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街》 第276章 秋日曲折 中秋过后,桐花巷的秋天真正来了。 老槐树的叶子黄得很快,一阵风吹过,便簌簌地落下,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晨起扫叶成了各家各户的日常,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着远处学校的钟声,构成了九月末特有的晨曲。 李定豪发现,自己开始需要穿外套了。 清晨六点,他从家里出来,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摩托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晨光中格外明显。他裹紧了夹克,心想该给店里添个取暖器了——冬天修车,手冻僵了可不行。 店铺门口,高大民已经在了,正蹲在那里检查一辆摩托车的链条。 “高叔,这么早?”李定豪停下车。 “这车昨天送来的,说链条异响。”高大民头也不抬,“我听着不是链条的事,是齿轮磨损了。得换一套。” 李定豪凑过去看。果然,后齿轮的齿已经磨平了,链条咬合不紧,才会发出那种“咔咔”的声音。他暗自佩服高叔的经验——自己看了半天没看出来,高叔一听就知道了。 “对了定豪,”高大民站起来,擦了擦手,“有件事跟你商量。” 两人走进店里。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有个老战友,在省城开了个汽修厂。”高大民说,“最近想扩大规模,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工资开得不低,还包吃住。” 李定豪心里一紧:“高叔,您……要走了?” “还没决定。”高大民在柜台后坐下,点了支烟,“我今年五十六了,按理说该在家享享清福。但孩子在省城读书,开销大;你王婶身体不好,看病也得花钱。老战友开的条件确实不错。” 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李定豪看着高叔花白的头发,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像山一样支撑着店面的老人,也有自己的难处。 “高叔,”他斟酌着开口,“如果您真想去,我支持。店里这边,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高大民看着他,“你高三了,学业重。店里再忙起来,两头顾,顾得过来吗?” 这个问题李定豪想过很多次。期中考试刚结束,他的成绩还不错,但那是牺牲了大量休息时间换来的。如果高叔真的走了,店里所有事都要他一个人扛,学业还能不能保持,他真的没把握。 “我可以雇人。”他说,“再招个修车师傅。现在店里生意稳定,养得起。” 高大民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定豪,我要是真走了,这店就全靠你了。你想清楚,这不是儿戏。” “我想清楚了。”李定豪的眼神很坚定,“高叔,您教了我这么多,我该独当一面了。您去省城,是更好的发展机会,我不能拦着。” 高大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有种。这样,我再帮你两个月,到年底。这期间你物色合适的人手,慢慢接手。等过了年,我再走。” “谢谢高叔。” “谢什么。”高大民笑了,“是我该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哪还能折腾出这么个像样的店。” 两人正说着,门开了。朱珠背着书包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饭盒。 “定豪,高叔,早饭。”她把饭盒放在柜台上,“我妈刚烙的饼,还热乎。” “珠珠来得正好。”高大民拿起一块饼,“定豪,珠珠,你们聊,我去把刚才那车修了。” 老人提着工具去了维修区。朱珠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高叔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 李定豪把刚才的谈话简单说了。朱珠听完,眉头微皱:“那你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得行。”李定豪咬了口饼,很香,很脆,“总不能一辈子靠高叔。他年纪大了,也该轻松轻松了。” “可你还要高考……” “我知道。”李定豪放下饼,认真地看着她,“朱珠,我算过了。现在店里每个月的净利润大概一千五,雇一个修车师傅,月薪五百,还能剩一千。加上我平时接些零活,足够维持。等高考完了,我就能全心投入。熬过这半年,就好了。” 朱珠看着他,心里又是担心,又是骄傲。担心他太累,骄傲他这么有担当。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看一个男人能不能成事,就看他在压力下的表现。 李定豪在压力下,没有退缩,而是冷静地分析,积极地应对。这就是能成事的人。 “那……我能帮你什么?”她问。 李定豪想了想:“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修车师傅?你爸在肉店,接触的人多,消息灵通。” “好。”朱珠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李定豪顿了顿,“高三这半年,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朱珠的脸红了,低下头:“谁要你陪了。你……你好好把店经营好,把学习搞好,就是最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种心照不宣的温暖,在晨光中静静流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同一时间,苏州的清晨要冷得多。 尤甜甜被冻醒了。阁楼没有暖气,南方的冬天湿冷入骨。她裹紧被子,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苏州的秋天多雨,一下就是好几天。 今天是她在“采芝斋”的第七个月。从最初的打杂,到现在的正式学徒,她走得很辛苦,但很踏实。苏师傅昨天说,可以开始教她做更复杂的点心了——松鼠鳜鱼酥。 这不是真的鱼,而是用油酥皮做成鱼的形状,里面包着枣泥馅,表面刷蛋液,撒芝麻,烤出来金黄酥脆,形似鳜鱼,是“采芝斋”的招牌点心之一。 “做这个最难的是塑形。”苏师傅示范时说过,“鱼的姿态要生动,鳞片要清晰,但不能太刻意。要像真的鱼在水中游动,自然,灵动。” 尤甜甜练习了三天,做的鱼还是像面团——有头有尾,但呆板,没有生气。苏师傅看了,只说了两个字:“再练。” 她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孩瘦了,黑了,但眼神很亮。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给自己打气:“今天一定要做好。” 到店里时,张明师兄已经到了,正在准备材料。看见她来,笑了:“甜甜,这么早?今天还要跟鱼较劲?” “嗯。”尤甜甜系上围裙,“我就不信做不好。” “别急。”张明说,“我当年学做这个,练了半个月才像样。你这才三天。” “可我时间不多。”尤甜甜轻声说,“我想早点学好,早点回去。” 张明看着她,理解地点点头:“想家了?” “嗯。”尤甜甜揉着面团,“想哥哥,想嫂子,想侄子,想巷子里的大家。” “那就更得沉住气。”张明认真地说,“手艺这东西,急不来。你越急,手越僵,做出来的东西越没有灵气。放松,把心静下来。” 尤甜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这天上午,她没有急着做鱼,而是先看苏师傅做了一遍。老人的手很稳,很快,面团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捏,一按,一划,一条生动的鱼就出现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下午再练习时,她不再想着“要做一条完美的鱼”,而是专注于手里的面团。感受它的柔软,感受它的延展,感受每一次塑形时指尖的力道。 捏出鱼身,要饱满;划出鱼鳞,要均匀;捏出鱼尾,要飘逸。她做得很慢,很专注,完全沉浸在创造的过程中。 当第四条鱼在她手里成型时,连她自己都惊讶了——这条鱼有了姿态,有了神韵,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已经能看到水中游动的灵动感。 “不错。”身后传来苏师傅的声音。 尤甜甜转过身,有些紧张:“师傅,您看……” 苏师傅拿起那条鱼酥,仔细端详:“有进步。鳞片还不够自然,尾巴的弧度还可以更流畅。但总算有了点意思。” 这已经是难得的夸奖了。尤甜甜的眼睛亮了:“谢谢师傅!” “记住这种感觉。”苏师傅放下鱼酥,“做点心,不是用手做,是用心做。心到了,手就到了。” “我记住了。” 晚上回到阁楼,尤甜甜给哥哥写信。她写了今天的突破,写了苏师傅的教导,写了那条终于有点像样的鱼。最后她写道: “哥,我觉得我渐渐入门了。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每一天都有进步。苏师傅说,做手艺就像爬山,看不到山顶的时候最累,但一旦过了某个坎,路就顺了。我想,我可能刚过了那个坎。”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看向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虽然不圆,但很亮。 她想,桐花巷的月亮应该也是这样的。虽然隔着千里,但照耀着同一片土地,温暖着同一些人。 这就够了。 --- 深圳的秋天来得晚,十月初了,天气还很暖和。 陈涛渐渐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虽然教材不同,口音不同,但孩子们的天性是相通的。她交到了新朋友——同桌是个四川来的女孩,叫林小满,说话带点麻辣味,但很热情。 “陈涛,你这道题做错了。”林小满指着她的数学作业,“应该用这个公式。” 陈涛凑过去看,确实错了。深圳的数学题很灵活,不像花城那样中规中矩。她有些沮丧:“我怎么总是错。” “没关系啦,我刚来时也这样。”林小满拍拍她的肩,“多练练就好了。周末来我家,我教你。” “真的?” “当然。我妈做火锅可好吃了,咱们边吃边学。” 陈涛心里一暖。她想起李春仙,想起桐花巷的小伙伴们。虽然现在不在一起,但她在新的地方,也遇到了温暖的人。 放学回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向红学会了几道广东菜——清蒸鱼、白灼菜心,还有煲汤。虽然味道和花城的重油重盐不一样,但很鲜美。 “涛涛,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吃饭时,陈文华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挺好的。”陈涛说,“同桌请我周末去她家学习。” “那好啊。”吴钢铁很高兴,“多跟同学来往。对了,你李叔来信了,说春仙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五。” “真的?”陈涛眼睛一亮,“春仙真厉害。” “她还寄了幅画给你,应该快到了。” 陈涛更期待了。她知道春仙在学画画,每次收到她的画,都像收到一份礼物——那是用眼睛和心记录下来的世界。 晚上写作业时,她拿出李春仙上次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信里写了很多桐花巷的事——老槐树落叶了,豆腐坊添了新机器,甜蜜蜜糕点店推出了新点心。 每一个字都让她想念。但她知道,想念不是停滞不前的理由。春仙在花城努力,甜甜姐在苏州努力,她也要在深圳努力。 就像爸爸说的,一家人分居两地,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她要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份期待。 写完作业,她走到阳台上。深圳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但今晚意外地看到了几颗,在城市的灯火中顽强地闪烁。 她想起花城的夜空,星星又多又亮,像撒了一把钻石。但深圳有深圳的好——这里有大海,有高楼,有爸爸妈妈,有无限的可能。 她对着星星轻声说:“春仙,甜甜姐,我会好好努力的。等我们再见面,都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星星静静地闪着,像在回应。 --- 花城一中,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 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李定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习题集。他已经做了两个小时,脖子有点酸,眼睛有点花。 但不敢停。期中考试物理只考了八十五分,离他的目标还有距离。而更紧迫的是,高叔年底要走,店里的事会越来越多。他必须在这之前,把成绩稳定下来。 “定豪,喝点水。”同桌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李定豪接过,喝了一口。冰水让他清醒了些。 “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特别累。”同桌小声问。 “没事,就是店里有点忙。”李定豪轻描淡写地说。他不喜欢把压力说出来,觉得那是软弱的表现。 但朱珠看出来了。晚自习休息时,她走到他桌边,放下一袋核桃:“我妈说,吃核桃补脑。” 李定豪笑了:“谢谢。” “别太拼了。”朱珠轻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李定豪看着她,“你呢?准备考哪所大学?” “省师大吧。”朱珠说,“我想当老师。” “当老师好。”李定豪由衷地说,“你耐心,细心,适合。” 朱珠的脸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爸说有个远房亲戚在修车厂干过,问你要不要见见。” “要!”李定豪立刻说,“什么时候?” “周末吧,来我家吃饭。” “好。” 上课铃响了,朱珠回了自己的座位。李定豪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自己真的很幸运——有梦想,有支持,还有这样温柔的女孩在身边。 虽然前路艰难,但他不怕。就像高叔说的,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熬过去了,就是一片天。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教室里的灯光很亮,照亮书本,照亮试卷,也照亮少年坚定的脸庞。 这个秋天,对桐花巷的每个人来说,都是转折。 有人要离开,有人要坚守;有人在远方突破,有人在家乡成长;有人面对分离,有人迎接挑战。 但无论怎样,生活总在向前。就像这秋天的风,吹落树叶,也带来收获;带来凉意,也带来清醒。 而他们,在这些转折中,学着坚强,学着担当,学着在变化的世界里,守住不变的初心。 夜深了,桐花巷安静下来。只有几盏窗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星星,温暖,坚定,照亮前行的路。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们,也照常前行。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来信 霜降过后,花城的清晨开始起雾。 薄薄的雾气从花江上升起,漫过河堤,漫过街道,最后萦绕在桐花巷的青石板路上。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孤零零地挂在枝头,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寂寥。 李定豪骑着摩托车穿过雾气时,能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凉意。他紧了紧夹克的拉链,心里想着店里该装个暖气了——冬天快来了,修车时手冻僵了可不行。 店里亮着灯。高大民已经到了,正在检查一辆昨天送来的三轮车。这车是给菜市场送货用的,后轮轴承坏了,得换。 “高叔早。”李定豪停好车,摘下头盔。 “早。”高大民头也不抬,“这活儿有点麻烦,轴承锈死了,得用火烤。你去准备工具。” “好。” 李定豪去仓库取工具。推开仓库门,一股混合着机油、橡胶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在货架间穿梭,熟练地找到需要的工具——喷灯、扳手套装、新轴承、黄油。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高叔教他的规矩:工具要归位,材料要分类,做事要有条理。 回到维修区,高大民已经把后轮卸下来了。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用喷灯烤轴承,一个用扳手敲打。火苗在晨雾中跳跃,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定豪,”高大民忽然开口,“你上次说想雇人,有眉目了吗?” “朱珠帮我问了,她爸有个远房亲戚,在县机械厂干过,懂点机械。”李定豪说,“约了周末见。” “靠谱吗?” “先见见再说。”李定豪很实际,“现在招人不容易,有经验的嫌工资低,没经验的还得从头教。” 高大民点点头,手里的活没停:“是该抓紧了。眼看就十一月了,店里冬天活儿多——换防冻液、换雪地胎、检查暖风系统。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知道。”李定豪看着高叔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心里有些不舍,“高叔,您真决定去省城了?” “嗯。”高大民没有抬头,“你王婶的关节炎越来越严重,省城医院条件好。孩子在省城读书,咱们去了,一家人也能常在一起。” 李定豪没再说话。他知道高叔的选择是对的,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这半年多来,高叔不仅是合伙人,更是师父,是长辈。手把手教他修车技术,一点一滴教他做生意,在他迷茫时给建议,在他冲动时拉一把。 “高叔,”他轻声说,“谢谢您。” 高大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敲打轴承:“谢什么。你小子有出息,我脸上也有光。好好干,把店做起来。将来在花城,提起‘花城车辆服务中心’,谁都得竖大拇指。” “嗯。”李定豪用力点头。 轴承终于卸下来了。两人清理轴座,涂上黄油,装上新轴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排练过无数遍。这就是默契,是时间打磨出来的配合。 上午九点,店里陆续来了客人。有来换防冻液的,有来检查刹车的,还有来买配件的。李定豪在前面接待,高大民在后面维修,忙而有序。 忙到中午,朱珠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定豪,高叔,吃饭。”她把饭盒放在柜台上,又拿出一个小纸包,“定豪,这个给你。” 李定豪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他愣了一下,看向朱珠。女孩的脸红了,小声说:“回去再看。” 高大民在一旁看见了,笑眯眯地拿起自己的饭盒:“我去后面吃,你们聊。” 等高大民走了,李定豪才打开纸条。娟秀的字迹,写着几句话: “定豪,我知道你现在很累,很忙。但别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店里的事,学习的事,还有……我们的事,都可以慢慢来。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春天一定会来。加油。——朱珠” 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暖流,流进心里。李定豪抬头看朱珠,女孩低着头,耳朵都红了。 “谢谢。”他轻声说。 “快吃饭吧,凉了。”朱珠把饭盒推过来。 饭是朱珠妈妈做的——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煎蛋。很家常,但很香。李定豪吃得很快,他确实饿了。 “你下午要去学校?”他问朱珠。 “嗯,下午有物理补习。”朱珠说,“你呢?” “我也得去学校,下午有模拟考。”李定豪看看表,“等忙完这一阵就走。”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褪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工具箱。 “请问,这里招修车师傅吗?”男人问,声音有点沙哑。 李定豪站起来:“您是?” “我姓刘,刘建军。”男人说,“朱大发是我表舅,他让我来的。” 原来是朱珠爸爸介绍的那个人。李定豪打量着他: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指粗壮,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污——确实是干过活的。 “刘师傅,请坐。”李定豪倒了一杯水,“您以前在机械厂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干了二十年。”刘建军接过水,没喝,放在柜台上,“去年厂子改制,买断工龄下岗了。