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不是美人1吗》
1. 小雪花
雷雨天,骤雨肆意击打玻璃,教室窗外闪电划过,白光劈开沉闷的暗色。体育课的下半程,教室空荡,只寥寥几人趴座位上补眠。
自小有心脏病的缘故,池霜序一到雨天就胸口发闷,恹恹垂着头,碎发遮住眉眼,只能看到他鲜艳红润的唇。
他的对面,苏河坐在课桌上,滔滔不绝汇报着:“小序,你是不知道,宋挽希这一进医院,半个学校都疯了,你看陆乙和荀文位置空半天了,估计是逃课去医院看望了。”
见池霜序脸色不好,他又道:“没事啊,小序,虽然陆乙以前给你写过情书,荀文也给你表白过,但乖啊,就算他们都迷恋上宋挽希,这种低质量的舔狗咱不稀罕。”
池霜序没说话。
消息太过劲爆,他说不出话。
倒不是指他的追求者们全变做宋挽希舔狗的事,而是此时,在他脑内,一个自称系统的家伙正点评:【你这朋友说得挺好的,陆乙、荀文确实只是低质量舔狗,在原书中除了一笔带过,并让正牌*一号宋挽希竹马疯狂吃醋外,没有别的戏份了,地位还是远远比不上你的】
系统:【我说得这么风趣,你怎么不笑】
池霜序:【我本来以为我还能再活几年,结果你告诉我我是个马上就要死的炮灰,你觉得我该笑吗】
-
两小时前,午餐时间,池霜序的餐食都由家中厨师烹饪,再由司机专程送至校门口,供他用餐。刚从车上下来,他撞见宋挽希拒绝了两封情书,走入一条小巷。
两个被拒绝的舔狗之一正是池霜序后桌,他忍不住留意了下动静,接着,嚣张的话就飘进他耳里:“宋挽希,等你好久了,你除了成绩稍微好点,还有什么比得上小序的,就你那张死鱼脸,也有人说你和小序平分秋色。”
池霜序愣了下,没想明白这怎么还有他的戏份。忍不住往动静处走,刚至巷口,就见一男生将宋挽希推到墙上:“今天我就给你点教训。”
从池霜序的角度,只能见宋挽希小半边身子,清瘦的肩撑起校服,露出截冷得病态的脖颈,垂落在身侧的手腕骨骼分明。
下一秒,能看清血管的手握成拳,先发制人,朝男生面门挥去。
似乎打中了,男生骂了声“操”,手中提的棒球棍朝宋挽希下身扫去。
意识到男生要动真格,池霜序冲上去拉架:“等一下,你们停手。”
却只听到“咚”一声闷响,宋挽希抬腿去挡,棒球棍正中他膝盖,唇瞬间褪去血色,薄皙的单眼皮下,瞳色黑漆,像不见底的潭。
他唇线绷直,因疼痛而声线有些扭曲,却仍一字一句道:“池霜序,好玩吗。”
池霜序:“……”
虽然宋挽希没有言明,但池霜序仍瞬间意会他的意思:每次让你的人来教训我,再假惺惺地出现,好玩吗。
原因无他,这是这周第三次他撞见宋挽希狼狈的模样,而每次,霸凌的人都打着自己追求者的名号。
第一次,池霜序无意经过工具室,听见有人骂宋挽希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比不上自己家世显赫。
与宋挽希缺乏交集,池霜序也没有为他出头的意思,经过门口时,视线与宋挽希那漆黑双瞳正对。
走时,他无意瞥见宋挽希唇角的薄笑。
那抹嘲讽意味的笑在脑中挥之不去,于情绪感知方面,池霜序并不算敏锐。
他想,对方是觉得自己没有挺身而出吗。
于是第二次,放学后,池霜序走至校门发现忘带作业,他原路返回,路过宋挽希班上,恰撞见有人要将开水泼到宋挽希面前课本上。
池霜序推开门打断了这场霸凌。
并对宋挽希给予关怀:“你没事吧。”
但对方眸色愈发淡漠,只说:“没事。”
池霜序觉得他还挺不识好歹,毕竟刁难他的人虽说是为了自己,但池霜序连名字都不知道,好心解围又被甩脸。
池霜序还没做过这种上赶着贴冷脸的事。
被操控般,莫名升起股郁气,他说:“宋挽希,你冷着脸装给谁看呢。”
话说出口的瞬间,恍若冰水浇头,他向来脾气不错,怎么可能一件小事就口出恶言。
又匆匆在宋挽希“果然如此”的目光中离去。
池霜序省去意识被操控的部分,将两次事件告诉苏河,表达了对宋挽希冷笑的疑惑,对方才告诉他:“我单纯的少爷噢,宋挽希估计以为你是专程来笑话他的。”
池霜序发誓,自己只是刚好路过,并且,他也不知为何总出现在犯案现场,又恰到好处地慢一拍,以至于总像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次又是如此。
但现在并不是个细思的好时候,他掏出手机,拨打120,接着嘱咐:“你先别乱动,等救护车来。”
又看向另一男生,因他到来,对方眸光恐惧,指甲缝里满是墙灰。池霜序说:“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会如实告诉老师和宋家长辈,你殴打同学的处分别想逃脱。”
听见宋挽希又轻笑一声,池霜序:“真的不是我安排的。”
“嗯,”宋挽希坐在地上,手肘轻触肿起的关节,“不是。”
意思是虽然我压根不信,但你都这么说了,也就配合哄哄你。
池霜序:“……”
忍下和他争论的冲动,看救护车将宋挽希拉走,池霜序才往教室走去,路过两个女生,池霜序听见她们讨论:“听说宋挽希受伤了,真是个好机会,好想现在就去医院给他送爱心汤啊。”
“可惜……”
“可惜什么?”
“我连他vx都没加上。”
“……”有一瞬间,池霜序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弱智。
似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他将周围人变化的时间点思索比对后,发觉,一切都是从宋挽希出现开始。
从宋挽希转学至京大附中,无论他的同学,亦或是路人,以及学校那些风云人物,都与宋挽希交集不断,自动划分为两类。
爱他的和恨他的。
仿佛一个淋满蜂蜜的发光体。
吸引周围人飞蛾扑火般靠近。
池霜序活不了太久。
他的心脏先天畸形且重度室缺,未来手术死亡率百分之九十,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目标一直是随心所欲地活过剩下的时日。
如若只是周围人疯狂迷恋上宋挽希,他也没心思探究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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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纠葛。
但如今,宋挽希的光环似乎影响到了他。
他正被安排般地与宋挽希不断产生交集,且关系愈发恶化,甚至会违背本意地说出一些话。
就好似,他正在经历被编好的剧本。
下一秒,耳边响起提示音。
“恭喜您发现世界隐藏真相,作为《我才不是豪门万人迷》里第一个觉醒的角色,特此为您绑定收音叽系统,宿主大人,您可以叫我小叽。”
“宿主大人,请您不要捂住耳朵和捶打自己的头。”
“宿主大人,您用冷水冲洗脸也是没有用的。”
在一系列操作后,池霜序确认了这不是幻觉。
他试探着问:“收音机?”
“是叽啦!口字旁的叽。”
“你还能读取我的心声?”
小叽:“当然可以,我可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系统。”
池霜序:“你说的《我才不是豪门万人迷》是什么东西。”
小叽:“这是一本豪门买股纯爱小说,宋挽希正是主角*,在前期校园内容里,主要戏份的*一、二、三分别是宋挽希的发小、隔壁班的学神、以及他的小叔,而你,正是里面的炮灰*,走的是前期嫉妒刁难,后期恨海情天路线,不过相当可惜的是,你并没有等到追夫火葬场,就因为行径恶劣,读者追读大跳水,并声称再不下线就弃文而被作者砍纲了,预计不到一年,你就会心脏病发作死去。”
池霜序:“等等,*又是什么。”
小叽:“很抱歉,由于系统故障,*所代表的内容暂时无法加载。”
池霜序默了下:“全世界最优秀的系统?”
小叽:“哎呀,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叫称号还怪不习惯的。”
池霜序:“……”
池霜序接受不了他的死亡比预计的还要早。他用了将近十八年习惯他会早早离开人世,为此,他做了大大小小的手术,吃着数不尽的药。他有极其宠爱他的父亲与两个哥哥,有随心所欲的零花钱,只是一句想看看普通学生的生活,家里就让郁京市最好的高中为他单开一个班,并让表哥苏河陪他上学。
但他的生命只剩下几年。
而现在,连这个几年都被剥夺,他的人生会在某天戛然而止,与亲人生死两隔。
-
苏河仍在诉说宋挽希住院在学校引起的炸.弹反应。
池霜序一心二用,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脑海中,小叽正喋喋不休,讲述它如何从众多系统中千军万马杀出,绑定自己。
终于讲完,它像是想起件正事:【宿主大人,我的存在正是为了拯救您这种绝望的炮灰,只要您让读者支持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就能心脏病痊愈,所以,请您努力攻略宋挽希,成功上位】
苏河:“你说,这些给宋挽希送花送汤的蠢蛋,费尽心思刷那么一点好感,人家可能连他们名字都记不清,至于嘛,而且这个宋挽希只是个被宋家刚找回来的私生子,大权以后未必能落到他头上,我合理怀疑,他就是他小叔用来堵嘴的工具。”
“诶诶,小序你要去哪。”
池霜序站起来,单手拎着书包往外走:“去给宋挽希送汤。”
2. 小雪花
“我操,”苏河大喊一声,“祖宗,祖宗,宋挽希也给你下蛊了?”
他撑开两人宽的黑伞,费力追赶:“你别走那么快,注意身体,别淋到雨了,祖宗,小序,心肝儿,停停停。”
池霜序停下脚步,有点无奈:“我都说了别这样叫我了。”
“心肝儿?”苏河咽了咽口水,“可是,我这是和秋煜哥叫的。”
池霜序面无表情:“我也要我大哥别那么叫了,太肉麻了,你不知道他上次在会议室,没改过来,一群老头就那样看着我。”
“好好好,”苏河快步追上来,顺手将他书包拎在手上,“祖宗啊,这事好商量,但是你给宋挽希送汤是怎么个事,你不是一向和他不对付。”
池霜序不解:“我哪里和他不对付了。”
苏河:“就上周啊,宋挽希月考成绩出来那天,你不是还嘲讽他‘脸长得挺好看,可惜长在个书呆子身上’,还被宋挽希听到了。”
“被听到了?”池霜序不知道这事,那句话他倒是记得,出成绩时,宋挽希大名赫然出现在年级榜首,高达731分。
而那天,他也不知为何地生出股嫉妒欲,拉苏河嘲讽了几句,事后又怀疑,他是不是最近得了躁狂症。
现在看来,大抵又是被剧情操控。
苏河:“你可能没注意到,当时宋挽希就从窗边经过,还看了你好几眼 。”
难怪宋挽希会问他“有意思吗”,估计在他眼中,自己蹩脚又拙劣地刁难他,再惺惺作态地出现,背后吐槽人家还被听到。
池霜序想想都头皮发麻。
小叽适时补刀:【放轻松啦,宿主大人,这还只是前期剧情,后面你还会带着苏河把他关进体育器材室,让他给你下跪】
池霜序:【我,让他下跪?】
小叽:【不过后面您也给他跪了回来】
池霜序更不敢置信:【我还给他下跪?】
小叽:【宿主大人,现在为您介绍收音叽系统第一项功能:小叽有声听书】
【感知到您对关键词“下跪”不解,现在为您试听片段】
【池霜序站在宋挽希面前,千娇万宠的小少爷闭了闭眼,直直跪了下去,暴雪压弯他的脊梁,他头埋得很低,勾人心魄的容颜掩在阴影下,睫如鸦羽轻颤:“挽希哥,求你看看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宋挽希目无斜视地从他身前走过,上了宋钦的宾利,车窗摇上的最后一秒,他冷淡的话从窗缝飘出:“池霜序,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试听结束】
池霜序:【哇塞。】
池霜序:【还真是精彩呢,如果主角不是我的话,不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卑躬屈膝地求他,还有宋钦,虽然现在宋家是混得风生水起,但他平常见到我还给我敬酒的】
小叽:【作为万人迷主角,宋挽希想要的自有人为他鞍前马后,你们池家很快走向败落,你的大哥也会入狱,而你和宋挽希位置调换,你只能苦苦哀求他,由于资产被暂时冻结,甚至连心脏病的药物都支付不起,你二哥被指控学术造假,只能课后去送外卖给你挣钱复查,但你仍然在读者的万众期待中下线死去了,你死后,池家毕竟富了百年,很快东山再起,并将你的死归咎于宋挽希,结果成为塑造宋钦的工具人反派,最后下惨凄惨】
池霜序沉默下来。
如若说,得知自己会早死,他只是觉得不甘心,家人却完全是他的软肋。
为了他们,别说是攻略宋挽希,就算让他现在就心脏病发作,换他们一世顺遂他也愿意。
苏河:“小序,你怎么今天一直发呆,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池霜序纠结是否要将这些离奇的事告知,他与苏河间几乎没有秘密,抛却他的家人,苏河就是最关心他的人了:“其实,我……”
小叽:【系统与剧情的事不得与任何人透露】
被预判操作,池霜序面不改色地拐了个弯:“其实,我仰慕宋挽希很久了。”
-
“王叔,多谢你教我熬汤,还告诉我病人骨折喝鸽子汤更好。”厨房里,池霜序将熬出来的鸽子汤装进饭盒,他解开围裙系带,折叠好,工整地放在灶台上。
王叔在池家当厨师已经二十年了,可以说是看着池霜序长大,小少爷一贯是个脾气很好的孩子,对他们从不像对下人,长相与夫人极其相似,他露出个慈爱的笑:“客气了小序少爷,不过我们小序少爷亲手下厨,看起来很重视这个受伤的同学呢。”
池霜序笑了笑:“是。”
能不重视吗,他可是一家子性命都吊在他手上。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重视过谁了。
司机早早候在门外,外边暴雨如注,庄园里整片的月季被摧残得凋零,阴云压得极低。
池霜序将保温盒抱在怀里,才发现他拿错了饭盒,提手处贴了个很小的雪花贴纸。
代表这是他的专用。
池霜序不习惯与别人共用东西。
池秋煜注意到这件事后,定制了雪花贴纸,告诉他,看上什么就在上面打上标记,这东西就被他的心肝儿独占。
很小的池霜序觉得新奇,跟池秋煜逛街时,将贴纸随手贴在整排奢侈品专柜的童装上,池秋煜也只是笑眯眯地将衣服全买了下来。
然后因为给他买了一堆小裙子,疑似欺负弟弟,而被老爸停了信用卡。
但池霜序也懒得再折腾。
到达中心医院,他点开手机,找出院长电话,几句寒暄过后,要到了宋挽希病房号码。
按理说是不能透露,但谁让他是池霜序呢。
站在病房门口,池霜序呼唤系统:【小叽】
小叽:【我在】
池霜序:【除了有声听书,你还有没有别的功能】
小叽:【小叽的功能需要靠读者支持率解锁,现在可以为您在线播报读者支持率】
小叽:【截止目前,您的读者支持率为0.01%,请继续努力】
池霜序:“……”
这和他必死无疑有什么差别。
池霜序深吸了口气,推开门。
这是间vip单人病房,房间里湿冷雪松香气弥漫,仿佛落入冬日森林,池霜序不知这味道来自宋挽希身上亦或是清新剂,但总之,与他待过的病房味道都不一样。
死亡的气息被冲淡,让人想到枯雪后焕发新生。
床头放了大大小小几束花,水果也堆了好几袋,昭示这间病房探望人数火爆。
宋挽希腿上打了石膏,冷郁的阴天光线落在他眉眼,显得那张脸愈发寡情,见门被打开,他放下手中的书,掀起眼看来。
视线落至池霜序脸上,定格两秒:“你来做什么。”
池霜序垂下眼,尽力显得无害而诚恳:“宋同学,害你莫名其妙被打我很抱歉,所以我特意亲手熬了汤,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宋挽希的视力很好,也就能看清,池霜序食指指尖有处咖褐色的结痂,是道愈合不久的刀口。
小少爷还真会为他下厨。
池霜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被长睫遮挡,只能看到眼尾烟粉的色素沉积。
如同一只收起翅膀的漂亮小鸟。
明明替他解围,又口出恶言,围观自己被霸凌,又焦切地叫了救护车。
这样反复无常的行为,很容易让宋挽希觉得,他被当作一个新奇玩具。
自他回到宋家,这样的打量与捉弄从未停止。
宋挽希敛眸:“你的心意我领了,你把汤带回去吧。”
感受到他的冷淡,池霜序正要再说两句,那股被剧情操纵的感觉再次涌现:“你……到底在——”摆什么脸色。
池霜序睁大眼,强行制止住了没说出口的话。
宋挽希安静看着他。
“……”
池霜序害怕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慢吞吞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宋挽希“嗯”了声。
第一次示好结果相当糟糕。
踏出病房,池霜序没精打采地垂着头,往电梯走,目前看来,要攻略宋挽希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小叽,你觉得在我死之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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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多说上几句话吗】
小叽安慰他:【宿主大人,读者支持率越高,剧情于你的影响就越小,小叽相信你可以的】
池霜序:【这个高是——】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疾驰而来,如只猎豹将池霜序撞倒在地。
池霜序眼前一阵黑蒙,胸闷与心脏阵痛席卷上来,模糊间,他看到有人伸手:“抱歉,抱歉,我太急了,你没事吧。”
徐迦颂要急疯了。
他今天请假参加一场水友赛,直播刚到一半,听说宋挽希进了医院,与粉丝和其他主播道歉后,匆匆下播。
他妈听闻是宋挽希受伤,又做了些营养餐,徐迦颂提着保温盒就赶了过来。
面前被他撞倒的少年脸色惨白,额角汗珠细密,发丝湿黏成缕,只露出那张精致瓷器般的脸,仿佛破碎又用胶布粘好的玻璃娃娃。
甚至有点眼熟。
徐迦颂试探道:“池霜序?”
池霜序仍说不大出话,脑海里,小叽介绍道:【是徐迦颂,小说里的*一,走的是忠犬竹马路线,在宋挽希被找回宋家前就与他相识了,复读了一年,还没高中毕业,就已经是兔尾平台十万粉丝游戏主播,也是目前读者支持率最高的一位】
池霜序:【先顾不上这个…你让我缓缓】
他按下手表紧急联系人,顺位第一的名字是池寒烨,等待号码拨通的功夫,他抬眸看向徐迦颂:“……你先走吧”
徐迦颂:“你没事吧。”
池霜序:“我叫我哥来了……你在这也没有别的用。”
徐迦颂:“哦,哦,好。”
“对不起啊,对不起,等我之后一定赔罪。”
他不知池霜序心脏的毛病,一心一意想着宋挽希,撞到池霜序时,饭盒也落了地,顺手捡起就近那个,冲进宋挽希病房:“阿希,你没事吧,怎么回事。”
听见门“吱呀”一声,宋挽希脑中莫名浮现那泛红的眼尾,看清徐迦颂的脸,才不动声色删去脑中画面:“没什么大事,就是要坐段时间轮椅,你不是今天下午有场重要直播吗?”
徐迦颂脱口而出:“直播哪有你重要。”
“哪能这么说,”宋挽希掀起眼扫他,“还是你的事业重要,阿姨本来就不同意你高中毕业前直播,到时候她还得逼你再复读。”
徐迦颂不以为意:“我现在赚的比老实读书多多了,而且我成绩又不差,放附中外高低也是个学霸,只是这学校怪物太多了。”
“你就是一个,我妈就惦记着你那分数呢。”
他视线集聚在宋挽希腿上,看不出轻重,忆起手里提着东西,将餐盒递到宋挽希手上:“我妈特意给你做的,清蒸鲈鱼和丝瓜虾仁,都是你爱吃又清淡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宋挽希接过:“你衣领翻了。”
“哦,”徐迦颂整理衣服,“可不是我不讲究,估计是我刚刚撞到人,蹭乱了,就是池霜序,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想想他看起来摔得还挺严重的,我都没多看看人家就来了,怪不好意思的。”
宋挽希顿了下:“他有心脏病。”
徐迦颂一拍头:“啊,我?完了,惦记着你,我还真就直接走了。”
宋挽希陈述着:“打我的人就是他的追求者,也有可能就是他授意的,他刚给我送汤,我拒绝了。”
听见宋挽希被打,徐迦颂立刻顾不上池霜序的有病的事,那点愧疚被埋在心头:“我操,他长得那么好看,心那么恶毒,你招他惹他了?”
那么好看?
听到这个评价,池霜序那张脸又再度浮现,脆弱的,脑中闪过如同雪般的肤色,以及无暇指间深褐的伤疤。
宋挽希垂眸:“也不一定是他。”
“你去看看人还在不在,再怎么样也没撞了人就走的道理。”
宋挽希拧开餐盒,瞥见提手处有一枚小小的雪花贴纸,掀开盖,里面盛的是枸杞鸽子汤。
他顿了顿,手指在贴纸上摩挲两下。
不知道池霜序的眼尾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像雪花一样柔软。
3. 小雪花
医院顶楼的特护病房,房间门口雪花吊牌摇晃,池霜序坐在床上,垂着头,听赶来的池寒烨数落。
正值寒冬腊月,池寒烨却穿得极少,与池霜序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飞扬,薄唇启合:“池霜序,你是不是忘记我怎么说的了,你再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兮兮的,就别再叫我哥。”
回想起一路惊心动魄,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倒不是气池霜序给他添麻烦,而是觉得他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半小时前,他刚给要发的sci敲下最后一个字,长舒口气,池霜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问:“池霜序,你在哪呢。”
池霜序声音弱弱,跟个猫儿似的:“中心医院。”
池霜序很小的时候,极其抵触去医院,这事往往意味着手上数不尽的针孔,与当饭吃的发苦的药,手术需要将他的胸口剖开,取出心脏修补又塞回,每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某天池寒烨下课,跑到医院,发现护工玩着手机,小小的人就躺在病床上,满脸是泪,见到他意识不清地喊:“哥哥,我好疼。”
在那以后,无论多忙,池寒烨再没让他一个人去过医院。
只当是池霜序叫自己陪他检查,池寒烨哄他:“等着啊,哥哥现在就去陪你。”
池霜序:“地上。”
池寒烨:“……?”
