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被视为诱受的可能性》
1. 久别重逢
“好久不见,小河。”
电梯门快要合拢时,低头看手机的程少鹤,听到这么一声微带喘息声的问候。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即将收窄的门缝,看到一张标致俊秀的脸。
男人西装革履,手肘强硬地撑开电梯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高大的身躯挡住外面的光源,显然是匆匆赶来,深棕色的眼眸一刻不眨地紧盯着程少鹤。
捕捉到程少鹤脸上的空白和茫然,他的唇角展开温和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小河,我比你大一届。你的班主任王老师是我的物理老师,他偶尔会叫我去帮你补习物理。你还记得吗?高一的时候,每天下课我都在竞赛教室等你。”
他说得很详细,语气温柔。
“啊……”
程少鹤努力搜索记忆,却依然一片空白。
他关于高中的回忆并不美好,尤其毕业多年,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使他刻意淡忘了那些过去,完全记不起有什么帮自己补习的学长。
“没关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忘记也很正常。重新再认识一遍就好。”男人笑了,向程少鹤伸出右手,“我叫纪慈,慈悲的慈。”
……
程少鹤来这家娱乐公司,是为了陪妹妹面试。
T.G娱乐公司投资立项的新电视剧,有一名女四号的角色,在原著里人设弧光完整且正义感十足,有一大波书粉,也成为许多十八线开外的女演员争抢的好饼。
会议室外已排了长队,妹妹站在队尾,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妆容,余光瞥到程少鹤与一个陌生人从电梯里出来了,着急地招招手。
程少鹤与纪慈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好久不见,小鹤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每次校友会我都想和你说说话,但每次都没有找到你。”
“哈哈,我毕业后就当码农了,工作比较忙,实在没时间和精力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学长你呢?”
纪慈微笑着指指胸前的工牌:“我在这里工作,可以交换一……”
不远处的妹妹已叫出程少鹤的名字,催促他快过来。
“学长,我先走了,下次再聊。”程少鹤大步迈向妹妹,将纪慈留在原地。
妹妹的粉色小包一直挂在程少鹤肩上,被化妆品塞得鼓鼓囊囊。
他个子高,单手插兜笔直地充当移动梳妆台,偏头垂眸,亚麻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十字架银饰在耳垂处垂坠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调侃:“急匆匆的样子好像小猪。”
妹妹从包里翻出粉饼,边补妆边抱怨:“还不是怪你,来这么晚。”
“遇到一个老同学,路上闲聊了两句。”程少鹤解释。
“噢。”妹妹有一点刚才和程少鹤并肩走来的男人的印象,补妆时从镜子里观察到,哥哥走向自己后,那个男人还在原地站了很久。
程少鹤长相太扎眼,前面排队的人总是若有似无地回头看他,有几个自来熟的状似不经意地找妹妹搭话。
你叫什么?
什么学校的?
演过什么戏?
这位是你哥哥吗?
妹妹早就习惯这种起承转合聊到哥哥的陌生人搭话形式,一一敷衍过去。不过以程少鹤作为社交话题的开口,确实很好拉近关系,她加了五六个同龄女演员的联系方式,打算以后分享消息。
程少鹤看看时间,与妹妹打招呼:
“我先出去开车,在楼下等你。”
在他走后,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有经验的女演员忽然凑近妹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这个角色其实早就被内定了。”
“啊?”妹妹惊讶地张大嘴,声音都变了调。
她家里并没有影视行业的资源门路,父母虽然工作体面收入不错,但和娱乐圈完全不沾边。而这一行最吃人脉关系,没有资源的新人想出头,难如登天。
那位女演员继续说:“我还留在这里面试,只是希望合上导演和编剧老师的眼缘,安排一个其他角色,演个路人甲刷刷脸也不错。”
她叹气:“真羡慕那些有门路的人。这可是裴玉倾执导的大投资制作,要是拿到角色,就能一步登天了。”
妹妹的心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前面的演员们试镜都很快,一分钟不到就结束,带着失望的表情走出来,半个小时内就能排到站在队尾的妹妹。
来都来了,现在打退堂鼓也不好,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终于轮到妹妹了,她紧张地整理好衣服,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
选角导演和编剧神色平静,随便让她演一段哭戏,真如那位女演员所透露,人选早已内定,只是走个过场。
但是……
妹妹看到坐在选角导演和编剧中间,桌上没有姓名牌但明显地位不低的年轻男人。
竟然是方才和程少鹤并肩走出电梯的老同学。
男人神情冰冷,无动于衷,漫不经心地翻看剧本。
在没有剧本前情、没有情绪铺垫的情况下突然演一段哭戏的难度太大了,糖罐里长大的妹妹很用力才挤出两滴眼泪。
不出所料,选角导演摇了摇头,示意她出去。
陌生的年轻男人却在此时抬起头:“等一下。”
妹妹僵住。
对方放下剧本,袖口垂坠,遮住名贵的金属腕表,唇角带上淡淡的笑意:“你好面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哥哥是程少鹤吗?”对方开了头后,后面的话便没有那么难说。
妹妹怀疑自己是失心疯了,像被恶魔引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局面滑向不受控制的方向——她结结巴巴地说:“对……”
纪慈温和笑了:“女三号的角色可以直接给你。”
“你可以让程少鹤陪我吃一顿晚饭吗?”
*
餐桌上,妹妹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盘托出,殷勤地为程少鹤剥虾,语气后悔:“……但当下那个情景,全屋子里的人都盯着我看。我已经拒绝了,但是纪总还是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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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的意见,让你再考虑考虑。”
程少鹤轻挑半边眉:“他有说时间地点吗?”
“纪总说xx路有一家淮扬菜馆很合你的口味,时间定在一周后的星期天,他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叙叙旧,”妹妹摘掉一次性手套,认真地望向哥哥,“哥哥,我总觉得找人办事也不好,这中间的人情很难还的。”
“这有什么?你昨天还在说这部剧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程少鹤轻弹妹妹脑门:“作为报答,接下来一周你负责收拾碗筷。”
妹妹还是犹豫,涩声问:“真的没事吧?哥哥?纪总和你是高中同学……”
“什么?”程少鹤问。
只是吃顿饭……应该没事吧?
妹妹知道,程少鹤在高中时遭遇过严重的骚扰事件。
他连续一周收到过,针对他的下□□猥的杏幻想信件。
信件内容全部都是打印出来,无法根据字迹查出写信人的身份,但是可以看出对方是一个极端的反社会份子。不仅臆想程少鹤有一个实际并不存在的器官,还反问程少鹤为什么要在打完篮球后往男同学腿上坐?他是不是、有没有挑选长得最好个子最高大的同学,隔着裤子湿乎乎地蹭人家的膝盖?用那种时常挂在脸上的散漫不经意的表情,故意夹着点丰盈腿心,不自觉缓缓骑晃。
相信程少鹤无辜的人并不多——程少鹤虽然是全校第一,但从不安分坐在教室里自习超过两小时,每天勾肩搭背和好多男的一起走,高中就开始染发打钉,光看脸就像一个玩弄人心的渣男,行事也的确不端正。在此之前,他早已经因为乱收情书与好几个学妹养火花的事情被挂过几轮表白墙。
多数人都笃定程少鹤应该是又干了什么辜负女孩感情的事情了,才被这么报复。
渣男的福报。
程少鹤的漠视使得写信人愈发过激,某天早上,他起床时发现宿舍窗户缝里卡着信封。
这次信封里没有装恐吓信,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侧睡的程少鹤,发丝盖住大半张脸,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一段白皙削瘦的肩线。距离他只有半米的,是可怖又夸张的事物。
程少鹤连夜搬出宿舍,还好已经提前学完所有课程,高中的其余时间都在家里靠着家教的辅导度过。
因为这一段堪称阴影的经历,加上大学生活实在多姿多彩,使程少鹤再也没与高中同学来往过。
单方面断绝了所有关系。
餐厅吊顶灯光平铺直下,折射在程少鹤右耳的十字架上。
闪闪、晃晃,他撑着腮,笑容也很晃眼,脸颊压出很可爱的肉感。
程少鹤对于高中时遇到的变态已毫无感觉,想到自己以前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胆小样子,甚至有些想笑。
“你就是爱多想。过去多久的事情了,我早就忘干净了。”
程少鹤负责的项目告一段落,时间正好空闲出来。
他起身收拾碗筷,笑说:“我先陪你跑几天剧组,下周再去会会那位纪总。”
2. 旧事重提
像是生怕妹妹会反悔,合同第二天一早就拟定好了。
经纪人连夜审核完条款,大清早就打来电话,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小祖宗,你知道吗?纪总那边直接把角色改成女一号了!片酬和宣传资源全都是顶级待遇!”
妹妹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经纪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个待遇,说是直逼一线影星都是谦虚的说法。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哪个新人能拿到这种条件。不提单集片酬,还有后期分成,宣传期全程配备专业团队……”
妹妹彻底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女一号?”
“我昨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了三遍。合同我已经审核过了,没有任何陷阱条款,干干净净。小祖宗,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这是一本无cp剧情向的探案文改编的刑侦剧,主角之间没有感情戏,女一号戏份与露脸率远远高于女四号。
纵使妹妹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了,愁眉苦脸要拒绝这份天大的好机会,抱歉地与经纪人说:“我……”
经纪人:“你是担心纪总潜规则你吧?”
不是。
妹妹还没开口,就听对面的经纪人连珠炮似的说完一连串的话:“你放心,纪总虽然年轻,但不是什么刚从国外回来继承家族产业的富二代。听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没听说和哪个小明星谈恋爱过的传言。”
喜欢的人?
“而且啊,你不是说他和你哥是高中同学吗?有这层关系在,你还怕什么?”
妹妹倒不是因为害怕那位说话温声细语的纪总另有企图,而是回忆起一些旧事——
她以前很讨厌哥哥的男同学们。
这种厌恶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两人的父母工作比较忙,一年有大半时间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
程少鹤一直是个模范好哥哥,周六日出门如果带上妹妹,就不去台球厅赛车场酒吧之类的场合鬼混,最常结伴去一个同为竞赛生的男同学家里。
他们在客厅围着电视玩竞技游戏,妹妹被放在一边写题,写完一张卷子,脖子酸痛抬头揉揉,余光正巧瞥到程少鹤躺在另一人的怀里。
地板冷硬,地毯薄削,程少鹤嫌弃直接坐着难受,总要找个肉垫。
程少鹤的这帮朋友都是优等生,连打游戏都是被程少鹤拉着学会的,平时在学校里都冷冷矜矜,私下却是另一副态度围绕着程少鹤。
程少鹤爱撒娇、嘴甜,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能得到百分百的予取予求。
他想喝水,立刻有人递上来。
他说热,立刻有人去调空调。
有时候,程少鹤会挑挑拣拣,选一个腿最长、最结实的男生,面对面坐在对方腿上。
这些男同学个子都比程少鹤高大,他坐上去后,可以很自然地把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里,双手环着对方的脖子操作手柄,肉乎乎的皮鼓贴着对方的胯,腰身软绵绵塌着。校服衬衣料子短,会露出一截细韧雪白的腰线。好在被他奴役的男同学早已习惯他的少爷劲,会好心帮忙拉住衣角。
要么程少鹤就将脑袋躺靠在别人的腿上,这个姿势更舒服,看屏幕也方便,男同学也会帮忙抬着手柄避免他手酸,可惜大家好像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姿势,被躺一会儿就要假借上厕所的名义逃离程少鹤的奴役,一去就要很久。
程少鹤不仅考试是第一,打游戏也轻而易举拿第一。
那时武侠片正流行,程少鹤赢了就把输的人按在地上,跨坐在他腰上,学杨过的台词坏笑:“你打不过我,就得听我的,叫声好老公,我就给你解穴。”将对方欺负得面红耳赤。
妹妹隐隐觉得很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她想了很久也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会反感别的男性碰她的哥哥。明明是哥哥在主动欺负别人,她却觉得是哥哥被欺负了。
大学里,这种情况变得更夸张了。
哥哥是在首都上的大学,妹妹在B市读书,千里迢迢,平日里还能经常感受到哥哥同学的“存在”。
逢年过节,一家四口的生日,家里都会堆满天南地北送来的昂贵礼物。
妹妹问过程少鹤:“哥哥,这样欠人情会不会不好?”
程少鹤当时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这有什么?你收着就是了,反正他们有钱。”
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学校里恐怕也早已习惯这种讨好。
某次妹妹去首都找他玩,程少鹤带着她与当时的女友一起出去吃饭,同行的还有一位程少鹤的大学同学。
程少鹤和女友笑闹着远远在柜台处付账时,那位大学同学,看着俊俊秀秀安安静静的,却忽然垂睫问妹妹自己和程少鹤的女友谁长得更好看。
程少鹤寒暑假也时常夜不归宿,打电话问,就是用沙哑的嗓音回答自己在某个大学同学的床上过夜。
这些与她哥哥交好的人,好像没一个知道正常人际交往该保持怎样合适的距离,还有人顶替家政一职经常上门打扫全屋卫生。但说实话,性取向笔直导致情商也略有欠缺的哥哥,做得也不是百分百正确……
这些微妙的感觉是无法说清楚的。
坦白说,她怕的不是自己被潜规则……而是怕哥哥有一天会因为这种理所当然肆无忌惮地接受各方面的讨好,而翻车。
经纪人见劝不动她,直接拨通了程少鹤的电话向他告状,揭晓妹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程少鹤听得头疼,将原著翻了一遍,确认女一号确实是块好饼后,直接替妹妹做好接戏的决定。
*
程少鹤是真的对纪慈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隔日,魏淮照例在治理家族产业的百忙中抽出一空,来找程少鹤打游戏,顺便打扫全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父母是世交,虽然被家里老爷子按着读了国际高中,中规中矩按照家人规划好的路线成长,但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好,每周都要见面。
魏淮一进门,就看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程少鹤。
程少鹤颈上搭着块白色毛巾,发尾湿透,笑说:“来了?”
魏淮的五官俊秀张扬,帅得极有攻击性,却有好强的保姆瘾:“怎么湿着头发吹空调?会生病。”
“哎呀没事啦,”程少鹤被他揽到沙发上,无所谓地说,“我身体好着呢。”
电视屏幕上还挂着游戏界面。
程少鹤枕在魏淮膝头,懒洋洋地享受擦头服务,一边操控手柄,一边跟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听到“纪慈”,魏淮倒映在电视屏幕中的宽实身形不明显地一僵,手依旧轻柔地用毛巾擦去程少鹤发间水珠,“……你答应了吗?”
“当然,吃顿饭就能给我妹换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我肯定会答应啊。”程少鹤语气随意。
他顿了顿,有些苦恼地说:“就是我完全不记得这个人。百度百科上能搜到这位纪总的名字,但全是些无聊的商业新闻。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更别说他喜欢什么了。”
程少鹤仰头看着魏淮:“你说,我下周见他的时候,该聊什么啊?他聊高中旧事,我就略略略装傻。”
魏淮低头看着他。
程少鹤眼睛亮晶晶的,长睫卷翘,身上散发着清爽的冷荔枝香气。
魏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给妹妹付违约金。”
“啊?”程少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就是去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去卖身。”
他握住魏淮的手,热情地亲了一口:“好哥们,这么大方,顺便把我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也报销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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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柔软唇肉印上冷硬手心,魏淮稳不住继续擦头发的动作了。
魏淮冷脸:“不报任何跟谈恋爱有关的账单。”
程少鹤在大厂工作,虽然毕业没多久,但是薪酬相当可观,却照样月光。他追人大手笔,生性又浪荡放纵,不懂低调二字。
“什么呀。”程少鹤委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种什么人啊!”
垂在发尾的水珠,滚进了领口,浸得粉亮,伴着笑的动作,轻轻颤颤抖抖。
魏淮本因为想看清程少鹤表情而下移的目光,被烫着似的移开,僵硬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任公司里哪个员工看,都想不到这位平日眼高于顶的太子爷,为了一句玩笑话,在这低声下气地道歉。
游戏打完一局,fault,程少鹤坚持是手柄的问题,爬到电视柜底下翻找另一个手柄。
魏淮追在背后,笑说:“坏手柄,惹小河殿下生气。”
程少鹤半个身子都钻进柜子里,振振有词:“御前第一大侍卫说得对,罚它流放三千里。”
手柄收纳得太深,他不得不将腰塌得很低,窄瘦腰线向内向下收拢,衬衣下垂,露出浅浅的腰窝凹陷。后方雪润,因为肉感太足,伴随着翻找东西的动作,有一点轻微摇晃。
御前第一大侍卫呼吸忽然变得沉重几分,未像平日里那样第一时间接话。
良久,魏淮的声音离得好像又远了点,不知道站去了哪。
“你说他认识你,你又完全没印象……高中骚扰你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程少鹤声色懒散:“不可能。”
“为什么?”魏淮问,声音很紧。
“我和纪学长完全不熟。那个变态骚扰狂很了解我,知道我所有习惯,”程少鹤终于找到手柄,回头比了个张开两指的关系,“对我的了解不亚于你。”
程少鹤被吓到,以及与高中同学断交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怀疑对方是自己很亲近的人。
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好朋友。
这种怀疑比骚扰本身更可怕,令程少鹤无法再信任任何高中同学。
“而且,“程少鹤继续说,"如果真的是他,他现在应该躲着我才对,怎么可能主动来找我?”
魏淮沉默了很久。
————
————
裴玉倾撑开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比了一个取景框,长睫遮开一片浓黑倦色。
长相木木演技也木木的男二号,踩中地上的树枝,紧张地说错一句台词。
“卡!”副导演叫停现场。
裴玉倾保持着姿势,观察手指框出的景物,淡淡说:“如果继续这个态度,直接换个演员。”
副导演不敢接话。
裴玉倾确实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拿下了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导演,脾气也是真的怪,对作品要求精益求精,因为女一号是资方强塞进来的,开机这几日剧组完全笼罩在乌云密布下。
隐约有笑声从远及近,打破了多日的烦闷气氛。
眼见进度停滞不前,副导演假借过去散散心的名义,转了圈打听八卦,回来后和旁边的摄影师说:“女一号化完妆过来了,请全剧组两百多个工作人员喝奶茶。”
摄影师啧啧称奇:“资源咖果然大手笔,听说昨天纪总打电话特意关照过她,来头不小啊。”
裴玉倾慢吞吞地移动取景框,在装潢精良的场景中寻找适合下一幕戏的拍摄角度。手指和拇指突然框到传来笑声的地方,于是顿住。
再也没挪开。
副导演继续感慨:“据说女一号的亲哥也跟来了,说是来帮忙,但看起来更像是来陪妹妹玩的。不过人倒是挺好的,没什么架子,刚才还在帮场务搭手做事呢。”
刚说完,副导演就听到裴玉倾轻哂的声音:“他对谁都这样,一个大少爷脾气的中央空调。”
3. 电子邮件
程少鹤一手给妹妹撑遮阳伞,一手举着台词本,临阵让妹妹多背几句词。
江瑶是这部戏的女二号,今天只有一场戏,散场后就拿着风扇在旁边休息,准备一会儿就走。裴玉倾不是会故意折磨人的导演,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从不会要求演员在片场呆一整天。
妹妹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磕磕巴巴地打招呼:“小瑶姐你好,请多指教。”
比起她这个还没毕业、只演过几次路人甲的新人演员,江瑶已经手握好几部热播剧了,咖位稳稳压过妹妹这个女一号。
程少鹤个子高,手稳稳一掂,就将伞的遮阳面积扩大一番,盖过凑上来搭话的江瑶。
阳光被遮蔽的瞬间,江瑶眼一弯:“你好你好,这是你助理吗?”
又是这样……
妹妹在心里叹了口气:“助理在那边。这是我哥哥,过来陪我的。”
“你们确实长得很像。你哥哥平时走在路上,不会被星探塞名片吗?”
妹妹不善交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求助似的望向哥哥。
程少鹤笑起来的弧度很温和:“我不会随便接陌生人的名片。”
江瑶反问:“那像我这样的呢?”
程少鹤只轻抬眼睫,含着笑,色泽偏棕又泛着柔软艳光的眼眸直视对方的眼睛,不带打量与审视,平等地眼神交流。
“我会主动要。”怪他实在长得太好,轮廓清晰,面容秀丽冷峻,油嘴滑舌也显得真情实意。
江瑶混迹娱乐圈多年,俊男美女见过无数,没见过像程少鹤这样的……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吧,还带着点脸颊肉,五官这么精致漂亮,眼睛却像小狗。说不清道不明的明烧暗撩,眼神又如此纯真。
这种反差感真令人想一探到底,摸摸心肠的温度。
折返去拿东西的助理赶回来了,程少鹤向他撒娇几句,便主动接过程少鹤的打伞任务。
妹妹自己拿着剧本,闷不吭声地看着程少鹤和江瑶在旁边说笑起来。
候场的演员基本都在这里休息,为了不做电灯泡,妹妹去了远一点的座位。
她低头看着剧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刚才江瑶看哥哥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无数人都用这种眼神看过程少鹤。
欣赏、好奇、下一步就是主动出击……
妹妹咬了咬下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身旁忽然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轻轻坐在她旁边。
李束行神情沉矜,与她点头道好。
是这部戏的男一号,如今的顶流巨星。
妹妹看过他的许多剧,演技精湛。
现实中,李束行长相与电视上略有差别,五官更为立体,气质沉冷积玉积石。警察制服很衬他,他肩背紧实宽阔,坐姿笔挺。
不知为何,妹妹总觉得他看起来很眼熟……这种眼熟和其他线下看到明星不一样,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作为被内定进来的资源咖,妹妹本该处处小心,谨慎处事……忽然想起八卦新闻上的一些小瓜,李束行与江瑶是同一公司旗下艺人,私交甚笃,合作过不止一次。
现在江瑶与程少鹤抛下两人在旁聊天,妹妹顿时有一种,与他同病相怜的战友感,忍不住生出几分亲近来,小声问:“李老师,我们可以一起对对台词吗?”