这半年在工地干零活,但年纪大了,扛不动了。听说你这儿招人,想来试试。” “您会修车吗?” “修过拖拉机、农用三轮,摩托车也会一点。”刘建军很实在,“汽车不太熟,但机械原理差不多,学学就会。” 李定豪和高大民对视一眼。高大民走过来:“试试手?” “好。” 刘建军放下工具箱,跟着高大民去了维修区。那里有辆摩托车正在检修,刹车片磨损了,要换。 李定豪和朱珠在后面看着。刘师傅动作不快,但很稳。卸轮胎,拆刹车卡钳,换刹车片,装回去。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工具用完放回原位,拆下来的零件摆得整整齐齐。 “是个细心人。”高大民小声对李定豪说。 二十分钟后,车修好了。刘建军把工具擦干净,放回工具箱,然后看向李定豪:“老板,您看行吗?” 李定豪想了想:“刘师傅,我们这儿月薪五百,包午饭。每天早八点到晚六点,周日休息。加班另算。您觉得呢?” 刘建军眼睛亮了:“行,行。什么时候能上班?” “下周一吧。”李定豪说,“这周您先熟悉熟悉,跟高叔学学店里的规矩。” “好,好。”刘建军连连点头,“谢谢老板,谢谢高师傅。” 送走刘师傅,高大民拍拍李定豪的肩:“这人不错,踏实,肯干。你算是捡到宝了。” 李定豪松了口气。店里人手的问题解决了,高叔也能放心去省城了。他看着朱珠,心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朱珠。也谢谢叔叔。” “谢什么。”朱珠笑了,“你能轻松点就好。” 下午,李定豪去学校参加模拟考。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他做得很认真,很投入。这段时间的疲惫和压力,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专注。 交卷时,他看了一眼窗外。雾已经散了,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照在梧桐树上,照在少年们匆匆走过的身影上。 他想起了朱珠的纸条。“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春天一定会来。” 心里暖暖的。 --- 苏州的深秋,雨下个不停。 尤甜甜坐在“采芝斋”后厨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这是苏师傅传给她的,记录了“采芝斋”三代人积累的点心配方和心得。纸页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金。 她正在研究“荷花酥”的配方。这是苏式点心里最难做的之一,要做出荷花层层绽放的效果,每一层酥皮都要薄如蝉翼,不能破,不能黏。 “关键是油酥。”苏师傅说过,“油酥要揉透,但不能出油。揉到面团光滑,有韧性,才算到位。” 尤甜甜已经练习了一个月,还是做不好。要么油酥太硬,开酥时断裂;要么太软,烘烤时层次不分明。她有些沮丧,但不敢表现出来。 “甜甜,歇会儿吧。”张明师兄递过来一杯热茶,“慢慢来,急不得。” “师兄,我是不是太笨了?”尤甜甜接过茶,声音有些哽咽,“学了一个月,还做不好。” “谁说的。”张明在她对面坐下,“我当年学做荷花酥,练了三个月才像样。你这才一个月,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 “真的。”张明认真地说,“师傅常说,做点心就像做人,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你想想,一朵荷花从含苞到绽放,要多久?咱们做荷花酥,也得有这份耐心。” 尤甜甜点点头。她想起桐花巷的荷花——夏天开在池塘里,粉的,白的,在阳光下静静绽放。从花苞到盛开,确实需要时间。 “谢谢师兄。”她重新拿起笔记,“我再研究研究。” 那天晚上,她工作到很晚。后厨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光昏黄,窗外雨声淅沥。她把油酥揉了又揉,擀了又擀,做了拆,拆了做。案板上摆满了失败的半成品,像一场无声的战役。 第十三次尝试时,她忽然找到了感觉。油酥在手里有了生命,柔软而有韧性。擀开时延展均匀,折叠时层次分明。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塑形,刀割花瓣。 当荷花酥在油锅里缓缓绽放时,她几乎要哭出来——层层酥皮如花瓣般展开,中心一点红,恰似花蕊。虽然还不够完美,但终于有了荷花的神韵。 她拿起一个,掰开。酥皮应声而碎,层次分明,薄如蝉翼。 成功了。 她靠在案台边,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难过,是释然,是喜悦。这一个月的坚持,这一个月的挫败,在这一刻都值了。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辉洒在苏州的老街上,洒在“采芝斋”的屋檐上,洒在这个深夜未眠的女孩身上。 她拿出信纸,想给哥哥写信。但笔尖悬了半天,只写了一行字: “哥,我今天做出荷花酥了。虽然还不够好,但终于像个样子了。我想,我慢慢找到门道了。”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光亮。那是经过漫长黑暗后,终于看到曙光的光亮。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明天寄出去,哥哥收到时,应该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苏州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珍珠。 她想念桐花巷,想念哥哥嫂子,想念小尤希。但此刻,她更多的是坚定——她要在这里学好手艺,然后回去,把“甜蜜蜜”做得更好。 就像这荷花酥,要经过千百次揉捏,千百次折叠,才能最终绽放。 而她,也在这千百次的尝试中,一点点成长,一点点靠近梦想。 夜深了,苏州渐渐沉睡。但“采芝斋”后厨的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照亮女孩前行的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新的挑战,创造新的可能。 因为在她的心里,有一朵荷花,正在缓缓绽放。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各自蓝图 十一月的桐花巷,清晨的雾气越来越重,有时要到晌午才能完全散去。 李定豪发现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变了。以前他只想着怎么把修车铺做好,怎么招揽更多顾客,怎么和街口的竞争对手较劲。但自从南方回来,特别是经过高叔要去省城这件事后,他开始想得更远,更透。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李锦荣去了。班主任王老师特意留下他,说了很久。 “李定豪这孩子,聪明,有想法,就是心思有点散。”王老师说,“高三了,该收收心。我知道他开了个店,做得也不错,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是时候做个选择了。” 选择。这个词在李定豪心里盘旋了好多天。 周末晚上,店里打烊后,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墙上的营业执照。那张薄薄的纸,是他半年的心血。从无到有,从租店面到装修,从进第一批货到发展第一批会员,每一个环节他都亲力亲为。 但现在,他得面对现实——高三下半学期了,明年六月就是高考。店里的事越来越多,学业越来越重,他不可能两头兼顾。 就像高叔说的,是该独当一面了。但“独当一面”不一定意味着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有时候,懂得放手也是成长。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计划。 第一,高三下学期,逐步减少在店里的时间,每周只去三天,每次不超过四小时。 第二,培养刘师傅,让他尽快熟悉所有业务,能独立处理大部分维修工作。 第三,和爸妈商量,高三毕业后,把店里的大部分股份转给高叔王婶。他们出了大头,又一直支持自己,店给他们,放心。 第四,如果顺利考上省理工大,大学期间可以在省城找汽车相关的兼职,积累经验。等毕业了再看——是回花城把店做大,还是在省城发展。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窗外,夜色很深,巷子里的路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他想起在广州看到的那些汽修连锁店,在深圳看到的那些高档汽车服务中心。 世界很大,机会很多。而他还年轻,不应该过早地把自己固定在一个地方。 这个决定不容易,但必须做。就像王老师说的,是时候做个选择了。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锁门。摩托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冷空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心里很清醒。 往前走,不回头。 --- 李定杰的变化更直接。 从南方回来后,他迷上了一切会飞的东西。以前攒零花钱是为了买零食、买贴画,现在全用来买飞机模型、航空杂志。房间里贴满了各种飞机的图片——客机、战斗机、直升机,甚至还有老式的螺旋桨飞机。 “爸,飞机为什么能飞起来?”有天晚饭时,他忽然问。 李锦荣愣了一下:“这个……得有气流,有机翼,有发动机吧。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懂。” “我知道!”李定杰兴奋地说,“我在书上看到的。机翼上面是弧形的,下面是平的,空气从上面走的路程长,流速快,压强就小;从下面走的路程短,流速慢,压强大。上下压强差就产生了升力。” 一桌人都听愣了。钟金兰摸摸小儿子的头:“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看书看的。”李定杰扒了口饭,“妈,我们学校有航模小组,我想参加。” “航模小组?做什么的?” “就是自己做飞机模型,然后比赛谁飞得高,飞得远。”李定杰眼睛发亮,“老师说,做航模要学物理,学数学,还要动手能力。我觉得我能行。” 李锦荣和赵玉梅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小儿子去了一趟南方,坐了一次火车,竟然对飞机产生了这么大的兴趣。 “参加可以,但不能耽误学习。”李锦荣说,“期中考试你数学才考了七十八分,得先把成绩提上来。” “我会的!”李定杰保证,“我好好学数学,好好学物理,等长大了,我要开飞机!” 李定伟在一旁听着,心里想:开飞机有什么好的,在天上飞,多危险。但他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吃饭。 饭后,李定杰回房间做作业。书桌上摊着航空杂志,上面画着各种飞机的剖面图。他看着那些复杂的线条,想象着飞机在蓝天中翱翔的样子。 在深圳的时候,他看到过飞机从头顶飞过,拖着长长的白线,像在天空画了一道痕。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新奇,现在却觉得,那是一种自由,一种超越。 他想,如果自己会开飞机,就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广州,珠海,深圳,几个小时就到了。不用像这次一样,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累得腰酸背痛。 这个梦想很远,但他不着急。他还小,有足够的时间去追。 窗外,夜空中有星星闪烁。他想起地理课上学过的知识:飞行员在夜间飞行时,要靠星星导航。每一颗星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指引着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也要找到自己的星星。 --- 李定伟的心思更细腻,也更隐蔽。 他没有像大哥那样规划未来,也没有像弟弟那样迷上新事物。从南方回来后,他好像更安静了,话更少了,但观察更多了。 他注意到,大伯母赵玉梅每次回娘家,都会带一些药材回来。有时候是晒干的草药,有时候是配好的药包。赵爷爷罗奶奶在清水巷开药铺,看病抓药,几十年如一日。 有次他感冒了,咳嗽得厉害。钟金兰带他去惠民药铺那里。罗奶奶给他把了脉,看了看舌头,然后配了几味药。药很苦,但喝了两天,咳嗽就好了。 “罗奶奶,您怎么知道用什么药?”他问。 罗奶奶笑了:“望闻问切。看你的脸色,听你的声音,问你的感觉,摸你的脉搏。中医讲究辨证论治,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用药也不一样。” 他很感兴趣,但又不敢多问。怕大人说他不好好学习,想这些没用的。 直到有天,李春仙吃多了冰棍,肚子疼。钟金兰急得团团转,要带她去医院。李定伟忽然说:“妈,要不先问问大伯母?” 赵玉梅被请来了。她看了看春仙的舌苔,摸了摸额头,然后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保和丸,消食导滞的。”她让春仙用水送服,“躺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半个小时后,春仙的肚子不疼了,脸色也好了很多。 李定伟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原来治病救人,不一定要在医院,不一定要用很贵重的药。几粒小小的药丸,就能解除痛苦。 他开始偷偷去赵家的药铺。不是去看病,只是坐在角落里,看赵爷爷罗奶奶给病人把脉、开方、抓药。老人们很慈祥,不赶他,偶尔还会给他讲讲药材的知识。 “这是陈皮,理气健脾的。” “这是黄芪,补气固表的。” “这是当归,补血活血的。” 他听得很认真,记在心里。回家后,他把听到的记在小本子上,还画了简单的图——虽然画得不像,但能帮助记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兴趣。不像弟弟那样大声宣布“我要开飞机”,他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学习。 也许是因为他性格内向,不喜欢张扬;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学医这条路很长,很难,需要静下心来,一步一步走。 但他确定,这是他想做的事。想象一下,将来自己能像赵爷爷罗奶奶那样,看一眼,把一下脉,就知道人哪里不舒服,就能开出方子解除痛苦——那该多好啊。 不仅能照顾老是贪吃冰棍的妹妹,能照顾辛苦工作的爸妈,还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心里。他不着急,等它慢慢发芽,慢慢生长。 总有一天,会长成大树。 --- 李春仙的转变最出人意料。 她不再只是那个安静画画的小姑娘。从南方回来后,她开始注意观察身边的人和事,特别是那些维护秩序、保护他人的人。 学校门口执勤的交警,她会多看两眼;巷子里巡逻的民警,她会主动问好;甚至班里负责纪律的班干部,她也格外留意。 那幅火车站女警抓小偷的画,她画了又改,改了又画,总觉得不够传神。画里的女警应该更英气,眼神应该更锐利,动作应该更果断。但她画不出来,笔下的线条总是太柔,太软。 “春仙,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画警察?”有天美术老师问她。 李春仙想了想:“因为他们很厉害,能保护大家。” 老师笑了:“那你将来想当警察吗?”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她只是觉得那个女警姐姐很酷,像电视里的侠客,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但自己当警察?她低头看看自己瘦小的手,能抓得住坏人吗? 周末,她去朱珠家玩。朱珠的爸爸朱大发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屑飞溅。 “朱伯伯好。”她打招呼。 “春仙来了?”朱大发停下手中的活,“珠珠在屋里写作业,你去找她吧。” 李春仙没马上走,而是看着朱大发手里的斧头:“朱伯伯,您力气真大。” “干惯了,就大了。”朱大发笑了,“怎么,想试试?” 她摇摇头。但心里想,警察是不是也要有很大的力气,才能制服坏人? 晚上回家,她问妈妈:“妈,当警察要学什么?” 钟金兰正在缝衣服,闻言抬起头:“怎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要学的东西可多了。”钟金兰放下针线,“要学法律,要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要学格斗,要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要学侦查,要能发现线索,破案抓坏人。” 李春仙听得很认真。法律,格斗,侦查……这些词对她来说还很陌生,但很有吸引力。 “女孩子也能当警察吗?”她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能。”钟金兰说,“你见过的那个女警姐姐,不就是女的?只要有能力,有勇气,男女都一样。” 李春仙点点头。她想起那个女警压住小偷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沓。那不是蛮力,是技巧,是训练出来的本事。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瘦瘦的,小小的,完全不像能抓坏人的样子。但她还小,还会长高,长壮。而且,警察不一定要靠力气,还可以靠智慧。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一热。也许,也许她真的可以试试。 不是现在,是将来。等她长大了,学好了本事,也要像那个女警姐姐一样,保护别人,维护正义。 这个梦想很大,很远。但她不害怕。就像学画画一样,一笔一笔地练,总能画出想要的样子。 ---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桐花巷下了今年第一场霜。 清晨,李春仙推开窗户,看见屋顶、树梢、青石板路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阳光照下来,霜渐渐融化,化成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 巷子里很安静。豆腐坊的磨豆声,肉店的剁肉声,孩子们的笑语声,都还没开始。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跳跃,抖落几点霜花。 她拿出素描本,想画下这霜晨的景象。但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后画下的不是景,是人——那个想象中的,未来的自己。 穿着警服,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画得不好,但意思到了。 她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冷空气进入肺里,很清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这四个李家孩子,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各自的星星,悄悄前进。 也许路还很长,也许很难走。但没关系,他们还年轻,有时间,有梦想,有勇气。 就像这霜,虽然冷,虽然薄,但太阳一出来,就会化成水,渗进泥土,滋养生命。 而他们的梦想,也会在时光的滋养下,慢慢生根,慢慢发芽,最终长成各自想要的模样。 巷子里,第一声自行车铃响起。 生活,继续。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志向 霜后的清晨,桐花巷醒得比平时晚了些。 李定豪推开门时,院子里那口老缸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他用手指轻轻一戳,“咔嚓”一声,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冷气顺着指尖往上爬,他缩回手,哈了口气,白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去。 今天是周日,按理说可以多睡会儿。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下周的模拟考、店里新招的刘师傅能否独当一面、还有那份正在起草的股份转让协议。 “哥,起这么早?”李定杰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 “嗯,去店里看看。”李定豪系好围巾,“你呢?今天航模小组不是有活动?” “下午才有。”李定杰蹲在缸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冰碴,“哥,你说飞机在天上飞,会不会结冰?” 这个问题把李定豪问住了。他想了想:“应该不会吧?飞机飞得那么高,离云层近,可能……不太会结冰?” “会的。”李定杰很认真,“我在书上看到过,飞机穿过云层时,如果温度够低,机翼就会结冰。结冰会改变机翼形状,影响升力,很危险。所以飞机都有除冰系统。” 李定豪惊讶地看着弟弟。半年前,这孩子还只会缠着他要钱买零食,现在居然能说出这么专业的知识。 “你懂得还挺多。”他拍拍弟弟的头,“好好学,以后说不定真能开飞机。” “嗯!”李定杰眼睛亮了,“老师说,下个月市里有航模比赛,我们小组要参加。