“几楼啊,喂,池霜序,池霜序。”那边再没人言,只有极轻的手机磕碰声,池寒烨不敢挂电话,顾不上关文档,顺手抄起件外套,就开车赶往医院,用备用机打给院长,确认晕倒的池霜序已被送往病房,一路疾驰赶到。
就见到他眼珠子般护着的人,正恹恹被医生抽血,遗传因素,大多数时候,池霜序唇色都红得鲜艳,更衬得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
就像几近透明的玻璃皿。
池寒烨:“池霜序,你知不知道为了赶过来,我的车都快超速了,一路狂按喇叭,还被人骂,哪天哥哥被吊销驾照,没空到处接你,看你哪哭去。”
池霜序打量他,发丝都被风拂乱,说话不客气,眼中却满是焦切。
想到小叽的剧透,池霜序眨眨眼:“至少送外卖不会超时了。”
“我送外卖?”池寒烨气笑了,“未来的医学圣手送外卖?你的笑话真是越来越冷了,我就说你应该改个火字旁的名字。”
池霜序:“是谁因为小时候太皮,过年在院子烧火差点把庄园连同自己一起烧了,老爸觉得是名字不吉利,害我痛失火字旁的名字。”
一番话说得太快,池霜序又觉得喘不上气,垂着头,努力大口呼吸。
池寒烨瞬间变了脸色,话头一软:“求您快别说话了,是我的错、我的错。”
池霜序没再说话,他闭上眼,试图缓解胸闷感,在识海呼唤小叽:【我能再查看读者支持率吗】
小叽:【当然可以,宿主大人,您目前——】
池霜序听不大习惯:【你可以和别人一样叫我小序,也不必用敬语】
小叽:【小序,目前你的支持率是百分之三,部分读者因为你并没有对宋挽希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开始对你产生同情,另外,由于徐迦颂撞到你的事,他的支持率略有所下降】
病房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池霜序抬眸,撞进池寒烨担忧又不敢开口的目光,既然上天将痊愈的机会送到他手中,他不会再让它溜走。
-
池寒烨三令五申,必须在病房住满两周再去上学,池霜序百无聊赖地打开小说软件,搜索关键词【万人迷】。
点开积分最高的一本。
名字叫被《被众人觊觎的万人迷》,视角主受,池霜序看了看文案,将里面的攻一二三与小叽消音后的介绍对上,他指间停顿。
似乎宋挽希就是主角受了。
给账号充了两百块,一口气将积分前几的万人迷文学都加入书架,虽暂时无法将宋挽希与里面动不动落泪的哭包主角受联系到一起,也没法想象宋钦把宋挽希巧取豪夺,叔侄恨海情天,但池霜序仍然看得聚精会神。
认真到苏河来探望都没发觉。
苏河削了个苹果,盛进碗里,递到他面前,挥了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池霜序挪不出手:“待会吃,我学习呢。”
苏河挑了下眉:“您不是自诩小天才,不用听课也能拿高分,还会学习了?”
池霜序:“学习怎么当一个好老攻。”
苏河手一松,苹果片连着碗砸在被子上,顾不上收拾,他调笑道:“不是吧您,是池家一口气都不剩了,准备让你出去联姻?又没女朋友,多大点人,也当上人家老公了。”
池霜序默默凝视了他一眼,此攻非彼公。
他说:“你不懂。”
苏河:“行行行,我不懂。”
他起身按铃,叫护士进来换床被子,池霜序挑剔得很,最讨厌黏腻的东西,再晚一步,小祖宗就要蹙眉了。
重新坐下,苏河又开始打听:“你给宋挽希送的汤他收了没。”
池霜序摇摇头。
不但没有收下,他连自己的饭盒也弄丢了,醒来后,他找医生打探过,他晕倒的地方是有个撒了的饭盒,但里面装的是些家常菜,并非他做的鸽子汤。
并且,由于他被限制在床,哪都不让去,没法去宋挽希那刷好感度,读者支持率又开始缓慢下降,听小叽说,徐迦颂这几天停了直播,专心守在病房,为宋挽希嘘寒问暖。
支持率大大拉升了一波。
依照他的学习成果,池霜序默默给他打了个标签:【忠犬竹马攻,情敌一号】
池霜序说:“我想转去宋挽希班上。”
苏河:“为了接近你的偶像?”
为了解释自己送汤的诡异举动,池霜序只得称宋挽希是自己偶像,毕竟,他若是与苏河说自己要追求宋挽希,整个郁京市的心理专家都得出现在这个病房。
池霜序“嗯”了声。
苏河:“行,我去和校长说说,咱俩一块过去。”
-
住院时间比池霜序预计的还长,他被池寒烨盯着,做了全身多项复查评估,最后一天醒来,他听到主任与池寒烨交谈。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将自己吵醒。
池霜序却仍听得清楚,主任说的是“最晚23岁,池少爷就要做最后的手术”。
一场成功率不到十的手术。
虽然家人极力回避这个话题,但池霜序其实消化得很好,他心情极其平静。
待主任走后,又装睡了会,才缓缓睁眼:“哥,我要去上学。”
他的脸因压痕出现几抹血色。
这小孩不顶嘴时,就像个天使。
池寒烨弯了弯唇:“上什么学,你这个身体还想着上学呢,干脆和哥哥去环游世界算了。”
池霜序掀起眼瞟他:“我这身体还能环游世界?上不了飞机我只能从海里游过太平洋了。”
池寒烨:“……”还真是这么个理。
除却第一次做完手术,身体最好的那两年,池霜序去过几次国外,后来病情恶化,再没坐过飞机。
那时他们都太小,似乎也没玩什么,只记得池霜序新奇地将酒店套房摸了个遍,然后就病恹恹地说:“哥,我累了。”
能有精力去学校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池寒烨说:“算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走吧,哥哥送你去学校。”
“我想先回趟家,”池霜序披上外套,“在医院躺过的衣服我觉得有点脏。”
池寒烨轻笑一声:“行,有洁癖的小祖宗。”
京大附中是全郁京市最好的高中,一本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几乎全国高中生都做过印着其校名的卷子。
学习气氛一贯剑拔弩张,唯有池霜序所在的二十班除外。
这个班集聚了一群既不想去普高班级卷生卷死,又不想去国际部的奇葩二世祖。
起先,附中并没有这个传统。
为池霜序开班时,确定的学生也就他和苏河两个,只是消息放出去,陆续有人转来混日子,直至高三,竟也凑了二三十个人。
池霜序进教室后,收拾了下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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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桌面,后桌荀文装模作样地挽留:“小序,你要转班?没了你我真是要日思夜寐,寝食难安啊。”
池霜序瞥他一眼:“思你的宋挽希去吧。”
荀文嘻笑两声,又道:“你去哪个班啊。”
池霜序:“宋挽希班上。”
“牛啊小序,”荀文竖起拇指,“还是你会玩,下次帮我递个纸条呗。”
池霜序懒得理他,背起书包,往一班班主任办公室走,远远瞟见苏河在窗户招手。
班主任季春红执教二十余年,性格古板,校长三令五申打过招呼,语气也没太热情。
反而约法三章:“虽然是校长亲自来说让你们转到我的班上,但我先说好,到了一班,学习态度要拿出来,我不管你们家里以后是不是给你们铺好了路,但我只要看到你们的态度。”
“池霜序,苏河,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了,你们两个的分数才多少?上次期中,一个生病缺考,一个一百八十八。”
乍然听到这个数字,苏河勾了下池霜序小指,压低声笑了句:“我身高。”
“苏河,笑什么笑。”
“一班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分数都是你的三倍不止,一班不是你们这些人的游乐场,如果这次期末,你的成绩没有进步,我会和校长说再让你们回二十班。”
苏河朝池霜序使眼色,意思是“这是个硬茬,要不咱们早日收手,回二十班算了”。
却见池霜序好脾气道:“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谢谢老师。”
季春红扶了把眼镜,打量他,她对池霜序早有听闻,或者说,在郁京市,但凡会刷娱乐新闻,就没人不知道池家有个宝贝眼珠子。
却没料到他是个极其懂事的漂亮孩子,说话语气谦恭,挑不出毛病。
她点点头:“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班上。”
池霜序顺势提出:“老师,我想和宋挽希当同桌。”
季春红有些意外:“怎么想和他坐一块?”
池霜序早有准备:“我总是在年级榜一看到他的名字,希望能跟他多学习一下。”
他来时打听过,宋挽希同桌的位置是空的。
“宋挽希是个聪明勤奋的好学生,”季春红笑笑,“可以,但你要和人家好好学,也不能打扰他,老师还指望班上出个状元。”
“我会的。”池霜序保证道。
偏头对上苏河谴责的目光,他才想起,这事忘了提前和人说,毕竟两年同桌生涯被迫中止,池霜序小声给他顺毛:“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给你做了三明治。”
被他漂亮的桃花眼看着,语气柔软时,没人能真对池霜序生气,苏河笑了下:“得勒,反正还在一个班,有事随时呼叫小的。”
逗得池霜序弯了弯唇。
走进教室,季春红与同学简要说了几句,池霜序随意应付着介绍:“大家好,我是池霜序。”
听闻有少爷要来,台下看戏的人不少,教室里掌声雷鸣。
池霜序视线落至宋挽希身上。
他在几日前就已出院,坐在轮椅上,蓝白校服被他宽肩撑起,并未投来多余目光,清瘦指间夹着笔,视线凝刻在题集上。
这天是冬日罕见的晴天,阳光将他轮廓勾得半明半灭,窗外枯枝招展,池霜序却觉得他像一株葱郁的藤。
又回顾了下学习成果,给宋挽希也打上标签:【清冷坚韧万人迷受】
池霜序没有多言的意思,下台后,他径直走至宋挽希身边坐下。
这一次,池霜序确切闻到了他身上冷杉木气息,清冷而浅淡。
宋挽希抬眸看来,瞳仁漆冷,望不明情绪,池霜序觉得,他似乎在看自己的眼睛,可视线并未正对。
没想明他在看哪。
池霜序顿了顿,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宋挽希:“这是我亲手做的早餐,之前的事还是很抱歉,希望你能收下。”
脑海中,小叽播报:【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目前小序你的支持率为百分之五】
【为你开启功能二试用:小叽段评】
4. 小雪花
池霜序:【为什么又是试用】
小叽:【因为这是高级功能,会在读者支持率过半时正式开启,现在先给小序了解一下,就像小序如果打开一个软件,会发现上面有很多积分达标才能用的高级功能,这个时候就要看广告试用哦】
池霜序不大能理解:【这个时候我会和我大哥告状,让他把这个软件收购一下,再为我研发一个破解版】
小叽:【……】
池霜序没再深究:【先开始吧】
小叽:【当前情节段评如下】
【啊啊啊宝宝好乖!!!】
【这样的贤惠美人*给我们宝宝多来一点好吗!】
【磕到了】
【我觉得还是忠犬竹马更好磕,但小池看起来也不错,可以摇摆一下~~】
【想看老狐狸年上变忠犬,什么时候把叔叔的戏份抬上来!】
【吸取上本教训,这次我要多出现几个角色再站队,太痛了/跪地磕头】
池霜序点点头,在他看的小说里,读者的确是把主角受叫宝宝的,暗暗为自己也打上标签:【贤惠美人攻】
送早餐是他看的《被众人觊觎的万人迷》中的情节,里边的校霸攻一知晓受有胃病,每天都会给他带早餐。
但主角受讨厌这个桀骜少年,拒绝后,被攻一压在墙上热吻,用嘴渡牛奶。
这事池霜序暂时做不出来。
但看起来读者们的爱好是相似的。
因为他给宋挽希送早餐的举动,开始有读者认为这很好磕,他的支持率缓步提升。
不枉费他专程回家一趟。
宋挽希抬手捏住三明治的盒角。
池霜序觉得他的拇指似乎蹭到自己食指指尖,却并未闪躲,而是碾磨了下,一纵即逝。
找不出他故意的理由,只当他是无心之举,池霜序又补充道:“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可以提出来,下次我会注意的。”
从宋挽希角度看,池霜序睫毛长而纤密,轻轻颤抖着,他的五官浓艳,做着无害的表情,却像一个鲜艳欲滴的毒苹果。
恶劣地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池霜序这样了。
……
宋挽希回到宋家后,宋钦迫不及待举办了场宴席,将他爸还有个不满十八岁后代的事昭告天下。打着庆祝寻回他的幌子,也就邀请到一群同龄少爷小姐及他们的长辈。
虽是以宋挽希为主角的晚宴,却几乎没人与他搭讪,少爷们抱团,不时看向他,嬉笑交谈,无需听他们说什么,也能猜出并非好话。
宋挽希穿上宋钦请设计师定制的西装,看着水晶吊灯下褶皱的阴影,蓦然想起他在商场打暑假工时,柜台任人抚摸的玩偶样品。
小孩笑嘻嘻凑上来抓一把,又和母亲说“妈妈你看这个”,家长拉住小孩,拧紧眉头,唯恐被孩子看上,言语极尽贬低,说着“快走快走,质量又贵又差”。
宋钦给他杯子里倒的白酒,让他一位一位敬过去。
尤其嘱咐先敬池寒烨,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明明是大学生,与一群和他年龄大一倍多的老狐狸交谈也是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池寒烨谈着动辄上亿的项目,余光却时不时扫向身旁,那站着个漂亮男生,他端了块红丝绒蛋糕,小口品尝着。
约莫十几岁的年纪,却不知为何,没与那群少爷们混在一起。
喧嚣人声如潮,唯独他神色浅淡,视线只在蛋糕上停留,身后是扇镂空雕花窗,夜雾流淌,他皮肤苍白得透明,像月亮坠落凡尘。
没吃几口,池寒烨偏头,小声问他什么。
宋挽希攥住酒杯,走近他们,听到池寒烨说:“池霜序,你还舒服吗,要不要哥哥陪你先撤。”
池霜序:“还行,不用管我,提前撤老爸又要骂你了。”
池寒烨:“为了你他还敢骂我?行吧,听说宋家找回来那小鬼和你一个学校的,要不让他和你交个朋友?不过他在那种环境长大,不知道性格怎么样,哥哥得先去调查调查,宋钦说的不能算。”
池霜序那张漂亮嫣红的唇上沾了点奶油,更显得天真而摄人心魄:“他那张死鱼脸,看起来怪装的,估计和宋钦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寒烨挑眉:“奇了怪了,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刻薄,不错,有哥哥我的风范。”
回味片刻,又道:“那个小鬼有那么让你看不惯?还没见你这么讨厌谁过。”
池霜序蹙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特别烦。”
那天,宋挽希在淤泥里,以为见到了月亮,他忍不住靠近,却发现那只是一把装扮精致的镰刀。
一刀割掉他的头颅。
……
宋挽希淡淡道:“你下毒了?”
池霜序:“……”
他试图收回三明治,但让他不解的是,既然宋挽希怀疑他下毒,为什么手却按得很紧。
宋挽希垂眸,视线在包装上扫过,又推回:“不必了。”
一只手从后桌伸来,将三明治盒抓住,池霜序抬眸望去,对上徐迦颂懒洋洋的笑:“阿希,别拒绝啊,我正好还没吃早餐,这个给我吃行不。”
徐迦颂转过头:“小池同学,可以吗,之前有人给我们阿希送东西都是我处理的,我和阿希特别熟。”
“我这人还挺爱占小便宜。”
他说话吊儿郎当的,但池霜序仍感知到攻击性,就像匹划地盘的狼,将宋挽希与他圈作一块,像是告诉自己“我和宋挽希是一起的,是相当亲密的关系,如果你识相点就不要来打扰我们”。
做早餐时,之所以选择三明治,是因为这个能批量生产,他一次性做了三个,自己在路上吃了一个,一个给了苏河,这是最后一个。
如若宋挽希不收,命运也是落进垃圾桶。
他大度道:“当然可以。”
徐迦颂动作极大地接过,像是炫耀什么战利品,撕开包装,用力咬下一口,芒果在口里爆汁,甘味后是蟹柳的轻甜。
他的腮鼓鼓囊囊,跟只仓鼠似的。
操了。
池霜序这个三明治太好吃了!
他又想,还好没让宋挽希吃到,不然岂不是给了池霜序表现的机会。
虽然他在池霜序身上看不到别的男女那样狂热的眼神,但既然转来一班,徐迦颂也没天真到以为他真是为了进步来的。
宋挽希问他:“好吃吗。”
“好吃啊,”徐迦颂抽了张纸擦嘴,“小池同学手艺还真不错,这个蟹柳哪个牌子的,怎么感觉有真螃蟹的味道。”
“那你多吃点。”
徐迦颂怪异地瞥宋挽希一眼,觉得他说话怪阴阳的,不知为何,他似乎气息更冷,薄唇轻抿,冷郁的冰雪味散发出来。
有这么讨厌池霜序?
池霜序耐心解答:“这个蟹柳用的是帝王蟹蟹腿,我不知道哪里订的,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回家问问阿姨。”
徐迦颂:“……”
糟了,给他装到了。
小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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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目前小序你的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七】
池霜序余光瞟了眼宋挽希,对方似乎对这场美食鉴赏缺乏兴趣,又转过身,开始写题,他不解道:【这次是为什么】
小叽:【刚才在修罗场,你无形之中装了波大的,小部分读者觉得徐迦颂财力不如你,爬墙了,小序你是怎么想出用帝王蟹腿做三明治,然后在徐迦颂问你的时候如此平淡的说出口的,你真是个天才】
池霜序想,因为这真的是件很平淡的事,他也是在认真提议,回家帮他问问产地。
但似乎不能再像打击徐迦颂一样打击小叽,他默默将这话埋在心底。
-
与宋挽希同桌的第一天,井水不犯河水。
连续被拒绝两次,池霜序决定先以退为进,思考下步怎么做。
一班不像二十班懈怠,老师布置的作业爱写不写,一天课下来,桌上卷子堆积成山。
晚自习前,除却几个男生折腾多媒体,大部分人都在座位上自习,屏幕上,动漫主角刀光剑影,教室里却诡异地宁静。
苏河苦不堪言,凑池霜序旁边,搂住他脖子,像只金毛将他环绕:“小序,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些卷子一周我也写不完啊。”
抵得上他一学期要做的量了。
苏河和池霜序一样,是家中幼子,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天塌下来也落不到他身上,看他和池霜序关系不错,连送他出国镀金的心思都歇了。
他爸仰仗池嘉澎这个妹夫吃了不少好处,对他唯一的指望就是照顾好池霜序。
平时这时候,他早请假回家了,池霜序睡得早,他跟着走,压根不知晚自习为何物。
谁知今天池霜序说以后都要跟着上晚自习。
真是要了命了。
苏河没避忌他人,说话声音很大。
一条廊道之隔的同学频频投来目光。
宋挽希却并未施舍一个多余的眼神,他低头整理书籍,仿佛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
攻略宋挽希的大计在前,只好先委屈这个好友,池霜序安抚道:“周末我陪你去看F1,你上次提了两嘴,票我给你搞到了,你乖啊,现在我要做题了。”
被赶回座位上,苏河还晕乎乎地想,这个“你乖啊”似乎是他的台词,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池霜序学了去。
池霜序仍在持续关注宋挽希的反应,
但他实在有些迟钝,尽管已经在努力做情感分析的习题,但多数时候,他只看得清一些愣头青般犬系生物的情绪。
比如苏河,又比如徐迦颂。
而现在,他也没懂为何在苏河过来又离开后,身边人气温似乎降了个几度。
是觉得他有点吵吗。
池霜序看着试卷发呆。
终于熬过第一节晚自习,他敲了敲宋挽希手臂,拿着那张试卷,寻着由头,随手指了道题:“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写。”
从小看池寒烨讨零花钱,耳濡目染,池霜序嘴比谁都甜:“这个班别的人我都不认识,只能问你了。”
他凑得很近,那股冷杉木气息又灌入鼻尖,桃花眼看谁都深情,刻意盯着人看时,恨不得将全世界捧给他。
只是细看,却会发现,他眼中理性占比极重,只是个引诱人的陷阱。
宋挽希清瘦指间接过试卷,上边空空如也,就写了前三道,抬眸,轻笑一声:“认真做题了一个晚上就写了这些。”
“池同学。”
“是挺乖的。”
5. 小雪花
翠园门口,池霜序缓步下车,池寒烨养的捷克狼犬想扑上来,威武身躯后,尾巴狂摇,却被铁链限制在触不到池霜序的距离。
池霜序笑眯眯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啊,小乖。”
整个翠园都看出小少爷心情不错。
池嘉澎对头两个儿子实行精英教育,只对小儿子进行放养,却没想到,最不离经叛道的反倒是池霜序。
永远安安静静,遇事随和,除了在吃食与小习惯上挑拣,端的是优雅矜贵。
走路也是不紧不慢,这天回来,却像只翩飞蝴蝶,一路走至餐桌,用过厨师准备的燕麦牛奶粥,擦擦嘴,乘电梯上了三楼。
这层楼像混乱的魔法盒子,池寒烨见着什么都往里搬,地毯旁摆着个千鸟格摇摇马,不知对池霜序年龄有什么误解,
池霜序窝在秋千椅上,再次打开《被众人觊觎的万人迷》。
池霜序想,宋挽希笑了。
不再是冷笑,还主动说了别的话。
甚至温声给他讲完了那道题。
虽然疑似嘲讽了自己。
但根据小叽所言,一众股票里,宋挽希只会对徐迦颂微笑。
而他现在,打破了徐迦颂的特例。
不知是哪步有了成效。
但从转班,再至送早餐,以及问题,都是《被众人觊觎的万人迷》中的内容。
他的学习果然非常有效。
池霜序全神贯注补习着,不敢错过任何精彩互动,看完一章就顺手打赏,充当学费,收获几条读者“卧槽,被富婆看上了”的评论,也懒得解释。
直至照顾他的阿姨远远走来,眼尾笑起几条褶皱:“小序,可以去洗澡啦,给你放了你喜欢的薰衣草沐浴球。”
池霜序喊了声:“陈姨我来了。”
此时逾近十一点,早已过了平日睡眠时间,困意席卷上心头。他有泡澡会刷手机的毛病,担心玩过了头,将手机随手扔在秋千椅上。
就去了浴室。
池秋煜刚坐过十小时飞机,从德国飞回郁京。虽然池家是食品行业起家,后续又赶上时代洪流,转型地产,随后在夕阳前及时止损地转移重心,开始研发半导体。
但池秋煜仍一意孤行,用一家不盈利的子公司做起医疗行业,如今已在业内占据一方。
这点上,他与池寒烨达成共识。
一个研发,一个实操。
家里长辈也不是没提过异议,只是思及他们这样的缘由,在池嘉澎支持下,也就半推半就不再提起,反正路还长。
换而言之,池霜序的生命,在那些长辈看来,只占据他们人生相当一小部分。
人死灯灭,到时再规劝也不迟。
依照平常作息,池霜序大抵已经睡着。
池秋煜只准备远远看他一眼。
踏上三楼,池秋煜注意到秋千软垫上有个手机,散发光晕,他捡起来,手机壳上有片小雪花,看来是池霜序的手机。
他没有窥探隐私的意思,正要熄屏,视线却不由自主被文字吸引。
【章节标题:脸红的公主】
【内容提要:请、请不要撕我的裙子】
怎么还是两个男的???
小序都在看些什么!??
那一瞬间,池秋煜将池霜序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都过过一遍。
却发现,池霜序与人交往极其简单,除却苏河,再没带别人回过家。
池寒烨从幼儿园起就开始撩妹,会将家里的巧克力带去给小女孩,初中后,更是一周换一个女友,还拜托自己瞒着老爸。
小序却似乎从没提起过哪个女生。
池秋煜从未觉得有何不对,在他心里,池霜序就不该为任何人付出,而应该漂漂亮亮坐享其成全天下的好。
而如今,他却忽然意识到,有什么被他遗漏了,思绪朝着从未涉及过的领域奔涌而去。
莫非小序喜欢的是男生。
他一边默念“不能窥探小孩隐私”,一边又忍不住点开简介,能精密处理报表、同时应对三个老谋深算客户的大脑卡了壳。
买股,阶段性1v1,番外分线都是什么。
视线停驻在买股上,是他唯一熟悉的名词,但似乎也和他理解的不是一个东西。几乎过目不忘的大脑记下书名,将手机放回原位,还贴心为池霜序翻到页数。
又不经意看到些“兔女郎”“小女仆”之类的词,手指僵硬。
刚复原犯罪现场,下一秒,池霜序带着倦意的声音就飘过来:“大哥,你回家啦。”
池霜序身着睡衣,外边裹了件毛绒外套,小兔子耳朵在外边一甩一甩,行走得迟缓。
这件外套是池寒烨陪某个网红女友逛街时买的,连袋子递给他时,就懒懒笑着:“池霜序,你就像这件衣服一样,是个小兔崽子。”
虽然样式正经,衣服内侧还张牙舞爪印满老花字母,池秋煜却仍不可避免联想到一闪而过的“兔女郎”。
他故作不经意:“小序,这衣服是你自己买的?”