细若蚊哼的声音并没有传进李束行耳中,李束行拿着剧本,余光始终笼罩着不远处正在与江瑶交换联系方式的程少鹤。
剧本翻到第三集,凶手被警察男一号当场抓获,哭叫着求饶。男一号笑眯眯地抓起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说:【好久不见】
————
阳光照透轻纱窗帘,过渡到程少鹤的眼睫鼻梁,遮开分界线。
程少鹤昏沉醒来。
宿醉使得程少鹤浑身说上不来酸痛,起身时不小心撞歪桌子上的半杯水。
第一次见面就留女孩在家过夜很不尊重对方,江瑶走得很早,在桌头放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画着爱心,祝程少鹤早安。
程少鹤端起玻璃杯,啜饮几口,唇舌润得红软,抬头看见墙上的时钟,短针已经划过十二点。
骨头泛着说不上来的酸麻,像是在地上滚了好几遍,也像是被什么压过。
他皱了皱眉,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江瑶邀请他去酒吧喝酒,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瑶的酒量比他好很多,也可能是她在故意给程少鹤灌酒。
程少鹤眼前天旋地转还坚持要先送女生回酒店时,江瑶站得稳稳的,好奇地问为什么。
“不安全……晚了……”程少鹤醉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语序颠倒。却不是个惹人讨厌的醉鬼,声音柔软,脸色绯红,眼里含着潋滟的水光。
江瑶涂了艳色的指甲油,轻柔掐着程少鹤的脸,轻笑:
“我觉得……你更不安全。”
她将程少鹤送到家,自己独自离去。
后面的记忆,彻底断片。
程少鹤勉强支着手臂,撑起单薄瘦削的身体,踩着拖鞋去洗漱,被热水泡过一遭才好受些。
雪白的肌肤泛红,他笼在水汽中,似在烟中雾里,挤沐浴露的手心遏制不住地打颤,滑滑挤出一泵液体。
他爱干净,对自己的清洗向来仔细,却没有在洗澡时照镜子的习惯。
回到床边,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擦干净指尖水珠后才打开看,发现有上百条未读消息。
程少鹤陪女生时向来耐心,不会主动去看手机,再加上非工作时间除了家人以外谁也别想找到他,所以手机一直开的是免打扰。
一口气点击到从最上方看起,妹妹竟然从昨晚就在给他发消息。
因为刚开机第一天就有一场夜景,她没空回家,晚上睡在剧组附近的酒店,只能在拍戏间隙抽空发来消息。
晚上20:23——哥哥,你和小瑶姐还在外面吗?
晚上21:00——娱乐新闻上的人是你吗哥哥?
附来一张截图,热搜八卦,狗仔发布的新闻:[实力小花在深夜街头和男友亲密散步!男友是真白富美!]
狗仔镜头架得距离很远,故而拍出来的照片很模糊,尽管如此,也在深夜的街头凭借朦胧清润的微末光线,勾勒出程少鹤优越挺直的鼻梁线条。
他穿衣喜欢舒适的基础款,但狗仔火眼金睛,很快辨认出他身上的配件价值不菲。
底下评论画风迥异。
:没有肢体接触就算恋爱了?我姐惨失交友自由。
:演员恋爱自由,抱走小瑶姐,我们不约!请关注江瑶即将上线的新剧《xx》、《xxx》。
:粉丝别急着控评,有没有跟你家正主关系好的出来说一声这是谁?长得好精致,是哪个小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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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还是模子哥?
:再low的颜值博主长这样也该爆火了吧。大概率是模子哥,求瑶姐分享一下链接(bushi)
:B市没有质量这么高的模子哥吧?
:一线发达城市的模子哥我都见过,压根没见过这样……
:……这样又帅又烧的。明星果然会玩(大拇指)
:想起一个哲学问题,男人烧重要还是坏重要……
:别瞎说,万一真是一个好男孩呢?(捂嘴哭)
程少鹤眉心微蹙,收起笑意,先保存这张图片,转发给魏淮,问他有没有途径压下热搜,不要平白坏了对方的名声。
没有时间去查看魏淮昨晚发给自己的消息,他继续浏览妹妹的。
晚上23:14——哥哥,你想和谁谈恋爱我都支持你。[鲜花][奋斗]
凌晨0:15——总导演和李老师好像有什么事情,前后走了,我工作结束进行不下去,先在附近的酒店休息,你不用担心。
下面的消息,就是因为程少鹤太久没回复而发来的关心。
程少鹤回复:[昨晚没看手机。]
[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和江瑶女士只是在一起喝了点酒。]
他查看其他未读消息,基本上都是在照片上热搜后,认出他的朋友发来了询问,魏淮在昨晚九点之后给他打了三四个电话,大概是怕吵醒他,后续没有再打。
“……烦。”程少鹤揉揉太阳穴。
消息列表里新的小红点引起他的注意力。
是一封崭新的电子邮件。
邮箱里本就堆积了许多工作邮件,程少鹤准备等复工后再展开阅读,但是这封新邮件标题特殊。
[匿名:
我恨恨恨恨你。
附件共1个:视频.mp4]
透粉的指尖在屏幕上微顿,犹豫几秒,直接下载视频。
手机拍摄。
仰拍视角。
镜头在短暂的晃动后稳稳定格,拍到一个人,发丝像流淌的阳光,耳钉一闪一闪,明显是醉得很厉害,雪润的肤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被拍摄的分明是程少鹤本人。
他懒靠在沙发上,因下目线线条太清晰,这般居高临下的角度,眼神很像在看狗。
袒露欲望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清醒时的程少鹤是这么觉得,醉酒后表露得更堂而皇之。他伸手抓住拍摄者的头发,腕骨微凸,顺着后脑轻柔摩挲几下,继而用力按向自己。
窸窸窣窣,画面归于昏暗,只能听到程少鹤闷笑的声音:“会口*吗?”
只有十秒钟的视频结束了。
但是对方手上,可能还有更长的片段。
程少鹤握住手机的手背用力到细细的筋络微微鼓起,骨节绷紧,漂亮的五官罕见流露出几分怒意。
他实在想不起这段视频拍摄于何年何日,也许就是昨晚。他以往也经常和朋友在外面通宵喝酒,但仅是喝酒,乱性不是美德,这种不尊重别人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
他被设计了。
疯子!变态!
邮件内容是长长的内心独白,行文的措辞令程少鹤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口吻像是一个怨夫在如怨如泣地控诉,怨恨程少鹤沾花惹草,不肯对自己负责。
在正文最尾,画风一转。
[你的妹妹梦想是当影后,你也不想她因为你背上污点吧?]
4. 银色的火
发件人的信息无法追踪,使用的是独立于大数据库外的随机邮箱地址。
虽然无法立刻查出对方的信息,但可以推断出,对方有基础的IT技术,或者非富即贵。
程少鹤将视频的进度条拉到开头,重看一遍。
许多人都拍摄过程少鹤的照片,有校园表白墙上的偷拍,有学校宣传片的记录。大学班里兼职约拍的女同学,也偶尔拉他做自己的模特。他见过很多人镜头下的自己,但不同的人拍摄同一个人,都会因为投射了不同情感色彩制造出不一样的效果。
……程少鹤从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看起来会这么的、烧。
他蹙紧了眉。
昏暗的画面中,拍摄人的手清晰记录了程少鹤身上的配饰,如同在黑夜与金发间捕捉到几团银色的火。他醉意轻浮,耳根通红,耳桥架着westwood的音色耳饰,不自觉在后仰姿势外,弯唇轻启,想舔到点清凉空气似的,露出红润舌面处的小巧圆钉,像在主动引诱别人去捏他的舌头。
程少鹤很瘦,但并非干巴巴的瘦或肌肉结实,不止有脸蛋肉,而且非常没有男人味的,线条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收拢,又在不合适的地方溢出肉感。内搭紧实地勾勒出他窄瘦的腰线,平坦的小腹,除此之外的某处,用肥满来称呼也不为过,下流地往前迎,肉腿随时要夹上摄像头。
……程少鹤在短暂平复呼吸后,暗自制定了戒酒的计划。
程少鹤自己看自己,自然毫无感觉,加上他满脑子是直男被冒犯的怒意,以及对高中变态再次袭来的怀疑,倒是没留心细节。
其实拍摄者并没有狎昵冒犯他的想法,毕竟要是换一个人,已经握着白花花腿肉撞进去。拍摄者怕惹程少鹤生气似的,一动也不敢多动,好似真是被程少鹤强迫才敢继续留在这里,只敢专注地记录程少鹤,镜头传达出的情感浓度使空气变浓稠。
不像在留证威胁的摄影师,而是凝望程少鹤的人。
无法从衣服和配饰上看出拍摄时间,因为这件衣服是妹妹送的,程少鹤很喜欢,不仅昨天穿了,以往也经常穿出门。
背景亦被拍得模糊不清,看不出在哪里。
很有可能是极早以前拍的。
程少鹤冒出一个令他后背发凉的想法。
那个变态也许一直藏在自己身边,很早就拍下这段视频,在看到热搜绯闻后情绪爆发,发来威胁。
报警吗?
程少鹤猜测最后追踪到的估计是国外的ip地址。
而且,邮件里的内容确实是程少鹤最忌惮的事情。
他构思回信,轻敲虚拟键盘:【你是谁?究竟想做什么?】
叮铃铃——
手机跳转到通话页面,妹妹担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哥哥,你现在在家吗?”
程少鹤将玻璃杯里的清水一饮而尽,润润沙哑的喉咙。再开口,嗓音勉强恢复如常:“嗯,刚睡醒。”
妹妹不知为何,耳尖一热。
哥哥的声音好像和往常不一样,她能回忆起程少鹤以往宿醉后,微合浓郁长睫的困倦样子,却无法想象程少鹤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根据细碎的声音,应该是光着脚踩在地上,拖拖拉拉寻到鞋,颀长的影子落在光滑地板,再走至客厅。
她忍不住叮嘱起来:“冰箱里有酸奶和常温奶,不要一起床就喝碳酸饮料。以后不准在外面喝这么多酒了。”
程少鹤心中郁气一散而去,笑音浅浅:“小管家,哥哥都听你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拉开冰箱柜门,取出一瓶酸奶。他问:“还没开始工作吗?”
昨日看过妹妹今天的行程表,从早拍到晚,应该没时间打电话来。
“不知道……”妹妹望了望来往的工作人员,“李老师和导演有事都没来,明明连小瑶姐都回来了。”
屏幕跳上新的来件通知,程少鹤笑意微敛。
【匿名:今天不准对任何人发脾气。】
【匿名: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
江瑶的工作室很快发公告澄清,说明昨晚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
狗仔逐利而为。
在发现网友根本不在乎江瑶的恋爱情况后,又放出一段程少鹤在便利店买水的长视频。
程少鹤并没有防狗仔意识,何况隔窗,他站在水柜前,袖口挽到臂中,露出修长的骨节,挑拣两瓶椰子水,随后向店外走去。天将放晚,云霞幽紫,柏油斑马线离店门很近,他体贴地走在女生身侧来车的方向,挡住清凉的晚风。
江瑶拿备用勺喂他吃冰淇淋,他张口含住,唇瓣被润得很红。因为身高差,他需要偏着头,唇软,温柔耐心,故而含冰淇淋的动作像在嘬。
昨日的模糊视频本就引起一大波人的关注,消息纷沓传出,多数网友的反应是“呵呵果然一个男人有鼻子有眼睛会呼吸就能红”,在今天的高清视频放送后,口风突变。
——:爹的死狗仔,都好意思为了流量发素人高清照片了,怎么不顺便把个人信息发出来?耽误我和我老公双向奔赴,我要你好看!
大数据时代没什么隐私,更何况程少鹤很早就因为给学校拍新生宣传片出过圈,一些不熟的同校同学工作伙伴在网上一认领,消息就传开了。
:怪小生没什么见识,原来优等生也可以烧成这样吗?
:羡慕财阀。
:你们这群下沉市场的唇笔网友简直蠢到家了,明显是要出道了在这铺路呢。TG娱乐的营销水平懂的都懂。
:可是他真的不一样啊,卧槽完全美帅萌一体的概念啊卧槽,什么时候推出门槛?今天我要狠狠消费(捂嘴哭)
:男神你能不能卖一下,每天看到你在那里站着又不卖,我又刚好是你的受众群体,就看着你在那里一直一直不卖,我感到很崩溃,精神衰弱,呼吸困难,□□焚身。所以说男神你什么时候开卖?*
上网看到热搜的妹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用自己只有一万粉五千僵尸三千水军的明星营业账号,在狗仔微博下面评论。
[程少茵V:请不要用污言秽语攻击我的哥哥(抱拳)也请不要再传播素人照片(玫瑰花)感谢!(双手合十祈祷)]
狗仔身经百战,和顶流都打过官司,怎么会怕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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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道的新人,坐视不管。
网友也没发现她是糊咖小明星,被激起一种奇怪的攀比欲,既然她叫程少鹤哥哥,那大家也能叫。
视频越扒越有,淫商越高的人能观察到的细节越多,程少鹤平平常常有些懒散的走路姿势被解读出不同的意味,在异性面前卖乖所以显出略有呆萌的神色,也被添加上性幻想色彩。
眼看着舆论主要场合要转移到黑X,不消半小时,所有视频全面下线,热搜话题被封锁,狗仔紧急发布了道歉公告。
*
魏淮有程家的智能门锁密码,因为敲门迟迟等不到回应,直接开门进来。
进门就是水吧,程少鹤倚着台面,挖着酸奶,懒洋洋地撩起眼皮:“你不用上班吗?”
魏淮呼吸不稳:“我在车库等了你一晚。”
看到热搜后整个脑子都炸开了,反应过来后车已经开到半路。
如果程少鹤昨晚带人回家过夜,他贸然上来,肯定会惹程少鹤不高兴。所以只发了消息,就坐在车里进行漫长的等待。
“不是说每次谈恋爱前都跟我说一声吗?”魏淮咬着牙根质问,额角神经质地攀上青筋,但是已经熟练地走向程少鹤的卧室,像以往那样过来收拾凌乱的床单。他大概是没看到后续的澄清公告,以为程少鹤真的白给出去了。
床头的Macbook没有合拢,上面记载着各种程少鹤推理的匿名人士可能人选。他下意识要拦魏淮,不准更近一步,却被攥住手腕,陷在柔软的床垫上。
魏淮随即覆上来,胸膛压着后背,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被子里藏着什么吗?”魏淮的声音很冷,呼吸却是烫的,炙热地落在程少鹤的后颈,“我们之间不是没有秘密吗?”
程少鹤正要摆脸色发火,匿名邮件的内容在脑子里闪过,握起的拳头又松开了。
他挣扎得厉害,魏淮不得不将膝盖抵进他的两腿间,却闻见程少鹤身上清爽的冷荔枝味。大概是这香气迷神蛊魂,他没有控制住力度,不由在雪白小腹上握出指印。
“别、别别我真的错了……”紧绷的身体忽然一软,程少鹤泄了气似的笑起来,声音都带上了点被欺负狠了的颤音,“好痒……手机响了别搞我了!”
魏淮还压着他,只放出一个手臂的空间,任他去摸电话。
来电是陌生号码。
“我是纪慈。”
“小河,抱歉,我刚看到热搜新闻。帮你处理了一下,希望你不会介意我插手你的事。”纪慈先自报身份,再温声说。
怪不得热搜没了。
程少鹤眉开眼笑:“我正愁怎么解决呢,爱死你啦学长。”
至于感谢与回报,他是永远想不到的。父母教育的缺失以及身边朋友长年累月的讨好,令他觉得被人善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完全不会考虑对方为此耗费了多少时间精力,口头说声谢谢,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
“嗯。”
纪慈似乎也很开心,微弯唇角。
大概听到了程少鹤与魏淮打闹的声音,他在呼吸几息后问:“是谈恋爱了吗?小河。”
5. 吸烟有害
程少鹤真是受不了一点点挠痒痒。
他抓紧床单,白瓷手背薄薄透出筋络颜色,一时顾不得电话那头的学长,带着湿润的喘音边笑边求饶:“我知、知道错了……哈……下次约会把你拴在床头好吗?好哥哥?”
大概是夜间的地下车库寒冷逼人,魏淮衣上也透着冷气,修长指骨更是冷如寒冰。
他轻轻抚上程少鹤的后脑勺。金发柔茸。
捋顺发丝,便松开按住柔韧后腰的手。
程少鹤立刻抱着枕头滚到床的另一头,隔着大半张床的距离,笑嘻嘻:“骗你的,笨蛋哥哥。你真是有病,大中午发什么骚?”
两人认识这么久,从小打到大,自幼儿园午休时就躲在一床被子下面互啃脸蛋,今日这番小小的打闹,往日也发生过不少遍。程少鹤不以为然,以为是寻常玩笑。
奇怪的是,魏淮却反应强烈,帅得极有攻击性的一张脸,不知为何红得出奇,汇聚在耳垂鲜红欲滴,垂眸敛目,拢起薄被另一角,将自己挡起来。
“喂,”程少鹤不满地爬回去,“搞得好像刚才是我欺负你一样。”
他轻车熟路地隔着被子跨坐到魏淮身上,恰好能让被子里的人感觉到自己的轮廓与温度,连压带揍,手酸后才想起学长还在电话那头等自己的答复,举着手机:“抱歉抱歉,刚才有点事。单身呢,网上的热搜是个误会,学长要是有适合的朋友,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纪慈笑着点头,“好。”
电话归于挂断后的滴声。
程少鹤去拉裹住魏淮的被子,懒声哄他:“别闹脾气了,真没谈,我哪次谈恋爱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你?连我妹妹都没你清楚。”
魏淮在被子里闷声说:“第二次第四次和第六次。”
眼见拽不动被子也说不过对方,程少鹤索性不管他了,将电脑勾到膝盖上,继续敲打文档。
匿名人士的邮箱地址是,土得掉渣,ip只能追溯到印度尼西亚的一座海岛。邮件的行文也很有特点:不爱分段,行文惯用长难句,字里行间是令程少鹤感到反胃的偏执黏腻,充满臆想色彩,始终认为程少鹤辜负自己,甚至还说出只要程少鹤回心转意,他可以既往不咎的胡话。
所有在程少鹤人生中经过,从高中认识至今的人名,一个个敲打在电脑屏幕上,连魏淮也没有遗漏。
在魏淮来之前,他已经检查过家里没有被装摄像头,连妹妹的房间也仔细搜查了一遍。
幸好妹妹那里没有被下手,不然程少鹤真的会想掐死对方。
但一切的发生实在太巧合了,偏偏在妹妹抓住一个极好的上升机会后,偏偏在自己的照片曝光互联网、与妹妹名字关联后。尽管纪慈及时出手压住消息,但若是匿名人士将视频发出去,肯定有人会认出他是妹妹的哥哥,成为妹妹平坦道路上的污点。
今天,匿名人士希望他不要对任何人发脾气。
那明天呢?
程少鹤眉间凝着薄薄戾气,往对方邮箱扔了一个木马小程序。
魏淮:“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是纪慈?”
“嗯。”
“他好像很关心你。”
压热搜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也能做,事实上收到程少鹤信息时,他已经把消息转发给助理处理,从不会像纪慈那样主动找程少鹤邀功。
“确实人挺好的。”
魏淮压低唇角:“万一另有图谋呢?”
程少鹤闻言,反而理所当然地笑了下,语气里满是天经地义的坦然:“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小时候爸妈带我去道观里祈福,算命的老道士说我命中有贵人相助,走到哪都能有人帮。”
天下掉的馅饼,又香又甜,程少鹤最爱吃。
他合上电脑,继续说:“而且男人俗气,要么图财要么图色。图财又不是给不起,图色……”
说到这里,程少鹤表情忽然僵住,总是含着点轻慢笑意的双眼写满惊怒。
“他不会觊觎我妹妹吧?”
程少鹤立刻扔了电脑,抓起车钥匙:“我先出门一趟。”
魏淮本是想跟着,但是抓着被角的手不敢松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少鹤火急火燎地离开。
*
昨天取景地的戏还没拍完,剧组还聚在原地。
程少鹤长得显眼,行事又不低调,工作人员都对他有印象,热情指路妹妹的所在地。
他的目光先扫视一圈,没看到什么纪总,才大步走向妹妹在的地方。
现在是休息时间,妹妹和一个人坐在一起聊着什么。
那人背对程少鹤,刚点燃一支烟。
裴玉倾没有烟瘾。
只是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总需要一些过激元素来刺激神经,所以只是用烟味提神,微蹙着眉与程少茵讲戏。
程少茵意外地在演戏方面颇有天赋,工作态度也很认真,指着剧本,呼吸很慢,克制闻入烟味:“导演,这段我落水的戏份不用改,我会游泳,不怕冷,可以进水。”
“换成李束行落水,你在岸上救他,不影响人物高光的塑造。”裴玉倾拍板决定,正要掐灭烟。
忽然有一阵清爽香气自后袭来,细直的手指,取走他手中细烟。
“这里有不喜欢烟味的人,抱歉。”
裴玉倾回头,心弦铮然。
程少鹤坦荡迎接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为表礼貌,笑得人畜无害。
平时完全被妹妹管着,没有碰烟的机会,程少鹤摸到香烟,下意识去咬雪白的滤嘴。
情难自禁地吸了口,雪色烟雾如吞吐的云,缭绕散开。
吐出的烟雾,勾着风飘到裴玉倾脸上。
漆黑眼睫微压,裴玉倾面色森然如冷玉,舌尖抵在前齿,焦躁难摁地磨了两下。
真是坏透了。
什么意思?往人脸上吐烟圈的把戏,如果他还是曾经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年龄,早就上钩,眼巴巴用舌头帮程少鹤灭烟。可惜他已经成熟,不会再上这种黄毛的当。
他怒极反笑,笑得像凶兽伪装成羔羊,俊美面上一片平静,伸出手:“你好。”
妹妹忙起身介绍:“裴导,这是我哥哥。”
“你好。”熄灭的烟头掷进垃圾桶专门的小格里,程少鹤怀着心事,只想草草敷衍过这次社交,随意伸出手,裴玉倾的手骨却冷硬如铁钳,握得他虎口微痛,又久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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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
他不好当着妹妹的面叫痛,只好轻轻抬起小拇指挠挠对方的掌心,暗示松手。
他太习惯这样的交际方式,自然而然地做出撒娇的行径,甚至不觉得这叫撒娇,也根本不考虑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裴玉倾手一松,程少鹤就捏着妹妹的肩膀,提溜到一边,耳提面令:“那位纪总最近联系你了吗?”