我得把模型做好。” 兄弟俩说话间,钟金兰从厨房出来:“你俩站院子里不冷啊?快进来吃饭。” 早饭是小米粥和咸菜,还有昨晚剩的馒头切片煎了煎。李定豪吃得很快,吃完就要走。 “这么急?”赵玉梅问。 “刘师傅今天第一天独立当班,我去看看。”李定豪擦了擦嘴,“妈,中午不用等我,我在店里吃。” “那带上这个。”赵玉梅塞给他一个保温桶,“刚熬的鸡汤,补补。看你最近瘦的。” 保温桶还温热着,隔着棉布套都能感觉到热度。李定豪心里一暖:“谢谢妈。” 骑着摩托车出巷子时,他看见李春仙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什么。停下车问:“春仙,看什么呢?” “看树。”李春仙指着槐树枝头,“定豪哥,你说冬天树叶子都落了,它是不是在睡觉?” “算是吧。”李定豪也抬头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简笔画,“等春天来了,它就醒了,长新叶子,开新花。” “那它做梦吗?” 这个问题让李定豪笑了:“树怎么会做梦。” “说不定会呢。”李春仙很认真,“梦里还在夏天,满树都是花,香喷喷的。” 李定豪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妹妹长大了,但有些东西没变——那种对世界的细腻感知,那种天真的想象。 “快回家吧,外面冷。”他说。 “嗯。”李春仙点点头,却没动,“定豪哥,警察也要学很多知识,对吗?” “当然。什么都要学。” “那……难吗?” 李定豪想了想:“难,但值得。想做好任何事都难。但只要你真的想,就能做到。” 李春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李定豪跨上摩托车,最后看了一眼巷子。晨雾还没散尽,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烟,空气中飘着煤烟和早饭的混合气味。 这是他的根。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的地方。 但现在,他要先走出去,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 店里,刘师傅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卫生,动作很仔细,连墙角都扫得干干净净。 “刘师傅早。”李定豪停好车。 “老板早。”刘建军放下扫帚,“我刚检查了一遍工具,气泵有点漏气,下午得修修。” “叫我定豪就行。”李定豪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今天您主班,我给您打下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好,好。”刘建军搓了搓手,有些紧张,“我一定好好干。” 上午的生意不错。来了三辆车,一辆换机油,一辆补胎,还有一辆刹车异响。刘建军干活很稳,虽然速度不快,但每道工序都做得仔细。换机油时,他连机油滤清器也一起换了,还检查了底盘有没有漏油;补胎时,他把轮胎里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损伤;刹车异响那辆车,他检查后发现是刹车片磨光了,建议连刹车盘一起换。 “刹车盘还能用吧?”车主是个中年男人,有点犹豫。 “能用,但已经不平了。”刘建军很实在,“只换刹车片,用不了多久还会响。一起换了,安全,也省心。” 男人想了想:“多少钱?” “刹车片四十五,刹车盘八十,人工费二十。一共一百四十五。” “这么贵?” “您去别处问问,都这个价。”刘建军不卑不亢,“咱们这儿用的都是好材料,质保半年。” 最后男人还是同意了。刘建军开始干活,李定豪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高叔说得对,这人确实踏实,技术也不错,就是缺了点自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中午休息时,两人坐在店里吃午饭。李定豪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倒出来,分给刘师傅一碗。 “这怎么好意思……”刘建军连连摆手。 “没事,我妈炖得多。”李定豪把碗推过去,“刘师傅,您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一个老伴,一个女儿。”刘建军捧着碗,热气蒸腾,“女儿在省城读大专,学会计的。老伴身体不好,有风湿,干不了重活。我以前在机械厂,一个月能挣五六百,下岗后就没了着落。工地零活不稳定,时有时无。要不是朱大哥介绍,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了。李定豪心里有些酸楚。花城这样的下岗工人不少,有的摆摊,有的打零工,有的干脆离开了。能像刘师傅这样找到稳定工作的,不多。 “刘师傅,以后店里就靠您了。”李定豪认真地说,“我高三了,学习忙,不能天天来。您多费心。” “老板放心。”刘建军郑重地点头,“我一定把店看好。” 吃完饭,李定豪拿出账本,开始教刘师傅做简单的记账。进货多少,出货多少,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刘师傅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子记着。 “我女儿也教我记账。”他说,“她说,不管做什么生意,账目清楚是第一位的。” “您女儿说得对。”李定豪笑了,“等放寒假,让她来店里看看,说不定还能帮咱们优化优化。” “那敢情好。”刘建军的脸上有了笑容。 下午,李定豪去了学校。高三的周日有补习课,教室里坐满了人。黑板上写着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218天。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拿出课本。同桌小声说:“你最近老请假,老师都注意到了。” “没办法,店里忙。”李定豪翻开物理书,“落下的课,我晚上补。” “你真是……又要开店又要学习,不累吗?” “累。”李定豪实话实说,“但值得。” 他想起高叔说过的话: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他现在理解了,苦不是目的,是过程。就像树要经历冬天,才能迎来春天;人要经历磨砺,才能成长。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但他知道,春天来时,它们还会发芽,还会茂盛。 而他,也会走过这个冬天,迎来自己的春天。 --- 同一时间,县一中的操场上,李定杰和航模小组的同学们正在试飞。 他做的是一架简单的弹射模型飞机——用轻木做骨架,蒙上薄纸,尾部装着小钩,用橡皮筋弹射起飞。这是最基础的模型,但他做得很用心,机翼的角度、机身的重心,都调整了很多次。 “李定杰,你的飞机能飞多远?”小组长问。 “不知道,试试看。”李定杰很紧张。 他后退几步,拉长橡皮筋,松手。飞机“嗖”地一声弹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一头栽在地上。 同学们笑起来。李定杰脸红了,跑过去捡起飞机。机头撞坏了,要修。 “别灰心。”小组长拍拍他的肩,“我第一次试飞,飞了不到三米就掉下来了。多试几次,调整调整。” 李定杰点点头。他仔细检查飞机,发现机头太重了,导致重心偏前。他拆开机头,去掉一些配重,重新粘好。 第二次试飞,飞机飞得远了些,但轨迹不稳,左右摇晃。 “可能是机翼不对称。”一个高年级的同学说,“你量量两边的角度。” 李定杰拿出量角器——这是他特意买的,很便宜,但很实用。量了量,果然,左右机翼的角度差了半度。他小心地调整,用胶水固定。 第三次试飞时,他的手有点抖。深吸一口气,拉紧橡皮筋,松手。 飞机平稳地飞出去,在空中滑翔,画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最后轻轻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好!”同学们鼓掌。 李定杰跑过去捡起飞机,宝贝似的捧在手里。机翼完好,机身完好,只有机头有一点擦痕。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模型,虽然离真正的飞机还很远很远,但这一刻的喜悦是真实的。就像第一次学会骑车,第一次做出数学题,那种“我做到了”的感觉,无可替代。 “李定杰,下个月的比赛,咱们小组就派你这架飞机了。”小组长说。 “真的?”李定杰不敢相信。 “真的。好好练,争取拿名次。” 回家的路上,李定杰把飞机小心翼翼地装在书包里,生怕挤坏了。路过书店时,他走进去,用剩下的零花钱买了一本《航空知识》。书很厚,有很多图片和图表,他看不懂,但没关系,慢慢看。 他想,等长大了,他要造真正的飞机。不,他要开飞机,在蓝天上飞翔,看云海,看日出,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这个梦想很大,但此刻,从这个小小的模型开始。 --- 清水巷,赵家药铺。 李定伟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本草纲目》。书是罗奶奶借给他的,纸页泛黄,有些字迹都模糊了,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定伟,看得懂吗?”罗奶奶正在给一个老人把脉,抽空问了一句。 “有的懂,有的不懂。”李定伟老实说,“‘人参,味甘微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这些字我认识,但什么意思不太明白。” 罗奶奶笑了:“慢慢来。中医是门大学问,一辈子都学不完。” 药铺里飘着草药特有的清香——苦的,甘的,辛的,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味。李定伟很喜欢这个味道,比学校里粉笔灰的味道好闻,比街上汽车尾气的味道清新。 他注意到,来看病的人各种各样。有咳嗽的小孩,有腰疼的老人,有失眠的阿姨。罗奶奶和赵爷爷总是很耐心,问得很仔细,把脉把得很认真。开方子时,他们会斟酌很久,加减一两味药,调整剂量。 “为什么同样的咳嗽,用的药不一样?”他问过一次。 “因为病因不一样。”赵爷爷解释,“有的是风寒,要用辛温解表的药;有的是风热,要用辛凉解表的药;有的是痰湿,要用燥湿化痰的药。不能一概而论。” 李定伟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治病要找到根本,不能只看表面。 今天来的老人有风湿,关节肿痛。罗奶奶开了方子,让李定伟帮忙抓药。他对照着方子,在药柜里找——羌活、独活、防风、秦艽、桂枝、当归……一味一味地称重,包好。 “小伙子,手挺稳。”老人笑着说。 李定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他很紧张,怕抓错药,怕称不准。但做多了,就熟练了。 抓完药,罗奶奶又嘱咐老人煎药的方法:“先泡半个小时,武火煮沸,文火再煎二十分钟。早晚各一次,忌生冷油腻。” 老人连连道谢,提着药走了。 “定伟,你想学医?”罗奶奶坐下来休息,喝了口茶。 “嗯。”李定伟小声说,“但……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罗奶奶温和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是后来跟着你赵爷爷的父亲学的,一点一点,慢慢就会了。只要有心,肯下功夫,没有学不会的。” 李定伟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自己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大胆的。但也许,学医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细心,这两样他都有。 “罗奶奶,我能常来吗?”他问。 “当然能。”罗奶奶笑了,“随时欢迎。”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药柜上,照在那些写着药名的抽屉上,照在这个安静坐着的少年身上。空气中,草药的香气静静弥漫。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的路。不张扬,不喧哗,但有用,能帮到人。 就像这些草药,长在山里,默默无闻,但需要的时候,就能治病救人。 --- 下午四点多,李春仙从同学家回来。 她今天去的是班长家,班长父亲是派出所的民警。她鼓起勇气问了很多问题:警察每天做什么?要学什么?女孩子当警察难吗? 班长父亲很和蔼,耐心地回答。还给她看了警徽,讲了一些破案的故事——当然,都是能说的部分。 “当警察最重要的是责任心。”他说,“要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李春仙听得很认真,都记在小本子上。 路过派出所时,她停下脚步,隔着铁门往里看。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干净,整齐。有民警进出,步伐匆匆,但神情严肃。 她想起火车站那个女警。也许她现在就在某个地方,巡逻,执勤,抓坏人,保护好人。 这个画面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回到家,她拿出那幅没画完的画——女警抓小偷的场景。之前总觉得画得不好,现在有了新的理解。她重新起稿,画得更认真,更仔细。 警服要有棱角,不能软塌塌的;眼神要坚定,不能飘忽;动作要有力,不能绵软。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斟酌。 钟金兰进来时,她都没察觉。 “春仙,画什么呢?”钟金兰走过来看。 李春仙下意识想遮,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钟金兰看着画,有些惊讶,“你想当警察?” “我就是……随便画画。”李春仙低下头。 钟金兰在女儿身边坐下,拿起画仔细看:“画得不错。这个女警,很有精神。” “真的?” “真的。”钟金兰摸摸女儿的头,“春仙,无论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警察这个职业,很辛苦,也有危险。” “我知道。”李春仙小声说,“但我想试试。” “那就试试。”钟金兰笑了,“你还小,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去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李春仙抬头看妈妈,眼圈有点红:“妈,你不觉得女孩子当警察……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钟金兰语气坚定,“男女平等,女孩子能做的事多着呢。只要你喜欢,有能力,就去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像一颗定心丸。李春仙心里踏实了。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她打开台灯,继续画画。灯光下,画纸上的女警渐渐清晰,渐渐生动。 也许将来,她真的能穿上警服,站在需要她的地方。 也许不能。但至少,她尝试过,努力过。 就像这画画,一笔一笔,总能画出想要的样子。 --- 夜幕降临,桐花巷家家户户亮起灯。 李家客厅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李锦荣问起孩子们今天都做了什么。 李定豪说了店里的情况,刘师傅的表现;李定杰兴奋地说起航模试飞成功;李定伟小声说在药铺帮忙抓药;李春仙没敢说画画的事,只说去同学家玩了。 “都挺好的。”李锦荣点点头,“各人有各人的兴趣,各人有各人的路。但记住,不管走哪条路,都要踏实,要努力。” “知道了。”孩子们齐声说。 晚饭后,李定豪回到房间,继续写那份股份转让协议。他想写得清楚些,公平些,不能让高叔王婶吃亏。 李定杰在房间里摆弄他的飞机模型,小心翼翼地修补着机头的擦痕。 李定伟翻开那本《本草纲目》,就着台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李春仙在画画,画完了女警,又开始画桐花巷的夜景——老槐树,青石板路,温暖的窗灯。 四个房间,四盏灯,四个少年的梦想,在深秋的夜里静静生长。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絮语 夜深了,桐花巷沉入一天中最静谧的时刻。 巷子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盏,在夜色中像不肯睡去的眼睛。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短促而模糊,很快又归于寂静。月光很淡,薄薄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老槐树光秃的枝丫上,给冬夜的巷子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李家老宅堂屋里,李开基和胡秀英老两口还没睡。 炭火盆里的余烬闪着暗红的光,映着两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两口并排坐在藤椅上,脚泡在木桶的热水里,热气袅袅上升,带着艾草的味道——这是胡秀英的习惯,冬天睡前一定要用艾草水泡脚,说是驱寒活血。 “老头子,你发现没,孩子们都长大了。”胡秀英轻声说,手里拿着一双刚补好的袜子——是李定杰的,膝盖处磨破了,她用同色的线细细织补,几乎看不出痕迹。 李开基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能不长吗?定豪都快十八了,搁咱们那会儿,都能娶媳妇了。” “可不是。”胡秀英把补好的袜子叠好,“定豪那孩子,最近沉稳了不少。听说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学习也没落下。今天锦荣说,期中考试考了全班十二名,不简单。” “随他爹。”李开基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自豪,“锦荣年轻时就这样,脑子活,肯吃苦。定豪比他爹还强些,念书比他爹强。” 胡秀英笑了,往桶里添了点热水:“定杰那小子,最近迷上飞机了。屋里贴满了飞机画,还参加什么航模小组。你别说,他做的那个小飞机,还真能飞。” “孩子有爱好是好事。”李开基说,“就是别耽误学习。我看他数学最近有进步,上次考了八十五分。” “定伟呢?”胡秀英想起二孙子,“那孩子最近老往玉梅娘家跑,一待就是大半天。玉梅说,是在药铺里帮忙,跟着学认药材。” 李开基沉默了一会儿:“学医是好事,但辛苦。你看亲家老两口,一辈子守着药铺,起早贪黑,不容易。” “辛苦怕什么。”胡秀英不以为然,“能治病救人,是积德的事。定伟那孩子性子静,坐得住,说不定真适合。” “也是。”李开基点点头,“春仙呢?那丫头最近在忙什么?” “画画。”胡秀英的眼睛亮了,“画得可好了。上次画了一幅桐花巷,挂在她们班墙上,老师都夸。钟金兰说,春仙想当警察,你说一个小姑娘家……” “小姑娘怎么了?”李开基打断她,“新社会了,男女平等。只要孩子有出息,做什么都行。” 老两口絮絮叨叨地说着,木桶里的水渐渐凉了。胡秀英起身倒水,李开基拿着毛巾擦脚。动作都有些迟缓,但配合默契,几十年的夫妻,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你说,咱们能看到孩子们都成材吗?”胡秀英忽然问。 李开基看向窗外,月光下的老槐树静静立着,枝干遒劲:“能。咱们身体还硬朗,怎么也得看到定豪结婚,看到定杰考上大学,看到定伟学成,看到春仙穿上警服。” “那敢情好。”胡秀英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炭火盆里的最后一点红光熄灭了。老两口互相搀扶着回房,脚步声在安静的堂屋里轻轻回响。 --- 东厢房里,李锦荣和赵玉梅也还没睡。 李锦荣靠在床头看报纸——是今天的《花城日报》,头版报道县里要修新公路的消息。他看得仔细,不时用红笔勾画,这是他的习惯,有用的信息都记下来。 赵玉梅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这是她去省城时买的,据说能保湿。她手里还拿着账本,山货店这个月的进出账,她要亲自过目。 “锦荣,你看这段。”李锦荣指着报纸,“县里规划从明年开始开发乡村旅游,咱们桐花巷被列为首批试点。这是个机会。” 赵玉梅转过头,脸上的白色面膜在灯光下有点滑稽:“什么机会?” “把咱们的山货做成旅游产品啊。”李锦荣眼睛发亮,“你想,城里人来旅游,总要带点特产回去。咱们的花城山货,包装一下,宣传一下,不愁卖。” “那得投钱。”赵玉梅很实际,“包装要钱,宣传要钱,还得找旅行社合作。咱们现在刚稳定,冒这个险值不值?” 李锦荣放下报纸,想了想:“可以先小规模试试。我让定豪设计几个礼盒包装,成本不用太高,雅致就行。先放在店里卖,看看反应。” “这倒可以。”赵玉梅点点头,继续看账本,“对了,定豪最近怎么样?我看他瘦了。” “是瘦了。”李锦荣叹了口气,“又要管店,又要学习,能不瘦吗?今天王老师打电话来,说定豪最近进步很大,但压力也不小。建议他适当放松,别绷太紧。” “那孩子,要强。”赵玉梅撕下面膜,轻轻拍打脸颊,“随你。你年轻时也这样,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 李锦荣笑了:“那不好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是好,就是让人心疼。”赵玉梅走到床边坐下,“锦荣,你说定豪真要把店转给老高他们?” “他是这么打算的。”李锦荣说,“我觉得也好。高三了,是该收收心。店给老高他们,咱们放心。定豪专心备考,考上好大学,将来路更宽。” “那店可是孩子的心血。” “所以老高才要出钱买股份,不能让定豪吃亏。”