘着雪花,黛玉正感叹今年下雪下得特别多时,只见雪雁急匆匆跑来,朝四周悄悄望了望,见只有黛玉一人在,方上前附耳小声对黛玉说道:“姑娘,贾府不好了!” 黛玉虽说早有准备,心中仍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慌乱,两手连忙抓住雪雁双肩,追问道:“怎么不好了?抄家了么?” 雪雁眼中一片惊讶:“姑娘真是神通,正是抄家了!方才林然悄悄告诉我的,怕惊扰了老祖宗,我便悄悄来告诉姑娘。”黛玉点头道:“你做得很好。此时先不要声张,待我再去打听看看。”说着和雪雁匆匆而去。 紫鹃出门瞧见二人离去身影,连忙叫道:“姑娘,快吃饭了,这是要去哪里?”黛玉回头说道:“我去铺子里看看,午饭在那里吃。”紫鹃见她们这般匆忙,心中惊疑一阵,顿有一丝不祥预感,却也不好妄自猜度,只好暗叹一声,转身回去。 这里黛玉匆匆出了庄子,坐上马车往城中赶去,道路上积着薄薄一层雪,本不远的路程忽然变得十分漫长,而当京城遥遥在望,黛玉心中更是升起一片忐忑。回忆起自己在贾府的前尘往事,竟恍如隔世。自己凭着这点先知,能否周旋于祸端伊始呢? “贾府的人可出来了么?”黛玉问道。“林然说看见忠顺王率众多官兵进了贾府,大伙也看得多了,瞧那架势便是不祥。正巧我去给他送点东西,他便叫我赶紧来告知姑娘。”“请赶车的师傅再快些罢。”黛玉闻听更是心急如焚,只盼能看一眼到底什么情形,也好早作打算。 及至马车进了城,黛玉下了车,偕同雪雁直往贾府附近那条街走去。只见两旁所有店铺皆已关门,路上来来往往尽是兵马,氛围十分紧张压抑。而观望行人则被挡在街口,众人议论纷纷。黛玉身小力薄,只得寻了街口附近一间茶楼二楼坐下,所幸窗口直对着那条街上,倒比在下面看得清楚得多。 黛玉随意点了几盘小点,趁小伙计上菜时问道:“这街上出了什么事?怎么满大街都是官兵?”小伙计连忙把手一摆,说道:“客官不知道,这是王爷率兵来抄家了!” 黛玉又问:“可是这街尽头的贾府?”小伙计闻听一拍手:“正是啊!这回可不得了,连刑部兵马都出动了,光拉银子和东西的马车就数不清了!”黛玉心中猛地一沉,便不再言语,只默然看着窗外。 小伙计张罗着摆好几碟点心,便自退出去了。雪雁悄声说道:“原来贾府是何等的富贵气盛?如今竟变得这般惨,真真和戏文里说的一样!”黛玉叹道:“树大招风,就是这个道理。”雪雁又道:“姑娘真是神机妙算。要不是我们及时抽身,只怕今日不知是什么样的形容儿了。还有老太太,哪里守得住这磋磨呢?”黛玉又是幽幽一叹。 片刻,黛玉对雪雁说道:“你去和林然说一声,让他各处去打听消息,看到底是因着什么缘故要抄家。”雪雁道:“林然早去打听了,只怕现在都有结果了呢。我这就去寻他。” 黛玉摆手让她自去了,这里却足等了半个时辰,只听街上吵嚷之声越发大起来,而一队鲜亮服饰的人们,缓缓从街那头走了过来。“姑娘快看!那是东府的珍大爷呢!”雪雁已带着林然进来,听到窗外喧闹,连忙快步跑至窗前观望,这一望正瞧见贾珍贾蓉父子披枷戴锁垂头朝这边走来。那平日的富贵跋扈早已不在,端的是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身后兵士哪管他们平日身份何等高贵,如今在他们身旁看守,手执长鞭骂骂咧咧。黛玉只觉心中发堵,不忍再看。听闻身后林然说道:“姑娘,我已查清他们犯的什么罪了。”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列罪行身陷囹圄 黛玉即回身望去,只见林然面色焦虑。这林然已长成一长身玉立隽秀少年,处事日渐沉稳干练,不失为一个绝佳人才。 此刻不待黛玉问起,便一一将抄家缘由讲明,黛玉虽说大约清楚,听后仍是大为惊心。雪雁见黛玉面色苍白,连忙扶她坐下,一面埋怨林然道:“你就不能说慢些么?这样噼噼啪啪一讲,也恁吓人了。” 林然苦笑道:“说慢些就不严重了?我须得早告知姑娘,姑娘也好早作打算。我想姑娘也料到贾府有这一步了,如今虽说心惊,倒也不至过于忙乱无章。” 黛玉默默怔了一回,又点头赞许道:“林然说的不错。”心中震惊渐渐平息,只是,一想到她——她竟犯下那样多罪行……只怕荣府也难逃祸事了。 黛玉几人又在窗前望了许久,只瞧见宁府那些肤色鲜明的下人们,皆垂头丧气被兵士押解出来,往日神气威风全然不见。又听一人和兵士推推搡搡,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须发斑白的老者,只听他嚎啕大哭道:“我天天劝,这些不长进的爷们,倒拿我当作冤家!谁不知道我跟着太爷受的苦!今朝弄到这个田地!珍大爷蓉哥儿都叫什么王爷拿了去,里头女主儿们都被什么府里衙役抢得披头散发独在一处空房里,那些不成材料的狗男女像猪狗似的拦起来了。所有的都抄出来搁着,木器钉得破烂,瓷器打得粉碎。你们还不罢休,还要把我拴起来。我活了八九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那里倒叫人捆起来!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只听雪雁说道:“这是东府的焦大爷爷。这么大把年纪,如今却不得终老,唉!”黛玉因没见过,所以不认得焦大,如今听雪雁一说,又见那老者实在可怜,心里一叹,便让林然留意他将被在何处发卖,到时买了他与些银子养老。林然也不多问,领命去了。 雪雁看着黛玉又是一叹:“姑娘真是好心肠。”黛玉摇摇头,继续望向窗外不语。直至掌灯时分,黛玉方回到山庄。 紫鹃察言观色,知道事情不对,便拉过雪雁到外面问了一通,进屋时也是愁眉不展,心忖道:“这可如何是好!” 湘云也瞧见黛玉脸色不好,本以为她身子不适,询问了一句却见黛玉朝她使了个眼色,随之一起入了黛玉闺房,听闻这一晴天霹雳,便有些手不稳,险些摔倒。只是湘云实在苦命,这般祸事已经历不止一次,如今虽说十分震惊,思虑片刻也知贾府终将走到这一步。 “只是,老祖宗身子还未好全,若实情相告,就怕——”湘云神色为难。“我也是这般作想。”黛玉叹气道:“老祖宗虽说心内早有准备,但祸事袭来,只怕仍旧承受不住。唉,如今只能先瞒着,咱们计划着怎么救人,走一步看一步罢。”“林姐姐预备如何救?”湘云瞪大眼睛问道。“左不过是花费银子罢了,还能如何呢?”黛玉道。“全都要救么?”湘云又问。“只怕只能救出几位亲人及少数丫头罢了,还得看朝廷如何治罪。” 黛玉心知宁府贾珍贾蓉,恐怕难逃罪责,而荣府,又出了那么些事,真怕——事情若是棘手,自己该去找他么?思及此处,秀眉微蹙,神色彷徨不安。 只听湘云在一旁叹道:“哪里能兼顾那样多呢?若是罪名重大,真不知能不能救得。”想起史家一朝没落,叔婶都不知身归何处,虽说从前待自己苛刻,毕竟血浓于水,如今忆之不禁沧然泪下。 贾府一出事,外头消息早已沸沸扬扬,黛玉知道瞒不住,只能命众人万不可在贾母面前提起一星半点,若有违者,杖责四十。众人何曾见过黛玉严厉模样,只在心里暗暗嗟乎,从此守口如瓶,不敢谈论半句。此事硬生生瞒下老太太,纵是外面风云暗涌,山庄内仍旧平静如昔。 第二日,黛玉又去了绣庄议事,少时,林忠携林然匆匆而去。黛玉在绣庄等候消息,心神很是不宁。雪雁将外头传来的消息说与她听,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只见黛玉眉头越皱越紧,杨柳晴雯少不得拿话宽慰。 直到了午时,方见林忠父子回来,见黛玉面色焦急,立刻道:“银子已交到顺天府去了。府里的官爷说,如今案子审结清楚,交了赎身银子便可放人。” 黛玉问道:“不知银子够不够?”林忠说道:“银子倒是很够。顺天府明码标价,主子一人两千两,奴才则一百到五百不等。且圣上仁慈,特赦贾府老太君免于收监,其财物也可登记了再发还的。” 黛玉心中一宽,又听林忠说道:“还有一事,圣上念贾府长媳与长孙孤儿寡母十分可怜,因此不但不获罪,还返还了他们的财物,特赐府外梨香院给他们居住。” 黛玉点头道:“这便好了,等会我们先去瞧瞧他们。”因提起梨香院,便问及薛姨妈的去处,林忠便又答道:“听闻薛太太被那宝小姐接走了,到底去了哪里却不知晓。”黛玉想到薛姨妈老年丧子,家道中落,心里究竟是同情多过其他,只希望她自求多福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黛玉想了一回,又问起贾府众人情况。林然说道:“倒是不让探视,只说过两日再去。不过我们既拿了银子去打点,老爷太太们苦头想必是不会受的,只是监牢之阴寒地,常人仍旧受不了。”黛玉叹道:“那也是无法的事。”又问起宁府那边。林然说道:“宁府事情麻烦一些,那边老爷和少爷已定罪,也无转圜之地。只能买通衙差,让他们在路上多加关照了。”黛玉点点头,心中万分复杂。想到王夫人竟然对外发放高利贷重利盘剥,心中十分不齿,想着她平日慈眉善目的模样,心地竟是这般险恶,对其罪责一时十分痛快:也算是自食恶果了。只是宝玉,若知道自己竟有这样一个母亲,不知心里如何伤心?又想到凤姐,黛玉一阵心疼。如今只怕她牢狱之灾难逃了,自己能力有限,也唯有用银钱打点,只望她在里头少受些罪。 因见金钏儿很是心神不宁,竟把账目都算错了,黛玉一经晴雯提醒,方记起金钏儿的妹妹玉钏儿还在贾府中呢。黛玉立刻让晴雯去发卖之地买人,并说只要和她们有情谊的丫头,一并买来,免得落入歹人之手。晴雯欢喜不迭,金钏儿感激连连。 堪堪又过了两日。贾母身子已安好了,只是寒冬腊月,精神萎靡,平日睡时比醒时多,故对黛玉这几日的动静也鲜少过问,黛玉见贾母身体并无大碍,反而庆幸如此了。 黛玉那日去看了李纨母子,除了因家中变故打击神色颓废之外,倒算还好。黛玉本要与他们些银钱,却被李纨婉拒,说自己这些年也积攒了一笔银钱,且原本的丫头小子也仍旧跟着,日子倒是过得去。黛玉见她虽然这般说法,眉宇间愁绪却是难散,知道她担心何事,却也不便多说。 这日黛玉在绣庄坐着,听闻外头已贴了告知,阐明圣上对贾府之决断。林然将外头的告示默记心中,回来一一告知了黛玉。 查宁国府威烈将军贾珍,虽无谋逆之心,然国孝家孝之间纵酒好色,聚众啸赌,实乃不忠不孝不法之徒;又曾于其子媳葬礼中,逾礼擅用逆臣义忠亲王所弃樯木制作棺材,其用心之险恶,劣迹之昭彰,令人发指。着立即革去贾珍世袭威烈将军,家财府邸充公,判服劳役十载,发往边关将军手下效力。其子贾蓉,着革去龙廷尉之职,充军三千里。宁府女眷家下人等,着官府当街发卖。