池霜序不知他怎么问这个,低头,瞄了眼衣服:“是二哥送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池秋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小序穿起来很好看。”
“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池霜序解释道:“我转到一班了,得上晚自习,本来明天还得上早自习,但我估计实在起不来,只能拜托苏河和老师说说,让我还是过了课间再去。”
事出突然必有因,池秋煜试探道:“怎么突然想起转班了?”
池霜序糊弄着:“听说一班读书氛围特别好,我想去看看怎么个好法,我原来那个班都让陆乙他们把班风带坏了,一天天教室里就没几个人。”
听着还挺符合池霜序逻辑,他向来是体验派,发现什么有趣,便会去做做,就像小学过后,池霜序都在家上家教课,临到高中,又突发奇想要去普高上学。
会为更切实的体验转班也不奇怪。
池霜序捡起手机,往卧室走去,垂着眼,有气无力地:“大哥,我太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晚安。”
兔耳又啪嗒地甩,池秋煜微笑:“小序晚安。”
目送池霜序回到卧室,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池寒烨发消息:【池寒烨,你平常都给小序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卡停了】
莫名其妙劈头盖脸被骂一顿,池寒烨:【?】
-
翌日起床,池霜序又走至早餐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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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批发三明治,这次,他做了四个,分别给自己,苏河,徐迦颂,以及宋挽希。
厨师王叔被抢过工作,只得束手站一边,偶尔给池霜序递食材,池霜序将它们分别包好,抬手,食指贴在唇上,眨眨眼:“王叔,你知道什么不该说的吧,不然我会生气的。”
王叔在这工作二十年,深谙谁是翠园老大,惹恼了其他少爷,小序少爷会保他饭碗,小序少爷生气,翌日他就得卷铺盖滚蛋。
笑眯眯道:“当然,小序少爷早上用的是我准备的海鲜粥,吃完就去上学了。”
池霜序满意点头。
他顺路接上苏河,两人在车上用过早餐。
到学校时,正碰上大课间结束,池霜序扫了眼课表,剩下两节都是数学课。
他将课本放在桌上,才从书包拿出三明治,看向宋挽希,眼尾翘起好看弧度:“宋挽希,特别感谢你昨天帮我讲题,所以今天也给你准备了早餐。”
正在订正错题的徐迦颂闻言,就像只发现香肠的猎犬,警惕抬头,刚要开口,池霜序了然一笑:“也给徐同学准备了一个。”
徐迦颂愣神的功夫,芒果蟹柳三明治就塞至他手中,池霜序:“帝王蟹是俄罗斯空运过来的,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订购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他是故意的了。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支持率百分之八】
听到提示音,池霜序笑容愈发灿烂,将这位情敌当成血包似乎还算不错,甚至,比起攻略宋挽希要轻松点。
若不是与小叽讨论过,这招用两次读者就疲劳,他要专攻如何无形装x了。
池霜序继续摊开手,将三明治展示在宋挽希前,他本以为会再被拒绝,却没料到,宋挽希的目光从他与徐迦颂身上扫过,在徐迦颂身上凝刻几秒,却没再将三明治推回。
又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刻了。
池霜序自诩阅读理解成绩不错,为他做了解释,在《被众人觊觎的万人迷》中,主角受遭受攻三恩惠时,也极其没有安全感,会下意识看攻二脸色。
所以,宋挽希大抵是担心徐迦颂会吃醋,才久久凝视这位忠犬竹马。
却还是收下了自己的三明治,似乎是个不错的开端。
为更好了解宋挽希的校园生活。
池霜序推掉了司机的送餐,下课铃一响,就拉着苏河进了食堂,买了份十二元的两荤一素,在角落坐下,却没有动筷的意思。
他支起脸,暗中观察,食堂人声嘈杂,积郁不散的油脂气让苏河眉目紧皱:“小祖宗啊,我说你这接近偶像的生活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这宋挽希也太接地气了吧,宋钦把他领回家是真让他继续当穷小子咋滴,每天就吃这些。”
池霜序:“你看,他刚刚走过去,有三个女生悄悄拍了照,有一个校服穿得乱七八糟的不良试图挑衅他,但被徐迦颂化解了,陆乙也搭讪让他去他们那桌坐下,但被宋挽希冷淡拒绝。”
苏河没对上频道:“小序,你这个看起来简直不像追星,像是那什么私生饭了。”
“你的下一项体验是去当狗仔?”
池霜序目不转睛:“这就是万人迷受的校园生活吗,好精彩。”
苏河:“???”
6. 小雪花
苏河炸懵了:“什么是万人迷受。”
池霜序试图将他的学习成果分享:“就是你看,假如宋挽希是本小说的主角,你觉得他像在什么文里?”
苏河思忖片刻:“男频爽文?”
这个答案和池霜序想的不一样,他有点疑惑:“为什么。”
苏河:“你看啊,宋挽希这个身世,宋钦和老宋总夫妻关系都不好,老的外头私生子无数,宋挽希他爸是意外去世,和原先那个早离了,膝下无子,宋钦这不就指望着宋挽希的继承权,替他稳固股东,听说他妈做的营生不好听,至今也没能进门混个名分。”
“这种凄惨身世,虽然在咱们身边还挺常见,但宋挽希初二就拿下竞赛省一,后面被十三中天价奖学金挖走,成了文化生,就没再从区第一上掉下来过,buff叠满了。”
“接下来,就是顺利毕业,商战夺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了。”
那边苏河滔滔不绝,池霜序却没听进去,他津津有味观赏,见有人故意将饮料撒宋挽希身上,站起身,苏河:“喂,你干什么去。”
池霜序:“拦截徐迦颂,不然他要把可怜的万人迷受带去杂物间借换衣服上下其手了,可能宋挽希还会脸红,然后哭唧唧,你大概不懂。”
苏河:“……?”
什么上下其手。
什么脸红。
什么哭。
他朝宋挽希看去,对方坐在轮椅上,单眼皮薄淡,浑身透着股“闲人勿近”的气息,唇瓣启合,苏河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却根据形状猜测,他说的是“请道歉”。
带着压迫性的眸光像一只凶狠的狼,一寸寸碾在挑事者身上,让对方不自觉压低头。
这样的宋挽希会脸红?
会哭??
池霜序的滤镜得有八百米厚吧。
池霜序已经站至宋挽希身前,他看向面前这个找茬的少年:“干什么呢,给他道歉,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池霜序?”徐迦颂微怔:“你怎么在这。”
找茬的人也没弄懂这是哪出。
只是宋挽希的目光太有压迫性,他本就已懊悔答应朋友找茬的游戏,准备给宋挽希道歉,见状更是从善如流地垂下头:“对不起。”
说完,他匆匆转身逃离。
池霜序没回答徐迦颂的问题,瞟瞟徐迦颂,又瞟瞟宋挽希:“你要去换衣服吗。”
宋挽希“嗯”了声。
池霜序又看一眼徐迦颂:“那我能跟着你吗。”
势必不能让徐迦颂上下其手。
宋挽希目光落至池霜序脸上,比起初见那日,他添了几分生气,像只漂亮会扑棱翅膀的雪雀,红色在雪地拖拽长长的尾巴。
只是视线时不时在他与徐迦颂之间停留,宋挽希看不懂池霜序的行为。
是觉得将他与徐迦颂圈起来,一同玩弄更有趣么。
明明该拒绝远离,但此时,池霜序就像一个漫天飞雪的飓风漩涡。
明知危险,又让人移不开目光,无声蛊惑他加入游戏。
宋挽希:“可以。”
池霜序眼瞬间亮起:“那我们快走吧。”
他挤进徐迦颂身侧空间,接过宋挽希轮椅的驾驶权,手刚堪堪搭在椅背,就被宋挽希抬手覆上。
池霜序的手总是冰凉的,能清晰感知到宋挽希掌心温度,他触电般缩了缩手,就像融化的雪般,从宋挽希指缝中撤退,
他似乎有些心虚,反应大得可爱,也很难不让人往里头加把柴火。
宋挽希收回手,语气慢条斯理道:“池同学,你这样迫切。”
“会让我误解。”
池霜序有点紧张:“误解什么。”
宋挽希语调缓缓:“误解——你很想看我脱掉这件衣服。”
脱、脱什么?
池霜序缓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宋挽希说的是“脱衣服”,他嗓音清越,偏生拖腔带调。
仿佛此刻,是在故意恶劣地作弄自己。
对上冷淡的那张脸,薄唇单眼皮,视线坦然,池霜序又怔了下,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或许只是用词奇怪了些。
或许只是换掉这件衣服的意思。
思及此,池霜序认真和他解释:“我只是担心你的衣服湿了,冬天会着凉,今天气温最高只有八度。”
宋挽希看着他:“为什么要担心我。”
自然是因为,作为万人迷受的追求者之一,不够体贴就要被读者抛弃了!!
池霜序话说出口,却十分好听:“和你做同桌很开心,觉得你特别好,关心同桌不是应该的吗。”
宋挽希扯了下唇角:“就一天,也觉得我特别好?”
池霜序坦荡:“特别好。”
他推着轮椅往外走,仿佛这番话全然真心,甚至补充道:“你昨晚还给我讲题呢,真是非常特别感谢你。”
他们走出两米远,徐迦颂才反应过来,他无声息间被池霜序插足了,快步跟上:“那我呢。”
“阿希,有了新同桌这么快就把我抛弃了,”他眼神哀怨,“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宋挽希笑了句:“谁和你爱。”
“下午要检查的物理作业你不是没写完吗,我的放抽屉里了,你要的话可以拿去看。”
“我也要跟你回宿舍,”徐迦颂没同意,“你上次说要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还在你那?”
“正好我顺带去拿一下。”
池霜序正欣赏二人拉扯,冷不丁被宋挽希一瞥。是嫌他电灯泡了?
毕竟是读者支持率高达百分之七十的忠犬竹马,池霜序也没自恋到认为自己一天就能撼动他地位,只道:“徐同学也一起吧。”
-
池霜序入学以来,池家每年给附中的校友捐赠以千万计数,宿舍刚翻修过,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在小红书全国高中宿舍评选投票里遥遥领先,池霜序却没什么反应。
只比他浴室大点。
不由得又觉宋钦小气,将人带回家,却连个住的地也不给,难怪被徐迦颂支持率吊打。
小叽忽然开口:【小序,宋钦的戏份还没发力呢,现在是徐迦颂主场,等后期宋钦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我宋某心思深沉,算计多年,只愿以我的全部家财亲手奉上”,支持率就会一路飙升的】
池霜序:【小叽,你这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宋挽希似乎真只当宿舍是个睡觉的地方。枕头被子被叠得整齐,码在床头,书桌上除却练习册和英文书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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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迦颂的礼物放在桌边地上,是一台5090显卡,他爱不释手,叫着“阿希我爱死你了”,就开始拆盒,一时没顾上这边。
怕徐迦颂反应过来,要和宋挽希来个亲密接触,池霜序率先打开衣柜。
宋挽希衣服多是黑白色系,校服外套在里边格外显眼,氤氲着他身上那股雪后森林味,池霜序扯出件干净校服,说是带宋挽希换衣服,小少爷也没伺候过人,往他双膝一扔,背过身去:“你换吧,我不看你。”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直至再无动静,宋挽希声音传来:“裤子。”
池霜序又捻出条裤子,扔给他,宋挽希:“衣柜下层有一个灰色盒子,整个给我就好。”
他说的盒子是个翻盖收纳盒,并不算大,池霜序不知那是什么,又背过身站了约莫五分钟,宋挽希说:“好了。”
池霜序瞟了眼徐迦颂,还站一边,拿偷带的手机给礼物拍照,咧着嘴傻乐,不知给谁炫耀,估计是再想不起上下其手的事。
危机解除,这事就算收工,池霜序定定神,就见他先前递出去的盒子被宋挽希拿在手上,盖似乎忘了合,于是,池霜序也就清楚看清那里面放的是什么。
一盒整齐的男士内裤。
棉质的、灰色。
对上宋挽希坦然神色,池霜序也故作镇定,告诉自己都是男的,没什么大不了,哪怕他是攻略对象也只是看到内裤而已。
他接过盒子,背身迅速把盖合上,磁吸设计的盖发出“啪”一声巨响。
身后,宋挽希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
池霜序:“……”
徐迦颂摆弄完礼物,拍了几张照,发至直播平台动态,言简意赅:【发小送的生日礼物】
收获男粉们几条“有兄弟如此,还要什么女朋友”的评论,弯了弯唇,将显卡塞回纸盒,走过来,却觉气氛凝滞,池霜序冰雕似地站在一边,场面安静得诡异。
“就换完衣服了?怎么裤子也换了,我还以为只有上半身湿了。”
“刚刚那个人撒到你腿上了吗?”
宋挽希“嗯”了声。
徐迦颂拍拍池霜序的肩,他心情不错,也就大方地顺带调侃了句:“怎么样,我们阿希身材不错吧。”
池霜序好不容易才忘掉那盒内裤。此时又不可避免地浮想联翩,僵硬点了下头。
徐迦颂:“我跟你说,阿希不知怎么长的,天赋异禀,我暑假去健身房卷生卷死也没练出什么成效,他腹肌天生就有八块,还巨明显。”
“嫉妒死我了。”
他大大咧咧惯了,说至兴头上,凑近池霜序,抬手搂住他脖子:“下次有空我好好给你讲一讲阿希的趣事。”
徐迦颂除却打游戏就泡在篮球场,夏天皮肤被晒黑,至今没养回来,那截手臂横在池霜序脖颈上,肤色差得明显。
宋挽希淡淡打断:“行了,他根本没看。”
池霜序发呆毛病挺重,蓦然回神,也就听见最后一句话,不知宋挽希在说看什么,试探着加入话题:“那……我现在看看?”
“……”半晌无声。
见没人说话,他又问:“对了,你们说看什么来着。”
徐迦颂笑眯眯:“阿希的腹肌啊。”
“……”
7. 小雪花
成为宋挽希同桌是个正确决定,极其适合将一些炮灰情节扼杀于未然。
还能帮宋挽希处理掉烂桃花。
这些天,池霜序又成功在两个国际部对宋挽希穷追不舍的男生找上门,刁难宋挽希时,将人赶走:“你们到底是哪个班的,你们再这样,我会和老师举报你们早恋,骚扰同学。”
他顿了顿:“还是男同学。”
两个富少不以为意地笑笑,嬉皮笑脸的:“你去呗。”
池霜序也没恼,只是继续慢声补充:“我叫池霜序,我爸叫池嘉澎,如果举报没用,我会让你们家破产。”
吓得那两人再没敢经过一班门口。
在池霜序贯彻贤惠人设,勤勉地驱赶低质量情敌,对宋挽希予以关怀后,支持率以每天百分之一缓步上升,在达到百分之十四后就停驻不前。
而几天下来,池霜序发现,徐迦颂的剧情还远没到看清情感的地步,估计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对宋挽希的守护与吃味是喜欢。
相处下来还算融洽。
宋挽希恢复得很快,他扔掉轮椅那天,池霜序算着日子,刚好一个月。
放哪本万人迷文学都是个惊人数字,池霜序隐约觉得,宋挽希和别的万人迷受不大一样,明明他看的文,主角都很娇软的,宋挽希怎么看起来身体比他还好。
发呆时,他撑着下巴想,或许这是本反套路文。
……
絮雨飘摇,冷空气穿透玻璃,在窗上晕出一层白雾,池霜序抵达教室时,大课间恰好取消,远远瞥见徐迦颂占据自己座位,与宋挽希挨得极近,他嘴角高高翘起,与宋挽希不知说什么。
池霜序走近,发现徐迦颂手藏在桌肚里。
他说:“徐迦颂。”
徐迦颂惊跳抬头,长呼口气:“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红姐来了,你不知道她昨个刚砸了土豆丝的手机。”
土豆丝是班里一男生,原本又矮又胖,叫做土豆,高三一暑假不见,猛然拔高,成了土豆丝。池霜序照例将早餐递给他们,郁京气候干燥,他鼻尖被风吹红,伶仃下巴被围巾挡住:“那你还敢顶风作案,你看什么呢。”
徐迦颂:“这不是周末有场水友赛,他们找了平台的女主播来主持,我正看她直播呢。”
压低声:“这不是看我们阿希每天学累了,带他见见世面。”
屏幕里,女主播头戴猫耳,妆容浅淡,眼睛却很大,扎了个高马尾,是流行的白月光造型,她刚收到个价值三千的大礼物,娇嗲着道谢,声音像从蜜缸里捞出来:“谢谢Z总,哥想看什么才艺吗。”
公屏大哥飘了句“撒娇八连”。
女主播弯眼笑:“就爱听我撒娇是不是。”
她轻点几下平板,找出首音乐:“好不好嘛。”
“行不行嘛。”
“求求你啦。”
……
“拜托拜托。”
徐迦颂听得有趣,抬眼,就见左右都是副冷淡模样,宋挽希没兴趣就算了,池霜序怎的也品鉴不了,见他面无表情,看着乖得很,起了坏心思:“小序,我跟你说,阿希是根本受不了撒娇的,别看他长得一副禁欲的模样。”
“小时候,我们隔壁有个小妹妹,特喜欢缠着阿希,一见他就叫哥哥给他买糖,也是这么说话的,我们阿希对她百依百顺哦。”
池霜序瞟瞟宋挽希,见他垂着眸子,冷郁的光落至他眉眼,怎么也不像徐迦颂说的模样。
他将信将疑,也就忽略了徐迦颂叫他“小序”的事。
“真的假的,这样?”
池霜序回忆了下女主播的话,带点质疑道:“好不好…嘛。”
“求求你啦。”
……
“拜托…拜托。”
他话说得试探,像蜗牛探出触角般,尾音带点软,徐迦颂抬眸,撞进他长睫下漆色的瞳,他忽地发现,池霜序眼角有抹红晕,显得好不可怜,偏生又总是副温淡的模样。
他的淡与宋挽希并不相似。
宋挽希是仿佛与世界相隔,将喧嚣排绝于外的冷清,池霜序则有种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淡泊,仿佛哪怕今晚就世界末日,他也只会点杯奶茶坐在阳台问“几点要死”。
徐迦颂迟疑几秒,以前有发现池霜序这么好看吗。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读者支持率为20%,小序,恭喜你读者支持率超过15%,正式进入股票*的行列,新手保护期就此结束啦,接下来的变动请自己努力揣摩吧】
池霜序有点懵,他每天给宋挽希嘘寒问暖,支持率一动不动,只是复述几句话,支持率却上窜一节。
小叽的话钓足他胃口,池霜序看着宋挽希,缓缓眨了眨眼,难道徐迦颂说的是真的,宋挽希看着面不改色,唇线抿得很直。
实则是个喜欢看人撒娇的冷脸萌。
!
徐迦颂还怪有用的。
思及此,池霜序决定与他搞好关系,方便再套点宋挽希的喜好,说不准,以后和他抢宋挽希时,还能轻点下手,他问:“徐迦颂,你账号名叫什么,我关注你一下。”
徐迦颂来了兴致:“你先下个兔尾,然后搜Xv。”
他偏头,见宋挽希一言不发地转过头看书:“阿希呀,别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以你的水平根本不用看这些题了,总不能真考个七百五十分出来吧。”
宋挽希没理他。
徐迦颂又教池霜序看直播去了。
-
翌日,池霜序久违地起了个大早,苏河还没起,他独自坐车前往学校,郁京冬天亮得晚,熹微晨光里,他觉得前边人眼熟,探出半个脑袋,试探打招呼:“徐迦颂?”
徐迦颂回头,身后是辆库里南,在学区附近嚣张至极,速度却平稳缓慢,比旁边小龟快不了多少,车牌是五个一连号:“……”
这种富二代人生下辈子能不能换他过过。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读者支持率百分之二十一】
听到提示,池霜序微怔,似乎他又不小心创到对方了,但这又是为什么,虽然他没骑过自行车,但池霜序体贴想,莫非这是件很累的事。
于是他问:“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徐迦颂还真搭腔:“那我自行车呢。”
池霜序思忖片刻:“可以停在这里,晚上我送你到这。”
说着,他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还真有点盛情邀却的意味。
徐迦颂刚直播时,粉丝在评论开玩笑,说着“别让他真开上库里南了”。他去网上一搜,被帅一脸,自此真切将其列为职业生涯目标。
纠结再三,没骨气地上了这辆他梦寐以求的豪车。
“卧槽,真让我看上星空顶了。”
池霜序试探着:“要不我送你一辆。”
池寒烨教过他,要贿赂别人,就不能让对方觉察到自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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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让对方受之有愧,惶恐忐忑,自然才会死心塌地办更多事。
所以他什么条件也没提。
徐迦颂猛然回头,对上池霜序坦然目光:“你们有钱人都这么喜欢撒钱的?”
“这我不能要,俗话说得好,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是想从我这里套点关于阿希的话吧。”
他笑眯眯地,难得聪明一回:“小序呀,你到底想对阿希做什么。”
这种时候,似乎说“不做什么”,倒像是无力诡辩,池霜序说:“如果我想对他做什么,好像我亲自做比较慢。”
徐迦颂:“……”
操了,还是那句话,这种富二代人生下辈子能不能换他过过。
池霜序拿出瓶依云给他:“汽水没了,喝瓶水,早餐待会给你。”
“你这整得还挺商务。”
徐迦颂想着,车都做了,也不差这点,以后有啥稀奇玩意再报他人情,拧开喝了一口:“哎哟,今天这什么日子,把孟神也吹来了,你看前面那个,叫孟知逾,刚得了IMO金牌,拿了学校一百万奖金,你说让人羡不羡慕。”
池霜序顺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量极高的背影:“原来是他。”
徐迦颂:“你认识他?”
池霜序摇头:“不认识。”
徐迦颂:“那你这话说的。”
池霜序:“我爸给的钱。”
徐迦颂:“……”
池霜序想了想,又补充:“我大哥颁的奖,听说过。”
徐迦颂:“……”
真他妈操无可操了。
车平齐孟知逾的瞬间,池霜序看清他脸,标准的眉压眼,带着混血感的浓颜,眉骨极高,鼻梁挺拔,小叽:【小序!!终于出现了,这是主角*二号,曾经把宋挽希视做最大的对手,结果宋挽希却放弃竞赛,走的路线……】
池霜序:【宿敌也是情人?】
小叽:【小序,你简直是脱胎换骨,太上道了!现在他拿下IMO金牌,马上要去MIT深造了,专程回附中,可不就是奔着宋挽希来的,你可得小心紧迫着】
像是感应到什么,孟知逾抬眸,与他对视,他深邃的眸里倒映池霜序的影。
下一秒,车流交错,目光被隔开,徐迦颂:“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帅,据说他祖母是外国人,有四分之一德国混血,说起来,拖阿希的福,我以前还和他一起玩过几次,不过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掰了。”
“我问阿希也不说。”
产生误会分歧,再破镜重圆,是小说里惯用戏码,在《被众人觊觎的万人迷》中,主角受与前男友相见,每一次对手戏评论都炸锅。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下降,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十六】
池霜序想,孟知逾刚一出场,支持率就直降,看起来真是个强力竞争者。
宋挽希实在怪会招蜂惹蝶的。
他也不知,自己到底还有多少个没出场的情敌,只得希望他们手下留情。
让自己顺顺利利攻略宋挽希。
那一瞥太惊艳,孟知逾快步与库里南平齐,就见,车里那个漂亮男生脸没在阴影下,有种说不出的落寞,轻蹙眉,不知他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紧接着,对方在抬头看到自己的瞬间,眉心蹙得更紧。
他,孟知逾,IMO满分金牌选手,从小到大,对他一见钟情的人能排两条街,与这个漂亮男生只是一个照面,就被讨厌了。
8. 小雪花
“徐迦颂,你听说没,竞赛班要搬到我们一楼来。”仗着游戏技术,徐迦颂和班里男生都打得火热,刚进教室,就被人迎上来。
“卧槽,”赵毅朝徐迦颂使了个眼色,压低声,“你怎么和池霜序一块来的。”
见池霜序直奔座位,能放开说话,下流地吹了声口哨:“这是终于看清世界本质,抛弃宋学神,准备抱上我们少爷大腿了。”
想到池霜序随口就要送他车,徐迦颂还挺心虚:“去去去,凑巧碰到了。”
“不过你说的竞赛班搬楼层的事,我说不准知道原因,孟知逾回来了。”
附中惯例,班级序号按成绩排,楼层依次上升,竞赛班没参与排序,一向设在20班旁边,这届由于池霜序,把20班搬到了一楼。
现在孟知逾回来,以他那张脸与智商双王炸的全国热度,能给学校提点要求也不奇怪。
半月前,他刚被MIT早申请录取,接下来在学校的每一天,都是学校的活招牌。
到座位上时,池霜序见宋挽希在写什么,仔细看,才发现他在练字。他从书包掏出两个餐盒,今天做的是欧包开放式三明治,奶酪上撒了伊比利亚火腿与小番茄切片。
他将一个餐盒递给宋挽希,另一个放至徐迦颂桌上。
宋挽希问他:“你每天都要做两个?”