妹妹老实地摇头。
“你不要理他,他要是有事,就让他直接来找我。”兄妹之间、异性之间,不好聊过界的话题。程少鹤眉一紧,勉强找到合适的措辞:“他要是敢碰你一根头发,你就告诉我,记住没有?”
妹妹点头,直勾勾地盯着程少鹤。
程少鹤出门太匆忙,没来得及照镜子,脖子上还有魏淮蹭出来的红印。
如果撩起衣角,还能看见腰上的手印。
虽然衣物能遮掩住绝大部分痕迹,但是脸颊因酒气浮沉,以及容貌过于美好,而透出的色泽秾艳,是藏不住的。因程少鹤本身长相风格,以及轻浮的行事,很容易被猜测为某个方向……
方才程少鹤挠裴玉倾掌心的小动作,也被时时刻刻关注哥哥的她注意到了。
……哥哥怎么被弄成这样了。配上面容秀润透红的脸,好像年龄轻轻,就被提前催熟……
她有些伤心,期期艾艾地请求哥哥:“哥哥以后可以也不准别的男人碰你的头发,好吗?”
程少鹤被逗笑了:“男人之间无所谓的,笨蛋。”
他心中想的是,虽然他没有体毛,但直男之间,别说碰碰头发了,私底下就是吃吃鸟毛也无所谓。
他之所以忌惮那个变态猥琐男,是因为对方是男同,那么这样的行为,就多出令人作呕的意味。
妹妹的表情更忧郁了,喃喃自语:“直的,是直的……”
拍摄任务重,程少鹤不好拉着妹妹耽搁太久,和她一起往回走。
道具组早已布置好场景,拍摄现场临时改剧本这种事再常见不过,落水的人从女一改成男一的通知下去,在场众人都没什么反应,摄像师架好机子就开始先看走位。
李束行获得的奖项太多,演过许多家喻户晓的正剧,就连不爱看电视剧的程少鹤也知道他的名字,并且知道他从不接感情戏的怪癖。
比起荧幕里或正义或邪气的形象,李束行本人偏为端静,如佛龛神像,颜色薄淡,没什么生气可言。
他褪去衣物,沉进人工湖,上身赤.裸,乌发潮湿,水波顺着流畅的腰线向两侧漾开,眼帘始终半垂。
不知是不是程少鹤的错觉,他总觉得李束行目光的落点在水面之上,自己的倒影。
但当他试图去捕捉如同蜻蜓点水般的浅淡目光,第一幕近景已经拍完,李束行在水中抬起头。
随着李束行从水中站起,程少鹤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他的腹部。只见触目惊心的伤疤积累,在块垒分明的腹肌正上,还有一道狰狞的新伤口。
“这是他自己做的。”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江瑶笑盈盈地站在一米开外,也许是被经纪公司提醒要保持距离,不像昨天靠得那么近,“李束行每次觉得自己犯了错,就会割自己一刀。”
6. 我想见你
【主题帖标题:《相天》路透,看起来有爆相吗?】
【内容:(李束行沉入水中路透图)、(李束行湿发)】
:谁家半扇猪肉泡水里了?
:李束行暗自洗涤老人味中。。。。
:u1s1,lsx演余远不太适合吧?lsx长得太好看了,外貌攻击性过强,平时演清冷禁欲可以,演钝感白切黑不太适合。
:牢行的粉又来趁机吹了。。。第三条视频里,全妆出镜的李束行明显被误入镜头的素颜路人艳压了。
:卧槽!急匆匆去看了,这不是jy的绯闻男友吗?
《相天》原著是火遍全国的大ip,投资丰厚,背靠TG娱乐,导演编剧班底雄厚,开拍前就是一众小花小生争抢的好饼,上线后每天的动态也备受关注。代拍刚一放图,就受到了网友的热议。
而在放出的十余条视频里,第三条视频的播放量最高。
已上岸的李束行,擦拭身上的水,目光掠过一个方向。
程少茵虽然不用泡在水里,但需要拍摄一段浅浅下水的镜头。
那人蹲在湖边试试水温,他实在长得太显眼,哪怕是混在剧组人群中,身在画面角落处,现实中代拍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网友从视频里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他。
女孩弯着腰在旁边与他说话,距离太远,代拍没能收音进去,但能从表情上猜测出是关心的句子。
程少鹤笑了,吐出舌头。他的舌系带很长,适合接吻的唇舌,舌面的钉子很亮。
:谁说素人和208w有壁的?秒了在场所有会呼吸的雄性。。。。
:好奇妙,按照组里昨天扒的信息,他是这个糊咖女一的亲哥哥吧?五官确实有点像,csy漂亮得很正常,据说也是糊善女一枚。她哥怎么长这样,感觉送包辣条就给了。
:没那么贵,半包辣条就能骗得捏着舌头就此入了……
:他是好的坏的?
:看起来是烧的。
明明占据画面正中的李束行,却无人在意,也没有人发现他一直在盯着程少鹤看。
.
备受网友热议的程少鹤,此时正专心在工位上处理工作。
网络言语造成的影响比他想象中大,沾上点内娱,出圈程度甚至超过他大二时拍摄的宣传片。哪怕此时正在国外工作的程婕,也在睡前挑了个合适时间打来电话:“小河,我同事的儿子说在微博上看见了你。”
“嗯?”程少鹤漫不经心地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哦,我陪小茵的时候被狗仔偷拍了。”
他腻乎撒娇:“妈妈,我好想你啊。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程婕本来和程立德商量好,要教程少鹤“你如今也到年龄了,心早点定下来,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就好好对她,不要再这么作态轻浮”。但听到程少鹤困倦的嗓音,就发现他昨晚熬夜了,便关怀他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
硬是忘记问程少鹤,网友形容他看起来很欠是什么意思?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挂断电话后,程少鹤将假期累积的邮件一封封解决完。
邮箱振动两下,弹出一封新邮件。
[匿名:接下来一周,不可以和异性约会。]
他对程少鹤的职业有大概的了解,没有被昨天的木马程序蒙骗。
程少鹤反问。
[Harlan Cheng:什么意思?主人的任务?]
[匿名:。]
[匿名:我没有这个意思。]
[匿名: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一封粉色邮件翩然发往对方的邮箱,署名程少鹤给匿名小偷的专属情书,用了很简单的代码,点开后会有[I love u]的紫色像素字符跳到屏幕上。
匿名没有抵住诱惑,拆开邮件。
半小时后,新的匿名用户发来了信息。
[匿名:里面怎么有病毒?]
[Harlan Cheng:换了新电脑?]
病毒程序拆开后,爬虫软件会迅速侵入对方的电脑,就算无法反馈隐私信息给程少鹤,也会使对方头疼很长一阵,不会这么快回来。
[匿名:嗯,我现在比以前富裕很多。]
[匿名:也比以前好看。]
[匿名:你可以再试试喜欢我吗?]
[Harlan Cheng:^^凸]
同性恋的脑回路真是难以理解,程少鹤不知道对方是为何如此普通又自信,一边威胁着自己,一边又觉得程少鹤能对他感兴趣。
“Harlan老师。”
新来的实习生站在工位不远处,叫程少鹤的花名,“甲方公司来了一位负责人,想跟你聊一聊。”
程少鹤所在的部门,新得了一个新项目。他刚结束短假,只大致看了一遍合作书的项目要求。
“好。”程少鹤起身,往会议室走去,路过实习生身边时,揽了揽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吹过对方耳廓:“谢谢你给我倒的水。”
被妹妹勒令戒烟的那段时间,程少鹤曾有短暂的口欲期,总要含着什么才舒服。
黑白灰色调的会议室里,场合严肃,他常常穿梭在西装革履的领导间,金发浓郁,耳坠叮琅,独来独往,咬着pocky施施然落座。
唇肉水润,鼻挺目秀,如映雪光。
企业文化讲究天性开放,程少鹤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在公司里也拥有不低的话语权,公司里特立独行的人也不少。
不知为何,上司偏偏找他谈话,委婉地建议他在工作时间打扮得低调一点。
所以在公司里,程少鹤穿的都是程序员统一的格子衬衫,耳饰也换成撑开耳洞的隐形耳堵,如此温声细语与人说话,真有几分靠谱的前辈味。
实习生没想到自己每天早上为他杯中添水的行为能被他注意到,不敢去看程少鹤说话时齿间闪烁的红滑舌尖,语无伦次:“没、关系没关系的,谢谢小河老师的照顾,我的荣幸。”
“我的荣幸。”程少鹤:“我很喜欢你接的水,比别人接的好喝。”
实习生晕头转向,送他到了会客室,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会客室里冷气打得很足,桌上茶水袅袅升着雾气,沙发上的男人坐姿随意,双手支在一起。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与程少鹤对视,标志俊秀的脸上是很温柔亲昵的神色。
“学长?”
程少鹤没想到会在周日饭局前,提前见到纪慈。
纪慈目光礼貌而克制地落在他身上:“小河工作时的样子,和上次不太一样。”
“是吧。”程少鹤大言不惭地应下了,坐到他身边,“这个是很流行的好嫁风,公司里好几位姐姐都主动介绍我和她们的女儿相亲呢。”
“好嫁风是这个意思吗……”纪慈细想。
程少鹤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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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问:“学长,原来你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吗?好巧啊,我以为你这个职位,没必要亲自过来询问进度。”
“是没必要,”纪慈用很正常的语气说,“因为我想见你,所以来了。”
这个项目是两家公司合作推出一款以恋爱交友为目的的游戏,目标用户社群是异地恋情侣,以及热爱网恋的游戏爱好者,框架已经做好,只剩下一些细节修改。
“两个月能解决。”程少鹤胸有成竹。
纪慈:“不着急的,今年完工就好。”
程少鹤笑说:“不是,我觉得夏天比冬天适合恋爱。”
纪慈也笑:“是这样吗?小河好像很擅长这个,高中时我常常看到别人找老师要你的答题卡,可惜我那个时候只知道学习,和你不熟。”
愉快地送别学长,坐回工位前的程少鹤,收到了新的邮件。
[匿名:我改变主意了。]
[匿名:我想见你。]
[匿名:午休的时候,在车上等我,蒙住眼睛。]
[匿名:如果不想你的妹妹伤心的话。]
.
程少鹤临时从外卖软件下单了摄像头,装在车内不易察觉的角落里。
他用领带蒙住双眼,系在脑后,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后仰。
视觉在清醒时刻被蒙蔽的感觉很不好受,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进,他的表情愈发烦闷。
车门被打开,新鲜空气灌进来后,他忍不住动了动绷紧的背脊,想要抓住对方的手。
对方没有躲,给了他这个机会。
匿名的腕骨很宽,寻不到可以辨认身份的饰品,程少鹤从指尖摸到手臂,始终没有找到什么值得人记忆深刻的特征。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力气很大,能单手桎梏住程少鹤的腰身,另一只手边容忍程少鹤的乱摸,边将座椅往下按,使驾驶座可以容纳两个人。
可惜,匿名很快就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程少鹤清晰听见电池被拆卸的声音。
既然匿名不开口说话,程少鹤也抿紧唇线,继续摸向匿名的其他部位。
他的手钻进匿名的衣服里,摸到紧实的腰身,在一手往上一手往下的过程中忽然被并紧腕骨地按住——
匿名被摸得忍不住轻喘,改变了计划,压到了他的身上,轻轻捏住程少鹤的腮帮。
程少鹤闷红了脸,来之前他还有些紧张,现在肉贴肉地接触,反倒没有恐惧的情绪了,冷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有本事就草死我。”
匿名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程少鹤被捏得腮帮子发酸,忍不住张开嘴,却被趁机顶开唇缝。
匿名的嘴是香的,舌头很甜,口腔里是程少鹤常吃的一款美国糖果的味道。
他的舌钉已经打了很久,不会像最初那样一碰就痛,但被急色般地极快含吮时还是有微妙的痒意。
这场口舌之争持续了很久,程少鹤的舌头要被亲得要没有知觉了,脸蛋肉湿漉漉地贴在匿名的掌心中,忍不住绞紧腿心,小腹痉挛似的打颤。
衬衫兜里的手机响了,特殊来电提醒,是妹妹打来的电话。
匿名没有放任妹妹的电话响下去,举到程少鹤耳边,又重重吸了几口香滑的舌尖才松开。
水声啾啾。
“哥哥?”电话那头的妹妹疑惑地问。
程少鹤狼狈地吞下水声,模模糊糊:“在……在……”
7. 我只缺你
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重,从昨天半夜一直拍到早上,临到七八点的时候,导演才让演员们回去休息。
妹妹碎碎叨叨,说了一些感谢裴玉倾导演的话,她从这次的拍摄里学到了很多,尤其感谢哥哥帮忙得到这次工作机会。为表感谢,她会在爸爸妈妈面前为他美言一番。
方才妈妈也给她打电话了,她昧着良心解释,“烧”是指要火了,和同行女演员传出来的绯闻更是假的。
她听到程少鹤时不时轻“嗯”一声。
背景里咕咕啾啾的湿滑水声始终没有停止。
妹妹忍不住问:“哥哥,你那边在做什么?”
“同、同事在吃……东西。”
“噢,那我先挂了。”妹妹弱弱说。
拱在程少鹤衣中的脑袋,终于离开,两团小巧的软肉被嘬成石榴粒大小。匿名想去亲吻程少鹤重归自由的唇舌,按住他双臂的手松懈几分。
程少鹤立刻抓紧机会,握紧拳头砸上去。
应该是砸到了脸,对方偏了偏头,没有被直接打晕,明明是很痛的,反应却没有刚才被程少鹤上下其手时大。
他放弃再亲程少鹤的想法,想继续抱程少鹤,哪怕不说话,安静地抱一会儿也好,却被程少鹤抓着头发,错开彼此高挺的鼻梁,重新吻上去。
匿名是一个连接吻都不会的废物。
方才的确亲得又急又凶,却连换气都不会,只知青涩莽撞地含吮唇肉,勾连舌尖,痴缠地夺走香甜涎液。
轮到程少鹤主动了。
匿名比方才还要招笑,只知道张开嘴懵然接受,直被亲得神思不定,七魂失去六魄。
程少鹤按着他的脑袋,渐渐加深亲吻,尝到被自己揍出来的血腥气,舌尖还有一丝丝他不愿意细思的奶味。
一吻毕,匿名的脸烫得惊人,虽然仍牢牢把握住程少鹤的双腕,态度却非常羞赧般抵着程少鹤的脸,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沉。
“你知道我不喜欢男人的吧?”程少鹤舔去唇上多余津液,在出奇愤怒后竟然冷静下来,淡淡问。
匿名没有动,身子明显一僵。
“反正我现在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你不要发出男人的声音,给我……”
匿名顺着程少鹤下巴的指引,慢慢俯下去,快要触及的时候,被程少鹤反应很大地曲起膝盖,重力顶开。
程少鹤嗤笑一声:“不是说恨我吗?你现在在做什么?稍微亲一下就爽成这样,当倒贴上门的免费表子?”
.
必须、必须要抓到对方是谁!
卫生间打扫得光可鉴人,空气中是淡雅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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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
程少鹤站在洗手台前,一遍又一遍漱着口。
只在接吻过程中稍变水润的唇,在重力漱口过程中红肿起来,牙膏火辣辣烫着舌面穿孔位置。他可怜地对着镜子吐出一截舌头,肉眼可见比平时肉了一圈,几乎没法好好含在嘴里。
匿名行事滴水不漏,离开前系住程少鹤双腕,留的活结。
等程少鹤挣脱开后,已经追溯不到他的身影。
停车场及其附近的监控恰恰好在这两天出了系统性bug,完全无法查到对方的行踪。
实习生担忧地在门口绕步,还是没忍住,关心询问:“Harlan老师?没事吧?”
“没事。”程少鹤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冷着脸走出卫生间。
邮箱里躺着来信。
[匿名:对不起。]
[匿名:你在我面前,还摸了我,我没有忍住。]
[Harlan Cheng:恶心恶心恶心死男同^^凸]
[Harlan Cheng:烧货。]
[Harlan Cheng:不要脸。]
[Harlan Cheng:是不是缺男人?^^凸]
无视前面骂人邮件的对方,在这里秒回。
[匿名:我只缺你。]
8.一个噩梦
回到工位上的程少鹤拢起细直的眉,趁四下无人注意自己,手悄悄伸进衬衣下摆。
手指撑开,回忆刚才的触感,遗憾地发现跟以前每次被男性朋友制造肢体接触时没什么区别。
他很长一段时间,对性知识的了解是牵手太久就会怀孕,所以虽然谈过很多次恋爱,但是基本上没什么肢体接触,但是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是永远不会怀孕的,所以肢体接触绝不嫌多。由于父母长期不在身边所导致的肌肤饥渴症,使得他常向身边的朋友过度索取。
匿名对程少鹤的了解,比程少鹤想象中还要深。他清晰知道程少鹤的痛点和弱点,又对他有长达数年的了解与窥伺。
相反,程少鹤对他一无所知。
他郁闷地饮空杯中热水,忍不住烫,吐出舌尖咝气。
实习生为程少鹤添了两次水,在第三次找借口过来时,给他带了一张创口贴。
“Harlan老师,你好像受伤了。”他关心地说。
程少鹤工作时经常需要用手,左手无名指戴了一圈素色指环,他方才注意到指环附近在反抗匿名的时候蹭破点油皮,袒露出粉白的血肉。
属于再晚一点发现,就会愈合的伤口。
贴上带膏药的创可贴后,轻微的痛感唤醒了他的智商。
对啊!匿名受的伤肯定比他严重,脸上肯定留有明显的破相痕迹,这样照面一看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心情由阴转晴,程少鹤方才注意到实习生表情的谨慎,垂眼帮自己缠创可贴时,睫毛一直在抖颤。
是紧张吗?
就像爱当优等生,程少鹤很想当一名好同事。他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反思,被匿名亲完后表情太差,不好。不小心将关于私事的情绪带到了工作环境里,导致对方这个还未毕业的大学生以为自己对他有所不满,更不好。
程少鹤真是坏得不得了了!
实习生紧张得连创可贴都贴不好了,冷白脸上弥漫着一片潮红,指尖还捻着尾端,被程少鹤反手握住。
程少鹤的手比实习生小一圈,勉强裹住他整只手,肌肤葱白滑腻,掌心温热干燥,纤长的指尖探入对方袖口一小节:“谢谢你,多亏你这么细心,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实习生连声说前辈客气。
今天预定的工作量早早完成,程少鹤虽然年轻,但技术过硬,没有直系领导,又是在亲叔叔的公司里工作,做完工作就能理直气壮摸鱼。
程少鹤躲进了刚才与学长聊天的会客室,将空调往上面打高了六度。
纪慈好像很喜寒,他来时把空调温度调到16度,违反本市环保规定,与矜持贵气的成熟外貌反差很大。上次妹妹试镜时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她到家就抱怨会议室里冷气太充足,她差点冻感冒,晚上一直在打喷嚏。
匿名身上也很冰凉。程少鹤最开始被他压住时,疑心强吻自己的其实是一只刚复苏的恶鬼,冰冷冷湿漉漉。
刚坐上沙发,就发现角落处遗落着一件西装外套。
烟灰颜色,羊毛布料。
属于刚才匆匆离开的纪慈。
已经产生这么多紧密的联系了,两人之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加,就连程少鹤捡到对方的外套,也只能发消息拜托负责和甲方公司联络的相熟同事转告。
同事接通电话,立刻帮忙转达。
他刚从国外的分公司转回国内,与纪慈呆过一个城市,八卦地问程少鹤:“你也没加到纪总的好友啊?”
“加他做什么?”程少鹤不解,“感觉纪总对这个项目的具体工作内容也不太懂,只看了前景和时间规划,我说什么他都点头通过。等项目推进下去,估计会另换负责人与我们这边沟通。”
“噢,这个倒是跟工作没关系,不知道你听魏大少爷说过没,这位纪总今年才回B市,已经有许多人想尽办法和他攀关系。”同事接着说,“据说他眼高于顶,我前几天参加晚宴时遇到过他,想借着公司有合作、我远房叔叔是他高中校友的契机跟他结识,没想到凑了半天,愣是只加上了他的助理。”
“唉,真是冷漠。要是按关系算,我还能叫他一声叔叔呢。”
这么叫得不夸张,同事与程少鹤同龄,七岁的年龄差,他们俩还是正崭露头角的年龄,纪慈已经在B市的商业界有极高的知名度。
“纪叔叔?”