旨到即行,不得有误。 查荣国府贾赦,虽无谋逆之嫌,然其乃一家长亲,平日依官作势,依势凌弱,为老不尊,纵酒好色。又因强索古扇令人自缢,狠绝行为令人发指。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荣国公世职,家财府邸充公,发往台站效力赎罪。 荣国府贾政,虽无谋逆之嫌,然其任由侄子胡作非为不加约束,有教不严之过;作为一家之主,贾政不知阻止其妻王氏恶行,任其肆意妄为,着革去贾政员外郎之职,贬为庶民,家财府邸充公。 贾政之妻贾王氏,虽出钟鸣鼎食之家,毫无大家闺秀之风。玩官府于股掌,视人命若草芥。隐藏钦犯甄家被抄财物,又兼重利盘剥,多行不义,罪孽深重。死罪虽逃,活罪安饶?本当严惩,念贤德妃新丧,朕不忍加害其至亲,令芳魂惊扰,即着杖五十,徒三年。 荣国府贾琏,原本六品同知,后袭三品将军爵,食君之禄,不分君忧,明知贾珍孝期无状,即时不劝止,事后不奏报,实有尸位素餐之嫌;其父为老不尊,纵情酒色,贾琏身为其子见之不知规劝,乃至犯下草菅人命之祸。着革爵贬为庶民,所封家产,惟将贾赦的入官,余俱给还。 贾琏之妻贾王氏,倚豪门之势,滋行不法,性喜弄权,更兼贪财。多行不义,残害人命。于佛门圣地,收财请托,竟折散鸳鸯,毁人二命,虽非正犯,实为元凶,比照有事以财请求条,应计所与之财,坐赃论,追赃三千两,杖五十,徒一年。 黛玉听完,已是一身冷汗。见没有提及宝玉名字,不由问起。林然也不知详情,只是摇头道:“倒没有见着宝少爷的名讳。”黛玉闻听心中一宽:好歹圣上不会胡乱定罪。又闻圣上开恩,因贾珍胞妹惜春,年纪尚幼,自小在荣府长成,与其兄嫂断绝往来日久,故免于追究。黛玉心知定是北静王出面了,心中顿觉又欠了他一份人情,此生只怕是还不清了。 又是一夜的大雪。雪后的京城,充斥着一片肃杀之气。林忠与林然马不停蹄四处打点,奔走于刑部与府衙之间。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换来林忠父子面上日渐轻松的神色,黛玉也只能感慨“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俗语了。 黛玉这日没有出庄子,正在房内望着窗外翠竹白雪发怔,却见藕官掀帘进来,脸上带笑,对黛玉道:“姑娘,刘姥姥来了!” 黛玉一听,连忙和藕官一同出去。只见大厅中一白发老妪拢着手在火盆上烤火,紫鹃正递给她一杯热茶,眼见黛玉走来,笑对刘姥姥道:“姥姥,姑娘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姥姥一听,赶紧回头看去,又忙立身朝黛玉行礼,道:“姑娘身子可好?”黛玉拉住她道:“你是长辈,如何行得这礼呢?这样大雪,你老人家怎么来了?”一面说着,一面让她坐下。 因这刘姥姥家里就住在山脚之下的村落里,自从黛玉带着贾母来山庄居住,第二日便去拜访了她家,眼见刘姥姥家里众人都待姐儿哥儿极好,而两个小娃儿倒比在家中长得更壮实了,贾母心里很是感激,直道刘姥姥乃是“杯水之恩涌泉相报”之善人。 本来贾母欲接了平儿和两个孩子到山庄居住,却见巧姐儿已同青儿板儿姐弟感情热络,看他们情谊深厚的样子,一时倒不忍让他们分别。 黛玉又思及贾府之事未了,暂时也不便接他们回去,便同贾母商量了,请刘姥姥再担待些日子。刘姥姥听说,自然爽快答应。 这刘姥姥也是十分睿智,虽然平儿带着两个幼小孩子前来投奔,却并不相问,只让女儿女婿孙子孙女不得怠慢贵人,自己更是待他们千百般好。 黛玉从前看红楼梦一书,一直欣赏刘姥姥之大义,身在贾府时只可惜自己不能帮衬多少,如今两家既住得近,少不得照顾了许多。刘姥姥自又是感恩戴德,更加尽心相待。这两家人,本一个高门大户,一个贫民小户,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却因着种种因缘,种下了善果,如今倒有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意味。 却说刘姥姥在这里对黛玉说道:“前两日听说了府上的事,所以我特来瞧瞧,不知老太太经不经受得呢?”黛玉便是一叹,又摇了摇头道:“还未告诉她呢。”“瞒着?”刘姥姥愣了愣,念了一声佛,又轻声说道:“姑娘,依我说,瞒着也不是个事啊。”黛玉道:“我也明白。只是老太太身子不好,我真怕她听到这样的消息——” 刘姥姥也是叹:“别说老太太,我刚听见时都是吓得倒仰,这样大的家业,这样大的事,唉!”说着便伸出袖子抹泪,“巧小姐听见我们谈论这事,日日哭着要寻她母亲,哭得我心里也凄惶。小少爷不知怎的,也是日夜啼哭,哄也哄不住,奶也不吃,这几日瘦了一大圈。俗话说母子连心,只怕小少爷知道他母亲遭罪,伤心呢。本来平姑娘要来打听,因小少爷在她怀里还安稳些,故不敢走动,我这个老婆子便来跑个腿,问问姑娘可知二奶奶情况如何?我那女婿这两日都在府衙门前转悠,只是守卫森严,不得入内,也不知怎样才好。” 黛玉听了十分伤感,叹道:“我也不知道,还未进去看过呢。听闻除了几位叔伯,其余女眷家人暂拘城外狱神庙,我们要去也是去那里探望她们。正巧今儿我已准备妥当,不如姥姥在此用饭,过了酉时,和我一同去前去罢。”刘姥姥说道:“既是如此,我便先家去了,好歹和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等得发急。”又道,“只想看看二奶奶如今什么光景儿,也好告诉巧小姐。就怕二奶奶那样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如今不知被折腾成什么模样!” 黛玉思及,也是难过。两人又谈及贾家罪责,街坊流言等,正说着话儿,忽闻贾母声音:“家中来客了么?”黛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上前搀扶,也不知贾母听进去多少。 刘姥姥忙给老太太请安,又道送了些干菜过来给老太太、姑娘们尝尝。贾母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又坐了一时半刻,寒暄了几句,刘姥姥便告辞走了,贾母也不挽留,只说有空再来坐坐。 不多时,林婶摆上了饭,众人用过,稍稍说了一回话,因见贾神色疲倦,黛玉便让鸳鸯扶她进房歇息,自己也觉十分倦怠,自去房间半躺在贵妃椅上,却是望着窗外不语。 紫鹃随后进来,见黛玉怔怔的模样,劝道:“姑娘,你就歇一会罢,你瞧瞧眼里的血丝儿,必定是几夜没得好睡。”黛玉闻言叹了一声,说道:“哪里还能睡得着。”紫鹃道:“让我陪你一起去狱神庙罢。” 黛玉摇头:“你在这里帮我看顾着,也好稳住军心。”紫鹃不由一笑:“遵命!”想起一事又道,“想不到芸二爷和那牢头竟有不浅交情,不然就算有银子,都不知如何打通呢。” 黛玉道:“小红也是个有义气的,听闻贾府出事立刻找了来,也亏得芸哥儿和那牢头有交情,不然真要多费些事。”紫鹃点头道:“幸好小红脱身出去,不然哪还能救别人。不过,那小红和芸二爷成亲,还不是姑娘你提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也是因果相承,小红来报恩了。” 黛玉笑道:“你竟是个千里眼顺风耳了,什么都瞒不住你。说,你还知道什么?”紫鹃道:“还能知道什么?左不过都是一些小事。就知道小红一方绣帕的事,也真是有趣得紧。”说着摇头一笑。 “你莫担心,我迟早会帮你觅一个比芸儿还好的有情郎。”黛玉道。“姑娘真是——”紫鹃秀颜霎时红云遍布,连忙转移话题:“还是说狱神庙要紧,虽说那里有人照料,毕竟是关犯人的地方,太太和哥儿们怎受得了。不知几时能放出来?” 黛玉其实并非打趣,但是见她羞涩得紧,也不好多说,只暗暗将此事提上章程,一面答道:“除了二太太和凤姐姐,其他人倒也无事,不消几日想必就能出来。”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勤奔走雪中探狱 紫鹃叹道:“二太太——唉!宝二爷定要伤心死了。太太和奶奶挨了板子,也不知怎么样了。虽说给了银子请衙役们下手轻些,可毕竟是几十板子,她们如何受得了,狱神庙又是那样的环境,怎么养伤?” 黛玉说道:“昨儿已让杨柳找赵明轩拿了几瓶伤药,今夜拿去给她们搽上,应该没有大碍。” 紫鹃又道:“二奶奶的事,也不知道如何对大姐儿说呢。” 黛玉望着窗外道:“不能说实话,只能和她说她母亲远行,能骗一日是一日罢。” 紫鹃点头:“这得叫刘姥姥去告诉。”想想又道,“这么一大家子,接出来该如何安置呢?” 黛玉道:“先接出来在绒花巷的院子里住几天,再安置到咱们的庄子里来。这样,不显山不露水,也少些是非。” 紫鹃神色有些犹豫:“真要都搬到庄子里来么?那绒花巷的房子早就打扫安置妥当了,被褥衣物也准备了许多,居住也算舒适,姑娘怎么——” 黛玉深深一叹:“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那大狱之中关押着的,都是我的至亲。无论他们平日待我如何,只凭一句'血浓于水',我就得拼尽全力去救他们出来,将他们妥善安置。否则,我的亡母在黄泉下也不能心安,我也对不住外祖母这些年来的照料看顾。如今他们身陷囹圄,虽经我们多方奔走打点,不用吃太多的苦楚,然而他们心里那份绝望和凄楚,谁来安慰呢?绒花巷的房子虽过得去,但是我对他们不是收留,而是亲人关怀,既如此,便须得一家人住在一处,方能和乐融融,不是么?” 紫鹃说道:“姑娘,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想着姑娘,到底有些不平——唉!” 黛玉拉起她的手,道:“好紫鹃,莫要为我担心。这个世上,我不怕世态炎凉、人情冷漠,甚至阴谋算计。我怕的,是亲情已逝,亲者不在。我只求心怀坦荡,对得起天地良心。” 紫鹃听了半晌无言,最后沉静说道:“姑娘,我懂了。难为你这般良苦用心。” 黛玉微微一笑,回身往床上轻轻躺下,道:“我先歇一会,等林然来了,你就叫我起来罢。” 紫鹃为她盖上被子,道:“你先歇着,林然来了我叫醒你就是,不会误了时辰的。” 黛玉又嘱咐道:“你去把我的男装拿出来罢,还有雪雁的。”紫鹃笑道:“知道了,快闭上眼歇着罢。难道这些事我不晓得,还用你事事嘱咐?”说着,轻手轻脚点了一柱香,在香气缭绕中悄悄走了出去。 