他想说“没必要给徐迦颂做”,话说出口却成了:“没必要给我们做早餐。”
其实不止两个,苏河的那个还在他书包里。
关于做早餐这事,池霜序的热爱并非空穴来风。
十岁那年,他身体极其不好,几次怀疑要活不过那年冬天,家里从德国挖了个医疗团队,住在翠园,24h待命,连风都不让他吹,也就没法踏出家门一步。
池秋煜当时在美国读大学,十三小时飞机让他读成了走读,但凡能挤出见一面的时间,就会往家跑,池寒烨更是恨不得把池霜序拴自己身上,事无巨细盯着。
而在之前,池霜序也是看过别家小孩的。
他们会弹钢琴、会拉大提琴、会早早报马术课,会全球各地的旅游。
他们朝气蓬勃,爱自己所爱,行自己所想,真实地在世界留下刻痕。
池霜序自由的时间很少,池寒烨醒时,什么都不让他干。
直至某个清晨,他苏醒时,众人都恰好沉睡,门口的看护也没熬住,倚在墙边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走至一楼,看到厨房里有锅与半袋吐司,揣摩着平日端上来的餐食,依模照样地煎了煎,又从冰箱里找到个鸡蛋,打了进去,用刀叉切成小方,放进口里。
池霜序没觉得与厨师做的有什么不同。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多年来,直白被告知“宝贝我很爱你”,池霜序不知什么是含蓄:“给你做早餐我很开心。”
宋挽希问:“徐迦颂呢。”
池霜序微怔,这是在表述他左右为难的意思么,池霜序说:“所以我给他也做了。”
宋挽希眸色微暗,睫毛在青白皮肤投下阴影,他不说话时,其实有点阴郁,整个人被冷色调掩埋,像古堡里的吸血鬼。
池霜序觉得,他看起来又不开心了,还挺难伺候,他问宋挽希:“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字帖么。”
宋挽希点点头,池霜序将字帖拿过去,那是一手飘逸行楷,却透着股张扬的狠劲,笔锋凌厉,和他本人气质截然相反:“这个字帖好漂亮,你临摹得和这个好像,练了很久吧。”
宋挽希垂眸:“还好。”
池霜序:“要练成这样应该要写很多次吧,你好谦虚。”
他翻至封面,看到字体书写那栏,写着宋挽希。池霜序:“……”
原来真没和他谦虚,这他妈是他自己出的书,怎么宋钦的人脉就给他做这个。
池霜序将字帖还给他,早自习即将开始,他垂头去拿要背的文言文,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哗哗”吹乱那本字帖纸张,宋挽希漫不经心将字帖收进桌肚,在池霜序翻看的前一页,写满了“池霜序”三个字。
第一笔落得迟疑,后面却凌乱潦草,堆叠在印刷体上,像怪兽的血盆大口。
-
在车上用午餐时,苏河说:“小序,你听说没,今天下午不上课,开期末动员大会,还有元旦演出呢。”
池霜序细嚼慢咽,优雅得像个绅士,将一口牛排吞下去:“我还能听谁说,这不听你说了。”
苏河:“……”
他说:“奇了怪了,附中以前有这个传统吗,难怪最近中午总听楼下有人唱歌,这种时候学生代表都会去演讲吧,你同桌去不去。”
池霜序:“应该…去吧。”
说起来,他是有看到宋挽希在记稿子,只是也就看了两遍,就收了起来。
池霜序感慨:“也不知道宋家什么基因,能生出宋挽希这脑子。”
苏河:“寒烨哥当年也是高考状元,还有秋煜哥初中就托福满分了。”
池霜序眼微眯:“你这样说,意思是我是我们家唯一的笨蛋吗。”
“哪能啊祖宗,”苏河双手合十,做求饶状,“这不最最天才的就是您了。”
午自习一过,班长高明扬走进教室:“大家排一下队,准备去礼堂参加动员大会了,还有低年级排的节目可以看,路上不要喧哗。”
话音刚落,口哨声,鼓掌声,椅子划拉声席卷了整间教室。
赵毅猛然把桌子一推,整个午自习他都心痒难耐,“哦豁”一声,刚叠的纸飞机往前一扔,轻飘飘飞到红姐羽绒服上。
“啪”一声又坐回去。
池霜序支着脸,将这番闹剧尽收眼底,这个班还挺有活人味。
这天是周二,徐迦颂例行参加一个解说主播举办的水友赛,下午请假回了家。池霜序拉拉宋挽希衣袖:“你和我们坐一起呗。”
宋挽希:“还有谁?”
池霜序:“就苏河啊。”
他稍侧头,苏河正拥上来,笑吟吟道:“走吧小序。”
宋挽希没回答,排队时,却站在了池霜序身后,到礼堂后,他在池霜序旁边坐下,坐姿极其端正,挺拔如松。
池霜序和他说话得微仰头。
苏河懒懒靠着椅背,手里拿着小卖部买来的可乐,脚边塑料袋里装了几包薯片辣条。
池霜序:“你刚刚消失了五分钟就去买这个了?”
苏河挑眉:“怎么招,迅速吧。”
他足尖踢了踢袋子:“诺,还有。”
顿了顿,又捡起来,从里边找出瓶阿萨姆,递给池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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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池霜序把他抛弃了,险些忘记这祖宗有多娇贵,若是让他自己找东西吃,他会嫌麻烦,直接不吃。
池霜序拿到那瓶奶茶,迟疑一下,借花献佛地递给宋挽希。
宋挽希瞟他一眼,无言接过,拧开瓶盖,又送至他手上。
池霜序:“……”
“给你喝。”池霜序抿唇,神色有些郁闷。
他在宋挽希心里,连个瓶盖都拧不开?
柔弱攻是很没有市场竞争力的。
他看的小说里,攻都可以单手把受拎来拎去,主打一个身高差体型差,还有爹系男友,读者才会嗷嗷叫,而现在,他没有宋挽希高就算了,看起来还这样柔弱。
听起来就很难上位。
宋挽希将奶茶攥在手里,垂下眼,却没有立刻喝。隔着几排座位,季春红招呼道:“宋挽希,准备上台了。”
宋挽希起身时,并未把奶茶放下,他走至季春红面前,被她笑道:“你上台演讲还拿瓶饮料啊。”
“要不给我拿着,待会讲完给你。”
宋挽希摇头:“红姐,不用麻烦你,我待会找个地方放就好。”
他走上演讲台,将那瓶阿萨姆放在台上,开始调试话筒,站上去的瞬间,不少人起哄。
台下掌声如雷鼓炸响。
宋挽希视线跨越人潮,聚焦于一点。
池霜序撕开包装,将薯片叼在嘴里,抬眸与他对视,同他小幅度挥了挥手,礼堂灯光宛若星海,落坠进他眼里。
看向自己时,他的眼亮晶晶。
看起来是真的很关注自己。
“我是宋挽希,很高兴今天在这里发言。”
“……”
是背过的稿子,宋挽希也没多分心在这上面,倒是一直留意着池霜序。
他是那种极致的漂亮,有他在的场合,周围都变得灰白,当他目光跨越人海,只为自己而闪亮,很难说心不会触动。
想起那些他追求者嘲笑自己的话,宋挽希弯了弯唇。
倒也不算,名不副实。
“我的分享完毕,谢谢大家。”
宋挽希再度将阿萨姆拿在手中,下台时,与一道熟悉身影交错,他没有回头的意思,向座位缓步走去,却被叫住。
“宋挽希。”那是道揶揄又含笑的声音。
他回过头,孟知逾站在他身后,校服里,衬衫一丝不苟扣至最上一粒,恰好露出凸显的喉结,他倚着帘幕,漫不经心开口:“好久不见。”
池霜序正低头咬薯片,蓦然收到提示:【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下降,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十五】
他抬头,却见宋挽希已经朝自己走来。
台上,孟知逾走上演讲台,呼声与宋挽希不相上下,他唇角轻勾,目光却一直紧随宋挽希背影。池霜序闷闷垂眼,怎么又是他,这人一出现他支持率就狂掉。
待宋挽希坐至自己身边,池霜序忍不住问道:“你和孟知逾很熟吗。”
他眼中满是期待,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看来,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关切。
孟知逾的大名如雷贯耳,关系好那两年,也不是没人找宋挽希打听过,大多数人,下句话都是“能不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他看着池霜序,语气陈述:“不熟。”
9. 小雪花
池霜序“哦”了声。
倒也没信,小说里主角受看到久别重逢的前男友也是十分含蓄、百般掩饰的,他将薯片袋递过去,手上拿着一片:“吃么。”
宋挽希捏走了他手中那片。
池霜序怔了一瞬,又觉得,他大概只是图方便,看他慢条斯理吃完那片薯片,才又晃晃袋子:“这儿还有。”
台上,孟知逾目光紧随他们,看到池霜序时,眼微眯,他是宋挽希的新朋友么。
没想到再见他,是在宋挽希身边,真是再巧不过。
他念着稿子,边关注场下动静,不知不觉念错字:“宋挽希……”
领导视线袭来,他眼睑轻颤,反应过来 ,笑道:“……同学曾经是我进步和追赶的方向,在我迷茫时,他就像一束光闪耀着,指引我,塑造我,才让我有了今日的成就。”
他咬着字:“对此,我感激不尽,难以忘怀。”
池霜序:“……”
他偏头看向宋挽希,眼神意思明显,带着问责意味:这他妈就是你说的不熟。
也就真说了出来:“怎么人家一副对你旧情难忘的模样,就差把你纹胸口上了。”
他瞄着孟知逾那高领衬衫,又补充:“没准真纹了,不然穿那么严实干嘛。”
宋挽希唇瓣动了动。
苏河听完全程对话,怕宋挽希被气到,打着“哈哈”道:“别介意啊,这祖宗最近不知道看什么了,有时候用词就是有点——”
他想说炸裂。
又觉得该给小祖宗留点颜面:“别致。”
宋挽希扯了下唇:“是挺别致。”
他说:“你问他是因为我?”
妒夫人设也是很不受欢迎的,常常因为不够苏,而被读者嫌弃,不过在宋挽希眼里,大概也根本没想到身边人都对他有意思,池霜序说得勉强:“算是吧……”
台上,孟知逾已经下台,附中这任校长刚从别校调来,新官上任,讲话无趣冗长,礼堂承载了近两千人,外边趋近零度,窗户紧闭,空气不流通,池霜序胸口发闷,但尚能忍受。
他垂着头,左右两人都看不清他表情,只当他嫌无聊。
直至表演开始,是架子鼓开场,礼堂音响刚换,鼓点如骤雨狂澜,瞬间席卷耳膜。
瞬息间,池霜序觉得自己胸膛要炸开了,窒息感从胸延漫入喉,整个礼堂成了个巨大的玻璃鱼缸,而他是条尾鳍残缺的鱼,挣扎沉入水底,几欲溺毙。
沉闷空气像是束缚的绷带。
在音乐响起的瞬间,苏河就皱眉,偏过头问:“小序。”
一般而言,池霜序压根去不了空气密闭的环境,也没法去噪音大的场所。
和苏河看赛车时,他把前后左右一圈都买了下来,才觉得好受些许。
说不明白是心里作用,还是生理占比更大些,当他开始感到难受,痛苦就会迅速蔓延,直至晕厥。
这些天,池霜序活力惊人,苏河也就遗漏了,他去礼堂集会容易出事。此时猛然想起,却发现他额角全是冷汗。
池霜序声音微弱:“带我出去。”
他掐了把手心,不能晕在这里,学校知晓他身体情况,校领导承担了相当大的风险。现在这全是人,今个儿被抬出去,被学校添油加醋和他哥告状,他估计就再来不了学校了。
苏河迅速起身,却见宋挽希已经拉住池霜序的手。
池霜序凭意念站起来。
混沌里,触感格外清晰,宋挽希指关节明显,托在池霜序腰后。
池霜序几乎倚在他身上。
他好轻。
这是宋挽希的第一想法。
池霜序特别怕冷,平日会裹着羽绒服,像一块松软面包,却原来是这样轻飘飘的,生命的重量从指缝溢出,仿佛雪花般消融,宋挽希低声问:“需要快一点吗。”
池霜序:“可以…”
晕在外面总比里边好。
有人看着他们,宋挽希走得很快,事实上,未完全康复的膝盖从疾走时就开始刺痛,像抽枝的藤蔓从骨缝滋长。
他却恍若没有知觉。
带池霜序离开众人视野,宋挽希在走廊拐角停下,扶池霜序坐在地上。
宋挽希弓下腰,抬手撇开池霜序被汗沾湿的碎发:“需要打120吗。”
池霜序已经要说不出话了,他没回答,迅速在手表上按下紧急联系人:“哥…快来。”
池寒烨:“你在哪呢?”
“我还没上岗呢,就一天天给你当救护车。”
宋挽希食指抵在池霜序唇上,触感柔软冰凉,为言语出口贴上封条:“省点力气。”
将他胳膊抬起,唇对准手表听筒:“在学校,礼堂外边走廊拐角。”
池寒烨没问“你是谁”,而是快速道:“不要移动,二十分钟内,医疗车会赶到。”
顿了顿:“请看好他,拜托了。”
宋挽希:“明白。”
他掐断电话,手表传来“嘟嘟”忙音。
宋挽希:“你哥很在乎你。”
食指下唇瓣翕动,宋挽希:“救了你这次,先前的账就扯平了。”
“不管是不是和你有关,我本来也没太在意。”
“你不用再给我带早餐。”
“你的身体,还是回家休养比较好。”
池霜序意识模糊,只听了个大概意思,眼睫轻颤,没懂为什么他要这样说,明明十分好心地帮了自己,又要划清界限,宋挽希食指抬起,换做拇指指腹,按在池霜序眼尾。
好漂亮、红色的、柔软的。
像雪地红花,轻轻一按就会陷进去,他的眼尾漾着难受的生理性泪水,这是个冬日阴天,那颗泪珠闪着纤维般的光亮。
破碎在宋挽希指尖。
宋挽希安静凝视着他。
时间静默流淌,不远处,苏河刚和老师解释完情况,急忙跑来。
宋挽希飞速俯身,贴近他耳,嗓音低缓沙哑:“小雪花,离我远点。”
“对你我都好。”
他抽身站起来:“他哥说二十分钟内会到,你应该有经验,我先回去了。”
苏河:“哦…哦,行,小序交给我就好,今天谢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宋挽希:“举手之劳。”
他往外走,身形消失在楼梯拐角。
宋挽希没回礼堂,径直去了医务室,校医让他坐床上,掀起裤腿,膝盖肿起一块,没好气说:“同学,你这刚脱拐不久吧,怎么弄成这样的,养不好以后会影响走路的。”
“还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你还挺能忍。”
“看你小小年纪,长得也一表人才,你也不想变成个瘸子吧。”
宋挽希打断他的喋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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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撞到了。”
“能撞成这样?”
宋挽希掀起眼:“你猜我腿怎么断的。”
校医:“……”
“小同学,你这还是得去医院做个检查,我给你联系医院还是你家长。”
宋挽希:“医院吧。”
校医:“你爸妈不来?”
宋挽希垂眸:“我不想让我妈知道。”
“那你爸呢。”
“死了。”
校医拍了拍他肩:“还有别的亲近的亲戚吗,比如哥哥、叔叔之类的呢。”
宋挽希面无表情:“不如死了。”
“……”
-
池霜序四岁那年。
郁京下了好大一场雪。
多数时候,池嘉澎都在海外开拓,池秋煜在国外读书,池寒烨承担了育儿师的职责。
雪落满庭园,北风凛冽,罗汉松树叶簌簌抖动,家里门窗紧闭,池霜序趴在窗台,看星星点点冰晶白落在玻璃上,回头朝池寒烨示意:“脏了。”
池寒烨敲他脑袋:“脏什么脏,咱爸昨天刚花了两万请人擦的玻璃。”
“这是雪花。”
池霜序撇撇嘴:“花,我要。”
池寒烨又道:“雪花,不是花,会融的。”
池霜序小身子站起来,就啪嗒要去开窗,他穿着白色羽绒服,自小做手术的原因,发育比别的小孩迟缓,要瘦削些,小脸苍白,室内温度调得很高,也没什么红晕。
池寒烨:“喂,喂,你别动。”
“你是不是又瘦了,池霜序,每天给你山珍海味喂着怎么就不长肉,咱家的狗都比你肥。”
“哦,”池霜序打量他,还挺像个小大人,已经是听得出贬低的年纪,娃娃音瓮声瓮气,“你比我们家的狗肥。”
池寒烨:“……”确实比他有攻击力。
池霜序的羽绒服大了圈,裹在他身上,下摆空荡,像幽灵拖着裙边,蓦然升起股他要融化成雪水的念头,池寒烨:“你在这给我老实待着,我去给你弄上来。”
池寒烨找人送来盖玻片和502,系上围巾,就下了楼,在庭院折腾半天,接住雪花后,迅速倒上胶水,失败好几次,半小时后,将雪花标本送至池霜序手上。
他支着脸,笑得懒散:“怎么样,你哥厉害吧。”
池霜序眨眨眼:“小雪花。”
他接过,举起在眼前,光透过玻片,稚嫩言语像雪花纹路析散:“不要融化。”
……
“小雪花,离我远点。”
“对你我都好。”
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池霜序梦到了好些人,他的生活圈子很窄,一些幸福小事格外深刻,来来往往,重重复复。
迷离间,又对上宋挽希目光,默然地,含着他看不懂的情愫,似乎并非厌恶。
也说不上多喜欢。
怎么会对他们都好,离他远点,他就要下线了,再坏不过如此。
“……”
池霜序张了张唇,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于是竭力喊他名字。
“宋挽希。”
但视线里只余宋挽希消失在长廊的背影。
猛然睁开眼,手背扎了留置针,药水瓶滴滴答答地淌,他抬眸,对上池寒烨笑盈盈的目光:“池霜序。”
“你给我说说,宋挽希是谁。”
10. 小雪花
池寒烨这人,就是越掩饰,他越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池霜序思忖着,也没梦到宋挽希其他什么,估摸也就最后喊了句名字,他说:“就我同桌啊。”
“哦——”池寒烨抱臂,长长拖了一声,“你喊你同桌做什么,做梦都惦记着。”
“记不清了,我乱七八糟梦到好多人,还梦到你了。”
池寒烨挑挑眉:“梦到我?说来听听。”
“我梦到我们喂小乖,刚给它端上肉,你就抓起来往嘴里塞,我说哥你别吃了,你也不理我,小乖急得一直叫。”
池寒烨气笑了:“确实乱七八糟。”
“我平日在你心里就这个形象?”
池霜序:“那不至于。”
“你应该不会蹲在地上,抢着吃狗食。”
“而是放在餐盘里,独自品鉴一下。”
池寒烨冷笑一声:“待会我叫院长安排两个精神科主任来看看。”
他敲敲脑袋:“池霜序,臆想症是病,得治。”
这一打岔下来,池寒烨也没再追问宋挽希是谁,池霜序问:“几点了。”
池寒烨没好气道:“这次有进步,只晕了一小时,水刚挂上你就醒了。”
池霜序:“那我明天能去上学吗?”
他的唇有些干,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发丝垂在额角,显得病怏怏的,眼睛却乌黑发亮,似乎真是认真在发问。
池寒烨又气得胃痛:“池霜序,你是多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附中是个什么销金窟不成,给你迷成这样。”
“听说苏河说你这次是去礼堂看表演,你要看哪个明星我都给你请回来演,非得去看你们那破文艺演出。”
“反正快寒假了,你干脆就别去了,下学期再说。”
下学期,指不定宋挽希已经在哪个股票攻的怀抱里了,现在这群人没开窍,他尚且刷支持率刷得艰难。
换成横刀夺爱剧本,池霜序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等他们家被宋钦搞破产,到时候别说看明星演出,连外卖都跑不过来。
他寻了个由头:“哥,我要参加期末考试。”
“考那玩意干什么,”池寒烨说,“你哥我高中平时都交白卷。”
池霜序语气嫌弃:“池寒烨,不能因为你考过零分,就拉着我共沉沦。”
“我是不会和你分担黑历史的。”
“……”
最终,池寒烨答应元旦假后放池霜序去学校,只是如今尚有段时日,池霜序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只得继续看万人迷文学。
经过不断打赏,他的ID成了论坛里有名的金主,偶尔,池霜序会把小叽唤出来聊天:【为什么我觉得宋挽希和这些万人迷受不太一样】
单人病房安静,格外适合思考,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浮现。
【万人迷受会在食堂里对股票说出感觉你很迫切想看我脱衣服这种话吗】
【娇软受碰到人找茬会先给他一拳吗】
于小叽而言,*代表的东西似乎是敏感内容,关于万人迷受的讨论,它从不回复。
只是池霜序问起剧情时,会耐心解说,比如元旦演出这天,本该是孟知逾的久别重逢关键剧情,两人在后台相逢,又在台上台下世纪对视,眼神交融。
几千人下的偏爱目光,就算是死水也会喧哗。
宋挽希有看着孟知逾么,或许也漫不经心往台上瞥了两眼,但池霜序记得,似乎没有看他手中的薯片多。
还是说,在现在的宋挽希心里,自己的地位要比孟知逾高点。
这个念头一出,池霜序都觉得有些荒谬。
小叽:【小序,不用否定你的努力,剧情的确发生了一些偏移,请继续加油吧,小叽会当你的头号支持者的】
池霜序:【靠我15%支持率产生的偏移,能让他们的世纪重逢悄无声息淹没掉?】
小叽:【需要更正一下,小序,在宋挽希带你离开礼堂后,读者支持率现在是18%了】
池霜序闷闷想,不知道宋挽希腿怎么样了,本就没看他有多注重康复。
还负重拖自己疾走,倒是想慰问,但上次问他联系方式被拒绝,问苏河宋挽希情况。
他也说“宋挽希两天没来学校了”。
总不能,他自己生病,还连累人家也进医院,怪过意不去的,听起来也不像个贤惠好攻做的事,只能等出院感谢一下。
-
“阿希,你终于来学校了。”
“这两天你回家了,小序也没来,你不知道我多闷得慌,弄得我也不想上学了,我去找红姐请假,结果她说我这学期请假太多,不给批,气死我了。”
见宋挽希走进教室,徐迦颂瞬间迎了上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现在我们的感情可是一下多了六年,你想我没。”
“你和谁都叫得这么亲密?”宋挽希说。
“阿希?我都叫了多少年了,”徐迦颂疑惑看他,“这很亲密吗,我妈不也这么叫你。”
“不是这个。”
“哦、哦,你说小序啊,”徐迦颂笑了下,“这不是吃人嘴软,每天吃着人家的早餐,还直呼其名多不好意思。”
“之后不用不好意思了,他应该不会再带早餐来了。”宋挽希走至书桌边,将书包放下,两天前,他在医院检查完,宋钦告知他宋家老太太八十大寿,给他买了晚上九点的机票,让他直接飞去沥川,下飞机已趋近零点,翌日又参加了场生日宴。
请了两天假,一飞回郁京,他就来了学校。
池霜序的位置空荡,不知是什么东西上的雪花贴纸掀了下来,蹭在桌角上。他没买过什么题集,只听话做着老师布置的作业,与其它学生比起来,书少得可怜。
其实实在不像个高三学生。
但宋挽希看过他的试卷,池霜序很聪明,甚至可以算是天才,错过一次的题就不会再错,简单的题型能从中举一反三,如若他真参加高考,或许还真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只是身体不大好。
他只听宋钦提过两嘴,却没料到,池霜序真是个玻璃玩偶,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思及此,又想起他垂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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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泪的眼尾,指尖下,唇柔软冰凉,池霜序并不知道,他面前的是个怎样的危险分子。
并未因为他的痛苦而垂怜,而是想,彻底弄哭他。
不过,他们的交集或许止步于此,但愿他的话,池霜序也真听了进去。
徐迦颂站在池霜序位置上:“阿希。”
宋挽希抬眼。
徐迦颂:“你说,要不我真问小序要个帝王蟹订购方式怎么样,他那个三明治实在是有点太好吃了,以前我妈总说这个水果新鲜,那个食材好,我一点吃不出来。“
“现在我悟了,估计是没好到那个程度,我这山猪品不出细糠,现在两天没吃他带的早餐,我他妈心痒难耐。”
宋挽希没理他,抄了张新卷子做。
题型烂熟于心,之所以翻来覆去地写,也不过是找点事干。
一节课后,徐迦颂:“你说,小序他严不严重啊,马上元旦假了,要不我们买点水果什么的,去看看他?”