李锦荣很清醒,“亲兄弟明算账。老高说了,按现在店的价值折算,该多少是多少。等定豪大学毕业,如果想回来,随时欢迎。” 赵玉梅这才放心:“老高两口子是个明白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棂轻微作响。 “定杰呢?”赵玉梅问,“那孩子最近天天抱着飞机模型,作业都不认真写。” “有爱好是好事。”李锦荣说,“我打听过了,航模能锻炼动手能力,还能学物理数学。只要不耽误学习,随他去。说不定将来真能成个飞行员。” “飞行员?”赵玉梅笑了,“你想得真远。” “不想远点怎么行。”李锦荣认真地说,“孩子们的路,咱们得帮着看看。定豪稳重,适合做生意;定杰活泼,适合闯荡;定伟沉静,适合学医;春仙……那丫头,有主见,随她去吧。” 赵玉梅靠在他肩上:“你说,咱们是不是老了?开始操心孩子的事了。” “不老。”李锦荣搂住妻子,“咱们还得看着孙子呢。等定豪结婚,生了孩子,咱们带。” “想得美。”赵玉梅笑了,“年轻人现在谁让老人带孩子?都自己带。” “那咱们就帮忙,搭把手。”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小了。李锦荣关了灯,夫妻俩躺下。黑暗中,赵玉梅轻声说:“锦荣,咱们这辈子,值了。” “嗯,值了。” --- 西厢房里,李柄荣和钟金兰刚洗漱完。 钟金兰在脸上抹雪花膏——这是她用了多年的牌子,便宜,但滋润。李柄荣坐在床边泡脚,手里拿着今天的豆腐坊账本。 “今天做了三百斤豆腐,全卖出去了。”李柄荣说,“老张饭店又订了五十斤,说明天一早送。” “生意越来越好了。”钟金兰抹完脸,坐到丈夫身边,“就是太累。你腰不好,别太拼命。” “不拼命怎么行。”李柄荣笑笑,“定伟要学医,将来花钱的地方多。春仙要读书,也要花钱。咱们多攒点,孩子就轻松点。” 提到孩子,钟金兰来了精神:“柄荣,你说春仙那丫头,画画是不是真有天赋?她老师今天碰到我,说春仙的画被选去参加县里的少年画展了。” “真的?”李柄荣眼睛亮了,“那可得去看看。” “下周六开展,咱们全家都去。”钟金兰很高兴,“还有定伟,你发现没,那孩子最近天天往大嫂娘家跑。” “发现了。”李柄荣放下账本,“开始我以为他就是去玩,后来发现不是。赵叔说,定伟在药铺里一坐就是半天,看他们抓药,问这问那。还借了本草纲目回去看,那么厚的书,他都看。” 钟金兰的表情严肃起来:“柄荣,你说定伟是不是真想学医?” “看样子是。”李柄荣说,“三个月了,不是一时兴起。那孩子性子静,坐得住,说不定真适合。” “可学医辛苦。”钟金兰心疼儿子,“你看赵叔罗姨,一辈子守着药铺,起早贪黑。定伟还小,吃得了这苦吗?” “吃不吃得了,得试了才知道。”李柄荣很实际,“既然孩子有兴趣,咱们得支持。我想着,是不是该正式拜个师?跟着赵叔学,名正言顺。” “拜师?”钟金兰愣了,“这么正式?” “学手艺就得正式。”李柄荣说,“以前我学做豆腐,也是正经拜了师的。三节两寿,都要孝敬师父。这样学得认真,师父教得也用心。” 钟金兰想了想:“那得跟大哥大嫂商量,还得问问赵叔罗姨的意思。要是人家不愿意收,咱们也不能强求。” “明天我就去找大哥。”李柄荣说,“这是大事,得好好办。” 脚盆里的水凉了。李柄荣擦干脚,钟金兰去倒水。夫妻俩躺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柄荣,”黑暗中,钟金兰轻声说,“你说咱们的孩子,会有出息吗?” “会。”李柄荣的声音很坚定,“只要他们肯努力,咱们肯支持,就一定有出息。” “那就好。”钟金兰安心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做豆腐。” “嗯。” 窗外,月亮移到了中天。清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夫妻俩安睡的脸上,照在这个平凡而温暖的房间。 三个房间,三对夫妻,都在这个深夜里,为孩子们思量,为未来打算。 他们或许没有多少文化,没有多大本事,但有一颗最朴实的心——希望孩子好,希望孩子有出息,希望孩子走得比自己远。 这就是父母。平凡,但伟大。 夜深了,桐花巷彻底沉睡。只有老槐树还醒着,在月光下静静站立,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巷子里所有的梦,所有的希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孩子们的路,会在父母的注视下,在桐花巷的庇佑下,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就像这月光,虽然清冷,但永远亮着,照亮前行的路。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晨光 晨光初露时,桐花巷还裹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李柄荣是全家第一个醒的。多年的豆腐坊生涯让他养成了凌晨四点起床的生物钟,无论冬夏,雷打不动。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妻子。钟金兰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李柄荣低声说。 钟金兰却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不睡了,跟你一起去作坊。今天老张饭店要的五十斤豆腐,得早点做出来。” 夫妻俩相视一笑。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平淡,辛苦,但踏实。 豆腐坊里已经亮起了灯。推开门,一股熟悉的豆香扑面而来——是昨天泡的黄豆,经过一夜浸泡,颗颗饱满,在木桶里泛着淡黄的光泽。李柄荣开始磨豆,石磨转动的嗡嗡声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钟金兰在灶前生火,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温柔的脸。 “柄荣,”她往灶里添了根柴,“昨晚说的拜师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问大哥?” “今天上午吧。”李柄荣推着磨,“等豆腐送完,我去山货店找大哥。这事不能拖,既然定伟有心,咱们得支持。” “要是赵叔不愿意收呢?” “那就再想办法。”李柄荣很实际,“县里不是还有中医院吗?我打听过了,中医院每年收学徒,就是要求严,得考试。如果赵叔不收,就让定伟去考。” 钟金兰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丈夫就是这样,话不多,但做事周到,总能想出办法。 豆浆煮沸时,天开始亮了。雾气渐散,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热气腾腾的豆浆锅上,照在夫妻俩忙碌的身影上。李柄荣开始点卤,动作稳而准——这是做豆腐最关键的一步,卤水的多少,下卤的时机,都关系到豆腐的老嫩。 钟金兰在一旁准备模具。看着丈夫专注的侧脸,她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们刚结婚时,也是这样凌晨起床,一起做豆腐。那时候公公还在,手把手教柄荣点卤,她在旁边学做豆皮。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要寻找自己的路了。 “想什么呢?”李柄荣抬头看她。 “想起咱们刚结婚的时候。”钟金兰笑了,“那时候你可笨了,点卤不是多就是少,做出来的豆腐不是太老就是太嫩。爹气得直骂你。” 李柄荣也笑了:“可不是。要不是爹耐心教,我哪有今天的手艺。” 豆浆渐渐凝固,成了豆腐脑。李柄荣小心地把豆腐脑舀进模具,包上纱布,压上木板。接下来就是等待,等水分慢慢沥干,豆腐慢慢成型。 这个间隙,夫妻俩开始做早饭。小米粥,咸菜,还有昨晚剩的馒头切片烤了。简单的食物,但热气腾腾,是家的味道。 六点钟,豆腐压好了。李柄荣拆开模具,雪白的豆腐方方正正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清新的豆香。他切下一小块,递给妻子:“尝尝。” 钟金兰咬了一口:“嗯,正好。不老不嫩。” 李柄荣放心了,开始切豆腐、称重、打包。五十斤给老张饭店,剩下的零售。钟金兰去叫孩子们起床。 --- 东厢房里,李锦荣也已经醒了。 他没有马上起床,而是躺在床上想事情。昨晚和妻子讨论的乡村旅游计划,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花城山货要升级,包装要改进,销售渠道要拓宽……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但他不怕难,这些年风里雨里,什么难事没见过? 赵玉梅还在睡,呼吸均匀。李锦荣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雾气正在散去,老槐树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看见弟弟和弟媳从豆腐坊出来,一个推着三轮车,一个拎着保温桶,往巷口去了。 这就是桐花巷的早晨,平凡,忙碌,充满生机。 他回到床边,开始穿衣服。动作很轻,但还是吵醒了赵玉梅。 “这么早?”她眯着眼睛问。 “睡不着,想事。”李锦荣系好扣子,“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赵玉梅坐起来,“今天山货店要进货,我得早点去。” 夫妻俩各自洗漱。赵玉梅在梳妆台前梳头,镜子里映出丈夫沉思的脸:“还在想旅游产品的事?” “嗯。”李锦荣擦着脸,“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和豆腐坊联合,推出个‘桐花巷特产礼盒’?里面放咱们的山货,柄荣的豆腐干,还有尤亮家的糕点。一站式购物,游客方便。” 赵玉梅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不过豆腐干得改良,现在的保质期太短,放不了几天。” “可以试试真空包装。”李锦荣说,“我上次去省城,看到有卖真空包装的卤味,能放一个月。” “那成本就高了。” “先试试水。”李锦荣很务实,“做一批,看看市场反应。如果卖得好,再扩大。”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李定豪,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店里。 “爸,妈,我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了早饭再走。”赵玉梅说。 “不吃了,店里忙。”李定豪摆摆手,“中午回来吃。” 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赵玉梅叹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一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李锦荣说,“走,咱们也吃饭去。” 堂屋里,李开基和胡秀英已经在吃早饭了。老两口起得早,粥都熬好了。看见大儿子大儿媳进来,胡秀英盛了两碗粥:“快坐下吃。定豪呢?” “去店里了。”赵玉梅坐下,“这孩子,早饭都不吃。” “随他爹。”李开基说,“锦荣年轻时也这样。” 正说着,李定杰揉着眼睛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起床。 “定杰,快去洗脸。”赵玉梅说,“今天周日,不用上学,但也不能睡懒觉。” “知道了。”李定杰嘟囔着去了。 李定伟也出来了,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爱干净,做事有条理。 “定伟,今天还去药铺?”李锦荣问。 “嗯。”李定伟小声说,“昨天罗奶奶说今天要教我怎么看舌苔。” “去吧。”李锦荣拍拍侄子的肩,“好好学。” 李春仙最后一个出来,已经洗漱好了,还扎了个精神的马尾辫。 “春仙今天真精神。”胡秀英夸道。 “今天要去少年宫。”李春仙说,“画展在那里,老师让我们早点去帮忙布展。” “画展?”李锦荣想起来了,“就是你的画入选的那个?” “嗯。”李春仙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一幅小画。” “那可不小。”赵玉梅笑着说,“咱们春仙有出息了。今天全家都去看。” 早饭吃得很快。饭后,各人忙各人的事。李锦荣和赵玉梅去山货店,李柄荣送完豆腐回来,和大哥一起去赵家药铺。孩子们也各自出门——李定杰去找航模小组的同学,李定伟去药铺,李春仙去少年宫。 桐花巷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 山货店里,李锦荣正在整理货架。 店面不大,但货品齐全——香菇、木耳、核桃、红枣、蜂蜜……都是花城山里的特产。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一些奖状——这是去年县里评的“诚信经营户”。 赵玉梅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声音清脆。这是她父亲教她的,说算盘比计算器靠谱,不会没电。 “玉梅,”李锦荣忽然说,“你说定豪那个店,转让给高叔,能行吗?” 赵玉梅停下算盘:“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晚我想了一夜。”李锦荣走过来,“定豪那孩子,有想法,有冲劲,但毕竟年轻。高叔虽然实在,但年纪大了,思想可能跟不上。我怕他们接手后,店做不长久。” “那你当初还同意定豪开店?” “当初是当初。”李锦荣说,“那时候觉得孩子有兴趣,就让他试试。现在不一样了,店做起来了,有口碑了,不能轻易放手。” 赵玉梅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入股。”李锦荣说,“高叔不是要去省城吗?他那一万二,咱们出一部分,占点股份。这样店还在咱们手里,定豪也能安心学习。等他大学毕业,想回来,随时可以接手。” “这倒是个办法。”赵玉梅点头,“但高叔能同意吗?” “我去谈。”李锦荣很坚定,“都是为了孩子好。” 正说着,李柄荣来了。他送完豆腐,换了身干净衣服,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大哥,大嫂。” “来了?”李锦荣倒了杯茶,“坐。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李柄荣坐下,有些紧张。大哥很少这么正式地找他。 李锦荣把刚才的想法说了。李柄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大哥,你想得周到。定豪那店,确实不能随便放手。但入股的事,得跟高叔好好说,不能伤了和气。” “我知道。”李锦荣说,“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先说你的事——定伟学医,你怎么打算的?” 李柄荣这才想起正事,赶紧说:“大哥,我想让定伟正式拜赵叔为师。你看行吗?” 李锦荣和赵玉梅对视一眼。赵玉梅先开口:“柄荣,学医是好事,但辛苦。定伟还小,吃得了这苦吗?” “我看他能。”李柄荣很认真,“这孩子性子静,坐得住。这三个月,天天往药铺跑,从没喊过累。昨天还跟我说,想把《本草纲目》抄一遍,加深记忆。” “抄《本草纲目》?”李锦荣惊讶,“那可是大部头。” “所以我觉得,孩子是认真的。”李柄荣说,“既然认真,咱们就得支持。正式拜师,名正言顺,学得也用心。” 李锦荣想了想:“行,我去跟爸说。赵叔那边,也得先问问。如果人家愿意收,咱们就按老规矩办——三节两寿,不能少。” “那当然。”李柄荣松了口气,“谢谢大哥。”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李锦荣拍拍弟弟的肩,“走,咱们先去赵叔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赵家药铺在清水巷,离桐花巷不远。 老两口刚开门,正在整理药材。看见李锦荣兄弟俩来,赵当归笑了:“锦荣,柄荣,今天怎么有空来?” “赵叔,罗姨。”李锦荣打招呼,“有事麻烦您二老。” “进屋说。”罗秋擦擦手,“正好刚泡了茶。” 药铺后面是个小院,种着几株草药——薄荷、金银花、紫苏,都还绿着。石桌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四人坐下。李锦荣先开口:“赵叔,罗姨,今天来是为了定伟那孩子的事。” 赵当归点点头:“定伟啊,那孩子最近常来。怎么了?” “他想学医。”李柄荣说,“不是玩玩,是真想学。我们想让他正式拜您为师,不知道您二老愿不愿意收?” 赵当归和罗秋对视一眼。罗秋先笑了:“定伟那孩子,我们喜欢。安静,细心,有耐心。昨天教他认药材,他记得可清楚了。” “但学医辛苦。”赵当归很严肃,“不是认几味药,背几个方子就行。要学理论,要临床,要一辈子钻研。定伟还小,能坚持吗?” “我们问过他。”李柄荣说,“他说能。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放弃。” 赵当归沉吟片刻:“既然你们父母支持,孩子也有心,那我就收。但丑话说在前头——学医如履薄冰,不能马虎。我会严格要求,该打该骂,不能心疼。” “那是自然。”李柄荣连忙说,“严师出高徒。您怎么教,我们都支持。” “那就好。”赵当归点点头,“下个月初一,是个好日子。那天正式拜师,按老规矩来。” “谢谢赵叔!”李柄荣激动地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别谢我。”赵当归扶起他,“要谢,就谢孩子自己有这个心。学医这条路,不好走。但只要走下去,就是积德的事。” 事情谈妥了,李锦荣又说了入股修车店的事。赵当归听了,点点头:“锦荣,你想得对。孩子的产业,不能随便放手。高叔那人实在,但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你入股,既能帮衬,又能把关。我支持。” 从赵家出来,兄弟俩都松了口气。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两个人的肩上。 “大哥,谢谢你。”李柄荣由衷地说。 “又说谢。”李锦荣笑了,“走,去找高叔。把定豪的事也定下来。” 两人并肩走着,步伐坚定。虽然都不再年轻,虽然都有白发,但为了孩子,他们还能撑起一片天。 这就是父辈。平凡,但如山。 --- 少年宫里,李春仙正在帮忙挂画。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上挂满了孩子们的画——水彩、素描、国画,五颜六色,充满童真。她的那幅《桐花巷的月光》挂在中间位置,用简单的木框裱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李春仙,你这幅画真好看。”同班的张小雨说,“怎么想到画这个的?” “就是……随便画的。”李春仙不好意思,“咱们巷子晚上很安静,月光照下来,很美。” “我能去你们巷子看看吗?” “当然可以。”李春仙笑了,“等画展结束了,我带你去。我们巷子里有棵老槐树,春天开满花,可香了。” 正说着,老师来了。是美术老师王老师,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很温和。 “同学们辛苦了。”王老师拍拍手,“画展下午两点开始,家长们都会来。大家把自己的画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挂歪。” 孩子们忙碌起来。李春仙站在自己的画前,仔细看着。画里的桐花巷安静祥和,月光如水,每一扇窗都亮着温暖的灯光。她想起那个女警,想起火车站的一幕。如果能用画笔画出那样的英姿,该多好。 “春仙,”王老师走过来,“我看了你的画,很有感觉。你想过将来专门学画画吗?” 李春仙愣了一下:“专门学?” “对啊,考美术专业,当画家。”王老师说,“你有天赋,也有感觉。如果好好培养,会有出息的。” 李春仙低下头:“老师,我……我还想当警察。” 王老师笑了:“当警察和画画不冲突啊。警察也需要会画画,比如画嫌疑人画像,画现场图。如果你两方面都会,不是更好?”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李春仙的心里。对啊,为什么不能两者都学呢?画画是她喜欢的,当警察是她向往的。也许,她可以找到一条结合的路。 “老师,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会好好学画画,也会努力实现警察梦。” “好孩子。”王老师拍拍她的肩,“记住,梦想不是单选题,可以是多选题。只要你肯努力,什么都有可能。” 展厅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们的画上,照在李春仙坚定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未来很清晰,很明亮。 就像这画里的月光,虽然安静,但充满力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中午,桐花巷各家各户飘出饭菜香。 李定豪从店里回来,脸上带着笑。上午和高叔谈得很顺利,高叔同意爸爸入股,也同意等自己大学毕业后再做打算。店保住了,学业也能继续,两全其美。 李定杰也回来了,手里拿着新做的飞机模型,比上次的更精致。 李定伟从药铺回来,手里拿着赵爷爷给的一本《汤头歌诀》,说要背下来。 李春仙从少年宫回来,兴奋地说画展很成功,好多人都夸她的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李锦荣宣布了两件事——定伟下月初一正式拜师,定豪的店由家里入股,继续经营。 孩子们都很高兴。李定伟眼睛红了,小声说:“谢谢爸,谢谢大伯。” “谢什么。”李锦荣给侄子夹了块肉,“好好学,将来当个好大夫。” 李定豪也说:“爸,你放心,我一定考上好大学,不辜负你的苦心。” “我们相信你。”