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把短命太子养成了战神》 第1章 “嫋嫋，阿妩在战场上几次救我于危难，我们早已情投意合。十日后是你我的婚期，那天你和阿妩会一同过门。” 杏花微雨下，苏无良愧疚的眼神中带着坚定。 凤嫋嫋眸色晦暗。 “你要妻妾同娶？” 苏无良眼底一沉，纠正道。 “阿妩不是妾！” “那谁是？” 苏无良脸色尴尬，一时无语。 凤嫋嫋直视苏无良：“你答应过我娘，此生只娶我一人。” “那是以前。” 苏无良蹙眉，提起孟妩又变得满目柔情。 “那时没想到，此生还能遇到阿妩那样让我心动的女子。” 凤嫋嫋嘴角压不住的嘲讽。 “这样的话，你也曾对我说过。” 苏无良自觉理亏，别过脸去。 “你二人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分量。我发誓，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这样总行了吧。” 从苏无良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承诺在凤嫋嫋面前，已经等于放屁！ 可她只是不死心，想为这段青梅竹马的情分，问个究竟。 “两人同时进门，总要分个主次。将军府的主母不能有两个，平白让人笑话。” 凤嫋嫋揪着名分不放，苏无良不免心生烦躁。 以前乖巧温顺的女子，何时变得咄咄逼人？ 他耐着性子解释。 “阿妩医术高超、行事得体，无论在太医院还是在军中，都深得人心，会与我一起主外。而你是养在深闺中的娇贵女子，除了丰盛嫁妆，便不能再帮我什么，你侍奉爹娘，主内便好。你二人不冲突，为何非要分主次？” 果然和前世一样，知道她娘出身富商世家，惦记着她的嫁妆呢。 凤嫋嫋扯了一下嘴角，只觉讽刺。 “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可我若不愿呢？” 苏无良眉间染上一抹愠色。 “我不是在同你商量。你我是皇上赐婚，你不愿就是抗旨。” 凤嫋嫋抿唇无言。 如今国公府的处境，确实担不起抗旨的罪名。 苏无良也知道这一点，才会笃定眼前的女子没有退路。 “你父母和阿兄均已战死沙场。阿离年幼，国公府没成年男子撑着，早晚衰败。所有人都知道，你从小就是我苏无良的女人，没有人会要你。你不嫁我，还能嫁谁？我一心为你着想，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凤嫋嫋心头像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爹娘和阿兄去世后，人走茶凉的冷漠她不是没感受过。 但眼前这个她曾想共度一生的男人，却让她无比的恶心。 她突然平静下来，没有了半分想要再深究的念头。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 不等苏无良再说什么，凤嫋嫋转身往回走。 “按你说的办吧！” 曾经俩人焚香品茗、抚琴对弈的杏树下，只留下苏无良一人。 他皱眉，总觉得今天的凤嫋嫋有些不对劲。 但一想到她这半年，经历了父母和兄长的战死，被京城贵女排挤，一定不好过。 而自己在战场忙着建功立业，没时间陪在她身边。小女子心性狭窄，对他有气也不足为奇。 可转念一想，阿妩就从不这样。 阿妩志向高远，立志成为天下第一女神医。 岂是凤嫋嫋这等深宅内院见识短的女子能比的？ 想着凤嫋嫋除了他也嫁不了别人，苏无良便安心了。 后院。 凤嫋嫋一回来，就见一小少年定定的看着自己。 他身边围绕着管家嬷嬷，和贴身丫鬟柳儿，都是一脸担忧。 “小姐，苏无良欺人太甚！” 说着，柳儿忍不住抹起眼泪。 少年走到凤嫋嫋面前，踮起脚尖摸她的脸。 “阿姐，我们不嫁了。等阿离长大，阿离保护阿姐。” 凤嫋嫋欣慰的摸了摸凤离的头。 这个六岁的少年，如今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只是，他太小了。 凤嫋嫋要争取时间，让他平安长大。 她还要，为爹娘和阿兄报仇！ 前世，对于苏无良的要求，她同样是拒绝的。 可苏无良却利用军功，让皇上再下一道圣旨，逼得她不得不嫁。 成亲后，苏无良把她困在后院，自己和孟妩在外逍遥快活。 人人称赞他们夫妻情深，却不知他们风光的背后，吸的是别人的血。 他们囚禁凤嫋嫋，欺负凤离年幼，将国公府家产占为己有。 直到前世临死前，凤嫋嫋才知道，爹娘和阿兄也并非简单的战死。 苏无良的姑姑苏倾城，曾爱慕她爹，但她爹此生只爱她娘一人。 苏倾城怀恨在心，进宫为妃后，联合兵部延缓押送粮草和援兵的时间，导致凤家军全军覆没。 半年前，要不是爹娘下了死命令坚守数月，耗得敌军兵尽粮绝。 后来的苏无良和孟妩，也没有机会扭转战局、立下大功。 苏家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踩着她的亲人，和数万凤家军的性命得到的。 这一世，凤嫋嫋都要一一夺回。 只是，苏倾城如今是恩宠正盛的贵妃，苏无良刚立军功，也正风头无二。 凤嫋嫋一介孤女对抗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她看向柳儿。 “派人送信给皇后，就说，我愿意嫁太子！” 闻言，众人都惊在原地。 凤离抓紧凤嫋嫋的手，惊慌得直摇头。 “阿姐不能嫁！太子已经瘫痪半年，早就是将死之人。阿姐嫁过去是要陪葬的。” 凤嫋嫋安抚的拍了拍凤离的手背，嘴角扯起轻笑。 “或许，他不会死！” 皇后收到消息，很快召见了凤嫋嫋。 “你当真愿意嫁给渊儿？” 凤嫋嫋恭敬跪在皇后面前，腰杆挺直，目光坚定。 “臣女愿意。” 皇后欣喜若狂，一步跨到凤嫋嫋面前，两只手将凤嫋嫋扶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放心，以后国公府有本宫护着，任何人都欺负不得。你若能为渊儿留下一儿半女，本宫还可保你后半生无虞。” 为了让人心甘情愿嫁太子，这些话皇后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只是京城贵女都不想当寡妇，更不信一个将死之人，还有让人怀孕的能力。 凤嫋嫋也不信。 但她现在，迫切需要太子妃的身份来摆脱苏家。 彼时皇上也在，不悦的看了凤嫋嫋一眼。 “朕记得，你和苏无良是朕亲旨赐婚，如今却求嫁太子。你难道想抗旨？” 第2章 皇后表情一僵，凤嫋嫋再次跪地。 “那时臣女年幼无知，错把兄妹之情当男女之爱。如今苏将军已觅得心上人，臣女不愿做棒打鸳鸯的恶人，愿主动退出，成全有情人。” “哦？竟有此事？” 皇上看向一旁大太监，王喜公公急忙回禀。 “确有此事。那女子叫孟妩，是军中女医，医术了得。此次军功表的嘉奖名单里，还有她呢。想来，二人是在军中互生情愫。苏将军本打算十日后，让凤小姐和孟女医一同进门。” 皇上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是苏无良自己变了心，不想背负抗旨罪名，便把你置于尴尬境地。那女医明知苏无良有婚约，竟还不保持距离，也并非良家女子所为。他二人，倒是般配。” 凤嫋嫋低头不语。 皇后趁机接话。 “国公府满门忠烈，嫋嫋岂能受此屈辱？皇上，就让嫋嫋做皇家儿媳吧，那样天下人也会称赞，您是爱护功臣之后的明君。” 凤嫋嫋尴尬的把头低得更低。 这皇后，说话有点没脑子。 果然，皇上端茶杯的手一顿，不悦的扫了皇后一眼。 “太子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让天下人称赞朕，而是让他们唾骂朕！” 皇后一愣，扑通跪地。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 “行了。朕知道你只是心疼太子。” 皇上将茶杯扔在桌上。 “既然有人愿意嫁，你就操办吧。” 皇上说完，起身离开。 皇后喜极而泣。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凤嫋嫋默默的叹了口气。 怪不得皇后争宠总是输，让苏倾城盛宠多年。 就这说话的智商，能在后宫活着都是奇迹。 能稳坐在皇后的宝座上，只怕全靠背后的母族势力。 回到御书房，皇上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有些不快。 “定国公不过去世半年，这个苏无良，装都不装了。” 王公公给皇上端了新茶，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凤家姑娘刚失去三位至亲，又遇到这样的事情，估计是受了刺激，才想嫁给太子，以此来报复苏将军。” 皇上冷哼一声。 “愚蠢！且不说太子活着的时候庇护不了她，等一死，她的下场只有殉葬。定国公有这样的女儿，死了都不能瞑目。” 王公公低着头，没有接话。 皇上脸色不好，皱着眉。 “苏无良和孟妩刚立战功，不好斥责。可若一点惩罚也没有，传到边境，恐寒了定国公旧部的心。南夏边境的安稳，还需要这些人。” 王公公及时为皇上出谋划策。 “不如在其他方面，敲打敲打。” 皇上略一思考，便有了主意。 这边，凤嫋嫋刚回到国公府，就见一群人拉着脸聚集在前院。 她好奇走过去。 “这都是怎么了？” 见凤嫋嫋回来，柳儿直接开骂了。 “小姐，苏无良就是个大混蛋！南夏律例，给正妻的聘礼不低于二十抬，可将军府送来的只有两抬，还用粉红绸缎包裹，这明明是……无耻！简直无耻到家了！” 柳儿说不下去了，气得直跳脚。 凤嫋嫋搭眼看过去，果然只有孤零零的两抬放在地上，粉红绸缎格外刺眼。 这是南夏娶妾的规矩，将军府用在了她身上。 凤离抹了把眼泪。 “他们就是欺负阿姐不敢抗旨，我去找他们算账。” 凤嫋嫋一把拉住凤离。 “不用。我又不准备真嫁给他，管他送什么。管家，把东西收好，大婚那日敲锣打鼓送回将军府。” 管家一愣，随即明白了凤嫋嫋的意思。 “是。老奴一定把府上所有能出声的锣鼓都带上，敲得满京城都能听见。” 凤嫋嫋轻笑。 “好，你怎么出气怎么来。那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 众人看向凤嫋嫋。 凤嫋嫋道：“十日后我便要嫁入东宫。你们赶紧把府上都布置起来。国公府太久没办喜事了，大家都迎迎喜气。” 嫁短命太子，也不是什么喜事。 大家低头不语，都不想行动。 凤嫋嫋见状，无奈笑了笑。 “我一辈子就成一次亲，难不成你们让我冷冷清清出门？” 凤离眼眶都红了。 “阿姐……” 凤嫋嫋抱住凤离的肩膀，安抚的看着大家。 “我向你们保证，阿离成年之前，我一定会活着，好好活着。” 凤嫋嫋说得坚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扎进了大家的心里。 柳儿抹了一把眼泪。 “我相信小姐，一定风风光光送小姐上花轿！别人想看小姐笑话，我们偏不让他们看。” 众人也跟着点头保证。 “对，不让他们看。” …… 凤嫋嫋心里涌起热流，最后还不忘叮嘱道。 “此事先不要让外人知道，以防苏家闹事。” 凤离疑惑：“苏无良都有心上人了，阿姐嫁别人，他难道不应该高兴？” 凤嫋嫋摇头。 “国公府百年基业，母亲娘家也家世显赫，给母亲留下不少家底。这些加起来，能顶十个将军府。就算他不要，苏家其他人也舍不得。” 凤嫋嫋也求了皇上和皇后恩典，先不要把她嫁入东宫的事情传出去。 如今朝廷能用武将不多，苏无良刚立军功，风头正盛。 若是执意求皇上，恐惹麻烦。 毕竟一个是将死的太子，一个是有用的功臣。 皇上会做什么选择，凤嫋嫋还真说不准。 前世，皇上可不是什么顾念情分的人。 东宫。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形容枯槁。 虽然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曾经纵马疆场，立下战功赫赫的太子，如今却双腿残废，意志消沉。 太医断言，他再也站不起来。 下人们埋着头，沉默的打扫屋里屋外。 床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动静。 将军府。 送聘礼的人刚回来，立马被苏母叫到眼前。 “怎么样？国公府的人可有说什么？” 来人回话：“小公子和下人都挺不高兴的，凤小姐回府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管家把东西抬进库房。” 苏母闻言，得意的扬起下巴。 “我就说吧，她一个孤女，除了苏家无人敢娶。有聘礼就是看得起她了，她还敢计较多少？” 第3章 苏无良一言不发，苏父面带担忧。 “那也不能用娶妾的规格，她万一不带嫁妆怎么办？国公府的家业要是带不到将军府，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不可能！” 苏母横眉怒瞪。 “她那弟弟才六岁，能顶什么事？等她嫁进苏家，他们姐弟俩的靠山就只有我儿。国公府的钱不给我们花，给谁花？” 苏府想想，是这个理，便转头叮嘱苏无良。 “孟妩此次立了功，在太医院也颇受赏识，前途无量，想娶她的世家公子有很多。给她的聘礼一定要丰盛，她要是不嫁，我们损失可就大了。” 苏无良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我和阿妩心意相通，虽不在意这些俗物，但该有的排面一定会有。不会亏待了阿妩。” 苏父闻言，总算是放心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凤怀瑾有一套稀世墨宝，以前小气的很，只肯让我看过一眼。等凤嫋嫋进了门，一定要让她拿出来孝敬我。” 苏母也畅想起来。 “还有楚玲珑那个贱人，仗着娘家有钱，藏了不少东海夜明珠。以前让她送我一个，她死活不肯，说什么是留给女儿的嫁妆。呵，最后还不是都落到我手里。” 苏无良皱眉。 许是离家太久，竟不知道爹娘是如此贪财之人。 连他新婚妻子的嫁妆都惦记。 他和阿妩志向高远，绝不会把这些俗物放在眼里。 只要凤嫋嫋以后把内宅打理好，把爹娘侍奉好，别拿这些俗事烦他.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自然不会亏待她。 否则，就别怪他只宠阿妩一人。 隔天，这次胜仗论功行赏的赏赐，挨家挨户的发到了每个人的头上。 此次最大的功臣，便是苏无良和孟妩。 大家都以为，这俩人的赏赐一定是最丰厚的。 将军府为此，还专门买了最响的鞭炮，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的闹出了个大动静。 生怕邻里街坊不知道苏无良立了大功。 只是一阵烟雾缭绕的热闹后，料想之中的赏赐长龙没有出现。 只有四个侍卫抬着两个大箱子，孤零零的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这清冷的，都对不起刚点的鞭炮和高价请来的响器班。 “这怎么回事？我儿子是这次打仗最大的功臣，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是不是你们半路贪污了？” 王公公奉命来走这一遭，闻言顿时不乐意了。 “苏夫人慎言！这功劳谁大谁小，给多少赏赐，那是皇上亲自下旨。我等岂敢贪墨你这点东西？” 苏母不信，冲上去把两个箱子全部打开。 一箱是再普通不过的绫罗绸缎，比苏贵妃赏的差远了。 另一箱，是满满当当一箱子书籍。 有兵法，还有三纲五常、孔孟之道。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连苏无良都神情茫然，脑子嗡嗡的。 “敢问公公，可是无良做错了什么，惹得皇上不高兴？” 王公公挥动拂尘搭在手臂上，表情含笑。 “这是哪里的话？苏将军立下战功，皇上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高兴。” 苏无良心里还是忐忑着。 “那这是……” “无良。” 孟妩突然气势汹汹跑来，手里抱着两匹跟箱子里一样款式的绸缎。 “我立了大功，却只给了两匹绸缎？难道这就是朝廷给功臣的赏赐吗？国库再没钱，也不能亏待了我们这些功臣。” 这毫不掩饰的抱怨，直接让王公公沉下了脸。 “苏将军，皇上送您圣贤书果然圣明。您自己用不着，可以给未来的将军夫人看看，好好学学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叫谨言慎行！” 苏无良急忙致歉。 “公公息怒，阿妩并非有意。只是实在好奇皇上究竟何意？还请公公指个明路。” 王公公看了看箱子里，和孟妩手里抱着的同款绸缎。 “大概是知道两位即将成亲，让两位多做一些新衣裳。” 说罢，便转身离开。 苏无良知道皇上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他惴惴不安，却也不敢再上去追问。 被鞭炮声聚在一起围观看热闹的人，脸上的表情可丰富了。 “听说凤小姐昨日进宫了，该不会是她向皇上告状了吧？” “肯定的呀，堂堂国公府大小姐，要和一个医女共侍一夫，搁谁谁愿意。” 苏无良眉眼一沉，总算是明白今天的赏赐为何突然变少了。 孟妩气愤的把绸缎扔进箱子里，不悦嘟囔 “你这个青梅竹马，可真是好本事。早知道立个功只给这么点，我何必冒那么大的险给敌军下毒，差点把命丢了。” 苏无良心里也很生气烦躁。 他能容忍女人的吃醋，却无法接受她不识大体，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这会影响他在皇上心中的印象，甚至还会影响他以后的前程。 他阴着一张脸回到后院，策马直奔国公府。 孟妩见状，急忙跟上。 身后苏父苏母也感觉损失了好大一笔钱，一个个脸上的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摊上这么个不懂事的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散了散了。” 此时的凤嫋嫋，正带着凤离在京城最大的绸缎庄。 凤嫋嫋给凤离挑了一件红色绣有祥云图案的云锦，大婚之日穿在身上，正合适。 凤离喜黑色，看着凤嫋嫋给他挑的颜色，满脸嫌弃。 “阿姐成亲，我穿这么红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新郎呢。” 凤嫋嫋笑着在他身上比划。 “阿姐一辈子就这一次，你总不能还是一身黑衣。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以后让嬷嬷多给你备一些鲜艳的颜色。” “这是成熟稳重。” 凤离一本正经的反驳。 “阿离想早早成为男子汉，撑起国公府，为阿姐分忧。” “凤嫋嫋！” 突如其来的一声咆哮，吓得凤离小身板一哆嗦。 待看到来人，凤离当即挡在凤嫋嫋面前。 “你想干什么？你休想再伤害我阿姐！” 凤嫋嫋将云锦放下，把凤离拨到身后。 她直面苏无良，缓声开口。 “苏将军，有事？” 苏无良冰冷的眸子瞪着凤嫋嫋。 “害我和阿妩被皇上责罚，你却还有心思来逛街，你的心怎么如此恶毒？” 第4章 凤嫋嫋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你找错人了。” 看着凤嫋嫋平静的表情，苏无良有些动摇了。 “真不是你？” 凤嫋嫋刚要点头，就见一女子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无良，你别听她狡辩。我敢肯定，就是她从中作梗！” 这一世，凤嫋嫋第一次见到孟妩。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她心里升腾出压不住的恨意。 前世临死前，就是孟妩告诉她爹娘和阿兄去世的全部真相。 而一切计划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孟妩。 凤嫋嫋永远忘不掉，在她死前最后一刻，孟妩得意的向她炫耀的样子。 她说，自己是从几千年后穿越而来的，凤嫋嫋是迂腐落后的古人，根本不可能斗得过她。 凤嫋嫋不知道几千年后的人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无论哪个朝代，坏人不会永远得逞，行恶必将遭到报应。 凤嫋嫋直视孟妩的时候，孟妩也在打量凤嫋嫋。 她挽住苏无良的胳膊，浑身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苏无良问道：“阿妩，你刚才为何确定就是她？” 孟妩冷冷的眼神看着凤嫋嫋，语气笃定 “我刚才托人打听了，明明昨天上午，皇上还给我们每人准备二十箱赏赐，她进宫之后，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不是因为她告状，还能因为什么？” 苏无良眉宇间重新染上怒意。 “你不仅心思恶毒，还敢做不敢当，死不悔改！凤嫋嫋，我当真看错了你！” 凤离紧握拳头站出来。 “我阿姐说不是她，就不是她。你既然不信阿姐，为何还非要娶她？你如此羞辱阿姐，妄为男人！” 苏无良脸色一黑。 “大人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小孩插嘴？道歉！” “苏无良！” 凤嫋嫋怒气上涌，一把将凤离拉到身后。 “有我这个阿姐在，还轮不到你来训斥阿离。阿离问得没错，你既不信我而信你的心上人，为何不向皇上请旨退婚？你对你的心上人的爱，也不怎么样！” 孟妩皱眉，苏无良冷下脸。 “我对阿妩的爱天地可鉴。你挑拨离间，不就是想让我放弃阿妩，只娶你一人！原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女孩，没想到心思如此深。” 凤嫋嫋冷笑：“现在看出来，也不晚。你大可以主动向皇上请旨退婚，否则更恶毒的事情我也能做得出来。” “你别以为我不敢！” 苏无良刚出声，却被孟妩急声阻止。 “不可！” 苏无良和凤嫋嫋都疑惑的看向孟妩。 孟妩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急忙平缓语气。 “当年赐婚之时，国公府正盛，而将军府势微。如今地位颠倒，你刚立军功便请旨退婚，岂不是让天下人谴责你是薄情寡义之人？” 说着，孟妩转头斥责凤嫋嫋。 “你就是仗着无良心软，做不出始乱终弃之事，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耍阴招、咄咄逼人。我猜，你的目的只有一个。” 凤嫋嫋只觉此刻的孟妩像个笑话。 “说来听听。” 孟妩信誓旦旦：“你就是想逼得无良把我赶走，独占将军府夫人的身份。” 凤嫋嫋反问：“难道，你就那么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孟妩愣了一瞬，立即反驳。 “我当然希望和无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我绝不会自私到让无良背负骂名，更不会损害无良的前程和利益。我也劝你大度，收起那些歹毒的手段。等过了门，我绝不会仗着无良的宠爱欺压你，你打理好后院，照顾好公婆，让我们上战场无后顾之忧，等我们挣了军功回来，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孟妩这一番说辞，在苏无良看来情真意切。 他紧紧的握住孟妩的手，看向凤嫋嫋的神色满是不悦。 “你都已经给凤离准备大婚当日所穿衣服，心里一定巴不得立刻嫁给我，却还口口声声提退婚，真是虚伪！阿妩今日所言已仁至义尽，你若是再无理取闹，别怪我真请旨退婚。到那时，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阿妩，我们走。” 苏无良说完，牵着孟妩转身离开。 只是俩人刚转身，孟妩突然停住，重新回过身来。 “还有，此次我们损失的赏赐，等你过门，便从你嫁妆里扣。” 凤嫋嫋嘴角微扬，眼神却冰冷如霜。 “孟姑娘，你有什么资格，惦记我的嫁妆？” 孟妩表情僵住，一时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苏无良心疼孟妩，当即将人搂在怀里。 “阿妩说得没错，这不是惦记，而是你欠我们的。” 说罢，俩人拂袖离开，也不管凤嫋嫋是不是同意。 时间尚早，绸缎庄还没什么顾客。 只有几个掌柜伙计，看凤嫋嫋的眼神，满是鄙视。 国公府半年前就败了，早就没人把凤嫋嫋姐弟俩当回事。 如今立了战功的大将军还愿意履行婚约，已经是烧高香了。 没想到凤嫋嫋不但不感恩，竟然还那么恶毒。 这女人，实在是不识好歹。 看到众人看凤嫋嫋的眼神，凤离心里难受。 可所有人说的都不是真的，阿姐什么都没有做，更不欠他们什么。 他的阿姐，早就不想嫁将军府了。 “阿姐，我们走吧。等大婚那天，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凤嫋嫋被凤离牵着往外走，脑子里却闪过孟妩说的话。 她刚才故意试探，还真试探出不对劲来。 她不相信一个女人，真能大度到心甘情愿让丈夫娶其他女人。 记得前世，苏无良在凤嫋嫋房间里坐一会，她都会生气。 可今天却好像很怕苏无良退婚似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国公府有孟妩想要的东西。 回府后，凤嫋嫋对着库房清单研究到后半夜。 虽然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但绝非独一无二。 她不明白，什么东西值得让孟妩宁愿让出丈夫，也要得到。 想不通，凤嫋嫋暂且把这件事情搁下。 反正她再不会让孟妩像上一世一样，随意进出国公府。 东宫。 太子君九渊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 偶尔清醒的时候，侍卫君一便向他汇报一些事情。 眼下，君九渊听说自己要成亲了，依然一片沉寂。 只是当听到太子妃是凤嫋嫋时，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你说，是谁？” 第5章 骤然响起沉闷的哑声，好像年迈的老人垂垂老矣。 君一心里猝不及防被戳了一下，从里到外的难受。 明明眼前的人，明明曾经，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君一贴近君九渊，一字一句的回答。 “是凤嫋嫋。您的恩师、定国公凤怀瑾大将军的女儿，凤枭将军的亲妹妹。” 一连听到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君九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恍惚了好一阵。 知道君九渊在意凤家，君一将凤嫋嫋和苏无良的事情，仔仔细细讲给君九渊听。 君九渊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君一全部说完，君九渊才缓缓闭上眼睛。 “你替我，备一份休书！待我死后，呈给父皇母后。” 君九渊是想在死后，保凤嫋嫋免于陪葬。 君一忍着心酸点头。 “是！” 凤嫋嫋前一夜睡得晚，第二天依然早早起床。 如今，家人只剩下她和阿离，她自然要肩负起国公府的重担。 第一件事，便是要以阿兄凤枭为榜样。 凤枭十几年如一日，天不亮便起床练剑。 以前有阿兄和父亲母亲依靠，凤嫋嫋时常会偷懒。 以后，再不会了。 身为将门之后，她绝不能丢国公府的脸面。 寂静的院中，女子英眉剑目、青丝舞动。 剑起剑落之间，宛如狂风卷起千层浪，气势恢宏、风起云涌。 柳儿在门口看着，一脸惊艳。 直到半个时辰后，长剑甩出，正中剑鞘，院内才重新安静下来。 柳儿急忙捧着毛巾凑近。 凤嫋嫋微微轻喘，一边擦汗，一边听柳儿吹捧。 “小姐真厉害，一招一式都有大少爷的影子。奴婢乍一看，还以为大少爷回来了。” 提起凤枭，凤嫋嫋神色微顿，看向手中的剑。 这把剑，是两年前凤枭被派去镇守边关，临行之前亲手打给她的。 本以为这次爹娘出征，会带着兄长一起回家。 那样他们一家五口，就有了团聚之日。 只是没想到，两年前匆匆一别，竟成永别。 柳儿意识到说错话了，脸色瞬间发白。 “对不起小姐，我……” “没事。我很高兴，还有人记得阿兄。” 凤嫋嫋平静敛下神色，将剑递给柳儿。 “阿离呢？” 柳儿双手捧着剑，忙回答道：“小少爷天不亮就去书院了，说是今天邀请了一位特别的老师授课，他要提前准备。” 凤离在学习上，一直很用功。 自从家中出事，这半年他没休息过一天。 他太想赶紧长大。 太想成为一名像父亲和兄长一样的男子汉。 “晚上让厨房加一条阿离爱吃的鱼。” “是。” 凤嫋嫋去吃早饭，只是刚坐下，就见凤离的贴身小厮气喘吁吁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小少爷被苏将军给打了！” 凤嫋嫋蓦地起身。 柳儿还不等跟上，就见一缕青衣消失在拐角。 应天书院教练场。 凤离小小身板挺拔的站着，纵使脸上有伤，额角有血，表情依然倔强。 “我说了，我没骂她。你没有证据便与我动手，以大欺小，错的是你们。” 苏无良银枪执地，发出骇人的嗡鸣。 “阿妩心善，除了你阿姐，她没和其他人结过怨。况且，骂她勾引有妇之夫这种话，正是对你阿姐最有利。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要是还想让我娶你阿姐，就立刻给阿妩道歉！” 身后的孟妩也用仇恨的眼睛瞪着凤离。 今天必须让苏无良严惩造谣者，还她清白。 这种诋毁女子名声的话，穿越之前她都忍受不了，更何况在古代。 新的时空，她要堂堂正正活着。 凤离不屑轻嗤。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看得起她，我阿姐从不屑和她争，我也懒得骂她。要是早知道今日邀请的老师是你们，我根本不会来。” 苏无良一听，沉下了脸。 “太傅请我们过来，便是给你们做榜样，让你们有朝一日也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你这是什么态度？在我朝，蔑视功勋是大罪！” 凤离小小的眉眼也染上愠色。 “作为南夏人，我敬重你平定战乱、保百姓安定。但作为阿姐的家人，你就是个薄情寡义、令人不齿的负心汉。我没有蔑视功勋，我只是单纯看不起你对我阿姐的所作所为！” 苏无良被怼得气血上头。 他脸色铁青，五指使劲攥紧银枪。 “小小年纪出言不逊，国公府无人管教你，便由我来。” 话落，银色长枪破空而出，带着千钧之势朝凤离刺去。 凤嫋嫋刚冲进教练场，就远远的看到这一幕。 “阿离！” 她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想叫，却好像被抑制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如疾风般闪过，抓住凤离的胳膊离开原地。 银枪堪堪擦过凤离的肩膀，卷着凌厉的枪芒，深深扎进他身后的土地。 凤嫋嫋双腿发软，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苍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 她跑过去抱住凤离的肩膀。 “阿离，你怎么样？” 凤离肩膀处的衣服被划破，擦出一道血迹。 人也被吓懵了，眼底闪着泪花。 “阿姐，我真的没有骂人。” 凤嫋嫋抿唇，眼中卷起凌人的寒气。 她压制着胸腔的愤怒，先看向救了凤离的黑衣男子。 “多谢公子相救。请稍等，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报救命之恩。” 君一点头，退到一边沉默看戏。 凤嫋嫋缓缓侧目，看向高台上的苏无良。 她紧绷的面色下，翻滚着滔天的怒意。 “苏无良，谁给你的胆子，敢杀阿离？” 对上凤嫋嫋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苏无良心里直打鼓！ 枪扔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此刻见凤离好端端站着，他也松了口气。但想起刚才的事情，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是他的准姐夫，也是他今日的武学老师。他不敬师长，难道不该罚？” 凤嫋嫋挥手拔起银枪，指向苏无良。 “到底是罚还是杀？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话落，凤嫋嫋连人带枪直奔苏无良。 枪声长鸣，呼啸声犹如龙吟。 第6章 凤嫋嫋来势汹汹。 长枪嘶嘶破风，闪着银光直面袭来。 苏无良护着孟妩侧身一避，堪堪躲开枪芒。 只是不等他看清楚，一道身形倏然闪到眼前，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冰冷的枪刃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 一行血顺着银枪滑落，染得红色长缨更加艳丽。 苏无良瞳孔地震，连疼也顾不上了。 “你武功怎么那么好？” 他一直以为，凤嫋嫋贪图享乐吃不了苦，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 殊不知，她以前只是不爱出风头罢了。 凤嫋嫋脸上怒气未消。 “跟父兄比不算好，但护我国公府的人，足矣！” 孟妩躲在苏无良身后。 她没有这么好的身手，瞪着凤嫋嫋的眼睛，嫉妒得发狂。 “原来国公府都是一群狗仗人势之辈。凤离仗着有你这个阿姐，便对我出言羞辱。你仗着有武功在身，便对未来夫君打打杀杀！这就是国公府的教养吗？” 凤嫋嫋眼神一凛，调转枪头指向孟妩。 “你说阿离对你出言羞辱，可有证据？” 孟妩看着带血的枪头，吓得喉咙发紧。 但她不想在凤嫋嫋面前露怯，紧紧抓住苏无良硬撑着。 “我跟书院的其他人无冤无仇，那些谣言不是他传的，还能是谁？” 凤嫋嫋抓住了重点。 “这么说，你是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孟妩一时无言以对。 她听到有学子背后说她抢人夫婿，瞬间就笃定是凤离传的。 确实没有证据，但也绝不冤枉他。 凤嫋嫋眸色一冷。 “既如此，你敢不敢跟我去大理寺走一遭？” 苏无良闻言，本来阴沉的脸更阴了。 “胡闹！不过是小孩子一句玩笑话，道个歉阿妩便不计较，何须惊动大理寺？” “我没错！” 凤离嚷声喊着，跑到凤嫋嫋身边。 “阿姐，我没错，绝不道歉！我要去大理寺，求一个公平判决。也要让世人都评评理，看此事到底是谁对谁错！” 此言一出，苏无良和孟妩都变了脸色 这件事情真要闹大，他们脸上可不光彩。 僵持之际，突听一道声音响起。 “老夫带不孝孙，前来认罪！” 众人回头，见一胡子白了一半的老头缓缓走来。 殷卓，内阁一品首辅大臣、当朝帝师。 连皇上都要敬重三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拧着小爪子、怯怯懦懦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公子。 苏无良率先行礼，其他人也急忙伏身。 “见过殷太傅。不知殷太傅前来小小书院，所谓何事？” 殷卓老辣的眸光搭眼一扫，便猜到发生了何事。 “老夫是带人来赔罪的！小宝，你自己说。” 说着，长臂一伸，把身后的小崽子拉出来。 殷家小崽子殷小宝，生得唇红齿白，小脸被养得胖嘟嘟的。 不说话的时候，十分可爱。 凤嫋嫋记得，他平日里是个无法无天的皮猴子，天不怕地不怕。 可此刻，表情却像是天塌了。 一张脸吓得煞白，说话都有些哆嗦。 “传、传孟女医的那些话，是我说的。不关、不关凤离哥哥的事。对、对不起！” 鼓起勇气开了个头，他好似得到了解脱，一下子放松下来。 紧接着，就开始像模像样的朝着众人做了一揖。 “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对的。见事情闹大吓得跑回家，更非君子所为。爷爷已经骂过我了，我以后有话一定在人前说，坦荡磊落，绝不连累他人。还请念在我年龄小不懂事，饶过我这一回。” 此言一出，苏无良和孟妩脸色都僵住了。 想骂人，甚至想把殷小宝吊起来打。 殷卓看着自家孙子知错就改的模样，微微点头，眼神竟还带着点欣赏。 只是他嘴上还谦虚着。 “此事全是小宝的错，一错怂，实话不敢当面说，让苏将军和孟女医胡乱猜忌。二错还是怂，不该临阵脱逃，连累凤小公子被责罚。是我这个爷爷教孙无方，老夫在此郑重道歉。若诸位还有不满，要打要骂悉听尊便，老夫绝不拦着。” 苏无良和孟妩再也兜不住脸色。 什么叫实话？ 辱骂别人，难道是能当面说的？ 见气氛更加凝重，殷太傅提议道。 “若还不解气，要不去告御状？皇上圣明，定能秉公处理，为诸位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苏无良和孟妩彻底歇菜了。 这件事情就算是闹到皇上面前，也不过是小孩子的几句戏言。 皇上不会把一个孩子怎么样，更不会为难殷卓。 他们捞不到什么好处，还会沦为笑柄。 苏无良压着心头不快。 “殷太傅言重了。既然误会解除，此事就此作罢。晚辈先行告辞。” 说着，就要带孟妩离开。 只是刚迈出一步，突然一道银光挡在眼前。 “慢着！” 凤嫋嫋手里的长枪再次横在俩人面前。 “你们冤枉了阿离，这笔帐还没算。” 苏无良已经觉得很没面子，此刻更是怒上心头。 “都说了是误会，你还想怎样？” 凤嫋嫋目光扫过凤离肩膀处的那抹殷红，眸色暗了暗。 “自然是，礼尚、往来。” 话落，她长枪脱手而出，猝不及防擦过苏无良的肩膀。 凤嫋嫋力道掌控得刚刚好，苏无良受伤的位置和出血量，和凤离几乎一模一样。 苏无良再一次毫无防备的中招。 “无良！” 孟妩惊叫出声，眼神恨不得把凤嫋嫋当场剐了。 “你伤无良两次，这是存心报复，” 凤嫋嫋挑眉。 “是又如何？有本事，你报复回来呀！” 孟妩气得脸色通红。 可刚才见识了凤嫋嫋的武功，她竟什么都做不了。 苏无良忍痛皱眉，满目震惊的看着凤嫋嫋。 “我知你善妒，却不知你报复心这么重。你如此暴戾乖张，待进了将军府，我必让母亲好好管教于你。你好自为之。” 说罢，苏无良和孟妩愤怒离开。 俩人走后，殷小宝怯怯的走到凤离面前，小眼睛愧疚的瞄了瞄他肩膀的伤口。 “对不起凤离哥哥，我不知道他们把锅扣到你头上，我要是知道，一定不跑。” 凤离尽管脸上没个好脸色，但却是嘴硬心软。 “看在你向着我阿姐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下次你要是再敢那么怂，我可不认你这个弟弟。” 殷小宝瞬间被感动了。 “凤离哥哥真好！我爷爷有上好的金疮药，我一会给你送去。” 凤离翻了个白眼。 “那叫万愈胶，是我外公祖传秘方。你家的都是我家给的，我又不缺。” 殷小宝吃了瘪，尴尬的挠了挠头。 两个小家伙秋后算账的时候，殷卓也走到了凤嫋嫋面前。 “凤小姐，你当真还要嫁苏无良？” 凤嫋嫋愣了愣。 没想到堂堂太傅，竟也关心她的婚事。 第7章 凤嫋嫋回应道：“多谢殷太傅关心，此事嫋嫋自有打算。” 见凤嫋嫋不想多说，殷卓也识趣的没再追问。 ，只是语气里全是惋惜。 “若凤枭还活着，凤殷两家早已结为亲家。老夫敬佩国公府满门忠烈，你姐弟二人若有难处，尽管来找老夫，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凤嫋嫋敛下神色。 “多谢殷太傅。敢问，姮姐姐现在如何？” 提起自家孙女殷姮，殷卓一脸愁容。 “还在凌云寺，怎么劝都不回来。” 凤嫋嫋猝不及防心头一酸。 殷姮是凤枭的未婚妻。 两家早就商议好，等平定战乱，凤枭回京，便风风光光的把殷姮娶进门。 只是没想到，殷姮千盼万盼，却只盼来凤枭战死的消息。 她伤心欲绝，半年前就搬去凌云寺代发修行，为凤家亡魂祈福超度。 “难为姮姐姐了。” 殷卓叹了一口老气。 “还望凤小姐抽空去劝劝她，让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你是凤枭的亲妹妹，或许你的话，她会听。” 殷小宝闻言跑过来。 “别白费劲了。阿姐爱死枭哥哥了，谁说都不会听的。” 殷卓老脸一沉。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回去扎两个时辰马步，下次再这么怂，就不是我孙子！” 在殷小宝一声声哀嚎中，殷卓把人提溜出了训练场。 凤嫋嫋心里还记挂着一件事情，她急忙回头，只见训练场除了几个看热闹的学子，早没其他人了。 “刚才救你的那位公子呢？” 凤离也急忙回头，一脸茫然。 “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不见了？阿姐，我看他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凤嫋嫋没有反驳。 太子的贴身侍卫，岂能不眼熟？ 君一回到东宫，第一件事就来到君九渊的床头。 “主子，属下今天在应天书院，见到凤小姐了。” 床上人整日睡得昏昏沉沉，此刻僵硬的身子，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视线逐渐清明。 君一把书院的事情详细讲给君九渊听。 讲到凤嫋嫋长枪单挑苏无良，刺向他喉咙和肩膀时毫不手软的枪法和飒气，言语中掩饰不住的欣赏。 “属下以前一直以为，凤小姐是被家人宠坏的娇娇女，会点花拳绣腿罢了。没想到今日一见，凤小姐的风采，胜过京城无数贵女，真不愧是将门之后。”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君九渊微微扯了扯唇角。 那个从小喜欢跟在他和凤枭屁股后面，舞刀弄枪的小丫头，终究是长大了。 半年了，君一第一次在主子脸上看到了笑。 大概是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迎来了光。 今天这个热闹，看得真值！ 将军府。 苏无良伤了肩膀和喉部，止不住的流血。 回到府上的时候，一身的白衣已经染成红色。 肩膀上的伤还好说，衣服遮住就看不见了。 但喉部的伤虽避开要害，但伤口又深又长，要想痊愈，至少半个月。 苏母急得原地跳脚。 “婚期不到十日，你这个样子怎么成亲？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这个凤嫋嫋，简直是丧尽天良、谋杀亲夫的毒妇。等她进了将军府，我一定让她知道，我儿子才是她的天。” 苏无良烦躁。 不仅因为伤口疼得，还因为今天凤嫋嫋对他的态度。 不过是冷落了她几天，就那么大的妒意。 她怎么敢？ 孟妩给苏无良伤口上药，眉心直皱。 以她的医术，让伤口在成亲前恢复如初，不难。 但难在其中有一味药，叫九天玄冰草，千金难求。 听说在这个时代，只有百年医药世家的楚家才有。 而这个楚家，正是凤嫋嫋母亲的娘家。 又是凤嫋嫋有，她却没有的东西。 孟妩觉得，这一世，凤嫋嫋就是她的克星。 她要想实现人生理想，就必须把凤嫋嫋控制在手里。 苏父阴沉着一张老脸。 “国公府不是有最好的金疮药吗？听说无论多严重的伤口，不出三日都能药到痕除。凤嫋嫋敢下手，一定早就备好了药。不然她还能在自己大婚之日，让新郎出丑不成？” 被这么一提醒，苏母立马激动起来。 “对对。快来人，让凤嫋嫋把最好的药，亲自给我儿子送来。她还要跪下向我们请罪，不跪满一个时辰，别想让我们原谅她。” 小厮接到任务，当即就往定国公府传信了。 只是国公府的人听说他的来意，抄起棍子就要打人。 院内，凤嫋嫋正在给凤离上药。 那药触碰伤口，凉飕飕的，凤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舅舅这次送来的万愈胶，好像比以前更凉一些。” 凤嫋嫋仔细涂抹着药膏。 “这是舅舅在外公留下的药方基础上改良的，说是比以前药效更好。舅舅信上特意交代，晚上包好伤口睡一觉，第二天不凑近细看，一定什么都看不出来。” 凤离小小眼睛满是崇拜。 “舅舅常说，为医者不可话说太满。但舅舅这次用了‘一定’二字，他定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甚至不惜以身试药，才敢这么有把握。等我长大以后，也要像舅舅一样。” “你想学医？” “不！我要用舅舅学医的精神，练武、学兵法，将来像爹娘和阿兄一样，在战场上赴汤蹈火、精忠报国。” 凤嫋嫋涂药的手顿住。 少年的梦想，永远值得被支持。 但生死场上的吉凶难料，却让她说不出一句鼓励的话。 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突然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柳儿怒气冲冲的进来。 “不要脸的玩意，还敢让我家小姐给他送药、给他下跪赔罪，等着吃屎去吧。” 凤嫋嫋敛下神色，放下药瓶。 “怎么了这是？” 柳儿越说越生气。 “刚才将军府派人来，说苏无良受伤了，让小姐亲自去给他送去万愈胶，还让小姐在将军府跪满一个时辰请罪！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脸怎么那么大！” 凤嫋嫋倒是无所谓，轻笑一声。 “不去不就完了，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人走了吗？” 柳儿眼珠子一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心虚。 “走，走了。” 不等凤嫋嫋开口，凤离悠悠开口。 “柳儿姐姐，你没干好事！” 柳儿默默低下了头，掰着两根手指头吭哧。 “小姐，奴婢要是闯祸了，你会保我……的吧？” 凤嫋嫋凤眸一眯。 第8章 将军府。 小厮呈上从定国公府带回来的白色药瓶。 “凤小姐正在照顾凤小公子，不得空。让小的先把药给将军带来，稍后她会亲自过来向将军请罪！” 闻言，苏母来劲了，得瑟的抖起了肩膀。 “先前我说什么来着？她在书院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她就是吃醋我儿子娶别人，还嫉妒聘礼没有给阿妩的多。她怕别人觉得将军府轻看她，故意当众给无良难堪，撑撑面子罢了。现在乖乖把药送过来，还不是怕我儿子不要她。哼！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还想拿捏我儿子？做梦！” 苏父记不起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但看她在兴头上，也不敢反驳。 苏无良悬着的心，也重重的放下了。 继而，还生出一丝丝愧疚 “是我这些日子忽略了她，才让她生出此等歹计，竟然妄想用这种方式和阿妩争宠。说到底，都是她太在意我了。” 说完，苏无良惭愧的看向孟妩。 “阿妩，我发誓心里只有你，但我和她毕竟是圣上赐婚，若总是忽略她，传出去会落下话柄。这几日我多去国公府走走，你不会介意吧？” 孟妩表现的十分大度。 “我可不是深宅妒妇，每日闲得只知道捻酸吃醋。你去吧，我正好也该去太医院报道。听说，给后宫娘娘们请平安脉的江太医要告老还乡，空缺的位置还没人补上呢。” 苏母一听，立马牵住孟妩的手，激动得脸都要笑开花了。 “能在后宫娘娘们身边当差，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仅俸禄加倍，还能在皇上和各宫嫔妃面前露脸，到时候你和无良在军中被提拔，便指日可待了。阿妩，你可真是我们将军府的福星呀！” 孟妩心里得意，面上假装谦虚。 “还没定呢，也不一定是我。” 苏父不以为然。 “太医院以前没有女医，纵使有诸多不便，也没有办法。如今有了女医，当然是女医给娘娘们看诊更方便。这个人选，一定是你。” 孟妩翘起唇角。 “借夫人和老爷吉言，我若能进宫，一定助无良平步青云。” 此言正中苏父苏母心坎，俩人对着孟妩又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 苏无良心情舒畅，抬手从小厮手里拿过药瓶。 “阿妩，你快帮我涂上。我想以最好的样貌，迎你过门。” 孟妩早就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的楚家金疮药。 若传闻属实，这万愈胶的疗效之快，是现代医术都达不到的。 她要是有机会带回现代，一定能发大财。 孟妩将小小的白色瓷瓶拿在手里，一手轻轻开启瓶盖。 可想象中的药香没有闻到，反而是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孟妩正对着瓶口，忍不住干呕一声。 她脸色大变，怒瞪小厮。 “你确定，这从国公府拿来是万愈胶？” 小厮吓得扑通跪地。 “小的不敢撒谎，这个确实是凤小姐的贴身丫鬟，那个叫柳儿的姑娘给的。小的一拿到就跑回来了，路上片刻不敢耽搁，也绝无掉包的可能。” “有什么问题？” 苏无良从孟妩手里拿过药瓶，放在鼻尖闻了闻。 下一秒，脸色突变，眩晕上头。 “呕~” 刺鼻的恶臭，熏得苏无良直翻白眼。 他怒火中烧，猛地站起来。 “这个根本不是万愈胶，你被耍了！” 啪得一声。 药瓶被大力摔在地上，顷刻四分五裂。 伴随着一种明黄色的未知粘稠物，被溅得到处都是。 一股子恶臭味顿时在空气中扩散，无孔不入的抢占每一个人的呼吸。 “呕~” “呕~” “呕~” …… 此起彼伏的干呕响起，苏父和苏母更是捂着鼻子跑出了门。 “快来人，去看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小厮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凑近一看，顿时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这是谁拉的稀？呕~” 据说那天之后，苏无良就换了院子。 原来的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扔了，还里里外外打扫了好几遍。 房间里的人凡是沾了那味道的，更是回去洗了好几遍澡。 这是后话。 凤嫋嫋听完柳儿的壮举，哭笑不得，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你就没想过，将军府要是找你麻烦，你怎么办？” 柳儿去取狗屎的时候，还挺兴奋的。 但眼下后知后觉，确实有点后怕。 毕竟苏无良是大将军，真想弄死她一个丫鬟，跟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但一想到自家小姐受的委屈，她就不后悔。 “是他们先欺负小姐的，他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凤离嗖得站起来，大拇指都要挥上天了。 “柳儿姐姐干得好！你放心，国公府保定你了。只要我活着，你就死不了。” 柳儿被鼓励到，顿时底气更足了。 “将军府要是真追究到底，小公子就把我推出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国公府。” “你是为我阿姐出气，英勇神武、女中豪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受罚。要杀要剐，我挡在前面。” 柳儿感动得都要哭了。 “小公子，能遇到你和小姐这么好的主子，真是奴婢的福气。” “行了！” 凤嫋嫋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俩人互捧式的肝胆相照。 “事情做了，气也出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们都敢不要脸的让我下跪送药，你们怕什么？” 柳儿顿时又蔫了。 “奴婢不怕死，只是怕连累小姐。” 凤嫋嫋淡定站起身。 “你为我出气死都不怕，我怕什么连累。兴师问罪的该上门了，你乖乖在后院待着，别露面。” 凤嫋嫋还没走到前院，就见管家福伯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小姐不好了，苏无良带着官兵找上门了。” 凤嫋嫋面色不改。 “找人看着阿离和柳儿，别让他们冲动跑到前院去。” 福伯眉宇间满是即将慷慨赴死的悲壮。 “小姐，做这一切的时候老奴就想好了，所有后果老奴都愿意承担。您把老奴推出去吧。” 凤嫋嫋眼皮子一抖。 “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第9章 不等福伯回答，身后响起争先恐后的声音。 “还有我……” “还有我……” “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将军府欺人太甚。不给他点教训，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主意是我出的。” “大黑是我牵来的。” “泻药是我喂的。” “药瓶是我找来的。” “柳儿姑娘就是执行者，我们才是罪魁祸首。” “对，都是我们。我们都一把岁数早就活够本了，将军府要是来要人，就把我们推出去，跟小姐和柳儿姑娘无关。” …… 凤嫋嫋站在原地，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合着，还是一盘全员上阵的大棋。 只是她有点可怜被迫腹泻的大黑。 “不错，还挺齐心协力。我国公府有你们，真是好福气。” 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反话，众人尴尬的低头。 福伯老脸沧桑，红了眼眶。 “小姐，我们真不是故意给国公府惹麻烦，实在是见不得您这么被欺负。要是老爷和夫人还在，他们岂敢如此无礼。” 凤嫋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暖，声音也放轻了。 “我什么时候说，你们惹麻烦了？” 众人纷纷抬头，眼睛都亮了。 凤嫋嫋嘴角上扬，湿润的目光扫过大家。 “你们是为我和阿离鸣不平，我凤嫋嫋都记得。把心放进肚子里，一个小小的苏无良，还不配找我国公府的麻烦。” 此刻的苏无良，带着一队官兵围堵了国公府的大门。 这一阵仗，引得很多百姓围观。 都知道苏无良即将同娶两女。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苏无良更喜欢从军营带回来的女医。 凤嫋嫋有圣旨赐婚，原本是稳稳妥妥、毋庸置疑的将军夫人。 可如今正室地位岌岌可危。 纵使家道中落，贵女的傲骨也不可能会受这种气。 大家都等着看凤嫋嫋大闹一场，有好事者还猜测，她会不会去告御状。 若凤嫋嫋依仗爹娘和兄长的军功哭诉卖惨，皇上说不定会下旨，禁止孟妩嫁入将军府。 可这几天等呀等，国公府始终安静如鸡。 甚至还有人看到，国公府的丫鬟小厮们上街采买成亲需要的物品。 这是娘家无人撑腰，准备忍气吞声了？ 众人还都疑惑着呢，今日这突然来者不善的势头，让大家敏感觉察到，有瓜！ 士兵敲了许久的门，始终无人回应。 苏无良等不及了，当即下令。 “撞门！” 话音刚落，大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 在众人的注目下，凤嫋嫋缓缓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外，凤眸扫过带刀士兵。最后，落在苏无良手中的长剑上。 她薄唇轻启，慢悠悠的开口。 “我记得，京城治安不归苏将军负责。苏将军如此阵仗包围我国公府，敢问是哪个衙门的授意？” 苏无良往前走两步，站到凤嫋嫋面前。 “我今天来，是替你清理门户。柳儿在哪儿？交出来！” 凤嫋嫋直言回绝。 “柳儿是我的心腹，她做的事情就是我的意思。你不妨先清理了我！” 苏无良一脸的不相信，语气里打着商量。 “嫋嫋，我知道不是你。你从小最喜欢干净，闻不得一点腥臭。你就算想报复我，也不会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一定是柳儿擅自做主对不对？你把她交出来，此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凤嫋嫋寸步不让，直视苏无良。 “我再说一遍，是我让柳儿做的。你今天要是来打架的，我奉陪。要是来要人的，休想。” 先前对凤嫋嫋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苏无良彻底没了耐心。 “就因为我要娶阿妩，你便搞出那么多事情来？闹脾气也要有个度，你就不怕，我当真求皇上取消赐婚？” 凤嫋嫋冷冷勾唇。 “你舍得吗？有情有义的好名声，不要了？我的嫁妆，不要了？国公府的家业良田，也不要了？” “你……” 苏无良的表情僵住。 凤嫋嫋继续道：“就算你不要了，不妨回去问问你爹娘和你的心上人，他们舍得吗？” 苏无良甩袖，对此嗤之以鼻。 “你就仗着这些，才敢为所欲为？可惜你错了，我将军府满门荣耀，根本不稀罕你那点嫁妆，更不需要攀附国公府。” “哦……” 凤嫋嫋意味深长的拉成尾音，玩笑的看着苏无良。 “那你不妨回去问问你娘，这次给孟妩的聘礼是不是已经掏空将军府？将军府的账本是不是已经连续亏损三年？是不是你们将军府各处营生已举步维艰，都在等着我的嫁妆补窟窿？” 随着凤嫋嫋一字字落下，苏无良瞳孔收缩，眼底写满了心虚之色。 “这，这不可能！” 他如今的这副样子，跟前世听说要靠国公府供养将军府时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前世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选择逃避，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任由他爹娘和孟妩坏事做尽，只要他不亲手去抢，就可以当作自己花的每一笔钱，都是干净的。 苏无良，他真是比谁都要虚伪。 此刻，也是一样。 苏无良平日从爹娘的话里，不是没有觉察到将军府入不敷出的窘迫。 但责任落不到他头上，他从来都假装不知道。 眼下被凤嫋嫋戳穿，苏无良不敢追问，避重就轻。 “你说这些，不过是想混淆视听包庇柳儿。你想护她，也不是不行。现在把万愈胶交出来，我可以饶过她这一次。” 凤嫋嫋视线落在他隐隐渗出血渍的脖颈处。 “万愈胶早就用完了，现在没有。” 苏无良脸色一变。 “不可能，楚家知道国公府都是习武之人，从未断过万愈胶的供应。你就是不想给我用，是不是？” 凤嫋嫋也不装了。 “是！” 苏无良目光微微一沉。 他想不明白，以前温柔乖巧的凤嫋嫋，到底去哪了！ “我脖子上的伤要是成亲之日好不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凤嫋嫋嘴角轻扬，笑得漫不经心。 “对我没好处，但对你们有坏处，就够了。” 第10章 苏无良握剑的手紧紧用力，一双眼睛因为生气而充血。 “说到底，你还是生气我娶阿妩。” 凤嫋嫋平静反问。 “如果我同时嫁两个男人，你会高兴吗？” 苏无良狠狠瞪着凤嫋嫋。 “这不一样。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凤嫋嫋神色郑重，一字一句。 “我爹，只娶我娘一人。” 苏无良气上心头，捅刀子的话脱口而出。 “所以国公府人丁凋零，要不是凤离年幼上不了战场，凤家早就死绝了。” 凤嫋嫋脸色微变，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得一声，巴掌声干脆利落。 围观的众人被惊到，纷纷噤声。 苏无良被打偏了头，满脸不可思议。 “你敢打我！” 凤嫋嫋眼神冷如冰刃，仿佛压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你爹倒是娶过三房妾室，但拜你娘所赐，没有一个庶子女活过十岁。如今苏家只有你这根独苗。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别让苏家也死绝。” 不等苏无良再说什么，凤嫋嫋果断转身。 “关门！再有擅闯者，放藏獒！” 话落，六只体型巨大的恶犬被人从门内放出来。 除了还在腹泻的大黑，国公府的镇宅之宝倾巢而出。 它们中最大的体型如半人之高，最小的也和成人的大腿齐平。 个个浑身的毛发黑得发亮，双目透着寒光。 龇着闪亮的大牙，往门口一站，比门神都有震慑力。 饶是苏无良，也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惧意后退一步。 “凤嫋嫋，不是早让你宰了他们？一个高门贵女，怎么能养这些害人的畜牲？” 凤嫋嫋转身，和体型最大的一只站在一起。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藏獒的头顶。 巨型藏獒没有恼，反而头朝着凤嫋嫋的手心蹭了蹭，乖巧的求贴贴。 这诡异的一幕，看着众人瞠目结舌、心惊胆战。 “我倒是觉得，有些人连畜牲的一根毛都不如。乖乖们，今个谁敢进府上抢人，不用嘴软，给你们加餐。” 藏獒们还真听懂了，集体一阵激动的仰天狂吠，吓得围观百姓纷纷逃窜。 士兵们哪还敢往前冲？ 有大胆的劝说苏无良。 “苏将军，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她早晚是您房中的人，大婚之后还不是任凭您收拾。” 苏无良心里抑制不住燃着怒火。 燃着他的伤口尖锐得发疼，燃得他一双眼睛涌动着隐忍的火焰。 以前觉得凤嫋嫋是名门闺秀，是个内宅贤妻的好人选。 娶她过门，就算日子寡淡，面子上也说得过去。 可最近，见识过这个女人不同的样子。 刚烈、逞强、凶悍、乖张、跋扈、野性难驯…… 苏无良升出一种前所未有，想要彻底征服她的冲动。 这种冲动，在想到俩人即将大婚的时候，变成了志在必得。 “凤嫋嫋，我们，来日方长！” 凤嫋嫋回到后院，看到凤离和柳儿正守着蔫巴巴的大黑。 大黑是几年前，凤枭外出游历捡回来的小狗崽。 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狼狗，可慢慢养大才发现，竟然是巨型藏獒。 藏獒傲娇，不跟其他狗玩。凤枭怕他寂寞，又回到当初遇到它的地方，捡回来一只母藏獒，取名小黑。 大黑小黑相继生了五只小藏獒，凤离又给他们取了名字：从一帅到五帅。 凤枭在的时候，时常带着这一家七口去郊外放风。 凤枭去边境后，这任务就交到了凤离和凤嫋嫋手上。 奇怪的是，七只藏獒从不轻易攻击人，但每次见到苏无良，都狂吠不止没个消停。 苏无良好几次让凤嫋嫋宰了他们，凤嫋嫋都没听他的。 现在看来，他们比人可聪明多了，早就看出苏无良不是什么好人。 最近，大黑消化不好，时常便秘，难受时憋得浑身打滚。每隔几日就要吃一次狗用的泻药。 这才让大家想出了用狗屎代替万愈胶，坑了苏无良一把的主意。 听说苏无良被赶跑了，府上的人都兴奋得合不拢嘴。 凤离提议：“今天，大黑小黑和五帅是最大的功臣，阿姐，我想给他们加餐。” “准了！” 凤嫋嫋笑着，叮嘱道。 “记得别给大黑吃太多，不然明天又得吃药了。” 大黑刚刚亮起来的眼睛，顿时又耷拉下去了。 稀白拉了！ 婚期越来越近。 随着东宫大门外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太子大婚一事再也瞒不住了。 消息传到后宫，锦华宫的苏贵妃目光满是震惊之色。 “一个将死之人，还有女子敢嫁？难道她不知道，嫁入南夏皇室的无孕女子，是要陪葬的？” 宫女猜测道：“许是太子情况不好，皇后急了，随便从民间找来了个贱民充数。没准还是个残废有缺陷的，那些女子的家人只要给钱，巴不得赶紧把女儿卖了。” 苏贵妃抿唇，摇了摇头。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太子是皇后这辈子最大的骄傲，纵使后来伤了残了，也视若珍宝。她绝不可能随便找个民间女子凑合，让世人因此轻贱太子。这女子，必然不是普通人。” 苏贵妃看了一眼窗外廊下，八皇子君九霄正在读书。 “去查京城所有备嫁贵女，看有没有可疑无主之人。” 宫女疑惑问道：“太医院所有太医一起下了诊断，太子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娘娘难道还担心他能突然好起来？” 苏贵妃一脸凝重，抿唇思考良久。 “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太子一日不死，东宫之主就落不到皇儿头上。本宫不得不防。” 宫女恍然明白过来。 “是！奴婢这就让人去查。” 宫女很快离开。 八皇子听到屋里的动静，放下书走进来。 “大皇兄已经是个废人了，管他娶谁，只要不是仙女下凡，他就没机会再站起来，母妃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苏贵妃不以为然。 “谨慎些总没有错。这事情你别管了，专心把功课做好，讨你父皇欢心。等太子一死，你就是顺理成章的东宫之主。” 八皇子扔了手里的书，表情很是厌倦。 “不管我多用功，父皇总说我不如大皇兄聪明，早就烦死了。”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苏贵妃的痛处。 第11章 苏贵妃阴下脸来. 刚要训斥八皇子不思进取，就听八皇子突然来了兴致。 “后天是表哥大婚，听说表哥艳福不浅，同一天娶两个表嫂进门。我想去长长见识，母妃，您就准我出一次宫吧。” 说起苏无良的婚事，苏贵妃的表情才缓和了几分。 “也罢，老是拘着你，你的心早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记得去时，替母妃送上一份厚礼。再把那副并蒂海棠花步摇带去，就说是本宫给孟妩的赏赐。” 八皇子故意提醒。 “同样是新娘子，母妃只给一个，不给另一个，意思太明显。没有得到赏赐的那个，以后在将军府岂不是很不好混？” 苏贵妃嘴角扬起，面带嘲讽的笑意。 “怪就怪，她是楚玲珑那个贱人的女儿。本宫能留她一命，还准她嫁进将军府，已经是仁慈了。” 八皇子了然点头。 “母妃高兴就好，孩儿先去准备了。” 八皇子离开后，不多时，宫女玉翠打听消息回来了。 “启禀娘娘，近日京城备嫁女子十三人，除了孟妩和凤嫋嫋同时嫁给苏公子外，其余都有一一对应的新郎，并无无主之人。” 苏贵妃闻言，陷入沉思。 “难道，真是从京城以外随便找来的女子？” 宫女得意洋洋：“那就更不怕她了。若是好好的官家女子，谁会放着咱们八皇子不要，要他一个废人。娘娘放宽心，这位太子妃成不了我们的威胁。” 苏贵妃查不出什么，姑且放下心中疑虑。 “看来，太子是真不行了，皇后怕他黄泉路上寂寞，随便找了个伴。等太子没了，皇后大势已去，本宫就可高枕无忧。” 玉翠巴结的嘴脸，当即跪地。 “奴婢恭贺娘娘，终于守得云开、得偿所愿。” 苏贵妃眸光明亮得意。 “等无良的婚事一过，也该给皇儿选妃了。你去散出消息，本宫可不像皇后，是个女人就要。