黛玉闭上眼,听着雪花撞击窗纸的簌簌声,不觉沉沉睡去。却不知那房内,贾母默默自榻上起了身,眼内泪光一片。不知何处传来的鞭炮声,将黛玉惊醒。睁眼一看,窗外天色阴暗,漫天的雪下得越发急了。 黛玉起了身,自换上床边放好的男装,走到大厅门前倚门站着,遥望外面的飞雪。院子里的积雪已经盈尺,石榴树脆弱的枝桠耐不得这雪的重压,竟被压折了好几枝,枝上的石榴摔到石阶上摔成几瓣,鲜红的石榴籽儿洒到雪地上,殷红如点点血迹,叫人瞧了触目惊心。 紫鹃从厨房出来,瞧见黛玉,便道:“姑娘怎不多睡会儿?林然还没来呢。”正说着,却见林然和刘姥姥远远走上那荷塘石桥,紫鹃一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 刘姥姥不待走近,见黛玉在门口迎着风雪,忙道:“姑娘快回屋里罢,这样冷天。”黛玉微笑道:“姥姥也快进来。” 林然大跨一步,上前说道:“姑娘等候许久了么?”黛玉道:“才在这里站了一回,就看见你们来了。”雪雁闻声连忙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林然又去厨房取了两坛好酒出来,对黛玉道:“拿去让他们去去寒气。”几人匆匆到了山庄门口,上了马车,趁着风雪,匆匆往狱神庙而去。 白天被行人踏融的雪水已经薄薄结了一层冰壳,车轮辗上去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声声刺耳,竟似辗在人的心上。寒冬的天色暗得早。车内挂了一个琉璃灯,昏黄的灯光映得车内众人神色恍惚,无人说话,气氛十分凝肃沉重。 刘姥姥探手入怀,取出一个油布小包,递给黛玉道:“姑娘,这个时候用得着的。”黛玉有些疑惑,打开看时,却见里面是两张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一些零碎银两和珠钗金饰。 黛玉不由吃了一惊,道:“姥姥这是作甚?” 刘姥姥笑道:“庄嫁人,但凡年景好,吃饭是不愁的。从前蒙老太太、二奶奶和姑娘们那样照顾,女婿有了本钱做了一点小买卖,日子很过得去,庄里头没有一个不羡慕的,我很知足了。如今府上有难,我一个老婆子,也帮不上多大忙,唯有将家里的银钱凑凑,虽说不多,也算有些用处。这里银票也不全是我的,一张是平姑娘的,首饰也是平姑娘的,巧小姐也有份呢。” 黛玉叹道:“姥姥,你不用如此。你们家挣些银钱也不容易,快拿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姥姥将黛玉的手按住,粗糙手掌传过一阵温热:“姑娘听我说,我家里如今不愁衣食,都是因了府上的恩德。若是知恩不报,我这把年纪竟活到狗身上去了?”说罢又叹,“老太太和二奶奶肯将巧小姐和小少爷托付给我照料,那是给了我多大的体面?那是将我当成至亲来托付了!只因着这个,我就该倾尽全家之力护得他们周全。这会子二奶奶遭了难,我更要尽心才是。姑娘若将银票还我,那就是看不起我。” 黛玉听了她这一番话,心中一阵感动,握了刘姥姥的手,叹道:“好姥姥,你真有一副侠义心肠,多少所谓的君子仕人,都不如你。” 雪雁快人快语道:“姥姥,想当初你刚进园子里的时候,我还笑话你呢。如今想来真是羞愧,请您千万不要着恼,我在这给您老陪个不是。” 刘姥姥摆手笑道:“当年我初进城里,闹了多少笑话?你们笑笑我这个老婆子,也是觉着我好玩,我有什么恼的?不恼不恼。”说得雪雁咯咯一笑。 黛玉也不由一笑,道:“姥姥心地宽厚。”又将手中的油布包仍旧包好,道,“姥姥,你的心意,老太太和二奶奶都是知道的,更领你的情。这些银钱你先收回去,告诉平儿他们,需要打点的银两,我们已准备妥当,你们放心就是了。若是真不够了,再找你们借用就是,你说可好?” 雪雁也笑道:“姥姥,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包里的银钱,不如拿去给哥儿姐儿做几身新衣裳,大家好过年呢。” 刘姥姥见黛玉执意不收,只得将小包放入怀里,叹道:“知道姑娘看顾我们,唉!”黛玉微笑说道:“姥姥对哥儿姐儿那样尽心,我们已是十分感动了。” 正说着话,只听外头林然出声说道:“姑娘,到了!”黛玉掀开窗帘,见此处十分偏僻,放眼过去,只望见一片黑沉。面前是一座老旧庙宇,高立的牌匾上“狱神庙”三字昏暗难辨,门口站着两名兵士守卫,后面房屋露出微弱如萤火的几点灯光,却比黑暗更显阴森可怖。 林然先上前与守狱的兵士交涉一番。黛玉几人先后下了车,站在一旁等候。片刻,一个兵士来引了四人去到一个房内。 只见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迎上来,也不寒喧,只道:“芸哥儿已和我说了,我们交情不浅,不好拂他的面子,诸事已安排妥当。不过只有半个时辰,各位还请长话短说。” 林然看了一眼黛玉,上前道:“半个时辰已很好,多谢大哥费心。寒冬腊月,将士们辛苦,这里备了一坛好酒,聊表谢意。” 那人微微一晒,将手一摆,一个随从立刻从林然手中将酒坛接了过去。“几位跟我走罢。”那人说着便迈开步子。 黛玉几人在他的引领下,穿到后院,只见院中厢房灯火微弱,时不时传来呻吟和哭泣之声,衬着前头士兵猜拳闹酒的说笑声,更显幽暗凄凉。 雪雁身子一缩,和黛玉紧紧贴近,黛玉握住她的手,只觉她手心冰冷潮湿,显然是紧张至极。 来至最尽头一个小院,并排三四个厢房,有两个兵士在门前把守,见那人过去,连忙行礼。那人叫他们打开西面第一间厢房的门,对林然说道:“这里关着那两个受过刑的,因伤得严重,又罪不至死,故先关押在这里养伤,待伤好了再移去顺天府大牢。你们先看罢。”又问守卫兵士:“这里的火盆生了没有?”一兵士答道:“遵命每个厢房内都生了一个火盆,棉被和褥子也加上了。”那人点头道:“你们去罢,半个时辰以后再来。”两人领命去了。 那人回头对林然说道:“我就这里守着,你们放心说话就是。”林然忙抱拳道:“有劳了。” 几人迈步入了房门,早觉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潮湿、腐烂、酸臭,种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叫人难以呼吸顺畅。回思宝玉房中那只常点了百合香的香炉,黛玉心中长长叹息了一声。 窗前放了一个小炕桌,桌上放了两个粗瓷碗,两双木筷。桌上的油灯如萤火昏暗,照着墙角两个稻草床铺上蜷缩的两个人。 听见有人进来,右边那个连忙抬起头来,面色苍白,神情凄楚,可是目光闪动间依然有一种刚毅和倔强,不是凤姐又是谁?左边那个依旧对墙躺着的妇人,想必是王夫人了,一直无甚动静,不知是身体疼痛还是心里早已漠然。 “妹妹,是你么?”凤姐声音发颤。“嫂子,我们来看你来了。”黛玉走上前在凤姐面前蹲下,柔声说道。凤姐眼中闪烁着泪光,连忙爬起身,握着黛玉的手,难以置信道:“好妹妹,你真的来了?你可好么?老太太可好么?”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知冷暖众生百态 黛玉拿出身上的药瓶,对凤姐说道:“都好,先别问这些,我倒要问你,伤得可严重么?痛么?” 凤姐含泪带笑:“不痛。”黛玉留意一瞅,衣裤上斑斑血迹,怎会不痛?心中一酸,连忙道:“快些让我给你上药,也好得快些。” 凤姐仍是忍痛一笑:“多谢妹妹这般记挂着,我心里很受用呢。见着妹妹,心里高兴,身上也不痛了。小红昨儿来瞧我,已给我搽了药。那丫头,倒真是一心为我,和平儿一样心肠。” 黛玉为她轻轻抚顺掉落额间的发丝,叹声道:“先莫说这么多话,让我看看你的伤。” 雪雁和刘姥姥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怔了片刻,此时方回转神思,雪雁张罗着将酒菜放到小炕桌上,刘姥姥忙着散开的稻草归拢,又将褥子被子铺好叠好,整齐码在墙边,凤姐这才发觉,连忙喊道:“刘姥姥,你老人家也来了?他们,都好么?” 刘姥姥跪到凤姐面前,抹泪道:“二奶奶,你放心,哥儿姐儿都好,就是想你得紧。平姑娘很尽心,今日本想一起来,因哥儿离不了她,故没法来看你。” 凤姐点点头,眼中落下两串晶莹泪。雪雁从身上的荷包里取出一小块香料来扔进火盆里,立刻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气压过了屋内的混浊之气。 黛玉对凤姐道:“嫂子,我们时间不多,上药要紧。”林然马上道:“我去讨壶热水来。”便出去带上了房门。 雪雁连忙过来帮助凤姐褪了裤裙,见底下小衣上皆是血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轻轻解下汗巾再看,由臀至胫,一片青紫之中皮肉开裂,涂上药膏结痂的伤口因身子一动复又裂了,渗出殷红血滴。 “不是使了银子么?怎还打得这般严重?!”雪雁惊呼道。 “再怎么轻,五十大板下来,也会皮开肉绽,不然,衙差也不好交代。先别说了,赶紧上药。”黛玉心中悲叹之下连忙打开药瓶,将晶莹药膏涂在凤姐身上。 “嫂子忍着些。”见凤姐痛得面容煞白却依旧咬牙一声不吭,黛玉心中除了不忍,更多的是钦佩。 刘姥姥一面连声念佛,一面拿出帕子为凤姐拭去额上细密的冷汗。少时,搽好了药,雪雁出去带了一壶热水进来,林然则在外等候。“太太怎么样呢?”黛玉问道。 凤姐一叹:“自前日来到这里,已是神志不清,人也不大认得。只怕受此大创,已经——”正说着,只见王夫人翻了一个身,面朝黛玉缓缓睁开了眼。 “二舅母。”黛玉唤道。正如凤姐所说,她果然不认得来人,并不说话,眼睛却看见桌上的饭菜,鼻子使劲嗅嗅,便朝那边爬去。黛玉想起王夫人从前诰命夫人的派头,再对照如今蓬头垢面之垂垂老态,不由感叹命运弄人,翻天覆地只在朝夕之间。此时黛玉心中唯有同情,连忙过去搀扶,王夫人却一把拂过她的手,口内含糊不清地骂道:“不要碰我,狐媚子,害人精。都不是好东西。”黛玉只当她疯言疯语,也不和她计较。 “二太太,你——”雪雁见王夫人趴在桌沿,一把抢过瓷碗,仰头便喝,因喝得极了,便被呛住,一时咳个不休。雪雁连忙为她抚背顺气,却见她突然双手一颤,尖叫着摔落了碗,只听“哐啷”一声,一地碎瓷片。 王夫人被这声音一惊,拼命朝墙角爬回去,身子缩成一团,口内喃喃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雪雁,把饺子放在二太太面前,让她自己吃罢。”