赵玉梅眼睛也红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懂事了。” 李开基和胡秀英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胡秀英轻声说:“老头子,咱们有福气。” “嗯,有福气。”李开基点头。 阳光照进堂屋,照在一家人的脸上,照在满桌的饭菜上,温暖,明亮。 这就是家。平凡,但完整;简单,但幸福。 饭后,孩子们各自回房。李定豪继续学习,李定杰摆弄飞机模型,李定伟背汤头歌诀,李春仙画画。 大人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着家常,聊着未来。 桐花巷的午后,安静而祥和。 老槐树在阳光下静静站立,虽然叶子落光了,但枝干遒劲,充满力量。 它在等待,等待下一个春天,等待新芽萌发,等待繁花满树。 就像这个巷子里的人们,在平凡的日子里,怀着希望,向前走。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转让,来电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李定豪和高大民的股份转让正式敲定。 协议是在高家签的。王小满特意做了几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不大的客厅里,两家人围坐一桌,气氛有些微妙,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沉甸甸的郑重。 “高叔,王婶,这是转让协议。”李定豪从书包里取出两份文件,纸张崭新,字迹工整,是他在打印店花了五块钱打印的,“你们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改。” 高大民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看得很仔细。王小满凑在旁边,她不识字,但看得认真,好像那些方块字能看出花来。 协议写得很清楚:李定豪将名下“花城车辆服务中心”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三千元的价格转让给高大民夫妻。转让后,高大民夫妻占股百分之百,李定豪不再参与经营,但保留技术顾问的身份,随时可以提供建议。 “定豪,这价格……”高大民抬起头,“是不是太低了?当初你出了三千,现在店做起来了,应该不止这个价。” “高叔,当初没有您那一万二,店开不起来。”李定豪很诚恳,“这半年,您教我的东西,比这三千块钱值钱多了。而且我马上要高考,确实顾不上店里。您和王婶接手,我最放心。” 王小满眼圈红了:“定豪,你这孩子……” “王婶,别这样。”李定豪笑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高考完,我还来店里帮忙,您可别嫌我添乱。” “那哪儿能!”王小满抹了抹眼睛,“你来,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李锦荣和赵玉梅坐在一旁,没说话。这是儿子的决定,他们尊重。但看着儿子沉稳地处理这些事,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骄傲的是孩子长大了,懂事了;酸楚的是,成长总是伴随着告别,哪怕只是告别一部分的自己。 “老高,小满,定豪说得对。”李锦荣终于开口,“这半年,你们对他像对亲儿子一样。店交给你们,我们放心。这三千块钱,你们一定要收下,这是规矩。” 高大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那就按规矩办。” 他起身去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不少一块的毛票。 “这是三千块。”高大民把布包推到李定豪面前,“你点点。” 李定豪没有点,直接收下了:“谢谢高叔。” “该我们谢你。”高大民拍拍他的肩,“没有你,这店开不起来,更做不大。定豪,你是块做生意的料。等考上大学,学了本事,将来一定比我们强。” “高叔……” “别说了,吃饭。”王小满打断他们,“菜都凉了。” 那顿饭吃得很慢,大家说了很多话。高大民回忆着这半年的点点滴滴——从租店面到装修,从开业到第一个会员,从手忙脚乱到井然有序。李定豪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那些日夜,那些汗水,那些小小的成就和挫折,都成了记忆里的一部分。 饭后,李定豪最后一次以老板的身份去了店里。刘师傅正在给一辆摩托车换机油,看见他来,赶紧站起来:“老板。” “刘师傅,以后别叫我老板了。”李定豪笑笑,“叫我定豪就行。以后店里的事,就麻烦您和高叔了。” “你放心。”刘师傅郑重地说,“我一定把活干好。” 李定豪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的商品摆放整齐,工具挂在墙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玻璃柜台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墙上贴着他设计的会员制度和价目表,有些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他用胶带仔细粘好。 这些细节,都是他一点一点做起来的。现在,要交给别人了。 他走到维修区,摸了摸那台二手气泵。这是他和高叔一起去省城买的,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便宜了五十块钱。高叔当时说:“你小子,砍价比你爸还厉害。” 他笑了,眼睛有点涩。 “定豪。”身后传来朱珠的声音。 他转过身。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天签协议,给你送点汤。”朱珠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我妈炖的鸡汤,让我带给你。” 保温桶还温热着。李定豪打开盖子,香气扑鼻。他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很鲜,很暖。 “谢谢。”他说。 “谢什么。”朱珠看着他,“以后……就不常来了?” “嗯。”李定豪点头,“要专心备考了。店里的事,就交给高叔他们了。” 朱珠沉默了一会儿:“也好。高三了,是该收收心。” 两人一时无话。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初冬的黄昏来得早,才五点多,就已经暮色四合。 “定豪,”朱珠忽然说,“你想考哪所大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省理工大。”李定豪说,“汽车工程专业。” “那么远……” “不远,三个小时车程。”李定豪看着她,“周末可以回来。” 朱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你要好好考。” “我会的。”李定豪很认真,“你也要好好考,不是说想当老师吗?” “嗯。”朱珠点点头,“我想考省师大。” “好学校。”李定豪笑了,“以后你就是朱老师了。” “什么呀……”朱珠脸红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就这样站着,不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是顾客来了。李定豪最后看了一眼店里的一切,然后对朱珠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回。” “天快黑了,不安全。” 两人走出店门。李定豪锁上门,把钥匙交给刘师傅:“刘师傅,以后就麻烦您了。” “放心。”刘师傅接过钥匙,像接过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回桐花巷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暮色中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骑车的人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定豪,”朱珠轻声说,“你会不会舍不得?” “会。”李定豪老实说,“但有些事,必须舍得。就像树要长高,就得把根往深处扎。我现在做的,就是把根扎得更深,等将来,才能长得更高。” 朱珠看着他。少年侧脸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很坚定,像一株正在拔节的树,虽然还青涩,但已经有了向上的力量。 “我相信你。”她说。 “谢谢。” 走到巷口,老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伸展。李定豪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嗯。”朱珠点点头,“明天学校见。” “学校见。” 看着朱珠走进巷子,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李定豪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家。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生活要进入新的阶段了。没有修车店,只有课本和试卷;没有经营的压力,只有高考的重担。 但他不怕。就像高叔说的,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 只要方向对,路再难,也能走完。 --- 同一时间,乔家杂货铺里,气氛却是另一种热闹。 晚饭后,乔利民和孙梅正坐在柜台后清点今天的收入。硬币和毛票堆了一桌子,孙梅数得认真,乔利民在本子上记账。杂货铺生意不错,虽然赚的都是小钱,但细水长流,足够老两口生活。 电话铃响了——是那部红色的座机,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乔利民接起来:“喂?” “爸,是我,兴国。” 是二儿子乔兴国。乔利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兴国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吃饭了吗?” “吃了。爸,我下周回家一趟。” “回家?”乔利民眼睛一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带雁子回去,见见你们。也……商量商量婚事。” 乔利民的手抖了一下,话筒差点掉下来。孙梅在旁边看着,赶紧问:“怎么了?兴国说什么?” 乔利民捂住话筒,激动地说:“兴国要带女朋友回来,商量婚事!” 孙梅“啊”了一声,手里的硬币撒了一桌子。但她顾不上捡,抢过话筒:“兴国!你要结婚了?” “妈,先别激动。”乔兴国的声音带着笑意,“就是带雁子回去看看,商量商量。具体的,等回去再说。” “好好好,回来再说。”孙梅连连点头,“什么时候到?妈给你们准备房间,准备吃的。雁子喜欢吃什么?妈提前买……” “妈,”乔兴国打断她,“别忙活,简单的就行。我们周六下午到,住两晚,周日晚上走。” “才住两晚?多住几天啊!” “我周一还要开庭,雁子也要上班。”乔兴国说,“等过年,再多住几天。” “那行,那行。”孙梅声音哽咽了,“儿子,你们好好的就行。” 挂了电话,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激动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乔利民才说:“快,快给老大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对对对。”孙梅连忙拨号。 乔卫国在部队,电话转了几次才接通。听到弟弟要带女朋友回来商量婚事,乔卫国也很高兴:“好事啊!爸,妈,你们好好准备。可惜我回不去,等过年,我一定请假回去。” “你工作忙,不用操心。”孙梅说,“你弟弟的事,有我们呢。” 挂了电话,老两口坐在那里,还沉浸在喜悦中。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杂货铺里的灯光很温暖。 “老头子,”孙梅忽然说,“咱们是不是该把房子修修?兴国要结婚了,以后回来,得有地方住。” 乔利民环顾四周。杂货铺是前店后家的格局,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两间卧室,一间他们住,一间空着——那是给孩子们留的。虽然乔卫国和乔兴国很少回来,但那间房始终空着,收拾得干干净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该修修。”乔利民说,“墙该粉刷了,窗户也该换了。还有家具,那张床还是咱们结婚时打的,都三十多年了。” “换,都换。”孙梅很果断,“明天我就去找人,粉刷墙壁,换新家具。兴国是律师,雁子是在法院工作,都是有文化的人,咱们家不能太寒酸。” “你说得对。”乔利民点头,“还有彩礼,得准备。虽然兴国说不用,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我明天去银行取钱。”孙梅说,“这些年攒的,该花了。” 正说着,乔知礼从里屋跑出来。四岁的小男孩,刚睡醒,揉着眼睛:“爷爷奶奶,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二叔要带二婶回来了。”孙梅把孙子抱起来,“知礼,要有二婶了,高兴吗?” “二婶?”乔知礼歪着头,“是像妈妈一样的人吗?” “对,像妈妈一样。”乔利民摸摸孙子的头,“以后又有人疼你了。” 乔知礼似懂非懂,但看见爷爷奶奶高兴,他也高兴:“那二婶会给我买糖吗?” “买,买。”孙梅笑了,“二婶肯定给你买好多糖。” 夜深了,乔家杂货铺的灯还亮着。老两口在计划着要买的东西,要办的事,要请的人。虽然乔兴国说了“简单的就行”,但在父母心里,孩子的婚事,怎么能简单? 这是他们盼了多少年的事啊。大儿子在部队,结婚时很简单,连酒席都没办。二儿子在省城,工作忙,婚事一拖再拖。现在终于要办了,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窗外,月光很好。乔利民走到门口,看着桐花巷。巷子很安静,大多数人家已经睡了。但他知道,很快,这条巷子又要热闹起来——因为一场喜事,因为一对新人。 他想起乔兴国小时候的样子,瘦瘦的,戴个眼镜,整天抱着书看。街坊邻居都说:“乔家老二,是个读书的料。”果然,他考上了省大,学了法律,当了律师。现在,要成家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孙梅也走过来,站在丈夫身边:“老头子,咱们老了。” “老了。”乔利民握住妻子的手,“但还能为孩子做点事,挺好。” 夫妻俩站在门口,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暖。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猫叫。很快又安静了。 这个夜晚,对桐花巷的很多人来说,都是特别的。 有人告别了过去,走向新的开始;有人迎来了喜讯,准备新的忙碌。 但无论怎样,生活都在向前。就像这月光,虽然清冷,但永远亮着,照亮前行的路。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桐花巷的故事,还在继续。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冬日计划 乔兴国要带未婚妻回来的消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桐花巷初冬的寒意。 第二天一早,孙梅就忙开了。她先去了银行,取出了这些年攒下的两万块钱——这是她和乔利民省吃俭用存下的,原本打算给两个儿子结婚用。乔卫国结婚时没花多少,这笔钱就一直留着。 “老头子,我想好了。”回到家,孙梅把钱小心翼翼地包好,“咱们给兴国五万彩礼,剩下的留着办酒席。” 乔利民正在整理货架,闻言愣了愣:“五万?是不是太多了?兴国不是说不要彩礼吗?” “他说不要是他的事,咱们给不给是咱们的心意。”孙梅很坚持,“雁子那姑娘,在法院工作,家是省城的。咱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乔利民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姑娘能看上咱们兴国,是咱们的福气。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还有房子。”孙梅继续说,“后面那间房,我找人来重新粉刷了。床要换新的,衣柜也要换。窗帘、被褥,都要买新的。还有厕所,得装个热水器,省城来的姑娘,用不惯咱们的澡盆。” 乔利民听着妻子一项项地安排,心里又感动又好笑。感动的是妻子想得周到,好笑的是她紧张的样子,好像要娶媳妇的是她自己。 “你别太紧张。”他安慰道,“兴国说了,雁子人很好,不讲究这些。” “那也得准备。”孙梅认真地说,“这是咱们的心意。” 正说着,杂货铺的门开了。是赵玉梅,手里提着个篮子。 “孙姨,乔叔,忙着呢?”赵玉梅笑着走进来,“听说兴国要带女朋友回来了?” “玉梅来了?”孙梅连忙迎上去,“是啊,下周六就回来。我这不正发愁呢,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这是好事啊,发什么愁。”赵玉梅把篮子放在柜台上,“锦荣刚从山里收货回来,带了些红枣、桂圆,给你们添个喜气。” 篮子里满满当当,除了红枣桂圆,还有莲子、花生,都是寓意好的东西。 “这怎么好意思……”孙梅连连摆手。 “客气什么。”赵玉梅说,“街坊邻居的,应该的。对了,需要帮忙尽管说。刷墙、打扫,我家锦荣都能干。” “那就先谢谢了。”孙梅很感动,“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赵玉梅在杂货铺里坐了一会儿,帮着出了些主意。比如房间的布置,酒席的菜式,还有见面的礼节。她说话温和,条理清楚,孙梅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送走赵玉梅,孙梅又忙开了。她列了张清单,长长的一串:粉刷墙壁、换家具、买新被褥、准备彩礼、订酒席……事无巨细,都写下来。 乔利民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结婚三十多年了,妻子总是这样,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们照顾得妥妥当当。现在孩子们要成家了,她还是这样,操心着,忙碌着。 这就是母亲。永远有操不完的心,永远有忙不完的事。 --- 李家这边,气氛则完全不同。 李定豪正式退出修车店后,生活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但他没让自己闲着,而是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每天六点起床,晨读一小时;上午做数学和物理题;下午复习语文和英语;晚上整理错题,预习新课。周而复始,雷打不动。 书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墙上贴着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98天。红色的数字像警钟,提醒他时间紧迫。 “定豪,休息会儿。”赵玉梅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别太拼了。” “妈,我不累。”李定豪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赵玉梅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孩子懂事了,知道努力了;心疼的是太拼了,人都瘦了一圈。 “妈,乔叔家是不是在准备兴国哥的婚事?”李定豪忽然问。 “是啊。”赵玉梅说,“孙阿姨忙得团团转。你爸明天去帮忙刷墙。” 李定豪停下笔,想了想:“妈,等兴国哥回来,我想去请教请教他。他是律师,懂法律。我以后要是做生意,得学点法律知识。” “这个想法好。”赵玉梅点头,“兴国那孩子,有出息。你多跟人家学学。” 正说着,李定杰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个新做的飞机模型。这次是遥控的,虽然简陋,但能飞起来。 “哥,你看!”李定杰兴奋地展示,“我今天试飞成功了,飞了二十多米!” “不错。”李定豪难得放下笔,拿起模型看了看,“结构很稳。重心再往后调一点,可能飞得更远。” “你也懂?”李定杰惊讶。 “物理原理是相通的。”李定豪说,“飞机的升力、阻力、重力、推力,和汽车的运动原理有相似之处。你多研究研究,没坏处。” 李定杰似懂非懂,但很受鼓舞。哥哥的话,他总是信的。 晚饭时,李定伟也回来了。他今天在药铺待了一天,跟着罗奶奶学认药材。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药材的性味归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定伟,累不累?”钟金兰给儿子夹菜。 “不累。”李定伟小声说,“罗奶奶今天教我怎么看舌苔。舌苔厚是湿重,舌苔黄是热重,舌苔白是寒重……很有意思。” “喜欢就好好学。”李柄荣说,“下个月初一拜师,你要认真。赵爷爷是严师,要求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李定伟点头,“我不怕严。” 李春仙今天很安静,埋头吃饭。钟金兰问:“春仙,今天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李春仙抬起头,“妈,我们老师说,想当警察,不仅要身体好,学习也要好。