皇儿的皇妃，必须是一位家世名望绝佳的贤内助。” 国公府、东宫、将军府，三家几乎是同一时间挂起了大红灯笼。 孟妩对外称自己是孤儿，回京后一直住在客栈。 那客栈虽然也里里外外布置了一番，但相比其他三家，根本不起眼。 众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关心的，还是残废太子即将迎娶的太子妃，究竟是何方女子？ 各种猜测众说纷纭。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很快被辟谣。 一点可循的蛛丝马迹也没有，真是急煞了京城爱吃瓜的群众们。 对此，国公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切按部就班。 院里院外的树枝上、屋檐廊角，遍布红绸锦色，一片红艳艳的华丽。 前院的空地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红绸箱子，全是新娘子要带去夫家的嫁妆。 院内已无处下脚，眼看着箱子都要摆到大街上了，小厮们还在不停的从库房往外搬。 连大黑一家七口也没有放过，一个个脖子上系着大红花，围着院子各自把一个角。 远远看过去，又安全又有震慑力。 可在外人看来，先前闹归闹，可如今在嫁妆上，丝毫不敢薄待。 还不是怕到了夫家，被瞧不起？ 苏无良听闻此事，更觉得凤嫋嫋先前对他的敌意，都是装的。 目的，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得意的同时，又觉得这种喜欢争宠吃醋的后宅女子，俗气乏味。 远不及一身药香，正在精心配药，给他遮挡脖子处伤痕的阿妩，让人动心。 外人的心思，凤嫋嫋全然不知道。 此时的她，正带人在城外搭起粥棚，为过路百姓和穷苦人家施粥。 一为凤家亡魂超度，希望他们离苦得乐、往生净土！ 二为凤嫋嫋祷告，愿她婚后生活平安顺遂、琴瑟和鸣。 三为太子祈福，祝天降奇迹、时来运转，太子早日康复。 此事很快传开。 第二天，君一也带人来了，在粥棚旁边另搭起棚子。 “传太子之命，东宫大喜，与民同乐。太子特命我等在此，为百姓无偿赠予冬衣，和蔬菜瓜果的种子。祝大家都能渡过一个安稳祥和的冬天，也愿百姓来年生活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一阵仗，把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吸引来了。 大家穿着崭新的冬衣，兜里揣着来年发家致富的种子，双手端着热气腾腾的粥。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祝福凤嫋嫋和太子：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凤嫋嫋欣然接受，温柔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柔和又美好。 君一站在一旁，默默记住每一句祝福，和凤嫋嫋的每一次道谢。 等回去，他要好好讲给主子听。 苏无良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当场黑了脸。 “给我闭嘴！她要嫁的人是我苏无良，不是太子。” 他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包裹着一圈麻布站在那里，显得格外滑稽。 大娘刚说完的祝福话，被这一嗓子吼叫，吓得浑身一抖。 “我又没说这姑娘和太子是一对，我祝姑娘和太子各自和要成亲的人，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总行了吧。” 苏无良…… 凤嫋嫋安慰大娘。 “不好意思，他脑子有毛病。您别理他。” 大娘小声对凤嫋嫋嘟嘟囔囔。 “我看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还大将军呢，都不如我家五岁小孙子脑子好使。姑娘你这么善良，怎么就想不开要嫁他？” 凤嫋嫋…… 以前确实有点想不开。 送走大娘，苏无良阴着脸走过来。 “你施粥为何不同我商量？” 凤嫋嫋抬头看他：“花你钱了？” 苏无良……更恼了。 “不是花谁钱的事。你只顾得立自己的好名声，可有想过我和阿妩？” 君一双手抱拳，余光斜睨。 “苏将军要是也想立好名声，大可以自己也来搭个棚子。瞧，那边地还大着呢。一个铜板都不花还想占便宜，非君子所为。” 苏无良眸光不悦的沉下来。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不劳君侍卫费心。” 君一发出讥诮的笑声。 “说夫妻为时尚早。不到拜堂那一刻，花落谁家未可知。” 苏无良表情一僵。 “你什么意思？” 第12章 离成亲还有一天，凤嫋嫋怕君一说漏了嘴，节外生枝，急忙打断俩人。 “苏将军无事便回去吧，君侍卫开玩笑的。” 苏无良注意力被带回到凤嫋嫋身上。 “我知道你不满我娶阿妩，但事情已成定局，我希望你能接受现实。” 凤嫋嫋眉间一挑：“然后呢？” 苏无良的表情似乎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继续说道。 “虽然你和阿妩不分大小，但新婚夜我决定去阿妩房中。她救过我性命，我不能让她以后被人轻看。你有个心理准备，明日万不可再闹事。” 凤嫋嫋神清寡淡的看他。 “知道了。还有事吗？” 苏无良脸色微变。 凤嫋嫋的反应，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感。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在装。 新婚夜留不住丈夫的女子，会被唾弃一辈子。 他就不信凤嫋嫋真不想留他。 苏无良看到君一在看别处，摸了摸脖子处的伤痕，凑近凤嫋嫋低语。 “你若现在交出万愈胶，我可以答应后半夜去你房中，免得你以后日子难过。” 扑哧一声。 旁边的君一憋不住乐出了声。 苏无良以为他听不到，表情瞬间闪过一抹难堪之色。 凤嫋嫋则淡淡的撇了君一一眼。 君一立马收起笑，装模做样的道歉。 “在下耳力甚好，不小心见识了苏将军的不要脸，苏将军莫怪。” 苏无良…… 一腔怒火涌上心头。 “别以为你是太子的人，我就不敢动你。” 君一无所谓的耸耸肩。 “在下这张嘴没把门的。苏将军要是不怕大家知道，你为了得到万愈胶，竟然用新婚夜的房事做要挟，那就尽管动手，在下迎战便是。” 苏无良目光陡然阴沉，表情气得扭曲。 可喉咙里再也挤不出一句狠话。 看着俩人针锋相对，凤嫋嫋无奈扶额。 “君侍卫，那边有人喊你。” 君一往身后看了看。 “有吗？” 凤嫋嫋口吻毋庸置疑：“有！” 君一从善如流的起身。 “既然凤小姐说有，那便一定有。在下勉强去看看。” 君一离开后，凤嫋嫋对苏无良，还不如对那一锅正熬着的粥热情。 想到那满院子的陪嫁，苏无良硬生生憋下心中的火气。 “还有一天。等进了将军府，我看你还能硬气多久！” 苏无良拂袖离开。 君一不知何时，又悄悄回到凤嫋嫋身边。 语气是藏不住的嫌弃。 “恕在下直言，凤小姐以前的眼光，有点拿不出手。” 凤嫋嫋有一瞬间的心如死灰。 这直言，太直了点。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差点嫁给苏无良，确实是她一辈子的案底。 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都会膈应得慌。 她淡淡的撇了君一一记。 “你是专门来往我心口扎刀的吗？” 君一一本正经：“在下是替主子保护小姐。” 他家主子这几日状态很好，连吃饭都主动配合了。 他不能让主子的光有任何熄灭的可能。 因着君一在书院救过凤离，凤嫋嫋不自觉和君一熟络一些，也没计较他刚才扎心的话。 提起君九渊，凤嫋嫋想起搭棚施粥最重要的目的。 她问道：“君侍卫发放的每一份物资，是否都有登记？” 君一点头：“自然。” 凤嫋嫋踏实了。 “那就好。劳烦君侍卫保管好名册，以后对你家主子，会有大用。” 看凤嫋嫋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君一后知后觉，这不是简单的一场积德行善。 也不知道这位小姐，在盘算什么。 莫名的，他对凤嫋嫋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 “小姐放心，一个也不会遗漏。” 当天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凤嫋嫋一进门，就看到满院子的红绸箱子。 还有大黑小黑，和五帅，严阵以待的把着院子几个角落。 别说是贼了，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我嫁个人而已，又不是咱们国公府不过了，带那么多干什么？” 福伯累了一天，此刻坐在廊下腰疼得站不起来。 脸上依然笑呵呵的。 “小公子说了，我们很多地方都能省。但小姐初到东宫人生地不熟，要打点的多着呢，多带点不吃亏。” 凤嫋嫋心里暖洋洋的，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东宫没你们想的那么恐怖，人也好相处，你们不必为我担心。” 最后凤嫋嫋退掉了大部分，只留下角落里的二十抬。 是京城普通官员的嫁女标准，不张扬，也不显讨好。 反正自从爹娘和阿兄去世后，众人都觉得国公府撑不了多久。 陪嫁普通一些，也符合他们的预期。 只是今天又没见到舅舅一家的身影，凤嫋嫋有些失落。 “凌州，还没有人来吗？” 福伯想起什么，急忙回道。 “凌州来信了，舅老爷说最近天气转冷，药王谷的药需加紧采摘，就不来了。在信上祝小姐新婚快乐，和姑爷百年好合。” 凤嫋嫋心里不是滋味。 “舅舅一定以为我要嫁给苏无良，所以生气不来了吧？连祝福都说得那么敷衍。” 当年皇上赐婚的时候，舅舅就责怪过母亲不该这么早给她定亲。 他是一点也没看上苏无良。 现在看来，还是舅舅眼光毒辣。 福伯无奈笑了笑。 “小姐别难过，等过了明天，舅老爷知道了小姐真正要嫁的人，就会理解小姐的。” 凤嫋嫋知道舅舅都是为了自己好，可还是很忐忑。 “他要知道我嫁的是太子，恐怕得长了翅膀从凌州飞过来找我算账。” 福伯忍不住笑出声。 待整理好院子里的嫁妆，福伯拿起身旁一尺长的锦盒。 打开，里面放着一尊晶莹剔透的玉观音。 所用羊脂白玉莹透纯净、细腻温润，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得精湛绝伦。 凤嫋嫋疑惑：“这么好的东西，哪来的？” 福伯道：“是从凌云寺送来的。殷小姐说，明日小姐大婚，她不便下山。此玉观音是她亲手打磨，寓意多子多福，就当是她替大公子，送您出嫁。” “姮姐姐！” 凤嫋嫋双手捧住玉观音，一滴泪猝不及防滑落。 孟妩这边。 孟妩本就没什么家底，军功的赏赐也泡了汤。 只有先前将军府给她的聘礼二十抬，打算全部带进将军府，充当嫁妆。 可今天听说了国公府满院子的嫁妆，少说也得上百台，她焦虑了一天。 大婚当日，她可不想被凤嫋嫋抢了风头。 她想要的，是凤嫋嫋的嫁妆低她一等。等婚后，再慢慢把国公府的家产占为己有。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能赢过凤嫋嫋的办法。 她穿越而来，无依无靠。 在这一点上，孟妩不承认是她输了。 凤嫋嫋靠家世，赢得不光彩。 第13章 傍晚，派去盯着国公府的人回来禀报。 凤嫋嫋撤掉了院里大部分的嫁妆，只留了二十抬。 孟妩立马就开心了。 持平就持平吧。 明日苏无良必然亲近自己，冷落风嫋嫋。 到时候，风头还是她的。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将军夫人。 这是她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消息传到将军府，苏母当即就不高兴了。 “怎么少了那么多？凤嫋嫋到底想干什么？若只是普通贵女的嫁妆规格，我们将军府何必娶她个破落户！” 苏无良也冷下脸来。 他告诉自己，他不是贪图凤嫋嫋的嫁妆。只是凤嫋嫋此举，是在向他挑衅。 从他把孟妩带回来，这个女人就一直试探他的底线，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苏父不以为然。 “怕什么？等她进了将军府，国公府就剩一个毛头小孩，那些东西，早晚是我们的。” 苏母表情恶狠狠。 “等着吧，明天之后，就让她知道知道老娘的厉害。” 苏无良没说话，默认了母亲的作法。 他也觉得凤嫋嫋这般性格，都是以前被惯坏了，是该有个人好好磋磨磋磨。 大婚这天总算是到了。 九月廿八。 忌：纳畜。 易：婚嫁。 秋高气爽的季节，气温不冷不热。 明晃晃的大太阳从东边破晓而出。 透过门窗的缝隙，在房间里投射出婆娑的光影。 凤嫋嫋一大早被拉起来，由嬷嬷指挥着沐浴更衣、开脸修容，再换上一整套嫁衣和凤冠。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原本素净的小姑娘，一眨眼变成了娇艳的美娘子。 凤嫋嫋五官本就生得好看，如今稍加妆点，纤纤娇媚之姿动人心魄。 众人都看呆了，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凤嫋嫋。 柳儿捂嘴惊叹。 “天呀，小姐这姿色，说是仙女下凡都不为过。” “小姐平日里低调，早这么装扮，咱们国公府的门槛早就被媒婆踏破了，哪轮得到他苏无良。” “大喜的日子，提那晦气玩意干什么。我就盼着晚上红盖头一掀，太子能激动得站起来。” 越说越离谱，凤嫋嫋哭笑不得。 “接下来都没事干了么？” 这么一提醒，嬷嬷猛地拍大腿。 “哎呀，时间到了，快让人把嫁妆抬出去。迎亲队伍马上就到，红盖头呢，快把红盖头拿来。” 一阵手忙脚乱，凤嫋嫋盖上了红盖头，总算是耳根子安静了。 院外，在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中，嫁妆被抬了出去。 国公府离孟妩所在客栈，隔着三条街。 两边的嫁妆，几乎是同一时间往外抬。 看热闹的不免又是一番对比。 都知道孟妩是个孤女，嫁妆少情有可原。 但凤嫋嫋可是堂堂国公府千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前一天还传出上百台嫁妆的流言，今天一看，数量竟然和孟妩的一样。 众人立刻断定，国公府真的是强弩之末了。 等凤嫋嫋出嫁，府上只留一个六岁的小孩，一定撑不了多久。 孟妩让人随时关注外面的情况。 听到大家的议论，心里顿时舒畅，得意洋洋。 只是还不等她笑出声，突然外头的锣鼓声四起。 好像四面八方同时有人，敲锣打鼓的喊了起来。 “凌州医药楚家给凤小姐添嫁妆：万年赤灵芝二十株、九天玄冰草二十株、千年何首乌二十株，千年人参二十株，天山雪莲二十株。祝愿凤小姐与夫婿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这里面任意一样拿出来，都是千金难求、万金难买的稀世珍贵药材。 可凤嫋嫋轻轻松松就得到了那么多。 这份嫁妆的分量，胜过孟妩嫁妆百倍千倍。 今日之后，大家都记得凤嫋嫋是京城拥有最高规格嫁妆的贵女，谁还记得她孟妩？ 孟妩愣在原地，脸色难堪至极。 凤嫋嫋被搀扶着刚要迈出房门，听到外面的声音，差点哭出来。 “是舅舅！” 凤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眼睛红着，早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哭出来了。 “阿姐，舅舅定是怕你婚后受委屈，用这些东西给你撑场子呢。” 盖头下，凤嫋嫋忍不住扑簌簌掉眼泪。 柳儿听到声音，红着眼睛往盖头下递手帕。 “小姐别哭，哭花了妆还得补。” 不让别人哭，自己眼泪却掉个不停。 凤嫋嫋最终还是把妆哭花了，又回去补妆。 等再出来，花轿已经等了好一会。 将军府门前，苏无良穿着喜服站在台阶上。 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喜服脖领下用红布包裹一圈，看起来不伦不类。 他听到了楚家给凤嫋嫋添的嫁妆，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先前对凤嫋嫋的怨气打消了几分。 凤嫋嫋心里是有他的，才会找楚家要了这么多的稀世药材，一起带进将军府。 他得意的想，只要凤嫋嫋今日服个软，后半夜留在她房中，也不是不行。 八皇子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一声声添置的嫁妆，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断了。 早知道这个凤嫋嫋嫁妆那么厚重，他怎么也得把人抢过来。 想起自己带出宫的并蒂海棠花步摇，在那么多稀世药材的衬托下，显得不值一提。 母妃想要打压凤嫋嫋的计划，要落空了。 很快，孟妩的花轿先到了门口。 按照规矩，同一天娶两个新娘，需等两个花轿都到之后，新郎一起牵进门，一起拜堂。 可孟妩的花轿停下之后，另一个却左等又等也不来。 苏母始终不见花轿的影子，气得牙痒痒。 “好大的架子！若误了吉时，她便是将军府头等罪人！” 苏父也阴着一张脸。 “不如让无良和阿妩先拜堂。等凤嫋嫋来了，让她从偏门进。” 只有娶妾才从偏门进。 将军府这是真生气了。 苏无良也捏了一把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越接近拜堂的时刻，他心里越不踏实。 好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忐忑着，突然前方传来动静。 众人立马伸着脖子望过去。 可看到的不是派去的迎亲队伍，而是一小厮连滚带爬的跑回来。 “将、将军，不好了。凤小姐上了皇家的花轿，往东宫去了。” 苏无良猛然瞪大眼睛。 不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一阵阵快马加鞭的声音从皇宫奔向京城的四面八方，喊声响彻整个京城。 “太子殿下与定国公之女喜结良缘，普天同庆，共祝国泰民安！” “太子殿下与定国公之女喜结良缘，普天同庆，共祝国泰民安！” “太子殿下与定国公之女喜结良缘，普天同庆，共祝国泰民安！” …… 一声声的呐喊立体环绕在耳边，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苏无良好像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4章 紧接着，比先前更大的动静又一次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支很奇怪的队伍。 队伍大约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参差不齐。 看起来，很像是临时组建起来的草台班子。 除了中间四个抬着系粉红绸缎箱子的小哥外，其他人人手一个能敲出响的物件。 前面的人吹着唢呐、敲着锣、打着鼓、击着镲。 后面的人许是工具不够了，拿着锅铲敲着狗盆。 长得一模一样的狗盆竟然都有七个。 发出的声响杂乱无章，甚至还十分聒噪。 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发挥，一个个敲得卖力极了。 众人一脸懵，看不出这又是什么来头。 但苏无良看到为首的是国公府的管家，再看到后面那两个熟悉的箱子。 他立马意识到什么，一颗心陡然下沉。 队伍来到将军府门前，福伯一抬手，身后的人齐齐息声，空气也骤然安静下来。 这支队伍看着良莠不齐，行动却出奇的一致。 福伯挺直了腰杆站在将军府门前。 “国公府大小姐凤嫋嫋，恭喜苏将军觅得心上人，愿成全苏将军和孟小姐百年好合，特亲自向皇上请旨取消赐婚。将军府给我家小姐这两抬聘礼分文未动，现已全部归还。从此两家缘分已尽、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一番话落下，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怪不得这位太子妃藏得那么好，好一招瞒天过海！” “我没听错吧？凤嫋嫋放着如日中天的苏将军不嫁，真嫁给短命太子了？” “说什么呢？敢非议当朝太子，不要命了！” “我就是太意外了，凤嫋嫋不怕陪葬吗？” “将门之后的脊梁，果然是宁折不弯！” 有人注意到了那两台粉色绸缎包裹的聘礼，惊叫出声。 “天呀，这聘礼不是娶妾用的吗？堂堂国公府之女，功臣之后，他们竟然想让人家当妾？” “哎呀还真是，将军府这是欺负人家凤小姐没了双亲，太过分了。” 众人议论纷纷。 从对凤嫋嫋嫁进东宫的难以置信，到对将军府只给两抬聘礼的谴责。 今天这婚宴来得真划算，大瓜一个接一个，管饱。 回旋镖终究扎在自己身上。 苏父苏母尴尬又生气，满心都是对凤嫋嫋的恼怒。 有什么不满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得满城风雨，让大家都来看将军府的笑话。 这个凤嫋嫋，实在恶毒！ 苏无良仿佛被雷击了一般，呆立在当场。 震惊、诧异、五雷轰顶…… 所有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上天灵盖，最终化作熊熊怒火。 脑海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 在一阵阵的恍惚后，理智逐渐把他拉回现实。 先前的那些事情，凤嫋嫋不是赌气、不是争风吃醋、不是想赶走孟妩、更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 原来她进宫，不是去告状。 而是去……换嫁太子。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嫁进将军府。 难道，她就不怕太子一死，她要陪葬吗？ 他不相信凤嫋嫋不怕死！ 她还有凤离要照顾，还有偌大的国公府要支撑。 她一定不是心甘情愿嫁太子！ 她是被逼的！ 那抹不甘心在心头愈演愈烈 花轿里，孟妩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没人跟她抢苏无良，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一想到某件重要的东西，她还得另想办法。 孟妩心里憋火。 凤嫋嫋这个贱人，坏了她的大事！ 正生气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马蹄飞奔的声音。 紧接着，苏母惊叫出声。 “无良，你要干什么？快回来，还没拜堂呢！” 无人回应，只有马蹄声渐行渐远。 孟妩猜到什么，惊愕抬头。 她猛地掀开红盖头，冲出花轿。 只见一身喜服的苏无良骑着快马，朝着东宫的方向奔去。 他丢下她，去找凤嫋嫋了。 孟妩的脸瞬间变成灰色。 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浑身麻木。 大婚当日把她丢下去找别的女人，那她孟妩又算什么？ 苏母回头，看到擅自掀了盖头下轿的孟妩，又是一连串拍大腿的嚎叫。 “哎呀我的老天爷，谁让你自己揭盖头的？太不吉利，太晦气！快盖上，快给我盖上去！” 孟妩被七手八脚的盖上盖头，遮挡住她那万念俱灰的表情。 媒婆送了多年的亲，还从未见过新娘都到门口了，新郎跑了的。 她一脸为难：“吉时马上到了，这堂还拜不拜呀？” 苏母急得嚷嚷：“人都走了还拜什么拜？直接送进洞房！” 好好的喜事闹成一场笑话，苏父气得心口疼，扭头就走。 见宾客看完热闹还想跟进去，当即对着下人火冒三丈。 “把宴席都撤了。还吃什么吃，还不够丢人吗？” 今天来赴宴的宾客，都是和苏无良、孟妩有几分交情的军营武将。 礼都送了，最后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往外赶。 个个都憋了一肚子气，带着家眷离开。 本该热热闹闹的将军府，很快变得冷冷清清。 另一边。 冷清了大半年的东宫，终于等来了久违的人气和热闹。 凤嫋嫋乘坐的花轿刚现身，门口立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那动静，简直震耳欲聋 太子君九渊不能下床。 接亲的任务，由凤离和十五皇子共同完成。 凤离如凤嫋嫋所愿，今天破例穿了一身量身定做的大红喜服。 红色的云锦上绣着五彩喜鹊，他头顶两边的总角上，也系上了红色绸带。 这一番打扮，可爱又喜庆，跟年娃娃似的。 衬托出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烂漫童趣。 十五皇子和凤离同龄，个头也差不多，就连打扮也如出一辙。 凤离牵着凤嫋嫋的手，在东宫大门前，交到了十五皇子手上。 再由十五皇子牵着凤嫋嫋，走进喜堂。 只是交接仪式刚完成，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慢着！” 马蹄声还不等靠近，苏无良愤怒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 “我和定国公之女乃皇上赐婚。太子强夺臣妻，天理何在？” 苏无良这么一吼，热闹的氛围顿时凝重起来。 第15章 君一拔剑刺向苏无良。 “苏将军慎言！今日太子和太子妃大婚，是由皇上皇后证婚，双方自愿同意，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容不得你撒野！” 苏无良不信，翻身下马就朝着凤嫋嫋冲过去。 只是他人还没靠近，就被一排御林军挡住了去路。 “大胆苏无良！皇上皇后正等着新人拜堂，你还想大闹太子婚宴不成？” “不！我不信。” 苏无良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女子。 “嫋嫋，太子命不久矣，你难道想给他陪葬吗？只要你说你不是自愿的，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凤嫋嫋蒙着红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但她也能猜到，此刻众人的目光一定全都落在她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她头也不回，缓缓开口。 “我凤嫋嫋，自愿嫁于太子为妻，生而同衾，死亦同穴。立誓为证，绝不反悔！” 苏无良脸上最后一丝希望慢慢褪去。 “我不信皇上会出尔反尔，不信皇上会纵容太子强夺人妻。皇上不会这么对有功之臣，我要见皇上。” “苏无良！” 凤嫋嫋冷声开口。 纵使看不到表情，也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决然。 “我今日非太子不嫁，你若用战功强娶，娶回去的只有一具尸体。不信，大可以试试！” 掷地有声的话落下，现场一片死寂。 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匪夷所思的震惊。 如果先前还想不通凤嫋嫋为何放弃苏无良，换嫁太子。 现在大家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个凤嫋嫋，得失心疯了！ 苏无良一张脸寸寸发白，一双眼睛逐渐染上通红仇恨之色。 “就因为我娶阿妩，你就这么作践自己来报复我。凤嫋嫋，你会后悔的。” 凤嫋嫋不再多言。 有些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君一收起长剑，冷冷开口。 “守住大门。今日谁敢坏了太子大喜之事，杀无赦！” “是！” 御林军振奋应声，目光死死盯着苏无良。 苏无良无力颓废，眼睁睁看着凤嫋嫋迈进了东宫。 皇上和皇后早就在高堂等候，由十五皇子代替太子，完成拜堂礼。 皇后激动得不停抹眼泪，皇上看上去，就平静很多了。 有人愚蠢想送死，他自然不拦着。 边境武将对定国公的信服和崇拜，更甚对他这个皇上。 连带着国公府的血脉，在边境都比他派出去的其他武将好使。 如果国公府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 皇上的心里，隐隐有些期盼那天的到来。 拜堂礼结束后，十五皇子在嬷嬷们的引导下，牵着凤嫋嫋往婚房走去。 红盖头下的方寸之地，凤嫋嫋只能看到自己红色的鞋面，和前方十五皇子裙摆有规律的摇曳。 对于即将见到的新郎，凤嫋嫋隐隐有些期待。 太子君九渊师从父亲，和阿兄凤枭从小便是挚友，还曾并称京城双绝。 俩人一样的丰神俊朗，一样的风度翩翩。 一样的文武兼备，一样都是京城闺中贵女们追捧、爱慕、中意的如意郎君。 两年前，两人一起奉命镇守边关。 原以为双剑合璧，定能天下无敌。 却没想到，一个化作战场上的狼烟战魂，再也回不了京城。 另一个回来的，只有残败的躯体。 他的壮志凌云、他的勃勃英姿，都留在了那个烽火连天的战场。 起初凤嫋嫋来过几次东宫，但都被挡在门外。 俩人已经有好多年没见了。 被红色妆点的婚房内，红烛嫣然、喜被堆锦，处处透着别样的旖旎。 相比于之前的清冷寡淡，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君九渊罕见的坐了起来。 他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喜服，头发面容也精心打理过。 那庄重的颜色，配上那张绝代风华的脸，衬得他整个人矜贵绮丽，不似之前颓废死寂的模样。 尽管还是默不作声，但时不时看向大门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被子下，他手指摸索着一方手帕。 脑海回响着在边境的时候，凤枭看出了他的心思，对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单相思算什么老爷们？等凯旋回京，我这个大舅哥帮你。” 那时，君九渊并不抱希望。 “她和苏无良是父皇赐婚。” 凤枭坦言道：“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当你的大舅哥。” 君九渊问：“是觉得我更优秀吗？” 凤枭得意的笑：“更想听你叫哥！” 凤枭和君九渊从小切磋到大，却总是稍逊一筹，十局九输。 这大概是凤枭最有把握稳赢的局面。 自那之后，他每天幻想回京之后，当朝太子给他端茶敬酒、恭敬喊哥的画面。 每次上战场，都恨不得速战速决。一刀解决了敌军首领，就能立马回京。 他念叨的多了，也让君九渊萌生出了希望。 他隐隐盘算，自己若是能立下战功，是不是也可以吸引凤嫋嫋的目光。 女子，哪有不爱慕英雄的呢？ 到那时，他所有战功别无所求，只愿恳求父皇收回赐婚。 这份信念，支撑着他一次次破釜沉舟、死里逃生。 他以为，终有再见之日。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围城之战，将他所有的希望彻底打碎。 君九渊握紧手帕，晦暗的目光看向毫无知觉的双腿。 自己再不是之前的太子，也早就没有苟活下去的意志。 可若这太子身份，能够助她一程，他愿意用尽一切办法，活得再久一些。 “皇嫂，有台阶小心！” 一道童音响起。 君九渊抬头，看到十五皇子牵着新娘子，迈进了房门。 红色盖头遮挡着，他看不到她的脸。 但随着她一步一娉婷的靠近，每一步，都无声的踩在他的心尖上。 待嬷嬷扶着新娘子坐下，又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 结束了这些，十五皇子才将喜秤递到君九渊手上。 “太子哥哥，快看看新媳妇！” 君九渊拿在手里，却没有动。 他淡淡出声：“把东西放下，都出去吧。” 众人吃惊了一下。 流程还没走完呢，怎么就赶人了呢？ 着急入洞房吗？ 太子这样，能行？ 别一激动，再把剩下的半条命折腾没了。 第16章 迎上众人心思各异的目光，君九渊耐着性子再次出声。 “我知道该做什么，出去！” 声音很轻，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嬷嬷犹豫着不敢动。 听说身残之人心理都有点不正常。 她家小姐不会成亲第一天，就要受非人虐待吧？ 正要开口再劝，红盖头下，传来女子轻软和缓的声音。 “出去吧。” 凤嫋嫋发话了，嬷嬷只能将东西放下，忐忑的带着众人撤了出去。 十五皇子离开之前，比国公府的嬷嬷还不放心。 “太子哥哥，你对皇嫂好点。不然我出去，没法跟阿离交代。” 凤嫋嫋愣了一下。 这个凤离，人不大，人脉挺广。 连十五皇子都能安排上。 可他是什么时候给十五皇子下的任务？ 交代什么？ 君九渊声音始终温和。 “知道了。” 得到君九渊的保证，十五皇子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他不想走的。 凤离跟他说，他阿姐扮成新娘的样子，美极了。 他还没看见呢。 真遗憾！ 看着十五皇子那眼巴巴不甘心的小眼神，君九渊不自觉紧握喜杆。 小崽子心不老实，以后还是少来东宫的好。 房门关上，周遭也彻底安静下来。 随着盖头掀起来，一副绝美的画面引入眼帘。 凤嫋嫋嫁衣似火，上面的图案如凤凰涅槃，栩栩如生。 她端庄而坐，凤冠上垂肩的金色镶玉流苏摇曳在耳边，细碎的金色流光微微浮动，衬得她人若娇花、婉转明媚。 时隔多年，再见到君九渊。 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温润如玉、隽永无双。 只是，清瘦了很多、很多。 那双眼睛，也不似从前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取而代之的，好像是看不透的深谷、望不尽的隧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道声音重叠响起。 凤嫋嫋愣了下，浅浅笑出声。 “你既然同意成亲，定是早已知晓我的情况。外面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我帮你成全皇后娘娘夙愿，你用太子身份护国公府，咱们合作愉快！” 君九渊觉得自己堂堂太子，挺没出息的。 竟然一下子就被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击得心底发烫。 他缓缓勾唇：“好。” 没想到合作达成的这么顺利，凤嫋嫋有些意外。 “你对我，有别的要求吗？” 君九渊想了想，一字一句叮嘱。 “无论如何，活下去。” 活下去。 替凤家二老、替凤枭、替数万牺牲的凤家军、替以后的他。 好好活下去。 凤嫋嫋的心瞬间也被击穿了。 她喉咙发紧，声音温柔又坚定。 “好！” 他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东宫前院，高朋满座。 划拳的声音、碰杯的声音，醉醺醺嚷嚷着要去闹洞房的声音。 沸沸扬扬、闹闹哄哄。 东宫太久没有这般动静了。 下人们一缸一缸的酒往外抬，誓要让这些心里还想着太子的宾客，喝个痛快尽兴。 君一派人在院子四角守着。 喝酒可以，闹洞房绝对不行。 他家主子的洞房，他守护。 院子某个闹中取静的角落里，蹲着三个头对头的小萝卜头。 十五皇子正在表达自己的不甘和遗憾。 “太子哥哥忒小心眼，新娘子看一眼都不给。哼！” 殷小宝光听着，就替他惋惜。 “以后接亲这活可不能干，起得比鸡早，费力不讨好。” 十五皇子深表认同：“你说得对！以后给钱也不干。” 殷小宝没有原则：“那要是给的多，也是可以商量的。” “多多算多？” “嗯？三个糖葫芦吧。” 十五皇子白了他一眼。 没出息的样！ 三个糖葫芦就收买了？ “起码五个！” 俩人摆着手头算五个糖葫芦多少钱的时候，凤离满脸担忧。 “你确定你走的时候，太子心情是好的？” 十五皇子绞尽脑汁回忆。 “没笑，但也没生气。太子哥哥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凤离忍了忍，没敢说。 他偷听到有人说，身体残缺的人心理多数不正常。 城东王老头摔断腿后，每天打骂自家媳妇，最后他家媳妇不堪忍受自杀了。 虽然王老头也被判了斩立决，但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担心他阿姐吃亏。 相比于东宫的热闹，将军府就冷清很多了。 主子们绷着一张张严肃的脸，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 满园的大红绸缎飘着十分孤独。 婚房内，一片狼藉。 红烛喜被，装着合卺酒的酒壶酒杯，都被砸了一地。 苏无良站在凌乱不堪的地上，一脸歉意的看着孟妩。 “对不起阿妩，事情来得太突然，我当时头脑发热，就想找风嫋嫋问个清楚。喜堂还没拆，爹娘还等着呢，我们先拜堂，再说其他的事情，好不好？” 孟妩红着眼眶。 生气、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发泄过了。 此刻，她双目无波，平静的诡异。 “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苏无良愣了一瞬，猛地摇头。 “没有！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是你救了我。在我们遇到敌军偷袭的时候，也是你想办法破局，助我立功。我最喜欢的人，始终都是你。” 孟妩冷冷勾唇。 “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能救活你的医术？我能帮你立功的本事？” 苏无良这下，长久的愣在了原地。 他的沉默，好像万剑刺穿孟妩的心脏。 “苏无良，我把你当做我的全部，你对我却只是利用。你对得起我吗？” 眼泪丝滑的往下掉，孟妩声音哽咽。 “不管是救你，还是为我军破局，都是我身为军医应该做的。以后如果遇到同样的事情，我还是会义不容辞。你不用为了报恩娶我。我孟妩，绝不做谁的替身。” 苏无良慌乱了， 他一步跨到孟妩面前，紧张抓住她的手。 “不，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你，绝不是报恩。我对凤嫋嫋，真是没有喜欢，是不甘心。对不甘心！她家道中落，我还没嫌弃她，她凭什么嫌弃我？就算是求皇上收回赐婚圣旨，也应该是我！只有我有资格不要她，她没资格不要我！” 第17章 一提到凤嫋嫋，苏无良越说越激动。 腥红的眸子渐渐染上怒火。 在他的脸上看到对凤嫋嫋的恨，这让孟妩的心理平衡，甚至生出几分痛快。 “那如果有一天，我跟她站在对立面，你护我，还是护她？” 苏无良想都不想。 “当然是你。你才是我苏无良唯一的夫人。” 孟妩缓缓笑了。 “好！我跟你拜堂。” 她会让凤嫋嫋知道，用嫁残废太子的方式报复将军府，是大错特错！ 靠太子，她顶多就是个太子妃。 靠自己，才是真正的女王。 成亲闹剧尘埃落定。 神秘的太子妃终于见分晓。 若是在半年之前，太子和定国公府的强强联姻，会在朝堂引起不小的轰动。 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个是母族实力雄厚的储君。 这是连皇上都不得不忌惮的存在。 可如今，双强同时陨落。 这个时候的联姻，多少有点英雄迟暮、相依为命，共同走过人生最后一程的悲凉。 凤嫋嫋当然知道，外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东宫。 以前很多人等着东宫易主，现在更多人等着国公府家破人亡。 但凤嫋嫋，偏不如他们的愿。 到了晚上，将繁重的嫁衣换下来，凤嫋嫋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青衣，重新坐在君九渊的床头。 俩人第一次共处一室，还是在这种特殊的日子。 上花轿前，嬷嬷教了一些洞房里的男女之事。 嬷嬷考虑到君九渊身体不便，还很体贴的讲了很多凤嫋嫋该如何主动的姿势和动作。 甚至还有小人书上的动作演练。 当时凤嫋嫋听得一脸面瘫。 现在看到人就在眼前，想起小人书上教的这样那样，她顿觉两脸发烫。 “那个，时候不早了，我扶你睡吧。” 凤嫋嫋刚伸手，却被君九渊躲了一下。 “让君一来吧。” 下意识的抵触，让凤嫋嫋心揪在一起。 也把她脑子里的旖旎画面一扫而空。 “不想让我碰你？还是怕我照顾不了你？” 没想到凤嫋嫋就这么水灵灵的问了出来，君九渊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让人把隔壁收拾好了，以后你就住隔壁，没事不用过来。你放心，院里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传出去。” 凤嫋嫋眉间挑起。 这是，刚成亲就要跟她分房睡？ 凤嫋嫋坐着没动。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想让我碰你？还是怕我照顾不了你？” 君九渊眼神透着无力，说出来的话却扎人心。 “我有洁癖！” 凤嫋嫋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我刚洗澡了，不脏！” 说着，就要动手脱君九渊的衣服。 君九渊抬手，护住防线。 面对凤嫋嫋毫不妥协的目光，终是败下阵来。 “我身子笨重，你搬不动。” “笨重”这个词说出口，凤嫋嫋的心好像被针扎一样疼了下。 以前他轻功很好。 身轻如燕、一苇渡江，全都不在话下。 可如今，连挪动身子都需要别人帮忙。 凤嫋嫋压下心酸，语气故作轻松。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我阿兄都说过，我力气大得不像女人。” 说着话，她掰开君九渊的手，熟练的把他的腰封解下来。 君九渊只觉腰间一松，紧接着红色喜服已经从肩膀处被扒了下来。 凤嫋嫋挨他很近，少女的芳香掠夺了他的呼吸。 君九渊突然不想抗拒了。 他有些，贪恋这一时的美好。 可是，他终究会死，他不能自私！ 凤嫋嫋顺利脱了君九渊的喜服，刚要再继续，突然手腕被一股力量抓住。 身体突然失了平衡，凤嫋嫋猛地跌坐在君九渊身上。 “呃~” 君九渊猝不及防变了脸色，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凤嫋嫋惊慌失措，瞬间弹跳起来。 “坐到你哪了？快让我看看！” 凤嫋嫋再不顾君九渊的反对，一把将君九渊的里衣扯开。 那一瞬间，凤嫋嫋想起一个词：骨瘦如柴。 他衣服下的肌肤，比他这个人看起来更瘦。 被白皙的肌肤包裹着，条条肋骨根根分明。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记得之前有一次在军营，凤嫋嫋误闯入他洗澡地方。 她分明看到，这个位置腹肌贲张、紧实有力。 怎么，会饿成这样？ 凤嫋嫋呆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君九渊露出来的腹部。 君九渊默默的拢起里衣，挡住凤嫋嫋的视线。 “别看了，没以前好看。” 他也还记得上次，衣服刚穿到一半，凤嫋嫋就闯进来的事情。 那时候凤嫋嫋也是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的腹肌看。 只是现在，曾经的风景，已经没有了。 凤嫋嫋尴尬的收回视线。 “上次光线不好，我没看清，早就不记得了。不过现在也一样好看。” 君九渊故意问她：“皮包骨头，哪好看了？” 凤嫋嫋咂咂嘴：“白。” 君九渊…… 君一端着刚放凉的药汤进来，就看到俩人在床上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他家主子的脸色，还有点一言难尽。 “主子，该喝药了！” 凤嫋嫋从床上挪下来，接过君一手里的药碗。 她手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君九渊。 “刚刚好，趁热喝。” 君九渊二话没说，端起来一饮而尽。 凤嫋嫋接过药碗，立马捏起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 君九渊愣了下，随后薄唇轻启，轻轻含住。 唇角不小心碰到了凤嫋嫋的手指，温润的触感让他失神。 凤嫋嫋好像没有觉察到，神色如常的把药碗递给君一。 “君一说你以前喝药不配合，这不是挺配合的嘛。” 君一猛地抬头，对上君九渊凌厉的眼神，瞬间头皮都炸起来了。 凤嫋嫋用身子挡住君九渊的视线，摆出女主人的架势。 “你别怪他多嘴，是我逼他说的！我现在是你的太子妃，你以前的情况，我有必要了解。” 君九渊眼底的火瞬间熄下去。 “以后都会配合。” 凤嫋嫋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他眼底无光，显然不是真的想配合。 如果一个人从心底不想做一件事情，是强撑不了多久的。 凤嫋嫋重新坐回到床边。 “你想站起来吗？” 君九渊表情波澜不惊，显然是觉得没有希望。 “站起来能干什么？” 凤嫋嫋定眸看他，红唇轻启：“报仇！” 第18章 君九渊一眨不眨看着凤嫋嫋。 “找谁报仇？为谁报仇？” 凤嫋嫋凝眸，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找苏贵妃，和她背后为了一己私利，致使边境数万将士枉死，十六城百姓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为你这双腿；为我爹娘、我兄长；为边境战场，所有枉死之人的在天亡魂。”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君一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太子妃，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半年前在边境的围城之战，不是敌军突袭吗？怎么会和苏贵妃有关？” 凤嫋嫋自重生以来，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脑海早就有了诸多想法。 “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当时敌军挂白旗已半月有余，说明兵力军需都已不足，可为何突然不惜一切代价发起猛攻，而且每一步部署都精准致命？为何我南夏援军早就从京城出发，却迟迟不到边境？非等你们耗得敌军兵尽粮绝、耗得凤家军主将全部战死，苏无良才带援军姗姗来迟？ 为何我阿兄带着凤家军，鏖战两年都没有平定的战乱，苏无良半年就能解决？如果苏无良真是大将之才，早该崭露头角。以苏家人的秉性，可不知道‘韬光养晦’这四个字怎么写。” 君一呼吸绷紧，眼睛越瞪越大。 “当时援军和军需都延误了一个月，苏无良说他们在沙漠迷路了。” “你信？” 前世，凤嫋嫋信了。 这一世，她才知道上辈子自己有多愚蠢。 随着凤嫋嫋的质问的声音缓缓落下，君九渊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有些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些可疑之处，他不是没想到过。 只是这半年来，巨大的悲痛和身体的残缺笼罩着他。 他有心无力，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被凤嫋嫋一一点出来，好像拨开了笼罩在君九渊周身的迷雾。 他看到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只是，他还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是苏贵妃？她的目标应该只是我，而这次的事件如果是阴谋，明显针对的是凤家。” 凤嫋嫋想了想，总不能说她重生了。 说了也没有信服力。 “我猜的。凤家没跟人结过仇。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人，就是苏贵妃。她年轻时喜欢我爹，得不到就毁掉的那种。要不是苏老爷子当年把她强行送进宫选秀，我娘都不能顺利嫁给我爹。” 君九渊心底一顿，对其中恩怨了然。 君一表情都要扭曲了。 “就为了报复一个得不到的男人，就要害死那么多人？那一战差点让敌军攻破我南夏最后的防线，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太子妃，您会不会，猜错了呀？” 凤嫋嫋摇头：“苏无良带兵救援，是苏贵妃的提议。押送粮草的，是八皇子的人。这两个人同时迷路，太蹊跷了。” 最关键的证据，是曾经跟在爹身边的一名吴姓副将，以后会成为苏无良最信任的麾下。 就是这个人，半年前将他们的布防图偷偷给了敌军，才让敌军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凤嫋嫋现在还不能说出来，这个人现在还隐藏的很好。 她没有证据，光靠猜测不能让人信服。 君一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那可是好几万人的性命呀，还害南夏差点灭国。苏贵妃简直罪恶极大、不可饶恕！” 久远的记忆慢慢在脑海复苏，君九渊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 “你说她背后还有罪魁祸首？是谁？” 凤嫋嫋摇头：“还不知道。” 这个凤嫋嫋就真不知道了。 前世孟妩没提到这个人。 但凤嫋嫋就觉得，一定有。 否则正如君九渊所说，苏贵妃只杀君九渊一人就够了。 等八皇子登基为帝，她身为一国太后，还不是想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 那样岂不是更爽快。 何必冒着边境沦陷的危险，整这么大一出。 而且她一个后宫妃子干涉朝政，一旦被发现，可是大罪！ 不过这个猜测，凤嫋嫋还得想办法证实。 君九渊冷静片刻，双手握拳，好像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站起来！” 他要站起来，不惜一切代价站起来。 就这么死了，可仇人还活着。 他太不甘心了。 君一闻言，激动的想哭。 “属下这就把所有太医全部叫来。” 君一扭头就走，同时被两道声音拦住。 “慢着。” “站住。” 君一回头，茫然的看着俩人。 凤嫋嫋和君九渊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俩人想到一块了。 凤嫋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账本。 “这是前几日施粥时记录的名册，里面包括了京城郊外的村民、拾荒的难民、山的山匪、流浪的乞丐，以及来往过路的商人。这些人，比官府登记在册的户帖都全。再加上你那边登记的，应该能覆盖京城郊外绝大多数的范围。” 君一不解：“您要这些做什么？” 凤嫋嫋：“找人。” “找谁？” “一名销声匿迹的江湖郎中。他今年四十多岁，年轻时人称薛神医。十年前因为被陷害治死了人，差点丧命，从此隐姓埋名，弃医从农，杳无音讯。” 君九渊突然开口。 “我记得他。我很小的时候，外公染上怪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就是一个叫薛神医的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半年前，母后也找过这个薛神医，但广发告示却没有任何消息。” 这件事情，凤嫋嫋有所耳闻。 她心下安定。 治过，那就好办了。 看来前世对这个人医术的传言，并非夸大其实。 记得前世，这个人在医术大赛中赢下孟妩，一举夺魁。 而他那次出山的目的，就是要曝光孟妩用孩童炼药治病的邪门歪术。 结果却被孟妩暗杀。 这一世，她要尽快找到这个人，收为己用。 凤嫋嫋叮嘱君一。 “这件事情必须保密，不能惊动官府，所以我才用这种办法寻人。有的是人不想让你家主子站起来。” 君一接过名册。 “明白。只是太子妃如何确定，这个人就在我们的名册之中？” 自然是因为前世，薛神医就死在郊外家中。 孟妩还潜入薛神医的住所，偷走了他的九玄银针，和独门绝学秘籍，薛门十三针。 只是前世，这些事情都只是凤嫋嫋听说的。 她不知道薛神医家的具体位置，只知道薛神医放弃治病挣钱后，日子过得很苦，时常靠村民接济。 有免费的粥可领，他肯定会去。 第19章 凤嫋嫋没有回答君一这个问题，只让他速速去办。 君九渊的腿已经迟了半年，耽搁不起了。 君一连夜就去找人了。 房间里又剩下凤嫋嫋和君九渊俩人。 做完这些，凤嫋嫋眼眉弯弯，冲着君九渊浅浅的笑。 “现在，你要是还执意赶我去隔壁，那我可真去了。” 君九渊泰然自若，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他若无其事伸手，把身侧的被子抻了抻 “睡里面来吧。” 凤嫋嫋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这个男人，明明自己不占理，还不肯说句软话。 大概是个犟种。 以后难搞喽。 这一夜，很安稳。 凤嫋嫋成功摆脱苏无良，找到复仇盟友。 前路漫漫，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自重生以来，她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君九渊却一夜未眠。 不似之前每一个身心难熬的深夜。 曾经无数次闯进他梦里的人，此刻就躺在他的身边。 那种感觉，好像梦一样的不真实。 他的头小心翼翼的往里偏了偏，感受到女子清浅暖香的呼吸。 他不敢碰她，怕把她吵醒了。 犹豫很久，终是忍不住抬手绕到她的头顶，手指一圈一圈，缠绕过她披散在侧的长发。 他还能站起来吗？ 他想试试。 复仇之路布满荆棘，他怎忍心让她一个人。 月光透过窗棂，隐约笼罩着床上的轮廓。 两具身体和衣而眠，那姿势却情意缱绻。 第二天一早。 凤嫋嫋醒的时候，君九渊已经坐起来了。 他神清气爽，看着心情不错。 反观凤嫋嫋，表情呆滞娇憨，明显还在梦游中，迷迷瞪瞪。 君九渊勾唇看她，满目温柔：“早！” 可这份独属于凤嫋嫋的温柔，她根本没接收到。 凤嫋嫋睡意尚存，烦躁的瞪了君九渊一眼，皱着眉头又用被子蒙住了头。 听凤枭说过，凤嫋嫋是有起床气的。 小时候每次叫她起床，凤枭都要哄好久。 君九渊唇角轻扬，眸间荡开一池春水。 就那么宠溺的看着被子里拱起的一坨。 还好，不是梦。 差一点，她就是别人的新娘了。 在这场奔赴中，他只是一味逃避，什么都不曾做过。 现在想来，他都后怕得心阵阵发悸。 还好，尚有弥补的机会。 以后，再也不会退缩了。 清晨绯色嫣然的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时光如潺潺的暖流，从君九渊的心里静静流淌而过。 途径之处，山花盛开、彩蝶飞舞。 直到很久后，凤嫋嫋才不情不愿的从被子里钻出头来。 她嗓音慵懒朦胧。 “几时了？” “辰时刚过。还早，再睡会。” 凤嫋嫋表情痴呆，大脑在信马由缰的梦游中快速回归正道。 某一刻，她两眼一蹬，猛地坐了起来。 “辰时？辰时要进宫请安。我不是让柳儿早点叫我吗？完了完了！” 凤嫋嫋手忙脚乱的往床下爬，到床边手掌一滑，差点栽下去。 君九渊及时抓住她的手臂，将人一把揽入怀中。 “是我不让人叫你的，睡够了再去也不迟。” 他贴在她的耳边，热气熏着她耳郭发烫。 凤嫋嫋努力克制自己心无旁骛，可君九渊挨得太近，近到俩人彼此的呼吸交缠。 她忍不住心尖颤了颤。 凤嫋嫋急忙往后撤了撤，离君九渊远一些。 她一边穿鞋，一边嗔怪的瞪了君九渊一眼。 “都怪你。刚成亲第一天请安就迟到，这不是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吗？” 君九渊也不反驳，老老实实认错。 “对，都怪我。” 怪他贪恋一时的美好。 认错态度太好，凤嫋嫋都不忍心再说什么责备的话。 招来柳儿和嬷嬷进来伺候，凤嫋嫋换上一身华贵的宫装。 临出门前，君九渊叫住了凤嫋嫋。 “过来。” 凤嫋嫋虽然着急进宫，但还是坐回到他身边。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去太晚不好。” 君九渊抬手，撩起她耳边的碎发。手指顺势向下，滑过她脖颈处的肌肤。 细腻滑嫩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晚了就晚了。如有人故意为难，不必给脸，有我呢。” 这话凤嫋嫋是信的。 君九渊以前，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这半年尽管瘫痪在床，眼看着大势已去，可东宫的一切用度，没人敢怠慢。 除了有皇后护着，当然还有君九渊以及他手下的所有人。纵使身处逆境，也都是不吃亏的主。 “放心吧，不会给你丢脸。” 君九渊碰过的地方有些凉飕飕，凤嫋嫋伸手想去摸摸有什么，却被君九渊抓住手腕。 “行了别墨迹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凤嫋嫋没多想，在众人的簇拥下出了门。 君九渊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弯了一早上的唇角终于往下压了压。 凤嫋嫋到了后宫的时候，已经过了请安时间。 凤嫋嫋满心懊恼，心里把君九渊骂了好几遍。 今天是她打响后宫宫斗的第一枪。 柳儿急匆匆的跟在身后，也丧着一张脸，很为凤嫋嫋抱不平。 “奴婢早就想叫小姐起床，可太子让人挡在门外，奴婢好说歹说，太子的人就是不肯放奴婢进去。小姐今天要是受罚，都是太子害的。” 抱怨的话落下，凤嫋嫋眉心微皱。 她脚下步子不停，声音严厉了几分。 “他是太子，是我的夫君，也是国公府的姑爷，你不得无礼！” 柳儿不情愿的点头：“是。” 君九渊大概……是真的忘了要请安的事情吧。 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训斥柳儿，是为了立他这个太子在国公府的威严。 他是守护南夏的功臣，不应该被旁人指责。 着急忙慌了一路，直到站在皇后长乐宫的那一刻，凤嫋嫋立马换上一张笑脸。 只是笑容在她脸上，只维持了一瞬。 身侧，四人抬着的肩轿缓缓靠近。 上面坐着的人一袭华贵的宝蓝色绸缎长裙，十分耀眼的人。 正是苏无良的亲姑姑，后宫最得宠的后妃，苏贵妃。 她姿态慵懒，高高在上斜睨着凤嫋嫋。 那眼神，好像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苏贵妃看着这张，和楚玲珑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把她刮花、撕烂。 第20章 “不愧是楚玲珑的贱种，为了报复无良娶别人，连嫁死人的烂招都想得出来。” 凤嫋嫋眸底暗潮涌动。 她紧紧攥住手指，才能压下胸口翻滚的恨意。 “不愧是亲姑侄。贵妃娘娘这副自命不凡、令人作呕的嘴脸，和苏无良如出一辙。” 苏贵妃猛地变了脸色。 “口出狂言，辱骂本宫和无良，你算个什么东西？” 凤嫋嫋缓笑勾唇。 “算是当朝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苏贵妃纵使得皇上恩宠，也不过是个妾室。真要论起来，按照南夏祖制，你还得给本太子妃行礼呢？” “胡说！” 苏贵妃怒不可遏，狠狠瞪着凤嫋嫋。 “本宫不是妾，本宫是受过册封礼的命妇，是太子的长辈。你一个早晚要陪葬的贱人，有什么资格让本宫行礼！” 南夏那套祖制，早就废弃了。 制订祖制的老东西都死几百年了。 凤嫋嫋想拿老古董那一套压她，休想！ 凤嫋嫋眸光一冷，缓缓走近苏贵妃。 她一手扶住肩轿，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 “就算有那一日，东宫之位也落不到八皇子头上。后宫最不缺皇子，也最不缺比苏贵妃出身高贵、家世显赫的后妃。我就算要陪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拉你和八皇子下地狱。” 苏贵妃面色得意狰狞，她弯下身子和凤嫋嫋目光对视。 每个人眼中势在必得的欲望，好像都要把对方击穿。 “凤嫋嫋，看来你还不知道凤家得罪的到底是谁。本宫很期待，送你去皇陵陪葬的那天，看看你怎么拉我们下地狱。” 凤嫋嫋心头陡然一惊。 不等凤嫋嫋再说什么，苏贵妃直起身子，眸光如刀的看了凤嫋嫋最后一眼。 “回宫！” 肩轿缓缓从眼前离开，凤嫋嫋看着那道被无数人恭敬捧着的身影。 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凤嫋嫋不是太子妃的身份，苏贵妃真会杀了她。 权势，果然是好东西。 能让一个曾经没落世家的小姐，如今手握权力、翻云为雨、杀人如麻。 她好像，很迫不及待登上高位。 等人彻底走了，柳儿终于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提醒。 “小姐，我们该进去了。” 风嫋嫋从刚才浑身是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问柳儿。 “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丑陋？” 柳儿摇头：“小姐很勇敢。” 以前她家小姐处处忍气吞声，都没有换来苏家的一点尊重。 只有勇敢，才不会被欺负。 “不过……” 柳儿想起刚才苏贵妃的眼神，还有些后怕。 “小姐以后还是不要跟苏贵妃起正面冲突了。今日是要给皇上皇后请安，她不敢把您怎么样。要是换成没人的地方，小姐肯定吃亏。” 凤嫋嫋当然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苏贵妃大动干戈算总账的时候。 可她知道苏贵妃不是有城府、会谋略之人。 刚才故意言语激怒，就是想看她的破绽。 果然，那句“不知道凤家得罪的到底是谁”，让凤嫋嫋更加笃定，苏贵妃背后还有人。 是皇上吗？ 凤嫋嫋不敢细想。 进入长乐宫大殿，皇后正急得团团转，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见到凤嫋嫋，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地了。 “谢天谢地，你可算赶在皇上之前来了。新婚第一天请安，要是让皇上等你，本宫也救不了你。” 皇上还没到？ 凤嫋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诧异。 她跪地行礼：“臣媳参见母后。都是臣媳的错，让母后担心了。” 第21章 皇后亲自握住凤嫋嫋的手，把人扶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责备。 目光在凤嫋嫋身上巡视了一圈，最终停在她的脖领处盯了片刻。 顿时更是喜上眉梢，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没外人的时候不用行此大礼。是本宫要感谢你才对，这半年本宫没少给皇儿房间塞女人，本宫太想给他留个子嗣了。可他一个都不要，都赶出来了。看来昨夜，他对你很满意。” 凤嫋嫋被皇后的笑，弄得一脑门的问号。 满意什么？ 不等凤嫋嫋问话，皇后便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 “去，把那副金丝八宝攒珠璎珞取来，就当本宫给太子妃的赏赐。” “是。” 待项圈拿来，皇后又亲自给凤嫋嫋带上，调整好一个合适的位置，还在她身体的别处打量一番。 最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凤嫋嫋都不知道皇后在看什么。 也搞不懂皇后眼底这莫名的慈祥和满意，到底来源于哪。 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吧。 突然门外传来响动，皇上步履匆匆的走进来。 “皇后，你这个胞弟实在是啰嗦。你抽空敲打敲打他，让他少拿鸡毛蒜皮的事情来烦朕。” 皇上一进门就怒气冲冲，显然烦得不轻。 亲弟弟被呵斥，皇后丝毫不见紧张，还很热情的迎了上去。 “臣妾遵命。是弟弟没了分寸，臣妾一定重重罚他。” 凤嫋嫋低头后退几步，给皇上皇后让开了路。 皇上坐下来，这才略带歉意的看了凤嫋嫋一眼。 “是朕国事耽搁，太子妃等很久了吧。” 凤嫋嫋端正跪下来。 “父皇日理万机，臣媳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说着，嬷嬷端上来两杯茶。 凤嫋嫋接过托盘，恭敬的呈上。 “臣媳给父皇母后请安，祝父皇母后万福金安！” 皇后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喝上亲儿媳的茶。 激动的直落泪。 越看凤嫋嫋，越是满意。 再看到项圈挡住的地方。 哎呀，更满意了。 一场迟到的请安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凤嫋嫋从长乐宫离开的时候，皇后还送了很多补品。 阿胶、人参、燕窝、乌鸡…… 再往下看，凤嫋嫋嘴角直抽抽。 鹿茸、生蚝、牛鞭、鹿鞭…… 皇后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只是想要了君九渊的命。 回到东宫，君九渊看到这些东西，一点也不意外。 “仔细收好。” 君九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用上这些东西。 凤嫋嫋哭笑不得：“母后想孙子，大概是想疯了！” 想得都不顾她亲儿子的命了。 君九渊不置可否。 他看到凤嫋嫋脖子上多出来的项圈，眉梢轻扬，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他替凤嫋嫋摘下项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杰作。 君九渊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的抹去了那里的痕迹。 “累吗？” 凤嫋嫋摇头。 累倒是不累，只是好像今天都喜欢盯着她脖子看。 奇怪！ 但她很喜欢君九渊按摩的动作，很享受的往他的手上贴了贴。 君九渊顿住，眸色暗了暗。 此刻的将军府。 孟妩和苏无良婚后的日子，就没那么和谐了。 早上奉茶请安后，苏母就迫不及待的交出了掌家大权。 