想到纪慈成熟的眉眼,程少鹤不禁笑出来,怪声怪气捏着嗓子重复:“纪叔叔,我想要你□□号。”
同事在电话那边笑,乐得支不起腰:“小河我求你,下次你就当着纪总的面这么说。你声音好听,跟我说话不一样,你这么叫他,他肯定什么都答应你。”
他又分享了一些八卦:“据说纪总家里主要做的是传统制造业,他接手家里生意后做得也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突然掺和进娱乐圈里投资,虽然只分了一小半精力,还真被他做起来了。他这人挺怪的,平时大项目都很少在意,这次这么小的一个项目,还亲自来我们公司面谈。”
程少鹤想起,三四年前有一部火遍全国的大爆偶像剧,妹妹就是看了那部剧,临时起意要学表演的。
大概是纪慈也爱看偶像剧吧!
纪慈的外套上有一股非常淡的熟悉香气,程少鹤与同事插科打诨,掂在手里,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好一阵,分辨出这气味并非来源于洗衣凝珠,而是某个大牌的知名香水。他的前任经常在约会前喷,说这款香水在网上很热门,外号叫好嫁风心机斩男香。
经由同事传达的消息,不消片刻就有了回音,纪慈助理的答复很快。纪总多谢贵司的程少鹤,如果方便的话,拜托保管一阵,不方便的话,就把外套直接扔掉吧。
刚在会议室里笑着对程少鹤说“为了见你”而专门前来洽谈小项目的纪慈,在第三者转达的视角中,好像变了一个人,传话中不再带有与程少鹤自来熟的亲近。
同事来电暗示,纪总倾向于后一种选项。
这种人多多少少有点怪癖,也许会嫌弃程少鹤经手的外套。
扔掉大可不必。
正好直接躺在沙发上容易落枕,挂断电话后,程少鹤将纪慈的外套叠得整齐,垫在后脑。
下午实在好眠。
没过多久,他就沉沉睡去,做了个奇怪的噩梦。
……匿名又来威胁他,趁着夜间,将程少鹤压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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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上索吻。
但是这次程少鹤提前在嘴里藏了荧光粉,故意按着对方的后颈,唇枪舌剑,送出大量线索。
匿名一晚上亲了他好多次。
梦中的第二天早上,程少鹤惊悚地发现,迎面过来所有认识的男性,熟悉或者不熟悉,嘴上都亮晶晶的!
也许是因为被纪慈的气味包裹,纪慈也出现在程少鹤的梦里,而且道德修养极高地嘴里没有荧光粉。程少鹤正在庆幸,眼泪汪汪地感叹果然还是学长最好了,就看见纪慈别的部位……
草!
靠!
恐怖!崩溃!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啊……”
猛然从梦中惊醒的程少鹤惊魂未定,大口喘气,一侧过脸高挺的鼻梁就抵在纪慈遗落的衣物上,闻到陌生同性侵略感极强的气味。
让他怀念起与前任在一起的美好日子的香气,现在闻起来质感比夜市路边摊十块钱一瓶的劣质香水还要差!!!
程少鹤咬紧牙根,将纪慈的外套胡乱塞进背包里,决定在约定好的饭局上将衣服还给对方。
他有点生闷气了,生的是自己的气。
.
回家路上,程少鹤的气还没有消,直到在路口处被人非常没礼貌地扳过肩膀看了眼。
动手动脚的人带着墨镜口罩,脸捂得严严实实,情不自禁盯着程少鹤的脸多看了几秒,继而失望地与扛着长枪短炮的同伴说:
“不是李束行,追追追……李束行还在前面。”
B市繁华,寸金寸土,尤其是市中心这边人流密集。
程少鹤纳闷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深绿郁葱树木、巷落漆红的墙面背后,先发现被狗仔们跟踪的年轻男人。
似乎在躲着什么,微侧着肩,身量高挺,佩戴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隐约在缝隙中露出线条端静的眼。
夜风拂面,这双眼,漆黑如点墨的瞳孔晃晕,目光穿透空气,穿透人群,定格在程少鹤身上。
如果是平时,程少鹤是认不出这样一个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在又捂得严实的人,但是前不久陪妹妹跑剧组见过两次李束行,刚刚又有狗仔的语言提醒,且李束行的身高与长相,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恰有一队游客经过,举着小旗的导游对着小蜜蜂嗡嗡说:“这座建筑有一百年……”
程少鹤虽然不是圈内人,也深受狗仔其害,遇到妹妹的同事兼前辈,自然要仗义挺身。
人潮拥挤,他挤到李束行身边。
令他没想到的是,李束行率先抓住了他的手腕,帽檐低垂,声音哑涩:“你是程少茵的哥哥?”
来不及聊什么闲话,狗仔们又扛着摄影设备重新回来,与两人只隔着走动的旅游团。
游客们线型川流向前,分割开两人与东张西望的狗仔,那面暴露在路灯灯光下,这面在树影摇曳处。
三四年前的大爆狗血偶像剧情节在脑海中回闪。
偶像剧害人。
程少鹤几乎没怎么想,就垫高了脚,自两边捧住了李束行的脸。
“低头,假装亲我,会吗?”程少鹤小声说。
9.挚友查岗
大明星架子大爱摆谱,静定的眼眸盯着程少鹤一眨不眨,死死抓着程少鹤的手臂,没有松开。
但程少鹤已从路口广角镜,窥见两位狗仔越来越近。
他对比自己弱小的人会有不合时宜的保护欲。
这是基于承担哥哥职责,后天逐渐养成,很矛盾地同时拥有公主病和骑士病。
被狗仔围困的李束行,勉强算在“弱小的人”这一范围内。
程少鹤就着被攥住手臂的姿势,捧住青年的脸。
他没有在接吻时踮脚迎合别人的习惯,而且本就是模仿狗血偶像剧里躲避的镜头,又不是真要接吻。
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比自己高大不少的人往下按。
李束行的鸭舌帽帽檐压住程少鹤的额发,隔着口罩无纺布的面料,高挺的鼻梁蹭上程少鹤的脸蛋肉,僵硬片刻后明白了程少鹤的用意,声音涩哑:“……谢谢。”
又微低身形,减少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
B市风气开放,大街上接吻拥抱牵手的同性伴侣随处可见,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使大家对同性恋见怪不怪,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也就游客团缀在末尾的两三年轻人,对着他们吹了声口哨。
狗仔苦寻不得,放弃东奔西走寻找李束行的计划,居然留在原地,讨论起李束行到底躲在何方。
程少鹤出自以往与异性相处的盲目自信,以为自己能完全挡住李束行,其实平直的肩线直径也就只有李束行的三分之二。
但误打误撞,他达成了自己心中的理想效果。
因为过路的人,无瑕去关注什么李束行,目光都定格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和柔顺的金发上。
程少鹤接吻时习惯单手捏着对方的侧脸,另一只手插兜,循序渐进再去托对方的腰。
大概是放荡的习性发作,明明中午亲过很久,软嘟的舌肉都被吃得不舒服了,还是习惯地执行这一套流程,背脊笔直,引导着做出接吻姿势,偏头时还下意识伸出舌头,舌钉险些刮蹭到对方的口罩。
幸亏隔着一层口罩。
余光中,狗仔们终于扛起摄像头抱憾而去,看样子对路边接吻的男同毫无兴趣。
几乎他们一走,李束行就拉开与程少鹤的距离,很快将脸背过去,手几次颤抖,才成功调整好口罩,人也背过去。
“喂,哥哥,我帮你忙呢。”程少鹤轻慢。
他也嫌弃在路边抱着个男的假装男同很恶心啊,李束行这个被帮忙的,怎么反应比他还要大。
“……谢谢。”背对着程少鹤,面壁的李束行声线比手抖得还厉害。
程少鹤:“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李束行匆匆说,依旧保持着背对程少鹤的姿势,“对不起,好像对你很失礼,抱歉。我只是不喜欢……不能和人产生肢体接触。”
程少鹤挑眉,发现对方的后颈确实红得不像话,“噢,洁癖吗?没关系。”
李束行的心脏快要跳破胸口,血管也在一鼓一鼓几欲挣破皮肤。
湿润拂过鼻尖的香湿气息仿佛还在……他极力克制住摘下口罩咬入口中嚼含的冲动。等了几分钟,身后没声音了,程少鹤走了吧……一定走了吧一定走了吧一定走了吧一定走了吧。对,先抬腿,再动僵硬的右臂,一点点的,慢慢控制着肩膀,就可以自然地转过身。
“要摔倒了,大明星。”
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程少鹤掌心多了一张洁白干净的面巾纸,非常小心地用它当结界,扶了李束行一把。
李束行对上程少鹤笑眯眯的眼:“帽子也歪了,狗仔还没走远。那边有家小酒馆,客流量少,私密性很强,可以去躲躲。”
见李束行浅散的瞳孔紧盯着自己,程少鹤主动后退两步,无辜微笑:“这次是真走了。”
-
程少鹤发现沐浴露用完了。
家里虽定期上门负责清洁和整理东西的阿姨,但对于生活用品的摆放,频繁上门进行全屋打扫的魏淮应该更清楚。
他习惯打视频给对方,但魏淮拒接。
随后,魏淮回拨了一个语音电话,程少鹤的心也随之猛地沉下去。
不敢让程少鹤看他的脸吗?
魏淮似乎处于一个很安静的空间,问:“小河,怎么了?”
“沐浴露用完了,”程少鹤问,“没拆封的放在哪里?前几天我记得还有一半的,不知道为什么用得这么快。”
沙沙的电流音间,魏淮在微顿后语气如常:“放在靠近客厅的壁橱里,用得快对你来说不是很正常吗?”
“程少鹤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带人回家啊?我每次到你家打扫卫生,都能看到刚拆封的新牙刷纸壳,还要为你补充牙刷库存。”
这么一说,真有道理。
程少鹤从善如流:“我已经改了。”
魏淮嗓音一软:“……小河,我没有要你为了我改变的意思。但是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感动。”
程少鹤:“我把门锁密码改了,以后你不用到我家来了。”
他昨晚睡觉时越想越不放心,爬起来重新设置了入户门密码,只将六位新数字发在了家庭群里。
话筒里沉默下去,程少鹤不解地追问:“嗯?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故作语气自然,模仿魏淮几天前刁钻的模样:“电话那边藏着个人?你假装在开会其实是背着我恋爱了?视频也不敢开?你真的完蛋了,你是要大闹天宫还是想魔童降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接我的视频。”
程少鹤挂了语音,改为视频通话,拨过去。
这次魏淮接了。
只见镜头正中,是宽阔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西装革履同时也面面相觑,因为被当成play中一环使用所以表情很尴尬的高管们。
最前方魏淮的助理,清咳一声。他离得近,所以隐约听到了程少鹤刚才在说什么,解释说:“程先生,你误会魏总了,他非常洁身自好。”
程少鹤手忙脚乱关上视频,切回语音。
同时弹过去文字框。
[Harlan Cheng:魏淮你真的死定了^^凸]
他仿佛能看到魏淮被逗笑,露出白亮齿尖的样子:“还要看看吗?请小河殿下视察。”
程少鹤低骂:“朋友,当老板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稳重这种话竟然能从程少鹤口中说出。
魏淮浑不在乎:“老板总得有点特权吧,允许老板在开会时被老板的挚友进行查岗。”
程少鹤胡乱骂了他一顿,见他确实在忙,便挂断了电话。
最终也没看到魏淮的脸是什么样。
他当时没有用上全力,砸过去的拳头落点很低,估计戴口罩就能遮住,不能用魏淮还在公司开会来排除嫌疑。
晚一点,程少鹤又给魏淮发消息:[魏总在干嘛?]
魏淮回复得有点慢:[魏总今天工作太忙,没时间回家,正在公司淋浴间里洗澡。]
是听到特别关注提示音,腾出手在雾气弥漫的淋浴间回复的消息。
[Harlan Cheng:连续单击屏幕右下角,平时接电话的地方,有惊喜弹出。]
魏淮指尖刚一落点,就有视频通话冒出来。
迫不得已坦诚独见。
因为上次魏淮是以前置摄像头接听,所以这次默认也是。即使魏淮匆匆挂断,只有半秒钟的持续,也够程少鹤看个大概。
水雾弥漫,画面迷离。两人没有一起去公共卫生间、公共澡堂的经历,就连一起去游泳也分开进的淋浴间,所以这是程少鹤第一次目睹。
诶?
[魏淮:?]
[Harlan Cheng:q:]
[Harlan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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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挚友来查岗了。]
[Harlan Cheng:不是哥们,我感觉你那里好像有点毛病,很奇怪啊?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他对魏淮有心眼小**也小的刻板印象,而且魏淮青春期就很高大,不像程少鹤高中时才一米七。
所谓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魏淮是不可能比他雄伟的。
[魏淮:^^]
[魏淮:程少鹤。]
[魏淮:^^要是这么爱看,我下次给你看个够。]
这次之后,程少鹤是怎么拨打视频通话,对方都直接挂断。
哪怕抓狂地表示他是真的怀疑魏淮有这方面的疾病,也许是过度发育之类的医学用词,需要仔细看看,最好立刻就医,魏淮也不肯理会。
程少鹤作罢,依次顺着联系人列表,往下找着久居B市,跟自己关系较为亲近,可以拨打视频电话的男性。
有人在外面,并不方便接听。
剩下接听电话了的,基本面容光洁,脸上不见程少鹤的手印。
程少鹤从不用美颜功能,不清楚粉底和遮瑕各为何物,自然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他特意打开电脑文档功能,拿出比开会时还要集中的精力,将每一句话都语音转文字记录在文档里,结果总结出这些人口中最多出现的句子,竟然是“小河,一段时间没见,你又漂亮了。”
目前为止,好友列表里嫌疑最高还是魏淮。
挫败地合上电脑,程少鹤例行在家庭群里与家人们道声晚安。
睡觉前,他回忆起和魏淮刚认识时的事情。
魏淮家世显赫。
若是可以的话,逢年过节给他家送礼的人能在小区门口列条长队。
让程少鹤如鲠在喉、长大后也念念不忘、在心口扎了一根刺的是,他最开始是抱着目的,故意和魏淮结交的。
程少鹤交友向来随性,讲究人生贵相知。
魏淮是例外,是程少鹤交友人格上的唯一污点。
如果是因为这个,魏淮想报复他,也情有可原。
-
【职场新人烦恼互助小组】
|灌水专区
【树洞:自从我哥哥陪我上过两次班,同事们和领导都变得骚哄哄的。我好想哭……
事情是这样,虽然许多人觉得我哥哥很蠢是笨蛋帅哥,但是他在我心里是全世界最完美最美萌帅最聪明最厉害的人。长得非常好看这一点就不用过多介绍了,不仅学历优秀,同学老师同事甚至前任都对他赞不绝口……(略)】
:呃……楼主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是重度兄控?滤镜太大了吧有点……你在背后造同事h谣你同事知道吗?
:我请问呢,你哥哥是什么天生媚骨自带媚香体质吗?
:(捂脸哭笑)一般这种情况最后扒出来的都是背后有一个至尊普男。。新教材,普男の妹学,走起。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起因经过结果呢?主楼总共七百字就听你夸你那普男哥。我真是对你组的写手帖无话可说了,下一步就是要带货你普男哥哥爱用的护肤品了吧!
(楼主在此处回复一条且仅此一条留言:对不起!我哥哥不是普男,求你们不要骂我哥哥了!
:小学生学会上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描述的是前几天热搜上那个国民校草呢,我宣布只有长成那样才可以引起职场骚动。楼主你以为你是程少茵吗?
:哪个校草?
:[标题:牢行完全被素人艳压了。。据说此素人是同剧组whobe女一的亲哥。。。链接:http……]
:看完之后就去离婚了(微笑)比起他,我前夫就是只长针的肥猪。
:屏幕怎么脏脏的我舔一下(舌头)屏幕怎么脏脏的我舔一下(舌头)屏幕怎么脏脏的我舔一下(舌头)
……
——此帖已申删,禁止回复——
10.童年回忆
程婕和程立德在读博士时相识相恋,之后又进了同一家研究所工作,志趣相投感情和睦儿女双全,为程少鹤打下了对美满家庭的向往基础。
两人对程少鹤的教育方针,以放纵天性为主。无论如何程少鹤喜欢什么爱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程少鹤从小就能看出日后轻浮做派与极高的学习天赋,他很快就学会钢琴和围棋,并考下不弱于同龄人的证书。
但刺激的运动更能勾起他的感官,他喜欢滑雪与攀岩,偶尔写点重金属音乐。
不过对于还是小小小孩的程少鹤而言,做过最刺激的运动,是踩着滑板从单元楼门口荡到小区门口。
九岁那年假期,许女士带着魏淮搬进了程少鹤家对面的高楼。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程少鹤踩着滑板一晃一晃经过,在人群中看见与一个自己年岁相仿的男孩,却比程少鹤沉默好多,头发很黑,瞳色也很黑,帮搬家工人抬运一些较轻的物品。
程少鹤单脚打停滑板,在许女士面前站定,为新邻居搬入社区感到非常开心:“姐姐好。”
他从小就长得很漂亮,反扣的鸭舌帽压住头发,耳垂白净得像蚌肉里新剥出的珍珠,又有很粉润可爱的脸蛋,眼睛黑白分明。
许女士忍不住拿巧克力给他吃。
一同陪行而来的魏淮的舅舅笑了。他穿着行政夹克,年轻斯文但已经沉淀出儒雅温和的气质,摸了摸程少鹤的头,与姐姐说:“可以让魏淮多与同龄人接触,对他有好处。”
许女士并不想强迫魏淮与同龄人交友,而且沉浸于与丈夫争吵里的她,不想将负面情绪传染给陌生的可爱小孩。
与魏淮错过是情理之中,抱起滑板的程少鹤摇来晃去,没注意到那个跟自己同龄的小男孩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程少鹤想和魏淮的小舅舅一起玩,毕竟每个小孩都会对年龄比自己大、长得又好看的同性有好感。
男人性情非常温和,被小孩缠一缠就万般允许。他每周只来探望姐姐三次,每次都留一个小时的时间,陪程少鹤在小区里的体育馆打球。男人会耐心听程少鹤分享学校里的琐碎小事,听程少鹤搬出贝斯弹奏一段杂乱的曲子——年龄大的好处就在这,他有着远高于程少鹤的见识与眼界,又有稳定包容的情绪,性情又十分温柔。程少鹤很喜欢他。
秋老虎的余韵褪去,秋风卷着乌桕树叶在空气中打旋,聚在地上一堆一堆。
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的程婕,在晚上八点的例行家庭通话中,抱歉地告知程少鹤与妹妹,项目临时出了一点小问题,文件卡在冗长审批中的某个环节。她和程立德必须要留在南半球的一个小岛上,度过整个春节。
保姆安慰了程少鹤和妹妹很久,叹了口气,感慨兄妹俩的父母就是太爱清白,不然早就能回来。“稍微找个有地位的人帮帮忙就好了,你们父母就是太死心眼。”
程少鹤忽然想到魏淮的舅舅陪自己打球时,路过的邻居尊敬的口吻。
从他们的言谈中,能听出魏淮的亲生父亲,地位更不可言说。
如果、如果……彼时的程少鹤像妹妹一样不懂成年人世界的人情往来,视这件事如同上课时和男同桌撒娇,对方就会红着脸帮他写完明天的作业。
小叔叔正好在前几日送给程少鹤一台Parrot的无人机,他很珍惜,只有晴天才会拿出去玩。
借助平板的操控,飞机平稳地驶出窗户,再轻轻叩击对面的窗户玻璃。
“咚、咚、咚。”上天眷顾,命该如此,恰好推开窗的就是魏淮。
事情也进行得比程少鹤想象中还要顺利,从素不相识,再到和魏淮躲在一个被窝里打闹,只过了短短七天。
七天之后,魏淮知道了程少鹤父母的事情。
经由他父亲的手段,迅速解决。
他喜悦地与魏淮分享父母即将回家的消息,然后无意中发现对方桌面的抗抑郁药物。
魏淮的舅舅下回再来找程少鹤时,抱歉地说他以后要减少来找程少鹤玩的次数了,因为魏淮的父亲要求他回到身边,许女士也彻底决定离婚,组建新的家庭,搬离现居的铂悦天境。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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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父母,发现程少鹤的低落情绪,得知前因后果后,非常心疼。他们带他去见了心理医生,又去道观里拜见了许多有名的道长。
道长轻捋长须,告诉程少鹤不必介怀,他命中注定将要有无数贵人相助。程少鹤也不必担心亏欠别人,这些贵人都会在日后得到他的偿还。
十八岁的冬天,程少鹤与魏淮在北半球的一座小城市里一起追极光。
程少鹤裹着羽绒服,身后是蓝绿色的光学现象。魏淮举起相机记录这一刻,忽然听到程少鹤开口道出了自己与他交友的初衷。“对不起,迟到九年,但是对不起。”
魏淮无所谓地放下相机,咧齿一笑:“谢谢你帮我找到我那有病生物爹的唯一优点,多亏他有钱有势,不然我们现在还不是好朋友。”
-
“许先生。”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抬起头,三十过七的年龄,样貌依旧清俊,眼尾已经沉淀出岁月的细纹。他明显有些走神,被玻璃窗外的美容院广告牌吸引注意力,上面写着引起焦虑的pua广告语——“男人三十年老色衰,打针整容刻不容缓!”
纪慈也看了一眼,目光迅速收回,落在咖啡杯表面凝聚的油脂层。杯沿泛着莹润的象牙白光泽,深棕色的液体倒映着他面上斯文的微笑。
他客气问:“许先生,可以向你打听一下,裴导新剧的拍摄近况吗?”