特别是法律知识,要懂。” “那就好好学。”钟金兰说,“离高考还远,你有时间。” “我想……”李春仙犹豫了一下,“我想请兴国哥给我讲讲法律。他是律师,肯定懂。” 这话让全家人都愣了。李锦荣最先反应过来:“好主意。兴国是专业人士,他讲得清楚。等他回来,我带你去请教。” 李春仙眼睛亮了:“谢谢大伯。” 晚饭后,李定豪回房间继续学习。李定杰摆弄飞机模型,李定伟背汤头歌诀,李春仙画画——这次画的不是风景,是一个穿警服的女孩,站在阳光下,英姿飒爽。 四个孩子,四个房间,四盏灯。灯光下,是各自的梦想,各自的努力。 窗外,夜色渐深。桐花巷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狗吠。 这个冬天,对李家孩子们来说,是积蓄力量的季节。像种子埋在土里,等待春天的萌发;像树木褪去叶子,积蓄来年的生机。 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默默前行。 --- 甜蜜蜜糕点店里,尤亮收到了妹妹的又一封信。 信比往常厚,里面除了信纸,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尤甜甜穿着白色工作服,站在“采芝斋”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裱花袋,正在给一个蛋糕做装饰。她的神情专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付巧巧抱着尤希凑过来看,眼圈红了:“甜甜瘦了,但精神了。” “嗯。”尤亮仔细看着照片,“像个真正的手艺人了。” 信里,尤甜甜写了近况。她在“采芝斋”已经八个月了,从最初打杂的学徒,到现在能独立制作一些简单的点心。苏师傅开始教她更复杂的技艺,比如拉糖、翻糖,还有传统的苏式糕点模具制作。 “哥,嫂子,我最近在学做‘定胜糕’。”信里写道,“这是苏州传统的糕点,传说是宋朝时百姓为韩世忠的部队制作的,寓意‘一定胜利’。做这个糕最难的是模具,要用特制的木模,敲打时力道要均匀,不然脱模时会碎。我练了半个月,终于做出像样的了。” 付巧巧一边看一边抹眼泪:“这孩子,真能吃苦。” 尤亮继续往下看。尤甜甜还写了苏州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干冷,是湿冷,冷到骨子里。她的阁楼没有暖气,晚上睡觉要盖两床被子。但她不觉得苦,因为每天都有进步,每天都有收获。 “哥,嫂子,我想你们,想尤希。但我现在不能回去,因为我还没学好。苏师傅说,学手艺就像爬山,越往上越难,但看到的风景也越美。我想看到更美的风景,所以我要继续爬。” 信的最后,尤甜甜说,春节可能回不来了。“采芝斋”春节最忙,学徒不能请假。但她会寄苏州的年货回来,让家里尝尝江南的味道。 “这孩子……”付巧巧声音哽咽,“第一个不在家过的年。” “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尤亮握住妻子的手,“咱们应该高兴。” 尤希似乎感觉到什么,伸出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脸。付巧巧把儿子抱紧,轻声说:“等春节,咱们带尤希去照相馆拍张全家福,寄给甜甜。让她知道,咱们都好好的。” “好。”尤亮点头。 窗外,月光很好。糕点店里飘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温暖,甜蜜。尤亮看着照片里的妹妹,心里满是骄傲。 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她在成长,在变强。 这就够了。 --- 深圳,陈家。 陈涛已经适应了深圳的生活。新学校,新朋友,新环境,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桐花巷,想起李春仙,想起那些简单而温暖的日子。 今天她收到了李春仙的信,还有一幅画。画上是桐花巷的冬天——老槐树枝干遒劲,青石板路上有薄薄的霜,各家各户的烟囱冒着炊烟。虽然简单,但传神。 信里,李春仙写了巷子里的近况:乔家二儿子要带女朋友回来了,孙阿姨忙得团团转;李定豪卖掉了修车店的股份,专心备考;李定杰的航模飞得越来越好;李定伟要正式拜师学医了…… “涛涛姐,大家都在向前走。”信的最后写道,“虽然我们离得远,但心在一起。你要在深圳好好的,我也会在花城好好的。等再见面,我们都是更好的自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涛看着信,眼泪掉下来。她把画贴在书桌前,这样每天都能看到。 “涛涛,怎么了?”吴钢铁进来,看见女儿在哭,吓了一跳。 “没事,妈。”陈涛擦擦眼泪,“春仙来信了,我想家了。” 吴钢铁搂住女儿:“想家就写信,打电话。等放寒假,咱们回花城看看。” “真的?” “真的。”吴钢铁说,“你爷爷奶奶也想回去看看。在深圳虽然好,但根在花城。” 陈涛用力点头。有了这个盼头,日子就有了光。 窗外,深圳的夜晚灯火璀璨。这个年轻的城市永远在奔跑,永远在变化。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比如家的温暖,比如友情的珍贵。 陈涛拿出信纸,开始回信。她要告诉春仙,她在深圳很好,交到了新朋友,学习有进步。还要告诉春仙,她想念桐花巷,想念巷子里的每一个人。 信写得很长,很细。就像她们还在彼此身边,分享着生活的点滴。 夜深了,深圳渐渐安静下来。陈涛写完信,走到阳台上。远处的海面上,有渔火点点,像散落的星星。 她想,同一片夜空下,春仙也在看星星吧。虽然距离遥远,但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 这就够了。 距离再远,心可以很近。 就像这星光,虽然微弱,但永远亮着,连接着分离的人。 --- 桐花巷的冬夜,安静而漫长。 但巷子里的人们,心里都有光——是即将到来的喜事,是孩子们的梦想,是远方的牵挂,是未来的希望。 他们在各自的等待中,过着平凡而温暖的日子。 等待乔兴国回来,等待春节到来,等待孩子们高考,等待远方的亲人归来。 等待,不是停滞,是积蓄。 像冬天的土地,表面上安静,底下却有无数生命在孕育,在蓄力,等待春天的绽放。 而这个冬天,就在这样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巷口的老槐树静静站立,枝干向天空伸展,像在守望,像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春天,等待新芽萌发,等待繁花满树。 等待所有的离别,都变成相聚;所有的等待,都迎来圆满。 夜深了,桐花巷彻底沉睡。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每一个梦,每一份期待。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再来 周六下午三点,从省城开来的大巴缓缓驶入花城汽车站。 乔兴国站在车厢门口,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上官雁。女孩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米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长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脸庞。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县城。 “到了。”乔兴国轻声说,握紧了她的手。 上官雁点点头,手心有些出汗。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乔兴国的父母——两年前订婚时见过,但那是在省城,在饭店里,正式的场合。这次不一样,是回家,回乔兴国长大的地方,见他的父母,见街坊邻居,见所有看着他长大的人。 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看到乔兴国成长的环境,期待理解他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温和,踏实,有责任感。 车站外,乔利民和孙梅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老两口都穿了新衣服——乔利民是深蓝色的中山装,孙梅是紫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儿子出来,孙梅的眼圈立刻红了。 “爸,妈。”乔兴国快步走过来,先拥抱了母亲,又和父亲握了握手,“这是雁子。” “叔叔,阿姨。”上官雁微微鞠躬,声音清亮。 “好,好。”乔利民连连点头,“一路辛苦了。” 孙梅拉着上官雁的手,上下打量着:“雁子,累了吧?饿不饿?家里准备了饭,咱们先回家。” “谢谢阿姨,我不饿。”上官雁微笑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放松了些。 乔利民接过行李箱,孙梅挽着上官雁的手,一家人往车站外走。乔兴国跟在后面,看着父母和未婚妻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感动,还有一点近乡情怯。 孙梅叫了一辆三轮车——花城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敞篷的,能坐三四个人。上官雁第一次坐这种车,有些新奇。车子在县城的街道上行驶,速度不快,能清楚地看到两旁的建筑和行人。 “咱们花城小,比不上省城。”乔利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小,很热闹。”上官雁真诚地说,“而且很干净,树很多。”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建筑老旧,街道不宽,但很整洁。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枝干在冬日的天空下伸展,有种简洁的美。行人不多,步伐悠闲,和快节奏的省城截然不同。 车子拐进清水巷,再往前就是桐花巷了。上官雁看见了巷口那棵老槐树,虽然冬天叶子落光了,但枝干虬劲,一看就有年头了。 “那就是桐花巷。”乔兴国指着巷口,“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巷子很窄,三轮车进不去。他们在巷口下车,步行进去。青石板路有些年头了,磨得光滑,踩上去很踏实。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 正是下午,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乔兴国,都笑着打招呼:“兴国回来了?” “回来了,张爷爷。”乔兴国一一回应。 “这是你对象?” “对,上官雁。” “好姑娘,好姑娘。” 邻居们的目光友善而好奇。上官雁大方地微笑着,心里却想:这就是乔兴国长大的地方啊,每个人都认识他,每个人都看着他长大。 乔家杂货铺在巷子中间。孙梅推开虚掩的门:“到了,快进来。”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商品——油盐酱醋,香烟糖果,针头线脑。柜台擦得锃亮,后面是琳琅满目的货架,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味——烟草、糖果、酱油,还有老木头和陈年货物的味道。 “有点乱,别介意。”孙梅不好意思地说。 “不乱,很整齐。”上官雁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大。” “后面是住的地方。”乔利民掀开柜台后的布帘,“来,雁子,看看你的房间。” 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盆花——月季、茉莉,还有一盆金桔,都打理得很好。正对天井的是两间房,一间是乔利民夫妻的卧室,一间是给孩子们留的。 孙梅推开那间空房的木门:“雁子,你看看,还缺什么跟阿姨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壁是新粉刷的,雪白;床是新的,实木的,铺着碎花的床单和被子;衣柜也是新的,漆成浅黄色;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生机勃勃。最让上官雁感动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康乃馨——在这冬日的小县城,不知孙梅是从哪里弄来的。 “阿姨,太谢谢您了。”她真诚地说,“房间很好,什么都不缺。” “你喜欢就好。”孙梅松了口气,“坐了那么久车,先休息会儿。饭马上好。” 上官雁确实累了。她坐在床边,床垫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乔兴国把行李箱提进来,关上门,在她身边坐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样?还习惯吗?”他轻声问。 “习惯。”上官雁靠在他肩上,“你爸妈真好。” “他们紧张了一星期。”乔兴国笑了,“我妈天天念叨,怕你不习惯,怕你嫌弃。” “怎么会。”上官雁环顾房间,“这里很好,很温暖。我能想象你小时候在这里的样子。” “我小时候可调皮了。”乔兴国回忆道,“经常偷店里的糖果吃,被我爸追着打。夏天就在巷子里疯跑,一身汗一身泥地回家,被我妈骂。” 上官雁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那你现在这么稳重,是怎么变的?” “长大了呗。”乔兴国说,“出去读书,见了世面,才知道父母的不容易。就想好好努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两人依偎着,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天井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孙梅和乔利民低声说话的声音。那是属于家的声音,温暖,踏实。 --- 晚饭很丰盛。孙梅做了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炒青菜、豆腐煲、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两道上官雁没见过的菜。 “这是花城的特色,腊肉炒笋干。”孙梅给她夹菜,“这是酸菜炖粉条,冬天吃暖和。” “谢谢阿姨。”上官雁尝了一口,“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乔利民开了瓶酒,“来,兴国,雁子,咱们喝一杯。欢迎回家。”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酒是花城本地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上官雁喝了一小口,胃里暖暖的。 饭桌上,孙梅问了很多问题——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家里父母怎么样。上官雁一一回答,语气温和,态度诚恳。乔利民话不多,但一直在听,不时点头。 “雁子,听兴国说,你在法院工作?”乔利民问。 “是的,在民事庭。”上官雁说,“主要处理合同纠纷、婚姻家庭这些案子。” “那不容易。”乔利民很佩服,“女孩子干这个,得有本事。” “也不难,习惯了就好。”上官雁谦虚地说,“兴国才厉害,他是律师,什么案子都接。” “他啊,从小就认死理。”孙梅笑着说,“有一回跟邻居孩子打架,明明是他有理,但对方人多,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服软。回家我问他为什么不跑,他说:‘我又没错,凭什么跑?’” 乔兴国不好意思了:“妈,说这些干什么。” “说说怎么了。”孙梅给上官雁夹了块鱼,“雁子,你别看他现在斯斯文文的,小时候可倔了。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官雁看着乔兴国,眼里有笑意:“这个我知道。他打官司也是这样,认准的案子,再难也要打到底。” “那是职责。”乔兴国认真地说,“律师就得为当事人负责。” 饭吃得慢,话聊得多。不知不觉,天完全黑了。窗外传来邻居家看电视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嬉笑声。桐花巷的夜晚,比省城安静得多,但也温暖得多。 饭后,孙梅不让上官雁帮忙洗碗:“你去休息,坐一天车累了。” “阿姨,我不累。”上官雁坚持,“我帮您吧,两个人快些。” 婆媳俩在厨房里洗碗。孙梅洗第一遍,上官雁过第二遍,配合默契。水龙头里的水很凉,但孙梅烧了热水兑着用。 “雁子,”孙梅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上官雁愣了一下:“阿姨,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兴国回来。”孙梅说,“我们这儿条件不好,比不上省城。你能来,我们很高兴。” “阿姨,您别这么说。”上官雁认真地说,“这里很好,很温暖。而且……这里是兴国的家,也是我的家。” 孙梅的眼睛湿了,赶紧低头擦碗:“好孩子,好孩子。” 碗洗完了,孙梅又切了水果。四人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聊天。乔利民问起省城的变化,乔兴国一一说着。上官雁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 九点多,孙梅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拜访亲戚。” 洗漱完,回到房间。上官雁换上睡衣,坐在床边。乔兴国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累了吧?” “有点。”上官雁靠在他肩上,“但很开心。你爸妈真好。” “他们很喜欢你。”乔兴国说,“我能看出来。” “我也喜欢他们。”上官雁轻声说,“很朴实,很温暖。” 窗外,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了。 “雁子,”乔兴国忽然说,“谢谢你。” “怎么你也说谢?” “谢谢你愿意陪我回来。”乔兴国握紧她的手,“谢谢你愿意理解我的家庭,我的过去。” 上官雁转过头,看着他:“兴国,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家庭,你的过去,都是你的一部分。我怎么会嫌弃?” 两人对视着,眼里都有光。窗外的月光很温柔,像在祝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夜,桐花巷很安静。 但乔家杂货铺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暖和喜悦。 --- 第二天是周日,按规矩要去拜访亲戚。 第一站是李家。李锦荣和赵玉梅早就准备好了,茶叶泡好了,瓜子花生摆了一桌。看见乔兴国和上官雁来,赵玉梅热情地迎上去:“兴国回来了?这是雁子吧?真俊。” “大伯,大伯母。”乔兴国打招呼,“这是上官雁。” “叔叔,阿姨好。”上官雁微微鞠躬。 “快坐,快坐。”李锦荣笑着说,“听你妈说你要回来,我们可高兴了。” 坐下后,赵玉梅端来茶。李定豪也从房间出来,看见乔兴国,有些拘谨:“兴国哥。” “定豪,长这么高了。”乔兴国拍拍他的肩,“听说你在备考?加油。” “嗯。”李定豪点头,“兴国哥,我想请教您一些法律方面的问题。” “没问题,随时。”乔兴国很爽快。 上官雁和李定豪聊了几句,发现这个高中生很有想法,对未来有清晰的规划。她又见到李定杰、李定伟、李春仙,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点,都很懂事。 “李叔,你们家孩子教育得真好。”她由衷地说。 “哪里哪里。”李锦荣谦虚,“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从李家出来,又去了其他几家——蔡家、朱家、王家、高家。每到一家,都受到热情的接待。上官雁发现,桐花巷的邻里关系很亲密,像一家人。谁家有事,大家都帮忙;谁家有喜,大家都高兴。 “这就是老街坊。”乔兴国解释说,“住了几十年,知根知底。虽然有时候也会有小摩擦,但总体上很团结。” “真好。”上官雁说,“省城里,住对门可能都不认识。” “各有各的好。”乔兴国说,“省城机会多,发展快;这里人情浓,生活踏实。” 中午,孙梅做了一桌菜,请了几家亲近的邻居一起吃饭。堂屋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热热闹闹的。 饭桌上,大家聊着天,说着笑。乔利民难得话多,说起乔兴国小时候的糗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上官雁坐在孙梅身边,听着,笑着,心里很温暖。 这就是家的感觉。热闹,朴实,真实。 饭后,邻居们陆续散去。孙梅收拾碗筷,上官雁帮着擦桌子。乔利民和乔兴国在门口说话。 “爸,我和雁子商量过了。”乔兴国说,“婚礼在省城办,简单些。但一定要请桐花巷的大家去,路费住宿我们都包。” “那得花多少钱?”乔利民皱眉。 “钱不是问题。”乔兴国很坚定,“大家看着我长大,我的婚礼,他们一定要在场。” 乔利民看着儿子,眼里有骄傲:“行,听你的。” 下午,乔兴国带上官雁在县城里转转。去了他上过的小学、中学,去了常去的书店,去了小时候最爱吃的馄饨摊。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讲一段故事——在这里打过架,在那里考过试,在这里第一次看法律书,在那里决定要当律师。 上官雁安静地听着,在心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乔兴国——从桐花巷的调皮孩子,到省城的优秀律师。