美其名曰，是将军府对她这个儿媳的看重。 孟妩高兴不过一刻钟。 那账本在她手里捧着，越看脸色越阴沉。 “怎么会这样？” 苏无良从旁擦拭自己的长剑，闻言头也不抬。 “我知母亲不善管家，有些营生可能会不太好。不过我相信阿妩天资聪慧，这些营生在你手中，一定能越来越好。到时候挣的钱，全由阿妩一人支配。” 第22章 孟妩阴沉着脸抬头，怒将账本摔在苏无良身上。 “你自己看看。何止不好，简直是负债累累。” 苏无良不信：“怎么会？” 孟妩：“我这才只看到一半，便已经有五千两白银的负债。不信你自己看。” 苏无良一惊，当即翻开账本。 越看，越心惊。 越看，凤嫋嫋曾经的话越在耳边环绕，挥之不去。 “那你不妨回去问问你娘，这次给孟妩的聘礼是不是已经掏空将军府？将军府的账本是不是已经连续亏损三年？是不是你们将军府各处营生已举步维艰，都在等着我的嫁妆补窟窿？” 凤嫋嫋说得，竟然都是真的。 可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孟妩气得鼻孔冒烟。 “合着将军府只是表面风光，内里早就是个空壳子。苏无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你这是骗婚！” 苏无良被吼得心烦气躁，甩手扔了账本。 “我又不管家，怎会知道这些？你冲我吼什么吼？大不了先用你的嫁妆垫上，那本来就是将军府的钱。” “你说什么？” 孟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管聘礼还是嫁妆，那都是我一个人的。你是要我是用自己的钱娶我自己，进了你们家，还得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苏无良自知理亏，他也没想到，将军府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不敢闹僵，只能耐着性子哄。 “此事是我娘不对，她不会管家，才会这样。如今这个家到了你手里，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一定可以经营好。以后，咱们根本就不差这点钱。” “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 孟妩越听越生气。 苏无良的话里，没有一个能实质解决问题的办法，全是画大饼。 她气得把所有账本都砸在苏无良身上。 “这些，这些，加起来要有上万的负债，想让我给你们掌家，就给我把这些补上。立刻、马上。” 苏无良被砸得肉疼，看着孟妩发疯的样子，更觉得心里烦躁得很。 明明昨夜，她还很温柔。 为什么女人都如此善变？ 苏无良推开账本起身。 “我记得将军府有不少的铺子和良田，大不了卖几个，等以后有了盈余再买回来就是。办法有的是，你不会自己想？军营政务繁忙，我已经很累了，别拿这些事情来烦我。” 苏无良气愤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孟妩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不只因为这烂摊子，还因为苏无良的态度。 明显是在逃避，根本没想过一起解决问题。 她万万没想到，穿越到几千年前，竟然也能碰到骗婚这种事情。 她嫁的是将军府呀。 是刚立军功的朝廷新贵，不是贩夫走卒。 可一想到凤嫋嫋嫁的是将死之人。 孟妩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将军府也不过她的一个跳板而已。 再看到一地的账本，孟妩就没那么生气了。 这烂摊子在别人手里，或许是个棘手的山芋。 但对她，不是！ 孟妩捡起账本，回到书桌前。 她摊开一张纸，快速写下几行字。 然后仔细收起来出了门。 她走后，苏父苏母才从某个犄角旮旯里，小心翼翼走出来。 “她不会又去找无良闹吧？这要是跟凤嫋嫋一样不识好歹，耽搁了无良的前程，可怎么办？” 苏父回头看了一眼整理好的账本，得意的冷哼一声。 “不会。她现在和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闹起来对她没好处。我看她是认命了，想办法给将军府填窟窿去了。” 第23章 苏母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孤女就是比凤嫋嫋好拿捏。” “可是她把全部嫁妆填进去都不够，要是昨天凤嫋嫋能一起进门，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提起凤嫋嫋的嫁妆，苏母也是一阵阵肉疼。 “国公府那么大的家业，都便宜了一个快死的人。这个凤嫋嫋，简直暴殄天物。” 苏父也是叹息。 “以后你节俭一点，凤嫋嫋没进门，咱们还得省着花。” 苏母顿时不乐意了。 “我穿的好戴的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将军府的面子。你怎么不节俭点？你少去赌场几次，将军府也不至于这样。” 苏父也不乐意了。 “我就那点爱好，你还要管着？不去赌场，难不成去妓院？” 苏母立马气炸了。 “你敢！你再敢碰外面的骚狐狸一下，我连你一块收拾。” …… 孟妩从将军府出来，径自进了一家香料铺子。 没多一会，店铺掌柜的满面春风的把人送出来，那恭敬的模样，跟送财神爷不相上下。 孟妩在掌柜的恭维声中，心满意足的离开。 有她从现代带来的香料方子，挣钱从来不是问题。 但这烂摊子她不能白收拾，哑巴亏她不能白吃。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是靠她才能活下去。 也要让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对她说一不二。 孟妩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往太医院走。 刚迈进大门，就听两个小药童在一块磨着药聊天。 “听说，今年的诗社大赛魁首奖金，有一千两白银。” “那么多？去年才五百两。” “怪不得文人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多就是能看到钱嘿。” “那可不是……” 孟妩听着眼睛都亮了，急忙过去打听。 “你们说的诗社大赛，是怎么回事？” 药童急忙朝着孟妩行礼。 “孟女医好！诗社大赛是由内阁殷太傅牵头，由京城各富商联合出资的诗文比赛，是天下文人的盛会。在大赛中崭露头角之人，皆有希望进入翰林院，陪侍皇上左右。” 孟妩心动了。 孟妩对这个诗社大赛，心动了。 为了拿一千两白银，填补将军府的窟窿。 更是为了最后那句“陪侍皇上左右”。 在南夏，翰林院还不是正式官署，只是宫廷供奉机构。 进入翰林院的人，虽无官职，但精通琴棋书画，在国家各大重要场合，陪侍皇帝游宴娱乐。 有不少人一鸣惊人，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成为那些有官职之人争先恐后巴结讨好的对象。 没有权势，依然能一句话左右别人生死。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站在高处，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既然上天让她掌握了穿越的金手指，她就要把握住局势，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她要权，要钱，还要名满天下的名。 东宫。 君一将一沓名单递给凤嫋嫋。 “太子妃果然料事如神，还好我们早有准备。官府户籍和京郊实际人口，确实有很大出入。属下带人按照我们自己记录的名单，查到在京城郊外有一处山坳坳，属于三不管地带。里面住的都是从京城以外来京的拾荒者、小本买卖不舍得住城里的小商贩走卒，还有流浪汉、无人照顾的孤儿。 这些都是流动人口，京郊的衙门根本就不管。属下将人员全部记录下来，年龄和性别符合的，一共有一百五十四人。但没有一个姓薛的。” 凤嫋嫋听着君一的汇报，一页一页翻开名单。 第24章 前世薛神医死的当天，还发生了一件轰动京城的事情。 京郊某地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屠村事件。 后来凤嫋嫋才知道，那些人都是社会最底层、最辛苦、也是最重情仗义的民众。 他们只因为保护薛神医，就被孟妩和苏无良带兵，屠杀殆尽。 这个地方，一定错不了。 可怎么会没有呢？ 凤嫋嫋皱眉思索。 “有可能，他连名带姓都改了。” 君九渊坐在床上开口。 “他之所以被陷害，全因‘薛神医’这个头衔。若不想让人找到，就得和这个名字不沾边。” 凤嫋嫋灵光一闪，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薛戬。” 君一疑惑：“这，是薛神医的名讳？” 凤嫋嫋把纸张举起来，展示给君九渊看。 “人为了不忘本，在给自己起花名的时候，会习惯和自己的本名接近。如果是你，你会改成什么名字？” 君九渊抬起手指，抚摸过凤嫋嫋娟秀的字迹。 划过之处，缓缓念出几个字。 “曹、辛、晋、戈。名字里有这四个字的，重点盘查。” 君一从迷茫中看到希望，当即接过名单。 “是，属下马上去查。” 君一离开后，君九渊看向凤嫋嫋。 “薛神医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 当年薛神医归隐的时候，凤嫋嫋年龄还小，俩人不应该有交集。 凤嫋嫋不想骗君九渊，但说实话又要有一大堆的问题要解释。 她索性直接回道：“我不想说。” 君九渊愣了下，随即缓缓勾唇。 “好。那就不说。” 凤嫋嫋疑惑：“你就不怕我动机不纯，最后害了你？” 君九渊抬手伸过来，食指勾住她耳边细细的碎发，指尖划过脸颊。 温润的触感如发丝般缠绕在俩人心尖。 他嗓音低哑，眼神里仿佛勾芡的纵容感。 “无妨！这条命，本来就为你而活！” 凤嫋嫋被深深的震撼在原地。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尖，游遍四肢。 这个男人，搞什么？ 她都有点，软了。 不知道在搞什么的男人，慢慢在凤嫋嫋的瞳孔里放大、贴近。 直到彼此气息交缠，君九渊盯着唾手可触的嫣红樱唇 他眸色幽暗，想含住它，细细的在她唇上辗转缠绵。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她的眼里只有他的情动。 他的眼里，只有她的润泽、柔软、甜美。 这一刻，他想很多很多年了。 见凤嫋嫋不拒绝，君九渊心里激动，偏头要去触碰那抹绯色嫣红。 只是刚要得逞，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喊声。 “凤小公子，先别进去！” 凤嫋嫋一秒清醒，猛地推开君九渊。 砰得一声。 君九渊后脑勺磕在床板上，那一声闷响之后，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君九渊好像听到梦碎的声音。 见君九渊抱头不说话，凤嫋嫋慌忙扑上去看他。 “你磕疼了吗？快让我看看。” 凤嫋嫋掰过君九渊的脑袋，摸到一块鼓起的大包，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糟了！” 凤离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阿姐正抱着太子的头不舍得撒手。 见到他进来，连句招呼也不打就往外赶人。 “阿离快回府取万愈膏来，太子受伤了。” 凤离也不知道太子怎么了。 他只知道，不能让阿姐刚进门就当寡妇。 凤嫋嫋一开口，凤离转身就往国公府跑。 君九渊脑袋被凤嫋嫋捧着，心里有点郁闷。 小崽子都会坏事。 得跟侍卫说一声，以后谁都不许放进来。 凤嫋嫋扒开君九渊的头发，对着大包不停的吹。 语气心疼又着急。 第25章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还好没出血。你再等等，万愈膏很管用的，用了就能消肿。” 君九渊靠在凤嫋嫋的怀里，她身上的味道让君九渊贪恋，有点不想起来。 可又不想让他的姑娘难过。 君九渊闷闷道：“无碍，死不了人。” 凤嫋嫋更心疼了。 他的底线，什么时候放得那么低了？ “光死不了还不够！我要你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君九渊，你别为我活，也别为任何人活。你应该为你自己活着，把属于你的东西都夺回来，堂堂正正的站起来。” 那数万生命的枉死仇恨，凤嫋嫋背着就够了。 君九渊也是受害者，他应该先让自己好起来。 君九渊心里有暖风微微荡漾。 他撑起身子，仰头看凤嫋嫋。 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唇上。 “我想继续刚才的事情。” 下一秒，凤嫋嫋脖子被一股力量压下来。 紧接着，唇上一软。 男子情动的气息浓稠热烈，贪婪的撷取着她的芳香。 骤然被陌生的气息侵略，凤嫋嫋不觉得排斥，反而想要更多。 她手攀上君九渊的腰身，遵循本能，热情回应起来。 凤离拿着万愈膏跑回来的时候，俩人已经恢复如常。 房中刚节节攀升的温度，也回归原点。 君九渊的脑袋枕在凤嫋嫋的腿上，凤嫋嫋轻车熟路的打开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君九渊的后脑勺。 凤离蹲在床边，奇怪的看来看去。 “太子是怎么受伤的？” 君九渊默默闭上眼睛，不想搭理他这个罪魁祸首。 凤嫋嫋憋着笑。 “你怎么突然来了？” 凤离站起来，把凤嫋嫋上下左右打量。 见人没事，没受伤，精神状态也还好。 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阿姐和太子之间亲密的样子，好像外界对伤残之人的传闻，也不一定全是真的。 “我，我想阿姐了，刚放学就过来看看阿姐。” 鬼知道，他担心了一整天，老师讲课都没听进去。 君九渊闭着眼睛，幽怨的叹了口气。 “你阿姐才出嫁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出嫁了一年呢。” 太子明明没说什么重话。 可凤离还是敏感觉察到，太子心情不好。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阿姐笑得那么开心。 柳儿端着晚饭进来，见到凤离在这，语气都愉悦起来。 “小公子，要不要留下来用膳？有你最爱的文思豆腐羹。” 凤离当然想。 他想多留一阵子，看看太子对他阿姐到底怎么样？ 凤离回头，眼神询问凤嫋嫋。 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家，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凤嫋嫋低头看君九渊。 君九渊缓缓睁开眼睛，和凤嫋嫋目光相撞。 “这里也是你家，看我做什么？” 凤嫋嫋微微唇角，抬头看凤离。 “一起吃吧。最近忙着婚事，有些日子没检查你的功课了。” 君九渊不能下床，餐桌就放在了床头。 凤嫋嫋坐在君九渊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君九渊照单全收，统统吃进去。 成亲以前，膳食怎么送进去的，就怎么端出来。 太子几乎都不动筷子的。 府上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激动的直掉眼泪。 “太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都是太子妃的功劳，太子妃对咱们主子是真好。” “传下去，以后府上的人，都要对太子妃恭恭敬敬。” 房间内，凤离看着俩人亲密的样子，心里有点泛酸。 以前他阿姐只对他这样 但想到这是阿姐的夫君，是以后最疼爱阿姐的人。 第26章 凤离压下心酸，默默祝太子长命，祝阿姐幸福。 只是这一顿饭吃到后半段，画风逐渐扭曲了。 他这太子姐夫，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就没有他不会的。 比书院的太傅懂得都多。 凤离好几次都被他触到了知识盲区，问得哑口无言。 在他阿姐面前，颜面尽失。 他红着脖子辩解：“这些太傅还没教。” 君九渊扬了扬眉，好整以暇的开了腔。 “家养的金丝雀，主人喂一口便吃一口，若有一天被主人遗忘了，便只能等死。主动扑食的老鹰，才能有翱翔千里的本事。你想做金丝雀，还是想做老鹰？” 一句问话，直戳凤离天灵盖。 他愣了好久，默默放下筷子。 “阿离会牢记姐夫教诲，做一个主动扑食的老鹰。” 君九渊唇角轻扬，眼底流光闪过。 这一声姐夫，简直叫进了他的心坎里。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凤离的碗中。 “先吃饭，吃饱了再学习。”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既树立了自己的权威，又让凤离感激不尽。 瞧着凤离对君九渊佩服五体投地的眼神。 凤嫋嫋哑然失笑。 某人无论是什么处境，只要他想，他的身上永远有光。 晚膳后，凤离掏出一张纸，主动双手呈给君九渊。 “姐夫，这是我做的一首诗，你帮我看看，有希望参加诗社大赛吗？” 凤嫋嫋猛然惊醒。 诗社大赛？ 好熟悉的名字。 前世，孟妩在这场诗社大赛上出尽了风头，文医双全的名声火遍大江南北。 从此，皇上对她另眼相看。 每逢别国使臣入京的重大场合，都会让她陪侍。 她也用一首首绝艳的诗篇，征服了列国使臣，引得人人歌颂崇拜。 她费尽心机博得好名声，就是要为她后来的坏事做尽打掩护。 前世，不管那些受害者如何伸冤，都被认为是污蔑，下场凄惨。 就算凤嫋嫋站出来指证，也被认为她是在争风吃醋、不安好心。 凤嫋嫋临死前才知道，那些诗不是孟妩的创作，而是她从另一个时代带回来的。 如今有了重来一世的机会，凤嫋嫋不会再让孟妩有机会重塑前世辉煌。 君九渊给凤离看诗，还很有耐心的帮他斟词酌句。 俩人坐在一起聊了好一会，直到每一个字都满意了，凤离才折好诗词，依依不舍的离开。 那依依不舍，不是对凤嫋嫋，而是对君九渊。 凤嫋嫋竟有了一种被夺宠的错觉。 天色渐渐暗下来，凤嫋嫋从柜子里拿了衣服去耳房洗澡。 等回来的时候，见两个侍卫正围着君九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凤嫋嫋靠近。 “怎么了？” 话一问出口，一股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 君九渊快速将被子盖住，脸色闪过难堪。 “你一会再进来。” 这架势，凤嫋嫋怎会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没听君九渊的，径自走到床边，从侍卫手里拿过干净的衣服。 “你们先出去吧。” 侍卫面面相觑，有点难以置信。 太子妃真的会为主子做到这一步吗？ 君九渊也猜到凤嫋嫋要做什么，霎那间脸色发白。 “你出去！” 凤嫋嫋不理他，只是看向侍卫。 “我是太子妃，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你们要真为他好，就立刻出去！” 侍卫犹豫了一瞬，想起晚膳时大家说的话，心理动摇。 他们不敢看君九渊的脸色。 其中一个率先转身，另一个紧随其后。 房门关上，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第27章 君九渊认命的靠在床上。 “看来我的话，是越来越不管用了。” 凤嫋嫋站在床边，淡定自若的解君九渊的衣服。 “啧，夫妻之间还跟我计较这个？听我的，不就是听你的。” 凤嫋嫋刚碰到君九渊的裤子，手腕被猛地抓住。 “你本不必如此！” 他眼底难堪的隐忍，让凤嫋嫋心揪在一起。 曾经在京城，能轻易搅动风云的男子，此刻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就算是普通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曾辉煌如他。 凤嫋嫋反握住他的手，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稳。 “这些亲密的事情，我这个妻子来做无可厚非。你知道吗？女人生完孩子，也是会大小便不能自理的，我可不喜欢旁人碰我。到时候，你都得给我还回来。” 孩子？ 君九渊煞白的脸色僵住。 凤嫋嫋连他们的孩子都想到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我，不常这样。” 他以前吃得很少，自然拉得不多。 十天半个月才有一次，而且很少。 今天吃得多了一些，所以才…… 凤嫋嫋没有半分嫌弃，将脏了的裤子从他身上脱下来。 然后用清水给他清洗了身体，擦干净，换上新衣服。 最后还换了新床单。 凤嫋嫋动作娴熟，好像不是第一次照顾病人。 而且没有半分难堪。 好像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殊不知，上一世最后的五年，苏无良母亲瘫痪在床，都是她在照顾。 那时，她满腹怨言。 这一次，她心甘情愿。 府上的人把君九渊照顾得很好。 他躺了大半年，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褥疮。 纵使跌入泥潭，也在被好好的对待。 这大概对他这个英雄最好的慰藉。 凤嫋嫋清理得心无旁骛。 呃，是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 她告诉自己，这个人是为了保家卫国才变成这样。 他身体还没好，不能有杂念。 君九渊能清晰感应到一双细嫩的手，在自己下半身翻来翻去。 他这个年方二十的黄花大闺男，整个人跟放进了蒸锅里。 可偏偏，动弹不了一点。 凤嫋嫋忙活完，净了手回来，在房间里点上了熏香。 此刻，君九渊平静的躺着。 一袭手帕静静盖在他的眼睛上。 她记得，那手帕刚才是从君九渊贴身的衣服里掉出来的。 那上面的图案乍一看，还有些眼熟。 凤嫋嫋当然明白君九渊此刻的心情。 她坐在床边，双手在君九渊的手掌反复摩梭。 一开始温声细语。 “吃喝拉撒都是人之常情，在你好起来之前，这些事情我还会做很多次。你自己想想办法适应。” 君九渊手指颤了颤。 他好想现在就站起来。 立刻、马上。 君一真是个废物，找个人都那么慢。 君九渊声音闷闷的。 “倒也不必，这些事情可以让侍卫来。再亲密的关系，也是有点距离比较好。” 凤嫋嫋一把掀开君九渊眼睛上的手帕。 “你把我绣过的手帕贴身藏着，你跟我说距离？” 被戳穿心思，君九渊抿唇不语。 凤嫋嫋把手帕拿在手里，看着上面五颜六色一坨，却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的花样。 她这辈子就做过一次女工。 还是被她娘押着坐在那三个时辰，就绣出来这么个玩意。 可明明她记得，她嫌弃不好看，给扔了的。 “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君九渊反驳：“那明明是你不要的。” 凤嫋嫋立马明白了，笑着在君九渊身边躺下来。 第28章 “原来你早就喜欢我呀，怎么不早说？你早点说，说不定咱俩孩子都有了。” 君九渊又被她撩到了。 尽管，凤嫋嫋说得很平静，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撩。 君九渊控制着脸部红温，偏头看她。 “父皇不会同意。” 皇上自登基以来，全是靠着凤家军平定天下。 眼看着百姓和武将们对凤家的推崇越来越高，皇上靠着凤家，又对凤家心生忌惮。 这种情况下，当朝太子和凤家联姻，岂不是把刀往皇上心尖上送？ 君九渊正因为知道这个，对凤嫋嫋的喜欢只敢放在心里。 他背后有三朝元老的金家，皇上不会动他。 若非要除一个，那一定是凤家。 其中利害，凤嫋嫋一点就透。 她今天都怀疑过，苏贵妃背后会不会是皇上指使。 但一想到没有证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君九渊这半年，已经很痛苦了。 若是再告诉他，害他战败残疾的罪魁祸首，很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一定受不了。 凤嫋嫋敛下心神，也学着君九渊的样子，把丑陋的手帕盖在脸上。 “哎，咱俩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阴错阳差、兜兜转转，最后成了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君九渊想告诉她，苦命鸳鸯不是这么用的。 还不等开口，就听见身边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 从后宫请安回来，她不是在熟悉东宫的事务，就是在照顾自己。 嫁给他的第一天，她很累。 君九渊轻轻的将被子盖在她身上，掌心蓄力，劈灭烛火。 静怡的房间内，不再是昼夜难熬。 因为她的闯入，满室生香。 第二天一大早，待吃完早膳，凤嫋嫋拿着一套笔墨纸砚坐在了床边。 她把笔递给君九渊。 “我念，你写。” 君九渊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问，修长的手指握住了笔。 凤嫋嫋声音轻灵，音调软绵。 随着情绪的起伏，声音高高低低，宛若一首首绝唱。 从她口中念出的每一首诗，都是君九渊不曾听过的，但都让他无比震撼。 以前凤枭常跟他吐槽，自己的妹妹不爱读书，一篇文章背三个月都学不会。 更别说自己作诗了。 可此刻，凤嫋嫋出口成章、妙语连珠的样子，好像闪亮的星星。 随着凤嫋嫋声音缓缓结束，二十首诗也跃然纸上。 君九渊好久没写字了，可再握笔，字迹依然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凤嫋嫋满意的一张张看过去。 “嗯，不错，真好看！” 君九渊把笔放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些，都是你自己创作的？” 凤嫋嫋眸光得意，朝着君九渊神秘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要当一回窃取别人文学成果的恶人，你怎么想？” 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一看就憋着什么坏呢。 君九渊扬眉：“那这个人，一定是十恶不赦之人。” 这没底线的纵容，让凤嫋嫋眉眼笑开。 “猜对了。不过我还不知道激怒这个人会有什么后果，但这一场看不见的擂台，必须打。” 君九渊顾及凤嫋嫋的安全。 “需要多少人，我给你。” 凤嫋嫋笑出了声。 “我又不是打群架。我要当文明的恶人，体面自己，恶心别人！” 说着，凤嫋嫋把诗歌一一叠好，叫来侍卫。 “把这些诗拿给京城生意做好的说书先生，让他们最大范围的传播，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侍卫目光请示君九渊。 君九渊目光一沉。 “通知府上所有人，以后太子妃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不必再来询问。” 第29章 “是。” 侍卫领命，立马就去办了。 写完了诗，凤嫋嫋又让君九渊帮她写了好几份香料方子。 还是凤嫋嫋念，君九渊写。 前世，孟妩就是凭借着这些独一无二的香料方子，垄断了天下的香料生意，甚至悄无声息的成为了天下商会会长。 而这一切，她瞒了所有人，甚至连苏无良都不知道。 她照常拿着每月的俸禄，日常的挥霍走动全靠凤嫋嫋的的嫁妆。 直到最后一刻，当她走上了权力的巅峰，成为南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 她才展露出她的财力和实力。 那时，同行和政敌想要打压她，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成为万众瞩目之人，生人靠近不了她一点。 连皇上都要敬她三分。 当时，京城凭空出现好几种前所有未的香膏和香粉时，无数同行都买回去研究模仿过，却没有一个能模仿出来。 凤嫋嫋能知道这些方子，是因为她悄悄闯入过孟妩的香料房，亲眼看到过。 被发现后，凤嫋嫋被孟妩关进后院，在透漏所有真相后，活活折磨致死。 重生之后的日子，凤嫋嫋无数次庆幸孟妩的自大。 前世，让她当了个明白鬼！ 等君九渊写完，凤嫋嫋一张张整理好，再次喊来侍卫。 “把这些方子，免费送给京城所有的香料铺子。于记香料除外。” 于记香料，就是前世孟妩选择合作的地方。 后来，改名孟记香料。 前世，孟妩一家独大，无人能及。 这一世，她就要让这些方子成为烂大街的东西，人人都可得之。 刚做完这些，柳儿一脸匆忙的进来。 “太子，小姐，宫里来人了。苏贵妃院里的秋菊开了，请命妇们进宫喝茶赏菊，其中也包括小姐。” 凤嫋嫋皱眉。 “苏贵妃不可能好心请我，大概是憋着什么坏呢。” 昨日请安的事情，凤嫋嫋没告诉君九渊。 君九渊以为，是因为风嫋嫋没嫁苏无良，苏贵妃故意叫进宫刁难。 “不想去可以不去，她还没资格为难我东宫的人。” 自从知道了半年前战败真相，君九渊对苏贵妃恨之入骨。 见君九渊不高兴，凤嫋嫋握住他的手。 “我想去。” 君九渊意外看向凤嫋嫋。 凤嫋嫋解释道：“以后每月都要进宫请安几次，免不了要见面，总不能次次都躲着。我可不想让她以为，我怕她。” 君九渊依了凤嫋嫋。 只是不放心的叮嘱：“那你小心。在她面前不必委屈自己，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眼看君九渊要到喝药的时间了，凤嫋嫋向府上的人仔细交代之后，便换了宫装，带着柳儿进了宫。 她刚走，君九渊就招来了人。 “派人通知母后，让母后照看着点。” 锦华宫里。 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鲜艳的五颜六色，几乎铺满了整个院子。 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小路，直达寝宫。 凤嫋嫋第一次在同一个地方，看到这么大规模的秋菊，少说也有几十种不同的花型和颜色。 不愧是最受宠的后妃，连花园里的风景，都是别人没有的。 皇后的长乐宫，都没有那么奢华。 小太监进去通报，很快，又匆匆跑回来。 “娘娘宫中菊花名贵，朵朵价值连城。进去人多了，万一踩到哪一盆，都不好。娘娘有令，只请太子妃一人进去，其他闲杂人等，都在外面候着。” 小太监指了个方向，凤嫋嫋这才看到，很多丫鬟都候在不远处的凉亭。 第30章 这规定又不是针对她一个人，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柳儿担心的扯了扯凤嫋嫋的衣袖。 “小姐，您一个人进去奴婢不放心。要不您也别进去了，我们回吧。” “大胆！” 小太监拔高了嗓音训斥。 “贵妃宫中，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还能害了太子妃？你一个小小丫鬟，对贵妃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凤嫋嫋挡在柳儿面前。 “小丫头不是有意冒犯，来了贵妃娘娘的地盘，自然要按照贵妃娘娘的规矩办。” 说着，安抚的拍了拍柳儿的手背。 “娘娘宫里的花确实名贵，不管毁了哪一朵，你家主子我可都赔不起。去那边等着，什么都不用怕，我们不找事也不怕事，还有皇后娘娘呢。” 凤嫋嫋之所以这么说，不仅仅是为了让柳儿对自己放心，也是在给柳儿传递某种讯息。 她看到，在凉亭处那群等着的丫鬟里，有将军府熟悉的面孔。 是苏无良娘身边的杨嬷嬷，和前世一直伺候在孟妩身边的丫鬟琪儿。 保不齐，她们在外面，也会为难柳儿。 顺着凤嫋嫋的视线，柳儿也认出了杨嬷嬷。 她急忙点头：“小姐不用担心奴婢，奴婢懂。不惹事，也绝不怕事。奴婢绝不给东宫丢脸。” 柳儿从小在将军府长大，有点功夫在身上。 凤嫋嫋放心的撒开她的手，看向小太监。 “烦请公公带路。” 那小太监早就对这主仆俩的墨迹不耐烦了。 他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风嫋嫋挑眉。 真是狗仗人势的完美诠释。 穿过狭窄的小路走进寝殿，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放眼望去，皆是一品诰命夫人，都带着家中未出阁的小姐们。 还有平时和太子走动比较频繁的大臣家眷。 这其中，就有将军府的苏母和孟妩。 这一群莺莺燕燕站在一起，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除了皇后，能在后宫办如此宴会的，也就只有苏贵妃了。 她如此堂而皇之结交命妇，一定是经过皇上同意。 看来，在皇上心里，是当真一点也不顾及皇后的脸面。 凤嫋嫋一进门，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命妇们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参见太子妃！” 苏母和孟妩纵使不情愿，也不得不跟着起身。 凤嫋嫋穿过一众参拜之声，走到苏贵妃面前。 “多谢贵妃娘娘邀请，本太子妃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秋菊。此等风景，也只有这锦华宫有了。” 苏贵妃高高在上的靠在美人榻上。 “太子妃过誉了。你如今也是皇家的人了，以后跟着太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眼馋本宫这点菊花？” 这话一开口，讽刺意味明显。 谁都知道，太子没几天活头了。 太子妃早晚是陪葬的下场。 哪还来什么荣华富贵？ 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吧。 凤嫋嫋好像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 “借娘娘吉言，本太子妃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又是一惊。 毫不掩饰自己功利目的的太子妃，众人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想想也对，要没有什么功利目的，谁会嫁给将死之人呢。 可是，太子妃赌上性命嫁给太子，真的愚蠢到，以为能天降奇迹？ 众人都看不透。 一样看不透的，还有苏贵妃。 “但愿太子妃能得偿所愿。” 凤嫋嫋直视她：“一定会。” 没有如愿在凤嫋嫋脸上看到后悔颓废的表情，苏贵妃脸色不悦。 孟妩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凤嫋嫋。 第31章 她想不通，这个女人到底凭什么认为，嫁给将死之人，会比嫁给苏无良好？ 似乎感受到什么，风嫋嫋抬头，和孟妩视线相撞。 只淡淡瞥了一眼，她好像没看到一样，很快转移了目光。 那种无视感，让孟妩非常不适。 要不是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孟妩才不会看她一眼。 苏贵妃从榻上站起身。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去赏花吧。” 刚刚坐下的一群人，又跟着轰隆隆站起来。 一批批的夫人小姐从屋里出来，狭窄的小路瞬间站满了人。 还有小太监专门介绍各类秋菊的品种和来源。 有些是从各地进贡的，有些是皇上亲自下旨，让人专门培育的。 听起来确实价值连城，引得命妇们连连称赞。 “皇上最宠爱的果然是贵妃，试问后宫哪位娘娘，能有贵妃此等待遇。” “是呀，贵妃娘娘风华绝代、仪态万千。放眼京城所有女子，不及贵妃娘娘万分之一。” 后宫还有皇后呢。 这明显僭越的话，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口。 凤嫋嫋有一瞬间明白了苏贵妃搞这个赏花宴的目的。 抬高自己，架空皇后。 看吧，一个贵妃办赏花宴，不请后宫嫔妃，不请皇后，反而能请来朝廷一众命妇。 这是在向前朝百官传递一个消息。 我苏贵妃的地位，不输皇后。 而锦华宫这么大的动静，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这位皇后，恐怕早就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是心灰意冷，还是真的不在乎？ 君九渊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眼看着她的母后被父亲冷落，被嫔妃明目张胆的骑在脖子上拉屎。 他只有表现得更好，努力走向高位，才能成为皇后的依仗。 怪不得，他曾经那么努力的去当这个太子。 那不仅仅是为了别人的认可，也是为了成为皇后眼里的光。 命妇们三五成群的往里走，只有凤嫋嫋也没觉得自己走得慢，却莫名的被落在了最后面。 不知不觉，她跟大部队隔开了一段距离。 正要快步去追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凤嫋嫋回头，看到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 八皇子，君九霄。 君九霄含笑在她面前站定，恭敬的一拜。 “给皇嫂请安！” 凤嫋嫋点头回应：“八皇子不必多礼！” 君九霄起身，唇角的笑容不减。 “原以为会有两位表嫂，没想到表嫂少了一位，皇嫂倒是多了一位。兜兜转转我们还是一家人。这是不是代表，我与皇嫂缘分匪浅呢？” 君九霄语气古怪，凤嫋嫋皱眉。 “八皇子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怎会？” 君九霄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脸皮厚。 他语气依旧。 “我与皇嫂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几句话，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是皇嫂怕太子皇兄多想？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太子皇兄是身残之人，心思敏感些也是有的。皇嫂放心，我会警告其他人管好自己的嘴，绝不让人在太子皇兄面前胡说八道。” 凤嫋嫋彻底阴下脸来。 他要是真去警告别人，没事也会变成别人眼里的有事。 流言一传开，凤嫋嫋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苏贵妃这是想败坏她的名声，借此来打击太子吗？ 可至于把自己亲儿子都贡献出来？ 第32章 “怪不得八皇子处处不如太子，有时间不如多读读书，多练练剑，少来女人堆里混迹。太子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可以帮皇上分忧了。而八皇子最大的成就，恐怕就是府上的十八房小妾。” 话落，凤嫋嫋转身就走。 看着凤嫋嫋妖娆的身段缓缓离开，君九霄目光沉沉，眼底一片冷然。 这女人，可真不识好歹！ 俩人离开原地后，高高的菊花丛后面，露出一只正悄悄掐花枝的小脑袋。 凤嫋嫋快步跟上人群。 有一位满头银发的命妇，主动放慢脚步，和凤嫋嫋走在一起。 “刚才就想跟太子妃一起走，没成想被几个老姐妹缠住了，多唠了一会。太子妃，您可安好？” 问话的，是内阁一品首辅大臣，殷卓的原配发妻。 小时候，凤嫋嫋时常跟着阿兄去殷府找殷姮玩耍。 这位殷老夫人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好。 凤嫋嫋收起刚刚被点燃的眸间愠怒，语气放软。 “感谢殷老夫人挂念，嫋嫋安好！只是提醒殷夫人留意您的那些老姐妹，她们缠住您的目的，恐怕不是叙旧那么简单。” 殷老夫人瞬间愣住。 可她目光一转，看到身后快步跟上来的八皇子。 八皇子朝着苏贵妃走去，可目光却始终在凤嫋嫋身上。 那眼神，再结合八皇子一向不太好的名声。 殷老夫人一把年纪什么没经历过，心里瞬间就对今天这场突然的赏菊宴有了警惕。 怪不得刚才被拖着往前走。 若是苏贵妃的授意，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目光微沉，眼带心疼的看向凤嫋嫋。 “太子妃若能信得过老身，今日就跟在老身身边。” 凤嫋嫋目光感激。 “多谢老夫人。” 逛完了菊园，夫人小姐们全都聚集在一处凉亭。 苏贵妃站在台阶上，一手抓住了八皇子的手。 她目光扫过面前众人，那高贵的模样，仿佛睥睨众生。 “今日本宫请大家来，除了赏菊之外，还有一事。我儿从小就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如今也到了成亲的年龄。今日请各位夫人小姐前来，也是想给我儿择品行样貌俱佳的皇子正妃一位，侧妃两位。” 说着，她目光慈爱的看向八皇子。 “皇儿，朝中有威望的世家女子今日都来了，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大家万万没料到，今天还有这么一出选妃的戏码。 院内的小姐们分两种心态。 有整理仪容，站到显眼的地方，企图被八皇子多看几眼。 还有对这莫名的相亲婚配之事，心里不爽。 后宫确实有召集官员家眷和千金进宫，给皇子选妃的先例。 但都会提前通知，若有已婚配的，便会向后宫娘娘请示，得到允许后可不进宫。 这苏贵妃倒好，说都不说一声，借赏花宴之名就把大家聚在一起。 八皇子后院都已经有十八房小妾了，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 心高气傲的小姐们，谁也不想趟这趟浑水，都不悦的低下头。 八皇子狩猎般的目光往人群中一一扫过。 经过凤嫋嫋时，目光停留了许久。 他勾唇，眼底的笑玩味恶趣。 凤嫋嫋想起他刚才的话，一阵恶心，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这种人，还想抢君九渊的太子之位？ 君九渊拉的屎都比他香！ 见八皇子许久不说话，苏贵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以为他看中了什么满意的人选。 第33章 没想到是凤嫋嫋，当场脸色不悦。 她拉住八皇子，低声训斥。 “皇儿，这是给你选正妃，别由着性子胡闹！” 八皇子收敛起眸光，淡笑否认。 “母妃说什么呢？孩儿知道分寸！” 苏贵妃眉头皱得更深。 “那你刚才，在看谁？” 八皇子眸光一挑，停在殷老夫人的身上。 “母后觉得，殷卓的孙女如何？” “殷卓？” 苏贵妃眉心舒展几分，目光看向凤嫋嫋身边的殷老夫人。 虽然父亲官职卑微，能力和才干都不争气一些。 但好歹爷爷是一品首辅大臣，当朝帝师。 在朝政和皇上面前，都说得上话。 苏贵妃满意的对八皇子点了点头。 她这个儿子，眼光不错。 殷老夫人正在偏头跟凤嫋嫋说悄悄话，没看到苏贵妃投来的目光。 可凤嫋嫋看到了，当下心里一咯噔。 果然，紧接着，苏贵妃朝着殷老夫人开了口。 “殷老夫人，本宫记得你有一位未出阁的孙女，怎么今日没来？” 殷老夫人闻言脸色巨变。 刚才还觉得苏贵妃这番行为有些不妥，没想到下一秒就落到自己头上。 殷老夫人按捺住情绪回应。 “回贵妃娘娘，阿姮半年前便已前往凌云寺，为一家老小祈福，不在京城。” 苏贵妃道：“有孝心是好事，但小姑娘年纪轻轻日日与青灯古佛为伴，实在是虚度了年华。本宫记得她年龄也不小了，还是尽快让她回来吧。本宫有意让她做本宫的儿媳，殷夫人意下如何？” 殷老夫人立马作揖行礼。 “多谢贵妃娘娘和八皇子看中，但我殷家恐无福消受这番美意。阿姮年纪尚小，老身还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 苏贵妃听出明显的拒绝之意，目光一沉。 “本宫记得，她与我皇儿同龄，今年也有二十了吧。别人家的姑娘二十岁早已为人母，殷老夫人在敷衍本宫，看来是对本宫的皇儿不太满意。” 殷老夫人踌躇片刻，缓缓抬头。 “老身不敢。刚才老身没有说全，阿姮早有婚约，实在不能再嫁他人。” 苏贵妃不依不饶。 “哦？是何人有这等好福气，难道比本宫的皇儿还优秀。” “自然没有八皇子尊贵！但此人和阿姮心意相通，二人早已定了终身。实在不敢辜负了娘娘的一番美意，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那就是不如皇儿，实在有负殷姑娘的美名。不如本宫请求皇上赐婚，想来那男方家也不敢提出异议。殷老夫人觉得如何？” 这么明目张胆的巧取豪夺，让众命妇看呆了眼。 殷老夫人被逼到死角，只能供出实情。 “老身认为不妥。与阿姮定下终身的，是凤家小将军凤枭。凤枭将军征战沙场埋骨边境，阿姮自愿为凤枭将军守丧，还请苏贵妃成全了阿姮对烈士功勋的一番情意。” 苏贵妃抿唇，眯起了凤眸。 凤家和殷家的婚事，只是两家私下商议，外人知道的不多。 苏贵妃听说自己看中的儿媳，凤家也要抢，眼底冷光闪过。 “殷姑娘还真是情深意重。可又不是已嫁过的郎君，用得着她如此念念不忘？难道我皇儿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凤嫋嫋面色骤然冷下来，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苏贵妃慎言！我阿兄是为保卫南夏百姓战死沙场，姮姐姐在凌云寺祈福，是对我阿兄、也是对边境数万战死将士的敬重。苏贵妃此言，实在是亵渎英魂！” 苏贵妃冷冷笑着，眼底满是不屑一顾。 第34章 “少给本宫扣帽子。有些事情本宫不提，已经是很给太子妃的面子了。你刚才故意走在最后面，在我皇儿面前搔首弄资，是明知道我皇儿要来，故意想引起我皇儿注意吧？”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众人看向凤嫋嫋的目光，都透着鄙夷。 “我刚才光顾着赏花了，没看到后面。贵妃娘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看到了，太子妃确实走在最后面，拦住八皇子说了好一阵的话。” “天呀，太子妃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贱人。” “太子身残瘫痪，耐不住寂寞呗！” “明知道太子快死了还非要嫁，能是什么好人！” …… 一盆盆脏水迎面扑过来，砸得凤嫋嫋几乎窒息。 孟妩看着凤嫋嫋脸色难堪的样子，得意勾唇。 “大家快别这么说太子妃了。她临时悔婚改嫁太子都是为了跟无良赌气，她一直生气无良娶了我。想来太子残疾之身，势必要冷落太子妃。她现在已经很后悔了，你们再这么说她，她会更难过的。” 苏母拽了孟妩一下。 “好儿媳，你替她说什么话？她心肠歹毒，不会念你的好。” “儿媳不求太子妃回报。只是毕竟和无良感情一场。我帮她，也是为了帮无良。” 婆媳俩一唱一和，孟妩大度宽容的形象，立马树了起来。 殷老夫人看不惯了，当即出言阻止。 “不是这样的。刚才太子妃和老身在一起，她并未和八皇子多说话。” “哎呀殷老夫人，你不能因为和凤家差点成为亲家，就替她遮掩。刚才她拦着八皇子的时候，我们可一直在一块呢，你给她做不了证。” 殷老夫人一脸着急。 “我相信，太子妃不是那样的人。” “这事我们都没有发言权，不如让八皇子说说怎么回事？”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到八皇子身上。 八皇子一直看热闹，冷眼欣赏凤嫋嫋哑口无言的表情。 突然被叫到，神色转变自然得，好像早有准备。 他好似难为情的看了凤嫋嫋一眼。 “太子哥哥不能照顾皇嫂，皇嫂心有怨言也是人之常情。我相信皇嫂只是一时冲动，还请各位不要为难皇嫂，今日之事，也千万不要传出去。别让皇嫂难做！” 八皇子此言一出，算是给凤嫋嫋的水性杨花，盖棺定论。 自古以来，对女子的造谣污蔑，从来都是轻而易举。 不仅男子乐此不疲，连有些女人也热衷于为难女人。 凤嫋嫋狠狠瞪着八皇子，眸间冷气逼人。 可她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恼羞成怒的样子。 那只会让人看了笑话。 她站在这里，代表着凤家，也代表着东宫。 凤嫋嫋一开口，依旧是平静的语气。 “贵妃娘娘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这个儿子。论学识才华，论武功造诣，论人品成就，他样样不如太子，本太子妃有厌蠢症，看不上废物。” 苏贵妃和八皇子，皆是变了脸色。 “放肆！太子瘫痪在床，连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你拿我皇儿，和太子那个废物比？” 风嫋嫋不甘示弱。 “太子征战沙场、保卫南夏百姓，贵妃娘娘说太子是废物，那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八皇子，又是什么？本太子妃当初换嫁，宁可选择瘫痪在床的太子，也不选择八皇子。可见八皇子在本太子妃心中，一无是处，本太子妃还不屑于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凤嫋嫋！” 苏贵妃骤然拔高了声音，怒到了极点。 第35章 “你诋毁我皇儿，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做下的肮脏事！你得不到夫君宠爱，便打起我皇儿主意。这件事情我锦华宫上下全都看见了，你抵赖不了。” “谁说太子妃不得宠爱了？” 骤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到皇后不知何时进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宸妃，宸妃身侧，牵着十五皇子。 十五皇子手里，握着一大把明艳的菊花。 只是菊花再名贵，眼下的情景，也无人在意了。 众人齐齐跪地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给宸妃娘娘、十五皇子请安。” 皇后抬手，让众人平身。 苏贵妃脸色一沉。 “本宫今日没有请皇后和宸妃，两位请回吧。” 皇后没理她的话，径自走到台阶上，和苏贵妃并肩而战。 “贵妃先不用急着赶人。本宫刚才听见贵妃说，太子妃不得宠爱，特意过来说明一下误会。太子妃在新婚次日进宫请安时来晚了，脖子上的和太子欢爱的痕迹明显，这是长乐宫里的人都看到的，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鸣、花前月下，不存在任何隔阂，太子妃更不会放着太子不要，要你儿子。太子妃的房中事，就不劳苏贵妃费心惦记了。” 凤嫋嫋眼皮直抽抽。 她算是明白昨天进宫请安的时候，君九渊在她脖子上搞了什么鬼了。 怪不得，皇后一见到她就送项圈，还在她脖子上精心调整位置。 苏贵妃根本不信太子能行男女之事。 可皇后这么说，她又没有证据反驳。 计划被打乱，她眸光瘆人。 “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还来勾引我皇儿。皇后，你的儿媳可真不知廉耻，说她水性杨花都不为过！恐怕打算着等太子死了，再嫁本宫的皇儿呢。” 苏贵妃说话难听，皇后怒气压不住。 “做母亲也不能太盲目，你自己儿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能看得上本宫皇儿的人，必定聪慧过人、头脑清醒。你儿子，入不了她的眼。” 苏贵妃咬牙，脸色涨红，气血直往上翻。 以前和皇后比儿子，她就一次没赢过。 但这次，她不服。 “皇后说得对，做母亲不能太盲目。太子还有几天活头，皇后心里应该也是有数的。” 皇后被戳到最痛的软肋，瞬间变脸。 “敢诅咒当朝太子，苏倾城，这次本宫必不容你……” “母后！” 凤嫋嫋及时开口，打断了皇后的愤怒。 现在还不是能闹的时候。 以皇上对苏贵妃的宠爱程度，若惊动了皇上，受罚的恐怕是皇后。 到那时，皇后在众命妇面前，就真的颜面尽失了。 “多谢母后相信嫋嫋。清者自清，嫋嫋不在乎外人怎么说。而太子的生死，也不会被苏贵妃的一句话左右。母后，我们回去吧。” 皇后站着不走。 若真就这么走了，凤嫋嫋名声就再无澄清的可能。 苏贵妃得意洋洋，皇后眼神不悦的扫了她一眼。 “你不在乎，本宫在乎。苏贵妃先别高兴得太早。关于太子妃和八皇子私下说了什么，不妨听一听第三个人怎么说。” 苏贵妃目光一凛，骤然看向八皇子。 八皇子也一脸茫然。 他确定，当时在场的没有第三个人。 这时，十五皇子攥着一大把菊花，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中站了出来。 众人才注意到他手里的花。 难道，太子妃和八皇子说话的时候，他躲在哪里摘花呢？ 八皇子脸色变了变，心慌了。 第36章 十五皇子有模有样的作揖。 “回母后、苏娘娘，儿臣听到皇嫂和八皇兄说话了，皇嫂自己先站在那，是八皇兄先找的皇嫂。八皇兄先说话……” 他先背着手，学着八皇子的样子和语气。 “原以为会有两位表嫂，没想到表嫂少了一位，皇嫂倒是多了一位。兜兜转转我们还是一家人。这是不是代表，我与皇嫂缘分匪浅呢？然后皇嫂才说话……” 紧接着又端起手，学着凤嫋嫋的神态。 还知道夹起嗓子，让声音更细一些。 “八皇子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然后八皇兄说……” 十五皇子一秒切换状态。 “我与皇嫂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几句话，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是皇嫂怕太子皇兄多想？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太子皇兄是身残之人，心思敏感些也是有的。皇嫂放心，我会警告其他人管好自己的嘴，绝不让人在太子皇兄面前胡说八道。然后皇嫂说……” 十五皇子再次切换成凤嫋嫋的样子。 “怪不得八皇子处处不如太子，有时间不如多读读书，多练练剑，少来女人堆里混迹。太子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可以帮皇上分忧了。而八皇子最大的成就，恐怕就是府上的十八房小妾。” 十五皇子最后做回自己娇憨呆萌的状态。 “然后皇嫂就走了。八皇兄对着皇嫂的背影笑了下，那笑还有点吓人。” 十五皇子人不大，记忆超绝。 竟然一字不拉的把俩人的对话都记下来。 而且，还是个会演戏的。 这一番像模像样的表演之后，现场的人面面相觑。 想笑的，不敢笑。 想哭的，确实要哭了！ 八皇子和苏贵妃脸色黑如锅底。 “放肆！谁教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宸妃，是不是你教他的？” 十五皇子吓得一哆嗦，转身躲到宸妃身后。 只弱弱的露出一只小脑袋，表情十分骄傲。 “儿臣没有胡说八道。人家的记忆力，连父皇都夸好呢。” 宸妃护着十五皇子，不卑不亢的躬身拜了拜。 “贵妃娘娘息怒，您没有邀请臣妾，臣妾也不知道太子妃和八皇子会来这里，怎会编造这些内容来教坏十五呢？十五年纪小，没坏心思，更不会撒谎的。他只是，搬运工。” “搬运工”十五皇子躲在娘亲身后，猛点头。 他是好孩子，绝不撒谎。 他只是照搬事实。 皇后顿觉扬眉吐气起来。 “十五虽然才六岁，但脑子好使着。文章听一遍就能记住，别人说话更是如此。他手里的花，就是在太子妃和八皇子说话的旁边采摘的，苏贵妃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看看。” 八皇子阴着脸，恨不得把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场掐死。 “不用看了。刚才是本皇子跟皇嫂开玩笑的，皇嫂大度，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穷寇莫追。 凤嫋嫋淡笑道：“这种玩笑毁人名节，损阴德，以后八皇子还是不要开的好。母后，我们回吧。” 皇后意犹未尽，不舍得走。 好不容易抓住了苏贵妃的把柄，她还想好好治治这个女人，在众命妇面前，展现她这个皇后的威严呢。 但想起她儿子让人带给她的话：若有冲突，万事听凤嫋嫋安排。 皇后不情不愿的走下台阶。 “苏贵妃，好好管管你儿子吧。嫋嫋不计较，是嫋嫋大度。别等到闯下大祸的时候，皇子的身份也救不了他。” 第37章 苏贵妃脸上积蓄着狂风暴雨，眼睁睁看着一众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行礼告退，片刻不敢多待。 热热闹闹的锦华宫，很快冷却下来。 苏贵妃浑身颤抖，眼神蓄着恶毒。 “儿子，看清楚这些人。以后，本宫要他们生不如死！” 随着拐角的身影消失，八皇子敛下心神。 “是母后太着急了。这位太子妃，没那么简单。” 苏贵妃抿唇。 她也不想的。 凤嫋嫋一行人走出锦华宫。 凤嫋嫋随着皇后往御花园走，不多时便听到一阵吵闹的声音。 穿过几棵松树一看，柳儿被两个侍卫压着。 苏母身边的杨嬷嬷，正使劲往她脸上扇耳光。 凤嫋嫋眸光一沉，当即抽出头上的发簪扔了出去。 簪子嗖得一声，精准的扎在嬷嬷手背上。 嬷嬷愣了一秒，立马哀嚎出声。 “啊！谁干的！” 啪！ 下一秒，凤嫋嫋的巴掌狠狠的落在她的脸上。 众丫鬟见凤嫋嫋出现，吓得纷纷噤声。 连困着柳儿的侍卫，也不自觉放开手。 柳儿喜极而泣，爬起来跑到凤嫋嫋身边。 “小姐，你终于来了。” 柳儿一边脸上肿胀着，能清晰看到手指印。 凤嫋嫋脸色更阴了。 她凌厉的眸光看了眼身后的侍卫。 很好，是负责苏贵妃寝宫安全的侍卫。 “不是会武功吗？怎还能让人欺负了？” 柳儿一脸的愤懑懊恼。 “她们以多欺少，奴婢技不如人！” “那就该勤加练习，连到人再多也不会吃亏。东宫的人在外面，向来只有打别人的份，断断没有挨打的道理。” 杨嬷嬷脸疼手也疼，一时间不知道捂哪。 凤嫋嫋以前对她客气着呢，如今却言语霸道，对她没有半分敬意。 杨嬷嬷顿时更恼怒了。 “太子妃，是她先动的手。” 柳儿摇头辩解：“不是的小姐。是她和将军府的平儿嘴巴不干不净，诋毁小姐和太子。奴婢一开始不想惹事，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才跟她们对骂了几句，她冲上来就打人，打不过就喊来了侍卫。奴婢一对四才落了下风。” 要不是对方人多，她才不会输。 仔细看，杨嬷嬷头发被抓得乱糟糟。 脸上除了凤嫋嫋打得巴掌印，还有脖子上好几道带血的抓痕。 看来，是柳儿的杰作无疑了。 杨嬷嬷梗着脖子反驳。 “我说的不对吗？你家小姐有眼无珠，放着我家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不要，非嫁一个残废快死的太子，说不定俩人早就暗度陈仓、不干不净……” 她话音刚落，只感觉一阵疾风迎面袭来。 “啊啊啊……” 在场众丫鬟吓得捂住眼睛，纷纷后撤。 只见杨嬷嬷整个人身体飞起，猛地撞在了身后的树桩上。 凤嫋嫋出手太狠太快，连一旁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 杨嬷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碎了。 她忍不住口中腥甜上涌，一口鲜血喷出来。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死是死不了，但以后别想出来害人了。 这个杨嬷嬷，前世跟着苏母一起磋磨她。 苏母干过的坏事，都是她从旁出谋划策。 如今有机会，凤嫋嫋就先断了苏母最趁手的爪牙。 “看清楚了，诅咒当朝太子，这就是下场！” 在场的人吓得不敢言语，连扶她一下的人都没有。 孟妩的丫鬟平儿，跟着杨嬷嬷一起来的。 此刻捂着跟柳儿同款的肿脸，躲在人群后面，连面都不敢露。 那应该也是柳儿的杰作了。 第38章 凤嫋嫋收拾完动手的，目光又落在两个侍卫身上。 “宫中侍卫的职责，是保护各宫主子的安全。何时，也开始参与丫鬟和嬷嬷们的口舌之争了？” 俩侍卫对视一眼，理直气壮。 “当时这位姑娘打人很凶，卑职也是为了维护锦华宫安定。” “维护锦华宫的安定，便要偏帮一方欺压另一方？这样的道理，本宫在后宫二十余年，从未听说过。” 皇后缓缓走过来，目光威严。 刚才见过凤嫋嫋毫不犹豫的出手，皇后心生痛快。 整顿后宫的事情，凤嫋嫋参与太多会被诟病。 还是她这个皇后出面更合适。 最终，侍卫被拖下去仗责，嬷嬷半死不活的被拉走。 至于平儿，早就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柳儿没找到漏网之鱼，有些愤愤不平。 “胆小鬼！下次见到她，我要双倍奉还回去。嘶~” 凤嫋嫋瞧着她肿起来的脸。 回去，怕是要养一阵子了。 她确实没找事，但也真是一点不怕事。 皇后有些欣赏的看了柳儿一眼。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有赏！” 皇后身边的嬷嬷当即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柳儿。 “姑娘回去买些补品，好好补补。” 柳儿受宠若惊，尴尬的直摆手。 “不用不用。谢谢皇后娘娘，保护小姐和太子名声，是奴婢该做的，不敢要赏赐。” 宸妃跟在身后笑着开口。 “快拿着吧。皇后娘娘小气着呢，你要是再推脱，一会皇后娘娘该不舍得了，你可别后悔。” 皇后嗔怪的瞪了宸妃一眼。 “去！本宫的名声都是被你败坏的，下次赏你个金子堵住你的嘴！” 宸妃笑意更浓。 “那臣妾可等着呢。” 十五皇子扯着皇后的衣袖。 “儿臣也要，儿臣也要。” 皇后宠溺的低头，点了点他的额头。 “给你，给你！跟你母妃一样，是个小财迷。” 都说皇后和宸妃亲如姐妹，如今一看果然非虚。 后宫嫔妃之间，能有这样的感情，实属难得。 柳儿也不再推辞，开心的把银子收下。 皇后请凤嫋嫋去长乐宫坐了一会。 说起今天在锦华宫发生的事情，皇后就气不顺。 “一听说她竟然还邀请了你，本宫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今天幸好有十五在，否则你的名声就毁了。” 立了大功的十五皇子，端着用超绝记忆力换来的松饼，正坐在一旁吃得忘乎所以。 凤嫋嫋现在已经心平气和了。 “母后宽心，以后臣媳会多加防备，也会和八皇子保持距离。” “可苏贵妃的目的是什么呢？” 宸妃有些不解。 “要是为了陷害太子妃的名节，随便找个男子就行，为何非要把八皇子豁出去？苏贵妃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儿子，就算做局，也不会希望八皇子牵扯进来。” 宸妃的问题，把皇后也问懵了。 她茫然的看着凤嫋嫋。 “嫋嫋，你说是为什么？九渊说了，不懂的就问你。” 凤嫋嫋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此刻也猜到了答案。 “以前他们一心指望我嫁进将军府，现如今希望落空，便想用其他办法把我收编。不然定国公府的产业，和背后的医药世家楚家，岂不是白白浪费给别人？” 人呀，肉质肥美的时候，免不了会引来豺狼虎豹。 这半年，国公府遭受过不少白眼，其中也不乏有嫉妒凤嫋嫋孤女一个，却拥有那么好的出身和背景。 苏贵妃看不上凤嫋嫋，也知道凤嫋嫋不会嫁给八皇子。 但不代表她不眼馋凤嫋嫋背后的东西。 第39章 在她心里，若凤嫋嫋死了夫君，成了要陪葬的寡妇。恐怕八皇子给个妾室，她都应该感恩戴德，奉上一切。 皇后和宸妃懂了。 懂了之后，又骂了一通苏贵妃不要脸、恬不知耻！ 有皇上宠着，苏贵妃确实有无耻的资本。 但无耻成这样，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给八皇子拉拢势力。 结合前世对苏贵妃的印象，凤嫋嫋觉得，她自己应该没那个胆子。 皇上对八皇子要真那么偏爱，大可以半年前废了太子，另立八皇子为储君。 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就是用君九渊当挡箭牌，给其他皇子希望，让皇子们之间暗暗较劲。 御书房内。 皇上独自一人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副下了一半的围棋。 他手指黑棋慢慢摩挲，好像在思索下一步该下在何处。 苏贵妃缓缓进来，躬身请安。 “臣妾参见皇上。有负皇上信任，臣妾该死！” 闻言，皇上不用问就知道结果了。 他的表情不辨喜怒，只是将黑棋随意扔在棋牌上。 “起来吧。不怪爱妃，凤怀瑾的女儿，确实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娇女。看来，倒是让太子捡了个宝。” 苏贵妃松了口气，起身坐在皇上对面。 对皇上的这个安排，苏贵妃其实并不赞成。 甚至，很不情愿。 “皇上，当初是您同意凤嫋嫋嫁给太子，如今为何又让皇儿和她亲近？皇儿怎么说也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怎么能让他和一个有夫之妇有染？这要是传出去，皇儿还怎么做人？” 皇上一颗一颗将黑色棋子收进瓮内。 “他现在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能做人了？” 苏贵妃表情僵住，随即扣住皇上收棋子的手，小小的撒起了娇。 “皇上，皇儿还小，臣妾会时时督促他上进，让他早日为皇上分忧。皇上，您就别生气了嘛。” 苏贵妃眼睛含笑，那双柔软无骨的手指在皇上的掌心轻挠，直挠进了皇上的心里。 皇上最吃苏贵妃这一套，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一把把人拉进怀里。 语气也放轻了几分。 “生气犯不着，凤嫋嫋有如此反应，也在朕的意料之中。怪只怪苏无良是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收不了。朕当初若不让她嫁太子，她就会寻其他男子出嫁，那才是朕最不想看到的。” 定国公府余温尚存的，不仅有在边境的威望，背后还有医药世家楚家的支持。 必须掌握在他可控范围内，皇上才能安心。 说着话，皇上又无奈的瞥了苏贵妃一眼。 “若老八争气，能让凤嫋嫋看上，朕何须如此费尽心机。朕有意提携老八，但也要他自己有本事才行。