裴玉倾的堂兄,是许存仪的秘书。
经由他的关系,才使得眼高于顶的名导裴玉倾愿意在剧组里塞进新人,并让新人担任重要角色。
许存仪抱歉地表示自己并不清楚:“我秘书与裴玉倾的关系很普通。”
他曾经不小心将一张照片遗落在秘书的公文包,害得裴玉倾以为照片里的人是堂兄为自己找的相亲对象。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早早就开始预定未来婚事,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十七八岁就订亲的不少见。
裴玉倾眼巴巴地去了,遭到了漠视、羞辱、“哥们你谁啊同性恋能不能死远点?”。
自此之后,和堂兄的关系降至冰点。
11.依旧直男
许存仪并不知道,纪慈塞进剧组里,要强捧的新人演员是谁。
早在最开始纪慈借着生意合作的契机,提出这个利益置换时,他就直接将秘书的联系方式推给纪慈,让两人直接沟通。
许存仪对裴玉倾有所耳闻。
最最傲慢不过,也不知为何,听到对方演员的名字后,突然答应了。
但这些种种,坦诚而说,许存仪并不在乎。
只是提到裴玉倾,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关于那张照片上的小孩的旧事,眸光愈发柔软……不自觉地再望向门口那块广告牌,默默记住下面的那行电话号码。
……其实许多人都说他长得很年轻,保养得像是刚满三十,但他常常在工作忙碌导致面带疲色,夜半照镜子时又陷入漫长如蚁蚀的自卑中。如果清除掉脸上岁月的痕迹了,小孩是否还会愿意和他一起玩?
许存仪并不擅长使用社交软件,几番犹豫后打开微信页面,入眼就是秘书帮他置顶的联系人。
上次聊天还是上次。
许存仪不敢聊自己的私事,觉得这是向对方索取情绪价值,也不敢关心对方的私事,显得很没有边界感,成为年夜饭桌上讨人嫌的爹味大人。但除了私事,生活平静如一潭死水的他,没什么好聊的。
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精挑细选了心中年轻人也许喜欢的公众号文章转发过去。
几年前,小孩的回复还很频繁:“哈哈原来不吃早餐危害这么大啊。”“原来WiFi用多了会绝育啊,涨知识!谢谢许叔叔!”“天呢太可怕了,我咪个惊天豆豆子,我再也不喝可乐了!”
这一年来,肉眼可见越来越敷衍。
……离节日还有好几天,许存仪静静等待以赠送节日祝福为理由,开展下一次聊天的机会。
再熟练地点开程少鹤的头像,进入朋友圈的地方,只有一条横线。
许存仪略有几分恍惚地想,程少鹤不爱发朋友圈啊,真是好低调,好可爱。
他很认真地回忆五秒钟程少鹤的可爱之处,数到第十项便克制停止,继续与纪慈进行一些商场上的周旋商谈。
-
“小河哥。”
妹妹的助理小跑着过来,给程少鹤带了一瓶冰镇可乐。
《相天》还未上线就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片场更迭后安保措施又上升新的高度,不仅出入要佩戴专门的工作证,还需要有脸熟的人接应。
今天是周六,明天是与纪慈约定的饭点,程少鹤挤出时间来,再探望妹妹的工作。
接吻事件结束后,匿名消停了几天。
程少鹤认为稍微有点廉耻心的人都不会在被骂“馋男人”“不要脸”“扫货”“臭公狗”后,还好意思缠上来。
虽然匿名显然并没有廉耻心,也可能是被程少鹤到处找人打视频的行为打草惊蛇到了,没敢再来打扰他。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室内戏,借用了附近某知名中学作为场地,要见到妹妹前,要走一道弯弯长长的回形楼梯。
香樟树枝繁叶茂,边缘闪光。
程少鹤忽然揽住助理的肩,将人往下拉了拉,拉到与自己齐平的高度,低声去问:“剧组里的男演员,和小茵的关系怎么样?”
他没有资格约束妹妹选择和谁交往。
但是娱乐圈的明星多少沾点文盲。
程少鹤对自己的情商有自知之明,妹妹也不大聪明,履历优秀的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过,家里不能再添一头小猪。
助理只能闻见程少鹤身上的香气,回答得结结巴巴,灵魂与躯体分离着各奔东西,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小茵工作很专心,只和女演员有社交。”
本身就是无cp群像剧,女主在原作里也只和女二有大量互动。
程少鹤瞧他一副傻样,不是很放心,还得亲眼去看看。
教室里桌椅摆放整齐,不见男一号的身影,妹妹站在门口补妆。
妹妹刚下场,结束一场哭戏,眼睛哭得红旺旺的,裹着毛巾擦脸。
程少鹤挑开毛巾一角,正视妹妹红肿的眼,忍不住笑:“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程少茵,还有几个侧面的镜头继续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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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出声后,才引起程少鹤的注意。
裴玉倾面色沉如冷玉,目光轻快擦过程少鹤,就像在看拍摄场地里无关紧要的一盆植物。
妹妹赶紧恢复先前的站位,期盼自己能在哥哥面前表现得更好。
程少鹤厚着脸皮凑到导演所在的监控器前。
他其实从上次就看出裴玉倾似乎不大喜欢自己。但是哪个陌生人需要对陌生人作出喜欢的义务?许多历史上有名的朋友关系都是从敌对转向友好的,而且这是妹妹的直系领导。
妹妹看到程少鹤又和男人靠近,心里急得不行,可惜摄像头已经对准了她,她没办法过来制止,只好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后牙咬得紧死。
程少鹤也就只有一点想与裴玉倾攀谈的念头,很快就被监控器里的妹妹吸引走注意力。
他忽然听见裴玉倾极小声地说:“站着不累吗?”
程少鹤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裴玉倾继续说,这次音色里淬着冰寒的冷意:“以为我会像……我会让你坐我腿上吗?”
?
什么莫名其妙。
程少鹤纳闷看去,已见裴玉倾让开椅子,自己站起来。
脸色还是冷冰冰地只看屏幕里的演员,却是明显要把椅子让出来给程少鹤坐的意思。
程少鹤大大方方坐了,等第一场戏落幕,演员和工作人员们暂时休息时,追问:“请问这位裴导,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裴玉倾唇线抿得平直。
程少鹤大脑运转得极快,想了片刻终于得出清晰的结论——
噢,这位裴导教养良好,不好意思看着程少鹤站在旁边,自己独自坐着。可是这里只有一把椅子,椅子只够一个人坐,如果让两个人同时休息,必须重叠着坐下。裴玉倾与他不熟,不好表达这份想法,只好闷声让出座位。
略微估摸了一下身高差,确定裴玉倾的体型能够把自己压死后。
程少鹤站起来,拍拍椅面:“裴导请坐,我不喜欢光坐椅子,太硬了。我就喜欢坐男人腿上,拜托你满足一下我的特殊癖好。”
12.保持直男
程少鹤当然是信口胡诌,却见裴玉倾猛然扭过头,脸爆红到耳朵根,一副羞愤欲绝的样子。差点吓程少鹤一大跳,以为自己不小心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大清还没有灭绝的时候。
要是手边出现一条白绸,裴玉倾可能已经自扯一段,悬于梁上,以证清白。
程少鹤心中吃了一惊。
搞创作的果然脾气怪,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少鹤说的不是要坐他腿上,而是要坐他鸟上!
他:“开个玩笑而已。”
不要那么矫情。
要是妹妹像上次那样,拍摄半天才结束,程少鹤可不想站那么久。
他直接去揽裴玉倾的肩膀,发现对方肩膀宽平到自己一手没法轻松揽住,好在对方抗拒的力度弱于昆虫,几乎摸一摸就靠向自己这边了。结实精壮的肌肉透着衬衣薄薄传递体温,带着强烈的紧绷感。
裴玉倾一偏头就能看见程少鹤弯弯的唇角和舌面圆钉,闻见香香的气息。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对谁都喜欢动手动脚的吗?”
“唉,这位裴导,不要乱说,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
程少鹤语气是怎么听怎么欠,一点也听不出是在真情实意地道歉:
“真是抱歉,不小心坏了你肩膀的清白。”
裴玉倾一字一顿:“你自己坐就好,不用让我。”
“真的?”程少鹤再问最后一次,这可不是他要抢导演椅子,“我皮鼓很小的,够坐。”
其实这椅子确实面积窄小,只是程少鹤天生……总之线条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虽然腰身窄瘦,人也清瘦,却占据了一大半椅面。
裴玉倾只将目光下移一秒,稍作联想,鼻血就快要流出来。
……肉肥得一只手都握不住,胡言乱语什么!
一直用余光关注这边动向的妹妹,自然发现程少鹤和裴玉倾突然挨到一起,哥哥脸上又是自己熟悉的嬉皮笑脸。她心里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挡开两人。
“嘴……嘴巴咬出血了!咬肌也变大了!牙齿不能这么咬,会碎的!”
一位化妆师惊叫。
妹妹以为自己的失态暴露得太明显,忙捂住嘴巴,没想到一抬眼跟组化妆师涌向的竟是不知何时来的李束行。
藏青色的制服勾勒出李束行的宽肩窄腰,骨节粗大的手掩住唇鼻,长睫敛开一片云淡风轻的阴影,婉拒了化妆师的问候。
窗明几净的教室挑高将近三米多,他站进来后房顶好像都矮了点,身形峭直得似一把清竹。
李束行明明在b组补拍镜头,怎么突然来了?
妹妹有些心虚。
毕竟#李束行被艳压#的话题前几天明晃晃挂在热搜上,若非当事人是素人,肯定会被认定为公司下水军特意买的拉踩通稿。作为当事人的亲妹妹,她这几天都是尽量绕着李束行走。
教室里现在同时存在着三个容貌出类拔萃令人目不暇接的帅哥,她悄悄在心中进行不礼貌的对比,发现全妆出镜的李束行又被素颜的哥哥碾压了,更不用说睡眠不足的导演。
……以后还是少让哥哥来探班吧。
可怜的李束行牙都要咬碎了。
场务就位,要开始补拍第二段镜头了。
程少鹤听到打板声,立刻收起热脸。
目光晃在教室布景之间,裴玉倾对布景要求精益求精,每一处细节都还原十几年前,从冷轧钢板箍出的门框,故意推乱的桌椅,再到黑板上的函数题。
回归到工作态度,裴玉倾再不像方才那样晕头昏脑,眉心微微蹙着,俯身倾近监控屏。。
他侧脸轮廓清晰,眉弓衔接到山根,源于四分之一斯拉夫人种的鼻梁很高,鼻型窄。阳光是好画家,使他看起来格外英俊,像一副可以随时作为电影宣发片的成功人士肖像。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程少鹤托腮沉思,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近乎调情的话。
几年前,也是同样的一轮圆日。
-
在程少鹤随心所欲的二十多年里,压力最大的时期是在高中。
因为他想考上爸爸妈妈的母校。
爸爸妈妈与他聊过很多次,幸福自由是他们最想程少鹤拥有的东西。但程少鹤依旧希望自己走上父辈母辈走过的路,尽管已经是全校第一了,为了表达自己对学习的决心,闹着要住校。
许存仪比父母还要忧心他读书时期的营养均衡、心理健康等等问题,履行住家保姆的责任,每周坚持送程少鹤往返于学校与家里。
据魏淮称,他的小舅舅对他都没有这么关心,若非许存仪人品太好性情温良,简直像是对程少鹤另有图谋。
程少鹤笑骂他多想了,许叔叔只是在关心两家中的未来高考最高分。
许存仪在致远中学附近购置了一套房产,希望程少鹤搬来与自己一起居住,方便他照顾程少鹤起居,被程少鹤以妹妹为理由拒绝。
但其实就是嫌许存仪碍事。
毕竟,程少鹤的努力学习中间掺杂着些许水分。
每周日下午,许存仪送程少鹤到学校门口,程少鹤会偎在他怀中,笑眯眯说“叔叔再见”。待许存仪的车一离开,他立即喊上几个狐朋狗友前往网吧包宿。
致远中学的校服是统一制式的领带制服西装裤。今年的男生新校服剪裁走线不太好,身材差点的穿起来会瘦则高街帝,胖则快手吃播。程少鹤在报身高时谎报了四厘米,没想到穿上后效果意外很好,长身玉立,比同学们更多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反正程少鹤出去时,如果用手遮住胸口校徽,别人会问他在哪个KTV工作,cos的是“清纯校草”吗?
网吧前台收银的,是一个和他同龄的男生,网吧老板的儿子。据说成绩优异却不知为何已经不上学了,给家里打工,经常低着头,头发留得要遮住眼。
程少鹤喜欢喝可乐,经常来前台买。
他见到路边的小狗小猫都要撩拨两句,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他将可乐瓶盖弹给对方,说:“我中了再来一瓶。”
男生默不作声地接过,发现瓶盖内光滑一片。
“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吞了我的奖?”程少鹤讶然。
等男生握紧瓶盖,程少鹤再说:“你要是抬头看我一眼,我就原谅你。”
尽管几人平时结伴进入网吧的样子也就比路边的小流氓们素质好点,但致远中学的学生,是得罪不起的。
在漫长的沉默后,男生缓缓抬起头,黑沉的目光定格在程少鹤身上。
“嗳,你不是长得挺好看的?”程少鹤笑说,“抵消了,见你一面就算是我今天的奖品。”
其实男生的五官只能称为清秀,眼是眼鼻子是鼻子,长得远远不如魏淮,跟仪表堂堂的许存仪比起来,更是只占个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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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势。
自从知道男生送饮料到卡座上有提成后,程少鹤时常叫他给自己送可乐。
慢慢的,男生每次送完可乐,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不过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程少鹤打游戏。
程少鹤游戏技术非常好,一个人能carry全场,赢了之后就在原地等狐朋狗友们通关。
他是真的骨头软,连卡座配置的电竞椅躺久了也嫌弃不舒服,要往狐朋狗友身上坐着趴着。
但是这样影响狐朋狗友们游戏水平,从而耽误程少鹤上学日里珍贵的游戏时间。现在多了现成的吧台小哥,自然要狠狠利用一下。
等狐朋狗友们发现程少鹤改变坐骑后已经来不及了。
程少鹤已经习惯将头靠着椅子扶手,腿伸得长长的架在男生腿上,腰身很细,紧致的腰肉细细悬在半空。
裤子往上窜了一小节,踝骨纤细。
假设是以男生的双眼为镜头,那么从鞋底开始看程少鹤,他的姿势非常像热血漫里的恶俗媚宅向同人图。带着大logo的鞋子离男生的腰只有一点点距离,快要踩上去。
对于跑腿费,男生很有感恩之心,眼眸低垂,硬直的骨节托住程少鹤的小腿,轻轻揉捏。
如果不是……其实很正常。
等男生一走,狐朋狗友们立即在程少鹤面前告上御状,试图使用陶片放逐法把这个辣眼睛丑男赶走。
“下次别叫他来了。”
“变态吧。”
“恶不恶心。”
“好像真的有反应了,裤子那边好明显好……呕。”
“程少鹤你怎么带这种人玩?你不怕他缠上你吗?”
程少鹤先是反驳:“他要缠上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跟我叽里咕噜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不对劲,追问:“什么有反应了?哪里有反应?”
平时一道数竞题,别人还在苦思冥想第三步怎么推进,程少鹤已经想出三种解法。
但是这种事情,程少鹤真的不懂,需要旁人解释给他听。
五官尚未发育成熟、鼻尖眼尾还有点钝圆的程少鹤现在有一张帅萌的小猫脸,看他时观察者容易先注意到卷卷翘翘的浓密长睫毛。换季时许存仪送了他一支润唇膏,程少鹤不喜欢涂这个,但他喜欢许叔叔,所以想起来就会从书包里掏出来涂涂点点。即使膏体大半被吃掉、喝可乐洇掉,本就十分粉嫩的唇肉也保有一层晶莹水色。
虽然程少鹤时常口出狂言,脏话连篇。虽然、虽然……
污言秽语,是不好对着这张脸说出来的。
狐朋狗友东扯西编,从血气方刚,再说到也许不怪那个变态,毕竟男生每天早上都会有这种情况。
程少鹤呆呆地问,什么情况?反正他每天早上都是很普通地起床,从未发生过异常事件。你们在说什么啊,一起瞒着他做了什么啊可恶!
狐朋狗友们缄默不语、欲言又止。
程少鹤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加上还是高中生的他非常幼稚,怒气冲冲地说:“既然你们早上偷偷做别的事情不带我,那就不要和我说话了!”
没过多久,他就明白了狐朋狗友们话中的含义。
因为他被男同贴脸了。
男同找婆娘找到程少鹤面前,冷冰冰地说虽然现在同性恋婚姻不受国内认可,但他可以陪程少鹤去国外,或者先买戒指定下名声。
13.继续直男
市一中与致远中学分别处于B市南北两端,两所高中的学生偶尔会在市青少年联赛时碰面,轮占全市前十,在老师口中存在强竞争关系。市一中的校训是厚德载物,君子以自强不息,派出来的参赛学生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古板话少。
少年好事,程少鹤常获第一。
他与同伴勾肩搭背,胸口挂着金牌,穿过市一中学生的人流,故意挑衅得露出尖亮虎牙。
一次辩论赛结束后,程少鹤坐上许存仪车子的副驾驶,许存仪将相机递给他看。
刚才许存仪在台下拍了很多张照片。
相机里的程少鹤风度翩翩,站在红丝绒幕布为背景的大厅里,聚光灯不止照亮了他一个人,但是拍照的人和台下的人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程少鹤正端详照片,听见车窗被叩击的闷响。
当当当。
车窗降下,外面是附近几个学校的女同学。
她们围着副驾驶,期待地问程少鹤能不能给她们签名。
有位女同学背后站着陪同她的家长。中年男人视线穿过程少鹤,看到驾驶座上的许存仪,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张经常出现在B市卫视里的脸,额上生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许、许……”。许存仪摇摇头,示意他噤声,安静地隐在阴影,细心整理程少鹤翻折的衣领。
每次比赛结束后,程少鹤都会被拦住要签名。
这些送到面前的本子都很漂亮,很香,有的精致扎过手账胶带,盛情难却。
程少鹤笑弯弯应了。他笑起来有很明显的卧蚕弧,手肘压着车窗,一张张签名。
上车后他就觉得太热,把制服外套脱了,里面是质感精良的白衬衫,因为靠着车窗所以衣摆压在下面,布料变得很贴身。
写完名字,他按捺不住长久藏在心中的疑惑,询问:“请问要我签名做什么?”
他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签名大约价值三根辣条。
女生们对视着互相推搡,终于结结巴巴找到一个借口——沾沾学神之力。最近短视频网站很流行要学神的签名,以一种玄学的方式提高自己成绩。
原来还有这种传言。
怪不得每次月考过后,程少鹤的答题卡都会被人四散抢走。
程少鹤是不信这种网络传闻的,比如说之前有一条很火的句子:“陪你打耳钉的人下辈子都会和你在一起”。
要是真的,那程少鹤给自己的下辈子已经提前预定了五个老公。
不过女生提出的要求,他都会积极配合,“那我努力在里面多加魔法咯。”
忽然有人注意到程少鹤腿上放着的相机,大胆问:“程学长,你家长刚才给你拍照了吗?可以给我发一下照片吗?”
“我也想要!”
“我也是……”
当然可以。
程少鹤拿起相机,发现内存卡里全是自己的照片,挑选了今天在联赛时拍的照片发过去,没有注意后视镜中许存仪温柔的神色,因为自己和女同学言笑晏晏,而变得略带失落。
不过,这样的负面情绪许存仪不会暴露在程少鹤面前,等车窗升起后,他已经调整好情绪,请求程少鹤陪自己去照相馆冲洗刚才拍的照片。
另一边,女生开心地拿着照片看了又看。
陪她过来的父亲,小声问:“你知道陪程少鹤的那个人是谁吗?以后和他说话一定要小心点。”
“谁啊?噢,那个长挺帅的叔叔?”
女生见过程少鹤很多次了,经常看到许存仪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稍一思索,推测道:“应该是程学长家里的保姆吧。”
她不理会父亲的唠叨,将照片发到短视频平台,配上卡点dj慢摇x1.25倍速bgm,编辑文案:[学长你真的太美好了。#校草#清楚系#直男#宝宝辅食#已经过本人允许]
视频链接很快被搬运到一个匿名群内,得到纷纷热议。
:【某中校草身上这件校服是不是不合尺码啊,感觉外套袖子很长很萌烧风的遮到指尖,衬衫裤子把**和**勒得形状又很明显。】
:【(捂嘴哭)呃呃呃感觉嫩嫩软软弹弹的,哥哥……老公……欧巴……求你不要给别人摸了,明明这么瘦的一个人,**都被揉肥了。】
:【瞎说什么,我老公根本不肥啊……就是很单纯的水很多而已。】
:【我真的求你们不要再看图幻想了,急匆匆把图片放大但是什么也没看见。。。我恨死你们了。。。】
——好像就是从这一天起,有奇怪的人缠上程少鹤的。
致远中学一周只有三天有晚自习,纵使如此,程少鹤也完全坐不住,在教室门口打过卡就呼朋唤友翻墙去网吧。
进门时,他被一位市一中的学生拦住。
市一中的校服是蓝白色,宽松的外套和裤子里面可以塞下羽绒服,学生气很重,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捕捉到。
对方个子很高,鼻梁很直,宽阔的肩形将校服撑得很挺,具有优绩主义的清冷傲慢感。
他挡住程少鹤的去路,口吻认真。
“我观察你很久了。”
其他朋友已经进去了,若是平时程少鹤很愿意逗这个神经病玩玩的,但他今天急着上号,目光在对方身上流转一遭,没好气地说:“你认错人了。”
对方轻轻皱眉:“程少鹤,从彼此了解再到建立喜爱很浪费时间,我们已经十八岁了,假设我们能活到一百岁,能在一起的时间只剩八十二年。所以我想和你先确定关系,再进行下一步的发展,你可能好奇我家的资产,情况目前是……”
话被打断。
坐在吧台里收银的男生,破天荒地主动走出来,拦在程少鹤旁边。
高挑的身子挡在程少鹤面前,冷声制止陌生人对程少鹤的进一步骚扰。
“再不走就报警了。”
这位市一中的学生,只看了吧台小哥一眼就收回目光,并不把这样的普通人放在眼里,忽视程度近乎看灰尘,冷笑说:“以我和程少鹤的关系了,轮不到你报警。”
见程少鹤是真的很着急要进去打游戏,他很严肃地退开两步:“我在门口等你,希望你在玩物丧……放松身心的时候,仔细考虑我的话。”
在说什么怪话啊?