“小序其实人挺好的,没什么架子,长得也好看,还特别热心。”
“小序……”
宋挽希忍无可忍,回过头:“徐迦颂,你作业写完了吗。”
“你没有池霜序微信吗,他好不好你自己问他。”
徐迦颂没听出他是要自己闭嘴的意思:“哦,你提醒我了,我现在问问。”
“你说,我怎么开场好,他刚进医院那会,我在家直播,也没顾上这事,现在要是再问候一句,会不会显得有点虚伪。”
“你平常怎么和小序聊天的。”
“我没他微信。”
“哦,”徐迦颂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你和他坐同桌几天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加上,是不是有点儿孤僻。”
宋挽希:“……”
恰好上课铃响,宋挽希转过身去。
没过一会,徐迦颂传纸条过来:【我刚刚问了,他说他没什么大碍,我说我放假会去看他,正好弥补上次撞到他的事,他看着还挺开心,你去不】
宋挽希纸条上龙飞凤舞一个大字:【不】
附中惯例周五晚放假,周日返校,但多数时间,宋挽希都申请留校,住在宿舍。
临近放学,冬日黑得早,紫色晖光占据窗外整片天,班里同学都坐不住,最后一节自习被碎碎私语占满。
宋挽希那终年如死潭沉寂的手机“震动”一下。
他打开,是宋钦发来的消息。
【元旦怎么安排】
宋挽希漫不经心敲下:【回家吧】
他不把宋家称为家,宋钦也能意会,他说的家是宛南街31号,他自小长大的地方。
【这次别回去了,晚上你到江月湾来,我叫司机去学校接你,明天中午有个饭局,还有,近期宋氏跟禾序有个项目接洽,听说池嘉澎那宝贝小孩又进医院了,你跟我去看望一下,你们是同学吧,正好不过】
虽没有像两个哥哥一样,以火字旁的字为名,却从未有人向池霜序开过玩笑,是否是长辈偏心两个哥哥。
池霜序的序,是禾序集团的序。
11. 小雪花
这年的最后一天,病房里,一个穿着玩偶装的人正伴着音乐,滑稽的小熊身子摆动舞姿,面前摆着个三层蛋糕,池寒烨懒懒靠着椅背,忽视池霜序满脸黑线:“怎么样,不是喜欢看表演吗,哥哥给你找的够劲儿不。”
“又不是我生日,你订蛋糕干嘛,还弄这种哄小孩的玩意。”池霜序怀疑在池寒烨心里,自己越活回去了,小时候往自己名下买房买车,长大却送自己摇摇马。
实在是看不懂他逻辑。
“什么生不生日。”池寒烨打了个响指。
玩偶熊拉开条横幅:池霜序说“池寒烨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十周年纪念日。
看清字迹,池霜序也就想起来,在别的小孩被问更爱爸爸还是妈妈的时候,他被问的是:“你更爱哪个哥哥。”
池秋煜只会笑着问一句,见他难以回答,也不会多逼迫,池寒烨却百般引诱:“池霜序,你想清楚了再说,别跟我说都爱。”
最后,以答应陪他去山上踏青交换了一句:【池寒烨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这句话被池寒烨录下,挨个在全家人面前播放,成为他炫耀的战利品。
那天是十年前的跨年夜,而池寒烨直到现在,还在惦记这句话。
玩偶熊完成使命,扯着横幅告退,池霜序忽地觉得心情潮湿,郑重道:“池寒烨,你要活得好好的。”
池寒烨扯了下唇角:“什么活不活得好好的,多吉利的日子,这话说得好像你哥我要死了一样。”
池霜序又说:“千万不要以后沦落到送外卖养我,太落魄了。”
池寒烨:“……”
那点感动烟消云散,池寒烨敲他脑门:“你到底是看了些什么东西,和送外卖过不去了,这是能出现在你哥我身上的事吗。”
“都跟你说了臆想症是病,得治。”
病房门被推开,先闻一声爽朗的笑:“小烨要去送外卖了?”
池霜序喊了句:“爸。”
池嘉澎让保镖在门外等候,坐下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取出一根高希霸世纪六,顿了顿,又收回盒里:“让我看看我们宝贝,是瘦了点,不过又变好看了,还算是没糟蹋了我的基因。”
他已过知天命之年,保养得极好,眼尾几道细微鱼尾纹,却没影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反倒多了几分成熟味道,一袭黑风衣外套,内里黑色马甲,露出黑领结下点缀的白衬衫。
池霜序:“你怎么穿衣服还是那么浮夸,现实哪有人这么穿的。”
池嘉澎笑眯眯:“小序说话还是这么可爱。”
池寒烨跟着数落:“爸,都说了你少看几遍《教父》了。”
“上次你穿这身去发布会,那新闻怎么写的,小红书上都是,原来有钱人真是这么穿衣服的,我刷到都没眼看,恨不得上去解释几句,也就我爸品味独特。”
池嘉澎笑得鱼尾纹不减,用词却差别对待:“小烨说话还是这么刻薄。”
每次和他们老爸在一块,明明年过半百的人了,一副小孩样,总感觉自己年纪“蹭”地涨了一截,池霜序:“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国外事特别多,走不开吗。”
池嘉澎:“太久没见我们宝贝了,特地回来看看,那边有那些老东西就够了,一天天开会吵得我头疼。”
“这次回来给小序买了很多礼物,都放我们小序楼上了,等宝贝出院就能回家拆。”
“有什么。”池霜序眸亮了下,他很爱拆礼物,虽几乎没离开过郁京,但当拆开来自世界各地的礼物,便会觉得,好像他也真切去过这些地方。
哪怕没去过也没关系,惦念他时滋生的爱已经扎根在世界各个角落了。
池嘉澎正要解说,电话响起,是个跨国电话,他挂断一次,又换作秘书号码打来,无奈接起,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池嘉澎:“禾序那边非要我去看一圈,说是回国要配合媒体宣传,打造爱国企业形象,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晚上会再过来。”
“快去吧快去吧,”池寒烨挥了挥手,“拜拜老爸,明天见。”
料准他这一走,指不定明天也见不着,池寒烨客气道别。
“爸,你慢走。”池霜序也说。
池嘉澎想起件事:“宋钦说晚些时候想来拜访一下,说是他侄子是小序同学,如果小序不愿意,我会回绝掉。”
池寒烨挥手:“你看这小祖宗什么时候乐意被人打搅过,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池霜序:“等等!”还有这种好事?
“可以让他们过来。”
池寒烨狐疑看来:“真是你同学?”
想起什么:“这就是你那个梦里念念不忘的同桌?宋挽希是吧,当时我就觉得耳熟,现在想想,这不和老狐狸一个姓么。”
“你们关系很好?”
池霜序怕他问个没完:“什么念念不忘乱七八糟的,这不是看你的三层蛋糕吃不完,友情请他们分享一下,不然要浪费了。”
池寒烨:“仅此而已?”
池霜序:“仅此而已。”
池嘉澎慈爱着看完他们兄弟互动,抛下句:“小烨,照顾好弟弟。”就起身离开了。
门外,排成排的保镖跟着撤离,乌泱泱大片人,池霜序长抒口气:“我们老爸这行头越来越夸张了”
“你说他请这么多保镖,真正身手厉害的都暗处看着,要不是能在中央台里看见他,我都要以为我们家做的不是正经生意了。”
池寒烨笑道:“他就这样,《教父》忠实影迷,估计做梦都盼着做的不是正经生意呢。”
池霜序故作不经意道:“宋挽希他们什么时候来。”
池寒烨:“我估计是到楼下了才和咱爸说,宋钦那老狐狸最会做人,要来拜访就会摆出诚意来。”
话音刚落,门把手处雪花吊牌轻晃一下,礼貌响起敲门声,池寒烨道了句“请进”,宋钦率先走进来,他模样与宋挽希有五分相似,淡薄的单眼皮,只是长相要凌厉些。
眼尾上挑,偏生又时刻是副温笑模样,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宋挽希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手中提了礼物盒。
宋钦将礼物接过,放在地上,才笑道:“小序好久不见,听说你住院了,宋叔就想着来看看你。”
“阿希是你的同学吧,我就带他一块来了,他总和我提起你,说你漂亮又乖巧,你说是吧挽希。”
话音刚落,池霜序扯了扯唇。
这样的宋挽希也就不是宋挽希了。
宋钦不过二十八岁,端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却连宋挽希都不了解,哪有同学形容人漂亮乖巧的,估计也是他一厢臆想。
宋挽希如他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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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的傀儡,眸光点漆:“嗯。”
池寒烨招呼他们坐下:“你们来得巧,正好吃蛋糕呢。”
三层蛋糕顶部做成透明球体,内里用翻糖做了雪人与雪花,恍若一个飞雪的水晶球,边缘层层叠叠的红玫瑰,二层平台上,两个翻糖小人手牵手,不像蛋糕,倒像是艺术品。
宋钦:“今天有谁生日吗。”
池寒烨笑得招摇,跟个孔雀开屏似的:“小宋总,今天是“好哥哥”纪念日。”
宋钦:“什么是好哥哥纪念日。”
池寒烨:“不巧,正是十年前我家池霜序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的日子,你们也是赶上趟了。”
宋钦:“……”
早知道池寒烨是个弟控,却没想到他丧心病狂成这样。
宋钦意思着吃了几口蛋糕,腻得牙酸,晚上他还有另个饭局,就要告退,他说:“阿希,走吧,待会还要去春庭苑,你王叔生日,去陪他喝两杯。”
除去那句“嗯”,全程下来,宋挽希没再说一句话,他垂着头,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落在阴影里,像要和宋钦的影子融进去,池寒烨分蛋糕时,恰巧给他分到朵玫瑰,在奶油上舞得热烈张扬,被他小口着吃完,剩一块空落落的盘子。
池霜序:【小叽,宋钦狗成这样,他还能上位?】
小叽:【别急嘛小序,现在人有多恶劣,未来呢,他就火葬场得多狠,自然会有人心疼他的】
池霜序郁闷道:【怎么我没有这种待遇】
小叽:【这你不懂了吧,小序,年下是没有狗的资格的,要狗也是狼狗奶狗的狗】
宋挽希低低地“嗯”了声,就要随宋钦离开,池霜序:“等会。”
“小宋叔,阿希是我同桌,能不能把他留下来陪我玩会。”
虽不知王叔是谁,但宋钦精明得很,池霜序自信认为,在他心里,没谁地位越得过池家去,自己的话或许能有些分量。
果不其然,宋钦略一思索,又扬起笑容:“阿希,那你就留在这,陪小序玩,晚上如果需要我,再给我打电话。”
宋钦赶场子赶得急,离开后,宋挽希抬头,池霜序看到他默而黑漆的眸看向自己,恍若深潭,蓄着复杂的、他看不明的情绪。
……
这并非他第一次见到宋挽希这样的眼神。
上周,池霜序用完晚餐,远远在班门口见宋挽希被一伙人围住,池霜序想,怎的还来,他都快忘记宋挽希时不时被人找茬的事了。
他快步上前,拉住宋挽希衣摆,为首的人叫出自己名字,池霜序却不认识他,池霜序告诉他们,现在宋挽希是他同桌,是他罩的,别再打着自己名号造谣生事。
他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现在可以不必喜欢了。”
这事池霜序没放在心上。
晚自习时,老师安排了场数学考试,一班学习太紧,池霜序格外缺觉,三五两下写完,趴桌子上睡着了。
睁开眼,宋挽希也这样安静看着自己。
池霜序问他:“你干嘛这么看我,我睡觉很规矩的,从不说梦话。”
……
“宋同学。”
思绪被池寒烨声音拉回。
池寒烨懒懒道:“坐那么远干嘛,久闻大名,我们家池霜序做梦还喊‘宋挽希’呢。”
12. 小雪花
池霜序有点后悔,不该编个梦到池寒烨吃狗粮的梦,显然刺激到了他,让他耿耿于怀。
气氛尴尬,他没敢和宋挽希对视,从床头抄起盒桌游,池寒烨听他说无聊,买回来一人高一沓,却忘了他们两个人,好玩不到哪去。
“宋挽希,我们来玩大富翁吧,我和我哥两个人玩得没意思。”
他想单独道谢,但池寒烨在旁虎视眈眈,只得寻个由头,装作真要人陪玩的模样。
宋挽希没拒绝,拉来桌子,摆在床边,帮着将棋纸铺平,池寒烨专挑宋挽希产业下手,两人默而不语,很快厮杀起来,池霜序在他们后头捡漏,最后竟成了最大赢家。
一局过后,宋挽希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又摁熄屏幕,池霜序问:“是宋钦叫你了吗。”
宋挽希摇头:“不碍事。”
他没有回消息的意思,陪池霜序开启新的一局,那边却持续不断轰炸他,换作饭局上,宋钦早要出言训斥,他准备将手机关机。
池霜序弯起个笑:“没关系,宋挽希,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本来他将人留下,也只是,见不得他跟在宋钦身后黯然的样子,池霜序还是更习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亦或是,礼堂里被千人注视,聚光灯下闪耀的模样。
何况,宋钦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让高中生陪他喝酒,宋挽希胃不好,几次他撞见对方晚餐后在吃胃药。
宋挽希看向他,池霜序手边钞票早叠了厚厚一堆,他有意放水,池寒烨也是相同想法,池霜序没看出来,拿着一沓房产证时,唇角得意地上翘。
在病房养了几天,他脸颊圆润了些许,唇色嫣红,就像白奶油蛋糕上盛放的玫瑰。
这间病房很大,几乎算是个套间,床边给医生与仪器留了余地,没人检查时,显得寂寥空荡,但爱满得要溢出来了。
这样被爱淹没的池霜序,在对别人好时,也是毫无保留,温柔得要溺死人的。
他漏出来的一点多余的爱,于别人而言,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澎湃了。
宋挽希垂眸:“那我先走了,今晚谢谢你。”
池霜序:“我才要谢谢你呢,宋挽希,元旦后见。”
宋挽希扯了下唇,他和池霜序说的话,对方一点也没听进去。
他走出病房,中心医院在郁京极岸广场旁边,是商业中心的位置,LED灯开始倒计时,宋挽希才意识到,已经趋近零点。
凛冽北风呼啸而过,倒计时数字跃动为零时,周围情侣尖叫着拥抱,奔跑,垫起脚尖挥手,欢呼声几乎将宋挽希淹没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一下。
从两小时前,他妈赵媛就发消息,说店里与人有了纷争,现在在警局,让他务必赶去,事实上,她店里随便两个姑娘,都比自己吵架厉害。
之所以一直轰炸自己,也不过是使唤惯了,看不得他舒心,仿佛能从压榨他上,洗去给他爹生孩子还进不了门的耻辱。
宋挽希想着措辞,却发现,发消息的是串陌生号码,前两个数后,连着三个520,也就受尽宠爱的小少爷会用:【宋挽希,元旦快乐,那天的事特别感谢,不知道你的腿怎么样了,有没有害你难受(电话号码是我找徐迦颂要的,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这年一地零碎被风吹散,浑浑噩噩着开的头,也有了一个还算美好的收尾。
-
元旦一过,池霜序就回了学校,刚走进教室,班长高明扬道:“池霜序,班主任找你。”
估摸着是要问那天的事,池霜序走进办公室,才发现宋挽希也在,他穿上校服,又是副清冷模样,脊背削直,季春红拿着教案,吩咐道:“宋挽希,之后每天晚自习前半小时都划出来讲题,这是我总结的一些常见压轴题型,你每天讲一道。”
宋挽希:“好。”
交代完,她看向池霜序,弯起眼说:“池霜序,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池霜序:“老师,我没什么大碍,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
季春红:“没有什么大碍就好,接下来要期末考试了,这次是八省联考,会统一摸底排序,虽然你可能不太在乎这个成绩,但是老师还是要说,校方对这个考试很重视。”
“这次班级平均分也关系到学校宣传,平时你的小考成绩老师看了,这次考试管得很严,学校会开信号屏蔽器,严格按照高考流程来。”
“所以你还是需要好好准备一下,不能和平时一样。”
她话说得委婉,但池霜序仍是意会到了他的意思,是觉得他平时的小考成绩靠了别的手段,或者直白来说,就是他作弊了。
池霜序其实觉得有点荒谬。
也不知该说什么,或许正常人会辩解,会说“我没有”。
但他忽地想起,他七岁那年,池嘉澎带人回家喝茶,那人带了个与他年纪相近的男孩。
他抱着盒水晶球,颇为炫耀地显摆了会,说是他爸从日本带回来的,价格昂贵。
挨个排开,放在桌上,还严禁池霜序触碰,美名其曰“只许你看看”。
王叔端着刚出炉的点心过来,
男孩迫不及待去取,起身时,不小心蹭掉其中一个,碎做一地玻璃,大人闻声赶来时,不知他是担心被骂,还是希望得到补偿,“哇”地大哭起来,朝池霜序看了一眼,带着哭腔道:“是他故意碰掉的。”
池霜序其实觉得有点儿好笑,他视若珍宝的水晶球,于自己而言,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早在他三岁时,这玩意就摆了一屋子。
小孩爸爸问:“小序,真的是你弄掉的吗。”
池霜序正要解释,隔壁屋打游戏的池寒烨却走过来,桃花眼飞扬:“我家小孩什么德性我不知道?”
“这破烂他三岁就玩腻了。”
他将桌上剩的水晶球挨个捡进盒里,随后懒洋洋扔在地上,仿佛随手扔什么垃圾,玻璃飞溅,在地板闪烁沥沥冷光,池寒烨说:“池霜序,你给我听好了,他说你做了,你就把这事给他做实了。”
“我们池家的人没有谁都来指摘一下的道理。”
池嘉澎笑眯眯看完这一切,转身道:“抱歉啊,唐总,这盒水晶球的赔偿我会打至你账上,请回吧。”
他们谈的项目利润高达八位数,池嘉澎却真要将几千块的东西赔他。
唐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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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黑如锅铁,他碎的不是这盒水晶球,而是郁京市立足的入场卷。
池嘉澎看向池霜序,语气含笑:“小序,你哥哥说得好,你听清楚了吗,下次该怎样做。”
池霜序迟疑点了点头。
……
但其实,池霜序觉得,这方法似乎也不是哪都适用,就比如现在,真要和她较劲,说“既然您这么说了,这次考试我真抄给您看”么。
池霜序没想好怎么处理,一时没开口。
站在一旁的宋挽希淡声道:“红姐,不知道您说这话的依据是什么,是有人跟您揭发了?还是您亲眼所见池霜序作弊了。”
宋挽希把话掀开来讲,季春红被噎了下,顿了顿道:“宋挽希,他这几次小考成绩,几乎次次都能考进班级前二十,你是他的同桌,又是个好学生,难道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抄吗,他又要怎么证明他没抄。”
宋挽希不疾不徐,和她讲道理:“他的语文成绩要比我好,上次作文是接近满分,我给他讲过题目,我并不认为他需要作弊。”
“而且,应该是您掌握了切实证据,再去说他作弊,而不是空口无凭地主观臆断,这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洗不去的污水。”
“这旁边还有别的老师和学生,这办公室也不隔音,窗外谁经过听得一清二楚,哪怕池霜序现在轻轻揭过,如若有心人传去了,也只会说是您顾忌着学生自尊心。”
“所以,为了池霜序不被人误解,还请您向他道歉。”
哪有班主任向学生道歉的道理。
季春红半晌无言,她看向宋挽希,不知何时,他走至了池霜序身旁,班里学生一向唤她“红姐”,宋挽希此时却一口一个“您”,瞧着是真带了些指责在里面。
平日宋挽希与人疏冷,难得站出来为人出头,似乎还真是自己想错了。
她虽然传统,却骨子里对好学生抱有惜才之心,宋挽希这么说,也就退了一步:“池霜序,抱歉,是老师不了解情况,恶意揣度你了。”
“毕竟我之前没怎么参加考试,您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池霜序并没有要因她道歉,就一点也不计较了的意思。
“这次联考我会按时参加,希望到时候我的成绩能让您满意。”
他做什么都是和和气气的,只在这时候,露出点骨子底色的硬气,仿佛这样的他才是那个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的池家小少爷。
从宋挽希替他出头开始,小叽就报个不停。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二十三】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二十四】
……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二十八】
池霜序同宋挽希走出办公室,他说话很轻,语气缓缓:“宋挽希,你又帮了我一次,很感谢你替我说话。”
宋挽希尚未开口,旁边,一道感叹传来:“真精彩啊——”
池霜序循声看去,撞上孟知逾毫不遮掩的目光,他靠在窗边,调笑着弯唇,轻拍两下掌,语气揶揄:“阿希,你和你这位小同桌,还真是生猛呢。”
13. 小雪花
很显然,孟知逾在窗边,将他们同老师争辩的事全看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完全不隔音,平日谁被训斥听得一清二楚,但大多数人,也就遮遮掩掩往里看两句,像孟知逾这样,光明正大当戏看,末了还跑正主面前嘲笑的,还是头一个。
宋挽希:“孟知逾,你有什么事吗。”
孟知逾转了转食指戒指:“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
池霜序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们。
静默里,时间沙漏无限停缓。
宋挽希像是思索许久,最终轻轻点了下头。孟知逾笑着,阔步走上来,拍拍他肩:“走吧,正好元旦还没销假,你们应该晚自习前都是自由活动,带你去老地方吃饭。”
他看向池霜序:“小同学,今天我和阿希有点事说,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把你同桌先借我下,不过分吧。”
宋挽希视线跟着看来,静默着没有说话,池霜序想,他们久别重逢,大抵是不希望自己打扰的,宋挽希又刚帮了自己,此时插足,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他点点头:“你们去吧。”
回到教室,刚坐下。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下降,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二十七】
池霜序捂住脸,趴在课桌上,他又有点后悔,就该死皮赖脸跟上去的。
根据经验,读者是真很爱孟知逾这款。
年少挚友因误解闹掰,重逢后又争又抢。
一米九的宽肩窄腰,狼狗似的,看起来就很迎合读者市场,何况,他这似乎又被宋挽希帮了一次。
哪有万人迷受一直保护股票的。
池霜序看文都得骂两句。
“小序,你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
徐迦颂刚返校,看池霜序神色恹恹:“怎么回事啊,谁惹你了。”
看徐迦颂没心没肺,扬起笑脸,还不知他人气地位不保的模样,池霜序忽地灵光一闪,陈述道:“徐迦颂,宋挽希被孟知逾带走了。”
“带走了?”徐迦颂眉头皱了下,“他们两个不是闹掰了么,怎么又混到一块去了。”
“不知道,我们本来在一起的,”池霜序似是颇为遗憾,“但是他突然拦住宋挽希,说要带他去个老地方,也不让我跟着。”
“宋挽希也没叫我的意思,大抵是因为他们才是最好的兄弟吧。”
徐迦颂瞬间冒火:“操了,什么最好的兄弟,小序,我跟你说这人独占欲可强了,以前就没事给我使脸色,我知道他那个所谓的老地方在哪,我去看看。”
外边北风大作,玉兰枝叶倾颓,他看着池霜序裹在羽绒服里,羊绒围巾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一副很怕冷的模样,想了想:“外面风大,你就别去了,等着我把阿希带回来。”
池霜序快憋不住笑了,他说:“好。”
徐迦颂又把书包一提,单肩背着走了。
脑海中,小叽:【小序,你变坏了】
池霜序看着徐迦颂风风火火的背影,轻轻弯唇:【小叽,没办法,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股票,当发现撼动不了孟知逾的地位,就只能搅浑这池水了】
这次,是他大哥教他的道理。
把徐迦颂放出去,他心松懈了些,忆起和季春红放下的狠话,池霜序从抽屉里扯了本卷子做,纵使他不爱买书,在苏河一天天焦虑地念叨下,也跟着买了几本。
天气太冷,他不想走到校门口的那段路,也没同意池秋煜提出的,和学校打个电话,放他的车进学校的事,只从包里拿出个三明治,小口吃了。
没写一会,苏河打完球回来,走到池霜序旁边,眉眼耷拉:“小序,怎么办啊,期末了。”
“你说,季春红会不会真狠心地把我赶出一班。”
池霜序也没安慰他:“应该是会的,她今天还在办公室把我阴阳了一番,觉得我是抄的。”
“我操,她怎么这样,”苏河见不得池霜序受委屈,“要不要我去找人说说,实在不行,咱把季春红给换了?”