不指望他赶上太子当年的风头，但也不要提起他，都是不堪重用的评价。” 苏贵妃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立马起身又下跪了。 “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求皇上再相信皇儿一次，皇儿已经在努力了。” 皇上不耐烦的摆摆手。 “你们知道朕的心意就好，起来吧。” 苏贵妃保持着跪姿没起来。 “皇上，皇儿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臣妾想给皇儿定下婚事，娶一名正妃，两名侧妃。她们也可以替臣妾管管皇儿，让他收收心。” 皇上问：“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苏贵妃道：“皇儿今日看中了两名侧妃，分别是刑部尚书嫡长女，和兵部尚书嫡次女。至于正妃人选，臣妾觉得，内阁首辅大臣，殷卓孙女殷姮，最为合适。” 第40章 “殷姮？” 皇上指尖轻叩着棋牌。 “出身倒是配得上老八，确实是正妃的合适人选。” 见皇上同意，苏贵妃喜上眉梢。 “只是，今日臣妾和殷老夫人提起，却被拒绝了。殷老夫人说，殷姮早与凤枭有婚约，如今殷姮正在凌云寺为凤枭祈福，不想考虑婚嫁之事。皇上，您看……” 又和凤家人有关系。 皇上不自觉眉心蹙起。 他竟然不知道，凤家和殷家差点成了姻亲。 “凤枭已去世半年，就算真有婚约，也早该作废了。况且俩人又没有成婚，还轮不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做这些。朕会和殷太傅说说，让她速速回京。” 苏贵妃得逞勾唇。 “多谢皇上成全。” 锦华宫这边。 苏母和孟妩老早就出了锦华宫，但就是找不到自己带来的嬷嬷和丫鬟。 俩人差点把御花园逛了个遍。 最后在御花园一角，遇到了脸色青肿，脖子胳膊抓痕累累的平儿。 还有奄奄一息的杨嬷嬷。 “谁干的？” 孟妩火冒三丈。 平儿见到孟妩跟见到亲人一样，哭着告状。 “是，是太子妃身边的柳儿。杨嬷嬷身负重伤快死了，是太子妃打的。求老夫人和夫人为我们作主。” 孟妩和苏母更怒了。 打她的人，就是打她。 凤嫋嫋，欺人太甚。 只是等她满后宫去找凤嫋嫋算账的时候，凤嫋嫋已经离宫多时了。 她们今天本来是想看凤嫋嫋笑话的。 没想到笑话没看到，自己的心腹折了一个半。 俩人只能带着一个重伤号，一个轻伤号。 踌躇满志而来，铩羽而归。 凤嫋嫋回到东宫，已经是下午的时间。 她先去看了君九渊，问了他中午吃饭喝药的情况。 嬷嬷一脸的无奈加心疼。 “太子药喝了，但午膳一口没吃。太子妃，您快劝劝太子吧。” 凤嫋嫋跟个老母亲哄三岁小孩一样，在床边坐下，语重心长。 “说说，怎么了？” 君九渊慵懒的靠在床头。 “你去那么久都不回来，吃不下。” 那表情，可怜巴巴的，好像被抛弃的怨妇。 凤嫋嫋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个病娇夫君。 她让厨房重新准备午膳。 有凤嫋嫋陪着，君九渊总算是吃了个迟来的午膳。 俩人刚吃完饭，君一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主子，太子妃，薛神医找到了！” 凤嫋嫋眼前一亮，骤然看向君九渊。 她没错过君九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希冀。 “快让他进来。” 君一朝外招手。 “把人抬进来。” 抬？ 不等凤嫋嫋想明白这个字的意思，就见两个侍卫抬着一把椅子，吭哧吭哧的进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一股奇怪味道的叫花子。 他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凳子上，一块破布堵住了嘴，正呼哧带喘、睁大眼睛。 愤怒瞪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 这第一次见面，好像不太友好呀！ 君一主动交代。 “属下求了他好久，条件任他开，可他就是不肯来。属下不敢惊动其他人，只能出此下策，把人先秘密抓来。” “呜呜呜呜……咣咣咣……” 被捆着的人使劲挣扎，脚踩在地上咣咣响。 君一让侍卫退下，然后把破布从薛神医嘴里掏出来。 薛戬得到说话自由，当即撕心裂肺的破口大骂。 “我管你什么王权富贵，什么太子王爷，统统去死，去死！老子就算是自废双手，戳瞎双眼，也绝不给你们治病。你们把老子送回去，不然老子把你们毒死！不，不止你们，老子把全太医院，全京城的人，统统毒死！” 第41章 薛戬吼红了眼，一张比同龄人苍老十岁的脸，面目狰狞。 他当年受到过极大的迫害，再加上近十年的生活磋磨，如今还能活着，那么底气十足的吼出声，已经是很幸运了。 君一端了把凳子，让凤嫋嫋在薛神医面前坐下来。 “薛神医还有谁想骂？今天一起骂个够，我们都听着。怎么样？” 薛戬愣了一瞬，随即满目讽刺，嗤笑出声。 “别跟老子玩这一套，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权贵。官官相护、狼狈为奸、排除异己、滥杀无辜。你们拿着老百姓交的赋税，却冷眼看着老百姓水深火热。” 薛戬说着，看到床上坐着的君九渊，目光扫过他的腿。 随即嗤笑得更大声。 “你是不是觉得，你残废很可怜？你们把老子抓来，老子就一定会治你？做梦！至少你还有那么豪华的房子住，有下人伺候，生活无忧锦衣玉食。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跟你一样，可他们只能在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痛苦、挣扎、哀嚎。你知不知道，他们连吃顿饭都难。我明明可以救他们，可我就是不救，你知道为什么吗？” 君九渊沉下脸色，静静的看着薛戬像发疯了一样。 “因为在你们眼里，那些人都是底层的蝼蚁。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救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吃不饱穿不暖，只是换一种方式苟延残喘。不如早死，早超生。那样的场面，你这个高高在上贵公子，见过吗？” 凤嫋嫋听着心底发酸，一片悲凉。 她爹曾说过，军人行军打仗的目的，就是要保护这个国家的每一个百姓有尊严的　活着。 可如今边境太平，他们有尊严了吗？ 战争，从来都不只存在于战场。 君九渊静静的看着薛戬。 “你说的那些，我都见过！” 薛戬表情僵住。 凤嫋嫋回头，看着君九渊，和他好像回忆起什么，眼底是痛苦的挣扎。 “薛神医说的那些，我都见过。我不光见过，还亲身经历过。而且我亲身经历的那些，比薛神医说的，更加惨状。” 薛戬动了动嘴唇，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怎么可能？” 君九渊陷入某些不愿回首的往事，手指紧紧攥着被子。 “半年前，边境城池被困，百姓和战士们食不果腹，只能吃土、吃树皮充饥。那时我们还相信，一切困境都是暂时的，援军和粮食很快就到，再坚持一下，一定能扛过去。” 君九渊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沉下去 “可突然有一天，城门突然遭到袭击，敌军提前知道了我军的所有布防，攻势凶猛，入我南夏城池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随处可见。一时间，百姓居住的城池硝烟弥漫、残肢断臂零落满地。短短一天，一座城池被烧光、杀光、抢光。紧接着，他们就马不停蹄的去掠夺下一座城池。战士们奋勇抵抗，终敌不过敌军凶悍的铁骑。那时，我就躺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我该守护的百姓被敌军残暴杀害，看着我战友的头颅被敌军拎在手里，满城炫耀。我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刻，比死都难受。” 君九渊一字一句仿佛都染着了血泪。 他抬起腥红的眼眸看向薛戬。 “还有……” “别说了！” 凤嫋嫋一个大步走到君九渊床边，用力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交叠握在一起，两个人的力量拼命克制，依旧抵抗不了生理的颤抖。 君九渊眸光腥红潮湿，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第42章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 可如今回想起来，血流成河的尸体，战友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像昨天刚发生一样，清晰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直以为这是天灾、是我军时运不济、是我方技不如人。 可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人祸。 是战士们拼命保护的人，在他们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 这让他如何能释怀？ 早在君九渊说到一半的时候，君一就受不了冲了出去。 隔着一层窗户的窗外，还能听到低低的抽泣之声。 凤嫋嫋紧紧握住君九渊的手，滚烫的眼泪掉在手背上，烫得她浑身哆嗦得更加厉害。 如此场面，薛戬被震撼在原地。 他没想到，君九渊的腿不是病，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伤。 作为南夏子民，听到那样的场面，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之前伪装的抗拒，多年来埋在心头的愤恨，在这一刻瞬间被瓦解掉了。 他好像摘掉了身上所有的刺，浑浊的戾气慢慢从身体抽离出去。 “这么说起来，那些人确实把我惨多了哈。” 他想表现得不在乎，没心没肺的笑出来。 可一开口，眼眶却湿了。 凤嫋嫋缓了好久，才能压制住喉咙的战栗。 但声音依旧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知道，薛神医遭受过极大的不公平，您痛恨权贵、厌倦尘世，不想再治病救人，我都能明白。可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平，颓废退缩都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们的仇人更加逍遥法外，让他们用同样的办法，迫害更多的人，造成更多人的不公平。 伤害你的人，现在已经是太医院元首，骄奢淫逸却人人尊敬。伤害我们的人，现在是后宫宠妃，隆恩正盛锦衣玉食。如果我们不反击，他们会爬得更高，我们会摔得更低。下次再相见，他们一根手指都能把我们捏死。薛神医甘心吗？反正，我不甘心。” 薛戬久久愣在原地。 他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空气安静的让人心底发慌。 凤嫋嫋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薛神医不用急着回复我。先在东宫住下，等薛神医想好了，随时给我们答案。到那时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尊重您的所有选择，绝不为难。” 凤嫋嫋对外扬声道：“君一，给薛神医松绑，带去客房休息。” 君一红着眼睛进来。 “是。” 君一带着薛戬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凤嫋嫋和君九渊。 俩人的手还交叠握在一起。 手心明明是有温度的，凤嫋嫋却感觉到君九渊五指发冷。 她低着头，轻轻搓着君九渊的手指，想给他传递温度。 “君九渊，那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你再也不要想了，好吗？” 君九渊喉咙滚动。 “好！” 下午的时间，凤嫋嫋一直陪在君九渊身边。 无人打扰的空间，俩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本书。 可君九渊注意到，凤嫋嫋好久都没有翻页。 房间气氛安静的古怪，刚才君九渊说过的话，好像魔咒，一直挥散不开。 直到落日的余晖扫进房间，昏黄的光线把凤嫋嫋眼底努力伪装的挣扎，还有她眼眶的晶莹，照得清清楚楚。 君九渊抓住凤嫋嫋的手腕，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 心里的防线被击溃，凤嫋嫋声音一秒变得哽咽，每一个音节，都透着蚀骨的痛。 “君九渊，我爹娘和我阿兄死的时候，痛苦吗？他们的尸体，完整吗？” 怀里的人努力抑制着浑身的颤抖，可抑制不住声音里的颤音。 第43章 君九渊感受到肩膀不断涌出的潮湿。 他眼眶通红，用力把凤嫋嫋抱住，恨不得把人镶进身体里。 “他们尸体完整，死得很安详！是我亲眼看着他们下葬。” 好像松了口气。 又好像有千万只蚂蚁爬上心头，它们啃噬在凤嫋嫋身体里最痛的地方。 一口一口，直到肝肠寸断。 凤嫋嫋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决堤。 两人紧紧拥抱，仿佛大海里，两只漂浮的独木，彼此依靠。 余生不管还有多长时间，他们都会这样相依相伴。 此刻，宸妃所住的芷萝宫内。 十五皇子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被皇上罚抄三字经十遍。 他仰着可怜巴巴的小脸，看着自己的母妃。 “母妃，父皇不是最喜欢儿臣了吗？为什么要罚儿臣？儿臣今天都没见父皇，没有惹父皇生气。” 皇上派人来传旨的时候，宸妃什么也没问。 只是谢恩之后，让十五皇子照做。 如今面对十五皇子的疑问，也反应淡淡，没有半分想要为儿子鸣冤的意思。 她只是温柔的抱起十五皇子。 “十五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父皇也没有不喜欢十五。父皇让十五抄写三字经，应该是想念十五了，想时时看到十五的字迹。你看，你父皇都没让其他的皇子和公主写，说明他只想看到你写的字呢。这叫睹字思人。” 被亲母妃PUA的十五皇子，立马就不觉得委屈了。 “原来是这样。只是父皇的喜欢，有点废儿臣。” 话是这么说，但孝顺的十五皇子还是立马握起了笔。 母妃说的，一定是对的。 既然皇上想他了，他一定好好写。 写完就去贴在父皇的御书房，让父皇时时看到，时时想他。 一个下午，十五皇子一直在奋笔疾书。 手酸了、脸花了，时不时感叹一句，父皇的思念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等他抄写完，一定每一张都贴在父皇看的见的地方，让父皇每天都想他。 大宫女看着，心生不忍。 “娘娘，您明知道，皇上是不满咱们十五皇子今日帮助太子妃。您为何不去求皇后，或许皇后会有办法。” 宸妃闲适的拨弄着十五皇子从锦华宫带回来的一大束菊花。 “此时苏贵妃一定在皇上那里，何必让皇后娘娘去触霉头？十遍三字经而已，也不算什么。” 大宫女不服：“可咱们十五皇子多可怜呀！帮了人还要被罚，太子和太子妃也不一定领情。” 宸妃回头，望着奋斗的亲儿子。 “帮人又不是为了让别人领情。而是心之所向，觉得该帮。而且生在皇家的人，哪有不可怜的。他已经是最不可怜的那个了。” 晚饭之前，十五皇子终于落了最后一笔。 他如花猫一般的脸上，闪着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厚厚的一沓，满意又期待。 “母妃，儿臣现在就要给父皇复命。” 宸妃看了看时辰，温柔道：“去吧。快去快回，母妃做了你最爱吃的鱼羹面，晚了就不好吃了。” 十五皇子欢天喜地的答应下来，抱着自己的杰作就跑出去了。 皇上今日在御花园会见了几位重臣商谈国事。 国事之后，又单独留下殷卓。 俩人从天明聊到天黑。 直到皇上饿得实在不行了，才放殷卓离开。 王公公上前请示：“皇上，您约了苏贵妃一起用晚膳，现在还过去吗？” 皇上饿得不行，看了看天色，更不愿意走远路了。 第44章 “就近在御书房吃吧。派人告诉苏贵妃一声，说朕晚些时候再去看她。，” 王公公闻言，急忙去准备。 一边让人往锦华宫传消息。 一边让御膳房把晚膳送到御书房来。 等皇上饥肠辘辘的迈进自己的御书房，两眼一黑。 庄严肃穆的办公地方，此刻墙上柱子上，到处贴满了一张张抄写三字经的功课。 连他的龙椅上都没逃过。 皇上一眼就看得出，是十五皇子的字迹。 他冷着脸：“这是怎么回事？” 守宫的太监提心吊胆好久了，见皇上生气，心知完了。 他哆哆嗦嗦的急忙跪地。 “是十五皇子。您今天罚十五皇子抄写三字经，十五皇子非说您是睹字思人，一定是太想他，抄完后便贴在每一个皇上看得见的地方，希望皇上以后不用太想他。” 皇上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想生气。 这要是别的皇子，皇上一定认为是在向他这个父皇挑衅。 可想起十五皇子以往都是一副缺根筋、脑子不好使的样子。 他又觉得，自己气了也白气。 只会气到自己。 王公公着急忙慌的把所有的纸都收起来。 “皇上息怒，十五皇子年幼，这一定是别人怕他伤心哄骗他的说辞，他真听进去了。” 皇上一脸气撒不出来的表情，还有一股浓浓的担忧。 “你说，朕的老十五，是不是个傻子？” 王公公愣了愣。 “十五皇子心思单纯，不争不抢，随了宸妃娘娘。这未尝不是好事。” 皇上拿过太监手里的一沓纸。 整整十份，每一份字迹都工工整整，直到最后一份，都没有半点敷衍。 他这么多儿子里，恐怕这个最小的儿子，真的会相信，罚抄等于思念。 皇上一一看完，递还给王公公。 “通知宸妃一声，今晚朕留宿芷萝宫。” 宸妃收到皇上要留宿的消息，惊得连筷子都掉了。 宸妃以为十五皇子这一番操作，指定惹得皇上更加不悦。 她都已经做好了再次受罚的准备。 皇上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十五皇子却开心了。 父皇果然想他了，睹字思人还不够，还要亲自来看他。 一高兴，十五皇子晚上多吃了一碗米饭。 将军府。 苏无良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杨嬷嬷，还有皮青脸肿的平儿。 听闻都是凤嫋嫋干的，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到底什么意思？ 这么故意和将军府作对，为难将军府的下人。 像是没有达到目的，不甘心故意找茬。 很难让苏无良不怀疑，凤嫋嫋还没忘记他。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还有希望？ 苏无良开始思忖。 若等太子一死，他向皇上求娶凤嫋嫋，皇上能答应的概率有多大？ 如果他能救凤嫋嫋免于陪葬，凤嫋嫋肯定会一辈子感激他。 可听苏母讲完在后宫发生的事情，苏无良对八皇子心存芥蒂。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个表弟，竟然也打起了凤嫋嫋的主意。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看上凤嫋嫋的？ 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苏母在一旁气得面目狰狞。 杨嬷嬷是她最得力的手下。 听闻大夫说，伤及内脏，仔细调养，或许还能多撑几年。 苏母气得让人把杨嬷嬷送去郊外别院，任其自生自灭。 一想到以后身边再没人能出谋划策，苏母就暴躁如雷，把所有的恨意都放在了凤嫋嫋身上。 “太子妃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差点就成老娘儿媳妇的人。是老娘没看上她一个破落户，才让太子白白捡了便宜。等着，太子马上就死了，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第45章 苏母一闹，苏无良收回思绪，皱着眉头。 “娘慎言！太子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苏母不听。 “我说的是事实，苏贵妃能说，我凭什么不能说。等太子死了，我第一个上门看凤嫋嫋的笑话。” 孟妩从旁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才出声。 “那一天不远了。我昨日看了太医院给太子看诊的留档，太子的下肢肌肉已经开始出现坏死的情况，能不能扛得过今年过年，都难说。” 苏母一听，高兴的握着孟妩的手，越看越满意。 “还是阿妩有出息，给婆母带来了这么好的消息。以后婆母有好东西，都留给你。” 闻言，孟妩收起笑容，推开了苏母的手。 “婆母不给我留负债，我就很感激了。你们先歇着吧，我出去办点事。” 苏母立马变脸，不高兴了。 “无良今天好不容易在家，你留下来不侍奉夫君，出去鬼混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休沐。” 孟妩阴着脸回头。 “我说过，我不是只会侍奉夫君的内宅女子。若婆母想要的儿媳妇是那种，大可以再去把凤嫋嫋娶回来。再说，我是去想办法，补上将军府的债务窟窿。婆母也不许我出去吗？” 提起将军府的债务，苏母理亏，尴尬的收起了气焰。 “原来是去正事呀，你怎么不早说。要不要让无良陪你一起？” 孟妩转身就走。 “用不着。” 孟妩身影快速消失，苏母也收起了那张恭维的嘴脸。 “横什么横？要不是你说挣钱的办法，老娘岂能容你如此放肆！” 骂完，看到苏无良还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又气不打一处来。 “以后管管你的媳妇，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等挣完了这笔钱，就老老实实在太医院当值，天天出去不知道去哪鬼混，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 苏无良被唠叨得心烦。 “您以前看上的不就是她能主外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苏母理直气壮。 “以前以为凤嫋嫋也会一起过门，俩人一个操持内宅，一个在外帮你，正合适。我和你爹就可以高枕无忧，尽享清福。可现在只有她一个，她天天在外面跑，谁来管内宅？我每天一炖燕窝，都快供应不上了。” 苏父也愤愤不平。 “还有我每天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今天喝完了竟然没有续上。管家说是阿妩没给钱。你说这点小事都要我们操心，要她干什么？” 苏无良最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压不住声线训斥起来。 “没有就让管家去买，没钱就自己想办法。她出去也好，省得在家天天让我想办法挣钱。我一介武夫，俸禄是有限的，都已经给她了，我哪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商贩！” 钱钱钱，到处都是钱闹的。 苏无良快烦死了。 怎么以前就从来没这些事。 苏母还想说什么，苏无良气愤起身，打断了她的话。 “既然掌家之权给了阿妩，娘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凤嫋嫋现在有太子和皇后撑腰，你们别跟她起冲突，讨不到好。” 就算想出气，也得等太子死了之后。 孟妩出了将军府，直奔于记香铺。 掌柜的看见她，跟看见财神爷一样。 “哎呀夫人，我们按照您给的秘方比例配好的香料，这香气浓郁，闻所未闻。实在是稀世珍宝、千年难求。在下敢用性命担保，这一款香一旦问世，绝对会惊艳到全京城的命妇小姐们。我们就等着数钱数到手软吧。” 第46章 掌柜的这么一说，孟妩对自己的秘方就更有信心了。 “大量生产，至少五千份。三天之后，我要这款香气味道，风靡整个京城。” “只是，这银子……” 掌柜拿起一旁的账本，为难地看着孟妩。 “夫人，咱们之前说好了，投入成本我八您二，利润五五开。生产五千份，前期投入成本五千两。你我八二平摊，您的就是一千两。您看现在，要不先付一下？” “成本就要五千两，那么多？” 孟妩看着账本上写着清清楚楚的数字，脸色沉了沉。 掌柜的解释：“您秘方上要求的原材料，那都是很名贵的，我找来也废一番功夫呢。一份香料的成本价是一两，但我们能卖十两。十倍的挣回来，利润很不错呢。” 掌柜对这一款香，很有信心。 孟妩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掌柜的刚要伸手接，被孟妩晃了一把。 孟妩眼神坚定。 “我要涨价，每份卖五十两。” 她相信，她的这款香在这个时代独一无二，不会被超越，更不会被模仿。 那些有钱人，一定会趋之若鹜，把钱送进她口袋。 很快，凤嫋嫋也收到了消息。 “太子妃让属下监督于记香铺，今日苏将军的夫人果然去了那里。待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心情看着不错。随后，于记香铺闭门不迎客。” 凤嫋嫋此时，正在查看东宫的日常开支。 闻言才从账本里抬起头。 “于记香铺里的人最近很忙吧？” 侍卫回禀：“太子妃料事如神。于记香铺看似闭店不迎客，实际上不仅掌柜和所有店小二都没闲着，都在四处采买珍贵的原材料，和太子妃让我们买的一模一样。所幸我们先下手为强，提前囤积了一批制香原材料，已经原价卖给了其他香铺。现在市面上所有的原材料，恐怕都已经被于记买空了。” 凤嫋嫋听着，很满意。 孟妩野心很大，又对她的香很自信。 凤嫋嫋记得，前世她第一批就制作了五千份，上市半个月就销售一空。 五千份，成本价就要五千两。 如果这些都砸在手里，她倒要看看，以将军府目前的财务状况，能不能扛得住。 凤嫋嫋幸灾乐祸的神情，全部被君九渊看在眼里。 他剥下一瓣橘子，仔细摘掉上面的白絮，递到凤嫋嫋嘴边。 凤嫋嫋看都没看，长嘴就吃了进去。 “想什么呢？” 凤嫋嫋挑眉看向君九渊。 “在想怎么害人？” 君九渊笑着把第二瓣橘子递到她嘴边。 “那多吃点，想多了费脑！” “补脑应该吃核桃。” “一会让管家去买。” 侍卫见俩人旁若无人的样子，默默的退了出去。 君九渊从旁边拿起一个折子，递给凤嫋嫋。 “看看，如何？” 凤嫋嫋打开，是一封关于京城郊外山坳坳那个三不管地带，流动人口的管理办法建议书。 “南夏是按照人头交税，很多地方的百姓为了逃税，便让家中之人假死逃离原籍，再向官府报备销户，家里人口少了，便可以不交税，或者少交税。这才有了越来越多的流动人口，不仅京城郊外如此，整个南夏各地都有这种情况。。百姓宁可背井离乡，也要逃避赋税，可见赋税已经是百姓不能承受之重。” 君九渊的奏折里，详细写了减免赋税的建议，目的是缓解百姓疾苦。 “那日听到薛神医的话，我很惭愧。身为太子，却不能体察民情，为民请命，这双腿站起来，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所以我想上奏父皇，推行减负政策。” 第47章 凤嫋嫋合上奏折，眼底是不赞同的神情。 “你的提议很好，但这些建议你不能提。你现在一旦暴露想参与朝政的想法，盯着东宫的人会越来越多，不利于你的恢复。” 君九渊早就想到了，安慰凤嫋嫋。 “放心，我不会提早暴露自己的情况。我会找户部信得过的人，代为提交，不会有人知道。” 闻言，凤嫋嫋这才放心下来。 “在你腿好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所察觉。明日又是太医院来请平安脉的日子，我们得想办法糊弄过去，让太医院的人以后都不再来。” 君九渊道：“这事，得靠薛神医。” 可一想到薛戬那日抗拒的样子，凤嫋嫋有点没把握。 有本事又有个性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正忧愁着，君一的身影快速跑进来。 “主子，太子妃，薛戬情况不对。” 凤嫋嫋心头一颤，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 君一道：“薛神医自从住进了东宫，情绪就很低落。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跟别人说话。但今天他找属下聊天，属下怀疑他可能想通了，但又说不好。” 凤嫋嫋诧异：“具体说说？” 君一：“他开始有意无意找属下打听，楚家给您添置嫁妆里的那些稀世珍宝药材。还特意强调，有几株药材对治疗腿有帮助。” 凤嫋嫋眼底闪烁着星星。 “但是……” 君一有点糊涂。 “他说完，又把自己关房间里了。整个聊天过程没头没尾，属下也不是很确定。” 君九渊言简意赅总结：“傲娇！” 凤嫋嫋也立刻明白了。 “走吧，去见见他。” 薛戬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觉得，他应该尽全力暗示了，那个木头侍卫应该能懂吧？ 但他也不确定，要是那侍卫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他还得想其他办法暗示。 哎呀，他脑子记药材绝对是一顶一的棒，但跟人打哑谜，他太不擅长了。 他人生第一次有点嫌弃自己，怎么说话都说不明白。 刚才应该再直接点的。 结果凤嫋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换了干净衣服，焕然一新的薛神医，正在莫名其妙的撞柱子。 “薛神医！” 凤嫋嫋一出声，薛戬一秒收起自己懊恼的表情。 他负手而立，恢复成一副高高在上、不好说话的模样。 “你来了。用不用我给你行礼？” 凤嫋嫋抽了抽嘴角，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薛神医也请坐。” 薛戬心里腹诽：“谁跟你是自家人。” 但心里深处，又对凤嫋嫋很自然说出这句话，有了几分波澜。 他在凤嫋嫋对面坐下来。 俩人四目以对。 凤嫋嫋在等薛戬先开口。 但显然，薛戬不知道怎么开口。 气氛一时有点僵住。 凤嫋嫋心里安慰自己，能人都有点个性，忍一忍。 面上微笑着先打破了僵局。 “薛神医这几日在东宫住，可还习惯？” 薛戬端着下巴微微点头。 “住着最好的房子，穿着最好的衣服，吃最丰盛的饭，怎会不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几天之内体会了这两种状态，也是我三生有幸。” 凤嫋嫋能想象到他过去十年的生活状态，如今的奢华，是他曾经梦都不敢梦的。 “可是……” 薛戬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那天的话，也不无道理。可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平，颓废退缩都解决不了问题。人命本就有贵贱高低，如此对比，伤春悲秋，实在是无病呻吟。” 第48章 这态度转变的太快，凤嫋嫋情绪很快接住。 “薛神医言重了。人命无贵贱，决定贵贱的，是人的能力。我们或许无法改变全天下所有‘路有冻死骨’的悲剧，但太子已经在努力了。他那天听你说起百姓的惨状，心里十分悲痛自责。他私下联络户部，准备上奏减免百姓赋税，减少像京城郊外流动人口的存在，尽可能不让百姓回归故里、老有所依。只是他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尽力而为。” 薛戬没想到，君九渊真把他那天的话听进去了，还做了一些事情。 “他不怪我骂他？” 凤嫋嫋摇头：“您说的是事实，实话不应该被怪罪！” 薛戬眼底动容。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道歉的话。 可话到嘴边，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嫋嫋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先一步表达了诚意。 “晚辈知道，薛神医曾经也是爱医如痴之人。晚辈舅舅乃医药世家楚家，在晚辈成亲前添置了很多世间罕有的药材做陪嫁。只是这些药材太过名贵，留在晚辈这里实在暴殄天物。晚辈想送给薛神医，或许才能发挥它该有的价值。还请薛神医笑纳。” 凤嫋嫋朝君一看了一眼，君一立马招呼外面的人进来。 薛戬看着在一株株曾经只在医书上见过的宝贝，眼睛都直了。 “这些，可是价值连城，你真是送给我的？” 凤嫋嫋点头：“药材的价值，只在治病救人，不在钱财多少。这些无条件送给薛神医，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还有一些，晚辈恳请薛神医用一用。” 话落，又一批药材被端进来。 赤灵芝、九天玄冰草、天山雪莲。 正是刚才薛戬装模做样在君一面前提起，对治疗腿伤有用的。 这三株一出现，薛戬立刻就知道，前面那些，都是凤嫋嫋在向他示好。 他期待这一刻。 可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多年前的阴影，和多年来的防备之心，让他有警惕起来。 “你真的愿意为了救他，把这些稀世珍宝无条件送我？万一没救活，你可是会损失惨重。” 凤嫋嫋低头笑了笑。 “我不仅损失惨重，还会跟他一起下葬！可如果薛神医成功了，便是四赢。” 薛戬疑惑：“哪四赢？” 凤嫋嫋道：“他站起来了、我不用陪葬了、数万将士的亡魂可以安息了、还有太医院院首潘正，可以死了。” 最后一赢，直戳薛戬命脉。 这是他十年来无数次，做梦都想发生的事情。 可每次一睁眼，都觉得他此生都盼不到了。 “听说，潘正深得皇上信任，太子妃真的能帮我报仇？” 凤嫋嫋目光坚定：“君九渊站起来之日，就是潘正命丧黄泉之时。若他不死，我死！” 如此郑重的承诺，薛戬立马绷起了脸色。 他目光瞬间变得坚定、清明。 “好！太子若不站起来，我薛戬倒下！” 凤嫋嫋内心涌起澎湃。 她就等这一天了。 凤嫋嫋站起身，朝着薛戬深深一鞠躬。 “拜托薛神医了！” 君一带头，铿锵跪地。 其他侍卫下人跟着一起下跪。 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里闪烁着明亮的色彩。 “拜托薛神医救太子，我等愿为薛神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一刻，沉沦十年的薛戬，突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从薛戬住的院子里出来，君一对凤嫋嫋投去崇拜的目光。 “太子妃如何知道，薛神医是拉不下脸，在等着我们主动？” 凤嫋嫋笑着穿过长廊。 第49章 “薛神医是个书呆子，心里只有治病救人，医书药材，半点算计人的心思也没有。要不然也不会在十年前，被害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样的人，通常心高气傲，就算知道自己有错，在不确定对方原不原谅自己的情况下，也不会轻易低头。他之前骂君九渊那么狠，万一他低头了，我们还记恨着，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出乌龟壳，这下得在里面缩一辈子。” 一次外向，换终生内向。 君一好像明白了。 “所以您先向他示好，表达了您和主子的诚意。薛神医也就放下戒备，答应和我们合作。” 凤嫋嫋点了点头，继而想到了什么，急忙叮嘱君一。 “你去伪造一具薛神医的尸体，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做到以后任何人去查他，都是这样的结果” 君一疑惑：“他都消失十年了，还会有人找他。” “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君九渊在能站起来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端倪。 君一意识到其中厉害，郑重点头：“是，属下亲自去办。” 晚饭之后，薛戬来查看了君九渊的腿伤。 他自己看过之后，面色严峻。 他这一皱眉，把凤嫋嫋和君九渊的心都皱在了一起。 “薛神医，怎么样？” 薛戬回头瞥了凤嫋嫋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什么神医神医的，我听着心烦。以后，你们叫我老薛就行。” 君九渊拳头紧握，缓缓开口：“老薛，我的腿，可还有救？” 他声音平静，眼睛里却全是希冀。 薛戬抿唇，又伸手敲了敲君九渊的膝盖骨。 “有感觉吗？” 君九渊晦暗的摇了摇头。 薛戬直起身子，收起自己崭新的药箱。 那是东宫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新配的。 也是他这辈子用过最好的药箱。 他珍惜极了，扣上盖子还用手擦了擦。 他慢条斯理，急得在场的其他人越来越担心。 君一忍不住催促：“薛神，不，老薛，你倒是快说呀，主子的腿情况怎么样？” 在薛戬犀利的眼神里，君一及时改变了称呼，薛戬的眼神才总算缓和下来。 “直觉全无，肌肉开始萎缩。哎，他这伤不在皮，在里，已经是我见过比较严重的伤情。能站起来的希望，十分渺茫。” 此话一出，再配上薛戬啧啧摇头的表情，满室瞬间陷入沉重。 凤嫋嫋心脏骤疼。 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难道就这么没了吗？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凤嫋嫋低头，看到她的手被君九渊抓住。 “我只需活着，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活着，凤嫋嫋就不会死。 凤嫋嫋眼眶通红，君一都开始要抹眼泪了。 这巨大的落差，在场谁也受不了。 薛戬摸够了药箱，一回头，看到大家黯然神伤的样子，顿时表情无语。 “人还没死呢，你们着急哭什么。“ 君一瞪了薛戬一眼。 以前对这个人的怪脾气百般忍耐，现在都忍不了了。 “闭嘴！主子不会死。你才死呢，你全家都死！” 薛戬不生气：“嘿，我老薛从小就是个孤儿，全家死没死，我还真不知道。” 现场只有君九渊是平静的。 “薛神医莫怪！君一，给薛神医道歉！” 君一一脸的不情不愿，敷衍的抱了一拳。 薛戬笑着：“你这小娃娃，还是太年轻。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这要是别人治，希望渺茫。但到了我老薛手里，成功的希望至少提高至五成。” 在场的三人，目光陡然亮了。 君一一把抓住薛戬的胳膊。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有五成把握治好主子？” 第50章 薛戬胳膊抓的生疼，龇牙咧嘴的拿眼眯他。 “你要是把我抓死了，他可就连五成也没有了。” 君一嗖得一下松开手，这回的毕恭毕敬，不是装的。 “晚辈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薛神医别跟我一般见识。” 薛戬揉了揉胳膊，哼了一声。 “变脸跟翻书一样，虚伪！” 凤嫋嫋忍不住催问：“这五成把握，能让他恢复到什么地步？” 薛戬看着君九渊的腿，沉吟片刻。 “若成功，他能恢复和常人无异。” 凤嫋嫋握着君九渊的手陡然一紧。 只是紧接着，薛戬话锋一转。 “可若失败，他比当场死亡！” 凤嫋嫋激动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薛戬脸上，是很多年不曾有过的凝重。 这样的重伤患者，也是他很多年没有挑战过的了。 “他双腿筋脉尽断，又耽搁了半年时间，想要全部接上难度极大，且病人想要承受极大的痛苦，这世上，唯有我老薛能做到。有难度就有风险，我老薛拼尽全力，也就只有五成把握。若成功，我保证他还像以前一样，可以策马扬鞭、重回战场。可若失败，他会当场殒命，连见你们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是保持原样，能活一天是一天，还是在生死之间搏一把，你们要考虑清楚。” 气氛再次沉重下来。 五成的几率，等于他还有一半的可能会死。 这样生死的抉择，凤嫋嫋整个人入坠冰窟，浑身发冷。 她看向君九渊，发现君九渊也在看着她。 “我若不治，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活得久一些？” 薛戬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你最多还有半年时间，就会全身肌肉萎缩致死。但如果用上我的康复手法，至少能再虚五年寿命。但也只是维持和减缓死亡，你的身体机能还是下降的状态。” 君九渊十分坚定。 “那就麻烦薛神医给我续命。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子就挺好，我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 复仇之路危险重重，他怕留下凤嫋嫋独自面对。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站不起来，对一些人都是威胁和震慑。 他怕凤嫋嫋被那些豺狼盯上。 更怕她躲不过陪葬。 那封休书，若皇上不认，他在黄泉路上毫无办法。 到那时，他没有照顾好凤嫋嫋，如何有颜面面对黄泉路上的凤家三人？ 五年的时间，应该够了！ 凤嫋嫋抓着君九渊的手，这次没听他的。 她强忍着眼泪。 “君一，带薛神医下去休息。这件事情，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君九渊急声：“不用考虑，我已经决定了。” “我还没决定！” 凤嫋嫋湿了眼眶，一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颤音。 “薛神医是我找来的，凭什么听你的？君一，带他下去！” 君一忍着酸涩，拽着薛戬就往外走。 薛戬被拎着后脖领，踱着小碎步往外赶。 “其实你们也别那么悲观，哎哎，你慢点，我鞋掉了！” 房门关上，房间安静下来。 凤嫋嫋忍不住心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君九渊伸手想替她擦干，只是刚碰到她的脸，就被一巴掌打开。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现在你的命，也是我的。你凭什么一个人说了算？” 君九渊很好脾气的哄她。 “是你的。对不起我错了，但我真的不想治，我怕疼。” 一个上过战场的将军，说自己怕疼。 凤嫋嫋眼泪掉得更凶。 “你就是对自己没信心。” 君九渊直接承认：“是，我没有这个信心，我怕我扛不过去，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我要是刚娶了你就把你丢下，到了阴曹地府遇到老师、师娘和凤枭，他们会怪我的。” 第51章 凤嫋嫋扑到君九渊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我也想陪你久一些，可不是这样的陪。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出去，一起去边境，一起看看埋葬我爹娘和阿兄的地方。我想你跟我一起手刃仇人，一起走以后的几十年。君九渊，我想跟你白头偕老。我好贪心的，我想要的，不止五年。” 凤嫋嫋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君九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说的，也是他最向往的。 可他没把握自己能做到。 这种无法掌控命运的感觉，好糟糕，好绝望。 凤嫋嫋还是没听君九渊的。 “你先歇着，我进宫去见母后。” 君九渊拉住她，一脸的无语。 “怎么说不过，还要去告状？” 凤嫋嫋拨开他的手。 “她是你的母亲，这半年为你提心吊胆，最是关心你。这件事情，她有权利发表意见。” 君九渊哭笑不得。 “怎么你们都能发表意见，就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不用尊重吗？” 凤嫋嫋突然捧住君九渊的脸，伏身吻住他的唇角。 很快起身，凤嫋嫋的眼神透着不管不顾的执拗。 “尊重你。但你也要尊重我们，相信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活下去。” 凤嫋嫋走出去的身影风风火火，君九渊嘴角抽动，眼眶很快湿润了。 大概是这半年太苦，老天赏给了他这世间最甜的糖。 他手指碰了碰嘴唇，遗留在唇角的香甜，让他回味无穷。 长乐宫内。 凤嫋嫋和皇后屏退宫人，单独交谈了一个时辰。 再回东宫，她直奔薛戬的院子。 “老薛，我听说，有一本上古医书《神农百草汇编》，是天下学医者都向往的宝藏。只是如今散落民间的，大都是零散不全的篇章，没有人见过全集。你应该，也很想要吧？” 薛戬从听到书的名字开始，眼睛就亮了好几度。 “当然呀！我师傅活了八十多岁，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通读这本书。这般书全集一百零八册。他终其一生，也只看了不到五分之一。” 薛戬瞪着俩眼睛盯着凤嫋嫋。 “你为何突然提及此书？你见过？” 凤嫋嫋点头：“在我舅舅的书房，我见过全集一百零八册。” 薛戬的眼睛猛然又大了好几度。 “你说的，是真的？” 凤嫋嫋点头，再次扔出一个对薛戬来说爆炸的消息。 “我可以写信给舅舅，让他把这本书借你，直到你读完。” 薛戬蹭得站起来，气血上头，激动的都快哭了。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把君九渊的治疗方案，成功率提高到十成。” 薛戬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十成？神仙下凡都办不到，你这不是给我画大饼吗？” 凤嫋嫋退让了一步。 “九成也行。” 薛戬垂头丧气：“你看我像九成不？” 凤嫋嫋：“……八成，最低了。你若还办不到，就妄担神医之名，现在就回你城郊的山坳坳去。” 凤嫋嫋语气突然硬气起来，好像再谈不拢，她就不谈了。 薛戬顿时心虚了。 这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人也好相处，他刚适应好，他可不舍得走。 “八成就八成。但我先说好了，再加十株九天玄冰草单独送我。” 凤嫋嫋一拍桌子起身。 “一言为定。我现在就给舅舅写信。” 薛戬也拍桌子起身。 “从现在起给我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许任何人打扰。我薛戬要闭关，不想出满意的治疗方案，绝不出关！” “好。你出关之日，就是奉上《神农百草汇编》之时。” 第52章 俩人顺利达成合作。 凤嫋嫋临走前，又朝薛戬要了一副制造假象的药。 可以让君九渊的伤情，看起来比实际严重一些。 有些人，现在还要去应付。 从院子里出来，凤嫋嫋让人立即落锁，除了一日三餐由侍卫轻功送进院子，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下人们听闻薛戬在为了他们的主子闭关，都默契的把那院子，当作是不能打扰的禁地。 一切做好后，凤嫋嫋让君一刻意做出破绽，引眼线进东宫巡视了一番。 待他们看不出异样，便退出去向他们汇报去了。 第二日，太医院按照规定，派人来给君九渊请脉。 回去之后，太医院内一片唉叹声连连。 “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子是真不行了？” 被派去东宫的刘太医，是苏贵妃提拔过的人。 他说起太子的伤情，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老刘的医术，还能看错？太子下肢肌肉缩水了一半，都皮包骨头了，这还是时常有人帮他活动按摩的情况下，这都萎缩得那么严重，别说以后了。他现在连上半身也都快瘦成干了。我还问了伺候他的人，说太子现在吃得很少，吃完就吐，几乎是到了不能进食的地步。他现在的脾胃情况，能有三个月已经是奇迹。” 闻言，太医院的太医们各个脸色沉沉。 “太子都这样了，你怎么不想办法医治？” 刘太医理直气壮反驳。 “太子的伤如何，我们当时可都一起看过了。双腿筋脉尽断，要真能医治，不早医治了吗？还用等到现在？就他这情况，神仙下凡也难救。” 有人面露惋惜。 “太子是为保卫我南夏安定，才落得如此地步。想他以前，是如何的英姿勃发。” “还有那太子妃，刚嫁过去就要丧夫，实在是可怜。” “是她自己非要嫁的，她可一点也不可怜。她要是当初嫁给苏将军，起码也是风光的将军夫人，也不会落得如今，等着当寡妇的地步。” 众人又是一声叹息。 “哎老刘，太子伤情的脉案写好了没？院首还等着拿去见皇上呢，皇上都催好几次了。” 刘太医立马奋笔疾书。 “快了快了，再等会。” 这边议论纷纷，另一边坐着的孟妩嘴角得意勾起。 一群废物！ 双腿筋脉尽断而已，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她刚穿越到战场的时候，就医治过一批同样伤情的士兵。 当时的军医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但孟妩一出手，一半的人都站了起来。 治疗这种伤者，对于她来说根本不难，至少有一半成功的概率。 就算在现代医疗条件下，这个概率，都已经是很高了。 从她第一天看到太子君九渊的脉案时，她就知道，自己是这个时代，唯一能救君九渊的人。 但她始终没有出手过。 太子要怪，就怪凤嫋嫋吧。 要是他不娶凤嫋嫋，孟妩或许还会主动伸出援手。 能结交太子，对她没有坏处。 但苏贵妃和皇后势如水火。 凤嫋嫋霸占着她想要的东西，处处和她作对。 她巴不得太子早点死，巴不得凤嫋嫋陪葬。 到时候国公府只剩下一个六岁小孩，还不是任她摆布？ 孟妩得意的想，再等三个月，她就能如愿以偿了。 别跟她说医者仁心。 无论在哪个时代，有钱有权才是硬道理。 有些不足挂齿的牺牲，在所难免。 只能怪他们，倒霉！ 算算时间，诗社比赛还有半个月。 第53章 香铺那边一切准备就绪，明天就是新品上市的第一天。 接二连三的好事在等着她，孟妩觉得浑身通畅。 就连早上和苏无良大吵一架，都不那么让人讨厌了。 下午散值后，孟妩心情好，从路边买了一只烧鸡回家。 刚走过拐角，就见将军府门口聚拢着一群人。 老远就听到沸沸扬扬，争吵声不断。 听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来讨债的。 苏母和苏父躲在门后面不敢露面，只让管家和下人们在前面挡着。 看到孟妩回来，苏母才厚着脸皮出来。 “她就是将军夫人，我将军府如今的当家主母。你们有事跟她说。” 孟妩猝不及防，被推到人前。 孟妩刚往那一站，立马就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大家手里拿着一沓又一沓的账单。 “将军夫人前日在我们小店赊账五十两银子，买了一对镯子，还请速速还钱。” “你才五十两，着什么急？我这可是两百两，是将军府新添置的金丝琉璃屏风，这都多少天了，还没结账呢。” “还有将军府修缮瓦片的钱，五百两银子。我们也是小本买卖，赊不起这个账啊！” “我是东城赌场，苏老爷在我们赌场欠了一千两，利滚利都翻倍了。我们老大说了，以前是看在苏将军的份上一再宽容，要是再不还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还有我的……” “还有我的……” 孟妩被挤在人群中间，要账的账单几乎将她淹没。 她听着东一嘴西一嘴的报数，粗略估算，至少又有五千两的负债。 这个家的负债，怎么就像无底洞一样，越来越大。 她被吵得头晕脑胀。 “够了！够了！” 突然的一声吼叫，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她回头朝门口看去，两个罪魁祸首早就跑了 孟妩气得火气蹭蹭的往都头顶冲。 “又不是我欠了你们的钱。谁欠你们的，你们找谁去。” “可现在谁不知道，将军府是新过门的将军夫人当家！我们不找你找谁？” “就是。这钱必须立刻还给我们，要是不还，我们就去太医院闹，去军营闹，甚至去大理寺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就不信一个将军府还能只手遮天！” 孟妩气急败坏，想杀人。 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败家公婆？ 这事要是闹大，恐怕她和苏无良都得被训斥。 颜面扫地不说，还会影响他们的前程。 到时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她纵使心里烦躁的想杀人，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抚。 “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后，钱一定分文不少的还给你们。” 只要明天香膏一开始售卖，一定能进账如流水。 这些钱，都不是问题。 众人不信。 “每次都这么说，我们已经不敢相信了。” “我们等太长时间了，你们一拖再拖，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就是，别想再耍我们，今天必须给钱！” “给钱。” “给钱。” 孟妩咬着牙，气血翻滚直上。 “我孟妩在此发誓，就算是变卖将军府，就算用我的嫁妆抵债，我也会把钱全部还你们。你们再这么闹下去，一分也没有！” 变卖将军府？ 嫁妆抵债？ 以前都是空口无凭，今天总算是听到实质的东西了。 “既然将军夫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再信最后一次。两天之后，兄弟们来此收钱。” “好！” 众人被劝服，纷纷散去。 只是临走的时候，还要三五结伴的唠唠叨叨。 “若将军府早有夫人这般魄力，这账早就清了。” 第54章 “就是。堂堂将军府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要是我，我早就变卖宅子，换一个小点的院子了。这大宅子住着，也不亏心？” “有些人就会自己享受，你以为谁都像我们一样有良心。” “说到底，都是因为国公府临时悔婚。将军府要真娶了国公府的大小姐，就冲那价值连城的嫁妆，这点钱还是事？” “新娶的夫人是个孤女，就连那点嫁妆，还是将军府先前给的聘礼凑的呢。将军府这回可是看走眼了，亏大发喽。” …… 众人从议论将军府，慢慢的话题变成了凤嫋嫋和孟妩的对比。 在他们心中，将军府放弃凤嫋嫋娶孟妩，实在是笔赔本买卖。 孟妩本来就生气。 听到别人拿自己跟凤嫋嫋比。 还比输了， 她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苏无良刚从军营回来，就看到孟妩一个人脸色涨红的站在门口。 他翻身下马，走过去。 “阿妩，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提前回来，还专门站在门口等我。你对我真好。” 孟妩慢慢转头看他，看到苏无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再想起自己刚才因为将军府的事情，被一群人围着刁难，还被拿来和凤嫋嫋比。 她越想越气，砰得一声，把手里的烧鸡砸在苏无良身上。 “苏无良，你爹娘以后要是再敢乱花一分钱，我就跟你和离。” 和离？ 苏无良眼底闪过茫然和慌乱。 “阿妩，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我爹娘又找你要钱了？你要是手头紧巴，不给他们就是了，何必生这么大气？” 孟妩气笑了。 “我是不想给，但他们会赊账啊。你娘为了买东西，到处赊账，你爹还敢去赌场赌博，欠下两千两银子。你我俸禄能供这一大家子吃喝就已经捉襟见肘了，你说，怎么还？拿什么还？” 苏无良没想到，爹娘竟然那么会花钱。 但孟妩在大街上朝他吼，让他更觉得脸面无光。 他抓住孟妩的胳膊往院里走。 “你小声点，进去说。” 前院。 苏母和苏父跟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不敢说话。 孟妩阴沉着一张脸，将所有的账目都扔在大家面前。 “怪不得新婚第一天，婆母就交出了掌家之权。我以为是对我的重视，没想到，是婆母急于甩掉烂摊子罢了。” 苏母闻言，还想狡辩几句。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将军府也是家大业大，又不是普通的小农小户，这么多的良田铺子，要是不重视你，怎么会放心交到你手里？这些，可都是将军府最挣钱的产业了！” 孟妩冷声反问：“最挣钱？既然是最挣钱，为何在婆母手里确实连年亏损？钱都去哪了？” 苏母说话顿时不硬气了。 “我不善经营，又不能怪我，我也尽力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再怎么说，也是养大了无良的亲娘。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有困难一起想办法嘛。” 孟妩指着新收上来的账本。 “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在家中负债累累，还去买根本没必要的镯子、金丝琉璃屏风。现在又不下雨，修缮瓦片干什么？还有公爹，一晚上就在赌场输掉一千两，利滚利已经欠到两千两。这些就是你们想的办法吗？” 现场久久没人回应。 苏父和苏母自知理亏，哑口无言。 主要是苏无良坐在俩人对面，脸色已经开始越来越不高兴了。 他们不怕孟妩。 但苏无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不敢真惹他生气。 第55章 苏无良听着家中的这些开支，也越听越心寒。 他辛辛苦苦挣的一年俸禄加起来，竟然都不够他爹娘一天挥霍的。 苏无良合上账本。 “爹，娘，阿妩又要掌家，又要在太医院当值，很辛苦的。你们不要再给她添乱了。” 苏无良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替孟妩说话。 孟妩心中的火气缓和了不少。 这个男人，就是不够细心，但还是爱她的。 苏母也很委屈。 “无良你也知道，娘从小就没吃过苦，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一时改不了。娘这么做，也是为了将军府的脸面。” 苏无良几乎是语重心长，像是教育孙子一样，苦口婆心。 “将军府的脸面，靠的是我和阿妩在战场上立功，靠得是我们在军营和太医院的功绩。就算穿再好看的衣服，戴再华丽的首饰，都只是徒有虚名。姑姑每年都会赏下来不少丝绸首饰，够您用了。皇家的赏赐，不比您在外面买的那些有面子吗？” 苏母听着一时语塞。 苏无良说得句句在理。 但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 她看到漂亮的东西就想买。 她能怎么办？ 见苏母不反驳，苏无良只当她真听进去了。 他转向苏父。 “那爹呢？您一晚上就赌掉了儿子一年的俸禄，儿子就算立了天大的功劳，也供不起。” 苏父惭愧的脑袋不敢抬。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爹以后一定改！” 俩人认错态度极好。 苏无良不再说什么，温柔的牵住了孟妩的手。 “阿妩，你操持这个家辛苦了。以后我们都听你的。这些钱你别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行，就把库房里的东西卖一卖。” 孟妩不知道苏无良为何突然这么会说话办事了。 难道，是开窍了？ 她回握住苏无良的手。 “只要你心中有我，理解我，辛苦也都是值得的。这些钱你不用担心，我找人高价出租了几个店铺，很快就能把钱收回来。还这些债务，绰绰有余。” 香铺的事情，孟妩还不想现在让苏无良知道。 那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底牌，是她最后的退路。 苏无良闻言，重重的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阿妩会有办法的。” 苏母和苏父也喜上眉梢，一起把孟妩夸上了天。 孟妩在追捧中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将所有账本又重新收拾起来，和苏无良一起回了房间。 俩人一走，苏母和苏父的脸瞬间就变了。 “当初要是凤嫋嫋没悔婚，国公府的钱我们随便花。别说是金丝琉璃屏风了，就是我想买座金山，凤嫋嫋都得双手捧到我面前。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花这么点钱，还得跟孙子一样听训吗？现在一想到，以后国公府的钱跟我们没关系了，我就心疼。” 苏父脸色不悦的叹气。 “当初，就不该同意无良娶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孤女，连点嫁妆都拿不出来，现在还要骑到我们头上。若换成凤嫋嫋，她敢？” 苏母气得瞪苏父一眼。 “都怪你，改不了去赌场的毛病，就等着惹下滔天大祸吧。” 苏父不服。 “你不也改不掉买东西的毛病？咱俩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回房间的路上，苏无良跟孟妩聊起了诗社大赛的事情。 ““听说，今年的诗社大赛魁首奖金，有一千两白银。很多才子蠢蠢欲动、势在必得。京城的大街小巷，现在都开始传唱起很多不知名的诗歌。我虽然是一介武夫，不懂诗歌，但听起来也觉得是绝好的诗。只可惜，我们家没有这样的人才，注定要和那一千两奖金错过了。” 第56章 孟妩最近一心扑在香铺上，对京城现在流行的是什么还没空注意。 她是要忙大事的人，可没有心思理会街头巷尾的那些舆论八卦。 而且，能在街头传唱的，无非是一些陈辞滥调，或者是登不了台面的打油诗。 她根本不屑一顾。 听闻苏无良的惋惜，她信心十足的笑了笑。 等着吧。 诗社大赛那日，就是她锋芒毕露之时。 到时她要一鸣惊人，让所有人都记住孟妩这个名字。 苏无良说着说着，来了兴致。 “哎，我今天听到几个小孩子念的一首诗，听起来心潮澎湃。若这样的作品出现在诗社大赛，一定能拔得头筹。我念给你听。那首诗第一句怎么来着？哦，对了，老夫……” “行了行了！别老夫了。” 孟妩没耐心的打断了他。 “都老夫了，还谈什么心潮澎湃。你都说了你一介武夫，怎么还点评起诗歌了？” 苏无良扫兴的收起话头。 “这不是听到了好东西，想跟你分享嘛。” 俩人早上刚吵完架，晚上苏无良就像变了个人。 孟妩奇怪看他。 “你今天是怎么了？不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苏无良急忙反驳。 “怎么可能？我苏无良绝不做背叛孟妩的事情。是早上到军营心情不好，被一个老将安慰了。他说，男人就应该多顺着夫人点，夫人心情好，全家人的心情才好。” 他一回来就试了一下，结果看来，果然奏效。 护着孟妩，感觉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都上升了。 连爹娘好像都不敢反驳他的话。 孟妩闻言，心里升出浓浓的感动。 这个男人，肯为了她低头向别人请教，也肯主动站出来维护她。 或许他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能看到他的进步，孟妩就已经很知足了。 这天下没有天生的好男人，都是训练出来的。 孟妩相信，她选的男人，一定不会给她丢脸。 孟妩扑到苏无良的怀里，激动的热泪盈眶。 “无良，我爱你！” 苏无良默默抱住孟妩的身体，脸上是得逞的笑意。 又被那个老将预测准了。 女人果然是最容易感动的。 随便学几句，就能避免不少麻烦事。 只要孟妩能帮家里解决钱的问题，他多说几句好话，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孟妩早早出门。 她要去迎接破天的富贵。 只是刚走到大街上，她就感觉天塌了。 孟妩刚走进于记香铺所在的商业街，就闻到空气中到处都飘散着浓郁又熟悉的清香。 正是她专属的那款香膏。 孟妩给它取名，麒麟香。 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这些香味都来自她的麒麟香。 没想到开市不足一个时辰，她的香已经到了如此风靡的地步？ 孟妩心情激动，较快脚步往于记香铺赶。 可还不等走到目的地，她就觉察到不对劲。 很不对劲。 路边，几个摆摊卖菜的大妈，都没心情卖菜了。 她们一人拿着一盒香膏闻了又闻，爱不释手。 “这香膏真好闻，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香。这么一对比，我家老头子给我卖的那个，我都想给他丢茅厕去。” “关键好用还不贵，一两银子就能买两盒。我以前想要用个稍微好点的，一两银子都买不到。” “最最关键的是，好用不贵，还不限量不垄断，京城不管哪家香铺，都能低价购买。以前好的东西，哪轮到我们用。就算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点钱，也早就被有钱人给预定走了，我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第57章 “是呀是呀！这么物美价廉又全民推广的东西，以后得多来点。我挣钱都有劲了。” …… 孟妩听着听着，放慢了脚步。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抢过卖菜大妈手里的香膏盒。 打开之后，果然就是她的麒麟香。 味道一模一样，只是不同人拿着的外盒，和外盒上贴着香铺的标记各有不同。 怎么可能？ 