临时改口不会以为自己情商超高吧?
直到进入网吧,程少鹤依旧难以置信:“哪来的神经病,真是莫名其妙。”
程少鹤亲昵地抱住男生,软绵绵挂在他身上任他拖着自己往前走:“真是多谢你啦。”
即使被程少鹤当牛做马唤作坐骑很多次,男生似乎也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身体很僵硬,闷声道没关系,沉默半晌后又补充,如果下次遇到怪人,随时可以叫他。
这是一件非常寻常的小插曲,没有在程少鹤丰富多彩的记忆长河里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即使后面的事态严重到,他必须用十顿麦当劳贿赂学妹假装自己的女朋友,以此达到冷傲拒神经病的效果。
至于是否在过程中真真切切伤害到两颗纯情少男心,程少鹤领受到好处后,就完全不在乎了。
毕竟没有伤到那两人的半根吉皮。
相关的一切,全被程少鹤抛之脑后。
回忆暂且收束于此。
-
裴玉倾专心工作,一动不动。
程少鹤靠得更近些,恨不得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他的五官走势。
第二条镜头拍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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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可以出声了。程少鹤好奇问:“裴导,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裴玉倾的手臂紧绷到肌肉鼓张,瞥向程少鹤的目光仍旧是冷淡生疏的,“没见过你。”
“哥哥!”妹妹几乎是飞奔似的赶过来,接住程少鹤的话头:“裴导经常参加大型颁奖礼,哈哈,哥哥你对他有印象很正常。”
“原来如此。”
十分有道理,程少鹤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而且就算是私下见过又怎样,如果每个脸熟的人都要追究个前世今生的缘分,实在太累。
裴玉倾撑着机器,缓又慢地望来一眼,与妹妹说话,声音很淡:“你哥哥平时也经常用这种话跟别人搭讪吗?”
妹妹头都大了。
今天的拍摄任务依旧要进行到凌晨,妹妹不想哥哥陪自己熬夜,尽管程少鹤故作委屈地说“长成大人后就不需要哥哥了吗?”,依旧在十二点之前被妹妹赶回家。
天色暗得很均,霓虹灯在稠浓的天空晕着彩色的毛边,云朵沉甸。
离开学校,路口有一颗茂密的悬铃木,树身挂着树龄与百科简介,四伸的枝干蔓延,悬挂着红色的祈福锦囊,贴满家长对学生的殷殷期盼。
程少鹤驻足观看,收到了匿名发来的邮件。
[匿名:再过十分钟会下雨。]
[匿名:记得带伞。]
[Harlan Cheng:从不要脸的免费烧鸭转职为天气预报员吗?]
[Harlan Cheng:v我100买伞,叫你一声好老公。]
匿名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终并没有上当,毕竟转账信息能追溯到个人银行账户。
[匿名:注意身体,不要感冒。]
天空打起惊雷霹雳,白光一闪而逝,忽有雨水急降,粗壮的雨丝编织成巨网,冲刷大地。
程少鹤今天没有开车来,正要叫网约车,忽然在路中央看到一团小小的瑟缩身影。
像一只小黑猫。
不假思索的本能反应,程少鹤立刻伸手制止远处即将行驶过来的一辆车,毫不犹豫地冲到马路中央。
现在夜已经深了,马路上只有一辆方才被程少鹤拦下的车,车灯的雪白光束穿透雨幕,像舞台剧的追光效果,精准照亮程少鹤的视野。
那团黑影暴露现形,皱巴潮湿。
原来是一个飘到马路中央的塑料袋。
程少鹤觉得这件事很好笑,捡起垃圾袋。他正要与车主说声抱歉,先见车门打开,里面伸出西装裤包裹的长腿。
斯文温和的男人匆匆下车,撑开伞骨:
“小河。”
看清程少鹤后,他又顿住,立在原地。
因为程少鹤浑身湿透了,白衬衣湿湿包裹着身体,洇出半透的莹白,肩至腰的线条清瘦而不失力量感,线条在延伸处有引人遐想的软绵松润。
他身上的每一种颜色都很浓郁,白的能看出,粉的也能看出。
“纪学长,怎么这么巧?”
程少鹤笑吟吟打招呼,起身的动作停止,有别于被雨水包裹的失温,另一种被审视的寒意顺着脊骨爬遍全身。
不对劲。
上次见到匿名就是在见过学长之后,这次又在收到问候邮件后纪慈撑伞而来。好像是在与纪慈重逢后,匿名变态才重归生活。
小腿忍不住发软,快要摔坐到地上。
在古希腊神话中,雷是朱庇特降下的惩罚,雨是降于多多纳圣地的甘霖。
雷雨混加,又有一道惊雷乍起,照彻男人英俊脸上冷硬的轮廓。
纪慈站在神罚的电光火石中,和上次如出一辙、故而显得很僵硬的温和语气:“好巧。”
14.有点不对
悬铃木被狂风吹得树冠沙沙作响,绿叶中鲜红锦囊艳如鬼火,雨水霏霏,黑夜中只有车灯涂开的一片雪白,恍如百鬼夜行。
这个猜测冒出来后,所有巧合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
包括纪慈畏热的习性,匿名冰凉的皮肤,相遇在大学的时间点,以及为什么程少鹤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纪慈,纪慈却表现得如此亲近……
纪慈站在原地,举伞在冷雨夜撑开局部的晴朗,神色莫名地凝望程少鹤。
灿金发丝湿漉漉滴着水,几缕粘在脸上。程少鹤的神色看起来很呆,唇肉微张,露出湿润的舌芯,似沛熟饱满的欲果。使大脑超载的过度思考使他瞳孔不自然地涣散,睫毛颤栗如蝶翼,眼底折射出湿润的水光,无法凝聚出理性。
骨钉烁亮,这么一张视觉系峻丽完美的帅气脸蛋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可怜。
救、救救救命!
无数雨夜杀人犯题材在脑海里划过,盖过程少鹤曾经对匿名的推敲思考。网上聊天和蒙着眼与匿名相对时觉得没什么,程少鹤认为自己是不害怕匿名的。
但面前的纪慈,身高已超过一米九,西装包裹的肌肉结实,修长有力,极具强迫感。
程少鹤下意识想转身逃跑。
他本就是蹲在地上,匆忙的动作不自觉有点半爬。衣物湿透贴合背脊珠链般的曲线,羊脂玉似的雪润皮肤在雨夜中氤氲着微淡的柔光,像是故意在纪慈面前摇晃。
也确实没逃几步。
只挪了几十厘米,肩膀就被纪慈从背后按住。
可能是程少鹤自己在抖,他感觉到捏住自己肩膀的手骨颤抖得非常厉害,在湿透的衬衣上打滑了两下才成功逮住程少鹤。
“做什么?小河?”纪慈轻若气音。
像捏住精力过盛的小猫的后颈,只用力一瞬就松开手,退到合适社交距离,伞却依旧笼罩在程少鹤上空,遮挡密麻雨丝。
他宽壮的肩,被雨打湿大半,烟灰西装洇成深黑。
很尴尬。
程少鹤勉强翘起唇角:“学长,我想扔垃圾。”
他指手中的垃圾袋。
黑色的垃圾袋泡满了水,会成为明天环卫工人清洁马路的一道难题。
他想,在纪慈眼中,自己应当也是这样皱巴潮湿的。
“很脏,”纪慈目光柔和,俯身拿过塑料袋,将伞传递给程少鹤,“我来扔。”
全程,都没有与程少鹤发生第二次肢体接触,连指尖相触都没有,也没有要拉程少鹤一把的意思。
程少鹤自己站起来,越想越尴尬。
以几次接触匿名的态度,对方不可能以真身露面。
被一个猜测吓得满地爬……胆子也太小了吧!还好在场只有纪慈一个人,应该也没有看出程少鹤在害怕什么。
纪慈扔完垃圾,折返回来后也未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很平静地说:“雨大,容易感冒,小河可以先到我的车里躲雨吗?”
冷雨拂面,令程少鹤冷静些许。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拳头的大小,并非食素。
如果纪慈不是匿名,他很需要蹭车的。如果纪慈真是匿名,就等着吃他的拳头吧!
如果纪慈再透露一点跟匿名相似的特征,就会被程少鹤一拳打得满地找牙,直接扭送到派出所。
车内的恒温循环系统缓缓送着暖风,慢慢烤干衣上多余的水份。
程少鹤非常谨慎地坐在后座上,调开与魏淮的私聊界面,发去实时定位。
车上有纸巾,他抽了几张,擦拭身上的雨水。
直到他坐稳了,很早就在驾驶座门外按住隐藏式把手的纪慈才上车。
“我刚从公司下班,小河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纪慈神色很温柔,抽了一张湿纸巾,从指端擦到了掌根,手压得很低,没有让程少鹤发现他的手神经质地一直在发抖,亢奋至极。
“我家人在附近工作。”暗示纪慈不要轻举妄动,万一程少鹤失踪了,会有人找上来的。
纪慈点头:“现在打车很难,我送你回家吧。”
他说得很有道理,程少鹤十分想享受有人愿意直接送自己到家的待遇,而且也想和纪慈再接触接触,看看这张狐狸皮下面到底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湿透又被空调风吹得半干的布料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尤其是线条起伏的地方干得很慢,程少鹤本想直接解开衬衫纽扣,敞开心口擦擦水珠,又怕如果纪慈真是那个死男同该怎么办。
有点像在展示食物了。
纪慈从后视镜里看着,倒是不在意程少鹤自以为藏得很好但是很明显的警惕小表情。他很想脱下身上的正装外套,披到程少鹤肩上。
但是不可以。
难以启齿。
因为看到程少鹤的第一眼,他就*了。
不可以再看,不可以再碰。
要克制。
-
雨越下越密,B市好久没有迎来这么大的一场雨。
七岁的年龄差确实能够沉淀一个人的涵养素质,又不至于太老,接不上年轻人的话题。
纪慈很会引导话题,说话的节奏很轻缓,既不会让程少鹤觉得他很无聊,又不会话多到让程少鹤觉得疲惫。
“……我还记得澄明园宿舍楼后面有座情人坡,每到晚上都有很多情侣。情人坡离我宿舍很近,开窗户就能看见,所以我经常在论文写累的时候,推开窗户看看小河在不在那里约会。”
纪慈与程少鹤聊起大学往事。
“带女生去免费的地方约会太寒酸了吧,”程少鹤发表自己的恋爱观,“不过我偶尔和同学去图书馆自习时,不得不经过那里扫黄。”
“……什么意思?”
扫视黄色行为,简称扫黄。“因为经常有男同在那里接吻,很黄很变态。”
纪慈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了几秒钟:“小河很有生活意趣。”
越聊,程少鹤越觉得纪慈不像匿名。
纪慈说话很有学识,沉稳温敛,说话时而引经据典又不显得过分卖弄。
而匿名一写起长信来,就是语序颠倒长难句,满屏的中心思想只有“香草你草饲你”,感觉文化水平很低,很像厂弟干完流水线后躺在床上冲一发时进行的幻想内容,完全一根臭diao丝。
即使程少鹤也是普男一枚,也受不了被这种急色的变态男同当成旮旯game攻略对象!
雨刮器扫清玻璃上漉漉的水痕,平稳驶向目的地。
清和府邸入门需要验证,车辆最多只能开到单元门前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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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汇处。
踩下刹车,停稳车辆。
纪慈:“拿上伞吧。”
程少鹤高兴地抱起伞,一点也没想到纪慈待会儿回家怎么办,“谢谢学长。”
纪慈今天与程少鹤聊得很开心,看到程少鹤即将要拉开车门,忽然感到十分不舍。
“小河,我现在住在铂悦半岛。”
程少鹤有位生意上的伙伴住在铂悦半岛,中秋送过节礼,记得是在机场附近,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很晚了。
程少鹤:“那你住得真远啊。”
“嗯。”
“零点过了,”纪慈唤醒手机屏幕,将时间指给程少鹤看,“我有些饿,可以先到你家兑换今天的吃饭约定吗?”
“没问题。”
程少鹤对纪慈越发放心了。
到了程少鹤的地盘,岂不是他想对纪慈做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家中新安了监控,和快速报警的设备,不怕纪慈干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现在点外卖很不方便,只有零星几家开着门,感觉都不大好吃。
到家后,程少鹤将加的几个私房菜老板的朋友圈依次摆到纪慈面前,问纪慈想吃什么?
今天折腾这么久,他也有些饿了,虽然这个点不方便,但是加钱总有老板愿意过来送餐的,就是要等很长时间。
纪慈恐怕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反问:“小河家里有食材吗?”
家里人都不会做饭,平时都是阿姨定点来做好菜。
“应该有吧。”程少鹤在冰箱里翻找一番,只找到妹妹减肥时买的低卡荠麦面,还有一板无菌温泉蛋。折腾这么久,他也有些饿了。
纪慈数了数食材:“我来下面吧。”
他以厨房油烟大为理由,让程少鹤先去客厅等自己。
曾有意林风小文章所言:
对男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家财万贯,而是深夜里一碗温热的面……
前者程少鹤已经有了,后者的话,魏淮只在早上来给程少鹤做过早餐,夜宵是有骑手的。
望着纪慈在半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程少鹤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一丝他主外纪慈主内的似水柔情感。
学长……一定不是变态男同!
魏淮刚结束完一场会议,看到程少鹤发来的实时定位信息,回复一个问号。
[魏淮:干什么?]
[魏淮:小河殿下有何谕旨?]
[魏淮:要我现在到这个地方找你吗?稍等一分钟,马上来。]
[Harlan Cheng:没事了。]
大概是被魏淮孝到,以及在夜晚时有几分柔情。
[Harlan Cheng:以后我下面给你吃。]
[魏淮:?]
尽管不懂程少鹤在说什么。
[魏淮:谢主隆恩^^]
煮面很快,纪慈另外在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中餐桌上,纪慈提醒:“小河,要不要先去洗澡?头发还是湿的,容易感冒。”
程少鹤目光凝重。
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可以确定纪慈到底是不是匿名。
程少鹤展开手臂,很冒昧地要求:“学长,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15.更不对了
匿名抱人的姿势很不熟练,看得出平时走高洁的风格,从没有抱过别人。不知道应该先用膝盖挤开对方的腿,再探身贴近。
倘若程少鹤再与对方抱一次,能从细枝末节大概判断。
果然,这个要求冒昧无比,纪慈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面带犹豫地问:“小河,真的吗?”
“你是不是嫌弃我衣服还没有干透,头发还是湿的呀?是有一点脏,但我还是很干净的。”程少鹤兴致勃勃,跃跃欲试,“我先去洗个澡,洗完后,学长再来抱抱我可以吗?”
纪慈连忙解释并没有嫌弃程少鹤脏的意思,用刚煮完的面要尽快吃为借口来推拒。
中餐桌上摆着恒温的热菜板,一时半会儿面不会凉到哪里去,荠麦面也不容易坨,借口找得十分明显拙劣。
纪慈在国外独居很久,厨艺很好,就算是平平无奇的减脂面条做得也美味。面条鲜滑,汤汁清透,汤面漂浮着清嫩的葱花。
分明最开始是纪慈以一顿饭为条件来与程少鹤交换资源,最终竟在这嘈杂雨夜,饭局简化为两碗面,甚至还是纪慈亲手做的。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的程少鹤没觉得不对,纪慈更没觉得不对。
程少鹤很快速地吃完面,赞不绝口,期盼地看着纪慈。
纪慈抱歉地表示,他希望先借用一下洗手间。
程少鹤大方允诺。
配得感极强的样子,仿佛不是他先提出兄弟抱一下,而是纪慈求着他要拥抱。
纪慈走前,将手机平放在奢石餐桌上,
程少鹤望着合拢的卫生间门,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探出纪慈是不是匿名。
他当即给匿名编辑邮件。
[Harlan Cheng:。]
[Harlan Cheng:臭狗。]
[Harlan Cheng:鸭子。]
手机屏幕亮了。
程少鹤睫毛直颤,指环在掌心压出淡粉痕迹,在光芒熄灭前按亮手机。
家里的楼层很高,几欲与玄黑乌云齐平,雨水覆压落地窗,舐出一种毛玻璃的质感。
幸而,纪慈隐私防护性不是很强,不用解锁手机就能看到新消息是什么,是运营商发来的无聊短信。只是巧合。
匿名的现生工作大约很忙,找程少鹤的频率低,回复消息也很慢,尤其是对于程少鹤发来的谩骂消息视若无睹。
程少鹤心烦意乱,关上纯白扶风纱帘,决定再试探试探。
[Harlan Cheng:要看*吗?]
[匿名:小河。]
[匿名:小河…小河…小河。]
密密麻麻袭来邮箱的信件,只重复小河这两个字。
原来文字也能制造出一种过呼吸的状态。
程少鹤望了眼仍处于合拢状态的卫生间房门,松了一口气。
……
小河小河小河。
过呼吸的雾气氤氲在镜面,立体的五官接近冰冷质地上弥漫的白雾。
一楼卫生间平时没有人使用,洗漱台干净到没有一丝人气。
纪慈抵着镜面,掌心在鼻翼附近撑开,竭力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小河。
很坏心眼的小河。
在半夜刚见面打完招呼就故意在他面前扭皮鼓,很粉很润的唇瓣,说话时一闪一闪的舌钉。
故意的吗?故意勾引他的吧?想看他难堪的样子然后像几年前那样看完笑话就不负责。
明明知道衣服都湿透了,是故意露*子给他看的吗?
英俊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纪慈闭上眼睛,仿佛又闻到了曾经去接受心理辅导时,灵魂导师在他面前点燃的苦香。
烟雾袅袅。
心脏喘息着一跳一跳,鲜血淋漓包裹脏器的绿锈剖落,露出yu望盘根错节,诸天神佛注视,从此万般罪责都归于他。
修长粗壮的骨节下移。
尖锐的疼痛盖过旺盛的食欲,动物性的冲动冷却,理智清醒。
镜中的眼睛恢复清明。
明明是很好的小河。
糟糕的他。
是他在意yin、造谣小河。这是不对的。
情绪冷静下来后,纪慈擦干净指尖的水珠,离开卫生间。
程少鹤很放松地坐在客厅沙发上,长腿伸展。
“现在拥抱吗?”纪慈问。
“没事了学长,刚才我只是突发奇想。”程少鹤笑得开心。
纪慈:“好、好的。”
现在已经非常晚了,程少鹤十分好客地请纪慈今夜留宿。
要领纪慈进房间,才发现保姆今天刚将一楼和二楼的客卧都打扫了。
又不可能让纪慈睡妹妹和父母的房间,或者沙发上。
程少鹤在这方面一向没有什么边界感,邀请:“学长不介意的话,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纪慈沉默片刻:“好。”
家里一直为魏淮备着适合一米九以上人士穿的崭新睡衣,很方便。
确定纪慈是匿名人选的排除项后,程少鹤说话的语气愈发放松,两人从生活上的闲事聊到工作上的内容,由于就读的是同一专业,共同话题意外得多。
程少鹤忽然想到,自己没能破解的匿名邮件,也许学长能够破解。
而且纪慈阅历更丰富,与妹妹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娱乐业也有相当的舆论影响力,能够为程少鹤提供到帮助。
在一同去往二楼卧室的路上,他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说出,希望学长能为自己保密。他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孩,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无意中惹下的情感错债担忧。
纪慈皱眉,几乎是瞬间就想起:“和你在大学时发生的事情,是同一个人吗?”
“学长也知道吗?”