凤姐说道。 黛玉叹了一声,也不知说什么,起身去桌上端了一碗水饺,走到凤姐身边坐下说道:“嫂子,这是你爱吃的白菜馅儿,我喂你吃。”凤姐眼中噙泪,一口一口默默咽下,虽是十分美味,吃在口内却是苦涩居多。 临去前,黛玉递给凤姐一瓶药,让她照顾自己身子。王夫人如今神志不清,时时还在屋子里摔打吵闹,凤姐拖着病痛身子,还要照顾她,真是苦不堪言。见黛玉三人恋恋不舍走出门去,凤姐忽对门口跪下,凄然一笑道:“妹妹,姥姥,我求你们一件事,万望答应。” 刘姥姥连忙跑回去搀她起身,痛惜道:“二奶奶何须如此,折煞我了。”黛玉说道:“我知道嫂子挂念两个孩子。你放心,有我一日,定好生看顾他们。我们——等你出来。” 凤姐道:“多谢妹妹!还有平儿,等二爷出来后,就让他娶了她罢。”黛玉有些发怔,凤姐要贾琏娶平儿?看来她真是想通透了,却又让黛玉很是不安,怎么这话如同交代遗言一般? 凤姐见黛玉不说话,便又跪下哀求,道孩儿不可一日无娘。平儿没名没分,带着哥儿姐儿也不成事。她知道贾琏喜欢平儿,自己也看中平儿品格,理应给她一个名分。黛玉见她如此,连忙答应。 关上房门,黛玉心中阵阵发酸,却不得不忍痛含悲,迈步又去了另一间厢房。雪雁一把推开了门,眼前景象另黛玉又是一阵难受。 这是一间大房,原来的夫人姨娘们,或立或坐或躺或蜷,皆是一脸灰败惨淡神色。见门开了,三两人抬头朝门口看去,瞧见黛玉几人有些发愣,唯有一人猛然出声,便是那邢夫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的邢夫人蓬头垢面,眼神却依旧凌厉,一眼瞧出黛玉,忙扑过来扯着她的衣袖道:“玉儿外甥女,你是来救我们的么?你快些救我出去罢!我好苦啊!”说着便大哭起来,“犯了事的都是那些个爷们儿,与我何干呢?凭什么拘了我呢……” 邢夫人这一哭,其余许多丫头也跟着抽泣起来,一时哀声遍布。黛玉扶了邢夫人起来,安慰了几句。雪雁连忙将食盒打开,一一分给众人。她们被关押这里几日,何曾吃过什么好饭,如今见此精美食物,皆不顾形象,狼吞虎咽了下去。 尤氏婆媳及偕鸾佩凤几人缩在墙角,黯然神伤。黛玉亲手拿过两盘饺子走到尤氏面前,唤了一声“大嫂子”,将盘子递给她道:“珍大哥的事,我们会尽力去打点,你莫太多忧心。” 尤氏苦笑一声:“他这个人,有此下场,也是平日跋扈所致,也算——罪有应得罢了。”身边的蓉儿媳妇却呜呜哭了起来,这一哭,偕鸾佩凤也跟着落泪,口内念着“爷”,心中想着自己从今往后该如何生活。 尤氏接过黛玉手中的盘子,递给她们,斥道:“嚎什么丧?你们爷还没死呢。”又对黛玉谢了一声,道:“也只有妹妹这般为我们奔波劳累,我十分感恩。若妹妹能见到你那珍大哥和蓉儿兄弟,请代我告知他们,好好保重罢,我们——等他们——回来。”说罢,终忍不住流下两行泪。 黛玉点头道:“我理得的。大嫂子放心,你们并无罪,不消几日,就会出去了。”尤氏目光有些怅然,喃喃道:“出去了,何以为家呢?”黛玉说道:“我自会让你们有个家的。” 尤氏心中一阵酸痛,握起黛玉的手,道:“我已看清人情冷暖,知道什么叫至情至性。妹妹,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如今却这般尽心待我们——我——不止如何报答妹妹!”说罢朝黛玉一拜。蓉儿媳妇几个也连忙朝黛玉跪拜,黛玉只得一一扶起,道:“我哪里承受得起?” 蓉儿媳妇哭道:“姑姑,万望你代我瞧瞧我家爷,他如今要去那样的地方,可如何受得了呢?”一面哭一面取下颈上系的玉佛,放到黛玉掌心,道,“这玉佛,是我们爷在去年我生辰之日送与我的,如今请姑娘帮我转交给他,一为留个念想,二则让他戴着,也可护佑他平安。”黛玉连连点头答应,叫她放心。 因挂念着隔壁的宝玉环儿,黛玉起身告辞。邢夫人眼见黛玉有要走之意,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跑过来拉着黛玉道:“外甥女要走么?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黛玉正要说话,却见又跑来一个身影,却是赵姨娘,口内也是嚷嚷着要出去。黛玉眉头微蹙,口内劝道:“大舅母、姨娘莫慌,今日我们是进来探望,无权带你们走。不过我们在外头日日打点,理应不消几日,你们就能出去了。你们且多忍几日,到时我再来接你们,可好?” 赵姨娘哭号道:“我可是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的三姑娘怎也不来救我啊!”黛玉正在为难,门外传来一声呵斥:“吵什么?再大声嚷嚷打你五十大板!”赵姨娘立刻噤声,邢夫人也是一脸惧怕神色,黛玉心中倒是感谢那狱头为自己解了围。 林然进来带黛玉几人出去,那狱头过来锁上了房门,一面道:“整个庙里,就这个屋里的人吵嚷声音大,整天哀嚎,真是烦心不已。”黛玉无言以对,默默等着他打开第三扇大门,迈步进去,一眼看见正对着窗户发呆的宝玉。他的侧脸依旧俊秀,神情却有些麻木。他清瘦了许多,脸上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苍凉和憔悴。 黛玉心中一紧,轻唤道:“宝玉!”宝玉闻声回首张望,眼内闪烁着惊喜光芒,立刻跳起来,奔向黛玉。他起身太急,带翻了身边的小炕桌,桌上的陶碗碎了一地。 宝玉一把握住黛玉的手,急急打量着,口中连连说道:“好妹妹,你怎来了?”黛玉看他一脸憔悴,叹了一声,问道:“你受苦了么?”宝玉摇头淡然笑笑:“倒不曾受苦。”心中许多想说的话,一时竟不知从哪一句说起,只呆呆看着黛玉,脸上带着深深笑意,似乎就这样看着,他便幸福知足。 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沉默,只见贾环从角落爬起来,奔到黛玉身边惊喜喊道:“林姐姐!” “环儿。”黛玉放开宝玉的手,摸摸贾环的头,道:“瘦了好多。”雪雁连忙把食盒打开,只剩最底层的两盘饺子和一盘糕点。 刘姥姥念了一声佛,把饺子递到宝玉和贾环手中道:“两个哥儿吃些东西罢!瘦了这样多!这庙里难道不给人吃饱饭么?唉!” 雪雁撅嘴道:“本还留有两盘点心,谁知大太太和姨娘抢,就剩这么些了。”宝玉叹道:“太太是长辈,理应多孝敬些。今儿能见着饺子,我已是很知足的了!”一面示意贾环先吃。 贾环道:“你为兄长,理应先吃才对。”黛玉见他们兄弟谦让,可见情深,心中十分欣慰,也暗暗庆幸贾环如今的心地澄明,不似原着中那般猥琐可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宝玉无心吃东西,黛玉便给雪雁使个颜色,雪雁会意,带着贾环到一边去吃。虽然水饺已凉,贾环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倒觉得比从前贾府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更为美味。刘姥姥倒了一杯酒,让他喝了暖暖身子,贾环谢过。宝玉只不停问黛玉可好,老祖宗身子可好之类的话,黛玉一一答了,让他放心。 宝玉欲言又止,片刻方启口问道:“我母亲——可好?”黛玉知道他们虽离得近,却都不得出来,故不知道彼此情形。看着宝玉不胜憔悴的模样,黛玉暗暗叹息:他母亲这般情形,若是将实情告知了他,岂不是太残酷了些。无奈之下,只好说道:“你放心,小红昨儿已给她上过药了,今日精神尚可。方才我也给了药,二嫂子在照顾呢。” 宝玉道:“小红?是不是原先在怡红院的那个丫头?”黛玉点头道:“正是她。如今她跟芸儿成了亲,正巧芸儿识得这里的狱头,我们方才能够进来。” 宝玉叹道:“真是她仗义如此。嫁给芸儿,也是一桩良缘。”黛玉点头不语。宝玉又是一叹:“自别后遥山隐隐,更那堪远水粼粼。当日与你一别,至今虽无多少时日,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想不透天下事,读不尽君王心。” 黛玉喟然道:“君心本难测。”顿了一顿,看着他轻声说道:“你只消记得,'梅花香自苦寒来'。” 宝玉苦笑:“不知何时能与妹妹再赏寒梅。” 黛玉道:“今后自然有机会。” 宝玉正待要说什么,只听门外站着的狱头进来说道:“你们长话短说罢,时辰快到了。”林然连忙说道:“多谢大哥看顾。”说着悄悄塞给他一锭银子,道,“我们很快就离开。” 那狱头随林然出了门,道:“我也不是不近人情,只是等会换班的人要来,不想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宝玉对黛玉说道:“那便是妹妹曾对我说过的林然兄弟罢?”黛玉点头,宝玉心中暗叹,又对黛玉道:“妹妹快些离开罢。这里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黛玉说道:“我怎可不来?怎放心的下?” 贾环走过来,沉静说道:“林姐姐,我们很好,你莫要担心。替我问候我姐姐,也请她莫要挂念。” 黛玉说道:“你不知道,你姐姐也在想办法呢。姨娘还在怪她不来相救,孰知她如何方便来得?” 贾环低头叹道:“姨娘就是那个样子,有口无心的,林姐姐千万不要告知我姐姐,她听到又要伤心了。”黛玉微笑道:“难得你这般懂事。” 贾环看了看外面,说道:“林姐姐,你们还是快些出去罢。”黛玉只好告辞离开,临去时,宝玉轻轻拉住黛玉衣袖,在她耳边低语一句:“美人眸,在潇湘馆后院泉边石旁,务必取回。” 黛玉点头,默然离去,忍不住回头一望,迎上宝玉殷殷目光,心中百转千回。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盼自由有情无情 话说贾母那日不巧听听闻祖宗世职革去,现在子孙在监质审,心中终究难以宽怀,却不想叫黛玉知晓后担忧,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那日黛玉几人走后,贾母命鸳鸯在院内焚起斗香,用拐拄着出到院中。鸳鸯铺下大红短毡拜垫,贾母上香跪下磕了好些头,念了一回佛,含泪祝告天地道:“皇天菩萨在上,我贾门史氏,虔诚祷告,求菩萨慈悲。我贾门数世以来,不敢行凶霸道。我帮夫助子,虽不能为善,亦不敢作恶。必是后辈儿孙骄侈暴佚,暴殄天物,以致合府抄检。