这明明就是她的麒麟香。 可标识不是于记。 见有人上来就抢自己的心头好，卖菜的大妈不干了，冲上去就重新抢回来。 “你谁呀你？干嘛抢我东西？你想要自己去买，这条街上所有香铺，只要开着门的都在卖。你放心，便宜着呢，一两银子两盒，一盒够用一年。看你的穿着，肯定买得起。” 孟妩心口砰砰直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她预想的轨迹。 她仿佛在做梦了一样，那种感觉，强烈的不好。 可她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去求证。 只能震惊的待在原地，连呼吸都好像凝固了。 怎么会一两银子两盒？ 怎么会人手一份？ 怎么会每一家香铺都在卖？ 有卖菜大妈好心提醒。 “所有香铺你都能买到，但唯独于记香铺，千万别去。” 孟妩脑袋一卡一卡的转过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颤抖着。 “为什么，于记香铺不能去？” 卖菜大妈说起来，还有些愤愤不平。 “坑人呗。这同样的东西，一盒就要五十两，价格贵了整整一百倍。谁冤大头放着便宜的不要，买它这么贵的？” 孟妩几乎是疯了一样的跑进于记香铺。 她想象中的宾客如云、蜂拥抢货的场面没有出现。 有的，只是成摞的香膏堆成山，却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店里，除了掌柜的和店小二俩人，垂头丧气的坐着，再去一个客人。 “怎么回事？” 于掌柜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一开门，我这边刚把货摆上去，京城所有香铺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一起上了新货。我一看，跟咱们的麒麟香一模一样，而且他们的还便宜，一两银子就能买两盒。我们成本都不止这个价。” “怎么可能一模一样？我敢保证，这个秘方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们谁把秘方泄露出去的？谁？” 孟妩几乎要疯了，她眸光腥红的瞪着于掌柜和店小二，恨不得把这两个人声吞下去。 店小二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吓得往于掌柜身后躲。 于掌柜举手发誓。 “肯定不是我们。泄露秘方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也搭进去不少钱，就等着它赚回来呢。现如今，血本无归，我媳妇生孩子的钱都在里面呢。” 孟妩脸色苍白，血色全无。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她从现代带回来的秘方？ 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 她脑海反复闪过从秘方写出来，到今天的整个过程。 那秘方，是在将军府写的。 写完她好像去了趟厕所，才拿着来到了于记香铺。 这一路，秘方一直藏在她的袖口里，别人绝对看不到。 难道，就是她上厕所的时候，有人潜入她的房间，看到了她的秘方？ 孟妩不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只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脑子如同一团浆糊。 糊得她快要窒息了。 她的一千两。 她日进斗金的美梦。 全都碎了！ 对面阁楼上，窗户半掩。 第58章 凤嫋嫋带着柳儿，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对面的动静。 看着孟妩心如死灰的挫败模样，柳儿恨不得拍手叫好。 “报应，真是报应！小姐，你这一招实在是大快人心，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凤嫋嫋笑着看她。 “罪魁祸首是苏无良，孟妩只不过推波助澜而已，你怎么那么恨她？” 柳儿气鼓鼓的。 “苏无良也恨，孟妩也恨。反正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儿说完，满怀期待的看着凤嫋嫋。 “小姐，你什么时候整苏无良一回，也让他尝尝人财两空、痛不欲生的滋味。” 凤嫋嫋白嫩的手指轻轻捏起茶杯。 “不急，再等等。” 对付孟妩，是见招拆招、步步瓦解。 对付苏无良，是钝刀子割肉，慢慢来。 孟妩从于记香铺出来，直奔将军府。 她把在她院子里伺候的所有丫鬟小厮，全部召集到院子里。 “我跟将军成婚的第二日，你们中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下人们面面相觑。 平时伺候她最多的就是平儿，犹犹豫豫的站了出来。 “夫人，奴婢去过。” 孟妩眼神顿时变得犀利骇人。 “什么时候去的？都干了什么？” 平儿吓得不自觉后退一步。 “早，早上，还有晚上。奴婢进去，是伺候将军和夫人起居，其他什么都没干？” 孟妩不信，死死盯着平儿。 “你敢说，你没有看到一张秘方？没有把秘方上的内容泄露出去？” 平儿一听，吓得脸色煞白，噗通就跪下了。 “夫人明察！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更不敢把夫人的东西泄露出去。奴婢不认字也不会写字，夫人的东西，奴婢想看也看不懂啊。” 孟妩表情僵住。 平儿不认字，她是知道的。 她去厕所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再回来秘方还是自己写的那张。 如果是这段时间出的问题，一定是一个会写字的人，抄写了她的秘方。 可平儿不认字，更不会写字，就不可能是她了。 “你可有看到有其他人进去？或者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徘徊？” 平儿迫切想摆脱自己的嫌疑。 她使劲想了又想。 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是一变。 孟妩看到平儿的表情变化，心头一沉。 果然…… “说，是谁？” 平儿支支吾吾：“奴婢，奴婢只是看到他们在夫人院外停留了好一会，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进了夫人的房间，更没看到他们拿走夫人的东西。” 孟妩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他们是谁？说出来，我保证没人敢找你麻烦。” 平儿声音颤颤巍巍：“是，老夫人和老爷。他们在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奴婢不敢打扰，也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孟妩脑子嗡得一下。 这边，苏母和苏父不明所以的走了进来。 “干什么呢这是？老远就听到这院里吵吵嚷嚷的，怎么了？” 孟妩眸光闪烁着怒意的星火，紧紧锁在苏母和苏父身上。 “爹，娘，我和无良新婚的第二天，你们可进过我的房间？” 苏母和苏父被孟妩这么质问，顿时心生不满。 “你问这个干什么？过去那么多天了，谁还记得？” 这样的话，在孟妩听来，就是没有正面回答，心虚了。 “我要你们回答我，进，还是没进？你们可有动过我的东西？” 苏父立马把不乐意摆在了脸上，摆起了他一家之主的架子。 “我们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我们说话？我跟你娘在这个家住了半辈子，这里的一砖一瓦，就是桌子上的一张纸，那都是我们的。我们哪不能进，什么东西不能动？” 第59章 孟妩觉得自己找到罪魁祸首了。 怪不得他们知道家里的债务情况，依然花钱大手大脚。 原来私底下，竟然早就把她的秘方拿去卖给了别人。 孟妩生气。 滔天的怒意止不住的往心头窜。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动的不只是一张纸，你们是断了将军府的财路，毁了我和无良的前程！” 苏母和苏父一脸的懵。 “我们怎么就断将军府财路了？怎么就毁你们前程了？阿妩，你可要把话讲清楚。” 孟妩怒火中烧，现在除了想撕了这两个老登。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们说，生怕自己忍不住杀了他们。 “去把将军找回来。就说再不回来，这个家就完了！” 苏无良听说家里出事了，以为是又有讨债的人上门。 他心里顿生一股子烦躁，不想回。 他又没钱，找他有什么用？ 但听来报信的小厮说，是孟妩和家中二老吵架了。 吵架原因，小厮也说不明白。 只让苏无良赶紧回去劝劝。 苏无良就更烦躁了。 孟妩以前和军营和太医院的人很能处得来。 他一直以为，孟妩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也一定能处理好和他爹娘的关系，让他无后顾之忧。 可成亲不过几天，他发现孟妩和爹娘之间根本不像和外人一样和睦。 天天矛盾不断，吵得他脑仁疼。 “跟夫人说，我军务繁忙，没时间回去。家里的事情让她全权处理。” 小厮有些为难。 时常跟他聊天的老将，搭在他肩膀上劝慰。 “苏将军，快回去看看吧。家宅安事业才能安，女人嘛，能有什么大事？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在床上卖把子力气，保证乖乖听话。记住，可别让后院起火喽。” 苏无良一脸的不情不愿。 “好吧。我回去看看，下午的训练，就辛苦老邓你了。” 被称为老邓的将军欣然摆手。 “快去吧，你还信不过我老邓？” 苏无良信得过，放心的离开军营，快马加鞭往将军府赶。 他刚一离开，老邓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端着一盆水，把拍过苏无良的手洗了好几遍。 他这一辈子都是糙汉，在泥土里摸爬滚打，都没像现在一样嫌弃自己，觉得自己脏了。 “这活真他娘的恶心，老子是一天都装不下去了。” 刚骂完，叹了口气，自己又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嫋嫋这小丫头说了，得劝着苏无良和孟妩搞好夫妻关系，她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凤将军救过我的命，我可不能拖了嫋嫋的后腿。” 老邓洗干净了手，又翻出枕头下的《夫妻相处之道》，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 他看兵书都没那么认真过。 主要是学完还得教给苏无良，等于又温习了一道。 他自己还没媳妇呢，夫妻相处之道的理论，已经掌握一箩筐了。 等他都学会了，得让凤嫋嫋给他介绍个温良贤惠的媳妇。 凤将军之前常说，理论得不到实践，就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 凤将军说的，不会有错。 将军府。 苏无良进门之后，明显感觉到气压不似从前。 以前孟妩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先把自己哭红了眼睛。 她多坚强的一个人呀。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谁能说说？” 苏父和苏母面面相觑，两脸无辜。 他们哪知道？ 他们可什么都没干！ 孟妩忍着心痛开口。 “我得到一个非常值钱的香料秘方，若能成为京城第一家售卖此香的商家，将军府一定能日进斗金，成为京城最有钱的人。” 第60章 这话一出，苏家三人眼睛都亮了，看孟妩跟看财神爷一样。 “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你还能得到这么好的东西。我就说，阿妩就是将军府的福星。我苏无良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福气？” 孟妩气笑了，气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可将军府配不上这样的福气！你爹娘把我的秘方偷走卖了。现在全京城的香铺都得到了这个秘方，卖的比我们便宜，产的也比我们多。我们至少损失好几千两银子。我本指望用这款香挣的钱补上家里的欠债，让大家一起都过上好日子。现在什么都没了，苏无良，你说说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苏家三人表情僵住。 各个如遭雷劈！ 苏无良闻言，不可思议的看向他爹娘。 “你们真的卖了阿妩的秘方？　“ “没有没有！“ 二老齐齐摆手，惊慌的表情那叫一个冤枉。 “绝对没有，我们没有偷任何东西。“ “阿妩，你刚才问我们有没有进你房间，原来是怀疑我们偷了你的什么秘方。这怎么可能啊？且不说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秘方，要真认识，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拿出去给别人挣钱？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就是。自从你嫁进将军府，我们事事都听你的，你的那些东西，我们是万万不敢碰一下的。“ “对对对，你不能这么冤枉我们，我们可是无良的亲爹娘，怎么会害你们呢。”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着急的为自己开脱。 孟妩还是不信。 “如果不是你们，秘方怎么会泄露出去？那天只有你们在我院子门口站过。” “我们哪知道？哎呀我们真不知道呀。我们站你院门口，是想看看你们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那是关心你们。但你们的房间，我们根本没进去过。“ “对，我们根本没进，也没看到什么秘方。” 苏父苏母冤枉死了，来来回回车轱辘话，反正就是“我没偷”、“我没拿”、“我没见”。 见跟孟妩说不清楚，俩人又抓着苏无良不放。 “无良，你可要相信爹娘。爹娘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帮着外人坑自家人。” 苏无良沉默片刻，看向孟妩。 “阿妩，此事也不能断定就是爹娘所为。他们说得对，他们没道理这么做。” 孟妩抿唇，如刀般的目光紧紧锁住俩人。 “你们发誓，你们真没拿秘方出去换钱。”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发誓我们真的没拿，否则就不得好死！你可以去查，可以去问，绝对不是我们。” 浪费了半天时间，也没查出个结果。 孟妩气得脸色通红，转身就往外走。 这秘方是怎么出去的，她一定要问得清清楚楚。 孟妩一走，苏父和苏母感觉压在头顶的大山瞬间移开，连呼吸都通畅了。 “吓死我了！她刚才那眼神，我真怀疑她要杀了我们。” “不就是个秘方吗？有什么了不起？我都怀疑她是根本没钱还债，故意编谎话骗我们。” 苏无良想起孟妩刚才的表情，感觉这件事情有点真。 孟妩是真着急了。 可她有能挣钱的秘方，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如果不是今天要查偷秘方的真凶，他可能还不知道，孟妩在背着他搞新的产业。 家里的良田铺子，太医院一大堆的工作，难道还不够她忙活吗？ 她会不会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 苏无良留了个心眼，招来一个信得过的小厮，悄悄吩咐。 第61章 “跟着夫人，看看她每天都去什么地方？” 小厮应声，很快就溜出去了。 苏父和苏母还在抱怨。 “是孟妩自己说的，两天后给债主还钱。这都过去快一天了，她钱没挣来，就知道发火，这钱要是还不上可怎么办？” 苏母一点不着急。 “反正掌家之权给她了，这是她要操心的事情，你别问我。她今天这么冤枉我，刚才都吓到我了，我得吃点好的补补去。” 苏母毫无负担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苏父一看，屁颠屁颠也走了。 原地只剩下苏无良，独自头大。 他总觉得，孟妩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 自从成亲之后，孟妩的心好像就会不在他身上了。 此时的孟妩，走进了一家香铺。 她一两银子买了两盒香膏，确定那就是用自己的秘方所制，对着掌柜的开门见山。 “这香膏的秘方，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花了多少钱？” 孟妩表现得又急又凶。 她都准备好了，如果掌故的不说，她就直接开打，打到有人说为止。 岂料掌柜的格外痛快。 “这秘方呀，有陌生人半夜塞进了我家门缝，一分钱都没花！” 孟妩瞪大了眼睛。 “白送？” “对呀，否则成本怎么可能那么便宜？不止我这一家，所有香铺的秘方，都是有人白送的。不止秘方，连原材料，也是有人送上门。那时候原材料抢手的很，要不是有好心人，我们都不可能这么便宜就买到。” 孟妩一颗心坠入冰窟，周身冰冷到了极点。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一股诡异。 “原材料也是白送的？” 掌柜的摇头：“那不是。原材料是市场价，一点没跟我们多要钱。” “所有香铺都是一样？” “对呀，都是一样。这真是天降菩萨呀，一下子把整个京城的香铺生意都带动起来了，关键也没人找我们要好处费。她就是我们的恩公，我们的再生父母。” 掌柜的对恩公的崇拜，越发激起孟妩的愤怒。 “那秘方在哪？给我看看！” 掌柜的白愣了孟妩一眼。 “想看就好好说，又不是不给看，说话那么冲干什么？诺，在墙上，自己看去。” 孟妩顺着掌柜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自己的秘方，被裱在一个框里，明晃晃的挂在香铺墙上的正中间。 这本该是一个香铺最核心，最机密的东西。 现在就这么挂出来，任人围观。 孟妩觉得，自己认知的世界颠覆了。 “你这么做，不怕别人把秘方偷学去，抢了你的生意？” 掌柜的看孟妩，跟看傻子一样。 “有什么可偷的？你自己去看看，京城所有香铺全都有这个秘方，而且全都挂了出来。都是公开的东西了，还是以为是啥秘密呢。” 孟妩疯了！ 她珍视如宝，以为可以让她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的东西。 此刻，变得一文不值。 她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偷了自己的秘方，故意跟自己作对。 可对方筹划那么久，最后却一个铜板都没有挣，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上。 这世上，真有这么无私的人吗？ 怎么可能？ 孟妩不信。 孟妩更愿意相信，有人故意在背后整她。 可是这个人是谁？ 怎么做到的？ 她现在毫无头绪。 此时的东宫，气氛一贯的和谐，空气里还飘着甜蜜的粉色泡泡。 凤嫋嫋正在给君九渊按摩双腿。 “你的腿好细哦，等能站起来的时候，可能要多适应一些时间，才能像以前一样走路。” 凤嫋嫋毫不避讳谈起君九渊的身体情况，发现有什么状况都会直接告诉他。 第62章 她希望，君九渊能够习以为常，坦然接受任何模样的自己。 就算双腿残疾，他也应该把自己当作健康的人。 君九渊看着凤嫋嫋鼻尖，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长臂一伸抓住了她的手。 “别摁了，你也歇一歇吧！” 这双手太小巧，又没有多少力气。 那么卖力的落在他腿上，他也是毫无直觉。 反倒是累到了凤嫋嫋，他有些于心不忍。 凤嫋嫋在床尾跪久了，猛一起身，脚麻没站稳，一下子朝着君九渊上半身扑过去。 君九渊竟然也不知道避一下，眼睁睁看着凤嫋嫋砸在了他的身上。 胸腔被击中的瞬间，熟悉的气息瞬间侵占了空气。 俩人鼻息相对，呼吸一下子交缠在一起。 凤嫋嫋惊慌要起身，被君九渊一把摁住。 “都投怀送抱到这里了，就这么走，多不合适！” 君九渊上半身很有劲，禁锢得凤嫋嫋丝毫动弹不得。 君九渊吻得意乱情迷的时候，凤嫋嫋思绪有点放飞。 不愧是“京城双绝”之一的美男子。 他要是真好起来，凤嫋嫋觉得自己一点也打不过他。 觉察到凤嫋嫋走神，君九渊报复性的在凤嫋嫋唇边咬了一下。 “嘶~” 凤嫋嫋忍不住出声，拿眼睛瞪他。 “你干什么？” 君九渊再次吻下去：“专心点，不然我会怀疑我的技术。” 凤嫋嫋忍不住笑出声，君九渊感觉被赤裸裸的嘲笑了。 吻得更凶。 君一进来汇报事情的时候，俩人刚偃旗息鼓。 凤嫋嫋嘴巴被吻得有点酥肿，低着头不敢见人。 知道她脸皮薄，君九渊嘴角微扬，用身子替她挡住君一的视线。 “什么事？” 君一大线条，完全没看出俩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 他慢悠悠的汇报了孟妩调查香铺秘方来源的事情。 君九渊替凤嫋嫋问话。 “她觉察到什么了吗？” 君一摇头。 “我们的人做得很隐蔽，香铺掌柜都是睡一觉睁开眼睛，就看到秘方了，没人知道是我们送的。” 凤嫋嫋悄悄捅了捅君九渊的后背。 君九渊默契的问出了凤嫋嫋想问的问题。 “将军府什么动静？” 君一一五一十的回答。 “早上孟妩在将军府大吵了一架，她怀疑是苏无良的爹娘偷了她的秘方，但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但这件事情一定会加重他们之间的相互猜忌。苏无良最近被老邓灌输了很多哄妻小妙招，一直在哄着孟妩，孟妩还以为，她嫁了个什么良人，其实苏无良已经对孟妩开始厌倦了。男人一旦对女人厌倦，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爆发矛盾。” 君九渊冷哼一声，语气里浓浓的鄙视。 “这才成亲几天，就厌倦了？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是真爱吗？真到狗肚子里了？” 凤嫋嫋憋着笑。 君九渊这张嘴，有时候真跟抹了毒一样。 凤嫋嫋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还好，不毒她。 君一问道：“将军府负债累累，孟妩这个当家主母一定会再想办法。属下要不要派人盯着她，阻止她用其他办法挣钱？” 凤嫋嫋想了想，低着脑袋开口。 “先不用管她，让老邓盯好苏无良就行。” 君一觉得今天的太子妃有点奇怪。 但君九渊挡着他看不到，只能疑惑着。 太子妃今天，怎么不抬头见人呢。 君一说完事情就退出了房间，君九渊立马转身。 “让老邓帮苏无良哄妻？你打得什么主意？” 第63章 君九渊刻意保持着冷静，凤嫋嫋还是看出他的在意。 哪能不在意呢？ 那个人可差点就成了她的夫君。 凤嫋嫋很主动的吻了君九渊一下。 现在俩人之间做这样的动作，已经驾轻就熟、习以为常了。 “反正不是对他念念不忘，也不是希望他们夫妻和睦。将军府现在没有人给他们提供花不完的钱，贫贱夫妻百事哀，更何况他们成亲本来就各有所图，钱的矛盾一上来，俩人肯定走不长远。以我对孟妩的了解，她不是会被婚姻和内宅束缚的人，如果将军府让她无利可图，她一定会离开，另攀高枝。” 君九渊心里还是对苏无良有气。 “攀就攀呗。苏无良那瞎了眼的狗东西，活该被休。” 这是今天，凤嫋嫋第二次听到君九渊骂人了。 看来苏无良以后得是东宫的禁词，任何人都不能提。 但眼下，还不能不提。 “她攀不攀我不管。但现在，俩人得绑在一起。这样，我做一件事情就能影响俩人。如果俩人分开，我还得一个一个的对付，多麻烦。” 凤嫋嫋理直气壮的算计别人。 君九渊总算是扬起了眉，笑了。 “有点道理。那你继续做吧。” 听这意思，是批准了。 凤嫋嫋笑着靠在君九渊的肩膀。 “君九渊，你说说你怎么那么好？善解人意、长得又帅，还是战功赫赫的当朝太子，能嫁给你为妻，真是我三生有幸。” 君九渊弯起嘴角，轻笑一声，低垂下眼帘看她。 “哪学来的？” 凤嫋嫋：“跟老邓一起学的《夫妻相处之道》。你还别说，里面的内容是真管用，我都听到你笑了。” 君九渊不耻下问：“除了捧杀，还有其他的吗？” 凤嫋嫋：“啧，这些话对别人说是捧杀，对你那是铁一般的事实。” 君九渊窄了窄眼帘：“又捧到心坎了，还有其他的吗？” 凤嫋嫋停顿片刻。 “除了言语上的夸奖，当然还有行动上的。” “行动上是什么？” 君九渊穷追不舍的问，凤嫋嫋却不能什么都说。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行！” 君九渊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脑子飞速转动，某一刻好像懂了什么。 他修长的五指扣住凤嫋嫋的肩膀，耳边响起的声音暗哑低沉。 “嗯，你再等等。” 凤嫋嫋…… 怎么就是她等了？ 不是两个人一起等吗？ 凤嫋嫋意识到，俩人不能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将军府。 孟妩冷着脸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嫁妆一箱箱被抬了出来。 心口的锐痛，几乎把她的心侵蚀掉。 她最终，还是动了自己的老本。 “夫人，这些真的要卖了抵债吗？这可是您全部的身家了。” 孟妩掀起眼皮，凄冷的目光让平儿心发慌。 “不然呢？你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平儿吓得往后一缩。 她哪有什么办法？ 不过是有点心疼这些嫁妆。 这要是她的，死都不会卖。 听说孟妩要卖嫁妆还钱，苏父和苏母又不要脸的凑了上来。 “我就说，阿妩是个好媳妇。阿妩你放心，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娘再双倍补给你！” 孟妩眼底是心如死灰的沉寂。 “我已经通知全京城所有商铺、赌场。以后你二位若是再赊账，谁赊的找谁，我概不负责。” 苏母和苏父脸色一变。 “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都是一家人，钱还都在你那呢。” 孟妩拿起一旁的账本。 “婆母忘了，我提醒一下，你没给过我一个铜板，只有这一堆欠债。” 被账本甩在脸上，苏母又气又急。 第64章 “谁说我没给你钱，那些良田铺子，不都是家产，收上来的租还不是都进了你的口袋？” 孟妩目光一沉。 “这些租你们一收就是一年的，钱何时进过我的口袋？你们如此颠倒黑白，这个家我不管了，谁爱管谁管！” “你……” “都吵吵什么？” 苏无良一进门就听到吵闹声，还听到孟妩要撂挑子。 他顿生不悦。 “再大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阿妩，你是将军府的主母，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孟妩冷笑：“你除了每天说风凉话，面对什么了？最后还不是靠我卖嫁妆，才把将军府的欠债还上？要是还不制止你爹娘的行为，我的嫁妆都不够卖的。” 苏无良被戳中软肋，脸色一白。 “事情已经这样，你在这里发脾气，到底想干什么？” 孟妩：“我要分家！” 众人一惊。 “什么？分家？”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我是这个家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跟爹娘分家？阿妩，你别闹！” 苏无良企图劝孟妩，被孟妩一把推开。 “我心意已决。你要是不同意分家，那我们就和离！” “和离”二字一说出口，众人脸色皆是一白。 谁也没想到，孟妩竟然有了和离的心思。 苏无良顿时变了立场，厉声斥责苏父苏母。 “都是你们，逼着阿妩到了卖嫁妆的地步。你们要真为儿子好，以后就收敛一些，否则这个家，迟早被你们拆散！” 苏母和苏父当然不想放走孟妩。 就算走，也得先把钱给他们补上。 “对不起啊阿妩，都是爹娘的错，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都听你的。” 孟妩没有反应。 苏无良慢慢抓住了孟妩的手。 “阿妩，我们曾发誓要一辈子在一起，你忘了？” 孟妩当然记得。 只是那时，她以为眼前这个男人，能在这个时代护她安然无恙，让她无后顾之忧的实现她的梦想。 如今看来，她都不知道到底出了问题。 见孟妩不说话，苏无良以为她心软了，急忙牵着她的手回房间。 “我知道，这件事情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会找八皇子想想办法，这个家的开支，我会跟你一起扛。” 八皇子？ 提起这个人，孟妩还有些恍惚。 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梳理过这个朝代皇家的诸位皇子。 太子瘫痪命不久矣，这个八皇子，是最有希望登基的。 要不是因为他风流成性，后院小妾无数，孟妩都不一定会选择苏无良。 看到苏无良也在想办法，孟妩的火气消了不少。 “我也不是真想分家。只是爹娘若再不吓唬吓唬他们，恐怕我们都得去喝西北风。” 苏无良点头。 “我知道，都是爹娘的错。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院外，苏父和苏母早跑没影了。 本以为孟妩是个好相处的，如今看来，以后也得悠着点。 每到这个时候，苏母和苏父都格外想念凤嫋嫋的嫁妆。 怎么就便宜给了一个将死之人呢？ 太可惜了！ 诗社大赛马上到了。 凤嫋嫋传出去的那些诗歌，在京城茶馆街头传唱了一阵子，几乎到了读书人都家喻户晓的程度。 很多文人将诗歌写下来，贴在房间里观摩。 一边观摩，一边感叹：“好诗！这才是千古绝唱呀！这要是拿到诗社大赛上，定能拔得头筹，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 同时也有很多人奇怪。 现如今，很多文人有好诗绝对藏着，就等到诗社大赛那日一鸣惊人。 可这些诗的作者竟然提前把作品亮出来。 第65章 难道，他就不眼馋那一千两白银？ 不想进翰林院？ 不想侍奉皇上左右？ 这人有如此才华，却隐姓埋名，真是好生奇怪。 此刻，所谓有才华的人，正在东宫接待殷老夫人。 殷老夫人一见面，立即行了大礼。 “参见太子妃，若不是老身实在没办法，绝不敢来叨扰。” 凤嫋嫋急忙走上前搀扶。 “老夫人客气了。您还唤我嫋嫋便可！您有事需要帮忙不妨直说，嫋嫋定竭尽全力。” 殷老夫人道：“今日，是为阿姮而来。皇上已经下旨，要给阿姮和八皇子赐婚。” “赐婚？” 凤嫋嫋惊讶：“那日在锦华宫，老夫人不是已经明确拒绝了吗？为何皇上还要执意如此？” 提起此事，殷老夫人一脸的愁容加恨铁不成钢。 “都是殷卓这个老东西！皇上对他威逼利诱，他竟然也觉得，嫁给八皇子是能让阿姮走出来的办法，就答应了。皇上立刻就把圣旨下到了府上。阿姮听闻此事，坚决反对，情绪十分激烈。她还说，还说……” 凤嫋嫋一颗心提了上来。 殷姮是个不服软的刚烈脾气，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果然，殷夫人一开口，几乎是泪洒当场。 “她还说，她此生只爱凤枭一人，已经做好了终身不嫁的准备。若皇家非要逼她嫁八皇子，她就要剃度出家，永不回京！” 凌云寺大殿前。 香烟袅袅，佛法无边。 来来往往的香客按部就班的上香、许愿、祷告。 大殿东侧，一女子穿一身道袍，正跪在一处小小的佛案前，闭目念经。 好像周遭的凌乱，都丝毫影响不到她。 她遗世独立、清冷安静。 凤嫋嫋缓缓走近，站在了她的身后。 “姮姐姐。” 一声轻唤，那女子微微一顿，手里的木鱼敲得乱了节奏。 她缓缓回头，看到凤嫋嫋，清冷的目光闪过一瞬的诧异。 “嫋嫋，你怎么来了？” 凤嫋嫋在她身边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佛案拜了拜。 那上面，是她爹娘和凤枭，还有一个刻着凤家军的牌位。 拜完，凤嫋嫋侧目。 “姮姐姐，我们出去走走吧。” 殷姮点头，放下木鱼和佛珠。 交代了身边丫鬟几句，便和凤嫋嫋一起往后院走。 后院，秋天的落叶铺满了台阶。 有一位僧人正在打扫，沙沙的扫地声音，在清净的后院听起来十分治愈。 殷姮信步走下台阶，在一棵松树下站住。 松树上顶端的针叶，已经变成了深黄色。上面密密麻麻系满了红绸带，带子上写满了愿望。 凤嫋嫋也跟着一起站到树下，才发现所有的愿望，只有两个字“平安”。 殷姮从袖中又掏出一条新的红绸带，那上面写着同样的字。 她熟练的系了上去。 “这棵树，是十年前我和你阿兄一起种下的。我们当初，就是在这棵树下私定终身，许诺要一辈子在一起。他出征前答应过我，等他回来，要和我一起在上面系满爱我一辈子的承诺。” 曾经的承诺，如今却只剩下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也成了永远等不到的奢望。 凤嫋嫋忍不住涌出热泪。 她在这一刻才知道，殷姮至今都深陷其中，从未走出来过。 “姮姐姐，我阿兄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在天上看着，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殷姮摇头，她没有哭，是笑着的。 “我从来都不觉得他离开了我。” 她回头，眸光明亮，又格外坚定。 “嫋嫋，你相信我好不好？我觉得你阿兄没死，他说过，他永远不会丢下我。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找我。” 第66章 殷姮眼底太过清澈，她灼灼的目光满是殷切。 她坚信着自己相信的，尽管所有人都告诉她，凤枭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她依然只相信她自己的直觉。 凤枭没死，他还会回来的。 如果有外人在场看到听到这些，一定觉得，殷姮得了失心疯。 凤嫋嫋心底的震撼久久不散，来时路上准备好的话，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说出口的意义。 大家都希望殷姮放下过去，重新生活。 可等凤枭回来，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了这个动力，殷姮会怎样。 一个活着的人，没了活下去的意念，那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凤嫋嫋忍着心底的抽痛，朝着殷姮点头。 “好。我相信姮姐姐，我阿兄会回来的。” 殷姮一瞬间笑开了，下一刻眼眶盈满了泪水。 “嫋嫋，你是第一个肯相信我的人！谢谢你！” 殷姮抱紧凤嫋嫋。 凤嫋嫋也在殷姮这里，寻到了一份温暖。 “我也要谢谢姮姐姐，我阿兄此生有你，足矣！” 殷姮放开凤嫋嫋，擦干了眼角的湿润。 “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了我和八皇子的婚事吧？你不会也想劝我嫁给八皇子吧？” 凤嫋嫋摇头。 “我确实希望你能嫁人，但不能是八皇子。他配不上你。” 殷姮笑了。 “还是你有眼光，这世上除了你阿兄，谁也配不上我。” 曾经名满京城的才女殷姮，一直都是那么骄傲。 她也配得上这样的骄傲。 “爷爷来找过我了，说皇家圣旨不可违。我已经决定出家为尼，躲开皇上赐婚。等你阿兄回来，我再还俗。你说，你阿兄应该不介意娶一个出过家的人吧。” 凤嫋嫋心底发酸。 殷姮拉着凤嫋嫋。 “正好你来了，你来给我做个见证。要是你阿兄回来，介意我没头发的样子，你就告诉他，我都是为了等他，他不能那么小气。有你在，你阿兄一定就不生气了。” 凤嫋嫋忍着心酸，笑着摇头。 “我要是帮你作证，我阿兄一定连我一起骂。我不管你，我打不过他。” 殷姮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可如何是好？你阿兄这人，凶起来还挺吓人的。我也打不过他，有点怕。” 俩人一本正经，讨论一个凤嫋嫋认为永远都不会发生的问题。 凤嫋嫋伸手抚平殷姮的眉梢。 “那就不剃度。我阿兄最喜欢姮姐姐的一头秀发，你要是剃了，万一我阿兄不回来怎么办？” 殷姮还真信了，很认真的思考之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我若不剃度，有什么办法能让皇上收回成命吗？” 凤嫋嫋道：“皇家巧取豪夺，无非都是为了利益，他们想要得到殷太傅的支持。只要姮姐姐让苏贵妃和八皇子看到，就算娶了你，他们也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会失去现有的东西，他们自然就不娶了。” 殷姮仔细琢磨凤嫋嫋的话，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在脑子冒了出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嫋嫋，我要跟你一起回京。” 当天下午，在凌云寺祈福半年多的殷家大小姐，终于下山了。 从殷家的马车一进城门，消息立马传开了。 众人都以为，她是回来和八皇子完婚的。 很多人见了殷卓，都要说声恭喜。 殷卓表面敷衍，内心确实愁云惨淡。 他这个孙女，前几天还坚决不同意，怎么可能突然改变主意？ 凤嫋嫋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的分量，难不成真比他这个亲爷爷还要重？ 第67章 殷卓不信，不甘心。 总感觉这里面，大不对劲！ 他脚下生风，匆匆的往家里赶。 殷姮一回家，一切如常的给爷爷奶奶、爹娘行了跪拜礼。 还给弟弟殷小宝，带了玩具。 一家人被殷姮这副风平浪静的模样，搞得心底越发慌乱。 可是越问，殷姮越是什么也不说。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殷姮玩了把大的。 京城有一座上下三层的酒楼，名为桃花庄。 是京城有钱人扎堆聚集的地方。 许多盛大的活动、赛事，都是在这里举办。 今天，是诗社大赛的日子。 桃花庄从早上开始，就花团锦簇，宾客如云。 文人学子们聚集在这里，赏花作诗，切磋交流。 只等酉时一到，比赛正式开始。 凤嫋嫋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只是派了侍卫去观战。 只是晚膳过后，凤嫋嫋准备给君九渊擦拭身体。 却见管家匆匆来报。 “太子，太子妃，殷小姐派人来报信，说如果太子妃不忙，她想请太子妃去桃花庄一聚。” 凤嫋嫋诧异了一瞬。 这个时候的桃花庄，人山人海，吵闹得很，可不是个姐妹闲聊的好去处。 “姮姐姐去哪里干什么？” 殷姮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 以前这样的场合，除非凤枭带她，她都不露面的。 君九渊拿过凤嫋嫋手里的毛巾。 “让君一来，你去吧。多带一些人，注意安全。” 凤嫋嫋不放心殷姮，很快就带着柳儿一起出了门。 此刻，桃花庄楼上楼下，已经人满为患。 官府担心发生意外，一多半的巡城兵都在外面守着。 凤嫋嫋穿过人声鼎沸的人群，一路挤过了狭窄的楼梯，总算是到了三楼。 一走上去，就看到殷姮的贴身丫鬟在楼梯口等着。 “给太子妃请安，我家小姐在里面。” 三楼不同于楼下的拥挤，全是单独的包厢。 能上到这里的，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和小姐。 殷姮在最里面的房间，凤嫋嫋被丫鬟带着进了门，看到殷姮正靠窗坐着。 她手里，拿着一枚虎纹玉佩，仔细的抚摸。 凤嫋嫋一眼就认出，那是凤枭曾经的贴身之物！ 见凤嫋嫋进来，殷姮将玉佩收紧衣襟里，笑着起身。 “嫋嫋，你来啦。” 凤嫋嫋走近，拉住了殷姮的手。 “姮姐姐，你什么时候，也爱凑这种热闹了？” 殷姮反问：“那你呢？以前不是最爱凑这种热闹的吗？怎么今天不出来了？” 凤嫋嫋无言以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就没了兴致。 殷姮笑着说：“你看，人都是会变的。” 可殷姮，会在没有凤枭陪伴的情况下，变得喜欢热闹吗？ 凤嫋嫋总觉得，殷姮今天有点怪。 只是她没有多问，只是陪着殷姮坐了下来。 楼下，随着一声锣鼓敲响，大赛正式开始。 文人墨客都积极的开启了斗法，一首首原创诗歌引起楼下阵阵喝彩。 殷太傅在楼下，和同僚官员不是点评几句。 以文会友，见解不同，不免有些争执，也都被殷太傅四两拨千斤的压了下来。 楼下的人切磋的不亦乐乎。 殷姮撑着下巴听着，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只是听到一半的时候，她略有惋惜的摇了摇头。 “都不好。空有辞藻堆砌，却无真情实感。还不如你阿兄的一半好。” 殷姮三句不离凤枭。 她表情是笑着的，就像凤枭依然还在。 那是她为自己建造的囚笼，凤嫋嫋却不想戳破。 她也笑了起来。 第68章 “我阿兄可是京城双绝之一，这些人，自然差一些。” 殷姮挑眉看凤嫋嫋。 “夸你阿兄就好好夸，不用带另一个。另一个你回家当面夸。” 凤嫋嫋笑弯了眉眼。 “姮姐姐，你怎么还跟我计较这个？” 殷姮道：“主要是你阿兄小心眼。他明面上打不过太子，私底下常说太子坏话。什么京城双绝，他最不爱听。他说在我眼中，京城真能有他这一绝。” 凤嫋嫋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还从来不知道，阿兄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如此蛮横不讲道理。 俩人闲聊间，楼下的比赛也快要接近尾声。 凤嫋嫋心里计算着，好戏快开场了。 果然很快，一道女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这里有几首诗，也请殷太傅品鉴。” 这声音对殷姮主仆是陌生的，但柳儿一下子听出来了。 “是孟妩，小姐，孟妩怎么也来了？” 殷姮偏头疑惑看过来。 “孟妩是何人？” 凤嫋嫋平静道：“苏无良现在的将军夫人。” 殷姮了然的点点头。 “她竟然敢来参加诗社大赛，有点本事。苏无良不会是喜欢她的才华吧？毕竟，这个东西是你没有的。” 殷姮精准扎心，凤嫋嫋无语偏头。 “姮姐姐，我枪法还可以。” 殷姮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当初大婚之日，你应该一人给他们来一枪。不然白瞎了你那么好的枪法。” 凤嫋嫋：“没白瞎，用其他方式还回去了。” 殷姮默默的给凤嫋嫋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愧是你阿兄的好妹妹。” 凤嫋嫋已经无力吐槽，连难过都淡了很多。 殷姮不提凤枭，真的不会说话。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贫嘴。 楼下，孟妩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我创作的诗，保证你们所有人都没听过。” 只见她立于台上，目光轻蔑的扫视四周。 好像现场所有人，都已经是她的手下败将。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一番慷慨激昂的豪情壮志落下，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孟妩以为众人被她的才华震慑住了，嘴角的弧度更大，表情更自信。 殷姮听到这样的诗句，眸光亮了起来，不吝赞美之词。 “这首诗词里的豪迈和才情，世间少有。这个孟妩，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千年后的神圣。 凤嫋嫋心里说出来答案。 “姮姐姐先不着急，继续往下听。” 台下，众人久久不言，看着孟妩的眼神透着鄙视。 孟妩渐渐也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是我的诗词你们没听懂吗？还是不相信，我一个女子，能创作出如此传世之作。” 台下，一男子站了出来。 “这确实是传世之作，我们也却是都听懂了。但你是不是当我们都是傻子？这首诗，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在京城风靡传唱，你凭什么说是你作的？” 孟妩瞳孔震惊。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去问问，这首诗，外面三岁小孩都会。你是刚从外地来的吧？” 孟妩最近都在忙着香铺挣钱的事情，哪有功夫关心三岁小孩学什么。 现场有人认出了孟妩。 “她不是外地来的，她是将军府新娶的少夫人，据说还是太医院的女医。” 有人点出孟妩的身份，顿时引起现场一片喧哗。 “这首诗在京城市井街头传唱本个月了，她不可能没听过。如今却拿来充当自己的作品，是何居心？” 第69章 “将军府差这点奖金吗？竟然容你做如此无耻之事。” “苏无良什么眼光？不会就是不会，竟然盗窃别人的诗歌，还以为我们都听不出来，这个女人，连国公府大小姐的一半都不如。” …… 七嘴八舌的指责纷沓而来，如潮水将孟妩淹没。 她被震惊在原地，五雷轰顶、难以置信。 如果说，香料的配方是被人偷走的。 那这首诗歌她从未动笔写过，一直只存在于她的脑子里，绝不可能有人偷。 可为什么，会在半个月前就传了出去。 难道，还有另一个穿越者？ 而且这个穿越者藏在暗处，专门针对她。 孟妩想到这个可能，瞬间毛骨悚然。 她四处查看，什么异常也没有。 可却依旧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殷卓坐在台上，看到孟妩迟迟不发言，连狡辩都没有。 而现场的指责，愈演愈烈。 他敲了敲桌子，开了口。 “安静！” 鼎沸的声音瞬间平息下来， “老夫愿意相信，苏夫人不是沽名钓誉、盗取别人作品之人。此事或许只是意外，苏夫人，你若没有其他事情，还请退下，咱们比赛还要继续。” 孟妩不甘心。 她不能退！ 退了就说明她承认她盗取了别人的作品。 “我没盗任何人的东西。既然这一首你们听过，那我还有很多你们没听过的。” 唐诗宋词那么多，她就不信，她记住的，那个人都能提前预料到。 闻言，众人也安静下来。 孟妩再次开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孟妩刚一开了个头，台下的文人们如同百人大合唱一般接了过去。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孟妩脸色煞白。 “我们还知道，这首词的词牌名，叫《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敢问苏夫人，是与不是？“ 孟妩的表情如遭雷劈。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夫人，这些诗词该不会是从街头三岁小孩那听来的吧？“ “她一定以为，街头的诗词传不到咱们耳中，才敢如此胆大包天。“ 孟妩疯了。 “这不可能！我还有……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众人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孟妩再开头：“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 众人再接：“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 一连二十首诗，孟妩开个头，下面就默契的开启百人朗读大会。 直到她脑子里那点库存全部掏干，只剩一片空白。 孟妩踉跄后撤，猛地栽倒在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仰天望向三层高的桃花庄，二层和三层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到底是谁？有本事出来光明正大的和我比，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使如此卑鄙手段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三楼，凤嫋嫋始终淡定喝茶。 无冤无仇？ 卑鄙？ 凤嫋嫋觉得，自己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殷姮倒是被这一首首诗词给震撼到了。 “这么好的诗词，竟然真是从市井流传出来的？“ 凤嫋嫋点头：“你要喜欢，我抄一份送你府上。“ 瞧着凤嫋嫋淡定的模样，殷姮眼底闪过兴致。 “不会，是你偷她的，提前先放出去了吧？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第70章 凤嫋嫋挑眉：“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姮姐姐。” 殷姮笑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偷走她的东西，但你这一招妙！” “不觉得我做得不道德吗？” 殷姮摇头：“凤枭常说，兵不厌诈。为了打胜仗，他连美男计都能使，不道德又算什么？” 凤嫋嫋都惊呆了。 “我阿兄亲口跟你说的？” 殷姮点头：“他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要是传出他叛国，或者嫁敌国公主为驸马的消息，那一定是他的权宜之计。” 凤嫋嫋嘴角直抽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个没正形的阿兄。 “阿兄话本子看多了。” 战场上血雨腥风，公主不会上战场，也没机会给他使美男计。 殷姮嗔怪：“那还不是你爱看，硬塞给她的。” 凤嫋嫋无了个大语。 怎么兜兜转转，还怪她了。 楼下，孟妩大闹比赛现场，誓要找出背后谋害她之人。 她坚称，是别人偷了她的作品提前发出来，别人才是偷窃贼。 只是这样的言论，没有人会相信。 文学作品嘛，当然是谁先说是谁的，哪有后来者抢功的道理。 除非先发那个人出来承认自己是盗窃者。 但显然，没有。 孟妩最后是被苏无良拖走的。 她起初坚决不走，要现场一个人一个人的查。 那个现代人，她说几句话就一定能认出来。 她的疯狂，惹得周围人指指点点，连带着苏无良也一起指责起来。 苏无良丢不起这个人，一掌将孟妩劈晕，直接把人扛走。 现场搅屎棍总算是走了，比赛继续。 只是当众人以为，今天的作品到此为止，可以公布名次的时候。 一道男子的声音，如空灵般在上空响起。 “在下还有一诗，请诸位评委听上一听。” 那声音…… 低沉磁性、醇厚动听。好像羽毛，挠在人的心尖上。 凤嫋嫋和殷姮一起身，扒头往外看。 视线内，只见一白衣胜雪的男子，摇着一把折扇，缓缓的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眉目疏淡，身姿挺拔，仿若修竹，乌发如缎，随意用一根紫色带子扎着。举手投足谦和温润，如同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 隔那么远，还能看到他的皮肤像女子一样嫩白如雪。五官棱角立体分明，一双丹凤眼平添几分魅惑。 那长相，可以说是男人中的极品。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说的，就是他。 明明看上去那么无害的一个人，所经之处，却好像有着强大的气场，使得周遭的人不自觉为他让路。 很快，他走到了一楼台子上，朝着几位评委缓缓鞠上一躬。 “在下，献丑了。” 殷卓也被眼前年轻人的气场吸引，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 他的直觉，这不是一般人。 殷卓抬手：“请！” 男子直起身子，缓缓开口。 “铁衣凝霜冷，孤月照营寒。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难。 梦回芳草渡，泪落玉门关。 愿为春归雁，乘风返故山。” 男子话落，现场再次陷入寂静。 殷卓身边坐着的，是翰林院院首，此刻眼睛都已经冒起星星了。 “好诗，好诗呀！战场的苦寒、战士对家乡和爱人的思念，以及归心似箭的迫切，都表达得淋漓尽致。若非身临其境之人，绝对做不出这样绝佳的诗句。敢问这位公子，你是去过战场，还是家中有人打过仗？” 男子恭敬回答：“在下有一长兄是驻守边关的士兵，在下去边境做生意，曾和长兄促膝长谈。长兄非常思念亲人和心爱的女子，很想回家看看。在下感受到阿兄的心境，便作下此诗。” 第71章 是长兄的心境，却是他的才华作出来的。 “你兄长是哪位将军的手下？” 男子眼底晦暗了一瞬。 “兄长早已战死沙场！” 院首闻言一愣，随即朝着男子恭敬的鞠了一躬。 “为国捐躯者，国之英雄。” 男子彬彬有礼的回敬。 殷卓始终盯着男子，男子的语气神态，让他莫名有几分眼熟。 “敢问，你长兄叫什么？老夫是否认得？” 男子回答：“长兄姓木，名柏舟。是一位微不足道的炊事兵，岂敢劳烦大人记得。” 炊事兵？ 难道，是他看错了？ 翰林院院首等得有点心急，胳膊肘撞殷卓。 “殷太傅，快公布名次吧。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应该是毋庸置疑。” 说着，看向男子的目光，好像豺狼看猎物一样。 他们翰林院，太缺这样人才了。 殷卓回过神来，问男子。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在下木栢封。” 殷卓点了点头，当场宣布。 “本次诗社大赛，夺魁者木栢封。” 随即，一锤定音。 三楼。 自从那叫木栢封的男子出现，殷姮的眼睛好像就长在了他身上一样。 “嫋嫋，你看那男子，眼熟吗？” 此刻，凤嫋嫋也在看着木栢封。 “他的身高和背影，是和阿兄有点像。但脸和声音都不是，阿兄两年前就已经很黑了，在战场上晒了那么久，现在更不可能是他的样子。” 殷姮知道凤嫋嫋说得对。 眼前的人，长得跟凤枭一点也不一样。 但殷姮莫名的被他吸引。 今晚的魁首吗？ 正和她意！ 诗社比赛结束后，木栢封成为了现场炙手可热的人物。 很多文人墨客上前结交攀谈，木栢封来者不拒，都一一回应。 翰林院院首挤过人群，向木栢封伸出橄榄枝。 “木公子，你明日便可来翰林院报道，老夫代表翰林院，欢迎你的加入。” 木栢封表情波澜不惊。 “感谢大人盛情邀请。只是报道可否晚两日？木某今天孤身一人刚到京城，住所还未定下来。” 不等院首回答，一女子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木公子在京城的衣食住行，本小姐包了。” 众人回头，只见殷姮缓缓从三楼走下来。 木栢封看到殷姮，一直风平浪静的眼底颤了颤。 殷卓看到自家孙女，眼睛都瞪直了。 “阿姮，你怎么在这？” 殷姮不搭理自家爷爷，只是走到木栢封面前站住。 她紧紧盯着木栢封的眼睛，企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熟悉的东西。 可是她失望了。 眼前的这双眼睛太清澈，好像一尘不染的湖水，不掺一点杂质。 凤枭不是这样的。 凤枭看她的眼睛，永远噙着欢乐和欲望。 殷姮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热。 她匆忙撇过头去，好像这才看到自家爷爷一样。 “爷爷，好巧，您也在呢。” 殷卓不淡定的直抽眼皮。 “今天是诗社大赛，我不在这在哪？时间不早了，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不急。” 殷姮果断拒绝，再次看向木栢封，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期待和情绪。 “你刚才说，你还没住的地方，住我那可好？” 殷卓一激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胡闹！他若有困难，老夫愿意出钱帮忙。但他和殷府非亲非故，想来也是不愿意住进殷府的。” 殷卓瞪着俩眼睛，期待的看着木栢封。 心想这小子，应该没那么不识时务吧。 木栢封还没说话，殷姮先说了。 “爷爷，您误会了。我没说让他住殷府，我在蔷薇胡同有一处三进院的宅子还空着，愿意免费给木公子住。只要我需要人陪的时候，木公子随时都在。木公子，你可愿意？” 第72章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殷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养男宠吗？” “殷小姐不是已经和八皇子定亲了吗？她哪来的胆子？怎么敢？” “天呀，没想到殷小姐玩得那么花？跟八皇子不相上下。” “要不怎么说这俩人能定亲呢。” …… 今天文人齐聚一堂，应该是最近京城最大的盛会。 在这样的盛会上吃到这样的瓜，都不用等到明天早上，这件事情就能家喻户晓。 凤嫋嫋站在三楼，居高临下看着殷姮这一系列操作。 她总算是知道，殷姮为什么突然回京？又为什么要在今天，参加诗社大赛了。 她就是故意把自己的名声搞臭，搞得人尽皆知。 殷卓气得戳胡子瞪眼，感觉大脑嗡嗡的，整个人快要晕厥了。 “殷姮，爷爷知道你是在跟爷爷生气。和八皇子的婚事可以从长计议，你现在给爷爷回家去！” 殷姮还是盯着木栢封，追问。 “木公子，你可愿意？” 木栢封眼底发沉。 “在下进京，是想为朝廷效力，不是为了当面首！” 殷姮：“我知道呀。可谁的人生没有点意外呢。本小姐长得不差，有钱，还不妨碍你为朝廷效力。你散值时间陪陪本小姐就好，每月给你十两银子。好好想想，一个人拿两份钱，这买卖不亏。” “来人，快把小姐带走！带走！” 殷卓受不了了，再听下去，他非当场猝死不可。 殷府的人一冲上来，凤嫋嫋当即让东宫的人现身挡住。 殷卓眼珠子都要冒火了。 “太子妃，这是何意？” 凤嫋嫋缓缓下楼。 “殷太傅息怒，不妨听姮姐姐说完。” 殷姮始终看着木栢封，再次开口。 “看吧，太子妃都支持我养面首。有钱拿还有人罩着，木公子还需要考虑多久？” 殷姮水灵灵就把凤嫋嫋卖了。 看，太子妃是咱靠山！ 木栢封掀起眼皮，貌似平静的扫了凤嫋嫋一眼。 凤嫋嫋被他拿一个眼神看得有点莫名。 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木栢封重新看向殷姮。 “我若不愿，殷小姐当如何？” 殷姮目光投向木栢封身后。 “那就问问第二名和第三名。今日那么多才子都在，总有愿意的。” “我愿意！” 后面的人刚看到希望，就被木栢封三个字给浇灭了。 殷姮瞬间回头看他。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缓缓勾起唇角。 “一言为定。小桃，带木公子去蔷薇胡同。” “谁敢！” 殷卓沉着脸低吼一声，殷姮的丫鬟小桃，吓得不敢动。 “今天你要敢把他带走，你就不是我殷卓的孙女！” 见状，木栢封叹了口气，语气还有点惋惜。 “殷小姐，看来木某的美梦，要泡汤了。” 殷姮却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光明正大的递给木栢封。 “蔷薇胡同十六号，你自己先过去。” 殷卓又吼起来了。 “你要敢接，我就取消你今天的成绩，把你打断腿赶出京城。” 木栢封手伸到一半，闻言又收了回来。 “抱歉呀殷小姐，在下还不太想失去这双腿。” 殷姮看着手里没送出去的钥匙。 “你要是不接，我便把它丢进人群里。谁捡到，我的面首就是谁。” 木栢封一把抢过钥匙。 “那还是在下收着吧。” 这俩人的对话，太平静。 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衬托着旁边上蹿下跳的殷卓，像个气急败坏的猴子。 “岂有此理！胡闹！成何体统！来人，把这个姓木的腿给我打断，赶出去！” 可是有东宫的人挡着，殷府的人愣是碰不到木栢封一下。 第73章 气得殷卓自己上手就要打木栢封。 “本以为你是个人才，没想到也是个伤风败俗的货色。我打死你！” 殷卓扑过来要打人，木栢封侧身一闪，轻松躲到殷姮身后。 “殷小姐快劝劝家里的老人吧，气大伤身，不行就喝点安神定气的汤药。蔷薇胡同十六号，我先过去了。” 说完，拿着钥匙旁若无人的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你不能去！阿姮，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爷爷，就不许跟他有任何关系！” 木栢封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一介草民，是如何做到不理会殷太傅怒火的？ 他们可都不敢！ 殷姮倒是很满意木栢封的表现。 她回头看殷卓，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 “爷爷答应皇家婚事的时候，都不经过我同意。那么我养面首，也不用经过爷爷同意。而且，八皇子能养十八房小妾，我才养一个面首，这才哪到哪？比起八皇子，我差得还远着呢。” 说完，殷姮不顾殷卓早已气得发绿的脸，回头看凤嫋嫋。 “今日多谢太子妃相助，改日定登门拜谢。我现在要去看看木公子缺少什么，就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都不看殷卓一眼。 殷姮这回，是真的生她这个爷爷的气了。 他明知道殷姮有多爱凤枭，却连商量都不商量，直接定下了她跟八皇子的婚事。 这事办得，搁谁谁都过不去。 瓜吃完了，众人慢慢散去。 原地只留下殷卓捂着沧桑的老脸，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老夫就是想让她快点走出来。她还不到二十岁，难道要一辈子在庙里过吗？若能嫁人重新开始生活，又有什么不好？” 余光看到凤嫋嫋还在，殷卓怒气冲顶，刚才没对殷姮发的火，这下全转移到了凤嫋嫋身上。 “太子妃为何要如此害阿姮？今天要不是你拦着，我本可以阻止阿姮做下如此的荒唐事！” “阻止之后呢？” 凤嫋嫋平静反问：“强迫她出嫁，让她在八皇子的后院，和众多小妾争宠宅斗、相互陷害，只为让八皇子多看一眼吗？殷太傅，您觉得姮姐姐应该过那样的生活吗？” 殷卓瞳孔震了震。 “皇上答应过我，若阿姮嫁给八皇子，府上所有小妾都会被处理掉。” 凤嫋嫋嗤笑一声。 “婚前都做不到的事情，婚后就更不可能做到。其实殷太傅心里清楚，八皇子并非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只是皇命难违，您便侥幸的觉得，八皇子或许也不错。” 殷卓被戳中心里最不想承认的那部分。 心头的酸涩，让他一个年过六旬之人眼底发疼。 “我老了，儿子儿媳不争气，只有阿姮这一个孙女，我想把她安顿好，不想她一辈子和青灯古佛为伴。” 凤嫋嫋声音也软了下来。 “殷太傅，姮姐姐从未忘记过我阿兄，那种怀念就像是囚笼。她被囚在过去，除了她自己，谁也救不了她。您如果非要逼她嫁人，她会毫不犹豫的去死。” 殷卓骤然抬头看过去，他的嘴唇在哆嗦。 “你，你说什么？” 凤嫋嫋把这两天和殷姮相处的点点细节，都讲给了殷卓。 殷卓听着，越发震惊。 他是殷姮的爷爷，却没有发现，殷姮对凤枭的感情，那么偏执。 “姮姐姐看似柔弱，实则很有主见。今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名声败坏的彻底，明日苏贵妃和皇上必然发难。殷太傅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帮助姮姐姐度过这一关吧。如果婚约取消不了，姮姐姐一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第74章 殷卓一脸的懊恼，后悔。 “是老夫，错了！” 凤嫋嫋回到东宫的时候，君九渊还没睡下。 她先去耳房洗了个澡，再回来的时候，君九渊还在看书。 见她进来，君九渊的眼睛也没从书上挪开。 “美男子好看吗？” 凤嫋嫋诧异看他，他却装模做样的不抬头。 好像随口一问，但那语气里，怎么听都捻着酸呢。 今天在桃花庄的事情，侍卫已经先一步汇报给他了。 她关好房门，也若无其事的上床，坐在他身侧。 她笑着逗他：“挺好看的，肤白貌美很养眼，你见了，也一定觉得好看。” 君九渊目光从书上移开，幽幽的看着凤嫋嫋。 瞧着她饶有兴致回味的眼神，顿时心堵得慌。 他语气颇有几分幽怨。 “听说，你盯着他看了好久，脖子都伸到窗户外面去了。你都没那么看过我，是我不白，还是不美？” 凤嫋嫋感觉身侧坐着的，妥妥是个小怨夫。 她拿开君九渊手里的书，捏着他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是我夫君，他是陌生人。他跟你哪有可比性？你最美！” 君九渊腾出了手，顺势搂住凤嫋嫋的腰。 听见她这么说，眉梢的幽怨淡去，饶有兴致的挑起了眉。 “这还差不多！” 安抚了小娇夫，凤嫋嫋这才说起在桃花庄的事情。 “你还真别吃醋，他文采真好，长相也不错，而且身高背影很有几分我阿兄的影子，若他早认识你和阿兄，说不定京城双绝要改三绝呢。” 君九渊闻言，眸色深了深。 凤嫋嫋继续回忆在桃花庄的一幕。 “只是那眼神很陌生，让人看不透，不似阿兄那般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是生气还是使坏。不然我都要以为是阿兄复活，改头换面回来了。整件事情他看着好像很被动的样子，但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大家都知道姮姐姐和八皇子有婚约，若是一般人，谁敢和姮姐姐有这种关系？可他不仅敢，面对殷太傅的威胁，也能淡定应对。或许，他真能帮助姮姐姐过了难关。” 不仅是八皇子这一关。 还有她为自己建造的牢笼，如果这个男人能把她拉出来，凤嫋嫋也很愿意看到殷姮重新开始。 君九渊思忖片刻。 “如此奇男子，倒是少见。明日约他来东宫，我也见一见。” 凤嫋嫋笑着摇头。 “最近还是算了。他现在身份敏感，刚得了诗社大赛魁首，又成了殷大小姐的面首，且不论翰林院还能不能要他，明天一早，八皇子一定找他麻烦。