其实季春红除却对吊车尾抱有偏见,多数时候,还算是个认真负责的老师,此时逾近高考,倏然换班主任,对一班学生来说,并非好事。
“宋挽希替我解释了,她还给我道歉了,你还是认真学点,争取期末考个高分堵她嘴吧。”
“行吧。”苏河去座位上抱了个本子过来,“这我错题本,我把错的都打出来订一起了,但有几道题我看不明白,你给我讲讲呗。”
池霜序翻开来看,里边用热敏纸打了厚厚一沓数学题,开头几道恰巧他都做对了,也就说:“你坐我旁边,我给你讲讲。”
他讲题时,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隔壁组的舒帆路过,插了句嘴:“你们讲的是前天考的那套数学压轴题?我能来听听么,老王讲的时候有个地方我没听懂。”
池霜序:“当然可以,不嫌弃的话。”
舒帆把苏河往旁边挤了挤,也半途加入进来,他们这略显拥挤,吸引不少人视线,很快,池霜序课桌前,也站了两个来围观的人。
宋挽希回到教室,就看到这么副场景。
他那空置许久,也没几人光顾的同桌位置空前绝后地火爆,池霜序被人围在中间,漂亮的桃花眼弯着,时不时飘来几句:“池霜序我觉得你讲得比老王好多了。”
老王名为王戍,是他们数学老师,闲来没事做的网课被列入f站高考补课必看视频。
而现在,这些人正夸赞池霜序的讲题思路要比这位金牌教师清晰,不知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但看起来,是真很喜欢池霜序。
宋挽希偏过头,对徐迦颂道:“这就是你说的,因为我和孟知逾吃饭,没带池霜序。”
“他茶饭不思,坐座位上发呆,孤独得快哭了?”
半小时前。
附中公交两站路的刘哥大排档。
孟知逾点了满满一桌菜,椒盐皮皮虾、避风塘炒蟹,一点也没要省钱的意思,烤串堆成小山高,也不管能不能吃完。
冷光切过他脸,眉眼更显深邃:“我们就是在这认识的,你当时在这打暑假工,我妹非要我找你要微信,当时我们也就初中,我也还真鬼迷心窍答应了她。”
“后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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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你是附中初中部的学生,和我一届,还都搞竞赛……”
“如果你是要叙旧的话,”宋挽希打断他,“我们没什么好怀念过去的。”
“抱歉,阿希,我当时骂了你还把你删掉是我不对,我误解你为了点钱就放弃梦想,但我不知道你当时情况,我——”
宋挽希语气淡淡:“你说错了,我这样的人,没有梦想。”
他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也觉得答应孟知逾来吃饭,是个有些荒谬的错误决定,站起身,准备离开。
孟知逾声音低哑,含着浓郁情愫:“所以说好一起在IMO拿奖的约定,我完成了。”
那一瞬间,要说没什么触动,其实也有,几年前他随口道下的约定,对孟知逾来说却是件铭刻于心的事。
宋挽希依稀记得,他夺得金牌那天,班里都在议论这事,说这样的天才附中有过,帅成这样的,倒是头一个。
别人眼中光芒万丈的少年,对他倾泻炽热如火的情感,再冷的心也会颤动一下。
这份友情在他心里有这么重要?
宋挽希稍滞,正要耐心和孟知逾解释,他并非那样真把拿奖当追求的热血少年。
他因为自己放弃竞赛,转去十三中,而莫名其妙将自己骂一通的行为,才称得上恶劣。
就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一声喊。
“阿希!!”
回过头,徐迦颂挎着书包跑来,他迈步急切,喘着粗气:“你怎么把我和池霜序丢下了,太不地道了,人家都要被你气哭了。”
气哭了?
宋挽希顿了顿,最后只顾得上说一句:“恭喜,饭钱我到时候用现金a给你。”
便向徐迦颂走去,同他打车回了学校。
-
“……”
徐迦颂笑了下,“哎呀,阿希,这我走的时候,小序还确实是这样的。”
“这不是很好吗,难道你还真希望小序没事就想着你,见不到你就什么都不干了?”
宋挽希没说话,他走至座位坐下,距离自习开始只剩三分钟,池霜序客气地和他的临时学生们告别,偏过头道:“你回来啦。”
方才是真让他很开心,唇角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敛,眸子盈盈的,掌心盛着两包花生酱饼干:“我刚刚给别人讲题赚来的,分给你吃一包吧。”
“我记得上次徐迦颂分这个,你说好吃的。”
其实那天也就徐迦颂网购了一大袋,从里边拆出来,前后左右都分了一圈,末了,边擦拭饼干屑,问宋挽希:“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我品味不错吧。”
饼干吃进嘴里,宋挽希觉得,味道都差不多,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没忍心破坏他兴致,“嗯”了声,说:“味道不错。”
那天池霜序刚吃完饭,回到座位,徐迦颂遗憾地说:“小序,你来晚了,他们都吃完了,等我再去网购两袋,重生归来一下。”
池霜序看了一眼包装袋,说“没关系”。
却原来,他把自己那句“味道不错”听了进去。
是真的很用心在记下他的喜好。
14. 小雪花
对于他们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池霜序还挺好奇。风碾着窗缝刮进来,整间教室不时传来可怖的风声,池霜序看不进书,整节晚自习,他都在想这事。
看宋挽希神色专注,他也没敢打扰。
终于熬到下课,池霜序问:“你和徐迦颂两个人一起回来的吗。”
宋挽希“嗯”了声。
池霜序:“徐迦颂说你和孟知逾关系很好。”
宋挽希淡声:“不好。”
池霜序:“……”正常人不该说得委婉些吗,他这副模样,似乎很怕他觉得他们关系不错。
他有点郁闷:【小叽,这怎么和你说的不太一样,你确定他们之前真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甚至与徐迦颂不相上下么】
小叽也没看懂:【或许,他只是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池霜序觉得有道理,毕竟他看的小说里,主角受是不会开头就告诉股票们,其实我还有好几个好哥哥的。
于是,池霜序只装作一副相信的模样,点了点头,高明扬走过来:“宋挽希,有人找你。”
对于宋挽希来说,这事是家常便饭,池霜序习惯性往门口看去,看是找茬的还是示爱的,以免自己又成炮灰。
却对上孟知逾含笑的目光。
怎么还来!!
这人也太敬业了,就算是人气股票,也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逮着主角受刷好感度的。
这得是作者亲儿子吧。
宋挽希站起来,往外走,这次,池霜序裹了裹围巾,跟着站了出去,他落在门后阴影里,站在他们不远处,宋挽希言辞礼貌:“还有什么事吗。”
孟知逾笑得张扬:“不是说要a我钱吗,这不是怕你赖账,我上门收债来了。”
池霜序:“……”
他觉得自己也算开眼了,依稀记得,孟知逾将宋挽希叫走时,说的是“我请客”,估摸着,宋挽希客气了几句,他还真为了追债,跑到班门口堵人。
宋挽希显然也怔了一瞬,然后淡然道:“多少钱。”
孟知逾:“一共683,a下来一共341.5,咱就在这把钱算一下,五毛别忘了给。”
“……”
那一瞬间,若不是知晓,给奖学金的是他哥,池霜序几乎要怀疑,那一百万被人吞了。
孟知逾怎么能小气成这样。
宋挽希问:“能明天吗。”
“很抱歉,不能呢,”孟知逾温笑着,“我这会急着用钱。”
“实在不行,你加我个微信,转账给我?”
话说到这,池霜序也终于看明白,对方是什么个意思,搞半天是要加宋挽希微信。
他还没宋挽希微信呢。
不能让孟知逾快他一步。
眼见着,宋挽希就要开口。
池霜序往前迈了一步,让孟知逾能看清自己,率先出声:“宋挽希平常不带手机的。”
“我加你,我先替他把钱给你。”
池霜序一吹风就容易生病,校服外套裹不住白色羽绒服,他索性没穿,在昏暗走廊灯下,一身白极其显眼,孟知逾早注意到他。
宋挽希这同桌还挺热心肠。
“可是,”孟知逾有意刁难,“我更想要现金呢。”
池霜序:“现金我也有,如果你要的话——”
池秋煜是真很怕他没钱用,无论账户余额还是现金都给他准备了很多。
孟知逾稍顿:“我又不想要现金了。”
“还是加微信吧。”
池霜序从口袋掏出手机,扫上他二维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地将钱a给了他。
孟知逾笑了笑:“谢了,阿希,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下次见。”
他拿着手机,极其招摇地走进隔壁教室。
旁边,池霜序想说不必给了,又依稀记得,苏河告诉过他,有时太不在意,别人反倒会觉得伤到自尊,只说:“你方便的时候给我就好。”
又搅浑一段人气股票的剧情,池霜序心情极其愉悦,轻飘飘往回走。
也就忽略了,他身后,宋挽希紧紧盯住他背影,眸光晦暗。
-
回家车上,池霜序第一时间打开孟知逾朋友圈,里面只发了几只小猫,看起来,孟知逾会定期喂养流浪猫,还为它们都做了绝育。
旁边,苏河头戴耳机,在听英语单词,得知季春红油盐不进、一点也不会因家境给予优待后,苏河只得临时抱佛脚,开始上进起来。
池霜序看着孟知逾的黑色头像,怔了会,拍拍苏河的肩:“我刚刷小红书刷到条帖子,觉得特别有意思,说的是‘如果某天,你加上了情敌微信,你会做什么’。”
苏河:“我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种帖子下面一堆抱头痛哭的,事实上,每天视奸他朋友圈,一点风吹草动就黯然神伤,此为下计。”
“那上计呢。”
“和他处好关系,打听一下暗恋对象的爱好习惯,把他当成移动信息库,最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抱得美人归。”
这话打开池霜序新世界大门,他从没想过,还能有这种解法,他感叹道:“苏河,你真是天才。”
他看着那条转账消息,试探着发了个:【我叫池霜序】
孟知逾很快回复:【这位小池同学,该不会是后悔了,找我要钱吧】
【很遗憾,我已经花完了,所以你还是找宋挽希要钱吧】
极其欠扁。
池霜序默了下。
他打字道:【你还记得给你颁奖的人是谁么】
孟知逾:【怎么,池秋煜不但有女友粉,还有男友粉?】
池霜序再次发了句:【我叫池霜序】
那边半晌无言。
但池霜序低估了对方的厚脸皮程度,因为很快,聊天框里又弹出一句:【真是糟糕,奖学金也被我花完了,毕竟MIT那边给的是全奖,一时报复性消费了下,所以,现在我有点窘迫,你应该能理解的吧,小池同学】
和他聊久了,池霜序也差点产生错觉,似乎341.5真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数字。
他试图揭过这个话题:【你和宋挽希很熟吗】
孟知逾:【非常非常非常熟】
倒是和宋挽希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复。
池霜序:【那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他试图动之以情:【我感觉宋挽希胃不太好,看他也不怎么吃饭,不知道他是不是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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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学校的菜不合口味】
宋挽希是真不爱吃饭,去食堂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会在便利店随便买个饭团,或者买杯咖啡糊弄一下。
孟知逾:【他胃疼?看在你告诉我个这么重要消息的份上,我也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吧。】
孟知逾:【他倒是没什么特别偏爱的东西,不过每次点咖啡都会买一个开心果贝果】
孟知逾:【不用谢,小同学^-^】
池霜序:“……”
他忽地意识到,对方也正抱着相同心态,从自己口中套话,而且,他第一句话,就被对面套到了。
池霜序告诉自己得沉住气,被一句话激怒跳脚不是一个人气股票会做的事,故作镇定:【谢谢你,你也告诉了我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那边没再回复。
这一天发生的事有点多,回到家,池霜序嘱咐王叔,帮他准备开心果贝果的食材,上楼泡了个澡,很快睡去,翌日,池霜序睁开眼,裹上外套,开始批发早餐。
为了发面团,池霜序比平日早起了一小时,将高筋面粉、竹炭粉、糖、酵母混合均匀,又加入了波兰种与冰水,送入厨师机打面,最后放入黄油和盐,醒发与烤面团时,池霜序背了会单词。
最后抹上开心果奶酪。
切面团时,切成了五等分,做出来五个成品,池霜序迟疑了会,还是全部包了起来,塞进书包。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的,校门口,池霜序远远瞧见孟知逾走来,这人也闲得大课间才来,他叫住他:“孟知逾。”
孟知逾兴味抬眼:“小同学,又见面了。”
池霜序:“我做了贝果,你要吃一个么。”
孟知逾微怔,就见池霜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好的贝果,卖相精致,看起来同咖啡店里的也不逞多让,绿色奶酪上撒了开心果碎。
浅淡面包香气溢散在空气里。
孟知逾意外挑眉:“这是你做的?”
池霜序点头,递到他手里,说话依然慢慢的:“谢谢你告诉我宋挽希的喜好,希望他今天会喜欢。”
“我先走了。”
他想给宋挽希留出享用时间,没时间和孟知逾掰扯,来不及看清他表情,便加快了步伐。走进教室后,池霜序将剩下两个分别递给宋挽希和徐迦颂。
徐迦颂扬了扬眉:“小序,今天怎么换款式了,这个得从面粉开始做吧,我看过我妈做这个,可麻烦了。”
从认识池霜序开始,他就将人撞进医院,接着又是蹭车,又是吃人家早餐,而池霜序从来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也不让他还什么。
他再大大咧咧,也真切觉得不好意思。
旁边,宋挽希指尖按在包装袋上,不轻不重碾磨两下,垂眸时,长睫遮住眼中柔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的。”
这种时候,必然不能提起情敌名字。
池霜序只说:“宋挽希,虽然我只能来得及做早餐,但是你每天晚上只喝咖啡是不行的,虽然胃病是主角受老毛病了,但你还是得好好吃饭。”
他偶尔会冒出两句攻受之类的话,周围人都已习惯,宋挽希略过这句,声音缓缓,问他:“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15. 小雪花
池霜序有些茫然。
宋挽希虽然寡言,但同桌这么久,说的话也不是一句两句能厘清,这会问他,一时半会哪能想出来。
宋挽希:“我说,离我远点。”
他眸子里柔情还未散去,光点如碎星化开,池霜序也就蓦然升起股硬气来:“宋挽希,我是不会离你远点的。”
那瞬间,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守护家人的决心涌上心头,周围,喧哗嬉笑声逐渐飘远,池霜序:“不管你怎么拒绝我,把我往外推,我都会对你好的。”
他声音轻而有力,掌心却渗出细密汗珠。
其实他也害怕宋挽希再强硬拒绝。
害怕其实在宋挽希眼中,他转变得太晚,只是他漫长人生历程里,微不足道的一段,没法和其他人相提并论。
害怕前段时日的交集,只有他觉得深刻。
害怕他的“离我远点”,是出于厌恶至极。
小叽播报给了他镇心剂:【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三十】
最终,宋挽希睫毛轻颤,只是低低“嗯”了声。
池霜序试探着说:“那……我们现在不只是普通同桌,还是好朋友了对吧。”
宋挽希再次“嗯”了声。
池霜序有点开心,他没敢再说多余的话,但接下来整节课,他唇角都是上扬的。
几缕琥珀色光落进他瞳中,在那漆色里点上高光,红围巾层层叠叠堆在他下巴,为苍白脸颊晕开一点绯色。
像一个绚烂的圣诞光球。
他的开心情绪蔓延了一片。
徐迦颂都忍不住道:“你这碰到什么好事了,容光焕发的。”
池霜序轻轻眨了眨眼:“宋挽希说和我是朋友。”
徐迦颂不解,他早认为这是默认的事:“所以呢。”
所以,至少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书里那个,百般刁难宋挽希,让他下跪,最后下场凄惨的炮灰,虽然离成功上位,或许还有段很长的路。
但对于池霜序而言,保护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甚至,远比他的生命重要。
所以,和宋挽希亲近一点,意味着,他要保护的人就要再安全一点。
这些话无法付诸于口,无法和人剖白。
池霜序只说:“所以,现在我和宋挽希是好朋友了啊。”
落进徐迦颂耳中,却成了仅仅只是被亲口承认和宋挽希是朋友,就开心成这样的意思。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句:“那我呢。”
池霜序心情极佳,自认为非常绅士地谦让道:“放心吧徐迦颂,我承认你现在是宋挽希最好的朋友。”
“不是这个,”徐迦颂咬牙切齿,“我和你是朋友吗。”
忆起苏河传授的“和情敌做朋友”的策略,池霜序不假思索:“我们当然也是朋友。”
他区别对待得明显,一点也没说起宋挽希时欢欣雀跃的样子。
徐迦颂有些郁闷,拍宋挽希背,让他转过来,舌尖抵着唇笑了下:“喂,阿希,我说小序是真的很喜欢你呢,能和你做朋友,开心成这样。”
“你以后少给人家摆脸色。”
平日里,这样的玩笑,他也不是没开过,大多数时候,宋挽希只会当没听见,或是抛出一句“徐迦颂你无不无聊。”
但这次,他默然半晌,依然是,轻轻“嗯”了声。
-
距离期末没剩太多时日。
连池霜序都罕见地开始焦虑,害怕自己发挥失常,虽然劝宋挽希要按时吃饭,轮到他自己,却敷衍了事。最终,池秋煜收到苏河告状,不顾池霜序拒绝,和校方打了声招呼,将那辆库里南开进学校。
他往停车场走时,听见两个学生议论:“我靠,学校领导也太嚣张了,这个车这个牌,也不怕哪天被抓进去。”
池霜序:“……”
翌日,他便让司机开着阿姨采购用的小车来。
空间过于拥挤,他和苏河挤在后排,只觉得身体难以舒展,连带着饭也没吃几口,第二天认命地又将车换了回去。
那两个学生的话情绪太过饱满,池霜序几天用餐都有些鬼鬼祟祟,让司机停到离教学楼最近的角落,左右打量后,才会上车。
好在,并没有撞见过什么熟人。
这天暴雨如注,空气水雾弥漫,池霜序正要收伞上车,旁边灌木后飘来“簌簌”响动,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苏河已经半个身子踏进车,回过头:“怎么了?”
池霜序:“没什么。”
倏忽间,灌木丛里冒出个人影,池霜序稍怔,就见孟知逾怀中抱着什么,长腿跨出灌木丛,他没打伞,头发淋湿了,黏在额角,视线与池霜序对上,却只礼貌喊了声:“池霜序。”
夜幕低垂,四周皆是雨点落下的声音,昏暗光线下,他面容恍若鬼魅,池霜序忍不住问:“你在那边做什么。”
孟知逾:“这只猫崽被流浪狗咬伤了,我现在带它去医院。”
附中里经常有流浪猫狗出没,学生还自发成立了爱猫协会,却还是避免不了降温后的物竞天择,偶尔,学校会出现小猫尸体。
雨点混着寒意往地上砸,部分被风斜卷,像冰刀刮在身上,池霜序问:“你要这么淋着雨带它跑去医院么。”
孟知逾:“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用衣服给它遮一遮,希望它能坚强些,挺过去。”
他走近了些,借着昏暗光线,池霜序终于看清,他怀中是只小白猫,身上凌乱沾满脏污与血渍,毛随呼吸微弱起伏,看着好不可怜。
池霜序:“你坐我的车走吧。”
“我让我家司机送你。”
孟知逾怔然看向他。
他依旧如初见那日,漂亮得过分,眉目没太多表情,像是他祖父书房安静的白瓷,池霜序和苏河说:“计划有变,你可能得先出来,这个车借给他和小猫用一下。”
很快,苏河从车厢中跨出,娴熟接过伞柄:“得勒,小祖宗又在做好人好事。”
池霜序接过饭盒,往里头喊了句:“唐叔,麻烦你送我同学到最近的宠物医院,地址待会让他报给你。”
“快走吧,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孟知逾问:“车上有可以包住小猫的东西吗,它好像有点失温,身体很僵。”
他穿的是件冲锋衣,虽然防水,对于猫崽来说,却并不保暖。
池霜序不假思索,摘下围巾,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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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你用这个包吧,应该还挺暖和。”
他又换了条新的围巾,这次是白色。
孟知逾接过时,还没太在意,在车里展开,盖在小猫身上,却发现上面绣了品牌名,七千多一条的围巾,被他顺手给自己包流浪猫。
不见半分犹豫的模样。
孟知逾也不是没和有钱人打过交道,恰然相反,他身边大多人家境并不差。
但有钱是一回事,撒钱又是一回事。
大多数人,会舍得给自己花钱,给家人花钱,给身边朋友花钱却会降一个档次,轮到陌生人时,更是反复盘算。
更别提,给一只不知能否活过今晚的猫了。
孟知逾扯了下唇角。
他和司机唐叔说:“麻烦您送我到就近馥山北路十字路口那就好,那边有家宠物医院,谢谢您。”
唐叔:“客气了,您是小序少爷的同学,有需要的直接和我说。”
孟知逾拉回视线,椅背上,有枚极小的雪花贴纸,车内弥漫着薰衣草香薰,他手覆至小猫后背,安抚地摸了摸。
围巾尚携带池霜序脖颈的余温,小猫僵硬的身躯开始回暖,微弱地“咪呜”唤了两声,孟知逾:“别怕啊。”
他低笑了声:“碰见天使了,就不会再有死神来了。”
-
池霜序抱着饭盒回了教室。
班里也有些家长送饭来的同学,他坐在位置上,倒也没显得特殊。
没过一会,孟知逾那个全黑头像聊天框冒出个红点,是一张小猫在医院的照片。
【谢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围巾我会送去干洗店洗完给你】
倒是比先前说话正经得多。
池霜序:【不用那么麻烦,就送给小猫吧,希望它的冬天不会再冷了】
发完这句话,池霜序将手机收进口袋,专心致志用餐,一来一回耽搁太多时间,宋挽希回到座位时,他刚吃到一半。
他吃饭速度极其缓慢,一口要细嚼慢咽到全然吞下,才会挑起第二口。
这种时候极其适合发呆,他想了会考试的事,才发现宋挽希在看自己。
他眨了下眼,将视线聚焦。
宋挽希忽地问了句:“饭盒上怎么没贴贴纸。”
池霜序:“你怎么知道我会贴贴纸。”
这个饭盒是新买的,近来事情太多,这个和原先颜色也不一样,吃过饭司机就将它带走,池霜序也就忘了给它打上标记。
宋挽希默默抬起衣袖,他的衣角沾上了一片雪花贴纸,在蓝白校服上并不显眼。
池霜序无聊时,会发泄式地乱贴东西,无论课本还是书包,都贴了不止一个,此时,他甚至找不到这片雪花的来源。
池霜序默了下,抬手,试图将那枚贴纸摘下来:“不好意思啊,应该是哪里蹭上去的。”
“这个是我用来做标记的,代表这个是我的专用,以免和别人弄混。”
但那枚雪花就和他较劲似的,边缘与衣服严丝合缝,怎么也揭不下来。
池霜序两手并用,无息间,凑近宋挽希,他低垂下头,聚精会神,终于撕下一个小角,宋挽希才像后知后觉,声音在池霜序头顶响起:“你的专用?”