现在儿孙监禁,自然凶多吉少,皆由我一人罪孽,不教儿孙,所以至此。我今即求皇天保佑:在监逢凶化吉,有病的早早安身。总有合家罪孽,情愿一人承当,只求饶恕儿孙。若皇天见怜,念我虔诚,早早赐我一死,宽免儿孙之罪。”默默说到此,不禁伤心,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鸳鸯琥珀一面解劝,一面扶进房去。黛玉回来,听鸳鸯悄悄将事情说明,心中一阵伤痛。老太太仍旧心伤至此,可知贾府败落对她打击甚大。虽说黛玉早已提醒,贾母也早有准备,但闻此变故,依旧是想不开的。 黛玉想起刘姥姥的话,心知还是自己想得不周到,于是将实情全盘告知了贾母。贾母听后悲叹连连,眼泪不干。幸而有黛玉在侧劝慰,说众人大多皆可搭救,不日便可团聚,贾母长叹一声,紧握黛玉之手道:“好孩子,你这般对贾家,叫我说什么好?可叹他们从前还是那般心肠,如今叫他们吃了一遭苦头,也不知能否洗心革面?” 湘云虽说在山庄住着,却日日到江边翘首张望,一望便是半日,让人瞧着好不心伤。黛玉感怀她的痴心一片,暗暗着人打听卫若兰下落,只望那卫家儿郎心中也念着湘云,早踏归途。 三日后,顺天府贴出告示,准许贾府家眷前来探视犯人。黛玉心知,这一别,就是遥遥无期了。 这日,贾母偕同黛玉,在大牢内再见几个儿孙,见贾赦已是鬓发斑白,在大牢几日受尽苦楚更显垂垂老态;贾珍也如老了二十岁一般,再不见当日意气风发模样,思及他们这般形状,还要发往边关充军,心中一阵悲痛,不禁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贾赦、贾珍等也无颜面对贾母,贾赦垂头对黛玉说道:“还请外甥女多加看顾老太太,大舅舅谢过了。” 贾珍对贾母磕了几个头,哀声告罪道:“老太太,孙儿不孝,连累贾府众人,万死不能赎罪,只盼老太太身体安康,我——”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贾母哭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也怪我无能,不能辖制你们骄侈暴佚。如今你也算罪有应得,只是连累了你的儿子,我的蓉儿!他亦无大过错,却因你之故,葬送了前程!”一席话说得贾珍再也抬不起头来,贾蓉只是呜呜痛哭。 黛玉从荷包里拿出玉佛,递给贾蓉,道:“这是你媳妇托我转交给你的,为留个念想,也为护佑你平安。”贾蓉握紧玉佛,问道:“她可好么?”黛玉说道:“还在狱神庙关押着,能好到哪里去呢?不过这两日也就放出来了。” 贾蓉默默流泪一阵,又对黛玉说道:“姑姑,我求你代我告知她,等出来了,若有个好人,便再嫁罢。”黛玉看了他一眼,道:“这话还是你当面和她说罢。” 贾珍抬头,向黛玉支吾问道:“玉儿妹子,你大嫂子——”黛玉瞧着这两父子,心中啼笑皆非。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二人平日流连烟花,浪荡形骸,此时却终于明白家有贤妻,只望今后悔过,也是幸事一桩。 因贾政、贾琏无大过错,便于那日被释放随贾母黛玉而去。回去路上,贾政一脸颓败,叹气连连:“我祖父勤劳王事,立下功勋,得了两个世职,如今两房犯事都革去了。老天啊,老天啊!我贾家何至一败如此!只恨我自己为什么糊涂若此,娶一个败家的妇人,竟有目无睹毫不知情。倘或我珠儿在世,尚有膀臂;如今只剩一个宝玉,却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想到这里,不觉泪满衣襟,愧对贾母道:“老太太偌大年纪,儿子们不但不能尽孝,反累您心力交瘁。种种罪孽,叫我情何以堪!” 贾母重重一叹:“如今,人无事便是万幸,何必再说那些伤心的话?我也看开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皆是过眼云烟,人生短短几十载,阖家平安,享受天伦,方是和乐根本。” 贾政点点头,掬泪叹道:“母亲说的极是,儿子受教了。 贾母说道:“我知道你是因这偌大的家业败了,心中心疼不安。但是如今你该庆幸家中诸人大难后尚得平安,你该庆幸你有这么个贤能心善的外甥女。若非玉儿倾力相帮,你们岂会这般容易放出?出来后又何来的安身之所?” 贾政朝黛玉深深一揖道:“我这个无用舅父,令外甥女这般挂心,实在惭愧。” 黛玉连忙扶他起身,叹道:“舅父莫要折煞玉儿了。我们本是血脉至亲,岂有不帮之理,这本是分内的事,舅父不必多礼。”贾政心中悲叹连连,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贾琏启口,满眼皆是重重担忧:“不知狱神庙众人何时放出来呢?凤儿受了那么重伤,也不知如何了。”黛玉宽慰道:“琏二哥哥不必忧心,我已看过嫂子了,虽说伤得不轻,但也是皮肉伤,并无大碍。狱神庙女眷并无过错,想必这两日便可放出。” 贾琏又道:“到底是娇弱妇人,受此重刑,我竟不能代为受过。”说着已是滴下泪来,“其余女眷能出来,她却仍旧要受牢狱之灾,叫我如何——”黛玉也只能叹息不语。贾母说道:“等她们出来时,我们都去瞧瞧凤哥儿,宽宽她的心,也解解你的苦,唉!” 果然第二日,又有榜文发布,道是狱神庙众家眷无过错,除大小王氏罪责深重要移至顺天府大牢关押,其余人等俱无罪释放。贾母等听说欣慰不已,黛玉连忙和林忠等人驾车前去迎接。 这日正是腊八。寒风夹着雪粒子飞来打在皮袄上沙沙作响。林忠拉拉头上的羊皮帽子,扬起手中马鞭赶着车迎着风雪缓缓前行。两边道旁房屋的屋檐垂下了长短不一的冰梭子,晶莹剔透十分美丽却无人有心欣赏。飘落的雪粒子一下地便和尘土雨水一起烂成了薄薄一层的稀泥,车轮碾在上面喳喳作响。 一行马车渐渐行至郊外,如同一行队伍,给荒凉雪地带来了些许生气。不知哪辆马车上传来几声低泣,只是寒风呼啸,让人听不真切。车上载的正是从狱神庙中解救出来的贾府众人。 黛玉与紫鹃带着宝玉和贾环坐在第一辆车上,后面紧跟着三辆车,当日狱神庙所关诸人皆在里头,刘姥姥在王夫人所在车内照顾,不过王夫人自出来以后倒也安静,一直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后头又跟有一辆车,装的是过节用的一应的东西,林然骑了马在车队最后照应。几只寒鸦零星散落在不远觅食,见有车马行来,都在车队旁徘徊不去,几声鸦啼更添几分寂寥。 黛玉车内,几人各怀心事,诉了几句离情,便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车队又拐进了城,要从另一城门出去再达山庄。 黛玉自入城后,一度蹙眉凝神,心中总是隐隐觉得有些恍惚。随手掀开车窗布帘,四处打量一番,便看见前方路旁一间茶楼中,二楼一扇窗前静静伫立一个清俊挺拔身影,正默默注视车中的自己。 黛玉心中一紧,对紫鹃几人说道:“这家茶楼糕点不错,我去买些回来。”紫鹃早已经瞧见那窗前的人,了然道:“姑娘就去罢,我们等你就是。” 黛玉下车上楼,守在门口的侍卫对黛玉弯身一礼,为她推开了房门。从外头刺目的雪地中乍走进放下了帘子的房内,黛玉一时竟看不清室内的情形。正在一忡间,只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的手握住。 黛玉心中一慌,轻轻一挣将他推开,眼睛已逐渐适应光线,正好瞧见他眼里的落寞。 “寒之,我——多谢你。”黛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头说道。“谢我什么?”水溶压抑心中涩意,轻声问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黛玉轻哼一声。水溶不由一笑:“这倒像你。” “那个,当日随你而去的杨隽生,如今怎么样了?”黛玉想起一事,忽然问道。本为调节气氛,却未料半晌得不到回答。 黛玉见水溶沉默,心中顿觉不好,抬眼望着他的眼睛,却觉那幽潭水更加深不可测。“难道——他,死了?”黛玉虽已猜出结果,却仍是不想相信他会做出这般无情之事。然而水溶不想对她撒谎,沉默了一时,终究是点了点头。 黛玉往后倒退几步,紧咬下唇,定定看着他不语。他只觉她的目光缓缓在他脸上掠过,泠泠如冰水刺骨,嘴边一朵恍惚的微笑,柔弱似秋天的芦苇。 他突然十分心慌,似乎她就要离他而去,再也不理会他的悲喜。他知道她悲天悯人的个性,她定是觉得自己绝情,心冷不已。 果然,她声音清冷,虽近在身前,却如远不可及:“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本不信,如今却不得不信。” “他知道的太多了。”水溶心里陡然一痛,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知道了你们的秘密是么?既如此,我知晓的也不少,这就要了我的命去罢。”说罢朝他一昂头,眉间一缕傲然,象山巅青松独自迎风站立。 水溶叹气,望着她道:“你知道我不可能伤你。”“只因我父亲也牵连在内,王爷怜惜孤女是么?或者说,我本是一介平民,掀不起大风浪,皇家也就无意除之。” 黛玉冷笑,悲戚早已盖过理智,哪里看得见他眼中的伤痛。 “玉儿,你就这般看我?”他见她字字逼人,却无从解释。他本不欲伤他性命,然而,皇上之命……罢了,这些怎可同她说呢?知道越多,越是麻烦。他只望她平安。 她见他沉默,竟连解释也无一句,赌气一扭头:“我回去了。”说着便要迈步离开。 水溶连忙拉住她,迟疑道:“你,可是在怨我?”黛玉回头,终于看见水溶的脸上那丝急切,眼睛里伤痛之意喷薄欲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黛玉偏过头去:“我并不敢怨你。” “你这样说,更是在怨我心狠。”他重重一叹。黛玉闻听这叹息饱含深深无奈,心中一软,忽想起那杨隽生悲苦命运,不禁又恨起帝王家来,为着权势斗来斗去,牺牲的却是无辜百姓,想起杨家的妻儿无踪,终是不甘心地问道:“那杨隽生妻儿可有寻到?” “他们不在京城。有暗卫已去将他们救出安置。”水溶说道。 “你们不会杀了他们?”黛玉眼中一片疑虑。 “他们什么都不知情,何必。”水溶道,只盼黛玉听到此话,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一些。 “希望你说到做到。”黛玉喟然一叹。 水溶似松了口气,僵直的身子放软了一点。他双手将黛玉的手紧紧包住,轻声道:“玉儿,希望你懂得我的不得已。” 黛玉瞧着他,慢慢抽回手,已恢复了淡定,幽幽说道:“寒之,我知你有苦衷,我并不想怪你。”嘴一撇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圣命难违。你,想必是很辛苦罢?” 水溶心里一暖:“玉儿,你能知我心意,我亦满足了。”默默凝视她片刻,终吐出一句话来:“玉儿,你,等我可好?” 黛玉一怔:“等你什么?”水溶轻轻把黛玉抱入怀中:“你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娶你过府,一生一世绝不让人能伤你半点!” 黛玉惊住,抬起头看向水溶,眼底全是深情,嘴紧紧抿着,显然已是拿定主意。 黛玉退出他的怀抱:“寒之,你已极是不易,不要负了圣上赐婚的好意。”水溶苦涩一笑:“你,竟已经知道了。” 黛玉看着他道:“圣上已昭告天下,赐解忧公主为北静王妃。我又不是闭门不出,岂会不知?” 水溶对她深深一望,说道:“我明日便向圣上请罪,求他收回圣命。”水溶的脸上焕发着一种神彩,俊逸如月光般皎洁。 黛玉笑笑:“寒之,你现在心情没有平静,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只当你是兄长的,没有其他。不要为了我放弃你应得的一切。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黛玉纤细的身子,映在眼中却如修竹一般坚韧。水溶痴痴瞧着,哑声问道:“为什么?玉儿,你难道心里真的没我?那为何,在那地宫之内,因见我身处险境,你不顾自己挺身而出?” 黛玉抬眼望着窗外,飞雪依旧,纷纷扬扬。从在街边认识水溶开始想起,思绪如行云流水一一恍过。终于,她轻声道:“寒之,人各有志。自小在贾府中长大,我早已对那种深府大院的日子厌倦不已,如今我可以自主选择,我不想,一生囚禁在那般富贵牢笼之内……” 水溶胸口一室,半响方道:“你是要我放弃身份地位,抛开这里的一切,随你行走天涯,是么?” 黛玉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中闪着光华:“有一首诗这般写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全可抛。寒之,遇着你,是我之幸,你待我这般好,我十分感激。可是,如今,我更想要自由。” 水溶抢过话道:“我给你自由,在我的羽翼保护下,你可以安全而自由。” 黛玉微笑一叹:“寒之,我不要你放弃什么,你也放弃不了。你还不知道么?” 水溶沉默半响,方道:“黛玉,你终是希望我能放弃所有与你一起走。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做不到。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走到哪里都不可能有绝对的自由,与其在外漂零,安全地呆在我身边有何不好?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我也会给你尽可能的自由。” 黛玉叹道:“你还有半月大婚,寒之。”水溶语气中带着悲伤:“我去求圣上,去给公主赔罪,黛玉,你还要我做到什么样?” 黛玉心里一酸:“你明知是不可能的。你只为了一个我,得罪皇上,得罪公主,值得么?况且你就算去了,你难道不知道结果?” 水溶猛的把黛玉拉进怀里:“你竟然看得清清楚楚!你竟是什么都明白!为什么,你不能笨一点,答我一句你心里有我?” 黛玉轻声说道:“我不能骗你,寒之,我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去顾及其它。”水溶默然不语,黛玉眼中泪已滴下。 水溶扶起黛玉的脸,为她拭去眼泪:“玉儿,我的确不想委曲你。可是,我多想我们此生能在一起,为何你不明白我的心意?” 黛玉摇头叹道:“我明白,但是——”水溶有些恼,打断道:“不要说'但是',我不想听'但是'!玉儿,说来说去,你心中究竟有没有我?”黛玉低头不答。 水溶长叹一声:“黛玉,原来你待我真的只有兄妹之情。”水溶看着黛玉,极是不舍,终于放了手,转身望着窗外,只留一个寂寥落寞的背影。 黛玉看着水溶背影,脸上似哭似笑。寒之爱她,他是真的爱她。可是自己,无以为报。她的心内甜酸苦辣,五味杂陈,想起一首诗,她轻声念道:“云髻松松换就,铅华淡淡妆成,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不定。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静。相见怎如不见,有情还是似无情。” 水溶没有回头,心里却是一片悲凉。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喜相逢阖家团圆 黛玉默默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待门帘轻轻放下,黛玉只觉这薄薄一扇帘子,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悄悄拭去眼角的残泪,黛玉冲门口站立的二人微微颌首,转身告辞离去。 孰料身后有人出声叫住,回头一看,是司徒文,英挺的面庞上此刻尽显腼腆,却仍执着问起一人:“林姑娘,那位,紫鹃姑娘,现今安好么?”黛玉忽忆起那年和水溶在街边偶遇,水溶救自己于马蹄之下,而救紫鹃的那位,便是这司徒文了。 当日自己便觉察他对紫鹃有意,本还想着回去问问紫鹃,怎么后来便忘了此事呢?黛玉于是对他淡淡一笑,道:“她很好,多谢挂心。”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态,眼内满是澄净的期许,黛玉有些感怀,既是寒之的膀臂,人品毋容置疑,兴许,紫鹃已遇到她的良缘了。 那司徒文不敢问及太多,担心唐突佳人,却又不甘放弃这个机会,正犹豫间,却听黛玉对他说了一句:“若想见她,可去红楼绣庄。”说罢转身下楼去了。 司徒文心中一片欣喜,如同听见天籁之音,连忙冲楼下抱拳道:“多谢姑娘成全。”却不知帘内的王爷目光黯淡:她竟对别人都这般用心,独独对自己……真个是如她所说:相见怎如不见,有情还是似无情。 黛玉在柜台前问小二拿了几盒糕点,提上了门口的马车。一进去,紫鹃迎上前来,道:“姑娘受累了。”眼里却满是询问关切之意。黛玉她摆摆手,在软榻上坐下,忍不住掀开窗帘,正迎上楼上窗前他的复杂目光。黛玉垂下眼帘,手轻轻地放了下来,只觉身心皆是疲惫不已。 宝玉伸手过来握住黛玉的手,轻声说道:“累了么?你看你的手这样冰凉。”说话时,已将她的手捂在掌心,一片温热蔓延开来。黛玉闭起眼睛,心中想道:这就是捧在掌心的爱意罢。 车马辚辚,碾冰断玉。马车渐渐行至郊外,远处白雪皑皑,广阔一片,似是望不到归途。山庄门口,鸳鸯琥珀搀扶着贾母在风中伫立张望,寒风强劲,将贾母满头华发吹得纷乱。雪光映照,贾母面上渐渐呈现悦然之色,那渐渐行来的一行车马,不是他们是谁! 林忠马车一停,黛玉连忙跳了下来,宝玉贾环也随之跃下,一见贾母,均是悲喜交加。不及宝玉贾环启口问候,贾母一把将他们揽到怀内,五味陈杂之下已是老泪纵横。后面车内众人也一一下了车,见到贾母,纷纷行跪拜之礼。贾政贾琏也在贾母身侧,眼见偌大贾府,如今只剩这零星几人,不免心中悲痛不已。 贾琏眼瞧果真不见凤姐身影,想来已是入了大狱,更是悲从中来,痛哭失声。一时山庄前喧哗一片。喜悦者有之,悲痛者有之,感叹者有之,伤怀者有之。 黛玉不忍贾母太过悲伤,上前扶了贾母,说道:“如今好歹是家人团聚,也是团圆之喜。这里风大,咱们都回屋里说话罢。”老太太点头道:“玉儿说的很是,都回屋罢。” 转眼又看见刘姥姥正搀着王夫人站在一边,那王夫人痴痴呆呆,只好奇四处打量,面露好奇之色。贾母心中一叹,对刘姥姥道:“真是患难见真情。老亲家,难为你如此有情有义。” 刘姥姥道:“老太太莫要这般说。想当初我和女儿去金陵王家走动,二太太当年还是他们家的二小姐,待我们很是和气,怜贫恤老,舍米舍钱。如今她落了难,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 贾母朝王夫人深深一望,终是叹道:“她倒也算结了善缘了。”一行人随贾母进了屋,紫鹃先带众人一一安置住处,唯有黛玉、湘云、宝玉、贾环几人聚在贾母房中,一时又叙离情,又诉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唏嘘不已。 贾环问起黛玉:“林姐姐,这庄子是你的么?”黛玉说道:“这是我父亲当年置办的,为的是我在京城也有一个安居之地。” 贾环点头道:“若非姐姐尽心安置,我们就算得以出来,今后也无以为家。”黛玉担心他心中对探春有怨,便道:“你不知道,你姐姐出了很多力,不然,我哪能这般堂而皇之地接了你们来呢?我已同她通了信了,她过两日就来看你们。” 贾环微微笑道:“林姐姐,你把我想得太不明事理了。我姐姐的难处,我懂。”黛玉心中一动,脸上泛起笑意:“这才是呢。” 宝玉便是一叹,望着黛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贾母叹道:“你们是该谢你们这个有情有义的姐妹。我老婆子能安享晚年,真多亏有了这个一个乖孙女哟!”说着搂着黛玉,摩搓不住,眼内满是爱怜和感怀。 湘云幽幽说道:“何尝不是呢。”眼望着窗外飞雪纷纷,思绪又远远飞走,神色飘忽渺茫。宝玉见她这幅模样,看了一眼黛玉,悄悄问道:“云妹妹怎么——” 黛玉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待会再提,宝玉于是噤声不语,心中倒也了然。 贾母问起李纨母子,黛玉说道:“我们去看了她们两次,日子倒还过得去,只是似乎不愿与我们相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雪雁正端了茶盘进来,闻听此事便忍不住插了句嘴:“大奶奶在园子里时是个出了名的贤德人,可府上落难时,她却狠心不闻不问。