程少鹤微讶。
当时那件事闹得不大不小,父母和许存仪都先后赶到学校与他的辅导员谈话,最终消息被压下去,没有影响过多他的正常生活。
只有家人朋友,小范围的圈子内知道这件事。
-
程少鹤起初并不习惯大学所在城市的天气。
空气太干燥,睡前喝了很多水也没有用,睡醒后嗓子很干。
他在那段时间,邂逅了人生第三段恋情。
当时的对象也没想到程少鹤竟然这么好追,毕竟程少鹤刚入校就凭借一张军训集体照人群里懒散的脸,传遍本市各大高校内部表白墙,之后又在新生典礼上弹唱粤语情歌,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同城抖音都在聊程少鹤——这么一个男神级别的人物,几乎没怎么动脑筋,死缠烂打两三天就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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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许多人在看到程少鹤的脸后便会立即望而止步。他长得也太过花花调子,眼睫浓密唇舌含情,穿衣打扮追名牌潮流,总感觉行事不太端正。而且这种级别的大帅哥不该有恋爱空闲期,说不定学校里谈着一个,老家里还谈着一个。
谈上后才发现程少鹤出乎意料的专一又粘人。
对于外界流言,程少鹤委屈地埋在对象掌心撒娇。他每天晚上确实要打好久电话,不过都是与家人视频聊天,间或问候一下许存仪。
大一专业还没分流,理工科专业的课很多,但只要没课,程少鹤都会陪对象去上课。
第一封匿名信是情书。
程少鹤早八课间趴在桌子上睡觉,睡醒后发现抽屉多出一封粉色的信,里面写着聂鲁达的情诗。
他懒得探究来路,直接誊抄内容,发给对象,得到在对方整个宿舍楼的一致好评。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
第十封信之后,程少鹤才意识到这是针对自己的来信。
说实话,程少鹤起初十分感谢匿名信,为他节省了许多写情书的脑细胞。
魏淮的假期与程少鹤的学期正好有重合的时间,期间他偶尔来看程少鹤,帮无法早起的程少鹤给对象做爱心早餐。
他对匿名信嗤之以鼻,骂信件背后的人是小三、不要脸。
第十四封匿名信是在魏淮离开后,以短信形式传达到程少鹤手机上的。
彼时程少鹤刚参加完一场志愿活动,穿着红马甲,懒倚在室友肩上,舌头新穿了钉子,很痛,略张着唇。
[图片1:自背后针对于程少鹤的模糊偷拍]
[匿名:小菩萨,帮帮我吧。]
[图片2:另一张照片]
照片内容吓了程少鹤一大跳。
程少鹤只见过自己的。
他全身只有粉、白、青三种颜色,在肤肉均匀过度时有轻微的色调变化,并只在皮最薄的地方会透出一点淡淡的筋络色泽。
没有想过有人的会长那么丑,像怪物,会吃人。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程少鹤事事第一,在这种方面也该是“最”,怎么可以有人能超过他?
不能透露别人的隐私,故而不能去问是医学生的朋友,当天程少鹤去图书馆医学类科目翻了很久的书,猜测这是一种叫垂体过度肿大,或者是肿瘤长在这个部位的病。
面对病人委婉的求助,程少鹤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回复:【你治病需要多少钱?把账户发给我,我转给你。】
病人没有再回复。
下次陪对象去上课,早到了十几分钟。
程少鹤与对象分享了这件事,余光瞥见助教在看自己。
助教是研究生学长,长得很斯文,高挺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现在想想,啊,不会就是纪慈吧?
对象浑不在意程少鹤刚才讲了什么,只顾着看脸了,将手伸进程少鹤的卫衣兜,笑嘻嘻地说:“小菩萨,你也帮帮我吧。”
卫衣兜离程少鹤的腰身太近,程少鹤怕痒,耳垂坠下的细链随后仰的动作亮闪闪摇晃:“好。大小姐,小公主,想要什么?”
助教轻敲两人桌面,示意小声。
对象捂住程少鹤的嘴巴,程少鹤立即向助教弯起双眸,佯装无辜。
16.很不对啊
热恋期,程少鹤完全没有平时的坏脾气。
教室的椅子具有肉眼看不见的污渍,他脱下带着大logo的外套,垫在椅面上给女孩坐。
以前喜欢颐指气使四处使唤男人给自己做事的大少爷,谈恋爱后连冰奶茶都舍不得对方端,上课做笔记更是亲自代劳,在活页纸上写得一手很漂亮的行楷。
只是没学过这门课,助教说出来的专业名词,程少鹤听不懂,容易错漏关键的知识点。
女孩在课间忙于和室友聊天,程少鹤独自起身去问。
课前,女孩与他介绍过,她们都叫这个助教为ji师兄。
至于是哪个ji,程少鹤没追问。
助教很耐心地解释了程少鹤笔记上空缺的段落:“春季丘陵……”
程少鹤扑闪着浓密的睫羽,随口说:“是季师兄的季吗?”
对方陷入短暂的缄默,没有接话。程少鹤也未过多追问,就是本性难改的随口一撩拨。
这门课,正好与程少鹤的课程表错开,程少鹤几乎每周都会陪同女孩来上课,偶尔也会与助教聊聊天,只是难免因为心情不同,出现忽热忽冷的状态。
有的时候程少鹤会在给女孩送咖啡时,顺手给师兄也带一杯,热着脸与师兄搭讪。但惹女孩生气的时候,自然顾不得理会陌生师兄,追在女孩背后卖乖讨饶,无视师兄看过来的眼神。
陌生人的心情,没有去在意的必要。
与此同时,匿名信在他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愈发频繁。
第二十五封信,程少鹤拆开后,第一眼以为是绯色文学,兴致勃勃看完后才发现里面的主角是自己。
首都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寒冷,空气中水分仿佛被攥干,程少鹤睡醒后嘴巴干的情况更严重了。许存仪又离得太远,失去监督他涂润唇膏的特权。
程少鹤不自觉地舔起皮的唇肉,与微微裂开的唇角。
微疼,带搔动的痒。
他严肃地编辑短信:【同学,我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已经忍耐你很久了。请停止过界的行为。】
太丢人了。
被持续意yin了三个月,程少鹤才意识到自己被骚扰了。
——
——
——
洗过澡后,程少鹤与纪慈并肩坐在了床边。
电脑平放在程少鹤膝上,纪慈想要操控触摸板,因肩膀太宽阔,很不方便,若是直接去操控,势必会挤到程少鹤。
最方便的姿势是半搂着程少鹤。
纪慈选择将靠近程少鹤的左手撑着柔软的床垫,另一手去碰触摸屏。
他翻阅邮箱尾缀,追溯匿名的IP地址,与程少鹤之前得到的结果一模一样。
事情依旧卡在原点。
程少鹤走神地发散思维,觉得这样实在太不舒服了,悄悄趁纪慈专注看着屏幕,将他的手往后拉拉,扶住自己的后腰。
“……不过还有别的办法,”纪慈僵硬,指着追踪出来的地址,“如果他是找灰产公司购买的假地址,从溯源渠道下手会很清晰。不过,查这个需要一段时间。”
他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椅子上,放着一件熟悉的外套。
这件西装价值不菲,家政没敢轻易拿去干洗店处理,今天来打扫卫生时,直接放在了椅背上。
面料比起前几日的平整,变得皱巴不少。
“不好意思啊学长,之前睡觉时用了一下。”程少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起这件事。
早在纪慈托人转告外套不用还后,他就在公司里睡觉时拿来当枕头,这几日接连波折,完全忘记这回事。
但布料揉得太皱……睡觉时用吗?
纪慈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好的。”
程少鹤发尾清香的水珠,就落在他的肩头,他将舌尖咬出淡淡的血腥气。
不知为何,纪慈在最开始提出匿名骚扰者与大学时期匿名信的关联性后,之后就否认了这一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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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程少鹤追问,他仅解释为这只是他的主观想法,想要阅读一下两人的往来邮件,推敲中间是否有什么隐藏线索。
没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全源于匿名的压迫,程少鹤不觉得有何羞耻,直接从最早一封邮件开始展示。
一切,都从那段偷拍视角的视频开始。
时间不早了,程少鹤已经很困了,打着哈欠点开视频播放键。
纪慈好像挪得与程少鹤远了些:“可以再看一遍吗?”
程少鹤困倦地将进度条拉到最开始,放了足足三遍视频,听到纪慈说:“这里。”
纪慈粗直的骨节抵到屏幕上……正好是那个位置,所以他意识到后就迅速收回手。
视频里醉得很不清醒的程少鹤,一手去抓匿名的头发,另一只手很难耐地抚在希望匿名去吃的地方,套在指中的银环,有一瞬的反光折射。
清晰折射出对面姹紫嫣红的灯光与壁钟。
图片经过简单的处理后变得清晰,是在下午15:27.
并非与江瑶约会的那天。
-
问过纪慈不介意同床共枕后,两人躺在了一起。
今天实在太累,程少鹤没怎么花费时间去酝酿睡意。
程少鹤体温很高,睡觉时喜欢踢被子,现在身边多了一个冰凉的身体,下意识去接近。
只有魏淮最常陪程少鹤睡一起,两人从九岁认识起,只要有机会就会睡一个被窝里。不过总是睡着睡着就打成一团,从未像这样,彼此克制地躺在床的两侧。
他一困就暴露本性,清醒时还算礼貌,快睡着了,忍不住将纪慈当作魏淮对待。
先是滚滚滚,在两米的大床上翻滚到对方身边。
再是蹭蹭蹭。
也许是程少鹤听错了,在朦胧夜中纪慈好像依稀呢喃了一声,近乎气音,随时能融弥于窗外淋漓的雨声里。“小河坏……”
程少鹤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接话:“小河好。”
17.真的不对
程少鹤朦朦胧胧醒来时,置身于坚实的怀抱中。
他下意识往对方心口又蹭了蹭,直到记忆回笼,闻到陌生的淡香,才想起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是纪慈。
程少鹤顶着乱蓬蓬的金发坐起来,一脸因睡眠不足而像欲求不满的表情,黑沉的瞳仁接近下目线,下眼睑泛粉,看到原先垫在自己脖子下面的修长手臂也随之微微动弹。
但纪慈没有醒,依旧双眼轻合。
如果对方是魏淮,程少鹤要么会抓着他的头发逼他换个能让自己觉得更舒服的姿势,再窝在一起继续睡;要么干脆骑在他身上把他晃醒,具有称王称霸概念,既然程少鹤醒了那魏淮也别想继续睡。
程少鹤去洗漱,回来时见纪慈已经起床。
他顺口为昨晚自己的睡相向对方道歉。
真不是故意压纪慈,他睡觉时就喜欢往人身上蹭,非常没有边界感。
窗外晨光熹微,蒸发的雨水将空气润湿,遮光厚帘被拉开,留着一层随时被风扶起的细白纱帘。
“嗯。”纪慈眼下青黑,接受了程少鹤的道歉。
他表情很淡,耳垂微微泛红,完全看不出昨晚好似做了一夜免费又廉价的玩具。就像被扔进兔子笼的胡萝卜毛线编织玩偶,平时被兔子咬来咬去,偶尔的情况里被兔子拿来满足……骑跨完又继续被啃来咬去,最后被飞踢到一边。
用早餐时,两人又聊起匿名的事情。
纪慈仍旧抱有拍视频与大学时期写匿名信的不是同一个人的观点,不过给出了更多关于匿名身份的推测。
“小河之前怀疑他是你身边的朋友吗?我的看法相反,我认为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你接触了,否则不会只有一段落单酒醉的视频用作威胁。”
程少鹤恍然大悟:“有道理!如果是经常跟我接触的朋友,肯定有机会拍摄更多视频。而且一个陌生人趁我醉后靠近我,就算是酒醒后我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果然当局者迷局外者清,若非被男同威胁的是程少鹤本人,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推理的速度会比纪慈快些。
“是的。而且他威胁你到车里等他时,有十足把握令你无法拆穿,需要先保证监控损坏、无人经过。说明他除了掌握基本的IT知识外,还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并且对你在公司里的人际关系有一定了解,知道你不会带人埋伏到附近。”
说到一半,纪慈意识到这样的形象描述很贴近自己,忽然明白昨晚程少鹤乍然见到自己时为何会惊吓成那样,端起的玻璃杯停在唇边,很轻的笑了。
程少鹤反驳了后面的推测:“差点被男同骚扰了,说出去好丢人。”
而且他最怕的是求助对象就是骚扰自己的人,那比什么恐怖片都要吓人,确定学长不是后,他才将这件事诉说出来。
纪慈唇角的笑意又淡去了。
程少鹤想将视频和往来邮件转发给纪慈,看看能不能推敲出更多细节,但是纪慈只要了往来邮件。
纪慈不保证自己再看视频时,注意力能否不集中在程少鹤身上。
如果对着让程少鹤不舒服的视频心猿意马,那真是禽兽不如,与伤害程少鹤的匿名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现在需要的只有耐心。
等纪慈查出那家灰产公司,或者匿名又按捺不住,出现在程少鹤身边。
不管怎样,经过昨夜与今天的促膝长谈,程少鹤已经对纪慈具有88分的信任——他对萍水相逢的路人就能付出60分,以至于送别纪慈,轮到魏淮上门后,对他也有几分眼弯弯的好脸色。
在魏淮面前,程少鹤又试了一遍给匿名发邮件。
匿名没那么蠢,吃一堑长一智,昨晚等了一夜只等到了一张“你已急哭”的外星人表情包,猜出了程少鹤是在试探自己,之后就算程少鹤叫他好老公,匿名也再不回复了。
得不到回信,程少鹤气馁地问魏淮:“干什么?”
今天有一场商业酒会,关于一项刚申报立项的新技术。
魏淮一直没有伴侣,程少鹤偶尔没有女伴,所以这种酒会经常是两人携手同去,已成为交好的一些长辈口中的调侃对象。
“该换衣服了,大少爷。”魏淮已然西装革履,身姿格外俊逸,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晃了晃指间的车钥匙。
程少鹤身上这件斜斜露出雪白锁骨的卡通睡衣显然不适合直接穿出门,他翻了个白眼,去卧室换西装。
魏淮跟在后面。
程少鹤直接脱掉睡衣,露出雪白的上身,魏淮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转过身,顺便帮他铺床叠被。
今天程少鹤的床单意外整齐,没有过去那么凌乱。
魏淮:“小河殿下今天真是勤政。”
“前几天跟你说的纪慈学长,昨晚留在我家休息,应该是他整理的吧。”
程少鹤随口说。
“你留他在你卧室过夜,在我们睡过的床?”
魏淮难以控制,音量提高,“程少鹤你床上现在一股野狗味你难道不知道吗?”
程少鹤刚穿上白衬衫,只扣好最下方的两个扣子,绵软松润挤在外面,闻言立刻掂起被角闻了闻。只有香气。
“真正在狗叫的是你吧?”程少鹤摇头。
魏淮真的生气了,好久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程少鹤让他帮自己到抽屉里拿袖扣,他竟然过了一分钟才去。
直到两人来到车上,魏淮唇线依旧抿得平直。
程少鹤玩手机玩得专心,许久没发现魏淮的情绪,直到察觉今天车内空间格外安静,才意识到不对劲。
正好到了红灯路口,他凑近,脸蛋肉和香香的呼吸都挨着魏淮的脸:“生气了?怎么生气了?”
魏淮不说话,只耳尖一点点渡上红意。他皮肤冷白,红起来十分显眼。
程少鹤扳过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唉,真是全天下的醋被你一个人喝光算了。今晚你来我家睡好吗?算我恳求你,我太想和你一起睡觉了,全世界我只想和你一个人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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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淮对程少鹤向来百求百应,既然程少鹤这么恳求他,他便只好答应了。
不过在此之前,“晚上到你家之前,我希望先把你的床单洗换掉。”
这是他们伟大友谊历程的一次小小波折,如同车辆驶过一道减速带,马上就会回归平稳,等到了酒会现场,魏淮已对程少鹤毫无怨言。
凭借邀请函入大门,从大门到酒店正厅,有一片宽阔的草地。
草坪上摆满长条的西餐桌,侍者们端着香槟鱼贯而行,这次酒会采用的是露天形式,宾客们在草坪花束间自行社交,待到良辰吉时,再进入正厅聆听新技术的宣讲。
空气中是榛子酒和甜品的清香,丝绸质感的桌布,纯白摆尾拖曳于碧绿青草之间。
魏淮本想与程少鹤靠在一起聊聊天,没想到魏父那边立刻派来人叫他。
近几年,随着魏淮逐渐掌握集团的控制权,父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硬。魏父早看不惯魏淮和程少鹤整天厮混在一起的样子,勒令他早点答应商业联姻,完成传宗接代的责任。
临走时,魏淮将手中没有度数的果酒,递给程少鹤。这是来时有人敬给他的,魏淮只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过来找魏淮的魏父助理,目光死死地盯着酒杯,谄笑说:“小河喝不惯这种果酒吧,不如让少爷继续拿着……”
为了故意和魏父对着干,程少鹤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抱歉,我很爱喝。”
魏淮不放心地叮嘱:“少喝些酒,我尽量早点回来。”
魏父的助理一步三回头,和魏淮走出好远,仍然在回头看程少鹤饮尽的酒杯。
程少鹤乐得清闲,一个人站在角落,品鉴这家酒店的甜品滋味。
平时程少鹤穿着格子衫就已经帅气至极,对于同公司其他男性具有降维级别的打击,换上西装后更显身姿挺拔,腰线被勾勒得清晰,额发经由简单定型,清爽干净。
他年轻,俊气,美丽,纵然闲闲靠在那里用叉子吃蛋糕的样子,非常像一事无成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位新踏入b市社交圈的千金小姐,经过于此,激动又紧张地问女伴:“这种地方也会找模子吗?好帅啊,我能不能找他要联系方式?”
女伴认出这是程少鹤,尴尬地按住她的手,就见程少鹤波光流转,望了过来。
显然是已经听到了这位小姐的话。
“对不……”
他走过来,手里依旧端着装蛋糕的骨瓷小碟,日光照在灿色金发上,柔软的唇角轻翘:“当然可以,不过小姐能先给我开座香槟塔吗?”
千金小姐的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也未注意到周围形形色色投来的视线,期待地问:“哥哥,要怎么给你点啊?”
身后传来一道很无奈的声音。
“小河,不要逗女孩。”
由于说话的人,在这里地位太高,以至于一出声就引来许多注意力。有人低声叫出他的名字,啊,竟然是许存仪来了。
18.糖渍樱桃
许存仪走到哪里,哪里聚拢的人群都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道宽敞的路,四周投来的目光,都在伺机寻找与他攀话的机会。
他的身份敏感,突然在没有提前预告的情况下来到这么一个以商业为主的科技发布会,自然引起许多人的不解与好奇。看到程少鹤后,这份不解便变为了然。
因为许存仪曾在以前一个公开活动里,亲口说过“小河一生都不会有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照看程少鹤长大,是b市社交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只是近几年来,程少鹤和许存仪走动的频率变低,b市的新鲜事又太多,所以大家逐渐忘了这件事。
大多数人都认为,许存仪这份明晃晃的偏袒,是源自于他的亲外甥魏淮与程少鹤交好。
程少鹤对待许存仪的态度,应当和魏淮一样,尊敬中带有畏惧。
现在许存仪过来了,风流成性没个正形的程少鹤,终于可以被管管。
冒出这样想法的围观路人,下一秒就感到意外。
程少鹤依旧斜斜站在原地,半分余光都未分给向他走近的许存仪,笑邀那位初入社交圈的千金小姐将蛋糕顶上的糖渍樱桃分给自己。
这位千金小姐认不出程少鹤,但一定能认出许存仪,迷茫地看着这位曾经只在新闻上见过的男人停在程少鹤身边。
许存仪低垂眼睫,面容是墨水画般的温柔俊秀,他长得与他的姐姐——魏淮的亲生母亲——很像。但这对舅甥外貌上只有一成的相似,有别于魏淮遗传自父亲,英俊深刻攻击性极强的五官,许存仪不笑时也很柔和,如久酿经年的美酒,随岁月愈发醇香。
她还以为程少鹤是主办方请来的牛郎,用叉子抵住樱桃,想直接喂到程少鹤的唇中。
女伴自旁边猛地拽了一下她的手。
鲜红的糖渍樱桃滚落到地,碰了碰程少鹤锃亮的鞋面。
“啊,可惜。”程少鹤惋惜说。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颗樱桃的味道。
许存仪蹲下去,拾起樱桃,若无其事地含入口中。脆甜的口感,沾染过0.1秒程少鹤的风味。
“太甜了,”许存仪评价,“应该只有小朋友爱吃。如果小河想尝尝,我叫人去问问主厨能否再做一份。”
程少鹤才看向他,似笑非笑:“难道我在叔叔眼里,已经不算小朋友行列了吗?”
许存仪微窘:“我只是怕你在外人面前不喜欢被这么称呼。”
千金小姐见到两人互动,才迟迟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程少鹤的身份。
毕竟按照两人的态度,许存仪才像是被花钱雇讨好贵客的,特别服务程少鹤一人,甚至像是个免费倒贴上门的廉价鸭子。
许存仪的特助不动声色地上前,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b市天气已经入秋,随太阳西斜,远处的大投灯以及草坪上的氛围彩灯依次亮起,此时的室外温度不冷不热,空气中漂浮着黄桷兰与铃兰的清雅淡香。有到访的音乐家临时起意,弹起草坪正中的钢琴,乐曲悠扬。
许久未见到许存仪,程少鹤挽着他的手臂游走于长桌间,问:“叔叔今天怎么也会过来?不要拿是为了见我才来的这种假理由搪塞我。”
许存仪想了想,他确实是从与姐姐通话时,七弯八拐知道魏淮会带程少鹤参加酒会,才在日程表上临时加上这条。
“确实是这个理由。如果小河需要别的理由的话,我还可以是为了看科技发布会而来。”
两人随意聊了会儿天,交流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程少鹤自然过得多姿多彩,但是三个月前攀岩遇到山体滑坡,上个月滑雪差点撞骨折等事情,都是不方便与长辈说的。
聊了几句,他就开始嫌许存仪无聊,张望着魏淮怎么还没有回来。
以往魏淮被父亲叫走,最多去个十几分钟,就会找各种借口回来。他的父亲也很喜欢程少鹤,知道魏淮离开也只是去找程少鹤,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为什么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有?