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傍晚回到桐花巷,夕阳把巷子染成金色。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烟,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喜欢这里吗?”乔兴国问。 “喜欢。”上官雁点头,“很真实,很温暖。” “那以后常回来。” “好。” 两人手牵手走在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暖,像要一直延伸到未来。 这个周末很短,但很充实。 对上官雁来说,她不仅见到了未婚夫的家人,更理解了他的根,他的来处。那些质朴的邻里情谊,那些简单的生活智慧,那些温暖的烟火气,都是乔兴国的一部分,也将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对乔家来说,儿子的归来,未婚妻的到来,让这个冬天格外温暖。杂货铺里充满了笑声,充满了希望。 而对桐花巷来说,又一个孩子要成家了。虽然他要离开,去更远的地方,但根在这里,情在这里。 无论走多远,桐花巷永远是他的家。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商定 乔兴国和上官雁在桐花巷住了两晚,周日下午就要返回省城。 周日上午,孙梅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碌。她要给儿子和未来儿媳准备路上吃的——煮鸡蛋、烙饼、酱菜,还有自家做的豆腐干,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乔利民在杂货铺里清点货物,心思却不在账本上。他不时看向里屋,听着里面传来的说笑声——是乔兴国和上官雁在收拾行李,孙梅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嘱咐。 “兴国,这包红枣带上,补血。”孙梅的声音传出来,“雁子工作辛苦,得补补。” “妈,不用这么多……”乔兴国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 “要的,要的。”孙梅坚持,“还有这罐蜂蜜,咱们花城本地的,比省城卖的好。雁子,你每天泡水喝,对嗓子好。” “谢谢阿姨。”上官雁的声音温和,“您太周到了。” 乔利民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就是他的妻子,总是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关爱。虽然絮叨,但暖心。 上午十点,李锦荣和赵玉梅来了。他们是来送行的,也是来商量婚事的。 “兴国,雁子,要走了?”李锦荣手里提着个袋子,“这是咱们山货店的特产,带上。” 袋子里是包装好的香菇、木耳、核桃,都用红纸包着,贴着“囍”字。 “李叔,太客气了。”乔兴国接过。 “应该的。”赵玉梅笑着说,“兴国要结婚了,这是大事。什么时候办酒?定了吗?” 堂屋里,众人坐下。孙梅泡了茶,端上瓜子花生。话题自然转到婚礼上。 “我和雁子商量了,”乔兴国说,“婚礼在省城办,简单些。就请双方的亲戚朋友,还有桐花巷的大家。时间定在明年五一,那时候天气好。” “五一?”孙梅算着日子,“那还有五个月。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乔兴国说,“雁子家已经在看酒店了。我们想办个简单的仪式,重点是请亲朋好友聚聚,不搞太铺张。” 上官雁补充道:“我父母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说,婚礼是两个人的事,重要的是心意,不是排场。” 乔利民点点头:“亲家明事理。那咱们这边……要准备什么?” 按照花城的规矩,男方要准备彩礼、三金(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还有酒席。乔利民和孙梅虽然不富裕,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爸,妈,彩礼不用准备了。”乔兴国认真地说,“我和雁子都有工作,不缺钱。你们攒点钱不容易,留着养老。” “那怎么行!”孙梅立刻反对,“规矩就是规矩。该有的必须有。” “阿姨,真不用。”上官雁柔声说,“我和兴国商量好了,不要彩礼。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 李锦荣在一旁听着,插话道:“老乔,孙姐,孩子们有这份心,是好事。现在时代不同了,不讲究那些老规矩。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赵玉梅也说:“就是。兴国和雁子都是懂事的孩子,他们怎么安排,咱们支持就行。” 乔利民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儿子:“兴国,你真这么想?” “真的。”乔兴国握住父亲的手,“爸,你和妈辛苦一辈子了,该享享福了。婚礼的事,我和雁子能搞定。你们就等着那天,高高兴兴地来就行。” 孙梅的眼圈红了,背过身去擦眼泪。乔利民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好,听你的。” 婚事就这么定了。简单,务实,充满了对彼此的体谅和理解。 --- 与此同时,李家堂屋里,几个孩子也在说着自己的事。 李定豪今天没去学习,而是陪着乔兴国聊天。他对法律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合同的注意事项,纠纷的处理,还有未来想开公司需要了解的法律知识。 乔兴国耐心地解答,还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本法律普及读物:“定豪,这些书你先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兴国哥。”李定豪如获至宝。 李定杰凑过来,手里拿着飞机模型:“兴国哥,你说当律师和开飞机,哪个难?” 乔兴国笑了:“都难,但也都值得。关键是看你喜欢什么。喜欢了,再难也不觉得苦。” “我喜欢飞机。”李定杰很坚定,“我想开飞机,在天上飞。” “那就要好好学习。”乔兴国说,“特别是数学和物理。飞行员的要求很高,身体要好,学习也要好。” 李定伟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本医书。乔兴国注意到他,问:“定伟,听说你要拜师学医了?” “嗯。”李定伟小声说,“下个月初一。” “学医好。”乔兴国说,“我有个同学就是学医的,现在在省医院。他说,当医生最大的成就感,就是能帮到人。” “我也这么想。”李定伟的眼睛亮了,“我想像赵爷爷那样,给人看病,解除痛苦。” 李春仙今天话不多,但一直在听。等大家都说完,她才小声问:“兴国哥,当警察要懂法律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要。”乔兴国认真地说,“警察执法,必须懂法。而且懂得越多,越能保护好人,惩罚坏人。” “那……难学吗?” “难,但值得。”乔兴国看着她,“春仙,你想当警察?” 李春仙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想想。” “想想也好。”乔兴国温和地说,“有梦想是好事。你还小,可以慢慢想,慢慢试。无论将来做什么,都要记住:做个正直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孩子们都听进去了。李定豪、李定杰、李定伟、李春仙,四个孩子,四种性格,四种梦想,但都在认真地思考未来。 窗外,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堂屋里,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赵玉梅和孙梅在厨房准备午饭,说着体己话。 “孙姐,你真不用准备彩礼了?”赵玉梅一边切菜一边问。 “孩子们说不要,但我心里过意不去。”孙梅叹气,“雁子那姑娘,多好啊。家是省城的,工作也好,能看上咱们兴国,是咱们的福气。咱们不能亏待人家。” “孩子们的心意,你要领。”赵玉梅说,“兴国和雁子都是懂事的孩子,他们不想你们为难。你要真想表示心意,等他们结婚了,多帮衬帮衬,比什么都强。” “也是。”孙梅点头,“等他们有了孩子,我去省城帮忙带。让他们安心工作。” “这就对了。”赵玉梅笑了,“一家人,心意到了就行。” 午饭很丰盛。孙梅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花城特色的腊肉炒笋干。大家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饭。 席间,乔兴国说起省城的变化,说起他经手的案子,说起对未来的规划。上官雁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她的言谈举止得体大方,又带着知识女性的知性,让在座的人都心生好感。 “雁子,你在法院工作,遇到过难处理的案子吗?”李锦荣问。 “遇到过。”上官雁放下筷子,“特别是婚姻家庭类的,很多都牵扯感情和利益,很复杂。但每次能帮当事人解决问题,看到他们和解或者得到公正的判决,就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 “不容易。”李锦荣感叹,“女孩子干这个,得有魄力。” “也没什么。”上官雁微笑,“习惯了就好。而且兴国经常帮我分析案子,给我建议。” 乔兴国握住她的手:“我们是互相帮助。” 这个细节被大家看在眼里。孙梅和乔利民对视一眼,心里更踏实了——孩子们感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饭后,乔兴国和上官雁该走了。孙梅把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塞给他们:“路上吃,别饿着。” “妈,真不用这么多……”乔兴国哭笑不得。 “要的,要的。”孙梅坚持,“雁子,常回来啊。” “阿姨,我会的。”上官雁拥抱了孙梅,“您和叔叔保重身体。” 乔利民站在一旁,眼圈有点红。他拍拍儿子的肩:“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知道了,爸。” 一家人送到巷口。三轮车已经等在那里了。乔兴国和上官雁上了车,挥手告别。 车子慢慢驶出巷子,孙梅还站在原地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拐角。 “回吧。”乔利民轻声说。 回到杂货铺,堂屋里还留着孩子们的笑声,留着饭菜的香气,留着刚刚的温暖。但人已经走了,屋子显得有些空。 孙梅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很慢。乔利民坐在柜台后,看着外面。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老头子,”孙梅忽然说,“孩子们长大了。” “嗯。”乔利民点头,“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样也好。”孙梅擦着桌子,“咱们操心了一辈子,也该让他们自己走了。”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还是有些不舍。这就是父母,既希望孩子独立,又舍不得他们远行。 但无论如何,孩子们的路,要他们自己走。父母能做的,就是在身后看着,支持着,祝福着。 --- 李家这边,午饭后,孩子们各自回房。 李定豪翻开乔兴国送的法律书,看得认真。他发现自己对合同法特别感兴趣——那些条款,那些案例,那些逻辑,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对商业世界的理解。 他想,将来如果真要做生意,一定要懂法。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规范经营,长久发展。 李定杰在房间里摆弄飞机模型。他想起乔兴国的话:“喜欢了,再难也不觉得苦。”是的,他喜欢飞机,喜欢那种飞翔的感觉。为此,他愿意学枯燥的数学和物理,愿意一遍遍地调试模型,愿意为这个遥远的梦想付出努力。 李定伟在背《汤头歌诀》:“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这些古老的方剂,承载着千年的智慧。他想,等拜了师,一定要好好学,把这份智慧传承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春仙在画画。这次画的不是风景,也不是人物,而是一个抽象的图案——天平的左边是法律书籍,右边是警徽,中间是一颗心。她想表达的是:法律和正义,都需要用心守护。 虽然她还小,虽然她的梦想还很模糊,但她知道,无论将来做什么,都要做个有用的人,做个正直的人。 就像乔兴国说的:做个正直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桐花巷的午后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但在这安静中,有一种力量在生长——是梦想的力量,是成长的力量,是向着未来前进的力量。 四个孩子,四间房,四盏灯。灯光下,是各自的思考,各自的努力。 他们知道,路还很长,很难。但他们不怕,因为心中有光,脚下有路,身边有家人。 这就够了。 --- 傍晚,李锦荣和赵玉梅从乔家回来。 “兴国和雁子走了?”钟金兰问。 “走了。”赵玉梅坐下,“孙姐舍不得,送到巷口,站了好久。” “能理解。”李柄荣说,“孩子要结婚了,又要离开,心里肯定空落落的。” “但孩子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李锦荣说,“兴国那孩子,有出息。雁子也好,懂事,大方。他们俩在一起,错不了。” “是啊。”赵玉梅点头,“咱们家的孩子,将来也要像他们那样,有出息,有担当。” 正说着,李定豪从房间出来:“爸,妈,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高考志愿。”李定豪很认真,“我想报省理工大的汽车工程专业,同时辅修法律。乔兴国哥说得对,将来无论做什么,懂法都很重要。” 李锦荣和赵玉梅对视一眼,眼里都有赞许。 “你想好了就行。”李锦荣说,“爸支持你。” “谢谢爸。” 李定杰也跑出来:“爸,妈,我要参加明年的航模比赛。老师说,如果拿奖了,中考可以加分。” “好,好好准备。”赵玉梅摸摸小儿子的头,“但学习不能落下。” “我知道!” 李定伟小声说:“我下个月拜师,会好好学。” 李春仙最后说:“我会好好画画,也会好好学习。” 四个孩子,四个表态。虽然简短,但坚定。 李锦荣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孩子们,在成长,在思考,在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虽然他们还小,虽然前路还长,但只要有这份心,这份劲,就一定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好。”他重重地说,“都好好努力。爸妈支持你们。”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桐花巷家家户户亮起灯,温暖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冬夜的巷子里连成一片。 那是家的光,是希望的光,是照亮前路的光。 而在这光里,孩子们在成长,大人们在守望,生活在前行。 平凡,但踏实;简单,但温暖。 这就是桐花巷,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夜渐深,但光不灭。 因为心中有爱,有梦,有希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冬岁 乔兴国和上官雁走后,桐花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孙梅的心里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喜气,这喜气让她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连杂货铺里那些琐碎的活计都显得格外顺心。她开始认真地准备儿子的婚礼,虽然乔兴国说了“简单些”,但在母亲心里,再简单也是儿子一辈子的大事。 她把杂货铺的账本重新整理了一遍,算着能拿出多少钱来。乔利民看她算得认真,忍不住说:“别太省了,该花的花。” “我知道。”孙梅头也不抬,“我在想,除了路费住宿,咱们还能给孩子们准备点什么实用的。雁子在法院工作,经常要穿正装,我想给她买套好点的西装。兴国整天穿衬衫,也该添几件新的。” “这些让他们自己买就行。” “那不一样。”孙梅坚持,“咱们买的,是心意。” 乔利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妻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专注的脸上。三十多年了,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们放在心尖上。 “孙梅,”他忽然说,“辛苦你了。” 孙梅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傻话。” 日子一天天过,冬意渐深。 清晨的霜越来越厚,有时要到晌午才能完全化去。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晶莹的霜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巷子里的孩子们开始盼着下雪——花城的冬天很少下雪,但每年总有一两场,不大,但足够让孩子们兴奋。 李定豪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的紧张。每天六点起床,晨读;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开始学习,上午理科,下午文科;晚上整理错题,预习新课。周而复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他不觉得枯燥。反而在这样规律的生活里,找到了一种踏实的力量。每解出一道难题,每背下一篇课文,每在模拟考中进步一名,都像在攀登的路上又迈了一步。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他考了全班第十一名,比上次进步了一名。班主任王老师特意找他谈话:“李定豪,照这个势头,保持下去,考省理工大有希望。” “谢谢老师。”他很平静,但心里有小小的雀跃。 “不过不能松懈。”王老师认真地说,“高三下半学期是关键,一分能差几百名。你要把状态保持到高考。” “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李定豪在走廊里碰见朱珠。女孩抱着几本书,正要进教室。 “定豪。”她轻声打招呼。 “朱珠。”李定豪停下脚步,“最近怎么样?” “还行。”朱珠说,“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五。” “厉害。”李定豪由衷地说。 朱珠笑了:“你才厉害,进步这么快。听说你要考省理工大?” “嗯,想学汽车工程。”李定豪说,“你呢?还是想考省师大?” “嗯,想当老师。”朱珠点点头,“不过……省师大分数也不低,我得再努力。” 两人站在走廊里,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周围是课间的喧闹声,但这一刻很安静。 “定豪,”朱珠忽然说,“你会想你的修车店吗?” 李定豪沉默了一会儿:“会。但有些事,必须有所取舍。” “你后悔吗?” “不后悔。”李定豪很坚定,“就像你说的,春天总会来。我现在做的,就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朱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少年,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凭着一股冲动要开店的愣头青,而是有了思考,有了规划,有了担当。 “加油。”她轻声说。 “你也是。” 上课铃响了,两人各自回教室。李定豪坐在座位上,翻开物理书。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但他知道,春天来时,它们还会发芽,还会茂盛。 就像他,在这个冬天里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的绽放。 --- 李定杰的航模比赛在十二月中旬举行。 比赛地点在县体育馆,来了全县十几所学校的代表队。李定杰所在的航模小组只有五个人,他是年纪最小的,但做得最认真。 比赛分两个环节:静态展示和飞行比赛。静态展示是看模型的外观、结构、工艺;飞行比赛是看飞行距离、稳定性和着陆精度。 李定杰的飞机是弹射模型,机身用轻木制作,蒙着薄纸,机翼的角度经过精心调整。在静态展示环节,评委们看了很久,还问了几个问题。 “为什么要用这个翼型?”一个戴眼镜的评委问。 “这种翼型升力系数大,适合低速飞行。”李定杰回答,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而且加工容易,适合我们手工制作。” “重心位置怎么确定的?” “通过计算和实验。我先算出一个大概位置,然后通过试飞调整配重,找到最佳位置。” 评委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飞行比赛时,李定杰很紧张。