姑娘去看望她,她竟是那般爱理不理的神态,真是气煞人了!” 黛玉止住她道:“雪雁,多什么嘴呢!”贾母却摆手道:“让雪雁说。” 雪雁只盼一吐为快,不顾黛玉眼神,连忙说道:“老祖宗不知道,听说抄家时大奶奶和兰哥儿的家私都发还了的。虽说不是极多,可是平日里她那般俭省,想来几千两银子也是有的,如何就狠心一文不出用来救人?看她平日那般和气心善,谁想得到她如今竟只肯顾了自己,把那么多家人一并抛到脑头。今儿大家得以出来,她还有什么脸面相见呢?” 宝玉听完便是叹:“的确,当初谁能想得到呢?”贾母沉默良久,方道:“他们孤儿寡母,就算如此,也是情有可原。日后她若还愿意见,咱们还是和和气气地见她;若是不想见,也不要勉强。难得她还有那般骨气,拒绝了玉儿的馈赠。” 只听帘外一声长叹,贾政走了进来,摇头道:“古语云:大难来时各自飞,果真如此!当年让珠儿娶她入府,原是看中她性子沉静平和,却原来,这沉静乃是冷心,平和却是疏离啊!” 贾母道:“你也不要这样说她,她也不易。珠儿去的时候她还年轻,苦巴苦业的守了这么些年,也怪难为她了。如今难得圣上开恩,给了她母子一个安稳的去处,她小心些也是应该。她这般做法,究根结底,为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兰哥儿的前程。” 贾政无言以对,半晌说道:“兰哥儿毕竟是我们贾家的骨肉,我的孙儿,她不见我们,难道要割去我们的血脉亲情不成?这我是不依的!明日我就去接兰儿过来,他母亲要不随之,便独居梨香院好了!” 贾母一时不语,黛玉连忙说道:“二舅舅,不可。兰儿如今就是大嫂子的命,你要接他来此,便是硬生生砍断了大嫂子的命根啊!此事得从长计议,不如我去劝告大嫂,若她答应携兰儿一同来此,不是两全其美么?” 宝玉也道:“父亲,妹妹说的有理。古语亦云:君子之爱人也以德。强人所难不是君子所为。父亲想念兰儿,我们也甚是想念,待闲暇下来,我与妹妹一同前去看望大嫂子,尽力劝她同我们团聚,方是明理之事啊!” 贾政哼了一声,说道:“你倒知道什么叫明理。”贾母看他一眼,对宝玉说道:“宝玉,扶你父亲坐下。” 黛玉知道贾母有话要说,便寻了个借口,领着众人出去了。虽说不知贾母同贾政具体说了什么话,但黛玉也可猜出大概。贾政谦恭厚道,惟失之于迂腐,如今丢了官帽,仍改不了那封建道士之严厉死板,言语不仅刻板专权,还令人索然无味。贾母留他畅谈一番,也是用心良苦。 第二日,黛玉偕同湘云紫鹃前去探视凤姐。因王夫人已被诊断出呈疯痴之态,圣上顾念元妃之情,特许众人接她回家,不必再入牢狱。故此番唯有凤姐入狱,黛玉万分不忍,却也毫无办法。 贾琏本想同行,然芃儿偶感风寒,啼哭不止,唯贾琏抱他在怀,方止住哭声,众人皆感叹父子情深,故贾琏纵是十分想念凤姐,却不忍离开孩儿半刻。 凤姐身上的伤已好了许多,能下地行走。紫鹃拿过脸盆打来热水,为凤姐梳洗了一番,一面说道:“姑娘好眼色,知道这里没有可用之物,连脸盆都带了来。” 凤姐喟然一叹:“若不是你们姑娘筹谋已久,莫说你们,老太太都不知在哪里安身呢。我若不是听她良言趁早抽身而退,又岂是这般轻忽刑责?” 提起安身之事,紫鹃忍不住对她说起李纨,神色不免有些不解。凤姐反应却是淡淡的,只道:“倒也怨不得她,她也是个心里极苦的人!如今,她为了兰儿能好好过日子,便是这么做了,也有道理。她平日省吃俭用,也就是一心为着这个儿子。如今孤儿寡母住在梨香院里,其实也是可怜的。” 湘云叹道:“嫂子真是看开了许多事。只是这深牢大狱之中,万望保重身子才是。 “黛玉说道:“是了,琏二哥哥昨日已去接了平儿和姐儿哥儿回庄子,他们都在等你出来。” 凤姐听说,凤目泛着泪光,想问又不敢问,心中纠结不已。 黛玉明了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你担心什么呢?平儿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不用二奶奶说,她也定会尽心尽力抚养两个孩子,二奶奶不要想拿名分绊住她。” 凤姐闻听,终于忍不住落泪,喃喃说道:“我就知道,她是个好的。” 黛玉拿出丝绢为她拭泪,一面说道:“琏二哥哥叫我带的话,要不要听呢?” 凤姐一顿,泪眼望着黛玉,听黛玉将贾琏与哥儿两人情况说明,不禁点头叹道:“想必他父子连心呢。他虽不能来看我,我心里却仍是高兴。” 黛玉又道:“琏二哥哥说,你这当家主母不在,他怎会娶别人作老婆呢。他只想和两个孩子一同在家里等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凤姐目光幽幽,叹声道:“家里……他们都在家里……等我呢。” 湘云轻声说道:“一年,说长也不算长。嫂子,你好生在这里,多想些开心的事,莫总想着日子难熬。我们常来看你。” 凤姐微微一笑:“我知道,妹妹费心了。我倒是担心你呢,卫家少爷可有音讯?” 湘云黯然摇头,凤姐安慰道:“你也莫灰心。有时无音讯倒也不是坏事。再等等罢,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总觉得,你们定有重逢之日。” 黛玉点头说道:“云妹妹你听,嫂子说得多好。我真盼着,那个大说大笑不拘小节的湘云能早些回来。”湘云勉强一笑,却并不接话。 姑嫂间又叙了一回话,见衙役来催,紫鹃塞给他一锭银子,请他担待片刻,黛玉连忙对凤姐说道:“今儿是腊八节,我们特煮了一碗腊八粥来,还热气腾腾的呢。” 湘云立即打开食盒把粥碗端了出来,凤姐谢过接了,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叹道:“从前哪里知道这腊八粥竟这样美味呢。” 紫鹃端来一碟小点,微笑道:“还有更美味的呢。二奶奶,这碟桂花糕,是大姐儿亲手做的,你快尝尝。” 凤姐连忙放下碗,呆呆看着那碟点心,颤手轻轻捏起一块,不住唤着“巧姐儿”,泪落满腮。“妹妹,千万别告诉巧姐儿我在这里。”凤姐请求道。 “嫂子放心,我知道。我已跟她说你出远门了,姐儿很懂事呢,便说一定乖乖的等你回来。这碟点心,是她跟雪雁学着做的,难得她小小年纪,便这般巧手,真不亏取了这个名字。”黛玉安慰道,却没有告诉凤姐,巧姐儿听闻母亲远行,直哭了一日,此后日日都要到山庄前伫立许久,望着那条来路。 有聚必有散。纵是不舍,在衙役的再三催促之下,黛玉等只能匆匆告辞。几人坐车回了庄子,却见贾琏正站在山庄门前观望,一见黛玉下车,连忙问道:“玉儿妹妹,你嫂子可好?身子恢复了么?可有受欺负?” 黛玉心中十分欣他这般紧张凤姐,想来自己也算是功德一件呢。心中欢喜,黛玉语气也轻快许多:“她身子还好,就是想念你们得紧。我已问过衙役,半月可探视一次,二哥哥过些日子便可亲去看她。” 贾琏听闻如此,松了一口气,感叹一声,又苦笑道:“那个小冤家,好容易睡着了。要不是他,我今日也可随你们一同去看看,唉!” 几人说话间已走上浮桥,便看见巧姐儿从大厅跑了出来,口内直喊着:“爹,爹!”贾琏快走几步,把她一把抱了起来,刮了一下她的小巧鼻头,笑问道:“冰天雪地的,跑出来作甚?别冻着了。爹爹抱你回家!” 巧姐儿搂着贾琏脖颈,亲昵道:“爹爹为何出去了这么久?巧儿想爹了。”黛玉和湘云相视一笑,这对父女,为这冰天雪地平添了许多温馨。 今日既是腊八节,又是团圆日,山庄之内洋溢一片喜庆。至晚间,席面摆了两桌,众人不分男女团团围坐,虽各有心事,倒也和乐融融。 贾母举杯说道:“咱们今日能在此团圆,已是万幸。你们要记着,万事知足。话多说,咱们共饮一杯,愿从此消灾解难,一世平安。”众人都是感慨万分,心中也感念黛玉之情。 尤氏首先站起,端着酒杯说道:“我要敬玉儿妹妹一杯!”说着哽咽一阵,一仰头喝干杯中酒,说道:“一切尽在不言中!”自她开了头,蓉儿媳妇、偕鸾、佩凤、贾琏、巧姐,甚至芳官藕官也来凑热闹,纷纷给黛玉敬酒,每人都有一番说辞,黛玉也不抵挡,一一笑领了。虽外面寒风呼啸,飞雪漫天,室内却是温暖如春。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颂冬景雪中温情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望着外面苍茫一片,黛玉感叹:这是今冬的第三场雪了。 那雪扬扬洒洒直下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黛玉站在大门前放眼望去,满目的银装素裹,整个世界一下变得纯净起来,洋溢着雪天特有的清新。望着这普绽琼花鲜丽的美景,黛玉忍不住抬脚出去走了几步,雪靴立即被厚厚的积雪包裹成银白,足下传来“格吱、格吱”的声响,地上一串一串的脚印或深或浅弯弯曲曲的跟在身后,透着一股俏皮。 “林姑姑,林姑姑——”巧姐儿在大厅门口冒了出来,头戴雪貂皮帽,足蹬麂皮小靴,扑闪两颗晶亮黑眸,如同画上的仙童一般惹人喜爱。 “大姐儿怎起得这么早?”黛玉闻声回头对她一笑,转身朝屋内走来,牵起她的小手说道:“饿不饿?咱们去吃些点心可好?” 巧姐儿乖巧地点头,又望望外面的冰天雪地,眼中透着期许,对黛玉说道:“林姑姑,待会儿我们一同去院里堆个雪人可好?” 黛玉想起探春今日要来,又怕扫了巧姐儿的兴致,于是说道:“姑姑今日有些事,怕没有闲暇,我让雪雁去叫青儿板儿同你一起玩,可好?” 巧姐儿听说,顿时面露喜悦之色,直道:“姑姑真好,巧儿喜欢姑姑。”黛玉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带着她往厨房走去。 还不到辰时,探春便偕同迎春惜春两个姐妹来到山庄。虽说时日不长,众人却如许久未见一般,好一阵嘘寒问暖,互述离情。 探春来此,不免提起贾赦贾珍之事,一时叹道:“听闻大伯、珍大哥和蓉儿已动身了,我当日也无法去送别,想来十分惭愧。我只能求我那王兄出面,命随同衙役及兵营将士好生看顾,只望他们少受些罪,不会受人欺凌。只是,那都是些苦寒之地,他们前去——仍是令人担忧。” 尤氏站在贾母身后,眼中忍不住滚落几滴泪来。贾政叹声说道:“虽说是苦寒之地,但是皇上免了他们的大罪发往军前效力,也是格外的恩旨。珍儿还算年轻,蓉儿更不必说,也该为国家出一份力。唯独大哥,倒真令人不放心。” 贾母冷哼一声,道:“你大哥这些年胡作非为,这也是咎由自取!