16. 小雪花
意思也是那么个意思。
但这四个字被宋挽希单独拎出来,贴纸还贴在人家身上,池霜序总觉得有点奇怪,于是顺带着解释了下去。
“是我大哥弄来的,小时候,我家的人有点多,他就说喜欢什么就贴到哪里,这样大家看到,就知道是我的东西了。”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医生与保姆本就不可能与主人共用东西,更多时候,池秋煜只是觉得他一本正经打标记很可爱。
宋挽希像是配合,抬了抬袖子,体贴地问:“还撕得下来吗。”
池霜序默了下,又加大了点力气,那枚小角就碎在他手中。徐迦颂打了杯水,路过他们,疑惑问道:“你们两个挤作一团干什么呢。”
池霜序:“没什么,就是撕一下贴纸。”
宋挽希好心地为他解答:“池霜序把代表他专属标记的贴纸贴在我身上了,现在正在撕。”
池霜序:“……”
有必要解释得这么详细么,他愈发觉得别扭,说:“不是贴,是不小心蹭到了。”
宋挽希轻“哦”了声,更正道:“池霜序把代表他专属标记的贴纸蹭到我身上了,正在撕。”
池霜序:“……”
徐迦颂眯眼看清那枚雪花:“这个标记还挺特别,也挺好联想的,一看就能想到池霜序。”
池霜序眸子亮亮的:“是吧,我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距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学委走上台,开始分发资料,这段时间被季春红划给了宋挽希,撕贴纸只能被迫终止,宋挽希走上讲台。
那枚贴纸做工极其精致,边缘泛着银粉,在特定角度下,会折射光线。
牵拉吸引池霜序目光。
发放资料后,会有十分钟等待时间,供大家阅读作答,寻常这个时候,宋挽希都坐在讲台,看题思忖讲解词。
但今天,他罕见地在台下巡回了圈。
宋挽希平日很少与人开玩笑,不像别的课代表有人挤眉弄眼,但不时有人向他问题。
宋挽希将他们疑惑收集起来,方便统一讲解。
走至池霜序身边时,池霜序听到一条走廊之隔的黎昌旭拦住宋挽希:“你袖子上好像沾东西了。”
宋挽希轻声:“这个——”
池霜序害怕他又要说出那极尽详细的解说词,手一顿,笔滚落到宋挽希脚边,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响声格外明显。
宋挽希淡然:“应该是不知道哪里蹭到的。”
他弯下腰,将笔捡起来,塞回池霜序手上,又转过身,黎昌旭疑惑道:“我们班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不摘下来吗。”
声音淡淡:“小雪花扒得太牢,摘不下来了。”
池霜序:“……”
他念小雪花时,和那天叫自己的语气一样,池霜序觉得,宋挽希似乎语言表达能力不大好,时不时说出些让他浮想联翩的话。
池霜序有些窘迫,只能假装埋头看题。
好在,十分钟转瞬即逝,宋挽希再次站上讲台,开始不疾不徐地讲解起来。
下台回到座位后,他也没再提起这枚贴纸,起初,池霜序还不时瞥两眼,看宋挽希神色淡然,也就将这件事抛至脑后。
晚自习快结束时,季春红走进教室。
她说了一些期末考试的注意事项,并在班上告知,学校有新的贫困生资助项目,如若有需要,可以私下去办公室找她。
-
走出校门,池霜序发现,来接的不是他坐惯的那辆,而是醒目的橙色,车牌是连号的一排二,是池寒烨特意选的兄弟车。
司机唐叔解释:“车上沾了一些泥水,已经送去清洁了,所以把小烨少爷的车开了出来。”
池霜序才想起,他先前把车借给孟知逾了,他问:“我那个同学呢。”
唐叔:“他让我送他到馥山北路的宠物医院就让我先离开了,大概这会还在里面。”
池霜序点点头,他看了下手机,孟知逾给他又发了张小猫照片:【小猫说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
是句笼统的套话,池霜序也没太在意。
回到家中,池霜序见一楼会客厅灯是亮的。
虽然这座庄园别墅修筑了多个书房,但会客厅是最接近大门的地方,池霜序没回家时,池秋煜与池寒烨都习惯在会客厅坐着。
池霜序推开门,池秋煜坐在桌前,面前打了盏台灯,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桌上摆了一叠资料,正拿黑笔标注着,池霜序问:“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办公。”
闻言,池秋煜将眼镜摘下:“心肝儿回来了。”
“我在看你们学校提交的贫困生名单。”
池霜序才得知,季春红说的这笔新资助资金依旧来自池家。
池家每年都会花大笔钱做慈善,这事在圈内并不稀奇,但池秋煜会认真审核资金去向,定期回访,以及每年亲自去一次贫困山区,看望他捐赠小学的孩子们。
只为给池霜序积福。
他捐过寺庙,修过佛堂,在佛前许的每一个愿望,都是希望池霜序健康平安。
池秋煜:“我听小烨说,你在学校交了一个新朋友。”
这个新朋友大概指的是宋挽希了。
池霜序点点头,但他并不希望他的家人过多关注宋挽希,毕竟在他彻底改变剧情前,宋挽希对于池家仍是一个危险分子。
他与宋钦的接触少之又少,更不知对方心中如何筹划,无论宋钦对宋挽希态度如何,他都是一位需要防备的野心家。
池霜序说:“不止一个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还有,大哥你又叫错了,不要再叫我心肝儿了!!”
池秋煜笑了笑:“小序这么厉害啊。”
”看来这个新班级去得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交到了新朋友。”
池霜序想,多亏宋挽希的福,如若他能和每个情敌都交上朋友,连他也要称得上社交达人了。
池秋煜总是满世界飞,池霜序好久没和他聊天,也就顺着聊起来:“什么样的人才能拿到助学金呢。”
池秋煜:“你们学校进去的门槛太高,补课风气盛行,要维持高昂补课花销,就已经劝退部分过于贫穷的家庭了,所以在附中筛选的同学大多数是家里劳动力缺失,父母有人意外去世或者家人生重病的。”
“隔壁十三中和八中则会有一些山里考过来的学生,央达的李总当年就是从山区到十三中读书,所以专门成立了教育基金资助十三中。”
池霜序觉得这所学校耳熟,在脑海搜寻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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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起这是宋挽希原先的学校。
说起来,苏河似乎提过一嘴,宋挽希是因为十三中的高昂奖学金才去的。
池霜序只知他是宋家私生子,却不知他原先是怎样的生活环境,暗暗将这事记下。
他与池秋煜道过晚安,虽是冬日,池霜序依然例行短暂泡了个澡,他躺进被窝,缩做一团,打开手机,发现孟知逾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你下晚自习了吗】
【突然想起来,我当时身上都是泥水,可能把你的车也弄脏了】
【非常抱歉,想了想,还是言语感谢不够】
对方给他转了一万块,思来是将围巾钱也算进里边,池霜序点了退回:【你说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还算数吗】
孟知逾:【当然算数】
池霜序:【你能和我说说宋挽希的过去吗】
-
翌日傍晚,夕阳斜光斑驳陆离,池霜序走进校外一家面包店,这家店主打外带,堂食区域很小。
孟知逾坐在吧台,手中拿着一张菜单,眉眼被余晖雕琢得愈发深邃,看到池霜序,他说:“我点了这些,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吗。”
昨晚,池霜序问完他能否与自己讲述宋挽希的过去后,孟知逾约他在这家店见面。
几乎整张菜单都被孟知逾点了一遍。
池霜序弯起个笑:“你都点成这样了,是要参加什么大胃王测评吗。”
孟知逾:“你尽管点,剩下的我打包带给班里的兄弟们。”
池霜序点了下头,注意到他没点开心果贝果,在前边打了个勾:“那这个我带回去给宋挽希尝尝。”
孟知逾轻轻弯唇:“你还真是很在意阿希呢,阿希以前过得很苦,能遇到你,也说不上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虽然我不太想将这样重要的消息的分享给你,但我又希望——”
“这个世界上能多一个真正在意他的人。”
……
孟知逾还记得见到宋挽希那天。
是一个暑假傍晚,他陪妹妹孟知夏出门吃烧烤,两手插兜:“你说你,哪有五六点就吃烧烤的,人家都是当夜宵吃的。”
孟知夏:“哥,你不懂了吧,听我姐妹说,这里面新招了一个大帅哥,巨帅!!是我天菜那种单眼皮大帅哥,我看了下她拍的照片,长得巨像我韩国爱豆,今天就去一探究竟。”
走进烧烤店,孟知逾才发现,不止他妹奇葩,店里靠里坐着个中年男人,面前横七竖八摆了一堆空酒瓶,烤串签堆积成山,一个系着围裙的男生正与他对单。
男生肤色青白,一袭黑色短袖,他声音是如外貌一同的清冷:“抱歉,老板已经为您抹零了,实在是不能再少。”
男人醉醺醺骂着污言秽语:“操,你这种小白脸,长得就像我家娘们偷的汉子,不要脸。”
他目光迷离,似是真将男生当作情敌,抄起啤酒瓶,就要往他身上砸:“滚,他妈给我滚。”
孟知逾看着少年安静寡然,也正准备出手帮忙,却见男生后退一步,单手抓住啤酒瓶从他手中抽离:“这位先生,虽然能理解您的气愤,但很不巧,我刚好练过十年拳击,如果您要继续下去。”
他说话礼貌,语气却尽是危险:“我不能保证,是我先受伤,还是您先开瓢。”
17. 小雪花
旁边,孟知夏抓孟知逾胳膊的手攥紧:“我操哥哥,太帅了,太帅了。”
孟知逾:“孟知夏,反了天了,你要操谁。”
孟知夏踹他一脚:“你也太自恋了,去帮我要个微信呗。”
孟知逾:“要去你自己去。”
孟知夏晃他手臂:“哎呀,哥,这种级别的帅哥,找他要微信的女生一定很多。”
孟知逾掀起眼皮:“所以呢?”
孟知夏:“但是gay应该没有几个。”
“……”
“你就为了妹妹的终生大事,牺牲一下呗,先和他混成兄弟,再把我带出去见见。”
孟知逾骂了声:“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待会吧,你看人家这个气势,现在去要vx,我怕我脑袋也开瓢了。”
那个喝醉的男人付过钱,骂骂咧咧离开,宋挽希过来给他们点单,眼见妹妹一副眼珠子黏他身上的模样,孟知逾暗道一声“真是欠的”,问他:“看你和我们差不多大,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吗。”
老板三令五申得对客人态度好点,宋挽希:“我在京大附中初中部。”
孟知逾:“这么巧。”
“我也是京大附中——”
宋挽希抬眸。
“隔壁双语的。”
“……”
宋挽希礼貌道:“那还真巧。”
点单时,孟知逾刻意多点了两人的几倍食量,并将菜单首页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道,这家店地段一般,客流不多,他们点的是一笔大单。
这家店是半开放厨房,宋挽希拿走菜单后,孟知逾留意着后厨动静,听见老板吃惊问:“这么多?”
宋挽希淡淡“嗯”了声。
老板:“他们能吃完?”
宋挽希复述孟知逾的话:“他说吃不完也要点这么多。”
“那你去给他们送两瓶饮料,服务得到位,待会菜上齐了,你再问问他们口味怎么样,看能不能给咱们写个好评。”
宋挽希从冰柜拿出饮料,将两瓶可乐递给他们,垂眸:“老板说送你们的,好吃的话麻烦帮我们写个好评,下次再来。”
孟知逾见势:“没问题。”
“兄弟,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见宋挽希目光有些疑惑。
孟知逾解释道:“是这样,我有个亲戚小孩正准备小升初,不知道能不能问你些和附中相关的事。”
宋挽希没有加陌生人的习惯。
但思及老板叮嘱,仍是掏出了手机。
孟知夏对人家一见钟情,小姑娘又要面子,不敢和宋挽希交流,却每日怂恿孟知逾打听人家状况,而宋挽希虽不热情,但许是秉承礼貌,每条都会回复。
一次宋挽希偶然帮他想题,孟知逾才发现,他竟然也是数竞生。
久而久之,他和宋挽希熟络起来。
也得知了宋挽希住的地方。
终于将人约出来那天,宋挽希临时说家中有事帮忙,需要晚些时候出门,孟知逾和孟知夏决定去他家附近等。
宛南街是条老街,青苔蔓延的红砖砌成小院,稀稀拉拉的路灯忽明忽灭,孟知逾依照宋挽希给的门牌,找到他家小院。
里面传来女人的怒骂与玻璃碎裂声。
她声音尖锐:“宋挽希,我当时怀你的时候摔了一跤,怎么就没把你摔掉。”
“连你爸都讨好不了,要你有什么用。”
“我怎么指望你,啊,我怎么指望你。”
窗户并未关紧,孟知逾走到窗前,看见少年兀自站在阴影里,一侧脸颊肿起,唇角皲裂,渗出一颗鲜艳血珠。
那颗血珠像天际悬挂的夕阳。
下坠,滚落。
练过十年拳击的宋挽希,在被母亲打骂时,一次也没还过手。
……
“不过阿希看起来清清冷冷的,骨子里却比谁都坚硬,我看到了,至今也没敢问过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妈要这样对他。”
池霜序半晌没有说话。
他只知宋挽希是私生子,想过他在宋家不会好过,却也想过,或许对宋挽希来说,家里是唯一一个称得上港湾的地方。
池霜序被保护得很好,池寒烨带孩子时,不让他知道豪门世家的阴暗面,从未讲过那些富人在外面包养的情人是怎样的心机筹划。
所以他也想当然的,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宋挽希至少还有一个温暖的家。
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看的小说里,大多数万人迷受都是身世凄惨,从未感受过爱的小可怜。
才会激起主角攻们的保护欲。
池霜序和小叽说:【我倒是真希望这是本反套路文,反正宋挽希都已经没有那么娇软了,为什么不可以给他一个幸福的家】
小叽依旧沉默不语。
池霜序:【小叽,哪有系统是这样的,一点道具不给就算,连陪聊都不称职,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三十一】
池霜序:【……】
“我家是典型的男强女弱家庭,我妈几乎不管事,所以我爸把我妹都惯坏了,那天我真的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妈妈是这样的。”孟知逾舀了勺巴斯克,送进嘴里,他看起来就是家庭幸福的孩子,从小顺风顺水,身上洋溢天真与理想主义。
“你呢。”
池霜序迟疑了下,还是说:“其实我妈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
孟知逾默然片刻。
他真他妈的该死啊。
池霜序垂下眼,尽力不和孟知逾对视,事实上,他对于母亲去世并不觉难以启齿,也从未羡慕过别人完整的家庭。
他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爱了。
池霜序是很知足的人。
他的生命本就短暂,如若再每日桎梏于遗憾里,那他连这寥寥二十年都过不快活。
但每当别人谈及这个话题,对方小心懊恼的神色反倒让他觉得有点别扭。
会让他有种,不小心让对方难堪的愧疚感,也好像,这真的是什么相当严重的事。
落在孟知逾眼中,便成了他极其难过的模样。忆起方才说了怎样关于母亲的长篇大论,孟知逾道了句:“抱歉。”
他笑了笑:“晚自习应该快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池霜序只吃了块开心果巴斯克,他抱着面包袋,与孟知逾并排走出店门。
……
“阿希,你在看什么呢。”
一街之隔,行人如流水穿梭,宋挽希站在原地,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开业特惠,徐迦颂闹着要吃,宋挽希拗不过他,只得同他出了学校。
他的视线停驻在池霜序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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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落日熔金的织影里,他同孟知逾走在一起,一辆小龟疾驰而过,鸣笛惊得人群四散,池霜序反应慢吞吞的,被孟知逾扯住衣袖,往旁边一拉。
池霜序似乎心有余悸,之后走路都小心看着马路,不时往旁边瞥两眼。
他这样其实相当可爱,明明动作迟缓,受到惊吓也只会迟钝地给出反应,像只企鹅宝宝懵懂地扑棱翅膀。
宋挽希安静看着这副景象。
徐迦颂顺他视线瞥去:“诶,这不是小序和孟知逾么,小序怎么和他走在一起。”
“上次我和小序坐车,他还说他不认识孟知逾的。”
“是你带他们认识的?
“阿希,你和孟知逾和好了?”