手心全是汗,握着弹射器的手在抖。小组长拍拍他的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深呼吸,拉紧橡皮筋,松手。 飞机“嗖”地一声弹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平稳地滑翔,最后轻轻落在远处的标志线上。测量员量了距离:二十三点五米。 “不错!”小组长欢呼。 最终,李定杰的飞机获得了初中组第三名。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级比赛,但对他来说是莫大的鼓励。领奖时,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状和一个小奖杯,脸涨得通红。 回家的路上,他把奖杯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摔了。路过书店时,他走进去,用攒的零花钱买了一本《航空动力学基础》。书很厚,很多公式看不懂,但他不着急,慢慢看。 他想,等长大了,他要造真正的飞机。不,他要开飞机,在蓝天上飞翔。 这个梦想很远,但此刻,从这个小小的奖杯开始。 --- 十二月初一,李定伟正式拜师。 按老规矩,拜师要选吉日,备六礼:肉干、芹菜、龙眼、莲子、红枣、红豆,寓意“勤奋好学、连中三元、早日高中”。钟金兰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每一样都挑最好的。 拜师仪式在赵家药铺举行。不大的堂屋里,正中挂着医圣张仲景的画像,下面摆着香案。赵当归和罗秋坐在上首,都穿着整洁的中式服装,神情严肃。 李定伟穿着新做的衣服——深蓝色的学生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端端正正地跪下,双手奉上拜师帖。帖子上写着:“弟子李定伟,愿拜赵当归老先生为师,学习岐黄之术。定当尊师重道,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赵当归接过拜师帖,看了又看,然后郑重地放在香案上。 “李定伟,”他开口,声音洪亮,“学医如履薄冰,要心存敬畏;医者仁心,要慈悲为怀;医术精进,要勤学不辍。这些,你能做到吗?” “能。”李定伟叩首。 “好。”赵当归点点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我会尽心教你,你也要用心学。医道漫漫,我们一起走。” 罗秋也开口:“定伟,学医辛苦,但值得。每治好一个病人,每解除一分痛苦,都是功德。你要记住,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弟子记住了。”李定伟又叩首。 仪式很简单,但很郑重。李柄荣和钟金兰站在一旁,眼圈都红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儿子的路定了。虽然辛苦,但值得。 拜完师,赵当归给了李定伟三样东西:一本《黄帝内经》,一套银针,一把小秤。 “《黄帝内经》是医家经典,你要熟读;银针是治病工具,你要善用;小秤是称药用的,提醒你用药要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李定伟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从这天起,他正式开始了学医之路。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药铺,跟着师父师母认药材、学把脉、抄方子。有时要忙到很晚,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虽然长,但方向对。 --- 李春仙的画入选了县少年画展,这让她在班上成了小名人。但她的心思不完全在画画上。 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在院子里跑步、做俯卧撑、练仰卧起坐。钟金兰起初不理解:“春仙,你干嘛呢?大清早的,多睡会儿。” “妈,我想当警察,身体要好。”李春仙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 钟金兰愣了,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来真的啊?” “嗯。”李春仙很认真,“老师说,女警察也要有好的体能。我先练起来。” 钟金兰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给女儿准备营养的早餐,晚上炖点汤。 李春仙还开始关注法律知识。她让大伯帮忙,从县图书馆借了几本法律普及读物。虽然很多内容看不懂,但她不着急,一点点啃。 有天王老师找她谈话:“春仙,你的画很有灵气。你想过考美术专业吗?” 李春仙想了想:“老师,我想当警察。” “当警察和画画不冲突。”王老师说,“警察也需要会画画,比如画嫌疑人画像。如果你两方面都会,不是更好?” 这话让李春仙眼睛亮了。对啊,为什么不能两者兼顾呢?她可以学美术,也可以锻炼身体、学习法律。等长大了,考警校,当警察,同时还能用画笔记录生活,帮助破案。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豁然开朗。原来梦想不是单选题,可以是多选题。只要肯努力,什么都有可能。 从那天起,她学得更认真了。画画时,她研究人物结构、表情捕捉;锻炼时,她咬牙坚持,哪怕很累;学法律时,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虽然慢,但踏实。 因为她知道,每一点努力,都在让她离梦想更近一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十二月中旬,花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像撒盐一样,落在屋顶上,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落在青石板路上。孩子们兴奋地跑出家门,在巷子里追逐,伸手接雪花。 李定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雪花静静飘落,天地间一片静谧。他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开店的事奔波,到处看店面,到处找货源。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 但他不后悔。这一年的经历,让他成长了很多。从冲动到沉稳,从单一到多元,从只看到眼前到能看到更远。 这就是成长吧。有失去,有得到;有告别,有开始。 他回到书桌前,翻开模拟试卷。红色的倒计时挂在墙上:距离高考还有185天。 时间紧迫,但他不慌。因为他知道,每一步都算数,每一天都有意义。 就像这雪花,虽然细小,但一片一片,终能铺成银白的世界。 他提笔,开始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物。 安静,但有力。 窗外的雪还在下。桐花巷在雪中安静地沉睡,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但画中有生机——有孩子们的笑声,有大人们的谈话声,有各家各户的灯光,有饭菜的香气。 这就是生活。平凡,但真实;简单,但温暖。 雪会停,春天会来。 而他们,会在这个冬天里,积蓄力量,等待绽放。 就像那棵老槐树,在雪中静立,枝干遒劲,充满力量。 它在等待,等待下一个春天,等待新芽萌发,等待繁花满树。 等待所有的努力,都开花结果;所有的等待,都迎来希望。 夜深了,雪停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银白一片,清澈,明亮。 桐花巷在月光下沉睡,安静,祥和。 但梦里有光,有暖,有未来。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岁末 十二月的花城,空气里有了真正冬天的味道。 清晨,李定豪推开窗户,冷空气像冰水一样灌进屋子,让他打了个寒颤。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呵了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透明。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八十天。这个数字像警钟,每天提醒他时间在流逝。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就像长跑运动员,过了最难受的极点后,进入了稳定的节奏。 书桌上,修车店的股份转让协议已经签好,三千块钱交给了父母保管。李锦荣说:“这钱给你存着,等你上大学用。”李定豪没反对,但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这笔钱,他想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最近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花城这么多孩子,能考上大学的却不多?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努力,而是缺少方法和资源。他在省城看到过那些重点中学的学生,有图书馆,有实验室,有专门的补习班。而花城一中呢?连个像样的图书室都没有。 他想,如果自己考上了大学,能不能为家乡的孩子们做点什么?比如办个免费的学习角,分享学习资料和方法;比如组织考上大学的学长学姐回来做经验交流;比如…… 这些想法还很模糊,但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备考。但考上了之后呢?人生的意义,不应该只是为自己。 “定豪,吃早饭了。”赵玉梅在门外喊。 “来了。” 早饭是小米粥和咸菜,还有昨晚剩的馒头切片烤了。李定豪吃得很快,吃完就要回房间学习。 “别太拼了。”赵玉梅心疼地说,“看你瘦的。” “妈,我不累。”李定豪笑笑,“等考上大学,我好好补回来。” 回到房间,他翻开数学模拟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上。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一个个难题被攻克,一道道障碍被跨越。在这个过程中,他找到了一种专注的快乐——那种全身心投入、忘却一切的快乐。 偶尔他会想起修车店。想起高叔教他调刹车时的耐心,想起刘师傅干活时的认真,想起朱珠来店里送饭时的笑脸。但这些回忆不再让他分心,反而成了动力——他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放弃是为了更大的获得。 上午十点,他做完一套数学卷子,对答案,错了两道题。仔细分析,都是粗心——一道看错了条件,一道计算失误。他在错题本上记下来,红笔标注:“审题要细,计算要稳。” 这就是高三。琐碎,重复,但每一步都算数。 --- 与此同时,李定杰正在为他的“航空梦”烦恼。 烦恼的来源是一道物理题:“一架飞机在水平飞行时,机翼产生的升力为F,如果飞机以同样的速度爬升,升力会如何变化?”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去问物理老师,老师说:“这涉及到空气动力学,高中不要求掌握。你只要知道,爬升时需要更大的升力就行了。” “可是为什么?”李定杰追问。 老师推了推眼镜:“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去图书馆查资料。县图书馆可能有相关的书。” 放学后,李定杰真的去了县图书馆。那是一座老旧的二层小楼,藏书不多,但很安静。他在自然科学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本《航空原理入门》。书很旧,封皮都磨破了,但内容正是他需要的。 他如获至宝,借了书回家。晚上,就着台灯的光,他一页一页地看。很多地方看不懂——那些公式,那些图表,那些专业术语。但他不放弃,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哥,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他拿着书去问李定豪。 李定豪正在做物理题,接过来看了看:“这是大学的内容了。你看这里,”他指着一段公式,“这是伯努利方程,描述流体速度与压强的关系。机翼上表面空气流速快,压强小;下表面空气流速慢,压强大。上下压强差就产生了升力。” 李定杰似懂非懂:“那飞机爬升时呢?” “爬升时,机翼与气流的夹角增大,这个叫迎角。”李定豪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迎角增大会增加升力,但也会增加阻力。所以飞机爬升需要更大的推力。” “原来是这样……”李定杰盯着草稿纸,眼睛发亮,“哥,你懂得真多。” “我也是刚学的。”李定豪说,“定杰,你喜欢飞机,这很好。但你要知道,开飞机不只是开飞机,要懂很多知识——物理、数学、气象、机械……你要好好学习,打好基础。” “嗯!”李定杰用力点头,“我会的!” 他抱着书回房间,继续看。那些复杂的概念,那些难懂的公式,在哥哥的解释后,变得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很难,但他不觉得苦。 因为他知道,每懂一点,就离梦想近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像爬山,虽然累,但每上一步,看到的风景就更广阔。 --- 药铺里,李定伟的学医生涯正式开始了。 赵当归教他的第一课不是认药材,也不是把脉,而是“医者仁心”。 “定伟,你记住,”老人很严肃,“医术再高,没有仁心,就成了谋利的工具。我们赵家行医三代,靠的不是秘方,是良心。” 他给李定伟讲了很多故事——有贫困的病人来看病,他们不收诊费,还送药;有危急的病人半夜敲门,他们立刻起床救治;有治不好的病人,他们如实相告,绝不欺瞒。 “医者,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赵当归说,“这句话你要记一辈子。” 李定伟很认真地听着,记在小本子上。那些故事,那些道理,像种子一样种在他心里。 然后才是实际的学习。先从认药材开始。药铺里有几百种药材,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性味归经,不同的功效主治。赵当归不让他死记硬背,而是让他看,闻,尝。 “这是黄芪。”老人拿起一片黄色的根茎,“你闻闻。” 李定伟闻了闻,有淡淡的豆腥味。 “尝一点。” 他放一点在嘴里,微甜,有豆腥味。 “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肺、脾经。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排脓敛疮。”赵当归缓缓道来,“用于气虚乏力,食少便溏,中气下陷,表虚自汗,气虚水肿……” 李定伟一边听,一边记。不只是记功效,还记那种气味,那种味道。赵当归说,学医要调动所有的感官,要用心去感受药材的“气”。 每天放学后,他都在药铺待到很晚。认药材,学把脉,抄方子。有时还要帮着抓药——这是最考验细心的时候。每一味药都要称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抓错了,轻则无效,重则害人。 有次他抓错了一味药,把白芍抓成了赤芍。虽然只差一个字,但功效不同。赵当归发现了,没有骂他,只是让他把两种药都拿出来,仔细对比。 “你看,白芍表面是淡红棕色或类白色,质地坚实;赤芍表面是棕褐色,质地稍松。闻起来,白芍有淡淡的酸味,赤芍有苦味。”老人耐心地讲解,“抓药如履薄冰,一点马虎不得。” 李定伟很惭愧,把两种药的差异仔仔细细记下来,以后再也没有抓错过。 他知道,学医这条路,没有捷径。要一点一点积累,要一步一步走稳。 就像赵爷爷说的:医道漫漫,我们一起走。 --- 李春仙的变化最让人惊讶。 自从那次画展后,她好像突然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安静画画的小女孩,而有了自己的思考和主张。 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警察的信息。报纸上关于警察的报道,她剪下来贴在本子上;电视里关于警察的节目,她认真看;甚至路上看到警察执勤,她也会多看几眼。 有次在县城,她看见一个女交警在指挥交通。冬日的寒风中,女交警站得笔直,手势标准,神情专注。车辆在她指挥下有序通行,行人遵守规则。那个画面,李春仙看了很久。 回家后,她画了一幅画:女交警站在十字路口,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画里的女交警不是美,是英气;不是柔,是刚。那种力量感,是她以前画里没有的。 王老师看到这幅画,很惊讶:“春仙,你的画进步了。以前是美,现在是有力量。” “我想画出警察的那种……那种感觉。”李春仙说。 “你做到了。”王老师认真地说,“春仙,如果你真想当警察,老师支持你。但你要知道,这条路不容易。要学习好,身体好,还要通过严格的考试。” “我不怕。”李春仙说,“我可以努力。” 她真的开始努力了。学习上更认真,特别是政治和法律相关的知识;身体上坚持锻炼,每天早上跑步,晚上做仰卧撑;还开始关注时事,了解社会。 钟金兰看着女儿的变化,又是欣慰又是担心。欣慰的是孩子有理想,有行动;担心的是这条路太苦,一个女孩子,能行吗? 有天晚上,她问女儿:“春仙,你真的想当警察?” “嗯。”李春仙很肯定,“妈,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觉得这是我想做的事。” “为什么?” “因为……”李春仙想了想,“因为警察能保护人,能维护正义。就像那个女交警,站在那里,大家就遵守规则;就像火车站那个女警,抓住小偷,保护了别人的财物。我觉得……很有意义。” 钟金兰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作为母亲,她能做的不是阻拦,是支持。 “好。”她握住女儿的手,“你想做就去做。妈支持你。” “谢谢妈。”李春仙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那晚,李春仙在日记本上写下一段话:“我想当警察。不是因为帅,不是因为酷,是因为有意义。能保护人,能维护正义,能让世界更好一点。虽然我还小,虽然路还长,但我会努力。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穿警服的自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字迹工整,语气坚定。 那是十三岁女孩的梦想,简单,纯粹,但充满力量。 ---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李柄荣和钟金兰进行了一次长谈。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夫妻俩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柄荣,”钟金兰轻声说,“你有没有发现,孩子们都变了。” “嗯。”李柄荣说,“定豪沉稳了,定杰有目标了,定伟找到方向了,春仙……那丫头,主意正了。” “是啊。”钟金兰感慨,“一转眼,都长大了。定豪马上要高考了,定杰明年中考,定伟拜了师,春仙也有自己的想法了。时间过得真快。” “快吗?”李柄荣说,“我觉得慢。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定豪调皮,定杰爱哭,定伟安静,春仙黏人。一晃眼,都成半大小子了。” “你说,他们会成材吗?” “会。”李柄荣很肯定,“咱们的孩子,差不了。” “可是……”钟金兰犹豫了一下,“定伟学医,太辛苦了。我看他每天在药铺待到很晚,回来还要看书。这么小的年纪……” “辛苦怕什么。”李柄荣说,“赵叔说了,定伟有天赋,也有恒心。学医是苦,但值得。你看赵叔罗姨,一辈子治病救人,受人尊敬。定伟能走这条路,是好事。” “那春仙呢?一个女孩子,想当警察……” “女孩子怎么了?”李柄荣打断妻子,“新社会了,男女平等。只要孩子想做的事,正当的事,咱们就支持。” 钟金兰不说话了,只是往丈夫身边靠了靠。李柄荣搂住她:“别想太多。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咱们有咱们的。咱们把豆腐坊做好,把家顾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嗯。” 窗外,月光很好。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些做豆腐的工具上,洒在晾晒的豆皮上。那是他们半辈子的营生,平凡,辛苦,但踏实。 他们用这双手,做豆腐,养孩子,过日子。现在孩子们长大了,要飞了。他们不拦着,只在身后看着,支持着。 这就是父母。平凡,但伟大。 夜深了,桐花巷彻底安静下来。 但安静中有生机——有孩子们梦里的呓语,有大人们均匀的呼吸,有老槐树在夜风中轻微的摇曳。 那是生命的声音,是成长的声音,是岁月向前的声音。 十二月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而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未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 不慌不忙,不骄不躁。 因为知道,只要方向对,路再长,也能走完。 只要心中有光,夜再黑,也能等到黎明。 这就是生活。平凡,但值得。 喜欢桐花街请大家收藏:()桐花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