他这辈子过尽了好日子,如今叫他去那边磨练磨练,恐怕还是一件好事!” 邢夫人神色便有些讪讪的,却也不敢说什么。况且贾赦不在,自己倒还自在许多,也不用整天战战兢兢过日子了。自己老了老了,终能享享清福,还真可算是一件好事。一时又看见巧姐儿伏在贾琏怀内一脸纯真,又瞧见迎春坐在一旁恬静如花,邢夫人忽觉窝心不已,方感叹自己有儿有女有孙儿,还不知足?就算不是亲生,可他们对自己何曾有过半点不敬?倒是自己从前想不开,看不开,只知一味自寻烦恼罢了。 善插科打诨的凤姐不在,气氛比从前乏味了些许。贾母虽说气恼贾赦贾珍几个作为,然此刻眼见儿孙满堂,心中稍安,为免他们拘束,便说自己困倦,让他们自去玩乐。 黛玉和众姊妹一同站在山庄高处观景。探春眼望那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感叹道:“回思几月前,我们姐妹几个立于一片竹墙之外,一同眺望那山野秋景。阡陌纵横,麦浪金黄,红叶如火,煞是美丽。今日重又站在这里,却又见一副绝佳冬日美景,心境也是大不相同了。” “三姐姐当日还以樊川居士之《山形》赞那秋景,我记得清清楚楚。”惜春念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宝玉说道:“好一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古人的诗作,一语道中这秋景之瑰丽。而如今观望这大雪苍茫,不知你们作何感想?” 黛玉反问他道:“你又作何感想呢?”宝玉笑笑,道:“我倒真想起一首先人之作,很是大气蓬勃: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罗万朵云。” 探春点头道:“确实令人感慨。”思索一时,提议道,“不如我们再颂一回冬景,如何?”只见惜春嘻嘻一笑,黛玉瞧在眼中,欣慰她并未受到牵连,心境不变,倒更显俏皮了一些。 又听惜春说道:“我刚学了一首诗,便大言不惭拿来颂赞了。春雪空蒙帘外斜,霏微半入野人家。长天远树山山白,不辨梅花与柳花。”惜春一气吟完,看着众人道,“此诗可应景?” 黛玉称赞道:“你已学会取作己用了,很好。望再接再厉,多背些诗词,到时候便可信手拈来。” 惜春挽着黛玉手臂,说道:“林姐姐说的话,我一定记着。”探春指着她笑道:“这段时日在王府中住着,她都没这般乖巧过。可见林姐姐才是你的亲姐姐,我们都不是呢。” 宝玉呵呵一笑,也不说话,负手望着远处雪景,心中自是澎湃万千。 黛玉看湘云不说话,便提议她也做首诗来。湘云拗不过,只好想了一想,念道:“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湘云缓缓道来,明亮大眼中噙着一汪清水,却见她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将那清水硬生生逼了回去。众人心中暗叹,却也无从劝慰。这相思之苦,唯有那个离别之人出现时,方是能解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迎春也应和着念了一首词,却带些悲戚之色:“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 探春蹙眉道:“本是感叹这雪景之大气,你们一个个的尽显小女儿情绪,倒辜负了我那番初衷了。” 黛玉说道:“三妹妹不如也念一首应景的,调节调节氛围。” 探春望着天上飞舞的片片雪花,点了点头,朗声念道:“雪花鹰背上,冰片马蹄中。雪岭无人迹,冰河足雁声。烟蓑春钓静,雪屋夜棋深。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雪霁山疑近,天高思若浮。 众人听了,都拍手赞道:“此诗气魄豪迈,很有三妹妹之风。” 探春也不扭捏,只说道:“终究非我所作,不过借先人之词有感而发。” 转眼瞧见黛玉银白披风之下一身绿衣绿裙,衬着这雪色极是生气盎然,灵气逼人,不由暗暗赞叹一声,对黛玉说道:“看姐姐亭亭碧树临风立,心中定然是有好诗作的,不若说出来我们共赏?” 黛玉笑道:“我哪里有什么诗作,今日大家欢聚,我心中除了高兴,也装不了其他了。”却见众人不依,连湘云都望过来,眼露期盼之意,黛玉无奈,只好沉思片刻,想起一首伟人之作,深远意境倒能摒弃众多愁绪,便取之念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黛玉念到此处,戛然而止。 探春果然赞叹连连:“这才是气魄豪迈呢!此中磅礴之气势,广阔之胸怀,顿显志向高远,气度不凡。林姐姐,我不得不佩服你这般胸襟。只是,这就结束了么?”见黛玉点头,便道:“总觉有意犹未尽之感。” 黛玉默然摇头,心中不想将那下半部吟诵出来。此词太过豪迈霸气,若让他们听完整首,不知对自己如何看待?若不小心传诵出去,更不知要引起何种轩然大波。 宝玉不知黛玉心中所想,此刻默默望着黛玉,只觉她周身似发出一种光,不容人逼视。虽迎风伫立,却似流水激流飞泻,滴露轩昂;犹如高山巍峨高壮,接天遏云。她心中自有干壑万象罢!若不是自己亲耳听到,这般气势的诗词,定会以为出自王侯将相,怎会同这娉婷女子联系到一处?她这般胸襟气度,令许多男儿也不免汗颜。 湘云走过来,拉起黛玉的手,叹道:“林姐姐,我——这些日子,我让你忧心了。你这一言一行,都是用心良苦,我岂会不知?”沉吟片刻,又道,“我总将儿女私情萦绕心上,令家人忧心许久,想来我也十分惭愧。如今,我,我愿做回从前的那个湘云,可好?” 黛玉欣慰至极,伸手轻抚她面前轻扬的发丝,说道:“我的确很想念那个心直口快、开朗豪爽的云妹妹,但是你也不要勉强,你心中的苦我们都明了,只望你从今以后乐观一些,莫沉浸在女儿愁绪之中,便好了。若是像从前一般淘气,我们也是有些吃不消的。” 湘云方展颜一笑,众人也都心悦诚服。大家赏了一回雪,又逶迤回至山庄之内。远远见那白卷上多了点点颜色,为这偌大院子里平添无限生趣。 惜春笑道:“他们在堆雪人呢,我也去。”说着便跑了过去。黛玉等人笑看惜春与巧姐儿、板儿青儿嬉笑玩耍,又见芳官藕官几个在一旁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惊叫连连。一张张笑颜如同雪地上怒放的雪莲花一般,晶莹、明艳,一派天真自在,无拘无束。 迎春叹道:“妹妹的山庄,真如世外桃源。”黛玉心中也是感叹:“自己不过举手之劳,却救下这许多如花生命,这才是自己穿越来此的意义所在罢。” 站在浮桥上看了片刻,黛玉携姐妹回到闺房,一同坐在窗前饮茶赏竹。竹林青白相间,在白雪覆盖下,依然有一些翠绿竹叶点缀枝头,傲然风姿丝毫不逊于雪地红梅。 探春笑道:“这些竹叶有趣儿,比起梅花,又是一番韵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又道,“这茶水味道清冽甘甜,很是特别,敢问是什么茶?” 黛玉笑道:“茶倒普通,乃是碧螺春,只是泡茶之水有些特殊,是收集的竹叶上的雪,我也学了一回妙玉了。” 探春点头道:“难怪别有一番清香沁脾呢。” 虽然众人极力显现出欣然神色,思及贾府败落仍不免很是心寒。 探春望着窗外,终是一声长叹:“林姐姐,难得你如此有情有义。若当年你没有来京,这府上众人,怎有今日之轻松安逸?” 黛玉说道:“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作此感慨。” 迎春却也说道:“我虽不善言辞,但心里却是明朗的。自林妹妹入了府中,咱们姐妹几个,都承受了她的眷顾。不说你们,单说我,因着妹妹的处处用心,我的日子自在许多,而后,更是避开了迎面的灾祸,我——我唯有深深感激,大恩难谢!”说罢朝黛玉行了一礼。别人只以为迎春说的是贾府被抄之祸,黛玉却明白她说的是孙家迎娶之劫。原来,她都是知道的。看着迎春温润如玉之恬静模样,黛玉只望她从此再不受任何伤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黛玉扶起迎春,只道姐妹间如此多礼,倒见外了,又转移话题。问起迎春在王府住的这段时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迎春摇头淡淡一笑:“从前总认为王府内必定富丽堂皇,但去了之后方发觉甚是雅致,可见王爷品位不俗。我们随三妹妹住在清风苑内,除了每日给老太妃请安,便和在贾府中一样,在房内看些诗词,做做女工,倒也没什么新鲜事。” 忽听帘外传来一个清脆声音:“怎么没有新鲜事?”便见惜春粉衣一闪,如一个粉色蝴蝶一般飞了进来。 “你说说,有什么新鲜事?”黛玉揽她入怀,笑问道。 “这个,”惜春看了看探春,突然抿嘴一笑,道,“我说了,三姐姐可不要恼。”探春不禁笑道:“我有什么好恼的?我也想听听你口中的新鲜事呢。你既怕我恼,难道是说我的坏话不成?” 惜春便又是嘻嘻一笑,说道:“坏话铁定不是,但也和三姐姐有关联。” 这样一说,众人更觉好奇。探春虽觉蹊跷,却也不好阻止。惜春也不卖关子,便将一事款款道来。原来,惜春在王府中居住时,一日独自在园中玩耍,因那日风和日丽,心情很是轻快,她便一路穿过亭台楼阁、水榭花廊,观赏府中景致,但见处处精致,皆显独到心思。探春所居清风园风格较为古拙,园里没有艳丽花卉,只在别致处种上几十杆翠竹和矮小松柏,屋内布置宽敞华丽,前有庭院,后有楼阁,满园俱是淡雅高洁的风姿。而王府内其他各处景色虽不相同,却也都是门庭雅致,屋舍清丽,花团锦簇之中,偏偏让人感觉分外自然,细节处都无一丝匠气。 惜春就这般走走停停,渐渐行至一山坡之下。因她从未到过此处,但见漫山遍野红叶似火,便兴起了赏玩之心,也不顾疲惫,立刻拾级而上。此时日已西斜,惜春一面观赏红叶与晚霞相互映衬之瑰丽,一面往山下望去,但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真是好个秋日美景! 惜春感慨一阵,慢慢行至山腰,已觉有些体力不支,忽见西南方火红枫叶中飞出一角翠檐,似是有个凉亭,连忙举步朝那处走去。孰料待她走近时,却听见有男子声音。 喜欢黛玉游红楼请大家收藏:()黛玉游红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