宋挽希没有说话,残阳被夜吞蚀殆尽,他眉眼显得薄情而冰冷,视线从池霜序后背移动到孟知逾的左手,一点点暗下去。
方才抓住池霜序胳膊的左手。
令人厌恶的、恶心的、抓住小雪花的手。
对他好的小雪花。
可爱的小雪花。
宋挽希淡淡道:“没有和好。”
他说得客观疏离,仿佛真是这样觉得:“孟知逾很优秀,池霜序和他交上朋友也不奇怪。”
-
到达教室时,还差十分钟到自习时间,池霜序在桌前整理面包袋,将开心果贝果取出来,认真读取标签上贴的原料。
他看着这个成品,在脑中暗自复原了下做法。
用的材料似乎没有他用的好。
不知道会不会比他做的好吃。
又想到分别时,他问孟知逾:“我们下次能不能再聊聊宋挽希的事。”
孟知逾弯了弯唇:“不能。”
池霜序没想过会被拒绝,有些不解地问了句:“为什么。”
孟知逾扯着调子,懒懒道:“阿希的秘密很珍贵的,下次拿别的人情交换吧,小同学——”
池霜序差点忘了,他是个这样斤斤计较,十分小气的人。精明到就连和宋挽希吃饭,也要a到小数点后一位。
池霜序也没怀疑他的想法,毕竟,他自认为,如若有宋挽希的消息,就算情敌给出千金,他也不会交换的。
甚至也忽略了,为何孟知逾笃定他们会再产生有人情的交集。
池霜序边仔细检索成分表,思绪飘忽,一会想到宋挽希的母亲,一会想到他在宋家不定好过,对宋挽希是个小可怜的认知再度加深。
不知怎么帮他好。
没过一会,宋挽希同徐迦颂走进教室,徐迦颂大大咧咧的,见面就问:“小序,你怎么和孟知逾走一起,要不是阿希盯着你们看,我都没发现。”
“老实交代,你们怎么混一块去了。”
听到这话,池霜序紧张地看了眼宋挽希。
他的和情敌交朋友计划,似乎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地暴露了。
迅速将面包拿出来,给徐迦颂塞了一个,又将开心果贝果递给宋挽希,池霜序掩饰道:“我去买面包的时候刚好碰到了。”
徐迦颂并未多想:“这样啊,小序你又给我们买东西,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宋挽希看向池霜序紧攥的手心,面包袋被他捏得皱巴巴,明明抬起头,眼睛却不敢看自己,而是飘忽不定的看向别处。
睫毛阴影投在苍白皮肤上,不时颤抖一下。
还是心虚的,撒谎的小雪花。
18. 小雪花
宋挽希迟迟没有接过纸袋。
池霜序手悬在空中,补充道:“我特意试了下他家的开心果巴斯克,味道还行,不知道贝果怎么样。”
宋挽希轻轻弯唇:“谢谢。”
终于将贝果交付出去,池霜序如蒙大赦,飞速转过身,低下头,从抽屉里拿书本。
余光瞥到,宋挽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池霜序认出,这是他的日记本。
宋挽希有写日记的习惯。
池霜序第一次见到这个本子时,就摆在靠近他的位置,平日少见这种纸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池霜序问他:“宋挽希,这个是你的错题本吗。”
宋挽希:“是日记本。”
池霜序:“你也会写日记啊。”
他眸光好奇,抑制不住地往封面瞟。
池霜序是真的很想知道,宋挽希的内心世界是怎么样的,被一帮股票明里暗里示好时,是会觉得开心还是厌烦。
不知他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但视线落至宋挽希淡漠眉眼,池霜序又觉得,或许他从未在意过这些事,更不会将自己写进日记。
宋挽希注意到他的目光:“你想看吗。”
池霜序思忖片刻,仔细想来,宋挽希除却一开始,几乎从未拒绝过他什么,或许他说要,宋挽希就会给。
也或许,他是真不在意,大度到愿意将日记分享。
但他知道,日记本是极其私密的东西。
小时候,他在本子上写下第一篇日记时,池寒烨笑着拿过去看,吐槽道:“小不点,怎么松饼两个字都不会写。”
池霜序只睁大眼睛看着他:“我的本子。”
池秋煜看到这幕,把池寒烨训斥了一通。
虽然池霜序懵懵懂懂的,本子里也只写了王叔做的松饼很好吃,池寒烨却仍被池秋煜压着道歉,他难得地没有忤逆兄长,语气诚恳:“抱歉,哥哥不该看你的秘密。”
池霜序笑着举起小手,摸他脸:“没关系。”
后面,哪怕他的本子顺手扔茶几上,也不会有人碰一下。
得到了这样的尊重,池霜序也会想同样设身处地地为别人考虑。
所以,池霜序摇了摇头:“如果是你想分享的事,会直接说给我听的对吗。”
宋挽希看了眼刚写上“小雪花”三个字的日记本,轻轻笑起来:“嗯。”
-
读者支持率开始一动不动。
临近期末,池霜序也没太多心思刷好感。
他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就像蓄水池,现在的池子已经接近饱和,除非进入更大的水池,否则作用微乎其微。
孟知逾倒是来找过几次宋挽希,也在他胃疼发作时送过胃药,池霜序好奇他消息怎的如此灵通,便发了条微信问他。
孟知逾:【哦,你们老师看我太闲,没事喊我帮忙看看你们班的监控】
池霜序:【……】
只是久而久之,宋挽希连出去应付都不再,似乎极度不愿搭理孟知逾的模样。
小叽纳闷道:【小序,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宋挽希这么讨厌孟知逾】
池霜序也想知道,实话而言,孟知逾甚至比他还要努力:【小叽!你不是系统吗,你问我我问谁】
小叽:【虽然我是系统,可是我只能看到读者的反馈,是没法读心的,依照原本的剧情,他们应该早就和好了才是,现在嘛……但变故也只是认识孟知逾的多了个你而已】
池霜序思来想去,终于给出个自认合理的解答:【可能…宋挽希不喜欢看我和孟知逾走在一起,他好像就是从那天看到我们去面包店后,对孟知逾的态度变差的】
【这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人或多或少会对朋友有占有欲,何况,孟知逾并不是宋挽希的普通朋友,还是一个对他爱慕,在他最黑暗时陪伴他的人】
小叽觉得有道理:【小序,我觉得你未来可以攻读心理学,能看出这些小叽看不懂的东西,小叽超级佩服你的】
池霜序:【谢你吉言,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为了备考,池霜序熬了几个大夜,他肤色苍白得病态,住院那几天养的肉又掉了回去,几次苏河怀疑他要晕倒,在池霜序再三恳求下,才答应不告诉池寒烨。
不然他又要被抓回医院躺着了。
无论如何,他都得考完这场考试。
市里十分重视这次联考,考场是随机排序,附中作为大考场,有不少其它学校的学生前来参考,操场停满了送考的大巴车。
池霜序的考场没有同班同学,苏河被发配到他对角线那栋楼,想来看望他,但距离太远,来回便要花上二十分钟,被池霜序劝住。
周围人说说笑笑,他独自站在考场外看书,抬头望见宋挽希经过。
宋挽希的宿舍楼离他的考场很近,按理说是没有这条路线才是。
池霜序喊住他:“宋挽希。”
“你怎么在这里。”
冬日阳光落在宋挽希身上,发丝析散镀金的光,让他冷峻的眉眼温暖起来,他抬了下手里的袋子:“我来买饮料。”
他们这栋楼的确是离小卖部很近。
宋挽希从袋中掏出一瓶阿萨姆,递给池霜序:“多买了,喝么。”
池霜序有些受宠若惊,挤出一个:“嗯。”
宋挽希抬手覆在瓶盖上,池霜序忽地意识到,他是又要帮自己拧开,为了维持股票攻尊严,池霜序小心翼翼道:“其实…我自己可以拧开的。”
宋挽希“嗯”了声,表情没什么变化,拧开瓶盖,将奶茶递给他。
池霜序不知他是信了,但依然我行我素地就要帮忙,还是只是顺口哄哄他。
但好歹,宋挽希是第一次给他送东西。
池霜序弯唇:“谢谢。”
宋挽希的路过似乎只是个插曲。
第二天上午,他也没再出现。
联考过后,高三学生还需要再上两周课才能放寒假,班级小组座位是每周一轮换,这周,池霜序与宋挽希换到了靠门的位置,大大方便了孟知逾上门。
“阿希。”孟知逾单手抓着门框,另只手里拿着三张卡片。
池霜序愣神一下,以为他的追妻手段也开始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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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古地递起情书来,却见孟知逾道:“这周五是我妹十六岁生日,她嘱咐我务必把你和徐迦颂请过去。”
他笑眯眯看着池霜序:“小序,你也一起来吧,我妹一定会很喜欢你。”
宋挽希看了池霜序一眼,倒是没有拒绝,将卡片接过。
孟知逾见好就收,笑道:“那我走了,周五见。”
在他走后,池霜序从宋挽希手中接过那张卡片,翻开折页,烫金印着:孟知夏16岁生日邀请函,地点:曦禾山庄。
徐迦颂见他呆愣,以为他不知道孟知夏是谁,解释道:“知夏是孟知逾的妹妹,之前阿希给她当过家教老师,和我们关系很好,之前孟知逾把阿希删了,她还来替孟知逾道歉。”
“你别看阿希冷冰冰的,其实心可软了,当时孟知逾的十六岁生日,阿希、我、孟知逾三个去曦禾山庄玩了两天两夜。”
“孟知夏取舍过后,还是跑去了韩国看她爱豆演唱会,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刚下飞机,一刷微博,发现她爱豆塌房了,被扒出是靠陪睡高层出道,大尺度照片满天飞,气得她原地买了高价机票回国。”
“曦禾山庄是预约制,价格不提,我们普通人排队需要好久,我们就答应她,等她十六岁生日,再去曦禾山庄玩一次。”
“我以为阿希早忘了,没想到他还心软记着,哪怕要和孟知逾兄友弟恭,也会完成承诺。”
徐迦颂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最好笑的是什么,也是那时,我们才知道,这小姑娘居然喜欢过阿希,原因就是他气质像她爱豆,结果她气得脱粉回踩,连带着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心平气和直视阿希的脸,别提喜欢了,不把阿希揍一顿就不错了。”
池霜序没想到还有这段故事。
他没交过什么朋友,却觉得他们的友谊还挺好玩,抛去书里书外,剧情爱恨,至少在此时,还是纯稚的少年友谊。
听徐迦颂绘声绘色,他也开始期待起这次出游。
联考成绩录入系统,周一下午开始就陆续出分,可以在公众号上查看,虽然附中并不允许携带手机,但班里还是不少人头埋在书包里,偷偷摸摸地看分数。
其中就包括徐迦颂。
“我靠,物理,物理也出来了。”
他这话一出,激起千层浪。
黎昌旭惊叫一声:“这么快,物理不是昨天下午才考完吗,徐迦颂你多少。”
徐迦颂大笑道:“我无敌了,我总分六百三,这下看我妈还给不给我摆脸色,我都和她说了我直播保证不耽误学习,她没事就数落我一番。”
“我就和她说我的脑子很好的,她不信就算了,还骂我一点也不谦虚,叫我和宋挽希学学。”
黎昌旭:“让我也查查。”
周围人都围在有手机的同学旁边,徐迦颂瞥了眼前桌两人,宋挽希还在岁月静好地练字,池霜序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眼皮耷拉着,下巴窝在围巾里。
像只取暖的小鹌鹑。
宋挽希那成绩他都懒得问,不过是自取其辱,徐迦颂喊住池霜序道:“小序,你要不要看看你多少分。”
19. 小雪花
昨晚考试结束,池霜序难得放纵,打开了阔别许久的万人迷文学,待追平更新,已是凌晨一点,上午睡醒还不觉得,此时午后,阳光暖暖洒在身上,困倦得要命。
听到徐迦颂这样说,池霜序点了点头。
他输入自己考号,看到成绩,眨了下眼,半晌没说话。
徐迦颂也为他提心吊胆:“怎么样,怎么样,小序,没考好也没关系,毕竟你才刚来一班。”
“要是季春红为难你,我和阿希直接冲进办公室替你说话。”
池霜序:“好像……是考好了。”
徐迦颂凑过去看:“让我看看,你多少分。”
池霜序:“六百六十三”
徐迦颂:“……?”
先前小考,虽然池霜序成绩都不错,但从未放在一块算总分,清晰比较过,乍然听到这个数字,徐迦颂恍惚一下,见宋挽希也投来目光:“阿希,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小序居然成绩这么好的,他以前不是没怎么上过学吗。”
宋挽希像是回想了下他的话,慢腾腾说了句:“大概,他脑子比你好点。”
徐迦颂:“……”
小叽:【感知到读者支持率上升,当前读者支持率为百分之三十二】
池霜序:【您终于舍得动了是吗】
经过总结,池霜序发现,读者支持率来自两个方面,分别是他与宋挽希的互动,以及人物高光。
读者觉得好磕支持率会上升。
觉得他有魅力时也会上升。
这种变化大概来自读者们觉得只有全天下最厉害的攻才能配得上她们宝宝的心态。
成绩出来的消息席卷全班,苏河查过分,眼巴巴凑上来:“小序,小序,我进步了,我考了四百二,你多少啊,我们不会被一起打包踢回二十班吧。”
池霜序只得又复述一遍:“六百六十三”
苏河:“……”
他有些凄怆道:“小序,如果我被踢回去,你该怎么办,照顾不好你我爸会打死我的。”
徐迦颂听完,没脸没皮笑一下,给他插刀:“放心吧,小序我们会替你照顾好的。”
池霜序:“说什么有的没的呢,你都考那么高了,她还刁难你的话,我会和她理论的。”
苏河是真的很努力,毕竟他从小到大,也没人要求过他上进,这些天几乎彻夜不眠地学习,一个月提了两百分,虽然他不说,但池霜序知道,苏河只是为了他才这样做。
和他两个亲哥比起来,苏河才真正算得上是个无底线纵容的哥哥。
附中效率极高,翌日早上,榜单就已张贴好,大课间时,几乎半个班都下楼去看榜单,宋挽希又以七百三十四分高居榜首,池霜序与他中间隔了一列,但恰好在同排。
读者都会喜欢般配的主角,池霜序看着这排名单,仿佛看到他离痊愈又近一点。
苏河看他上扬的嘴角:“你这是被一班同化了?没想到你考个好成绩能这么开心。”
池霜序:“考试不能,但你看我和宋挽希名字挨得好近。”
苏河:“你对你偶像痴迷得过分了吧祖宗,只是排一块就高兴成这样?”
池霜序弯起个浅笑:“你不懂。”
他眸中映着细碎的光,那张因为病弱而苍白的脸也被镀上浅金,能看到细微的透明绒毛,光点在他眼中揉碎、飞旋。
人群中,宋挽希站在他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池霜序看起来是真的真的好在意他。
-
苏河一直在担心季春红找他麻烦,池霜序安慰他好久,晚自习陆陆续续有人被叫出去,教室不安骚动,直到高明扬从办公室回来,挨个叫人:“苏河、池霜序,班主任找你们。”
苏河使了个眼色,池霜序扯了下他胳膊:“别担心。”
办公室里,季春红手拿成绩单,见他们过来,那张严厉的脸难得露出笑容:“池霜序,这次考得不错,照这个趋势,下学期再努力一把,考上京大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河的话,进步还比较明显,再接再厉。”
“怎么这幅表情,我说了,我对你们的要求是进步,又不是要你一下子考到年级第一。”
苏河感动得都要哭了,他走出办公室,激动道:“小序,我来这这么久了,季春红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么和颜悦色。”
池霜序也挺懵:“我也是,还真挺受宠若惊。”
苏河:“这周末要不我们出门玩怎么样,你不是想去看一个画展么。”
池霜序才想起,他要和宋挽希他们去玩的事还没来得及和人说:“这周末我要和宋挽希他们去曦禾山庄,孟知逾他妹生日,不能和你一起了,等下周我陪你去看球赛吧。”
苏河:“他们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庆祝生日庆祝到你家来了。”
池霜序:“我也挺意外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他家。
曦禾山庄是池霜序三岁的生日礼物,记在他名下,只是,池霜序也就很小的时候去过两次,大概是气候湿冷,湖边风大,在池寒烨严防死守下,还是两次都着凉发烧了。
池寒烨嫌不吉利,后来便没再让他去住过,而是改成度假山庄,对外开放营业。
想到这,池霜序:“你务必帮我瞒着我哥,就说我去你家玩了。”
苏河:“放心吧,不过寒烨哥也是为你好,毕竟那边山里风大,地段又偏,出点问题去医院都得好一会。”
池霜序眨眨眼:“就这一次。”
-
孟知逾包了一个六座车,周五傍晚便来附中门口接人。
车门打开,中间那排坐着一个姑娘,扎了个高马尾,身着一件棕色羊羔毛外套,抹了一点口红,模样与孟知逾有五分相似,是带点混血感的长相,她弯弯眸子:“好久不见。”
徐迦颂:“孟知夏,怎么见着我们不喊哥。”
孟知夏吐了下舌,看向宋挽希:“挽希哥,好久不见。”
徐迦颂:“喂喂,太不地道了,之前你哥和阿希吵架,可是只有我搭理你。”
孟知夏才说:“行吧,迦颂哥,我一直惦记你呢。”
最后,她看向池霜序:“我知道你,小序,很开心你愿意来。”
池霜序有点懵,为什么就连十六岁小孩称呼他也是小序。
孟知夏眨眨眼:“小序,你果然长得超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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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很像我爱豆。”
池霜序迟疑了下,将礼物袋递给她:“生日快乐,但你爱豆不是长得很像宋挽希吗。”
孟知夏笑盈盈道:“你知道啊,不过说起那个男的就晦气!!!我现在爬墙他对家了。”
“快上来吧大家。”
中间那排是两个分别的座位,待宋挽希在空位坐下,孟知夏才说:“哥,我晕车,你和我换个位置呗。”
孟知逾装模作样数落了她两句,却速度极快地从副驾驶换了过来。
池霜序坐在后排,暗自观察,一个忠犬竹马,一个宿敌学神,一个孟知逾的助攻,还有自己,坐在同一辆车出游。
池霜序依然是和小叽感慨:【这就是万人迷受的生活吗,好精彩】
由于是池霜序的生日礼物,池嘉澎为曦禾山庄选址时,选在了距离翠园近的位置,路过翠园时,徐迦颂新奇地往外看:“那栋最高最大的房子和周围别墅都不一样,长得跟宫殿似的,也不知道是谁在住。”
见宋挽希悠悠看了池霜序一眼,徐迦颂咽了咽口水,跟着看向池霜序。
池霜序只好承认:“那是我家。”
孟知逾笑呵呵插话:“据说曦禾庄园装修时,主人豪掷了几个亿,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没有用来居住,而是对外开放游玩。”
“每周开放的房间有限,房卡重金难求,为了给孟知夏过生日,我去年就和经理预约了。”
“小序到时候能看看,比起你家装修怎么样。”
池霜序微笑:“好的。”
这也是他家,似乎没什么好比对的,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翠园好点。
毕竟那套房买时,他爸就是冲着郁京最贵的房去的,一百万一棵的罗汉松种了两排。
坐在狭窄车厢里,宋挽希再不愿搭理孟知逾,也只能听他碎碎念:“阿希,我真的知错了,那么多人,你就别板着脸不理我了,嗯?”
“把我微信拉回来,行不?”
孟知夏嘲笑他:当初是谁连帮我要挽希哥微信都不乐意的,现在人家不加你了。真是欠的。”
“挽希哥,你干脆别理他,咱们过生日,让他自个儿玩。”
徐迦颂没看懂,扯了扯池霜序袖子:“什么情况,怎么孟知夏也不帮孟知逾说两句。”
池霜序打字给他看:【这叫以退为进,你看孟知夏都这么说了,宋挽希就不可能顺着孟知夏的话做下去】
徐迦颂竖起拇指,用气音夸赞:“你真厉害,小序。”
“你会读心术不成。”
他们在这边嘀嘀咕咕,池霜序笑着转头,恰然对上宋挽希疏冷的目光,宋挽希轻笑:“你觉得我该原谅他吗。”
没想到,宋挽希还会询问他意见。
刚和徐迦颂夸下海口,池霜序飞速思索,前些日子,宋挽希才因为自己亲近他朋友生气,应该是很想和孟知逾和好的,其次,作为一个贤惠的股票,他万万不能成为一个妒夫。
思前想后,池霜序组织了下措辞,试探道:“孟知逾人还挺好的,大家都出来玩了,当然都是好朋友,你就别不理他了。”
宋挽希扯了下唇,笑意不达眼底:“你还挺了解他。”
20. 小雪花
虽然如此,宋挽希仍是打开了手机,点开二维码,让孟知逾扫。
接着,手机放在了池霜序面前,池霜序抬眼,宋挽希问:“不加我吗。”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池霜序:“你等我找找手机。”
宋挽希的头像是一道峡湾,微信名字是一个S,朋友圈功能没使用过。
池霜序面色不显,心情却极其澎湃:【小叽,小叽,我出息了,我加上宋挽希了!!】
小叽:【小序,你和宋挽希做同桌一个多月了,刚加上联系方式,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池霜序:【虽然我的进度有点慢,但人家人气股票也才刚加上呢】
他嘴角弯弯的,对着那个账号翻来覆去地看,思及这时若不趁机开口,之后就不好找话题了,他敲字:【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家】
宋挽希:【宋钦和我说过】
宋钦没事和宋挽希说自己做什么。
对于这个把自家弄破产的股票,池霜序有点儿畏惧,正想换个话题。
忽地,池霜序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宋钦什么时候和你说起的我】
宋挽希:【一年前】
池霜序:【那你早见过我?】
宋挽希:【见过】
池霜序:【什么时候】
宋挽希:【你说,看到我就特别烦的时候】
池霜序:???
他仔细搜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回事,池霜序有点抓狂:【小叽,这个弱智剧情到底给我安排了多少背后说人家的偶遇】
或许他只是被剧情控制,不经意开了口,宋挽希却看起来惦记到了现在。
池霜序发了个哭哭表情,试图紧急挽救:【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一定是我不认识你,现在看到你我就非常开心】
这番话并非违心,毕竟,宋挽希代表他痊愈的希望,能有这个希望的存在,池霜序就已经觉得无比幸运。
宋挽希弯了弯唇。
到达曦禾山庄时已经入夜,枫林连绵成山,庄园主建筑前的湖泊难望尽头,夜雾流淌,湖心亭台水榭伫立,飞阁流丹。
孟知夏还没下车就拍个不停。
徐迦颂好奇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要造一个这么大的湖泊。”
池霜序认真道:“可能主人想养金鱼。”
徐迦颂:“小序,我发现你有时候是真的很幽默。”
“你知道挖这个人工湖得花多少钱吗,就为了养金鱼?”
池霜序:“……”
可是他爸真的是这么说的,这事过于久远,池霜序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只是依稀记得,后来他到曦禾山庄住的时候正值盛夏,粼粼水光里,锦鲤穿织,约莫有几千上万条。
池嘉澎笑眯眯问:“小序之前说要养好多好多鱼,这些够多吗。”
池霜序压根不记得这事,眨巴眼:“可是我更喜欢小兔子了。”
……
徐迦颂:“诶,这儿还养了很多兔子。”
“哪有人在这种山庄里养侏儒兔的。”
池霜序:“……”
宋挽希又轻轻瞥了自己一眼。
池霜序:“可能…兔子比较可爱吧。”
池霜序不由得庆幸,没过多久,他就在这生病进了医院,没来得及想养狮子老虎之类的,不然这里可能会出现更多奇怪的东西。
孟知逾从接待处拿了房卡:“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因为当时规划是四个人,我只预订了四间房,可能我们之中有两人得住一间。”
他看向宋挽希:“阿希,我们挤一挤?”
徐迦颂:“喂,孟知逾,你是不是故意的,论关系也应该是我和阿希一间吧,哪里轮的上你。”
孟知逾懒懒笑道:“你不是晚上要直播?”
“如果你不怕吵到阿希的话,也行。”
徐迦颂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要直播。”
“噢,”孟知逾笑了声,“毕竟我是你的十五级灯牌,马上就能给我办仪式了。”
徐迦颂:“……”
“你视奸我干什么?”
孟知逾:“什么视奸不视奸的,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
徐迦颂呵笑两声:“那就小序和阿希一间吧,我看小序心思比你纯良。”
孟知逾摊手:“也行。”
徐迦颂:“小序,你不介意和阿希一块睡吧。”
池霜序被天降馅饼砸晕了:“我不介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算起来,他才是心思最不清白的那个,毕竟这儿别人还在忐忑和宋挽希友谊之上的关系。
他却已经想当人家老公了。
何况,在他的庄园,他房间就在楼上,无论如何也不会沦落到无房可住的地步。
但忆起宋挽希那一瞥,池霜序有点犹豫,宋挽希似乎看出了这是他家。
不知他是否会戳穿。
孟知逾:“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是你们的房卡。”
他将房卡递给宋挽希,宋挽希接下了。
曦禾山庄为每批客人配备了游玩管家,管家身着全黑西服,是位美国人,乍一看就像教父中的角色,他的中文很标准:“很高兴见到你们,庄园除了顶楼是不开放的,其它地方都可以自由参观,你们可以存下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需要,我会随时抵达。”
池霜序跟在宋挽希身后,走进203号房间,他紧张地看了一眼浴室,确认是封闭式,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床边,将行李箱推倒。
昏黄光线柔和了宋挽希的眉眼,他没第一时间摆弄行李箱,而是安静看着自己。
池霜序低头整理东西,倏然觉得不敢思议,一小时前,他才因为宋挽希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而觉得欣悦,转眼间,他们要在一间房里度过两天两夜。
问题是,自他五岁以后,便没和人一块睡过,而幼时的记忆也模糊了。
床并不算小,但也只给了一床被子。
池霜序问他:“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先洗澡。”
他显得小心翼翼,眉眼间尽是视死如归的意味,宋挽希说:“洗完澡然后呢?”
池霜序:“然后就睡觉啊。”
宋挽希慢悠悠说:“这样啊。”
“你这副表情,我还以为,你想做点别的事。”
池霜序:“……”
池霜序自认为,还没做好真正成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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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攻的准备,所以这事是不可能成功的,于是他掠过这句话,只说:“那你先洗吧。”
在昏影下,宋挽希笑起来,浴室的冷光切过他侧脸:“真想对我做点什么?”
池霜序觉得现在是宋挽希像是换了个人,平日清冷疏离的,此时说话却极其缱绻,让他总是遐想,他故作镇定:“怎么可能。”
“那我先洗。”
他从行李箱拿出睡衣,走进浴室,经过宋挽希身边时,还能看清他略带笑意的嘴角。
房间浴室配备了浴缸,池霜序却嫌脏,他快速冲洗了下,用吹风机将头发仔细吹干,裹上外套就出了门。
他发质细软,由于蒸腾的水汽,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蒙,说话慢慢的:“宋挽希,可以洗了。”
宋挽希看他一眼,快速进了浴室。
池霜序坐在床边,宋挽希洗的时间比他预料得好久,水开得很大,房间内只能听到淋漓水声,池霜序有些坐不住,想起徐迦颂正在直播,拿起手机,点开软件。
徐迦颂与平台签了协议,每月有规定直播时长,由于考试,他前段时间都请了假,如今得把时间补齐。
他直播都会露脸,屏幕左下角开了小窗,背景是个与203号房结构相似的房间,这个游戏苏河在玩,池霜序也稍微能看懂些,徐迦颂接连四杀,操纵的角色站在一堆尸体上推塔。
弹幕却没怎么关注游戏,都在问:【主播出门玩了?】
【兄弟,一个人住吗】
徐迦颂:“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放心,目前还没嫂子。”
“和我发小,还有几个朋友。”
“哪个发小?就是阿希啊,我和你们说过的。”
【主播每次一提起发小就会笑】
【主播怎么gaygay的】
徐迦颂顿了下:“乱说什么呢。”
池霜序觉得,在孟知逾刺激下,徐迦颂大抵也快要看清他心意了,想到马上要同时面对火力全开的股票攻们,池霜序实在有点忧心。
果不其然,向来大大咧咧的徐迦颂也没再讨论这事,转移话题道:“马上零点要上新皮肤了,大家参与一下直播间的福袋,抽五个粉丝送新皮肤。”
池霜序看着直播发呆,不知何时,宋挽希走至他身旁,蓦然被阴影笼罩,池霜序吓了一跳:“你洗完了?”
他回过头,宋挽希头发半干,身上带着湿黏的水汽,房间开了暖气,他只穿了件黑色t恤,下摆收紧,勾勒出劲窄的腰线,肩膀却极其宽阔,平日穿校服并不明显。
此时,池霜序才真切意识到,宋挽希是真的有肌肉,他手臂线条分明,极具力量感。
不知他练拳击时是什么模样。
宋挽希“嗯”了声:“你经常看徐迦颂直播吗。”
池霜序:“这是我第一次看,他们在讨论你呢。”
宋挽希:“讨论我什么。”
他挨得太近,氤氲的水汽似乎要扑到池霜序身上,宋挽希语气很平,身上却炙热滚烫。
池霜序脑子混乱,也就下意识说出:“说…你们gaygay的。”
“……”
宋挽希看着他,语调缓缓:“那你觉得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