程少鹤忽然觉得有些热,扯开领带散了散风。
“好困。”
头微微发疼,程少鹤揉揉太阳穴。
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许存仪扶着他:“累了就先去休息室坐坐吧。”
程少鹤没有拒绝。
他想到匿名具有不低社会地位这件事,也许求助许存仪可以帮忙解决。
大脑越来越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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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休息室里面,完全忘记匿名的存在。
这家酒店主要做的是户外场景,只有寥寥几间休息室。
唯一空闲的那间,是女士的化妆间,只有一面落地大镜子和两把窄窄的转椅。
程少鹤坐好后,非常理所当然地将滚烫的脸贴到许存仪腿上。
许存仪只敢看镜子里程少鹤的倒影。
……他许久没有和程少鹤这么亲近过了。
他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守身如玉性格又清淡如水,从没有心动过也无法确认自己的性取向为何,更没有兴趣爱好,乏味至极。
直到一个小朋友,踩着滑板闯入他的灰白世界。
他实则只在程少鹤九岁时与他度过几周,后来因为临时调到外省工作,再回来时程少鹤已然成年,是毓秀灵气出类拔萃的高中生。
好像是从几年前开始吧,程少鹤成年后,发生了那件事……
平淡如水近似亲情的关系,突然因为那件事变质了。
之后两人就尽量减少在现实中碰面。
他出神想着,等到手背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才发觉不对劲。
“小河?”
程少鹤轻拧着眉,拨弄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夹着。
果酒也会如此醉人吗?
程少鹤目光有些涣散,瞳孔向上,微微翻白。如果是在漫画里,已经不适时的晃开爱心的形状。
舌头微微吐出来,有闪亮的水光黏着。
许存仪微微倾斜着腿,避开程少鹤的视线。
但程少鹤还是看到了。
“叔叔真是人老*不败。”
好像意识混沌,什么脏话都能说出口,不小心暴露恶劣的本质,对着尊敬的长辈说出了刻意侮辱的话。而且许存仪实际并不老,保养良好,看上去还很年轻。
许存仪整张脸都红了,耳朵红透,面颊红透,恳求程少鹤不要再说这种话:
“小河,叔叔年龄大了,经不起这样说。你……现在不舒服吗?”
程少鹤忽然伸手去抓,被许存仪羞涩躲开后,已经完全变得不清醒的头脑控制着嘴巴,讥讽道:“装什么啊好叔叔,年龄这么大,自己没摸过吗?”
19.心静如水
如果程少鹤此时是清醒的,他会发现自己和在匿名视频里的状态一模一样。
甚至因为被凝望的视角更改,从下至上,改为上至下,给人的感觉更加糟糕。
细眉拧着,眼尾弧度秾润又薄情,睫毛卷翘又乌浓,抱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态度咬住许存仪喂到唇边的冷白手指。
小时候换牙,程少鹤不能咬硬物又要防止舔歪牙根生长的方向,初生的牙芽是这样咬住许存仪的手指。十九岁第一次练习写情书,程少鹤喝醉了酒,不小心将信件塞到了许存仪的怀中,又迷迷糊糊咬上他的脖颈,用的也是同样的力度。
不过许存仪不会再像六年前那样产生误解,也不会像六年前那样思考了很久表示自己不愿意耽误程少鹤的美好前程,但无法对程少鹤无动于衷,从此亲情微妙地产生诡异的变质。
现在的许存仪,无比明白程少鹤的真实心意,故而只是捏开程少鹤的嘴巴,小声说:“小河,你醉了。”
饮水机离得很近,许存仪倒水时不需要离开太远,能很快就接满一整杯温水,哺到程少鹤唇边。
用纸杯喂人喝水很难,故而许存仪将手垫在程少鹤尖尖的下巴颏处,只弄湿了自己的衣袖,没有浸湿程少鹤的衣服。
果然,接连喝了两杯水后,程少鹤过度的燥热褪去许多,可怜兮兮地提出想去一下洗手间。
休息室隔间就是洗手间,许存仪不放心地跟在他背后。
临到了,程少鹤站住,一动不动。
许存仪清晰地在后面看见,程少鹤的耳尖越来越红,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小河。”
骨节硬直,轻轻按上程少鹤的小腹,生着厚茧的虎口握住侧边柔韧的腰身,手指能覆盖完全薄薄的肌肉。
这样等于照顾的行径,他做出来十分自然,包括程少鹤完全承受不了这份轻微的力度,发软站不稳,导致只能挂在他的手臂上断断续续时,许存仪的表情依旧很温柔,和方才喂程少鹤喝水时没有区别。而且因果都由他缔造。
不用羞耻,本就不需要躲避。
*
魏淮找了一路,才从侍者口中得知许先生与程少鹤一并去了走廊末尾的休息室。
他大步走到门口,要拉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如果只有程少鹤一人在里面,魏淮就直接进去了。
可惜里面还有个许存仪。
尽管舅舅性格脾气十分好,但魏淮对他总抱有一种夹杂陌生与尊敬的距离感。
进长辈所在的房间,必须要先敲门。
手握成拳,刚落到门上,休息室的房门就从里打开了。
程少鹤衬衣齐整,手臂上挂着外套,正边走边将剪裁合宜的西装披到身上,骤然迎面撞到魏淮,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魏淮揉了把他的后脑勺:“小河同学,头发怎么有点乱。快到宣讲会开始的时间了,走吧。”
一见到程少鹤,他本有些郁郁的心情一扫而净,完全忘记亲舅舅姓甚名谁。
即使目光掠过了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内部,他也没有想起侍者口中应在这里的许存仪,到了哪里去。
宣讲会开在酒店正厅,led大屏前摆好整齐的椅子,已提前记住宾客名字的服务员们引导来宾们落座。
两人的衣着都是黑色系,一浅一深,丰神俊朗,并肩坐到第二排的座椅上,当着宾客满堂与台上洋洋洒洒的主持人,悄悄附耳说着小话。
程少鹤还是提不起精神,病歪歪地靠在魏淮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魏淮聊天。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哦,老登想给我介绍个相亲对象,我拒绝了,他还硬拉着我去看。”
程少鹤笑了:“我爸妈从来不问我这个,魏淮同学,能不能省心点?”
魏淮:“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发什么神经,我说了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他才不情不愿放我回来。”
直到魏父的助理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魏父脸色大变,才提前放魏淮回来。
不知为何,魏淮隐隐觉得父亲反应那么大是与程少鹤有关。
还好程少鹤方才与许存仪在一起,他十分信任许存仪的可靠程度。
“你和舅舅一直待一起吗?”魏淮问,“你们做了什么?”
听完这句问话,程少鹤有些恍惚地走神,魏淮重复了自己的问题,程少鹤才皱着鼻子回答:“对对对,跟你有什么关系?就两个小时,我和许叔叔能做什么?”
“有啊,能做的事情很多,比如说趁我不在,你和舅舅酒店结义,要成为友情浓度高于我的朋友。”魏淮振振有词地举例。
要是平时,程少鹤还能反过来打趣魏淮是雄竞哥。但是他太心虚了,木着脸,企图用刻薄的话盖过这个话题:“我图他什么,图他再过几年生日蛋糕上能添颗桃?”
魏淮在衣袖遮盖下,轻捏了一下程少鹤的手。
程少鹤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头去,看到许存仪就在自己身后落座,显然刚来,又听到了程少鹤最后一句话。
许存仪很尴尬地低下头,本想装作没听见,视线又与程少鹤空中相撞,勉强笑着说:“小河,我还是没这么老的。”
哎!
程少鹤匆忙解释:“叔叔,我没那个意思。”
主持人刚讲到关键位置,调高麦克风音量,轻咳两声吸引台下宾客的注意力,请来的媒体们也四处游走,端起摄像机拍摄大家的表情。
在前排一众人士中,程少鹤和魏淮的长相的确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而且两人背后坐的是许存仪。媒体不敢直接拍许存仪,想在取景框里浅浅包含他,为明日的头版新闻博取一波流量。
程少鹤不能再扭着头与许存仪讲话,正襟危坐。
过了片刻,在媒体移开摄像头的间隙,许存仪微倾上身,轻捏了一下程少鹤的肩膀:“小河不用和我解释什么,如果是想吃寿桃蛋糕了,过几天我订到你家去。”
……程少鹤愈发如坐针毡了。
尽管不能堂而皇之扭头说话,与邻座聊聊天,就算被拍下来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魏淮用余光瞥了坐姿端正挺拔的许存仪一眼,压低音量,问程少鹤:“我是不是太久没见舅舅了,怎么感觉他比上次见到时看起来卖相好?”
程少鹤认真思考:“好像是比以前俊朗。”
明明是顺着自己的话,魏淮却莫名不爽,追问:“那你觉得,我和舅舅哪个更俊朗?”
程少鹤迟疑了两秒钟。
魏淮握住他的手,唇角微翘。
程少鹤连忙哄他:“那肯定是你,好朋友,我最讲义气了。”
这显然的敷衍话语令魏淮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牙尖发痒。
他想问程少鹤,你知道我今天离开后经历了什么吗?与父亲彻底断绝关系,差点被押送到戒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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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父冷冰冰地质问魏淮是否在国外学成了同性恋,居然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程少鹤生出了病态畸形的心思,也不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程少鹤看得上你吗?
他一眼就看到程少鹤的头发乱了,程少鹤竟然没看到他手上有明显的伤。
魏淮想将程少鹤一口吃掉。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窸窸窣窣间,难免有两三关键词落入许存仪耳中。
许存仪面不改色。
特助穿过人流,来到他身边,亮起手机屏幕给他看。
Excel表格里,详细列举了程少鹤在酒会茶歇上吃的每一样食物。
能找到的样本,已经全部送去化验。
许存仪的目光静静落在酒水栏,置于膝上的手指无意中微微蜷缩,仿佛还有些许被湿热肉腔包裹的触感。
本能心静如水的。
——
随着寒流卷席b市,匿名像是察觉到程少鹤筹备了完善的反侦察与报复计划,不敢再约程少鹤见面,只偶尔发来无聊的早安晚安问候。
程少鹤的公司与纪慈公司的合作稳步合作推行,两人的交流在日常中也越发深,逐步从工作同伙、老同学,迈向了生活上的好朋友。
很奇怪的是,程少鹤觉得自己应该很早就与纪慈成为朋友。
因为纪慈几乎知道程少鹤所有喜好,聊天的话题也十分投缘。
如果早在大学时就成为好友,此时的友谊深度,应当快要赶上了程少鹤与魏淮。
可惜两人距离初见时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不过没关系,纪慈认为还可以用往后的日子弥补。
暑去秋去冬来,在第一片雪花降落b市时,《相天》杀青了。
《相天》原著是国民级别的大ip,几位主演在业内都同时具有热度和口碑,哪怕是新人演员程少茵,也工作敬业,加上有一副遗传自父母的好皮相,拍摄的一组杂志图意外出圈。
成为本季度全网期待度top1电视剧。
就连江瑶常驻的一款热门直播综艺,也邀请《相天》剧组参与拍摄。
这部综艺拍摄形式特殊,要连续几天,先从嘉宾日常起床时开始直播,再汇集做任务,同时还会邀请嘉宾的家人朋友在观察室里做实时reaction。
综艺节目组提前调查过关于《相天》的舆论
父母远在外地,妹妹只好让程少鹤陪自己一起出镜。
程少鹤倒是不介意这个,只是怕家里地址流露出去,以后不方便。
他已经见识到狗仔的可怕性。
晚上与纪慈聊天时聊到这件事,纪慈主动提出,他在市中心有一个不怎么住并且保密性很强的房子,可以借兄妹俩用于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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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豆论坛>娱乐天地
【为什么《相天》这部还没上线,主演全员怎么就可以上《一档直播综艺》了啊?】
:江瑶的兵来了,勿cue我姐,抱走不约。
:导演裴玉倾有钱有背景呗,又背靠TG娱乐,而且网友都很好奇牢行这只私人平时睡在古墓的棺材板里吧。
:这部剧买了八万根水军。。。。不过看网上的舆论方向,好像更期待的是别的方面……
:不知道,我只知道又有机会能见到我老公了。(比心)
: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科技新闻,边边角角的照片都要放大看三四遍……听懂的都哭了。
20.猫毛过敏
《一档直播综艺》作为当下热度最高的国民级综艺,其核心看点有二:一是全程直播,展现明星最真实的日常动态;二是特别设置观察室环节,邀请明星的亲朋好友进行犀利点评。
李束行之前除了演戏几乎从不参加综艺,这次接受《一档直播综艺》的邀请,令导演组与观众们都颇感意外。
然而,到敲定观察室嘉宾的环节,节目组却犯了难。虽然李束行年纪轻轻就拿下影帝大满贯,事业有成,但只有0个圈内朋友,据传与家人之间的关系也素来不睦。
所以导演组只好求《相天》的导演裴玉倾,来当李束行的观察室嘉宾。
裴玉倾性格冷漠傲慢,眼高于顶。大概是《相天》的拍摄氛围实在融洽良好,不止李束行愿意参加,在看到嘉宾名单后,裴玉倾竟也接受了邀请。
嘉宾们的出现次序按照咖位来的,第一个出场的是江瑶,她的家人在直播镜头里与她互动完,被节目组接到观察室等待。第二个出场的是李束行,由于裴玉倾与他不熟,无法拍摄早晨的互动镜头,于是早早地就在观察室坐好。
他看完李束行的早起直播,干巴巴地跟着网友言论评价:“原来李束行不睡在棺材里。”
节目组暗示他说些夸李束行的好话。
裴玉倾微一皱眉,搜肠刮肚,由于情商过低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好话:“李束行早起的护肤环节做得很好,把他的整容脸保养得像原生的一样。”
:我笑得尿两滴,如果不是知道裴玉倾情商就是如此低,简直像是在故意骂牢行。
:李束行竟然是整的吗?还挺自然。
:呃就算是整的也不该在直播间里当众说出来吧,裴玉倾咋mean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束行抢他男人了。
节目组看着飙升的在线人数,讪讪禁言几个骂得太难听的弹幕。
接下来,直播镜头就要转向程少茵那边,观察室的嘉宾们也要同时观看。原先漫不经心坐着的裴玉倾,猛地坐直身。
程少茵第一次参加综艺,虽紧张也表现得落落大方,热情地与观众分享自己的早起防水肿步骤。只有熟人才能发现她此时心不在焉,一直在找空隙于手机上发消息。
直到一道清润的笑声接近门口。
“宝贝别钻别钻……哈,好不乖,没奶给你喝啊。”
提前接过领导任务的摄影师立刻转向半敞的门,只见一位金发青年,抱猫站在光线明亮处。
他体温高,莹白肤肉散着热气,在这平均温度十二度的天气里只穿了件舒适单薄的衬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随意散开,袖口挽到肘关节处,修长白皙的手掌很轻易地包住小猫的头,阻止它啃向自己的胸口。
这是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中华田园大橘猫,将青年的手指当成逗猫棒,好几次想穿过指缝,钻进他的衣领里。
镜头里程少茵明显忘记表情管理,神情如遭雷劈,故作不经意但是动作很刻意地挡在镜头前。
“哈哈,哥哥你回来了?怎么这么不巧呢,导演组比预定时间提前来了。”
她身量纤细,只到哥哥的鼻尖。
程少鹤把着肥猫的腰,清亮眼瞳扫过妹妹头顶,直视摄像头。
直播间在线人数飞速飙升,比原先裴玉倾点评李束行时还要快。
:我草草草草草……泪目了,好久不见啊老公。
:请问这位是?
:如果你真心发问,那么这是《相天》女一未来可期程少茵的亲哥哥。如果你真情实感地发问,这是我哥哥学长学姐妈妈老公苏神宝宝。
:老公你就继续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然后很无辜很呆萌地抱着猫站在家门口吧!
:小动物能把人长相的攻击性弱化好多,感觉这一幕有点像那个那个的片头。
:合理怀疑导播夹带私货。。。把我在外彩旗飘飘的死鬼黄毛老公拍成清纯居家感人夫了。。
妹妹暗自在心里祈求此刻不要有财阀观看直播。
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变态了,每次哥哥漂亮一点,都要怀疑有男的想草哥哥!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如此绝望祈祷也没用。她好奇地问:“哥哥,这是哪来的猫?”
“小区里随手捡的流浪猫。”
本以为节目组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程少鹤下楼去参观了一下小区绿化,无意中在花草灌木丛里逮到这只珠圆玉润的野猫。
肥猫在程少鹤手下很不老实,喵喵乱叫,不过程少鹤更不老实。
程少鹤嘴上宝贝宝贝地哄,语气亲昵,眼疾手快地提起两条后腿,迅速查看了性别。
是只公猫。
他屈起手指,轻弹那两颗蛋:“走啦宝贝,跟哥哥去绝育。”
本就是纪慈公司投资的综艺,工作人员提前得过吩咐。
程少鹤问能否临时离开,他们自然连声肯定。
—————————————————————
几乎是程少鹤刚走到小区门口,正要打车,就接到了纪慈打来的电话。
“小河,这是我司机的联系方式,他也住在这个小区。你有出行的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纪慈的嗓音很温柔,能听出声线中压抑不住的心情愉快。
“学长怎么知道我要出门?”程少鹤微诧,“你正在看我妹妹的直播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住,几秒后,纪慈肯定了程少鹤的想法。
“是的。”
程少鹤向学长道谢,正要挂断电话,拨通司机号码,就听纪慈追问:“你捡来的猫怎么样了?”
“正要送医院呢,我有熟悉的宠物医生,正好可以放她那里等领养。”
小猫还在试图往程少鹤怀里拱,程少鹤很轻松地克制住它,走神地想自己果然力大无穷,现在虽是仗着体型优势管控住小猫,胜之不武,但面对比自己高壮一倍的魏淮,也能打得对方落于下风,压在魏淮身上听他一直求饶。
“我现在从公司回来陪你去吧,麻烦你稍等十分钟。”
这比临时沟通司机要方便许多。
程少鹤承受这份好意,与猫打闹了六七分钟,就见纪慈的车出现在视野内。
程少鹤抱着猫上车,抓起小猫的爪子摆摆,喵喵咪咪地向纪慈打招呼。
纪慈愉快地翘起唇角:“小猫,好可爱。”
“多谢多谢。”程少鹤替猫向纪慈表达感谢,趁着车还未开,举着猫凑近纪慈几分。
方才还在夸猫可爱的纪慈却往后躲了躲。
“我对猫毛过敏。”
程少鹤忙将猫搂回去,但在纪慈恐猫的同时,小猫也很反感自己被当成两人眉目传友情当中的一环,肉垫里探出尖爪,以迅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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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掩耳之速挠上纪慈的手背。
冷白如玉的手背上多了四道明显的血痕。
“……对不起。”
现在去宠物医院的任务多了一项,还需要给纪慈打狂犬疫苗。
程少鹤打开车窗通风,轻声斥责了小猫几句:“坏猫,没礼貌。”
宠物医院的主治医生与程少鹤很娴熟,见他这次来,身边换了新面孔,开玩笑:“小河少爷,怎么又换了个新欢?这次的要交往多久啊?”
程少鹤埋头登记绝育和领养事项,从容接话:“花心,没办法。”
纪慈淡淡的:“我会争取让圣宠久驻。”
主治医生咯咯笑:“程少鹤你朋友怎么都跟你一样逗,上次那个叫魏淮的也是,你一背过去,他就问我你是不是在这里藏了个小老公。”
橘猫在医生手下非常乖巧,实则它对程少鹤也亲近,好像就是尤为讨厌纪慈。在医生检查它有没有隐藏病时,纪慈一靠近,它就炸起毛。
等一切事情处理好,离开医院,纪慈才微笑着问程少鹤:“小河经常带着不同的人去医院献爱心吗?”
“还好还好,只是我的几个朋友都住得离这里很近,”程少鹤说,“学长既然对猫毛过敏,下次我就叫别人陪我。”
纪慈唇角压平一瞬,叹了口气,“只得到一小时的圣宠,好差劲。”
纪慈打完狂犬疫苗时,与护士说不需要处理伤口,手背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伤痕。等到开车送程少鹤回去的路上,骨节收紧,抓握方向盘时忽然又说痛。
程少鹤热心至极,想要凑到纪慈腿上吹吹他的手背。
但是这种姿势除了不雅外,还会影响纪慈的驾照本子分数。
故而纪慈捏捏程少鹤的脸,示意他到家再继续。
《一档直播综艺》已经大张旗鼓地前往下一个地点拍摄,等程少鹤忙完再接他去观察室进行直播,两人还有许多空闲时间。
程少鹤请纪慈在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去寻找药箱来为纪慈处理伤口。
“药箱放在主卧里。”纪慈回忆了几秒,“悬顶的柜子,靠近门口右边的第一个柜子。”
他本想和程少鹤一起进房间寻找,但临时有一个工作电话打进来,
纪慈借给妹妹拍摄用的房子,比起空闲更像是被男人用来久住,智能家具指令安装得便捷,打扫得一尘不染,生活用品更是一应俱全。
程少鹤昨天拖着行李箱进来时没想太多,只当是学长温柔又体贴,将一切准备得妥当。
就是考虑和插手得太多,连兄妹晚上分别睡在哪间房都收拾分辨得明白。晚上程少鹤睡在主卧时,还能闻见枕头上熟悉的清淡香气。
独自进入卧室的程少鹤忽然又想到这件事。
为纪慈寻找创可贴要紧。
程少鹤打开悬顶柜门,被里面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身。
粉色、纷沓的信封,纸质外皮或硬或软。
飘飘悠悠落了满地,铺在净透水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像来自爱琴海,像被丘比特祝福过的粉色河流。
门口离远的人声传得又近了,纪慈贴在房门处,因程少鹤此时心脏跳动声震若擂鼓,天地间一时只剩下心跳声。故而对方的说话声像是贴着他的耳垂,湿热地响起:“小河,我记错了,应该是靠左边的第一个柜子……你没找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