而且，你现在也不宜见外人。” 瞧着凤嫋嫋一点也不担心，君九渊立马猜到她心中所想。 “你想看看他的能耐有多大？” 凤嫋嫋点头：“能耐不大，我也不放心把姮姐姐交给他。” “就不怕他心怀不轨，你的姮姐姐有危险？” 凤嫋嫋自信摇头：“姮姐姐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我已经派人在蔷薇胡同守着，他要是真对姮姐姐不利，立马会有人取他性命。” 这俩人，一个敢做，一个敢保。 君九渊觉得，她跟殷姮要是干个什么坏事，倒是做搭档的一把好手。 当晚，殷姮和木栢封离开桃花庄后，很多瓜没吃够的人，都悄悄跟了俩人一路。 亲眼看到俩人先后进了蔷薇胡同十六号，各个激动的跟自己进去了一样。 “这殷大小姐真进去了。你说他们今晚会不会干点啥？” 第75章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说他们啥也不干，你信？” “苏贵妃是最得宠的后妃，八皇子妃多少人想当，还当不成呢。殷大小姐这么明目张胆给八皇子戴绿帽子，胆子有太大了，明天八皇子会不会杀过来？” “反正这婚事肯定完蛋！八皇子和苏贵妃能收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当皇子妃？” 外面讨论的热闹。 屋内殷姮和木栢封面对面坐着，平静的很。 “这间东厢房以后就是你的房间，其他房间不要进。翰林院你想去就去，但晚上必须回这里住。” 说着，殷姮从袖中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提前给你预支的本月报酬，你刚来京城，需要什么便买，钱不够还可以找我预支。” 木栢封摇着折扇，看到银子的时候丹凤眼眯了眯。 “殷小姐不怕我拿钱跑路吗？” 殷姮：“不担心，我就再找下一个便是。” 木栢封如鲠在喉。 他将折扇收起放在桌上，神色颇有几分想要再最后确认一下的郑重。 “看来，殷小姐是真的不想嫁入八皇子府。可养面首在南夏，可是有损名声的丑事，殷小姐不想嫁人了吗？” 殷姮无所谓。 “损名声就损名声吧。我心爱之人已死，早已没了再嫁人的打算。怎么，你担心你的名声？” 木栢封轻扯嘴角：“殷小姐一女子都不怕，我一男子有什么可怕的？就像殷小姐说得，有钱拿有人保，何乐而不为。” 殷姮要的，就是他的这份心态。 只是又觉得他太过大胆，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你可要想好了，跟着我会很危险，八皇子和苏贵妃都会记恨你。你若以后真伴皇上左右，得罪他二人，对你没好处。” 木栢封顿了顿，好像是没想到这一层，目光幽幽的看过去。 “殷小姐现在才说，是不是晚了点？” “后悔了？” “来不及了呀！” 木栢封一声叹息。 “京城恐怕已经传开，诗社大赛魁首进了殷小姐的宅子。殷小姐的贼船，怕是下不去了。” 和木栢封谈完，殷姮从房间退出去。 院中，丫鬟小桃还在着急等着。 见殷姮出来，一直提心吊胆的心情如释重负。 “小姐，老爷派人来了，要小姐今天必须回府。” 殷姮偏头一瞧，果然看到管家带着一排小厮站在门口。 管家走向前，恭敬道：“小姐，老爷真的知道错了，您就跟我们回去吧，老爷和老夫人都很担心您。还有大爷和夫人，在家里都快急哭了。” 殷姮没理会，直接往正房走去。 “你回去告诉爷爷奶奶，和爹娘，我今晚不回去了，让他们早点休息吧。” 小桃急得都快哭了。 “小姐，您不能这样呀！您要真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外面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您。您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管家也着急。 “是呀。您不想嫁八皇子，咱就不嫁。明日老爷会进宫退了这门亲事，您可别做傻事呀！” 殷姮冷着脸。 “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既然做了，就不怕后果。你们都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小姐！” 啪得一声，回复他们的，是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东厢房内，木栢封静静坐在原地，听着院中主仆二人的声音。 他眼底晦暗，一直和煦的面容在此刻冷峻下来。 第二天一早，凤嫋嫋和君九渊正在用早膳，在蔷薇胡同守了一夜的侍卫就来汇报情况了。 “昨夜，殷小姐住在正房，木栢封住在东厢房。殷小姐一夜未回殷府，现在外面的话，传得很难听。皇上一早让人请殷小姐进宫，但殷小姐大门迟迟不开，太监也不敢得罪，正在门口等着呢。” 第76章 凤嫋嫋皱眉。 能有多难听，她能想象得到。 可这也是她早就能预料到的结果。 凤嫋嫋问：“八皇子和苏贵妃，还有殷府那边，都什么动静？” 君一从旁回道：“殷太傅早朝之后就没回来，连同八皇子和苏贵妃一起叫进了御书房。估计现在，就等殷小姐了。” 君九渊放下筷子，评价了一句。 “殷小姐这回，够硬气。” 凤嫋嫋虽然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可此刻真的发生了，不免有些担心。 “我一会去看看她。” 君一提醒道：“太子妃，一会太医院要来人给太子请平安脉。” “又请？” 算算时间，离上次请脉过去，还没几天呢。 君一也有些不解。 “太医院说，是皇上担心太子的身体，要他们多来几次。这半年，皇上都没怎么关心过太子，现在突然展示父爱，确实有些怪异。” 凤嫋嫋看了一眼君九渊。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很多了，身上也长了几斤肉。 虽然薛戬还没开始给他治疗，但有给他服用一些有助于康复的药物。 他这个样子，跟之前每次太医来，展现的病入膏肓，可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这个样子让太医见了，一定会发现他们之前的伪装。 皇上的突然关心，现在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继续找老薛，让他再给一副假装身体虚弱的药，要比以前更虚弱。” 君九渊在太医院的记档，不能有一丁点变好的迹象。 “是。” 君一得了命令，立即就去找老薛了。 君九渊抓住了凤嫋嫋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抚摸。 “你担心父皇父皇不希望我好起来？” 他问这话的时候，平静得好像皇上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明明父母双全，什么都有，却活得像是个危机四伏的孤家寡人。 “君心难测，提前防备没坏处！” 前世，君九渊瘫痪的第二年，皇上就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让他搬离东宫，去到京城一处很破的宅子里自生自灭。 可这些这一世还没有发生，凤嫋嫋不能跟君九渊说。 君九渊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平静的接受了凤嫋嫋的提议。 “你说得对，防一防没坏处。” 他眼底闪过失落。 自己的父亲有可能巴不得自己死。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好受不了。 凤嫋嫋反握住君九渊的手。 “我和母后，我们都等着你好起来。” 君九渊抬头，眼底的失落渐渐消散。 将军府。 孟妩一觉睡到了早上。 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到在这个时代，确实有一个跟她一样穿越而来的女人。 梦里，她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知道那女人嫉妒她，想抢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俩人为此大打出手。 最可恨的是，当那女人要勾引苏无良的时候，苏无良竟然欣然接受，还把那女人接进将军府住。 她还记得那女人在梦里跟她说的话。 “你抢走了凤嫋嫋的男人，我为什么不能抢走你的男人？反正将军夫人都是你抢来的，让给我当当怎么了？不是老乡么？都不照顾一下！” “滚！狐狸精！我才是将军夫人，你休想在我面前放肆！” 孟妩一巴掌扇过去，紧接着双腿一蹬，猛然清醒。 梦境和现实交叠，清脆的巴掌声好像真实的一样，让她恍惚得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睁开眼睛那一刻，引入眼帘的，是苏无良带着巴掌印的脸。 “孟妩，我都是为了救你，你打我干什么？” 孟妩猛地坐起来，表情没有半点愧疚。 第77章 “我做梦了，梦到你带别的女人进府。” 苏无良表情一半是懵，一半是气。 “做梦而已，又不是真的。你不能因为一个梦就打我吧。” 孟妩强词夺理。 “梦都是人心的预警。苏无良，你别想纳妾，别想有别的女人。不然，我一定会把将军府闹得鸡犬不宁！” 苏无良气急了。 “不可理喻！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罢，他转身就出了门。 跟老邓学了那么久的夫妻相处之道，都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之前的香铺生意，孟妩亏得血本无归。 昨日在桃花庄，孟妩让他丢尽了脸面。 今天又不问青红皂白，只因为一个梦就动手打他。 苏无良第一次后悔了。 他是不是真的娶错了人。 苏无良愤怒离开，孟妩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她承认，听到梦中挑衅的话时，她太着急了。 她有信心赢得过这个时代的人，但要是再穿越一个过来，她不确定能赢得过。 香铺生意没了，诗社大赛又一败涂地。 在她找到其他出人头地的机会之前，将军夫人的身份，还是她的倚仗 所以，她得杜绝苏无良爱上其他女人的一切可能。 苏无良心烦气躁，只感觉自从娶了孟妩，事事都不顺心。 原本以为温良贤惠的女子，何时变成了这样的悍妇？ 他本想往城外营地走，可好像脚不听使唤一样，走着走着，不知道怎得，就走到了定国公府门前。 这个地方，他已经好久没来过了 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条路早就熟练的刻进了记忆里。 不用刻意走，就走到了。 一想到他跟凤嫋嫋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地方让苏无良的心，莫名生出几分胆怯和退缩。 他想离开，却在刚转身那一刻，听到了院中传来管家激动的声音。 “快快，快把所有门都打开，大小姐回来了。” 苏无良脚步好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开步子。 他不想看，可最终还是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东宫的马车在门口缓缓停下来。 帘子掀开，露出凤嫋嫋那张好久不见的脸。 “福伯，让大家不要忙活了，我还有其他事情，不进家门。” 凤嫋嫋说话的时候，柳儿已经一个人进了大门，好像是去取什么东西。 凤嫋嫋则从马车里拿出一摞书。 “这些是太子给阿离挑的一些书，你拿给他。告诉他有不懂的，随时来东宫。” 管家急忙接过来，满脸的欢喜。 “小公子要是看到，一定高兴极了。小姐您是没看到，小公子比以前还要用功。天天盼着进步多一些，去东宫求您和太子多多表扬他。” “用功归用功，你们也帮我盯着他，让他多注意休息。” 管家急忙点头：“小姐放心，老奴们一定把小公子照顾好。” 凤嫋嫋又叮嘱了几句，很快柳儿捧着一把琴，从大门里出来。 “小姐，大公子的琴拿来了。” “琴谱带了吗？” “带了带了。” 柳儿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布袋子。 “都在这里面呢。” “那就好，走吧。” 凤嫋嫋把琴接进马车内，车帘放下，把凤嫋嫋遮挡住。 苏无良躲在拐角处，看着马车从自己面前缓缓离开。 传闻太子身体越来越虚弱，熬不了多久了。 连皇上都已经动了另立储君的想法。 东宫势微，凤嫋嫋可能随时会成为寡妇，甚至还要陪葬。 苏无良知道，她关起门来，要照顾将死之人，还要料理偌大的将军府，定然是十分辛苦，疲惫不堪。 第78章 可纵使这样，她在外表现出来的，没有半分萎靡后悔之色，反而越发的……光彩照人！ 被富养起来的千金大小姐，果然比孟妩这个乡野女子有教养的多。 如今他身体康健，仕途大好 孟妩的处境，比凤嫋嫋的处境可好太多了。 可看看孟妩呢，一天天的怨妇嘴脸，在外人面前毫无端庄得体可言，还不如凤嫋嫋的万分之一。 一想到这些，苏无良就心里难受得很。 难道，当初真的选错了人吗？ 可怎么会呢，以前的孟妩，明明是很识大体、志向高远的女子。 一路低眉顺眼的进了军营，迎面就看到老邓兴奋的走了过来。 “哎苏将军，听说苏夫人昨晚盗用别人的诗词比赛，被你给打晕扛回去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苏无良心情更差，脸色更阴。 “你要是没话说，就别说了。” 老邓勾搭着苏无良的肩膀。 “我这不是想来帮你的嘛。我觉得苏夫人虽然行为不可取，但动机一定是为了将军府好。夫妻之间，多体谅体谅嘛。” 苏无良现在听到“体谅”二字，就莫名的觉得烦躁。 “你说，女人都是善变的吗？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她以前很温柔、善解人意。” 老邓撇了撇嘴。 心说：哪个女人嫁给你这个倒霉玩意，都善解不了人意。 但面上还是笑哈哈的，努力做出一副宽慰人的样子。 “听说将军府欠债不少，她是当家主母，当然会有些压力。昨天也许是急于求成，太想要那一千两银子了。” 这话没有安慰到苏无良，反而让他更义愤填膺了。 “谁家主母不持掌中馈料理家务，怎么到她这就那么难？她今早还因为一个梦打我，说我在她梦中带了别的女人进门。且不说梦是不是真的，她如果不能掌管好家里，我还不能娶一个持家的女子过门吗？难道非要将军府败在她手里，才甘心吗？” 老邓又闪吧闪吧眼睛。 心说：别人家也没有一个显摆的娘，赌博的爹，和只会当甩手掌柜的男人呀。 这男人变心也太快了。 想起凤嫋嫋说得，俩人要闹，但不能闹得太翻，还不是时候。 老邓继续打哈哈的又开始了劝说。 “你才成亲不过月余，现在就纳其他女子过门，会被人笑话的。老哥哥说这话，可全是为了你好。再等等，若等个一年半载，府上情况还得不到改善，到时候兄弟给你介绍一个能勤俭持家的。” 苏无良不信的撇了老邓一眼。 “你自己还打光棍呢？给我介绍？” 老邓不服气了。 “小瞧老哥哥了不是？我不成亲可不是没人看上，我不比将军，有官职俸禄高，我一介普通士兵，家离得远，不能常回家，娶了也照顾不了，干脆不耽搁人家。但将军不一样呀，娶回来养在府邸，时常回家看看，那才叫过日子。” 苏无良被说得心动了。 但一想到孟妩早上急赤白脸的警告，心思又放了放。 “听你的，再等等看。” 老邓：“哎，这就对了嘛。走，去练练。” “走！” 俩人一人一枪，先后往训练场走去。 此刻的蔷薇胡同，殷姮走出家门，已经是日上三竿。 来请人的太监，脸早就黑了。 “殷小姐如此怠慢皇上的召见，可是大不敬之罪！” 殷姮得体的鞠了一躬。 “昨夜太累了，今早实在是起不来。想到以颓然之色面见皇上实在不妥，便多休息了一会。实在抱歉，公公带路吧。” 第79章 这话一出口，专门来看热闹的人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连太监都尴尬的接不上话，最后只能哀叹一声。 “殷大小姐，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呀。今日，就自求多福吧。” 御书房。 殷姮进来的时候，场面十分严肃。 皇上和苏贵妃坐在最上面，看到殷姮进来，本就不悦的脸色，更加沉下来。 殷卓还是一张和昨夜如出一辙的忧愁老脸。 现场唯一漫不经心的，就是八皇子，和当事人殷姮。 殷姮规规矩矩的跪地行大礼。 “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女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绷着不悦的面色。 “殷姮，可知今日召你进宫，所谓何事？” “臣女不知。” 没得到皇上没允许，不可起身。 殷姮只是低垂着眼帘回应。 苏贵妃闻言，怒不可遏。 “你别在皇上和本宫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是给皇儿钦定的皇子妃，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天下文人的面包养面首，你还敢说你不知？” 殷姮抬头。 “原来苏贵妃说得是这件事情呀。包养面首本是臣女私德，闹到皇上面前，实在不值当的。至于皇子妃，臣女从未应过此事。还请皇上和贵妃娘娘，收回成命。” “你……” 苏贵妃气得面目狰狞，矛头直指殷卓。 “殷太傅，这婚事可是你应下的。如今殷姮是这种态度，你祖孙二人在皇上面前出尔反尔，该当何罪！” 殷卓起身，恭敬的一拜。 “娘娘所言甚是！是老臣没有征求阿姮的意见，贸然定下此婚约。皇上和娘娘有任何惩罚，老臣都受着。阿姮已经配不上当皇家儿媳！” 殷卓坦然担下责任，只求取消婚事。 苏贵妃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来人，带殷姮去后面，好好检查检查。” 两个魁梧有力的嬷嬷进了门，殷卓和殷姮的脸色都变了。 “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苏贵妃道：“自然是查一下，她还是不是处子之身。” 殷姮猛地抬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苏贵妃：“若是，本宫要你公开处死那面首，还我皇儿一个公道。但若不是，本宫要处死的，就是你。” 这是要把殷姮逼进死胡同。 殷姮紧紧攥住手心，下颌崩成一条直线，倔强又隐忍。 “不劳娘娘费心。无论我还是不是处子，都已声名狼藉，配不上八皇子。八皇子，您可选择的女人有很多，应该也不是非我不可吧。” 突然被问话，八皇子眉间挑起，淡淡的迎上殷姮质问的目光。 相比于苏贵妃，他淡定的，好像讨论的不是他的事情。 “母妃，不用查了。儿臣相信殷小姐不会做出伤风败俗之事。昨日殷小姐所为，不过是想拒了这门婚事。但还请殷小姐给我一个机会，或许相处时间长了，你会发现我的优点。” 八皇子难得在女人面前谦卑成这个样子，苏贵妃看着，满是心疼。 “胡闹。能和皇家议亲，是对她的恩赐，她理应磕头谢恩。何时轮到你一个皇子，对她低三下四的讨好？她敢悔婚，就是对皇恩的大不敬之罪。” 八皇子起身，恭敬的朝着皇上和苏贵妃拜了拜。 “殷小姐是京城才女，不攀富贵，淡薄权贵，儿臣甚是喜欢。对心爱之人，讨好一些又何妨。毕竟若成亲之后，儿臣与她理应是夫妻，并非君臣主仆。还请父皇母妃不要干涉儿臣婚事，儿臣愿意花些时日，让殷小姐看到儿臣的一片真心。” 第80章 殷卓心里闪过诧异。 八皇子这一番话，和他以往形象截然不同。 连皇上，都露出赞许的目光。 “老八跟以前不一样了。难得你想用心做一件事，朕很欣慰。此事，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处理吧。” 苏贵妃着急了。 “皇上不可！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殷姮养了面首，给皇儿带了绿帽子，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以后要天下人怎么看皇儿？” 皇上：“那就立即处死那个面首，以证殷姮清白。” 殷姮语气绝然。 “臣女不答应！他是臣女的人，要想他死，那就把臣女也一起处死吧。” “阿姮！” 皇上眉心一簇，殷卓先一步怒了。 “皇上在给你台阶，你别再执迷不悟。不过一个面首，他毁了你的名声，死不足惜。” “是我毁了他的名声。” 殷姮倔强的半步也不退。 她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八皇子竟然还能容忍。 这个木栢封，她必须保下来。 八皇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大度。 “不过是一个吟诗作曲的文人而已，殷小姐惜才，想留着便留着吧。父皇常说我学艺不精，有机会，我也想去和他讨教一番。” 和未婚妻养的小白脸讨教，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八皇子有病的样子。 可八皇子都不计较了，皇上也不再说什么。 对这些皇子的婚事，他向来不干涉太多。 “行了，此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朕国事繁忙，就不多管了。” 只有苏贵妃气得眼冒金星。 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到底是犯了什么蠢。 “那婚事……” “老臣多谢皇上恩典。” 殷姮想要一个明确的退婚圣旨，却被殷卓打断。 走出御书房，殷姮不悦。 “爷爷，您刚才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 殷卓紧绷着脸瞪她。 “皇上说不多管，便是不再干涉你和八皇子的婚事。你非要皇上再下一个圣旨，岂不是让皇上出尔反尔、朝令夕改。此事，以后休得再提！” 殷姮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惹怒了皇上，殷家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 锦华宫。 苏贵妃怒气冲冲回来，就把八皇子训了个狗血喷头。 “殷姮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算当年的妾室，本宫都嫌弃。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八皇子殷勤的给苏贵妃捏肩。 “母妃息怒。殷卓是天下文官之首，他孙女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京城有身份的公子都不可能再娶，偏偏儿臣还愿意接纳，这岂不是拉拢人心最好的办法？” 话虽这么说，可苏贵妃还是嫌弃。 “你是皇子，难不成还要在她面前，和一个面首争宠？” 八皇子笑得诡异。 “面首而已。儿臣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悄无声息的死！” 从寝殿出来，八皇子听到身后苏贵妃还不高兴着。 “皇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殷姮的？她都做出这种丑事了，皇儿竟还愿意要她。本宫是他亲娘，从小到大对他的事情亲历亲为，他那么大的事情，竟然还瞒着本宫。” 嬷嬷端了杯新茶宽慰她。 “娘娘放心，八皇子已经长大了，自有分寸的。” 八皇子冷冷勾唇，一直淡定的眸光沉了下来。 信步离开了锦华宫。 喜欢吗？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堂堂皇子，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殷太傅纵使位高权重，娶殷姮这样的女人，始终会是他的污点。 可自从听说殷姮和凤枭有过婚约，今日又看到就算凤枭死了，殷姮还放不下他。 第81章 八皇子对这个女人，就有了一股志在必得的执拗。 凤枭和君九渊，这两个人从小到大，都是压在他头顶的大山。 如今两座大山双双陨落，却依然还有女人为他们前仆后继。 一个死了也要守着。 一个残了也要求嫁。 他怎能甘心？ 女人，玩物而已！ 就算凤枭已经死了，他也能用他的女人，恶心他一把。 至于凤嫋嫋。 来日方长！ 他的这种变态心理，是从小一次次被比较、被打压之下产生的。 苏贵妃便是施暴者之一，她又怎么可能会察觉？ 殷姮从后宫出来，殷卓想让她回家。 可殷姮拒绝了，要先回蔷薇胡同。 殷卓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殷姮只留下一句：皇家不退婚，这个男人就还有大用！ 后，匆匆离开。 殷卓后悔得想死的心都有。 对这个孙女，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既担心她想不开，又担心她想得太开。 殷姮走到蔷薇胡同口，看到一辆陌生的马车停在门前。 马车旁边站着的，倒是她熟悉的人。 柳儿见人回来了，急忙屈膝行礼。 “殷小姐。” 马车里的人听到声音，急忙掀开了帘子。 “姮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凤嫋嫋从马车跳下来，殷姮急迎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里？” 凤嫋嫋无奈：“等你呀！皇上和苏贵妃怎么说？和八皇子的婚约取消了吗？” 殷姮失望抿唇，摇了摇头，将御书房的事情讲了讲。 “八皇子和苏贵妃竟然还同意？” 这个结果，凤嫋嫋很想不通。 两个嚣张跋扈惯了的人，会甘心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殷姮无奈叹了口气。 “我想求一道取消婚约的圣旨，被爷爷拦下来了。皇上既没同意取消，又不强求必须成亲，模棱两可，要我们自己决定，只怕想给八皇子留退路。但我看八皇子的意思，他不会轻易放手。” 凤嫋嫋想起之前在锦华宫发生的事情，胃里一阵恶心。 “我可不觉得，他是什么深情的人。恐怕惦记着的，还是殷太傅在朝中的权势。” 殷姮担忧的看着凤嫋嫋。 “可他想要拉拢朝臣的野心，皇上不会看不出来。若这是皇上默许的，那太子……” 这正是凤嫋嫋担心的，也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 “姮姐姐放心，我有心理准备。” 朝堂之事敏感，见凤嫋嫋懂了，殷姮点到即止，及时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在门口等着不进去？” 提起这个，凤嫋嫋也很无奈。 “要不是怕家中那位吃醋，我早就进去。我一直想着帮你探探那个木栢封的底。” 她身后还跟着柳儿，还有东宫的一大帮侍卫。 又不是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倒是不怕传出什么不好的话。 只是怕事情再传回到东宫，把那位醋坛子打翻。 殷姮忍俊不禁。 “太子和你阿兄，原来都是一样的小心眼！” “可不是。昨晚回去还问我，‘美男好看吗？’‘你都没那么看过我，是我没他美，还是没他白？’你听听这语气，我都怀疑我回去之前，他喝了两罐醋，我哄了才好。” “当天就能哄好，那太子也太好哄了。这要是换作你阿兄，没三次东湖游，那是好不了的。” “哇，我阿兄的心眼，跟绣花针一样。” “不如绣花针。绣花针好歹还有眼呢，他吃起醋来，那就是块油盐不进的铁板，可难搞了！”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的吐槽着进门。 木栢封站在廊下，静静听完了全程。 第82章 他狭长的眼眸眯着，那表情似笑非笑，看着有点瘆人。 凤嫋嫋抬眼看过去，不由一愣。 怎么看着有点不高兴？ 又没说他！ 殷姮对着木栢封介绍。 “这位就是东宫太子妃，你在外见了，要行礼。” 木栢封收起眼神，恭敬一拜。 “参见太子妃。” 又是一副乖巧的书生模样，好像刚才表情莫测的人不是他。 凤嫋嫋让他起身。 身后，柳儿抱着琴和琴谱也走了进来。 “先放外面桌子上吧。” 殷姮看到琴，立马激动的迎了上去。 “嫋嫋，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听我阿兄弹琴的吗？我把阿兄的琴和琴谱一起拿来，以后，你就让他弹给你听。” 木栢封眼睛一直盯着琴看，闻言这才看向凤嫋嫋。 “太子妃，在下不会弹琴。” “不会就学呀。” 凤嫋嫋道：“我出钱给你请老师，一个月内，必须把我阿兄琴谱上的全部学会，弹给姮姐姐听。我姮姐姐每月给你十两银子，可不只是让你当个花瓶摆设，你以为你的脸能值几个钱？” 木栢封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值钱吗？在下还以为，殷小姐就是看上在下的这张脸。” 男人自古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靠脸吃饭还能这么自豪的男人，这世道还真少见。 木栢封眼神求助殷姮。 他不想学琴。 殷姮却跟凤嫋嫋站在一起。 “我觉得，嫋嫋想的甚是周到。以后嫋嫋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照做就是。” 金主都答应了，木栢封只能认命的走上前。 “学就学。多谢太子妃不让在下闲着。”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熟悉的冲击过凤嫋嫋的大脑。 木栢封伸手接琴谱的瞬间，凤嫋嫋突然反转手腕，将琴谱调转方向。 木栢封接了个空，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没有逃过凤嫋嫋的眼睛。 那是学武之人才有的警觉。 凤嫋嫋迅速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朝着木栢封的胸口袭去。 木栢封竟然毫无反抗，结结实实的扛了凤嫋嫋一掌。 他接连倒退好几步，最终下盘不稳，踉跄的摔在地上。 “哎呦，疼！” 凤嫋嫋这一掌，只用了三成的力气。 对于习武之人，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但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要疼上几天的。 而木栢封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如果说这些都是装的，那他额头疼出来的冷汗，可不好装。 凤嫋嫋对这个人的评估，有点凌乱。 他到底是装得太像，还是真弱？ 他到底是太蠢，还是聪明过头了？ 柳儿喊来门口等着的侍卫和大夫，几人一起把木栢封抬进了东厢房。 大夫诊断没有伤及内脏，留下一副药就走了。 木栢封苍白着一张脸靠在床头，说话有气无力。 气是怨气。 “太子妃，殷小姐，在下谋生可以靠才华，也可以靠脸，但没想过靠命。两位若觉得花十两银子，就可以对在下为所欲为，不拿在下当人，那就低估了在下的骨气。这活，在下不干了！” 敢于反抗金主。 是有几分骨气。 殷姮胳膊肘撞了凤嫋嫋一下。 “试也试了，练也练了，说句软化话吧。” 凤嫋嫋从善如流的道歉。 “对不起木公子，刚才是我鲁莽了。木公子才华好，有胆识，若再会写功夫，那就完美了。” 木栢封哼了一声。 “太子妃有时间，还是多关心关心太子吧。外面的男人，就不劳太子妃费心了。” 他可是得理不饶人了，脸上的傲娇劲看着凤嫋嫋想再给他一拳。 第83章 只是讽刺完凤嫋嫋，　“不干了”这种话，也就不再说了。 显然，这十两银子，也不是真的不想挣。 凤嫋嫋收回刚才的想法。 他是有骨气，但不多。 “只是……” 凤嫋嫋想了想，转变了语气，木栢封和殷姮一起看过来。 “木公子这身子骨有点若，若是八皇子来找麻烦，你怕吗？” 木栢封努力装出一副不害怕的样子。 “有什么可怕的？天子脚下，他难不成还会杀人？在我朝，天子犯法，是和庶民同罪的！他要敢动我，我就去刑部和大理寺，我告他。” 凤嫋嫋默默的看了殷姮一眼。 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可爱！ 离开蔷薇胡同，刚才给木栢封把脉的大夫还在门外等着。 “启禀太子妃，那人的脉象不像是会武功的，也没发现异样。” 凤嫋嫋略略沉思。 难道，她刚才真的看错了？ 凤嫋嫋回到东宫，把过程跟君九渊讲了讲。 “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你说他没本事吧，他文采不俗。你说他有本事吧，他除了文采啥也不会。你说他聪明吧，他竟然认为去刑部和大理寺，就能把八皇子给告了。你说他不聪明吧，他又知道怎么靠自己的优势挣钱。总感觉，他有一种清澈的愚蠢，机灵的傻气！” 君九渊刚服下假药，此刻脸色还苍白着。 他仔细听完凤嫋嫋的话，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文人多风骚，他的骚，可能跟别人的不是一个意思。” 凤嫋嫋…… 君九渊这是，在说脏话吗？ 这时君一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黑色药丸。 “这是老薛新给的假药，太医院的人马上就到了，主子得赶紧服下。” 凤嫋嫋给君九渊喂了药。 很快，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也发生异样。 凤嫋嫋看着他原本光洁的皮肤突然起了皴皱，紧张皱起了眉头。 “怎么跟之前不一样？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君一将空了的盒子藏进袖子里，解释道。 “老薛说了，这个药效比较猛，肌肉会瞬间萎缩起来，背部表皮还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褥疮。这些都是瘫痪之人到末期会出现的情况，让太子妃不必担心。等服下解药，两个时辰之后就能恢复。但此药有伤身体，不宜多吃。老薛让太子妃想想办法，最好能在主子站起来之前，将太医院的人都拒之门外。” 凤嫋嫋抿唇，心底发沉。 看着君九渊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濒死的样子，她心里也压抑的难受。 这药，她也不想让君九渊吃了。 “太医院一般几天来一次？” 君一道：“皇上特别交代，让太医院必须每隔三天，进宫汇报主子的身体情况。” “那就是这次之后，还有三天时间。好，我想想办法。” 君九渊抓住了凤嫋嫋手腕，苍白的唇动了动。 “换人。” 来给君九渊请脉的，还是之前的刘太医。 名叫刘志。 他每次回去，不仅给太医院写一份脉案，同时还会把情况通报苏贵妃。 凤嫋嫋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今天，他刚要踏进君九渊的房间，就被迎面飞来的茶盏砸中了脑袋。 “哎呦！” 刘志被砸的头晕目眩，手往额头上一摸，鼓起了一个大包。 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谁？是谁干的？” 没人回应他，因为房间里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凤嫋嫋脸颊和眼睛都红肿着跪在床头，哭得声泪俱下。 “太子，您的伤越来越重，求您让太医看看吧。” 第84章 君九渊赤红着眼睛，眼球深深凹陷进去，整个人看上去透着几分恐怖的神色。 他上半身衣服被扯掉一半，露出身后瘦骨嶙峋，以及斑斑褥疮。 溃烂坏死的后背，让人作呕。 “滚！都滚出去！咳咳咳咳……呕……” 激烈的情绪和吼叫激得君九渊胃部痉挛，他忍不住呕出一滩血。 极致的虚弱感，让他双手垂在床前，一副奄奄一息的将死模样。 刘志有点懵了。 知道太子将死，可没想到会死的那么快。 更没想到，会死在他眼前。 凤嫋嫋看到刘志进来，急迫的把人拉到床前。 “太医，你快给太子看看，用最好的药，一定不能让他死了。我不想陪葬，我不想死！” 刘志嫌弃的后撤一步，避开了地上的一滩污血。 陪葬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才害怕，是不是太晚了点？ 心里这么想，刘志将五指搭在君九渊的脉上。 只是他还没把出个结果，将死之人骤然抬头。 不知何时，君九渊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猛地插进刘志的肩部。 “庸医！都是你们把本太子治成这样，都跟本太子陪葬吧！哈哈哈！” 君九渊表情狰狞可憎，像是凝聚了深仇大恨。 刺了第一刀，她猛地把刀拔出来，鲜血贱满了俩人的脸。 刘志吓懵了，眼看着君九渊还要再刺第二刀，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救命！太子杀人了，太子杀人了！” 外面的戏，自然有外面的演员配合。 凤嫋嫋瞧着人走了，急忙把君九渊扶起来。 只见他都不用服解药，苍白的脸色因为急促喘息，也泛起了红晕。 刚才用力过猛，他的虚弱不是装的。 凤嫋嫋给他拢起衣服，盖好被子，又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里。 “你自己先缓缓，我出去把戏做足。” 东宫大门前。 刘志用力捂着肩膀，鲜血还是透过手指缝流了一地。 他脸色苍白，疼得额头满是冷汗。 他想走。 可东宫的人齐齐挡在大门前，祈求着他回去救太子 君一更是牢牢抓着他的胳膊。 “刘太医你不能走，太子情况不好，求你回去看看吧。” 刘志疼得脸色更白了。 想起太子刚才的表情，吓得浑身发抖。 “太子他要杀了我，你们让我回去，是想让我送死吗？这东宫我再也不来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他这么一咋呼，吸引了路过的宫女太监驻足围观。 这下，东宫今天发生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刘太医。” 凤嫋嫋紧追上来，凄惨的脸色满是歉意。 “太子以前不这样的，只是今天发现手拿不起筷子，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突然暴躁起来。还请你多担待，我来东宫那么久，太医院只有你来看过他，你可不能不管他，他还指望你能救他呢。” 刘志一听，顿时觉得伤口更疼了。 “他连你都打，今天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他一刀扎死了。我救不了他，你另找别人吧。” 说完推开君一，踉跄的往外跑出去。 从东宫回到太医院，这一路见到他的人都知道，太子发疯了。 不仅打了太子妃，还差点杀了太医。 很多人亲眼看到受伤的太子妃，和流血不止的刘太医。 这是，身体不太好，受刺激了？ 成功把戏演完，把刘志送出门。 再回到房间，凤嫋嫋已经换上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君一尾随其后，一通猛夸。 “太子妃演技真好，那姓刘的吓懵了，保证以后他再也不敢来。” 第85章 凤嫋嫋在床头坐下来。 “你们家主子演技才好呢，那一刀扎得又准又狠，幸好我躲得块，要不然血都沾我身上了。” 君一偷笑：“那一刀主子可不是演的，那个姓刘的罪有应得！” 君九渊将空了的茶杯递过去，脸色还苍白着，但精神比刚才截然不同。 “太医院下一个来请平安脉的，会是我们自己的人。但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老薛那边，得让他抓紧。” 君一立马应声：“是。” 凤嫋嫋疑惑：“你怎么就确定，下一个会是自己的人？万一不是，今天的戏岂不是白演了？” 君一笑着解释。 “太子妃放心。现在太医院的人都会知道，来东宫请脉是个会要命的苦差事，只会落到最不受待见、受欺负最多的那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我们的人。” 凤嫋嫋恍然大悟。 “原来你们早在太医院安置了自己的眼线。那怎么不早把那个刘太医换了，看见他就烦。” 君九渊和君一默默对视一眼，俩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等你见了那个人，就知道了。” 太医院内。 刘志伤得很重，伤口再深一寸，整条胳膊就要废了。 他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骂骂咧咧的讲了经过。 孟妩从旁默默听着。 听到连凤嫋嫋都挨了打，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 丰厚嫁妆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被家暴？ 苏无良可不敢动她一下。 当医生的时候，孟妩接触过不少和君九渊类似的病人。 人在濒死的时候，会性情大变。 有的黑白天颠倒、有的打骂亲人。 还有些明明可以下床，却非要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就是让家人亲手照顾。 总之，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折磨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直到把最后一口气耗光，也把亲人的耐心耗尽。 太子，大概是已经到了这个阶段。 凤嫋嫋，很快就要陪葬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去东宫请平安脉的差事，就更没人愿意接手了。 太医们推来推去，最终也没把人选定下来。 气氛僵在原地，一个小老头佝偻着驼背，手里端着刚制好的药丸，从药房颤颤巍巍的走出来。 “刘太医，这些是您今天让我做的，我都做好了。没别的事情，我就回家了。” 小老头明明比刘志年长很多，都能当他爹了。 但在刘志面前，胆怯的好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刘志正烦着，听到他的话，更烦得想骂娘。 “大家都在这呢，院首还没走呢，你走什么走？不想干了是不是？” 小老头一脸的委屈。 “我早上天不亮就来了，在药房坐了一天，就为了做您这一盒药丸。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扛不住了。” 啪得一声，刘志猛地一敲桌子。 他忘记了肩膀上有伤，钻心的疼痛顿时让他变了脸色。 “哎呦呦呦，疼死我了！你个死老头，都是你害我的……” 说着抄起桌上的水杯就要砸小老头。 小老头吓得立马往院首潘正身后躲。 “潘院首救我。” 潘正拧着眉，见场面要闹起来，当即大声呵斥。 “够了！都给我住手！” 刘志水杯没扔出去，被同僚给抢了过来。 “刘太医息怒，他一个废物，你跟他计较什么？” 小老头在潘正身后，听到有人骂自己废物，委屈的直掉眼泪。 “我冤枉呀！我不是废物，我也没害人。刘太医太难伺候了，动不动就发火，对我非打即骂。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哪错了？潘院首，您要不安排我干点其他差事吧，干什么都成，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当刘太医的助手，。” 第86章 小老头说得声泪俱下，哭诉的伤心极了。 潘院首闻言，目光一寸寸打量过小老头。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干？” 小老头抹着眼泪，可怜兮兮的点头。 “愿意呀，只要别让我再跟着刘太医，我都愿意。” 潘院首笑了笑。 “行了别哭了，我给你换个工作就是。以后你每隔三天去给太子请平安脉，回来将太子情况详细记录在案，你可愿意？” 小老头闻言，一脸的不情愿。 他眼神闪烁看向四周，发现众人投来的目光，都是期待。 “这，刚才听大家说，太子发疯了，会杀人的。我这老胳膊老腿，万一跑得不及时，可怎么办？” 刘志一把拉住小老头。 “我说你个老东西，给你差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当太医院的俸禄好拿呢？去东宫的差事就你了，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眼看着也没人替他说话，小老头也不敢再反驳。 “行，那我就去去试试。” 闻言，刘志和潘正得意的对视一眼。 这脏累活，总算是扔出去了。 孟妩挎起药箱离开。 她要进宫给嫔妃请脉。 反正不管谁去，太子都已经无力回天。 御花园内。 今天太阳挺好，秋高气爽。 皇上在御花园召见了潘正。 “启禀皇上，太子最近的情况不太好，尤其是今日，可能是觉察到自己时日不多，发疯打了太子妃，还用刀扎伤了刘志刘太医。” 皇上打开脉案，一边看着，一边让潘正起身。 “太子，真的无药可救了吗？” 潘正起身，答道：“身体机能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太子确实已回天乏术。” “还有多长时间。” “最多，还有一个月！” 皇上沉默的合上脉案。 听闻自己的儿子快死了，也没太大反应。 许久，才不辨喜怒的开了口。 “朕知道了。此事先不要声张，你下去吧。” 潘正离开后，八皇子走了过来。 “父皇，您找儿臣？” 皇上将脉案收起来，将手边的一个奏折，扔给八皇子。 “看看，然后说说你的看法。” 八皇子打开，看到是户部侍郎沈国忠的折子。 沈国忠注意到，全国各地均有许多为了避税逃离原籍的流浪人口。他觉得，这些都是赋税太重导致的。 长久以往，百姓生活动荡、民不聊生，必定会动摇国本。 所以，沈国忠提议，改良税收政策，减免赋税。 后面还附带着详细的政策调整方案。 赋税这东西，八皇子根本没了解过，他哪能懂？ 但他知道，沈国忠是君九渊提拔上来的人。 君九渊曾格外器重此人，他提出的一些措施，也深得皇上满意。 八皇子虽然恨君九渊，但却知道君九渊的人确实有点本事。 他不够聪明，但他够圆滑。 八皇子合上折子，恭敬回答道：“儿臣以为，沈大人提议甚好。” 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进步了。沈国忠是个能辅政的人才，你该多向他学习。” 八皇子为自己猜中皇上心事而欣喜。 但听到皇上后半句话，表情微顿。 “可是，他是大皇兄的人。对儿臣，恐怕没那么服气。” 皇上道：“那就凭你的本事，让他服气。朝中大臣千辛万苦考取功名，为的是钱、是权，是理想抱负。谁能给他们这些，他们就效忠谁。太子若不在了，他难不成也跟着太子走？” 八皇子了然。 “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皇指点。” “至于殷太傅，是个例外，并非钱权能笼络的。他余生最大的理想抱负，就只剩家人安康了。” 八皇子道：“儿臣明白。殷姮那边，儿臣会再花些心思。” 第87章 皇上轻蔑的抬起眼皮。 “她为了不嫁给你，宁可把自己名声毁掉。只怕你花再多心思，姿态放得再低，也是无用。” 八皇子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请父皇指教。” 皇上老谋深算的眼睛眯了眯。 “成大事者，要动点脑子。殷姮演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和你退婚。可你若生米煮成熟饭，殷卓就算再生气，也得认你这个女婿。” 八皇子骤然掀起眼皮。 “父皇……” 这个想法他早就巴不得用了。 只是他忌惮殷卓，犹豫的不敢下手。 如今有皇上撑腰，他顿时热血沸腾，嘴角是压不住的激动。 “儿臣懂了，多谢父皇指教。” 十五皇子拿着自己刚做完的功课，想让皇上夸夸自己。 结果皇上没见着，他自己坐在假山后面，难过了好一会。 直到月色渐浓，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他才抹着眼泪爬起来，摸着黑回到芷萝宫。 宸妃正在亲手给他缝制披风，见他高高兴兴出去，哭丧着脸回来，急忙把人拉到身前。 “发生什么事了？” 十五皇子忍了一路，被突然关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母妃，怎么办？太子哥哥真的要死了。” 宸妃一愣，立即让所有宫女都退了出去。 等寝殿大门关上，只有母子二人，宸妃将十五皇子温柔的抱在怀里。 “十五，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听到了什么？” 十五皇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把刚才在御花园里听到的讲了出来。 他记性好，皇上和太医，和八皇子的对话，几乎是一字不落。 “儿臣听到太医说，太子哥哥最多就剩一个月的时间了，母妃，儿臣不想太子哥哥死，你想办法救救太子哥哥，好不好？” 宸妃脸色紧绷着，眸光隐隐压抑着腥红的怒意。 皇上还是以前的皇上，同样的招数竟然还教给了八皇子。 如果皇上由这样的人继续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原本可以和心爱之人幸福过一生的女子，要像她一样，经历天人永隔，一生被困在这座牢笼之中。 太子的命，她无能为力。 但女人同样的悲剧，她绝不允许再发生。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宫门早就关了。 宸妃给十五皇子擦干眼泪，声音温柔。 “十五乖，我们救不了太子哥哥，但可以关心下太子哥哥身边的人。你不是最喜欢太子皇嫂家的凤离小哥哥吗？母妃给你做一些糕点，你明天一早带去应天书院给凤离小哥哥分享。好不好？” 十五皇子泪眼汪汪的点头。 宸妃仔细叮嘱。 “见了你凤离哥哥，记得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今天父皇和八皇兄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跟凤离小哥哥说一遍。” 十五皇子眼睛水汪汪的，又使劲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母妃多装一些糕点，儿臣想去看望太子哥哥。” 宸妃沉默了片刻，摇头拒绝。 她想救人，但不想东窗事发，十五皇子因此被盯上。 “你太子哥哥现在需要休息，咱们不去打扰好不好？你把糕点给凤离哥哥，让凤离哥哥带去给你皇嫂。这样，你太子哥哥就能收到你的心意了。” 十五皇子失望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儿臣听母妃的。” 第二天一早，十五皇子早早就离了宫。 他手里提着两盒糕点。 一盒是给凤离的，另一个让凤离带去东宫。 守门的侍卫听说，十五皇子是去应天书院找老师请教问题，也没多问，就直接放了行。 第88章 殷卓管不了殷姮，但能管得了翰林院的人。 木栢封等了一日，果然没等来翰林院的调令。 诗社大赛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人，倒是先去翰林院报道了。 此事传开，众人纷纷惋惜。 一届才子，明明可以靠才华平步青云，怎么就吃起了软饭呢？ 此时的殷姮正在蔷薇胡同。 她倚靠在廊下，望着四方宅院上方湛蓝的天色。 一旁的凉亭内，木栢封正翻看手里的琴谱。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气氛中，有种熟悉的和谐。 小桃是听了外面的流言，气冲冲跑进来的。 她一进门，一张小嘴叭叭叭的，义愤填膺的把外面的事情，全都讲给殷姮听。 殷姮则是一脸的淡定。 “你生什么气，说得又不是你！” 铮得一声。 突然一声聒噪响起，主仆俩惊得心猛地一跳，一起皱眉看向声音来源。 木栢封正手指笨拙的拨乱琴弦。 他好像也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噪音吓到了，烦躁的抱怨。 “那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软饭是那么好吃的吗？我手指头都红了。” 他摊开手，果然看到五根白嫩的手指头被磨得通红。 一张小白脸，再配上可怜巴巴的表情，真是比女子都我见犹怜。 小桃翻了个白眼给他。 “孺子不可教，老师都被你气走了，你却一首也没学会。你哪来的脸拿小姐的十两银子。” 木栢封理直气壮。 “你家小姐把我的前程都搅黄了，我拿她点银子，那不是理所应当。” 小桃气得无语。 殷姮偏头看他：“后悔了？” 木栢封摇头：“那倒是没有。钱嘛，在哪不是挣。况且进翰林院要伺候一群人，在这里，只要哄殷小姐一个人高兴就够了。算起来，是我赚了。” 他这人，好像活得很与众不同。 凤嫋嫋说看不透他，殷姮也一样看不透。 只是他身上有故人的影子，让殷姮舍不得放他走。 原以为今天来，可以听到熟悉的韵律。 可瞧着他对着琴发愁的样子，殷姮就不抱希望了。 “今天又没学会？老师呢？” 不等木栢封给自己解释，小桃开始告状了。 “小姐，老师早上就被他气走了。他实在是愚笨，老师手把手都教不会，一气之下直接请辞了，这一天的钱也没要。” 木栢封表情很无辜。 “我就说过，我不会。” 殷姮叹了口气。 “不会就不会吧，那你吟首诗给我听听。” “这个在下拿手。” 木栢封思量片刻，张嘴就来。 “独对当空忆旧容，残阳照影醉朦胧。三年别离隔幽梦，一枕凄凉诉秋风。 冬将至，盼重逢，庭前花落太匆匆。人间多少相思字，写尽深哀寄不通。” 这是一首悼亡词。 “寄不通”三字是天人永诀之痛，戳中了殷姮最脆弱的地方。 殷姮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做这样的诗词？” 木栢封道：“这不就是殷小姐当下的心情吗？在下只是有感而发，替殷小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殷姮板着脸起身。 “以后不用你自作多情。” 殷姮已经把生气摆在了脸上，木栢封却好像没看到一样。 “在下只是想告诉殷小姐，逝者一定希望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这世间万物，需要有一个人，替他去看一看。” 殷姮不想听到这种话。 在她的心中，凤枭从来没有死。 她缓缓转头看木栢封，眼中愠色渐浓。 “你只不过是我花钱买来的下人，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再有下次，就从这里滚出去。” 第89章 说完，殷姮怒气冲冲的离开，小桃急忙追了出去。 刚才还热闹的校园，此刻只剩下一人。 木栢封静静的坐在凉亭下。 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他心口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的划在他的心上。 刀口又深又重，直到迸溅出一道道血注。 鲜红的颜色，伴随着蚀骨的痛，浸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疼得浑身颤抖，匆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一枚黑色药丸服下。 殷姮从蔷薇胡同出来，脸上的怒气未消。 “晚上别给他做饭，让他饿着。下次再敢胡说八道，就让他饿死算了。” 小桃追上来，听着她赌气的话，有些难过，又有些无奈。 “他都惹小姐那么生气了，小姐把他赶走算了。除了那张脸长得好看点，他还有什么？” 殷姮态度软了下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还有才华。身高和气质，也还不错。” 小桃服了。 那般身高的男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至于气质。 不可否认，确实和凤枭公子有几分相像。 想到这里，小桃又不忍心再劝了。 留就留着吧，小姐开心就好。 主仆俩人准备回殷府，一辆马车横在了俩人面前。 车帘掀开，里面坐着的是八皇子。 “殷小姐，可否有时间，上来我们聊聊？” 殷姮不想和八皇子有任何接触，站在原地没动。 “男女有别，八皇子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八皇子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悦。 跟他强调男女有别，去蔷薇胡同倒是去得挺勤。 不过他快速掩饰过去，面上维持着谦和。 “是我考虑不周。” 说着，八皇子直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八皇子走到殷姮面前。 “我知道殷小姐心有所属，不愿强人所难。但父皇贵为天子，圣旨已下也不可轻易出尔反尔。此事要说过错，殷太傅草率答应，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双方都有责任。我此次前来，是想和殷小姐商议一下，此事后续该如何解决？” 八皇子一番话很是诚恳，而且是冲着帮殷姮解决问题来的。 殷姮要是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她侧身吩咐小桃。 “你先回家，告诉爷爷我还有些事情，晚点回家。” 小桃应声：“是。” 随后，殷姮和八皇子去了附近的茶馆。 包厢内，殷姮和八皇子面对面坐下。 八皇子殷切的给殷姮倒茶。 “殷小姐，这是这家店最受欢迎的茶，名为千丝斩。尝尝如何？” 千丝斩？ 殷姮从未听过这种茶，端起来轻抿一口。 一股子诡异的香气萦绕在空气里。 她平日里不怎么用香，品不出这是什么香味。 只是下意识对这个味道不太喜欢。 只浅浅的喝了一口，她便放下了茶杯。 “八皇子，赐婚一事，是我殷家出尔反尔。您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殷姮一定在所不辞。” 八皇子人畜无害的笑了笑。 “殷小姐这么说，我便不客气了。我想让殷太傅支持我为储君，不知殷小姐能否办到？” 八皇子毫不避讳说出自己的野心，殷姮愣住。 她立即变得表情严肃。 “女子不参与朝政，此事赎我无能为力。” 被拒绝，八皇子也不恼。 “那殷小姐可否告知，在太子之后，殷太傅更看好哪位皇子？” 殷姮不愿提及这个话题，落人话柄，索性也直言不讳起来。 “爷爷不准我过问朝政，他看好谁，也从未和我说过。但我相信爷爷，他心系百姓，忠于朝堂。无论哪位皇子为储君，他都会一心一意辅佐，绝无二心。” 第90章 八皇子莫测的眸光盯着殷姮。 殷姮心里坦荡，丝毫不惧的迎上他的目光。 “八皇子今日若谈退婚之事，我还能继续和八皇子说说。若是其他，请赎我言尽于此，其他无能为力。” 八皇子突然笑了。 “是我冒昧了。朝堂上的事情，确实不应该叨扰殷小姐。我说这些，只是希望殷小姐明白，太子大限将至，父皇有意立我为储。你若嫁给我为妃，未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我实在是不甘心，我比那个文弱书生，差哪了？” 殷姮低垂下眼帘。 “八皇子身份尊贵，样样都好。是殷姮不配。” 八皇子身形缓缓往身后的椅背靠去，好整以暇的盯着殷姮。 “殷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配谁都绰绰有余。以前有凤枭捷足先登，本皇子便自觉退后。可如今，被突然冒出来的文弱书生抢了先，这口气，本皇子实在是咽不下去。殷小姐不如想想办法，把本皇子这口气先顺下去。” 八皇子突然改变了自称，殷姮敏感察觉到不对劲。 “八皇子此番，究竟何意？” “何意？” 八皇子玩味的盯着殷姮。 “只是想和殷小姐一起想想办法，看如何将这桩婚事继续下去。” 殷姮表情寸寸冷下来。 “你不是来谈退婚的！” 八皇子勾起嘴角，笑得诡异。 “殷小姐才貌双全，殷太傅在朝中德高望重，和本皇子最是般配。说实话，这桩婚事，本皇子还真不想退。” 殷姮起身就往外走。 八皇子坐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殷姮走到门口，却怎么也打不开房门。 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她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 “我爷爷绝不会允许你如此待我。你这么做，就不怕我爷爷到皇上面前告状吗？” 八皇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 “刚才的问题，殷小姐还没回答。输给文弱书生这口气，本皇子咽不下去。若是那文弱书生死了，殷小姐是否会回心转意呢？” 殷姮眸光一冷。 “你敢！” 八皇子嘴角扯起冷意。 “敢不敢，试试就知道了。再等等，他的人头，很快就会送到殷小姐面前。” 殷姮神色大变。 她中计了。 房门怎么都拽不开。 一想到木栢封有危险，殷姮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悬着，整个人都在抖。 她情绪一激动，突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殷姮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她堪堪扶住门框，目光落在刚才喝过的茶杯上。 那壶茶，八皇子始终没动过。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脑海飘过，殷姮突然加快的心跳入牛皮大鼓被咚咚敲响。 “你给我下药？我爷爷不会放过你。” “呵！” 八皇子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是当朝皇子，是未来储君。他不过一个臣子，还能杀了我不成？” 八皇子慢慢靠近殷姮。 殷姮想逃，可好像浑身失去了力气。 她动不了，脊背紧紧贴着墙壁，浑身颤抖。 “你想干什么？” 八皇子手指挑开殷姮胸前的长发，欣赏着她白皙的皮肤，和细长的脖颈。 “本皇子什么姿色的女人都玩过，可见了殷小姐这样的天姿国色，还是忍不住心动。” 八皇子的注视，让殷姮胃里泛起恶心。 她几乎要吐了。 八皇子看到她抵触防备的眼神，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命妇天天巴结我母妃吗？八皇子妃的位置，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挤破了脑袋想要？现在本皇子送到你面前，你凭什么嫌弃？” 第91章 殷姮忍着恶心。 “谁稀罕你给谁去，我殷姮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皇妃皇后。” “那你在意什么？凤枭吗？” 殷姮红着眼睛，那眼底的灼热就是答案，也刺痛了八皇子一直以来被打压的自尊。 他猛地掐住殷姮的脖子，将人拉到眼前。 “凤枭早就下地狱了，你现在，是我的！” 殷姮大脑困顿缺氧，连空气夜骤然变得稀薄。 一股窒息的压抑感，让殷姮好像体验到了濒死的绝望。 那一刻她想，死了也好。 死了，是不是就能继续和凤枭在一起了？ 只可惜八皇子未让她如愿。 殷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被八皇子扔到了身后的榻上。 凤离知道自己人小跑得不快。 他把糕点交给小厮，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去东宫。 君九渊打开盖子，看到里面是绿豆糕。 再听闻是宸妃托十五皇子带给自己的，顿时就觉察到不对劲。 “我从小不吃绿豆，宸妃知道。” 凤嫋嫋目光一凛，当即看向小厮。 “阿离还说了什么？” 小厮喘着粗气，一进门就连喝了两杯水，这才缓过劲来。 “小公子说，八皇子受皇上指示，要害殷大小姐。” 凤嫋嫋还没想明白，这个害是什么意思，君九渊目光当即就冷了下来。 “生米煮成熟饭，再强娶。这一招，父皇不是第一次用了。” 凤嫋嫋立马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招数，顿时眸光怒火中烧。 “君一，带人跟我走。” 茶楼。 凤嫋嫋找来的时候，茶楼大门紧闭，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 凤嫋嫋带人闯进去，一眼看到楼梯口是苏无良带人在守着。 “嫋嫋，此事你最好别管。” 凤嫋嫋不跟他废话，挑起长枪刺了过去。 苏无良快速闪躲，但却堵着楼梯寸步不让。 “我都是为你好，这趟浑水，你淌不起。” 凤嫋嫋目光凌厉。 “我还非要淌淌试试。冲过去，敢阻拦者，杀无赦！” 长枪再次刺过去，凤嫋嫋和苏无良纠缠在一起。 君一带着东宫侍卫，也和苏无良身后的侍卫打在一起。 小小的茶馆，顿时刀光剑影，一片混乱。 包厢内。 殷姮被放倒在榻上的那一刻，她想到去死。 只是那药效在体内发酵，让她连牙齿和舌头都变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浑身麻木，用不上一点力气。 只剩下疯狂的仇恨和绝望，几近崩溃。 八皇子胜券在握，慢条斯理的去解殷姮的衣服。 只是他手刚碰到殷姮，突然二楼的窗户传来咚得一声响。 八皇子抬头，震惊的看着一颗脑袋撞开窗户，钻了进来。 凤离从二楼爬上来，废了好大的力气。 此刻整个人气喘吁吁的站在靠窗的桌子上。 “放开姮姐姐。” 八皇子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坏了他的好事。 “既然你上杆子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 八皇子冲过去抓住凤离的胳膊，就将他往窗外推。 二楼的高度，可能不会摔死，但足以把人摔成残疾。 本想给凤家留下一血脉，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凤离力气不如八皇子，刚爬上来已经筋疲力尽。 眼下突然被一股力道往外冲，他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往后仰，半个身子都掉了下去。 他小手死死攥住八皇子的胳膊，才堪堪没有掉下去。 “阿离！” 殷姮想帮忙，只是她刚动了下身子，人直接掉到了地上。 她想爬，却一点力气也没有，眼睁睁看着凤离半个身子挂在窗台上，比让自己去死还要绝望。 第92章 他是凤枭呵护过的亲弟弟，不能有事。 “阿离，你不要管我，快走！” “姮姐姐，我一定要救你。” 八皇子冷冷勾唇。 “凤家可真是好样的，一个两个全来坏本皇子的好事。我现在，就送你去跟你爹娘去地下团聚。” 他表情阴冷狠毒，一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凤离的手。 凤离眼看着就要抓不住掉下去了。 殷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踉跄冲过去。 在凤离即将掉下去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 “阿离抓紧我，别松手。” 她自己没有力气，但自身的重量，足以当凤离的救命稻草。 凤离手脚并用，抓着窗户的边缘爬进了房间。 殷姮如释重负，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 凤离挡在殷姮面前。 “有我在，你休想伤害姮姐姐。” 看见凤离，八皇子心头的恨意更深。 “凤枭的弟弟，果然讨厌。” 门外骤然响起打斗的声音，是凤嫋嫋带着人正在往里闯。 没时间了。 八皇子目光狰狞，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摔碎。 锋利的瓷片被他抓在手里，快速朝凤离刺去。 凤离吓得闭上眼睛。 瓷片插进凤离喉咙的一瞬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窗外飞进来，将瓷片狠狠打落在地。 想做的事情被接二连三的打断，八皇子耐心到了极限，烦躁的怒火升起来。 “什么人！” 话音刚落，窗外飞进来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 蒙面人进门，二话不说一掌将八皇子打得吐血。 那一掌，他几乎凝聚了十成的力道，八皇子毫无还手之力，直接昏了过去。 蒙面人看了殷姮一眼，见她没有受伤，一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再看凤离，小小的年纪，挡在殷姮面前，好像一个小战士。 蒙面人这才收起目光，动作干脆利落，扛起八皇子就从窗户飞了出去。 危险解除，凤离这才松了口气。 他赶紧去扶殷姮。 “姮姐姐，你能自己起来吗？” 殷姮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看到房间里只剩下凤离。 还不等说话，沉重的疲惫又让她彻底昏死过去。 凤嫋嫋一路打到包厢门口。 苏无良被逼得节节败退。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凤嫋嫋的武功，原来比他竟然高出那么多。 挡在门前，他不得不再次劝说。 “这扇门打开，你就彻底得罪了姑姑。对你有什么好处？” “都转过去。” 君一带着侍卫，齐齐背过身去。 还挡住了苏无良侍卫的视线。 凤嫋嫋不跟苏无良废话，一枪刺穿门锁。 房门打开的瞬间，凤嫋嫋一脚把苏无良踹下栏杆。 她用身体挡在门前。 原想着不管里面是什么样的场景，她都要一枪刺穿八皇子。 就算是担上残害皇子的罪名，她也认了。 可眼前的一幕，让她有瞬间的蒙圈。 紧接着，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凤离小小的身子，正垫在殷姮头下面。 见到凤嫋嫋，凤离立即用很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阿姐，姮姐姐喝醉了，你快帮我把她扶起来。” 喝醉？ 苏无良扶着被砸疼的腰爬到二楼，看到房间里只有凤离和殷姮，也懵了。 八皇子人呢？ 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 凤嫋嫋把长枪扔给侍卫。 “悄悄拿壶酒来。” 君一心领神会，转身下去拿酒。 凤嫋嫋查看了殷姮的情况，再看到桌上被打翻的茶杯，当即猜到了八皇子的手段。 君一拿酒回来，凤嫋嫋又让他把茶壶茶杯全部收走。 第93章 苏无良站在门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们以为销毁证据，今天的事情就不会传出去了吗？就算你不说我不说，八皇子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私会八皇子，这是事实。” 凤嫋嫋目光瞬间冷冽下来。 “我会让八皇子没有机会开口。你管住你的嘴和你的人，要是传出去半句对姮姐姐不利的话，我都算到你头上。” 凤嫋嫋肃沉的眼神里，泛着冷意和杀气。 苏无良从未见过她这样过。 他毫不怀疑，凤嫋嫋不是在吓唬他，她真的会杀了他。 “可是皇上……” “这些用不着你操心，带着你的人，滚！” 凤嫋嫋凌厉开口赶人。 苏无良心里惦记着八皇子，只能先带人离开。 凤嫋嫋给殷姮灌了些酒，又将剩下的洒在她衣服上。 酒气弥漫，闻起来像是真喝醉了。 然后，凤嫋嫋抓起殷姮两条胳膊，打算背着她下楼。 只是她还没把人拉到背上，殷卓父子着急忙慌的赶来。 殷钟看到殷姮的样子，当场就哭出来了。 “阿姮，我的女儿呀，你受苦……” “姮姐姐只是喝多了，不是死了。殷大人这是干什么？” 凤嫋嫋厉声打断他，殷钟吓得立马收回眼泪。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后背脊梁骨发凉。 “多谢太子妃，我这就带阿姮回家。” 有殷钟这个父亲在，也就不用凤嫋嫋背了。 殷姮是被殷钟抱着走出茶楼的。 出门的时候一身酒气，味道弥漫得附近的路人都闻到了。 “这姑娘怎么大白天喝那么多酒？” 殷钟将殷姮放进马车里，回头很有耐心的向路人解释。 “小女未婚夫战死沙场，伤心欲绝来此买醉。不好意思熏到各位了，我们马上就走。” 听闻是战死沙场战士的未婚妻，路人也立马变得和善起来。 “让姑娘节哀，她未婚夫是我南夏的英雄，我们永远记得。” 殷钟向路人道了谢，随后也钻进了马车。 凤嫋嫋和殷卓并肩从茶楼出来。 外面艳阳高照，俩人却周身弥漫着能冻死人的寒意。 “今日太子妃和凤小公子的大恩，老夫没齿难忘。日后若有能帮得上忙的，我殷家所有人定当万死不辞！” 凤嫋嫋只平静道：“但愿此事，能给殷太傅敲响警钟。” 殷卓神色微顿。 他当然懂凤嫋嫋的意思。 自己忠心拥护的皇上，自己一时冲动应下的婚事，都差点成了害死自己亲孙女的刀。 待殷府的马车离开，凤离牵住凤嫋嫋的手，声音小小的。 “阿姐，姮姐姐昏迷之前，说了句‘蔷薇胡同’。” 凤嫋嫋刚放松下来的神色，立马又紧绷起来。 坏了。 她把木栢封给忘了。 八皇子对殷姮下手，想必木栢封那边也会遭殃。 凤嫋嫋让人先把凤离送到东宫，她带着君一赶往蔷薇胡同。 俩人走到胡同口，就远远的看到守在这里的侍卫昏倒在地上。 院门大开，院子里一片狼藉，是明显打斗过的痕迹。 “木栢封！”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凤嫋嫋快速冲进房间。 房间里也是凌乱不堪，地上还有几滩血迹。 可不仅看不到木栢封的身影，连杀手也没有。 君一检查了其他几个房间，回来和凤嫋嫋汇合。 “都查过了。其他房间东西没动，也没有人。” 君一眼神扫过房间和院外的场景，猜测道。 “看来，杀手闯进来的时候，木栢封是在房间里。他们是从房间一路打到门外。” 第94章 凤嫋嫋眉心微蹙，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她目光在四处游离，想发现点什么。 这时，突然从墙角，传来一个细微的响动。 随后响动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动静是从地下传来的。 君一护在凤嫋嫋一步步靠近。 还不等走近，就看到一块木板被顶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直到露出木栢封那一张小白脸。 此刻，小白脸已经不白了，灰头土脸的，还染上了血渍。 见人还活着，凤嫋嫋松了口气。 木栢封躲的地方，是一处陈年废弃的地窖。 君一把人拉出来的时候，他手里还紧紧抱着凤嫋嫋拿来的琴，和琴谱。 他自己身上脏兮兮，白色的衣服已经成了灰色。 相比于脸上，衣服上的血迹更加明显。 但琴和琴谱却是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损坏。 凤嫋嫋上下打量他，确定那血都不是他的。 放心的同时，心中闪过异样。 “自己小命差点丢了，你抱它们干什么？” 木栢封低头摸了摸琴弦。 “殷小姐珍视的东西，自然要好好保存。不然在下的饭碗岂不是要砸了。” 他说得随意，但凤嫋嫋却从他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听出来几分真诚。 木栢封将琴和琴谱放下，四处看了看。 “殷小姐呢？我这回差点把命搭进去，殷小姐是不是应该给我涨点钱？不然这差事，我可要撂挑子了。” 他一开口就是钱，也不关心殷姮的安危。 凤嫋嫋收回她刚才的错觉。 这就是个当面首的料。 “姮姐姐有其他事情要忙，这几天就不过来了。倒是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人要杀你？” 木栢封毫不在意的往那一坐。 “还能是谁？我抢了八皇子的皇妃，让他脸面尽失，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把我撕了。这杀手，肯定是他派的。” 凤嫋嫋问：“你不害怕？” 木栢封哀怨的叹了口气。 “害怕有什么用？我翰林院的差事被搅黄了，现在又得罪了八皇子。我害怕能再回到翰林院吗？” 凤嫋嫋摇头：“那是不能！” “要不？” 木栢封掀起眼皮瞧着凤嫋嫋。 “太子妃把在下接回东宫怎么样？在下可以要少点。” “放肆！” 君一冷脸呵斥！ “连太子妃都敢妄想，小心你的脑袋！” 木栢封缩了缩脖子。 “我就随口一说，别那么激动！” 凤嫋嫋让君一退下。 “这里是京城，你的随口一说，随时都能招来杀身之祸！管好你的嘴！” 木栢封没说话。 一副虽然我错了，但我就是不想道歉的欠揍表情。 气得君一还想打他，被凤嫋嫋拦住。 “行了。你这里已经不安全，我让人给你安排其他住所。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木栢封：“你问。” 凤嫋嫋看了看四周凌乱的场面，和地上的血迹。 “你来说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如何在被追杀的情况下，保住性命，弄伤杀手，还能抱着琴和琴谱，安然无恙躲起来的？” 这问题，让木栢封脸上僵住。 木栢封表情不自然，吞吞吐吐的。 “太子妃，这个问题，非得回答吗？” 凤嫋嫋紧盯他脸上的表情。 “你说呢。” 木栢封认命的叹了口气。 “好吧，我说就是。因为同时来的有两拨人都要抢我，我让他们先打，谁打赢了，我就跟谁走，而我趁乱躲起来。怎么样？我这一招挑拨离间，好用吧？” “两拨人？” 凤嫋嫋皱眉，眼神凝滞了好几秒。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木栢封理直气壮：“那你也没问呀。” 第95章 凤嫋嫋：“……另一波是干什么的？” 木栢封又犹豫了。 “这个，涉及在下的一件往事，在下不太想说。” 凤嫋嫋不容商量。 “可我想听。” 木栢封：“……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是找我讨债的！” “你还欠了别人的钱？” “不是钱！是他要娶的新媳妇跟我跑了！” 凤嫋嫋再一次被无语到。 “……你还拐过别人的新娘？” 木栢封一脸无辜，外加正义凛然。 “什么叫拐？我那叫替天行道。那新娘子是被她爹卖过去的，她想逃，我就帮了一把。帮完我俩就分道扬镳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只是没想到，被人给盯上了。” 凤嫋嫋…… “没看出来，你还有侠义心肠。” 木栢封嘴角都快翘天上去了。 “太子妃过奖了。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凤嫋嫋冷冷嗤笑一声。 “下次助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今天要不是凑巧两拨人碰到一起，让你钻了空子，你就死定了。” 木栢封态度立马端正下来。 “太子妃说得是。这次多亏遇到了殷小姐，所以被八皇子追杀这件事情，在下决定，就不跟殷小姐计较了。” 凤嫋嫋…… “那你说说，你本来是想怎么计较的？” 木栢封：“不敢！毕竟在下也是拿钱办事，都是该受的。” 凤嫋嫋觉得，这个人不着调得离谱。 她让人给木栢封换了处住所，另外安排了人保护。 毕竟是殷姮的人，最终如何安排等殷姮醒了再说。 走出蔷薇胡同，凤嫋嫋吩咐君一。 “让人查一下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君一疑惑：“您在担心什么？” 凤嫋嫋摇头。 “说不上来，但总感觉不对劲。这个人从一出现，给我的感觉就很奇怪，还是小心为妙。另外，他说过他长兄名叫木柏舟，是战死沙场的一位炊事兵。这些信息，也全部核实一下。” 君一点头：“是。” 回到东宫，凤离还在。 他早已将在茶楼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君九渊。 见凤嫋嫋进来，又费口舌讲了一遍。 “阿姐，那个人全身上下只露了一双眼睛，我确定，我不认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有什么特点？” 凤离想了想：“是一双丹凤眼，还挺好看的。” 凤嫋嫋第一时间想到了刚被她安顿好的木栢封。 可很快又否定了这一猜测。 按照凤离说的，那人能一掌击晕八皇子，应该是身手不俗之人。 凤嫋嫋试探过木栢封，他是不会武功的。 而且那个时间，八皇子派出去的人在蔷薇胡同追杀他。 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还能那么快速度的往返，不留痕迹。 可那会是谁呢？ 君九渊道：“我让人查过了，没有人看到八皇子，他好像凭空消失了。这件事情，宫里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凤离小脸气得鼓鼓的。 “找不回来才好。他欺负姮姐姐，就该死。” 凤嫋嫋摸了摸凤离的头。 “你是如何找到那里的？” 凤离道：“我听十五皇子说完，猜到姮姐姐有危险，就让人给你们报信。我本来想去蔷薇胡同找姮姐姐的，但半路看到姮姐姐跟着八皇子进了茶楼。我想进去，但苏无良在门口拦着不让我进，我没办法，就只能爬窗户了。” 凤嫋嫋拉着凤离的胳膊检查。 “那是二楼，你怎么上去的？伤到没有？” 凤离摇头。 “没有，我很小心的。就是太高了爬得很慢，不然一定能阻止姮姐姐喝下那碗茶水。” 想到此，凤离还有些后怕。 姮姐姐是他大哥最喜欢的人，也是他最喜欢的嫂嫂。 第96章 大哥不在了，他要替大哥保护好姮姐姐。 凤嫋嫋也有些后怕，仔细叮嘱道。 “以后有危险一定要让大人来处理，你别像今天一样冲动。要是那个黑衣人没来，阿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见到凤嫋嫋眼里的担心，凤离很使劲的点头。 “我记住了阿姐，我下次不会这么冲动了。” 可他心里知道，下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所有人都在为保护自己爱的人而努力，他不想总被当成小孩子，躲在别人身后。 他想像大哥一样，成为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成为大家的依靠。 要是他能有今天那个黑衣人的身手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凤离好像见他，亲自道谢。 要是能跟他学两招，那就更好了。 凤嫋嫋留凤离吃了饭，等管家派人来接，才放人回去。 离开之前，被君九渊叫住。 “你今天就是看着殷姮喝酒，八皇子只是偶遇。若有外人问你八皇子去哪了，你就如实告知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记住了吗？” 凤离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送走凤离，房间只剩下她和君九渊。 凤嫋嫋问：“你怎么看？” 君九渊握住凤嫋嫋的手，把人拉到床边坐下。 “静观其变。接下来，该着急的是别人。” 凤嫋嫋道：“我问的是那个黑衣人。” 君九渊神色微顿，随后，勾起一抹欣赏的笑意。 “不是我们的友人，就是八皇子的仇人。敢光天化日掳走当朝皇子，这般胆色，我倒是很期待。” 等到夜幕四合，整座皇宫渐渐笼罩在一片夜幕之下。 苏贵妃慌不择路的穿过宫墙，焦急的闯进了御书房。 “皇上，求您派人出宫找找皇儿吧，皇儿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臣妾真的好担心他。” 彼时，宸妃正在服侍皇上用晚膳。 见苏贵妃进来，默默行礼后，就退到了一边。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臣妾就先告退吧。” 皇上饭没吃好，脸色有些不悦。 他朝宸妃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朕再去看你。” “是，臣妾告退！” 宸妃退了出去。 一走出御书房，宸妃温柔的目光一寸寸凉了下来。 御书房内，皇上遣散了其他宫人，只留下他和苏贵妃。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他是皇子，身边又有人跟着，在天子脚下，还能有什么意外不成？” 苏贵妃心急如焚。 “今天是无良跟在皇儿身边。可刚才无良进宫，说皇儿突然就不见了。他带人找遍了皇儿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皇上闻言，皱起了眉。 “苏无良人在哪？” 苏贵妃忙道：“在门外候着。” 皇上立即召见了苏无良。 在皇上这里，苏无良不敢有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苏贵妃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离宫，是算计殷姮去了。 苏无良并不知道是皇上的授意，只是担心八皇子的安危，才不敢有隐瞒。 皇上听闻这里面还有凤家姐弟二人的事情，一张老脸霎时暗沉下来。 “凤嫋嫋怎么会那么巧赶过去？凤离又怎么会在里面？” 苏无良道：“这个微臣不知。当时八皇子让微臣在门外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俩人知道。凤嫋嫋是打着救人的名义，后来赶过去的。等房门打开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殷姮和凤离，八皇子不知去向。皇上，微臣认为，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八皇子的下落。时间长了，恐怕八皇子会遭遇不测。” 第97章 一听会遭遇不测，苏贵妃脸色煞白，两条腿发软，噗通又跪了下来。 “皇上，求求您救救皇儿，救救皇儿吧。” 皇上冷着一张脸。 “苏无良，朕将巡城兵交由你指挥，全城搜索，必须马上找到八皇子。” 苏无良道：“要问八皇子的下落，只有殷姮和凤离最为清楚。可是殷府和国公府不一定会配合微臣。” 皇上顺手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递给苏无良。 “见此玉佩如朕亲临，他们不敢不配合。但你要记住，密密调查，不得声张。” 苏无良接住玉佩，只以为皇上是为了保全八皇子的名声。 “是，微臣明白。” 苏无良退出御书房，苏贵妃脸上的泪痕还未消，懊恼又不解。 “皇上，皇儿没有这个胆子的，一定是有人教唆，求皇上为皇儿做主。” 皇上眉心蹙着，被苏贵妃哭得心烦意乱。 “行了你先下去吧，有消息朕让人通知你。” 深夜，苏无良独自一人来到了殷府。 他带着皇上的玉佩而来，就算殷卓再不愿意，也只能把人放进来。 “天色已晚，苏将军有什么事情，快点说吧。” 苏无良没心情介意这明细不被待见的语气。 “末将奉皇上之命，前来找殷小姐了解些事情。” 殷卓阴着脸：“阿姮醉酒，现在还没醒过来。苏将军有什么事，问老夫就行。” 苏无良神色微顿，直接摊牌。 “殷小姐是不是醉酒，你我都清楚，殷太傅不必在末将面前遮掩。此事关乎八皇子性命，还请殷太傅配合。” 殷卓眸色森然低沉下来，克制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既然苏将军都知道，哪来的脸来我殷府？八皇子想算计我殷家，我殷家难道还要管他死活？” 苏无良面露不悦。 “殷小姐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但八皇子下落不明，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孰轻孰重，难道殷太傅拎不清吗？” “拎不清的是你，苏将军！” 殷老夫人面含怒气，阴沉沉的从拐角走出来。 她一向和善，极少动怒。 此刻眼中闪烁着暴怒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苏将军，听说阿姮有危险的时候，是你替八皇子守的门。你也是谋害阿姮的帮凶。如今帮凶上门，要受害者救施暴者，是何道理？苏将军就是这般助纣为虐，颠倒黑白吗？” 苏无良着急见人，手持皇上玉佩，有恃无恐。 “殷老夫人，末将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若八皇子因为你们的拖延有任何闪失，你们难辞其咎。谋害皇子的罪名，殷府担不起。” 殷老夫人气得脸色涨红。 “苏家的人各个都不要脸。你苏无良是，苏贵妃的儿子更是。今天就是豁出性命，我也绝不让你再伤害阿姮。” 苏无良耐心快耗尽了。 “我今日不带一兵一卒上门，便是为了殷大小姐的名声着想。殷老夫人不在乎自己的命，难道也不在乎殷小姐的名声，不在乎殷府几十口人命吗？” “你……” 殷老夫人气得捂胸顿足。 “不辨是非的祸害、人渣！怪不得太子妃宁可嫁太子，也要弃你如垃圾。你简直连太子妃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被冷不丁戳中软肋，苏无良绷不住了，气血直往上涌。 “殷老夫人，我们现在说的是殷大小姐和八皇子的事情，你提太子妃干什么？” 殷老夫人咄咄逼人。 “我就提，太子妃眼光好，及时把你这个人渣扔了，真是太明智不过的选择。你不但比不上太子妃，你还比不上太子，太子瘫痪着都比你强百倍。你再不出去，我就让外面的人都看看你这张好坏不分，狼狈为奸的嘴脸。” 第98章 如果刚成亲那会，听到这些话，苏无良只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殷老夫人的每句话，都精准的扎在他的心尖上。 苏无良见过横的，没见过死命往他痛处戳的。 他无计可施，也泼不过一个老妇人。 只能亮出皇上的玉佩。 “见玉佩如见皇上，你们再不让我见殷姮，就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殷老夫人护孙女心切，死命拦在门口。 殷姮及时从里面出来。 “苏将军，我来了。” 殷卓和殷老夫人见殷姮出来，急忙迎上去。 “阿姮，你回去。你放心，今天就算是皇上来了，奶奶也绝不让人伤害你。” 殷姮温暖的握住殷老夫人的手。 “奶奶，我没事，您别担心。既然苏将军是奉命而来，我们配合就是，我们没有害过八皇子，白担这罪名，岂不是冤枉？” 苏无良也收起皇上玉佩。 “还是殷大小姐明事理。” 说完，烦躁的白了殷老夫人一眼。 殷老夫人冷哼一声，守着殷姮半步不离。 那凶巴巴的表情，好像苏无良敢对殷姮说一句不该说的，她随时能扑上去挠人。 苏无良没时间跟她计较，着急询问殷姮。 “殷大小姐，还请告知，八皇子去哪里？” 殷姮道：“我不知道。” 苏无良不相信。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八皇子明明和殷大小姐一起进的包间。凤离是如何进去的？八皇子又是怎么离开的？这些事关皇子性命，还希望殷大小姐如实告知。” 殷姮道：“你既然知道八皇子的计谋，就更应该知道，我当时中药昏迷。至于八皇子是怎么离开的，阿离又是怎么进去的，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也希望你尽快找到八皇子，他对我图谋不轨，我还等着和他一起到皇上面前讨回公道呢。” 苏无良什么都没问出来，最终无功而返。 他一走，殷卓担忧道：“他一定是去了国公府。” 殷姮冷笑：“阿离那，他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果然，苏无良在国公府也是白跑一趟。 凤离只说，自己看到殷姮和八皇子进了茶楼，想着好久没见他的姮姐姐了，便追了进去。 姮姐姐喝了一杯茶就晕倒了，八皇子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 至于那个黑衣人有什么特征，不管苏无良恐吓利诱，软磨硬泡，凤离就是摇头不知。 苏无良再次无功而返，只能连夜调了巡城兵，城里城外满世界的找。 八皇子丢了，这对苏贵妃是大事，对苏家更是。 若苏贵妃母子俩有任何意外，苏家在朝中的地位，就都要变一变了。 百姓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当天晚上，城门一直大开，巡城兵来来往往，闯入京城各处寻人。 惊扰得百姓们也是一宿未眠。 直到后半夜，那找人的动静也没停歇。 某一刻，夜幕之下，一道鬼魅的黑影从京城某处宅院飞出。 黑影如幽灵一般躲开了各处眼线，离开京城。 离京城20公里的地方，有一处隐藏在山谷之中的寨子。 冷风嗖嗖，山里山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肃穆。 好像是为了隐藏踪迹，方圆几公里的地方，没有火把。 只有月光照出此地隐约的轮廓，目光所及，一座座帐篷像是一个个坟包矗立在山谷。 时不时的，四周还传来阵阵狼嚎的声音。 衬得此地更是恐怖诡异，无人敢靠近。 一个中年男子恭敬恭敬的举着火把，照亮了面前的方寸之地。 第99章 火光下站着的，正是今天出现在茶楼的黑衣蒙面人。 他们身后的帐篷里，是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和几乎微弱到听不见的求救声。 “少主，全招了。是皇上指使他对殷小姐下手，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殷小姐就不得不嫁。皇上有意推八皇子为储君，但八皇子背后势力薄弱，殷太傅是他最好的靠山。” 黑衣男子蒙着面，看不到表情。 只是他拳头紧握，那双桃花眼里，泛起暗涌的怒意。 “把人废了。一个月后，再送回京城。” 声音是平静的，却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中年男子提议道：“不如干脆把人杀了，也能替少主报仇。”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 “以他和苏贵妃的能力，谋划不出大计。替罪羊罢了，留着还有用。” 中年男子点头：“是。”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还供述了一件事，陷害殷大小姐所用的，正是我们龙族的　千丝斩。是南夏皇上给他的。” “千丝斩？” 黑衣男子神色僵住了几秒。 “千丝斩本是治病镇痛之用，竟然有人拿来害人。南夏的皇帝，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不惜一切代价，毁掉流落在外的千丝斩。” “是！” 黑衣男子缓了缓，问道：“药带来了吗？” 中年男子闻言，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恭敬的递过去。 “大夫说，这是最后一瓶，您的身体不能用药太久，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您还需尽快回龙邸才行。” “知道了。” 黑衣男子落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哎！” 中年男子看着消失的身影，摇头一声叹息。 苏无良找了一夜，杳无音讯。 随着找人的动静越来越大，八皇子被人掳走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敢对皇子下手。 苏贵妃和将军府都急疯了。 皇上从一开始的淡定，到后来也淡定不了了。 有人敢在京城劫走皇子，还能在这么大规模的搜索下瞒天过海，连巡城兵都查不到踪迹。 若真是要谋反之人，对他的皇位便是最大的威胁。 外面一片焦头烂额，东宫一切照旧。 而且，还迎来了自刘志太医受伤之后的第一次请平安脉。 凤嫋嫋看着一个佝偻着后背的小老头，抱着药箱进了门。 那小老头眼神飘忽不定，脚尖点地走得小心谨慎，跟入室抢劫的小偷似的。 她上下打量完小老头，默默转过头，眼神询问君九渊。 这就是，你们在太医院的……自己人？ 君九渊靠坐在床头，无奈扶额。 “老胡，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 被君九渊这么一说，姓胡的小老头尴尬的挤了挤眼睛。 “嫌我没出息？那要不，我走？” 君九渊无奈的伸出手腕。 “来吧。” 胡老头胆怯的不敢上前。 “我那点医术就是滥竽充数，太子又不是不知道。你正常死了跟我没关系，但要是我把你治死了，我全家可是要杀头的。” 这老头一开口，就是让人想动手打人的节奏。 君九渊闭上眼，已经不想跟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君一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替小老头卸下药箱，拿出脉枕垫在君九渊手腕下。 “让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废话。再多说一句，还把你送回去，给刘志当助理。” 小老头当时就急眼了。 “你你你，你报复心太强了。可我真是不会呀，我会医术那都是吹牛的。” 君一：“话术都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背下来，写进脉案就是。你吹不吹牛，我们都知道。” 第100章 胡老头顿时就放心了。 “那你不早说。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主子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君一忍着火。 “再废话，你家房顶漏雨，我也不管了。” 胡老头顿时蔫了。 这三人的交流，主不像主，仆不像仆，友不像友。 凤嫋嫋看得是目瞪口呆。 胡老头的医术，真如他自己所说，是个滥竽充数的。 他摸了好一会，最后给了个评价。 “脉搏跳得挺快。” 凤嫋嫋…… 现在的太医，那么好当的吗？ 君九渊好似习以为常，收起手腕。 君一好似轻车熟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一字不差的全部记住，回去就照着写。有其他人问你，你别说漏嘴了。” 胡老头接过看了两眼，顿时眼睛亮了亮。 “原来太子府上有高人呀！” 凤嫋嫋心跳一滞，紧接着就被君九渊握住了手安抚住。 君九渊一点也不担心薛戬被发现，表情平静。 “回去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爷爷我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不用你说。” 凤嫋嫋眼皮子直抽抽。 跟太子论爷孙，这到底是什么辈分？ 胡老头说完，上下打量君九渊，眼神戏虐。 “你这个样子，跟刘志以前说的，一点也不一样。防谁呢？” 君九渊挑眉。 “您真想知道？” 胡老头紧盯君九渊的表情，停顿一秒，果断摇头。 “不想，你什么也别说，我也什么没看见。我去背词了。” 说罢，胡老头背着药箱拿着词，就蹲到廊下吭哧吭哧背了起来。 词不多，奈何他脑子不好使，生怕露了馅。 所以记得格外专注。 那佝偻的背影，看着还有几分可怜。 “他到底是谁呀？” 君九渊冲着胡老头的背影笑了笑。 “开国功勋之子，连父皇都得称他一声师叔。浑身一无是处，唯有对医术有点兴趣，还是个医术上的半吊子。凭着家里祖上的功劳，留在太医院打杂，又因为现在家族没落无人在朝为官，常被人欺负。” 唯一感兴趣的事情，还能做成半吊子。 那是真不上心。 怪不得空有辈分，却得不到尊敬。估计连皇上也只是看在他祖上的面子，卖了个人情就不管不问了。 太医院那帮势利眼的，当然不把他当个人物。 但凤嫋嫋却朝他投去崇拜的目光。 “他这一生，一定是顺遂无忧的。真让人羡慕。” 君一对凤嫋嫋的脑回路，十分想不通。 “太子妃，他有什么值得让您羡慕的？” 凤嫋嫋道：“不是谁都有底气当个废物。能当废物，谁愿意吃苦？吃喝玩乐不香吗？” 君一认同的点头。 “太子妃说得在理。他连他家房顶都懒得爬，每次都是叫我上去修。” 君九渊闻言，沉默良久，最终将凤嫋嫋的手拉入怀中。 “我一定会努力站起来，以后把你当废物养。” 凤嫋嫋…… 那倒也不必！ 殷姮去了木栢封新的住所。 那是一处两进的宅院。 彼时，木栢封正端坐在院中，搂着琴谱一页页认真看。 “学不会就别学了。” 殷姮走进门，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已经跟爷爷说了，让你进翰林院任职。这处宅子我也已经买下来，送给你，作为昨日事情的补偿。” 殷姮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地契递上。 木栢封接过地契，表情跟捡了个大便宜一样。 “殷小姐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殷姮平静道：“不用报答，我们两清了。” 木栢封蓦地抬头。 “殷小姐这是，要跟我分道扬镳？” 第101章 殷姮道：“本就是我强行把你拉进这场闹剧。你差点被害，都是我考虑不周。以后这件事情，再也牵扯不到你。” 木栢封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 “所以，殷小姐是有别的人选了？” 殷姮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压抑的凝重。 她的心，莫名的往下沉。 “不会再有别人了。爷爷会请求皇上下旨，明确取消赐婚。我以后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拒绝任何人。爷爷答应了我，以后我婚嫁自由。若是一辈子不嫁，他也不会再逼我。” 木栢封心情复杂。 “所以殷小姐，以后还会嫁人吗？” 殷姮摇头，坚定的目光中，却是颓废的死寂。 “不会了。一次闹剧，换来终生自由。值了！” 自由吗？ 她只是自由的走进自己构建的牢笼里，再没人逼她出来而已。 木栢封手指紧紧捏着房契，眼底情愫深邃难测。 “那便祝殷小姐往后余生，开心顺遂！” 木栢封将琴和琴谱一起递给殷姮。 “凤枭将军的东西，还给殷小姐。” 殷姮接过来，低头仔细抚摸。 “多谢。” 殷姮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随之撤走的，是埋伏在暗处的侍卫。 木栢封看着殷姮离开的方向，眼底晦暗不明。 他不知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殷姮和木栢封分道扬镳的事情，凤嫋嫋很快就知道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 “可惜了。” 君一查了木栢封的底细。 查到的事情，跟他自己说的过往，丝毫不差，一一对上。 凤嫋嫋对他的顾虑又打消了几分。 原想着若他能陪在殷姮身边，不管是以什么身份，至少能哄殷姮开心，让她少一些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不是很爱钱吗？ 怎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这差事，不死缠烂打的多纠缠一会呢？ 君九渊听完侍卫的汇报，不知可否的眯了眯眼睛。 君一查得太顺利了，顺利得好像所有信息都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丝毫不差，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时，君一拿着一套茶壶和茶杯走进房间。 那是他从殷姮出事的茶楼带回来的证据。 “主子，太子妃，让人看过了，这里面放的药，名为千丝斩。是龙族之物。” “龙族？” 凤嫋嫋转头看君九渊。 “龙族是什么？” 这个名字，她活了两世也从未听说过。 提起龙族，君九渊神色肃穆。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久远记忆。 “龙族，在南夏以东的东海。一百年前，外族入侵南夏，当时曾祖父带兵，本和龙族联手抗敌。但不知为何，击退敌人后，曾祖父和龙族发生内乱，曾祖父和龙族长老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龙族全族镇压在了东海海底。千丝斩，是取龙涎为原料制作而成，是龙族特有的迷香。曾祖父打了胜仗后，曾带回来一些。” 听着关于龙族的传说，凤嫋嫋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世上真的有龙吗？一百年也不算太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君九渊道：“龙一直生活在东海里，东海和南夏边境最后一座城池，还隔着一片沙漠，百姓很难跨越过去。而且龙族离开东海必须幻化成人形，不能使用法力。所以龙族上岸跟人没什么区别。龙族的人没什么特殊技能，不希望被打扰，他们的存在就像人一样，只是物种不同，生存方式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龙族上岸的时间有限制，根据每条龙法力修为的不同，离开东海的时间也不一样。长则一年，短则只有几个时辰。” 第102章 凤嫋嫋听着君九渊的侃侃而谈，新奇又崇拜。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君九渊道：“因为我是太子，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辛秘。” “千丝斩是你曾祖父带回来的，现在在谁手里？”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 “在父皇手里。而且当年父皇对宸妃用计，用的也是千丝斩。” 这更加说明了，八皇子的行为，有皇上暗助。 凤嫋嫋听夜九宸说起过宸妃的事情，眼下皇上故技重施，让她恶心翻倍。 “他就算是你亲爹，我也要说，他这样的人，不配当上位者。长期以往，风气不正，国将不国。” 这些，君九渊又何尝不知。 凤嫋嫋今天听了有关龙族的故事，细细品味，大受震撼。 她第一次知道，这世上原来真的有龙的存在。 可如果有龙，那有神明吗？ 庙堂里的佛祖、菩萨，也是真的存在吗？ 她不仅有些向往，那些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神话故事，会不会有一天，真实的发生在自己面前。 凤嫋嫋正天马行空的想着，管家急匆匆进来。 “太子，太子妃，宫中来人了。让太子妃即刻进宫。” 凤嫋嫋回过神来，回头问：“是不是八皇子还没找到？” 管家点头：“是的。而且宫里不但召见了太子妃，还召见了凤小公子和殷大小姐。” 凤嫋嫋知道早晚会有对簿公堂、兴师问罪的时候。 她淡定起身：“走吧，好久没进宫给母后请安了。” 凤嫋嫋离开东宫之后，君九渊招来君一。 “老八的行踪可有消息？” 君一愁着脸摇头。 “苏无良带人明查，我们的人也在暗访。京城内以及周边方圆几十里全都找了，竟然一点踪迹也没有。还有更奇怪的，除了苏无良的人和我们的人，就在一个时辰前，竟然突然出现第三拨人在秘密查找八皇子。看着不像是京城的人，倒是有几分闽南口音。” “闽南口音？” 君九渊眯起眼睛。 “誉王叔来京了。” 君一表情不可思议。 “誉王？没听说皇上召誉王进京，难道他是为八皇子来的？” 君九渊摇头：“老八失踪才三天，他不可能那么快到京。只能是老八出事之前，他就已经出发了。你派人盯紧，看誉王叔想干什么？” 君一点头应下。 “主子，这么大规模的搜查都找不到人，您说八皇子会不会已经被带着远离京城了？” 君九渊想了想，果断摇头。 “老八在朝堂的那点功绩，还不值得有政敌针对。不是政敌，便是复仇，此事一定就和殷姮的事情有关。要么就是已经杀了，要么就是等着折磨够了，风头过了，便会送回来。” 君一瞪圆了眼睛。 “谁对殷小姐那么好？被抓到可是要杀头的死罪！” 谁呢？ 君九渊心里有大致的猜测，但又不敢肯定。 “派去盯着木栢封的人，可有发现异样？” 君一摇头：“他和殷小姐分开之后，就开始去翰林院当值。散值之后就回家，不曾跟外人接触过。我们的人没发现什么异常。”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不由自嘲的笑了笑。 “是我糊涂了。若真是他，躲开你们的眼线，易如反掌。” 君一懵了：“主子，您说的是谁？” 君九渊摇头：“没谁。把跟着木栢封的人撤回来吧。” 君一问：“是他的嫌疑解除了吗？” 君九渊窄了窄眼帘，没有回答。 他低头，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老薛那边，进展如何？” 君一回道：“他总说快了快了，但到现在还没消息，属下再去催催。” 第103章 皇宫内，凤嫋嫋刻意走得很慢，在御书房门口和从宫外赶来的凤离和殷姮碰到了一起。 三人刚准备进去，皇后也匆匆赶来了。 她忐忑的抓住凤嫋嫋的手。 “母后知道，八皇子失踪跟你们没关系。放心，有母后在。” 实在是这几天，苏贵妃天天在后宫发疯，她担心疯狗乱咬人，伤了她儿子好不容易娶进门的福星。 凤嫋嫋反而给了皇后一个放心的眼神。 “多谢母后。” 几人一起迈进御书房，果然看到苏贵妃正在抹眼泪。 苏无良和孟妩也在场。 大概是找人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俩人此刻具是一副眼窝深陷、憔悴不堪的样子。 见到凤嫋嫋穿着紫色宫装，光鲜亮丽的进来。 苏无良有瞬间的想躲起来。 孟妩则是嫉恨，滔天的嫉恨。 如今，倒真像凤嫋嫋是君，他们是臣的样子。 这跟她以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心里的那股子不甘心升起。 非要作死去和凤嫋嫋比较的心态，让她再次崩了。 凤嫋嫋好像看不见他们。 她目不斜视的走到皇上面前，和殷姮、凤离一起，跪地请安。 “参见皇上/父皇！” 苏无良和孟妩则是向皇后行礼。 皇上应声：“都平身吧。” 几人一起起身，不等皇上开口，苏贵妃就忍不住质问起来。 “皇儿到底被谁抓走了？你们今天不说出实情，本宫就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皇后冷声开口：“苏贵妃，你冷静些。有皇上在呢，你在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苏贵妃丝毫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失踪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能冷静。” 皇后冷冷勾唇。 “当然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品行高洁、做不出那般给人下药、强取豪夺的卑劣行径。” 凤嫋嫋心一惊，顿感不妙。 果然，龙椅上的皇上，闻言脸顷刻阴沉了下来。 “皇后，朕没召见你，谁让你来的？” 皇后难得在苏贵妃面前占了上风，刚得意忘形没一会，立马被皇上打回原形。 “臣妾听闻嫋嫋进宫了，便来看看。” 皇上阴着脸：“这里没你的事，回去吧。” “可是皇上……” “母后……” 凤嫋嫋及时打断了皇后的话。 “父皇最是廉明公正，相信一定会秉公处理。您先回宫休息吧。” 宸妃的事情，连君九渊都知道，皇后不可能不知。 她还在皇上面前说八皇子行径卑劣，等于在骂皇上。 皇上能高兴才怪！ 皇后说话没脑子，继续留下来，还不知道说出什么更不合时宜的话。 连凤嫋嫋都让她回去，皇后来帮忙的一腔热情被浇灭。 心里感到十分委屈，眼下又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只能朝着皇上一拜。 “是，臣妾先告退。” 没了皇后作对，苏贵妃更加猖獗。 她一个箭步走到凤嫋嫋面前，腥红的眸子好像要把凤嫋嫋生吞活剥。 “说，是谁给你传的信？你是怎么知道殷姮和我皇儿在茶楼的。” 凤嫋嫋不慌不忙的回答。 “那日，阿离看到姮姐姐和八皇子进了茶楼，便自己追上去，让小厮来东宫给我传信，想我也过去一起聚聚。没想到我赶到时，苏将军竟然带人守着门口。我担心姮姐姐和阿离的安全，便只能打了进去。后来的事情，苏将军就都知道了。” 苏无良问凤离。 “你是何时进去的，我一直在门外守着，为何没看到你？” 苏无良这几日忙晕了，这个漏洞也是今天才想到的。 他总觉得，凤离的出现很不正常。 第104章 凤离在这一点上，压根就没打算撒谎。 他如实道：“爬窗户呀！我看你在门口守着，就知道没干好事。我担心姮姐姐，就从二楼窗户爬进去了。” 苏无良…… “你那天应该在书院学习，怎么会出来？是不是谁给你报了信？” 皇上眉心紧蹙，一瞬间就想到那天，正是十五皇子出宫的日子。 难道是十五皇子知道些什么？ 凤离心里紧张，他不想暴露十五皇子这个救命恩人。 面上尽力维持着云淡风轻。 “还不是因为十五皇子。” 皇上陡然抬头。 就听凤离继续抱怨。 “他非要缠着我给他讲书，我嫌他烦，就跑出来躲清闲。没想到刚走到大街上，就看到了姮姐姐。不信你去查，那个茶楼离书院很近。” 凤离说得是事实，苏无良只能相信。 苏贵妃看向凤离和殷姮。 “那你们说，包厢里发生了什么？” 殷姮挺直脊梁，语气不急不缓。 “八皇子同意与我退婚，但条件是让我说服爷爷，支持他为储君。女子不可干政，我拒绝了。他便诱我喝下名为千丝斩的茶，想生米煮成熟饭，强行和殷家绑定姻亲关系。” 这一番话落下，现场的人心思各异。 苏贵妃自始至终都不太相信，自己的儿子会瞒着她干出这样的事情。 皇上则是恼怒紧张。 八皇子真是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干不好，还差点把他这个皇上给暴露了。 苏无良则是担心。 八皇子的野心被皇上知道，皇上会不会动怒？ 他悄悄抬眼看去，发现皇上脸色果然不太好。 顿时，他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孟妩可不关心皇上的反应，她的注意力，都被“千丝斩”这三个字吸引走了。 她早在上古神书上看到过，千丝斩是取龙涎为原料制作而成，是龙族特有的迷香。 龙族研制出此迷香的最早用途，是用来让失眠的人睡个安稳觉。 后来发现，千丝斩还可以缓解伤病者的身体疼痛，类似于现代的麻醉剂。 便又常用于医疗。 此香并不是多值钱的香料，孟妩不感兴趣。 但如果千丝斩是真实存在的，那龙族呢？ 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里存在？ 传闻，龙全身是宝。 龙肉可以强体魄；龙鳞可以制衣或做盾，增强防御；龙血可以铸经脉；龙心可以增元神；龙角可以制成神兵利器；龙筋可以抽出当炼成捆仙索…… 连龙的口水，都是难得的香料。 若是能将龙族收为己用，她在这个世界，将天下无敌。 孟妩之前接二连三的受挫，眼下听到这个秘密，沉寂了许久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她相信，那个跟她同样的穿越者，一定没有机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 孟妩满心激动的幻想自己大业的时候，皇上的脸色则越来越阴沉下来。 “老八胡闹。等他回来，朕定重重罚他。后来呢，那个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头惩罚，如同儿戏。 殷姮低垂下头，满目讽刺。 “八皇子没有得逞，从窗外闯进来一个黑衣蒙面高手，一掌击晕八皇子后，就把人带走了。黑衣人不曾露出真容，我和阿离都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也许，是八皇子的仇家也说不定。” 说来说去，和苏无良那日的问话，相差无几。 苏贵妃红着眼睛摇头。 “我皇儿从未与人为敌，怎么可能有仇家。你们的话本宫不信。一定是你们蓄意报复，找人掳走了皇儿。皇儿若是有任何三长两短，本宫必要你们偿命！” 第105章 凤嫋嫋冷静看着苏贵妃发疯。 “我们若真蓄意报复，把人藏起来亦或者抓起来，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把八皇子带到皇上面前，由皇上秉公执法加以严惩，甚至剥夺了他为储君的资格，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我们可没想过因为他搭上性命，毕竟杀人是要偿命的。” 苏贵妃无言以对，气得眼泪再次止不住的往下掉。 “皇上，皇儿失踪一定跟他们有关。求您把他们交给臣妾，臣妾一定能问出真相，救出皇儿。” “交给你？” 不等皇上回答，凤嫋嫋出言讽刺。 “苏贵妃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要对我们屈打成招吗？我们不知道八皇子是被谁带走的，没办法杀了我们，也编不出一个人来。” 苏贵妃表情快要崩溃了。 她就是这个意思。 只要能救出八皇子，别说是眼前这几个人的命，就是要了她的命，她都愿意。 苏无良拦住苏贵妃。 “姑姑稍安勿躁！我相信，太子妃和殷小姐不会拿八皇子的命开玩笑。现在应该齐心协力找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苏无良竟然替凤嫋嫋说话！ 孟妩眼神聚起寒意。 殷姮看到了孟妩对凤嫋嫋的敌意。 心里替凤嫋嫋恶心。 这一对奇葩，真是够了！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八皇子的失踪和凤嫋嫋、殷姮有关。 越问，反而越证明了，八皇子算计别人不成，反而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任凭苏贵妃歇斯底里，皇上也只能放了他们离宫。 几人行礼告退，转身往外走。 那抹尊贵的紫色也渐渐消失在苏无良的余光里。 自始至终，凤嫋嫋不曾看他一眼。 苏无良的心莫名其妙的好像丢了一块。 他也不明白，自己不是应该喜欢孟妩的吗？ 为何看到凤嫋嫋无视自己，会有些失落？ 继而心里升出对凤嫋嫋的不满。 她的夫君伤情越来越重，她凭什么还能光鲜亮丽？又有什么资格无视他这个大将军？ 他等着凤嫋嫋后悔，可为什么后悔的人，好像根本不是凤嫋嫋？ 苏无良胡思乱想的时候，苏贵妃快哭晕了。 “皇上，皇儿一定是被他们害的，您一定要把皇儿找回来呀！没有了皇儿，臣妾也不活了。” 皇上被哭得心烦意乱，阴沉着脸朝苏无良摆手。 “带苏贵妃下去。朕给你加派人手，继续找。” 苏无良回过神，和孟妩一起搀扶着苏贵妃起身。 “是！末将遵命。” 等几人全部离开御书房，皇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十五怎么会突然去应天书院？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一直从旁候着的王公公想了想，回道：“十五皇子确实挺喜欢和凤家小公子玩的，太子大婚当日，要不是宸妃三番两次的派人去接，十五皇子恐怕都跟着凤家小公子回国公府睡去了。若说十五皇子去应天书院找凤家小公子，也不奇怪。” 皇上不悦的叹了口气。 他这个傻傻憨憨的小儿子，可真能坏事。 当天晚上，十五皇子喜提抄书五十遍。 悲催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离开御书房，苏无良和孟妩先把苏贵妃送回锦华宫，这才一起往宫外走。 苏无良情绪低落，孟妩冷冷瞥了他一眼。 “怎么？见到旧情人越来越漂亮，心情不好了？后悔了？” 苏无良被戳中心思，表情慌乱了一瞬。 但迎上孟妩戏虐的眼神，当即恼羞成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她早晚是要陪葬的人，以后不要把我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见苏无良极力撇清和凤嫋嫋的关系，孟妩满意着挽起他的胳膊。 “我开玩笑的，你急什么？” 苏无良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绷着一张严肃脸。 “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开。我可不希望国公府有事，连累将军府。” “知道了知道了。” 孟妩哄着苏无良，待人气消得差不多了，试探开口。 “刚才我听殷姮提到千丝斩，那是什么东西？八皇子怎么会有这个？” 苏无良道：“我只知道那是一种迷药，南夏只有皇室才有。可能是八皇子偷皇上的吧。总之，八皇子这件事情不好收场，我们赶紧先把人找到再说。” 孟妩听闻是皇室才有的东西，心里暗暗盘算起一些事情。 从御书房出来，凤嫋嫋让殷姮和凤离先离宫，她自己去了长乐宫。 到的时候，皇后正板着一张脸生气，宸妃从旁劝导着。 见凤嫋嫋进来，急忙起身将皇后身边的位置让出来。 “你快来说说你母后，自己差点闯祸都不知道，还不服气呢。十五快放学了，我就先回去了。” 凤嫋嫋行礼和宸妃道别，目送宸妃离开后，坐在皇后身边。 她不说话，只似笑非笑的盯着皇后看。 片刻，皇后先绷不住了。 “嫋嫋，你说说本宫到底错哪了？八皇子那行为不叫卑劣叫什么？难道本宫还要表扬表扬他？” 凤嫋嫋无奈扶额。 “但您不该当着皇上的面说，您忘了皇上对宸妃做了什么？” 皇后嗫嚅着，表情明显软了下来。 “本宫当然知道，所以才要指桑骂槐。你不知道，宸妃这些年一点也不开心，她日日都想着她的家乡，和家乡的少年郎。” 凤嫋嫋无法感同身受宸妃的处境。 却也能明白，那样的遗憾是终生无法弥补的缺失。 “宸妃的少年郎，现在如何了？” 皇后叹了口气。 “早就不在了！宸妃入宫后，他郁郁寡欢，第二年就积郁成疾去世了。” 凤嫋嫋沉默了。 第106章 皇后握住凤嫋嫋的手。 “本宫知道，那些话皇上不爱听。但本宫还是要说，为宸妃说，也为她无辜枉死的少年郎说。你都不知道，本宫听说八皇子同样的招数用在殷姮身上，第一时间就猜到，一定是皇上出的主意。连那千丝斩，也一定是皇上给的。那东西只有皇上才有。” 她不是不明白，她是什么都懂。 她权衡利弊后，还是要出这个头，惹皇上这个不快。 凤嫋嫋对皇后，有些刮目相看。 皇后能在后宫生存，也是拿捏着分寸呢。 她并不讨好皇上，好像也不曾见她为了争宠做什么。 她只为伸张心里的正义，维护曾经的意难平。 这样的性格，活得洒脱任性。 但她身为皇后，又是她的不幸。 日日面对后宫的礼教束缚、嫔妃之间的勾心斗角，她还能保持现在的心境，也是难得。 大概是因为以前，有君九渊这个最卓越的太子，让她根本不屑于面对那些。 凤嫋嫋压下心里的情绪，对皇后笑了笑，出声宽慰。 “母后做得没错，反正皇上顶多也就斥责母后几句。母后别放在心上就是。” 皇后又是一贯乐观得不像皇后的样子。 “本宫当然不放在心上，皇上斥责本宫还少吗？要都放在心上，还不得气死！” 皇后说着，视线扫过门外几道宫人的身影，声音压低了几分。 “皇儿最近身体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能站起来？本宫好想去看看他，但又怕带进去眼线，对他不好。” 说起君九渊，皇后脸上都是慈母的疼爱和担心。 凤嫋嫋安抚的拍了拍皇后的手。 “他很好。母后再等等，快了！” 苏贵妃回到锦华宫，遣退所有宫人。 “本宫要一个人待一会，你们都出去吧。” 待殿门关上，寝殿只剩苏贵妃一人。 她抹干眼角的泪痕，坐在了床榻上，清冷的眸子扫向帘子后面那若隐若现的身影。 “出来吧。” 话落，一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玉冠束发，一袭玄色暗纹交领长衫，腰间悬挂白玉螭龙佩，步履间龙佩若隐若现，衬得人气质脱俗。 他五官和当今皇上有几分相似，盯着苏贵妃勾笑的眸光矜贵逼人。 苏贵妃看到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 “皇儿出事了，你怎么才来？” 誉王毫不避讳的在苏贵妃身边坐下，宽大麦色的手掌紧紧握住苏贵妃白嫩的手，爱不释手的在手心摩挲。 “放心，本王已经派人去找。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再耐心等等。” “可已经三天了，无良都快把京城翻遍了，半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皇儿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会不会挨打？皇儿从小没吃过苦，怎么能经受这些天的折磨。到底是谁要这么害皇儿？” 苏贵妃心急如焚，越说眼泪掉的越厉害。 “你快想想办法，你不能不管他，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誉王神色柔了几分，手指扶过苏贵妃的脸颊，帮她擦掉眼泪。 “本王的亲生儿子，怎会不管？你放心吧，本王这回会在京城待久一些，亲自去找，找不到他，绝不回闽南。” 他在闽南有七个女儿，八皇子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往后能回到皇城的希望。 苏贵妃好像有了主心骨，焦躁好些天的心情总算看到了希望。 “我就知道，还是你靠得住。” 誉王很满意从苏贵妃脸上，看到崇拜自己的表情。 第107章 他把苏贵妃揽在怀里，手指挑起苏贵妃的衣领，毫不掩饰眸光中的贪婪和欲念。 “那就好好想想，一会儿如何报答本王。” 说话间，帷幔放下，寝殿内很快响起一阵阵靡靡之音。 直到后半夜，有一道黑影从锦华宫飞出去。 随后轻车熟路的从僻静的西华门离开皇宫。 第二日，誉王出现在了御书房。 誉王此次进京打的旗号，是给皇上送今年最新产的秋茶。 “皇兄，今年茶农研制出一款新鲜的茶，取名绿萝，比往年的茶要更甘甜醇香。臣弟尝过之后，觉得甚好，便娶了今年的第一批新茶，马不停蹄的亲自给皇兄送来了。” 那崭新的绿茶，真是翠绿翠绿的，一打开便满室生香。 皇上很满意，当即就让太监给他泡上。 “三弟时时想着朕，平时有什么好东西，也让人给朕送来，朕有你这个弟弟，是朕之幸。” “不敢！” 誉王态度恭敬。 “皇兄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南夏百姓有您，才是幸事。能为皇兄尽一尽微薄之力，更是臣弟之幸。” 皇上开心的招呼誉王坐下。 “三弟此次进京，打算留多久？” 誉王道：“本打算跟皇兄叙叙旧便回去。但微臣一进城，便听闻八皇子在四天前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臣弟实在担心，一早便派了随从出去帮着打听，也想等一等八皇子的消息。八皇子毕竟喊微臣一声皇叔，不见到他安全回来，臣弟实在放心不下。” 皇上沉吟道：“此事朕也十分担心，若有三弟相助，那就太好了。” 誉王又道：“还有太子，太子半年前从战场上负伤回京，臣弟也一直没能探望关心。都是臣弟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臣弟在闽南之时便日日祷告太子能尽快康复。今日进京，也想去东宫走一走，聊表叔侄之情。” 誉王的请求合情合理，皇上当即应允。 东宫内。 薛戬突然从闭关的院子里跑出来了。 进去的时候，是个妆容整整齐齐的中年男子。 虽然多年生活的磋磨让面相比一般同龄人老一些，但勉强还能看。 但今天一出来，却是一副头发蓬乱、胡子拉碴，一身衣服嗖臭不堪的流浪汉形象。 君一忍不住捂着鼻子往后撤。 “我说老薛，你掉粪坑里了？” 薛戬两只大眼睛明亮的瞪了起来。 “滚滚滚！还想不想让你主子好了？” 凤嫋嫋听到薛戬的声音，从房间里激动跑出来。 “你找到治好君九渊的办法了？” 薛戬摇头：“没有没有。实验好几次都失败了，我就是想出来溜达溜达放放风，再给太子再把个脉，再看一眼他的伤情。” 顾不得他这一身的味道，凤嫋嫋急忙闪身。 “他就在里面，快进来。” 薛戬絮絮叨叨的进了房间。 “哎呀呀，你们说着急，我废寝忘食、夜以继日，澡也没空洗，衣服也没空换。连吃饭都不敢多耽搁。你个小兔崽子倒好，还敢嫌弃我！” 君一被训得不敢接话。 薛戬一进屋就掀开君九渊的被子。 “来个人，把裤子脱了。” 君九渊闭眼躺在床上。 只能任人摆布的时候，他不想说话，不想面对。 凤嫋嫋挽起袖子上手。 “我来！” 君一急忙搭把手。 俩人刚碰到君九渊的衣服，就听管家匆匆跑来。 “不好了，誉王来了。” 君九渊猛地睁开眼睛。 “誉王是谁？” 薛戬一脸蒙圈，问出的话还不等有人回答，后脖领突然被人提起来。 第108章 他脚不沾地，被君一提着快速往外走。 一出房门，君一施展轻功，带着薛戬朝他住的院子飞去。 俩人路过前院的时候，君一看到有人影，迅速躲进暗处。 薛戬看着慢慢走远的身影，那股子熟悉感爬上心头。 “哎哎，你快放开我，让我看看刚才走过去那人是谁。” “闭嘴！快回去关好门，不准再出来。” 刚自行结束闭关，出去透口气的薛戬，这口气还没透完，就又被扔了回来。 只是薛戬想了想，还是觉得刚才的人很熟悉。 想来想去，某一刻突然意识到那是谁，薛戬脸色大变。 君九渊这边，凤嫋嫋拿出药让君九渊吃下。 药效太快，君九渊忍受着身体的变化，脸上也很快呈现病态之色。 凤嫋嫋再次见到他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干瘪起来，心里对那个突然造访的誉王更加不喜。 “刚回京就那么着急来见你，连提前通传都没有，会不会来者不善？” 君九渊改坐为躺，药效在他身体里翻滚，他的声音也变得虚弱起来。 “正好，探探他的目的。” 誉王等了好久，才被请进来。 一边往里走，语气透着不悦。 “你们太子在干什么？不想见本王不成？” 管家低垂着头解释：“太子身体不便，有污秽弄到了床上，刚清理好。还请誉王见谅。” 这个理由虽然损坏形象，但是毫无破绽，誉王也不好再说什么。 凤嫋嫋在门口迎接。 “太子妃凤嫋嫋，参见誉王殿下。” 誉王考究的眼神打量过凤嫋嫋。 “你就是凤家那丫头？” 凤嫋嫋：“正是。” 誉王道：“你小时候，常跟在苏家那小子屁股后面，还以为你会是苏家的媳妇。没想到转眼，你竟然嫁给了太子。可是苏家那小子欺负你了？” 凤嫋嫋道：“并没有。苏将军觅得良人，我亦与太子情投意合，小时候的戏言，便不作数了。” 誉王知道凤嫋嫋没说实话。 太子都快死了，若不是被逼无奈，她怎么可能嫁？ 只是誉王没有纠缠，抬腿往房间里走。 “本王的好侄儿呢，快让誉王叔看看。” 走进房间，一张骨瘦如柴的脸映入眼帘。 誉王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吃了一惊。 数年前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竟然行将就木、苟延残喘。 誉王惊得合不拢嘴，脸上焦急之色更浓。 “你怎么变得，变得这般惨状。东宫的人是怎么照顾的？” 君九渊哑着嗓子，虚弱开口。 “多谢誉王叔关心。侄儿的身体，已经回天无力，往后的日子，只能等死了。” 誉王的表情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你是我南夏最有威望的太子，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怎么可能会死？庸医，太医院都是一帮庸医！” 凤嫋嫋从旁观察这一幕叔侄情深的戏码，默不作声。 这时，君一端着一碗药汤站在门口。 “太子妃，太子该喝药了。” 凤嫋嫋愣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喝药的时候。 君一暗地里对着凤嫋嫋挤眉弄眼。 凤嫋嫋走出去接过药碗。 端药碗的瞬间，君一压低了嗓音开口：“老薛说，太子必须喝。” 凤嫋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按照薛戬的意思，将药碗端给君九渊。 “太子，药来了。” 这味道，和以前的药都不一样。 时间也不对。 但这个时候薛戬让君一送药来，必定是有原因的。 凤嫋嫋和君九渊默契的对视一眼。 “还请誉王先到外面歇息片刻。我服侍太子喝药。” 誉王坐着没动。 “拿来，本王要亲自照顾太子侄儿。” 凤嫋嫋支不走人，只能让人把药碗递给誉王，她则把君九渊扶着坐起来。 “有劳皇叔了。” 誉王端着药碗，慈祥地看着君九渊。 好像眼前的人，真是自己疼爱的侄儿一样。 “太子侄儿，这说哪里话？你伤病半年，皇叔都没有来看你，都是皇叔之过。照顾你喝药，那也是应该的。” 说着，将药碗里的药汤，一勺一勺喂给君九渊。 如果不是发生接下来的事情，凤嫋嫋差点真的以为，誉王是真心对待君九渊。 君九渊喝了药，看起来情况好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更有力了。 “让皇叔见笑了。” 誉王将药碗递还给君一。 “太子侄儿，怎么跟皇叔如此客气？皇叔从小就看好你的才能，也最希望你能好起来。既然太医院的庸医不能救你，皇叔便从闽南带来了一位神医。他精通疑难杂症，让他给你看看，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凤嫋嫋眉心骤然皱起。 什么狗屁叔侄情深，都是假的。 誉王真要有什么神医，半年前皇后广发诏令，为君九渊寻找神医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带来？ 最近皇上命太医院三天一请脉，誉王又千里迢迢带自己人来东宫。 怕是都盯着太子的身体，来者不善。 凤嫋嫋和君九渊交换了眼色，都知道这场试探很危险，却拒绝不了。 否则，会让人更加生疑。 第109章 可俩人都很忐忑，不知道薛戬那强行改变身体的药，会不会被看出来。 如今形势，也只能不变应万变。 君一眼神戒备起来，手心握紧腰间佩剑。 他做好了最坏打算，不行就全杀了。 太子的身体情况，绝不能透露出去。 否则，太子根本等不到站起来。 很快，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道服的长胡子老头，看起来是个道士。 誉王解释：“清玄真人虽是修行中人，但他医术了得，妙手回春，是闽南一带有名的神医。太子侄儿，你可放心让他看看。” 誉王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君九渊，好像他不同意，就绝不罢休。 君九渊伸出手腕。 “有劳了！” 那清玄真人将五指搭在君九渊的脉上。 他摸了片刻，越摸表情越严肃。 现场几个人的心情，瞬间都被吊了起来。 誉王先憋不住了。 “清玄真人，太子身体如何？” 清玄真人收回五指，沉吟的摸着胡须。 片刻，吐出八个字。 “行将就木，无药可医。” 凤嫋嫋紧绷的心缓缓地放了下来。 下一刻，眼眶说红就红。 “誉王的神医，也不过如此。” 那语气里的幽怨，一下子把清玄真人的脾气炸了起来。 “神医也只是医，又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太子寿命将尽，也不是贫道之过。太子妃此言，实在是无理取闹！” 说罢，清玄真人拂袖离开。 誉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象征性的安慰了君九渊几句。 也不顾君九渊刻意装出来的颓废难过，果断就走了。 人一走，君一当即从袖子里掏出解药，要给君九渊喂下。 只是药还没到嘴边，突然身后传来着急的声音。 “哎等等……” 薛戬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抢过君一手里的药。 “他现在可不能吃这个，否则立即暴毙而亡。” 君一大惊失色。 “可是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以前多喝了一碗药吗？” 说着，他转身看凤嫋嫋。 “你那嫁妆里，不是有万年赤灵芝嘛。快拿来熬成汤给他服下，喝完之后再吃解药，方能恢复。” 凤嫋嫋立马唤来柳儿去办。 君九渊恍然大悟。 “是刚才那碗药的原因。那是什么？为什么非喝不可？” 薛戬低垂着脑袋，一屁股坐在刚才誉王坐过的凳子上，无力的叹了口气。 “刚才来的那个道士，是我的师兄。只是早年做了错事，被师父逐出师门。我之前那假装身体虚弱的药，他一摸就能摸出来。我没法子呀，只能用另一碗药遮掩，强行改变你的脉象。哎，这就是所谓的，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去圆。”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薛戬和那道士，竟然还有这渊源。 “幸好刚才我无意间瞥见了他，不然你这身体，可就彻底露馅喽。” 君九渊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看来这身体，装不了多久了。” 凤嫋嫋道：“能拖一天是一天。老薛，你的医术到底行不行了？” 薛戬最忌讳别人说他的医术不行，当即瞪着眼睛保证。 “你别激我哈，我一定行。你们等着。” 说罢，就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今天虽然把誉王应付过去，但凤嫋嫋心里还是不安。 “我总感觉，这个誉王会坏事。” 前世，这个誉王是支持八皇子为储君的，为此还上奏恳请皇上废太子。 以前觉得，或许是因为君九渊身体迟迟不好，他从朝堂社稷出发，这个奏折也挑不出错。 但经过今天，凤嫋嫋觉得，誉王只是单纯的不想君九渊好起来。 第110章 君一认同的点头。 “他跟苏贵妃有奸情，回京一定没安好心。” 凤嫋嫋惊讶偏头过去。 “誉王？和苏贵妃？” 她前世，从未发现这俩人有那方面的问题。 君一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 “昨天后半夜，我们的人看到有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从苏贵妃的寝宫出来。看身形，很像誉王。” 凤嫋嫋…… 皇上被戴了绿帽子。 这可真是惊天大瓜！ 苏贵妃她怎么敢！ “不是，苏贵妃不是喜欢我爹吗？她之前做得一切，不都是为了报复我爹不娶她吗？难道，是我想错了？” 不可能呀！ 前世，明明是孟妩亲口告诉她的。人之将死，孟妩有必要骗她吗？ 这一点，倒是难住君九渊和君一了。 女人到底喜欢的是谁这件事情，他们哪能猜得到。 凤嫋嫋心里不断的推测，苏贵妃和男人之间理不清的关系。 怀疑前世，孟妩知道的恐怕也不是全部真相。 “那苏贵妃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这个誉王？” 君九渊摇头：“不好说。誉王肯定会借老八失踪之事在京城多待些时日，告诉下面的人，多谨慎一些。” 君一点头应下。 凤嫋嫋脑子里在疯狂猜瓜。 八皇子，到底会是谁的种？ 一连半个月，搜救范围从京城移到了城外方圆五十里的地方。 可关于八皇子的行踪，愣是没有发现半点。 苏贵妃也日渐憔悴，每天跪在佛像前，求佛祖保佑八皇子平安。 她害了边境那么多战士，如今却来求佛祖保佑她的纨绔儿子平安。 也不知道佛祖，会怎么想。 君一也日日来汇报找人进展，每一天都是无功而返。 “就算是死了，也该有尸体才对，可那黑衣人和八皇子像是从人间蒸发了。黑衣人是如何做到躲开那么多搜查，丝毫不被发现的？属下实在猜不透，那人绑架八皇子，却不谈任何条件，目的是什么？” “泄愤！” 君九渊吐出两个字。 “可近期跟八皇子有仇的，只有殷姮。” 事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猜测上。 如果君九渊猜的都是对的，那个人回归后的势力，高深的连君九渊都猜不透。 凤嫋嫋听见跟殷姮有关，也是没有头绪。 会不惜绑架皇子，也要替殷姮报仇的，除了殷家，就是她的阿兄。 殷家没有做过。 她的阿兄…… 怎么可能呢？ 总不能是亡魂复生。 三人正想着，突然有侍卫来报。 “八皇子有消息了。” 侍卫喘着气，将外面刚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结果，竟是孟妩把人找到的。 孟妩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一百条经过训练的狗。 这一百条狗闻了八皇子用过的东西后，便被牵到了京城郊外的四面八方。 凭着嗅觉，狗们在离京城20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处隐蔽性很好的山谷。 他们在那里，看到有十几个帐篷，每一个里面都有生活过的痕迹。 在其中一个帐篷里，找到了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气的八皇子。 “八皇子刚被抬回府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召集过去了，目前伤势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人送回来的时候，还活着。” 君一问：“那发现掳走八皇子的人了吗？” 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黑衣人。 能在京城周围埋伏那么久还不被发现，有点本事。 侍卫摇头：“没有。据说，苏无良带着巡城兵过去的时候，那里的人刚撤走，炉子上还煮着的粥都没来及吃。想来是没想到会有人找到那里，撤退的十分匆忙。” 第111章 君九渊立即吩咐君一。 “你立刻带人去那个地方，若是发现有关那些人的蛛丝马迹，全部带回来。记住，千万小心谨慎，隐藏好身份，别被发现。” 君一领命，当即就带人出去了。 凤嫋嫋琢磨着孟妩的手段，毫不吝啬的啧啧称赞。 “用狗的嗅觉找人，孟妩有两下子。” 她虽视孟妩为仇人，但不得不承认，上一世败在孟妩手里，一点也不冤。 孟妩的香料秘方、诗词水准，还有如今用狗的嗅觉找人…… 这些技能，在这个朝代，确实无人能及。 八皇子府上。 苏贵妃看到浑身是血的八皇子，当场差点哭晕过去。 “皇儿，快救本宫的皇儿。” 太医七手八脚的围上去，一番把脉看诊后，得出结论。 八皇子有惊无险，浑身的伤全是外伤，不会致命。 苏贵妃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搂着八皇子声泪俱下。 “皇儿，你可吓死母妃了！母妃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不管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母妃都要让他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誉王阴沉着脸站在院子里。 他也亲眼看到了八皇子的伤势。 虽然不会死，但敢把他的儿子伤成这样的人，死期到了。 “是谁干的？” 苏无良摇头叹息。 “末将赶到的时候，他们刚刚撤离，没有抓到活口。现在八皇子无碍，末将会再回去探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信息。” 誉王回头看自己带来的侍卫。 “带他们一起去。不管是谁，本王都要将他碎尸万段。” 苏无良不明白，誉王怎么对八皇子的事情那么上心。 这半个月没日没夜的跟着他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八皇子的亲爹呢。 苏无良向孟妩交代了一声，当即又返回山谷。 孟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给八皇子把过脉了。 她早就知道人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赶到事发现场时，八皇子是被人绑在柱子上，下身的衣服被扒了个精光。 当时苏无良忙着救人，替八皇子遮丑，旁边的细节没有注意到。 但孟妩有注意到，在离八皇子不远的桌子上，放着一套治病用的银针。 联想到八皇子当时的样子，什么样的酷刑，需要扒裤子呢？ 孟妩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她现在不能说。 她要等八皇子自己发现，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再出现雪中送炭。 到那时，八皇子欠她一个很大的人情，她便能趁机谋一些好处。 八皇子被找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 殷姮听着面不改色，只是她身后的小桃气得啐了一口。 “那个大英雄怎么没弄死他！还能找回来，真是晦气。” 殷姮笑着将书放下。 “小心祸从口出。” 小桃悻悻闭嘴，表情却满是对八皇子没死成的遗憾。 翰林院内。 木栢封也听到大家议论，神色微顿，但很快掩饰下来。 他面不改色的将书册整理好，交给掌事。 “大人，卑职身体有些不适，想向您告半天假。” 掌事翻开木栢封提交的书册看了看，满意的点头。 “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木栢封道谢后，快速离开翰林院。 他没回自己的住所，而且一路穿过七拐八拐的胡同，在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最后悄无声息的进了一处不起眼的院门。 院内，数十人正严阵以待。 见木栢封进来，当即跪地。 “属下办事不利，请少主责罚。” 木栢封让他们起身。 “说说怎么回事？” 众人起身，为首的中年男子站出来。 “我们的人本来隐藏的很好，不知道是谁牵了很多狗来。狗嗅觉敏锐，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地。幸好我们反应快，在他们人闯进山谷之前，及时撤退了。” 木栢封抿唇沉思片刻。 “孙叔，你们确定，你们没落下任何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被唤作孙叔的人一愣，表情明显不自信起来。 “应，应该没有吧。当时撤退的匆忙，我们也没时间检查。” 身后的人纷纷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物件。 突然有个人表情一慌，如临大敌。 “坏了，属下的腰牌不见了。” 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那人慌得不行：“属下现在回去找，或许还来得及。” 木栢封急声制止。 “现在不行。那个地方已经有很多人盯上了，现在过去，只会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腰牌一旦被发现，龙族的秘密……” 木栢封冷峻着一张脸。 “你们不要管那腰牌了，我会想办法销毁。你们快速撤离京城，回东海去。在我没回去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再离开东海。” 孙叔语气急迫。 “不行。我们不能把少主一个人留在这里。少主，您跟我们一起回吧。” 木栢封果断拒绝。 “我还不能走。解封龙族封印的办法还没找到，就算我现在回去，全族的性命也活不过今年。” “可是您来京城那么久了，连皇宫都没进去。真的还有希望吗？” 木栢封目光坚定。 “一定会有，你们让我试试吧。” 第112章 孙叔听着木栢封的话，老泪纵横。 “好，少主若能救龙族，便是龙族的再生父母。可若不能，希望少主尽快回东海。您如今的身体，在外越久，越不利。至于族人性命，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木栢封道：“我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送走了龙族的人，木栢封从七拐八拐的胡同里出来。 他原想去城外，但站在路口的时候，看到苏无良带着大队人马往城外的方向赶。 思量片刻，他调转方向，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只是看到门口坐着的人，木栢封脚步顿住。 听到脚步声，凤离猛地抬头。 待看清木栢封的样子，惊喜的站了起来。 “你就是今年诗社大赛魁首、翰林院文史先生，木栢封木先生吧？” 木栢封的视线久久落在凤离身上。 那日在茶楼情况紧急，没时间多看他一眼。 今日细看，6岁的小孩已经褪去了婴幼的稚嫩，那一身身板挺拔站着，俨然是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 凤离眼睛还盯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木栢封回过神，笑了笑。 “正是。敢问小公子是谁家的？找我所为何事？” “我是定国公府的凤离。” 凤离怀里搂着几本书，直接让开大门的位置。 “先生，我能进去聊吗？” 木栢封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请凤离进院。 那院子还是之前凤嫋嫋给木栢封安排的，后来被殷姮买走，送给了木栢封。 院子里的布置很简单，但打扫的十分干净。 俩人走进来，木栢封指了指廊下的小石桌。 “就坐这里，凤小公子不介意吧？” “不介意。” 凤离在石桌旁坐下。 木栢封又问：“凤小公子喝茶吗？” 凤离摇头：“不喝。” 木栢封坦然的在对面坐下来。 “正好，我这里也没有。” 凤离…… 木栢封问道：“凤小公子来找木某所为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凤离将带的书放在石桌上。 “听说你是一位有学问的先生，我有很多不懂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不白请教，我给你钱。” 木栢封有些意外。 “在下才疏学浅，恐有负小公子所托。小公子还是另找他人吧。” 凤离闻言，失望的低下头。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去找找别人。” 凤离的失望表情，让木栢封一颗心揪起来。 “书院有老师，凤小公子的姐夫是当朝太子，才高八斗，曾是全京城公认的神童。凤小公子有不懂的为何不去问他们？” 凤离无力的摇了摇头。 “有些朝堂的问题，老师不肯教。太子身体越发不好，我不想去打扰。” 凤离说完，起身朝着木栢封郑重鞠了一躬。 “木先生，打扰了。” 凤离低着头往往走。 那失落的背影，看得木栢封于心不忍。 凤离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一个月一两银子，如何？” 凤离骤然回头，眸光闪过惊喜。 “真的？木先生同意了？” 迎上凤离希冀的眼神，木栢封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 凤离着急跑回来：“你说你说。” 木栢封：“你需用你的零花钱支付每月一两银子的教课费用。而且，此事要悄悄进行，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凤离只犹豫了一下，当即点头。 “没问题。” 木栢封饶有兴致的看他。 “刚才你犹豫了，能告诉我犹豫的是什么吗？” 凤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在犹豫如果阿姐知道了要打我，我能不能扛得住？” 木栢封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太子妃对你很凶吗？” 凤离果断摇头。 “阿姐很好。只是她太想保护我了，她总把我当小孩子。” 木栢封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男子汉，应该保护阿姐，撑起国公府，不能总让阿姐冲在前面。所以，我想读很多很多书，知道很多很多东西，想快点长大。我想保护阿姐，让爹娘和阿兄在天上看着，为我骄傲！” 木栢封听着小小的男子汉，在自己的豪言壮语，满眼欣慰。 不愧是凤家的血脉。 俩人就这么达成一致，凤离几乎是求知若渴，聊了不过一个时辰，就把木栢封当敬仰一样崇拜。 “木先生，我太喜欢你了。你真的比我的太子姐夫还学识渊博。” 木栢封挑眉，嘴角控制不住的溢出弧度。 这话，他最爱听。 “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凤离问道：“木先生，您觉得，绑走八皇子的会是谁？“ 木栢封神色顿住，偏头看凤离。 “你觉得呢？“ 凤离很认真的想了想。 “呃，我觉得，一定是姮姐姐的爱慕者，在为姮姐姐解决麻烦。“ 木栢封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 “就不能是找他报仇的仇人？“ 凤离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不像。要是有深仇大恨，早该找到他尸体了。有关八皇子流传最多的话题，就是他的风流韵事，最近跟姮姐姐的婚约最受关注。那黑衣人进来之后目标明确，下手快准狠，看姮姐姐没受伤，他还松了口气。我猜，一定是冲着姮姐姐来的。“ 木栢封窄起眼帘。 “这些，你跟太子和太子妃说过吗？“ 凤离摇头：“事关姮姐姐的名声，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连姮姐姐也没有，她心里只有我阿兄，跟她说这些，只会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木栢封神色放松下来。 这小子年龄不大，心思倒是挺细。 幸好他没有跟别人乱说，不然以君九渊那逆天的脑子，顺藤摸瓜肯定能猜到一些蛛丝马迹。 木栢封默默的合上书，无奈笑了下。 “我觉得，你用不着我教，可以出师了。“ 凤离摇头。 “我跟先生比，还差的远着呢。先生，你能不能再跟我讲讲金家？” 木栢封问：“你问金家干什么？” 凤离道：“金家是皇后的母族，我阿姐以后免不了要接触。但金家一向低调，和凤家没有任何交集，我想多做做功课。” 木栢封反问：“那你先告诉我，你阿姐当初要嫁太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 闻言，凤离脸上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第113章 凤离坦白道：“是我没保护好阿姐。我拦了，没拦住。“ 木栢封：“你就不怕太子死了，你阿姐要陪葬？“ 凤离诚实的点头：“怕。但阿姐说，那是她摆脱苏无良最有胜算的办法。” 木栢封似笑非笑的盯着凤离，盯得凤离心里直发毛。 “木先生，你怎么了？” 木栢封身体前倾。 明明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他却用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跟我说实话，太子真的快死了吗？” 凤离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是真的，是真的呀！太医院有脉案，不信你可以去看，是真的，都是真的。我姐夫真的快死了！我从不撒谎的，你相信我。” 木栢封抿唇憋笑。 这撒谎的小动作，他太熟悉了。 “好，我信你。来，我给你讲讲金家。” 东宫。 凤嫋嫋去了老薛那里，君九渊一个人正坐在床头看书。 一侍卫进来，在他的耳边低语。 君九渊脸色微变。 随着侍卫说得越来越多，君九渊眉心缓缓舒展。 他低垂着眼帘想了片刻。 “派人盯着，先不要声张。” 侍卫应声：“是！” 当天，君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他披着一身寒露枯叶进屋，脸色苍白失色，胳膊带了伤，黑色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浸透。 “怎么回事？” 凤嫋嫋一边问话，一边让柳儿取来万愈胶。 君一疲惫的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形状像树杈一样的东西，递给凤嫋嫋。 “有发现。” 凤嫋嫋拿在手里，立马感受到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拿到君九渊面前一起看。 “好像是玉。但谁会把玉做成这种树杈子的形状？这是图腾？还是信物？” 君九渊看着凤嫋嫋手里的东西，眸光沉了沉。 “这是龙角。” 凤嫋嫋一惊，再仔细看，确实像龙角。 “还真有龙族。可龙族不是被镇压在海底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城？而且如果是来报仇的，要抓的不应该是皇上吗？抓八皇子有什么用？而且他们抓走人却没有杀了他，只是折磨得浑身是伤，这也不像是有要报仇的样子，倒像是在泄愤。” 凤嫋嫋满脑子的疑问。 猜不透对方来京城搞这么一出，目的究竟何在？ 君九渊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在脑子里寻求答案。 柳儿拿来了万愈胶，要给君一用。 君一躲避了一下。 “几名暗卫伤得都比我重，先给他们用吧。” 看来，这一趟不太顺利。 凤嫋嫋道：“万愈胶国公府还有很多。柳儿，你找个人陪你回去一趟，多拿一些回来。” “是。” 柳儿领命出门。 她把手里的交给受伤的侍卫，随后点了个没受伤的，跟她一起回了国公府。 天色晚了，请大夫容易引人注意。 凤嫋嫋端来一盆清水，要给君一清理伤口。 君一急忙站起来。 “太子妃不可！一会儿属下回去可以自己弄。” 凤嫋嫋看了一眼还在渗血的伤口。 “血把地都弄脏了。而且你要是一会失血过多倒在这，我还得找人把你抬出去。” 君一表情为难，想往后躲。 虽然太子妃很好说话，但让太子妃伺候自己这种事情，他可万万不敢。 君九渊看着他嘴唇比脸都白，缓缓开了口。 “坐下吧。” 得了君九渊的允许，君一才忐忑的坐下来。 他主动摘下护腕，挽起袖子，露出血淋淋的胳膊。 “有劳太子妃。” “有点疼，你忍一忍！” 凤嫋嫋轻车熟路的开始擦伤口上的血。 这点小事对她这个出身将门的人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君一道：“这点疼不算什么，太子妃尽管放心。” 凤嫋嫋给君一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讲述了这一趟的过程。 “我们是在那些人撤退的路上发现的这块龙角。要离开的时候，被苏无良带人截住了。苏无良想要我们找到的东西，对我们穷追不舍。幸好我们都做了伪装，虽然大家都负了伤，但没有暴露身份。” 君九渊道：“苏无良？他手里只有一些巡城兵，应该不是你们的对手。” 君一点头道：“光苏无良和巡城兵，确实不足为惧。但他还带了一些侍卫，从身手和口音来看，好似誉王的人。” 又是誉王？ “这个誉王好像对八皇子的事情很上心，比皇上这个亲爹都上心。” 凤嫋嫋一语点得君一恍然大悟。 “您的意思是，八皇子可能是誉王的儿子？” 凤嫋嫋好似找到了八卦之音，眼睛都亮了。 “我有预感，很多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皇上给别人养孩子的事情，可是一点不新鲜。” “那您要这么说，我可要好好查查。” “查到什么赶紧跟我说，我跟你一起分析分析。” 俩人交头接耳的吃瓜，完全忘记了正事。 “咳咳！” 君九渊无奈出声，君一急忙坐正。 “属下觉得，太子妃猜的不无道理。动手的时候，苏无良和巡城兵有所收敛，目的是要抓活口。但誉王的人却是招招致命，像是把我们当成了掳走八皇子的人，要报仇泄愤。” 也只有为了亲儿子，才那么大的怨气。 亲侄子，倒也不至于。 君九渊听完，没发表意见。 他看了一眼君一的伤口清理差不多了，才开口。 “出去吧。剩下的让别人给你弄。” “是！属下告退！” 君一起身，离开房间。 凤嫋嫋将房间收拾干净，净了手，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 被子下面，她伸手捏了捏君九渊腰上的二两肉。 “自从上次吃了老薛那药，你好像又瘦了一些，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吗？那药有副作用，你有不舒服一定要说。” 被子下面，君九渊抓住凤嫋嫋的手。 两人的手交叠，放在他的身上。 “相比于以前，现在的这点不舒服，都不算什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君九渊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凤嫋嫋还有些心慌。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又有不舒服，你故意不说？” 凤嫋嫋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紧张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去找老薛。” 君九渊用力搂住她的腰。 第114章 凤嫋嫋已经迈出去一条腿，突然被一股力道带的往下坐。 结果就是，猝不及防的坐在了君九渊的身上。 俩人四目相对，君九渊仰头看她，目光温柔如水，眼底仿佛细碎的月光在闪烁。温柔。 “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心虚。” 凤嫋嫋懵了一下，表情茫然。 “你心虚什么？你这个样子连门都出不去，难不成还能做对不起我的事？” 君九渊唇角勾起，双手在她的后背摩梭。 那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 “你那么好，而我却是一个废人，东宫更是每日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如履薄冰。要是你爹娘和阿兄还在，一定不会同意让你嫁给我的。你说，他们现在会不会已经恨死我了？” 君九渊的担忧，来得莫名。 凤嫋嫋双手捧住她的脸，仔细看他。 “怎么会？我爹娘和我阿兄都很欣赏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他们心中，你都是最英明神武的太子、最出类拔萃的学生、最肝胆相照的兄弟。他们怎么会恨你呢？” 君九渊苦笑。 “不一样的。当个外人，和当女婿，可不一样。你没听说过吗？岳父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而且还有那大舅哥，可不是省油的灯！” 想起以前凤枭和君九渊之间的相爱相杀，凤嫋嫋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阿兄听到你这么说，一定要跟你单挑。还要仗着大舅哥的身份，让你让他两招。” 君九渊认真的问道：“如果我站不起来，如果你阿兄要带你离开，你会做何选择？” 凤嫋嫋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君九渊纵使躺在床上，都不曾向谁低过头。 他何时这么不自信过？ 凤嫋嫋低头，重重的吻在他的唇角。 “你一定会站起来，我阿兄也再没有机会带我离开。此生你若不背叛，我定与你风雨相随、不离不弃。” 俩人挨得很近，凤嫋嫋的声音细软缠绵。 伴随着香甜的呼吸，都冲淡了君九渊心里顾虑。 他头皮酥得发麻，侧身将凤嫋嫋放倒在床上，重重吻了下去。 翌日，凤嫋嫋醒得很早。 她和君九渊起床洗漱的时候，柳儿扭扭捏捏的来到俩人面前。 “小姐，有件事情小公子不让奴婢告诉小姐，可奴婢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让小姐知道。” 凤嫋嫋和君九渊同时看过去。 凤嫋嫋一时想不到，凤离有什么会瞒着自己呢？ 君九渊倒是眉间挑起，饶有兴致的将手边刚晾好的茶递给凤嫋嫋。 “喝点。” 凤嫋嫋推脱：“我刚才喝了，这个是你的。” 君九渊坚持塞进她手里。 “喝吧，降火的！” 凤嫋嫋不明所以，只能拿在手里抿了一口。 随后，她看向柳儿。 “说吧，阿离干什么了？” 柳儿来回掐着两只手，眼神游离不定。 “昨晚，奴婢回国公府取万愈膏的时候，刚好遇到小公子回家。” 凤嫋嫋稍稍一想，目露疑惑。 “你去的时候都快子时了，他怎么那么晚才回家？去干什么了？” 柳儿嗫喏着。 “奴婢看到，是木栢封送小公子回家的。俩人神神秘秘的，小公子还让奴婢千万别告诉小姐。奴婢担心木栢封带坏小公子，觉得还是跟小姐说一声才能安心。” 凤嫋嫋眉头紧锁。 她都快把这个木栢封给忘了。 凤离怎么会认识他？ 凤嫋嫋想当然的认为，凤离是听话的好孩子。 一定是木栢封主动接近凤离，还让凤离瞒了她一些事情。 木栢封这家伙，以前就很离谱，接近凤离一定没安好心。 把手伸到小孩子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凤嫋嫋火气上头，把半盏茶扔下就往外走。 柳儿着急的跟上去。 “小姐，您别让小公子知道是我说的。” 凤嫋嫋怒气的声音传来：“晚了！” 君一瞧着主仆俩人气冲冲出去，急忙进房间伺候君九渊。 “主子，太子妃和柳儿像是去打架，要不要属下派人跟上去？” 君九渊淡笑的将凤嫋嫋抿过的茶一饮而尽。 “无妨，不会有危险！只是有些人，是该为自己的行为吃点苦头！” 木栢封后半夜出门了一趟。 他以为龙族的腰牌是被苏无良拿走的。 他原准备潜入将军府偷出来。 只是走到半路，却看到苏无良带着一行受伤的人无功而返。 听他们的语气，里面还有誉王的人，像是东西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他们没打过对方，也没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 捷足先登的人是谁，木栢封心里有底。 京城能有那么快反应，还能从苏无良和誉王的人手下全身而退的，也就是东宫那位了。 腿是残了，脑子还跟以前一样好使。 木栢封心里揶揄了一句，踏实的回家了。 只是他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想不到会有谁大早上串门。 他这个地方，知道的人也就只有凤嫋嫋、殷姮…… 想到殷姮，木栢封迅速披上衣服，打开大门。 只是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木栢封表情僵住。 他快速切换反应，拱手恭敬一拜。 “参见太子妃！不知一大早太子妃登门，所为何事？” 凤嫋嫋推开他，直接往里闯进去。 他的院子安安静静，衬托得树上的麻雀声音很吵。 凤嫋嫋直接在门前的石桌旁坐下来。 “听说，你昨夜带阿离出去了，深夜才归？” 木栢封心里暗沉。 这消息，漏得有点快。 难道周围还没连他都没发现的眼线？ 木栢封不知道，他身边的眼线是早就撤了，但跟在凤离暗处的侍卫，可没撤。 昨天见到凤离一个人来，放松警惕大意了。 也万万没想到，昨天凤离回家的那个时间，还能遇到柳儿回去取东西。 木栢封一时无语。 凤嫋嫋目光咄咄逼人。 “我原以为，你没什么坏心思。现在看来，你以前自愿留在姮姐姐身边，是不是也有其他目的？” 木栢封笑着在她对面坐下来。 “那太子妃猜猜，我能有什么目的呢？” 第115章 凤嫋嫋目光锁定木栢封。 “听说，你在翰林院一直争取进宫见皇上的机会。” 木栢封爽快承认。 “没错。翰林院文史俸禄微薄，我想在皇上面前露脸，加官进爵才能挣更多钱。本人进京就是为了这个，没问题吧？” 凤嫋嫋直言：“阿离年幼，帮不了你，你离他远点。” 被这么警告，木栢封有些心塞。 想想以前，是谁不管家里还是军营，天天粘着他？ 以前是寸步不想离，现在是离得近点，就怀疑别有用心。 木栢封心里叹了口老气。 “太子妃何意？难不成你能帮我？“ 凤嫋嫋态度冷漠。 “我也没打算帮你。木公子还是凭本事的好，免得有朝一日飞黄腾达，还要承东宫的情。东宫的人情，木公子怕是还不起。” 凤嫋嫋说完，起身就走。 木栢封心更塞了。 “太子妃误会了。不是我主动找的凤小公子，而是凤小公子主动找的我。” “阿离主动？” 凤嫋嫋疑惑转身。 “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主动找你？” 木栢封神色怔住，随即被气笑了。 “在太子妃眼里，我木某是会对一个六岁小孩子下手的小人吗？” 凤嫋嫋不为所动。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木栢封…… “那太子妃想如何？” 凤嫋嫋道：“不许再和阿离接近。” 木栢封的心情，是用语言都无法形容的苍白无力。 原来被一心想要保护的人误解，是这样的心情。 他沉思片刻，叹了口气。 “哎，这一两银子，可真难挣。” 说罢，转身进了房间，再回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这是昨夜凤小公子忘记带走的功课。凤小公子找我，是来请教学问的。他很用功，也在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他想当你的依靠。” 凤嫋嫋脸上的戒备寸寸消失。 她看着那上面熟悉的自己，失神的愣在原地。 “阿离找你，只是为了学习？” “那不然呢？” 木栢封将凤离的功课仍在桌上，两手一摊。 “难不成，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还能对凤小公子做什么不利的事情？让我丢了翰林院的饭碗，不过是太子妃一句话的事。那样，我可就只能流落街头喽。” 木栢封表情逼真，不像是演的。 凤嫋嫋拿起凤离的功课。 “这件事情我会找阿离问清楚，但愿你说得是真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语气还不能软和点。 那语气神态，和他以前训人的样子，如出一辙。 木栢封看着凤嫋嫋离开的身影苦笑。 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他训凤嫋嫋？ 他何时在这个丫头面前那么憋屈过？ 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凤离来不及用早膳了。 他发现前一天的功课落在木栢封那里，急忙招呼小厮去准备马车。 “今天早点出发，我要赶在木先生出门之前，取回我的功课。” “功课我给你带来了。” 凤离惊恐抬头，看到凤嫋嫋进来了。 再看到他手里熟悉的功课，瞬间慌了神色。 “阿，阿姐！你怎么那么早来了？” 柳儿跟在身后，心虚的直往后躲。 “小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担心你，你别怪我哈。” 凤离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 凤嫋嫋把功课给凤离递过去。 “想学更多的东西，为何不跟阿姐说？” 凤离悻悻的接过功课。 “阿姐忙！” 凤嫋嫋紧盯着他。 “再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 在凤嫋嫋的眼神压迫下，凤离只能如实招供。 “我不想只学课本里的。我想知道朝堂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各地政局如何、朝中都有哪些党派之争、后宫和前朝都有哪些利益，甚至各大臣后院的八卦，我都想知道。但这些，学院的老师不会讲，阿姐也不愿跟我讲。” 第116章 凤嫋嫋诧异的看着凤离。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 凤离：“以前，阿兄都会讲给我听。阿兄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这个知，不只是知道对方摆在明面上的本事，更重要的是知道对方不为人知的辛秘，那往往更能一击致命。” 这些话，凤嫋嫋不陌生，确实是之前凤枭常挂在嘴边的。 凤嫋嫋惊讶的是，凤枭离京的时候，凤离才不到四岁。 他竟然还都记的。 凤离仰头看着凤嫋嫋，眼神满是恳求。 “阿姐，你别怪木先生，是我主动去找他的。翰林院是最接近皇上和各大臣私下生活的地方，他一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我想听他讲。而且，我很喜欢他。” 凤嫋嫋疑惑：“你才见他几次，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凤离很认真的想了想，随后说道：“他身上，有阿兄的味道。” 凤嫋嫋呆楞住。 “你说什么？” 凤离重复：“他身上，有阿兄的味道。不光是味道，还有说话的感觉、语气、身高、背影，都和阿兄很像。我喜欢待在他身边，就像是阿兄回来了。” 凤嫋嫋凝着他，久久才开口。 “阿兄离开京城的时候，你还不到四岁。” 凤离点头：“我知道。四岁的事情有很多我都记不清了，但我就记得有阿兄的感觉。而且我还觉得他很熟悉，好像前不久就见过一样，可能是路上碰到过吧。阿姐，你就让我跟着他学习吧，我放了学过去，绝不耽误书院功课。我还会保护好自己，不让阿姐担心。” 话说到这份上，证明了木栢封没有撒谎，凤嫋嫋也不能再说什么。 她问：“他不可能免费教你，你给他多少钱？” 凤离：“一个月一两银子，用的是我的零花钱。” 凤嫋嫋道：“那你就每天在他那多待些时间，争取把这一两银子花得值一些。” 凤离开心点头：“好！” 起初，木栢封听凤离说起凤嫋嫋的这句话，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是每天散值到睡觉前的这段时间，还能怎么压榨他？ 但直到后来，木栢封回到家里，看到凤离坐在门口朝自己喊饿的时候。 他算是知道这一两银子是怎么让凤嫋嫋发挥到极致了。 他一个自己吃饭都随便将就的人，不得不开始每天为一个六岁孩子的晚饭发愁。 “你下次能回国公府吃完饭再来吗？” 凤离吃面吃得狼吞虎咽。 “不能的，那太浪费时间了。阿姐说，要我跟先生多待一些时间。” 木栢封憋了口气。 “那就让国公府的人给你把饭送来。你没看出来，我不会做饭吗？” 凤离看着吃了一半的面，摇头。 “我觉得先生很会呀，跟我阿兄以前做的是一样的味道。” 木栢封愣住，都开始对自己的厨艺自信了。 “你真觉得好吃？” 凤离挑起最后一根面摇头。 “不好吃。但我阿兄说过，饿极了就什么都不挑了。” 木栢封…… 凤离的样子，俨然是被饿狠了的。 木栢封无语了好半天，对自己厨艺的信心渐渐消亡。 “就你这伙食，一个月一两银子可不够。” 凤离吃完了面，喝完了汤。 他放下碗筷，眨巴着两只天真的眼睛。 “我阿姐说，一两银子够了的。我们现在是师徒，师徒之间谈钱伤感情。” 木栢封…… 他严重怀疑，凤嫋嫋就是故意的。 凤离今天在书院练了武，饿得有些厉害。 他双手把碗递给木栢封。 “木先生，还有吗？我没吃饱！” 木栢封认命的接过碗。 第117章 “等着，再给你煮一碗去。” 凤离每天在木栢封这里吃饱喝足，然后学到深夜才回家。 有时候，他还会向木栢封展示自己的功夫，拿着刀枪在院里过两招。 木栢封总说他不会武功，指导不了。 但又总能在不经意间的几句话里，让凤离自己发现问题。 凤离单纯的觉得，木先生知识渊博，没学过武功，却能一看就会。 直到这天，凤离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木栢封告诉他明天不用来了。 凤离错愕抬头看他。 “为什么？你不认我这个徒弟了吗？” 木栢封帮他将书包挎在肩上。 “不是。是明日晚上我要进宫。皇上为誉王准备了家宴，需翰林院的人陪同。” 凤离想都不想，脱口就问。 “宫中家宴需要的是琴师，你又不会琴，让你去干什么？” 木栢封扇子敲在凤离头上。 “我虽然不会琴，但棋书画都不在话下。听说誉王从闽南带来一位精湛的画师，要和翰林院比试一番，我怎能不去？” 凤离闻言，歪着脑袋，满眼都是骄傲。 “你要是会琴就更好了。” “好在什么地方？” “就跟我阿兄一模一样了。” 木栢封笑容僵在唇边。 好一会，才勉强勾起唇角，声音温柔。 “就算我会琴，也跟你阿兄不一样。” 凤离好奇：“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我，你阿兄是你阿兄。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凤离想了想，眼底闪过崇拜。 “我阿兄是大英雄，他永远是我的骄傲。但你没机会上战场，你不是。” 木栢封轻笑出声。 “当英雄，可不一定非要去战场。我现在不是，但以后或许会是。” 凤离想问，不打仗，不当大将军，也能当英雄吗？ 只是木栢封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快回去吧。今天就不送你了，国公府的人在外面等着呢。” 凤离点头。 “那好吧。木先生再见，我等你明天胜利的消息。” 送走凤离，木栢封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来。 他清楚的知道，这些日子的美好，都只是一时的贪恋。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凤枭这个人。 誉王难得进京。 皇上很早就提出，要给誉王办一场家宴。 只是八皇子的身体还在康复中，誉王以此为由，一拖再拖。 直到这日，八皇子可以下床走路了。 这一场迟来的家宴，也提上了日程。 君九渊不能去，凤嫋嫋自然要代表东宫出席。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参加家宴。 苏贵妃和八皇子现在对她更加仇恨，这些不友好因素，让君九渊有一百个不放心。 去之前，君九渊将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凤嫋嫋。 “藏在衣服里，不会被发现。” 凤嫋嫋想让君九渊放心，语气轻松。 “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有危险的。” 君九渊还是不放心的叮嘱。 “宫里有自己人，有危险的时候，记得放烟雾弹。” 说着，君九渊又将一枚烟雾弹放进凤嫋嫋手里。 “东宫的专属求救信号，不管在什么地方，东宫的人都会第一时间现身。“ 凤嫋嫋捧着沉甸甸的东西咂嘴。 “这哪是刀和烟雾弹，这是满满的安全感。“ 君九渊压着她的脖子，冷不丁吻在她的唇角。 “怪我不能站起来。否则，我绝不让你一个人去。“ 凤嫋嫋缱绻的靠在君九渊怀里。 “放心吧，都是小场面。“ 她表现得轻松自如，依旧没让君九渊安心下来。 待凤嫋嫋走了之后，君九渊招来侍卫。 “去金府知会一声，让舅舅照看着点。” 侍卫领命，当即就去传消息了。 所谓家宴，能参加的都是皇亲国戚。 这里面，有很多跟苏贵妃交好的人。 他们在国公府落难之际，没少欺负凤嫋嫋和凤离。 眼下，凤嫋嫋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妃，是他们见了面都要行礼的人。 这些人看凤嫋嫋的眼光，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想欺负就欺负。 现在，是想欺负不敢欺负。 凤嫋嫋那一身太子妃的宫装，十足的震慑在那里。 宫宴正式开始之前，命妇小姐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 唯独凤嫋嫋形单影只，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凤嫋嫋乐得清静。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跟凤嫋嫋打招呼的，竟然是誉王。 誉王一迈进大殿，就径自朝凤嫋嫋走来。 “太子妃，本王近来事务繁忙，没能去探望太子，太子身体还好吗？” 凤嫋嫋在誉王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半点担忧，反而是某种期待。 期待他死吗？ 凤嫋嫋不动声色的回答。 “还是老样子，多谢皇叔关心。听闻皇叔为了照顾八皇子方便，日日留宿在八皇子府上，八皇子身体好些了吗？” 誉王还不等回答，就听到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 “没想到，皇嫂那么关心我。” 俩人偏头，看到八皇子缓缓靠近。 第118章 八皇子一瘸一拐，慢慢靠近。 他眼角有淤青未消，一条腿还瘸着，需要靠手拐杖支撑，走得很慢。 他伤还没好全，本不想来这家宴出丑。 但誉王觉得，自从八皇子出事之后，皇上就把协助料理国事的任务分给了其他几个皇子。 对八皇子，皇上甚至都不曾问过一句。 这不是好兆头。 趁着家宴，得让八皇子在皇上面前多表现表现。 能死里逃生，已经是幸运。 但很显然，八皇子这顿打是白挨了。 他没记住教训，从一进门目光就紧盯凤嫋嫋，是掩饰不住的恨。 “听闻皇嫂武功高强，长枪耍得很好，连苏将军都不是对手。改日，与我手下的人比试一番，看谁更胜一筹。如何？” 他是听说了那日在茶楼的事情，一直记恨着呢。 凤嫋嫋不接招。 “八皇子过奖。花拳绣腿而已，不敢和八皇子的人比试！” 八皇子冷笑一声：“怎么？怕了？听说你那天，可是勇猛得很！” 凤嫋嫋淡笑：“再勇猛，也没能阻止黑衣人劫走八皇子。也不知道苏将军跟八皇子有多大的仇，我若是早点进房间，或许还能救下八皇子呢。八皇子，这事您可得好好说说苏将军。” 凤嫋嫋硬生生把那日的事情，变成了她是为了八皇子好。 她就是笃定了，八皇子不敢把他干的丑事传出去。 那对他名声无益。 果然，八皇子脸色沉下来，浑身的戾气被点着。 “太子妃，你可真是好样的！我倒要看看等你陪葬那天，还能不能这么伶牙俐齿？” 凤嫋嫋笑着回应：“多谢八皇子关心，那你就期待着吧。” 八皇子气得表情狰狞扭曲，忍无可忍。 “你三番两次和我作对，坏我好事。你是不是忘了，你爹娘和你兄长，是怎么死的？你也想像他们一样是吗？” 凤嫋嫋眸色陡然沉下来。 “我还真不知道。不如八皇子与我详细说说，我爹娘和兄长到底是因何而死？” “八皇子慎言！” 誉王脸色大变，猛地抓住八皇子的衣袖，低声呵斥。 “国公府满门忠烈，我们都应该尊重逝者，不可意气用事。” 八皇子也不知道是不服气，还是意识到话说多了。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誉王很快切换出一副慈祥的笑。 “八皇子这次糟了挺大的罪，心情不好，太子妃别跟他一般见识。” 凤嫋嫋沉着脸。 “心情不好，就可以盼着自己的皇兄死？心情不好，就可以蔑视功勋，威胁功勋家人？八皇子说得振振有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爹娘和阿兄的死，跟他有关呢？” 誉王表情一变。 “这不可能！八皇子一直在京城，从未上过战场，怎会知道战场上的事情。他刚才只是一时失言罢了。本王代我这鲁莽的侄儿向你陪罪。本王相信，国公府英烈一定早登极乐、往生净土。太子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改日有机会，带着太子去闽南，皇叔做东，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帮衬得太过殷勤，凤嫋嫋不得不再次联想到之前的猜测。 她表情缓了缓，故作迟疑了一下。 “多谢皇叔。只是，太子的身体，皇叔那日也看到了。只怕能多活一些时日都是奢望。” 誉王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语气惋惜。 “这事真是难为太子妃了。若真有那日，本王定会请求皇上，看在国公府为我南夏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免了太子妃的陪葬。若京城容不下太子妃，大可来闽南，本王绝不亏待。” 誉王跟苏贵妃是一伙的，难道不应该巴不得她死吗？ 凤嫋嫋只疑惑了一瞬。 想到自己身后的楚家，边境还有很多将军是父亲的旧部。 凤嫋嫋很快又明白过来。 誉王的野心，恐怕不止闽南。 “多谢皇叔。皇叔若能救我，我一定感激不尽。” 俩人说着话的时候，不远处座位上，国舅金斌的目光一直落在凤嫋嫋身上。 他旁边，坐着一名彪形粗犷的小少年。 这形容很矛盾。 说他彪形粗犷。 是因为他的体型，能把他左右两边的人一起装起来。 说他小少年。 是因为他这样的庞然大物，偏偏顶着一张小巧精致的娃娃脸。 看着不伦不类。 又莫名的，可爱。 少年正在抓着鸡腿啃，眼睛也跟着金斌一起看向凤嫋嫋，嘴里含糊不清。 “爹，那就是太子表哥娶的太子妃？” 金斌点头：“你姑母和太子表哥对她都很满意，还让我们今天多照应。你刚回京城，有很多事情不了解，一会过去多跟她说说话。” 少年不满的别过头去。 “哼，我才不去。” 金斌无奈：“她得罪你了？” 少年摇头：“太子表哥都那样了，她还愿意嫁，肯定没安好心。她能骗过太子表哥和姑母，可骗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少年说着，两根油乎乎的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金斌冷不丁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 “收起你的小聪明，坏了你表哥的事，一个月不准吃肉。” 少年一听，如临大敌。 “我去我去，我一会就去还不行吗？多大点事儿。” 少年重新看向凤嫋嫋。 “看着，她刚才好像是把八皇子气走了。呵，看在她干了一件好事的份上，小爷就先不跟你计较了。” 凤嫋嫋刚送走誉王，本想清净一会。 岂料一抬头，又看到了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苏无良和孟妩并排走进大殿。 凤嫋嫋疑惑，这俩人怎么来了？ 按照南夏祖制，嫔妃的娘家人，是进不了皇家家宴的。 俩人进门就看到了凤嫋嫋。 原本各走各的，孟妩看到凤嫋嫋，当即挽住了苏无良的胳膊。 “怎么？不过去跟旧情人打个招呼？” 苏无良一秒变了脸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今日这样的场合，说错话可是要砍头的。” 孟妩冷笑不屑。 “皇上又不是暴君，还不能说话了？再说，我今天，可是苏贵妃请来的。她专门派人传话，让我必须来。” 这事，连苏无良都不知道。 “姑姑为什么非让你来？” 孟妩看向凤嫋嫋，眼神里满是得意的狡黠。 第119章 对上孟妩莫名其妙的眼神，凤嫋嫋心里升出几分警惕。 孟妩来者不善，今天这家宴，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时，突然殿外响起一声尖锐的高喊。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苏贵妃驾到！” 热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跪地迎接。 齐齐行礼，高呼万岁。 皇上携皇后和苏贵妃，穿过跪拜的人群，走到龙座上，这才招呼众人平身。 “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 皇上先是表达了对誉王千里迢迢来京送茶的感谢。 兄弟俩礼尚往来的客套了一番。 “皇兄客气了，为皇兄献上好茶，是臣弟应尽的本分。” 皇上笑呵呵的：“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老八府上照顾他，不然他都好不了那么快。你对朕的儿子那么好，朕还没赏赐你呢。回头让人带你去内务府库房挑挑，看上什么，尽管跟朕说。” 誉王急忙谢恩。 “臣弟先谢过皇兄。” 凤嫋嫋越看越觉得，皇上的头顶一片绿油油。 然而皇上目光一转，落在了凤嫋嫋身上。 “太子妃，太子今日身体可好？” 被突然点名，凤嫋嫋直起身子。 “回皇上，太子还是老样子。” “那就辛苦太子妃多加照料。需要什么尽管跟朕说。” “多谢父皇。” 皇上面子功夫做足，角落里的鼓乐齐鸣便开始了。 宫中舞女跳舞的时候，凤嫋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奏乐队伍的一角，坐着一位熟面孔。 木栢封也看到了凤嫋嫋，冲她微笑的点了点头。 俩人默契的错开视线。 家宴的整个过程，挺无聊的。 无非是大家虚情假意的客套一番。 还不如之前国公府一家人吃饭有意思。 誉王见谁都让人家有空去闽南，好像他就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 凤嫋嫋坐他旁边，同样的话反复在她耳边响起。 闽南这个地方，也在誉王不厌其烦的重复中，蒙上了一层神秘。 因为她听到有人问誉王，闽南是否真的有怪兽？ 数年前，有人进山砍柴，声称自己见过有怪兽出没。 誉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都是百姓们杜撰出来解闷的故事，大家听听就算了，可别当真。你们要是让本王带你们吃喝玩乐，自然不在话下。要是看怪兽，那可就为难本王了。” 誉王在众人面前，都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丝毫没有当朝王爷的架子。 大家也都爱和誉王多聊几句。 凤嫋嫋一边看歌舞，一边听着誉王和身边的人时不时闲聊几句闽南的风俗人情。 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袖。 她回头，看到一张小巧的脸。 还以为是谁家带来的小娃娃。 只是下一秒目光往下看。 好吧，他想多了。 “敢问……公子，有事？” 金石跪坐在凤嫋嫋身边，眼神透着不悦。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我太子表哥，为什么他的身体还变差了？” 凤嫋嫋立马猜到来者何人了。 金家小公子，金石。 君九渊的亲表弟。 凤嫋嫋纠正道：“我刚才说的不是变差，是还是老样子。” 金石一本正经的理论。 “原地踏步就是退步，你还狡辩？你说，你嫁给我太子表哥，目的到底是什么？” 早听说这个金石脑子不好使。 但没想到，这么不好使。 凤嫋嫋不想跟他在大殿上理论，免得引起注意。 她道：“这个问题，改日去问你的太子表哥。” 第120章 金石表情是很明显的假笑，可说出口的语气却是凶巴巴的。 “别以为你控制着太子表哥，我就拿你没办法。你记住，我现在回京了，会一直盯着你。你要是敢对太子表哥不利，我一屁股坐死你！” 他的脸和话完全不是一个情绪，看得凤嫋嫋莫名其妙的。 只是还不等凤嫋嫋再问，金石扭头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凤嫋嫋知道这人不是敌人，只是憨了点。 便准备回去之后，好好问问君九渊，他这个表弟到底是个什么新鲜人类。 金斌看金石回来，问道：“你刚才和太子妃说了什么？” 金石笑得十分乖巧。 “儿子觉得太子妃照顾太子表哥十分辛苦，对她表达了澎湃的感激之情，还让她多注意身体，别累着。” 金斌表情迟疑。 “真的？你刚才不是还不喜欢她吗？” 金石理直气壮的解释。 “刚才是个刚才，现在是现在。爹没看见，我刚才一直笑着吗？” 金斌想了想：“那倒也是。” 大殿上，歌舞之后，就是才艺比拼。 京城翰林院和誉王带来的人，进行了一波琴棋书画的才艺比拼。 凤嫋嫋从头看到尾，总结只有四个字：乏善可陈。 这些人的才华统统加起来，都比不上她阿兄和君九渊的分毫。 大概是吃过细糠，现在看什么都差点意思。 当年的京城双绝，终究成为了过去。 现场要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木栢封的一副海上旭日图。 红日冉冉升起，碧波的海水被染得金碧辉煌。点点海鸥飞翔在海面上，形成独特的风景。 光照云海，灿若锦绣。 木栢封还给这幅画配上了一段诗句： 天光初破水云乡， 万顷金波捧吾皇。 碧浪千叠传玉磬， 红轮一跃碎青苍。 鸥衔霞色描盛世， 帆展新图向庙堂。 自古汪洋生瑞霭， 更从沧海认朝阳。 这首诗把海上旭日的自然景观，升华为歌颂家国太平的愿景。 这家伙，可让他逮到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了。 皇上听完，大喜过望。 “好！好！好画，好诗，好意境。翰林院总算是给朕选出了人才，重重有赏！” 木栢封不慌不忙的谢恩。 他这次进宫的目的，算是超预期完成了。 这些年，能得皇上奖赏的人越来越少，翰林院管事的都着急了。 否则，以殷太傅的性格，是绝不会再给木栢封机会的。 他也是惜才，惜得没办法了。 没想到，还真捡了个宝。 几轮比试结束，家宴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凤嫋嫋一直悬着的心，却丝毫不敢松懈。 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酒过三巡，皇上突然的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气氛凝重起来。 “朕今日刚收到消息，远在漠北的睿王老皇叔旧伤发作不治而亡。不日，尸身将送回皇陵安葬。” 众人陡然沉默下来。 誉王带头起身，手里端着酒水，朝着漠北的方向一拜。 “睿皇叔年轻时曾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是我南夏的英雄。祝睿皇叔一路走好！” 说完，一杯酒洒在了地上。 其他人纷纷效仿。 凤嫋嫋听说过这个睿王。 当年父亲刚上战场之时，也曾多次受到睿王栽培教导、搭救性命。 只是后来，睿王被敌军重伤，再也无法返回战场，便主动交出兵权隐退，被皇上赐了漠北封地。 这一去十年，他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父亲常说，睿王是他的老恩师，对他亦有救命之恩。 以前逢年过节，都会让人带一些礼品送去，聊表心意。 而且，君九渊称呼睿王一声叔爷爷，也曾受他的恩惠。 凤嫋嫋记得。睿王今年也不过五十岁。 他以前身体很健康，如果没有那次的重伤，他还能多活很多年。 凤嫋嫋端起，真心诚意的朝着漠北方向敬了一杯。 愿逝者安息，愿山河无恙；愿凛冬消散，春暖花开后再无战争。 这些动作做完，皇上又开了口。 只是他一句话，又让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凤嫋嫋身上。 第121章 皇上道：“睿王妃一生没有子嗣，按照我南夏祖制，需陪同睿王一起回京，陪葬皇陵。此事，你们谁能主事？” 上座，苏贵妃得意的目光扫了凤嫋嫋一眼。 “皇上，睿王德高望重，按照惯例，应由太子代天子主事。” 下座，一片鸦雀无声。 苏贵妃说的是以往惯例。 可如今太子这情况，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该给自己办了。 大家都以为，苏贵妃是趁机提自己的儿子八皇子，让八皇子代太子行事，便能凸显八皇子的地位。 可是苏贵妃稍微停顿，剑指凤嫋嫋。 “只是如今太子卧床，多有不便。臣妾觉得，太子妃正合适。” 凤嫋嫋抬眼，和苏贵妃对视。 在她挑衅的目光中，凤嫋嫋好像听到她在说：先体验一把，下一个陪葬的就是你。 这手段，可真小儿科。 凤嫋嫋再次肯定，苏贵妃的脑子，玩雕虫小技可以，但要想密谋出灭了凤家军的惨案，根本不够。 不等皇上开口，皇后先坐不住了。 “不可呀皇上。嫋嫋还年轻，主持睿王下葬这么大的事情，难免经验不足，会有纰漏。此事，可交给臣妾。” 苏贵妃阴阳怪气的反驳。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心疼太子妃。但您贵为一国之母，怎么屈尊为睿王送葬？臣妾看太子妃正合适，当年睿王对太子可是宠爱有加、多次辅佐，太子妃不会连替太子送睿王这种事情，都不愿意代劳吧？” 皇后急忙道：“什么屈不屈尊的？本宫不在意这些。” “够了！” 皇上冷声打断俩人的争执。 “朕认为，贵妃说得对。你一个皇后屈尊，丢的可是朕的脸。此事，就交给太子妃吧。” “皇上……” “儿媳遵旨。” 凤嫋嫋起身领旨，阻止皇后再继续说下去。 皇上一看就是早就有此打算，只不过通过苏贵妃的口说出来罢了。 皇后再争执，只会惹恼皇上，得不偿失。 凤嫋嫋低垂着眼帘屈膝行礼。 “儿媳一定不负父皇所托，代太子送睿王最后一程。” 不远处，小胖子金石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爹，太子妃刚才，是不是在帮姑姑？” 金斌认同的点了点头。 “要是搁以前，以你姑姑的脑子，又得把自己送去关禁闭。” 金石感慨：“啧。我可是知道，以前太子表哥不常在京城，姑姑在苏贵妃手下没少吃亏。也不知道这个太子妃是不是苏贵妃的对手，能不能次次护住姑姑？” 金斌目光从凤嫋嫋扫到自家的皇后阿姐身上。 “依我看，只要你姑姑少数点话，别跟八皇子比蠢。这太子妃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金石故作高深的连连点头。 “我觉得爹说的有道理。果然两军作战，各有各的谋士，各有各拖后腿的人。” 金斌僵着嘴角瞪了金石一眼。 说皇后拖后腿，这小子是在乡下待了太久，朝堂的规矩全忘了。 金石毫不在意。 没事，他姑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这话当着他姑姑的面说，他姑姑也不会生气。 送葬的任务，就这么安排给了凤嫋嫋。 家宴散了后，众人纷纷退场。 凤嫋嫋想走的时候，目可光瞥见皇上身边的王公公又停住了脚步。 只见王公公走到了木栢封身边，俩人低语了几声。 随后，木栢封就跟着王公公走了。 能得皇上赏识，他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只是不知道他以后，还有没有空闲教阿离。 正想着，突然身体被人撞了一下。 她回头，看到是顶着娃娃脸的金石。 第122章 这一次，金石对她的态度，傲娇里带着软和。 “刚才表现不错。你在我这里已经过了第一关，待明日我去东宫探望，太子表哥要是有任何不妥，我还是不会放过你，你记住了没？” 凤嫋嫋好笑：“你不会放过我，能把我怎么样？” 金石被问得哽住。 “我，我……” “你能一屁股坐死我？” 凤嫋嫋替他回答。 金石抖了抖自己的一身肥肉，看得出来十分引以为傲。 “啊，对！你怕了吧？” 凤嫋嫋快速捏住金石的下巴，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金石猝不及防的咽下，捂着脖子对着凤嫋嫋怒目圆瞪。 “你，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凤嫋嫋道：“就是一点让你开心的好东西。只要你明天忍着别来求我，我就承认是我怕了你。” 凤嫋嫋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金石在原地跳脚。 “爹，爹，你快看，我就说她心怀不轨，她当着你的面都敢欺负我。” 金斌看了全过程，熟视无睹的往外走。 “京城不比汀州乡下。你要是再敢这么冒冒失失，迟早掉脑袋。这次，就全当太子妃给你一个教训。” 金石备受打击。 “爹，她给我吃了什么？我会不会死呀爹，爹你别走，你等等我。” 柳儿之前一直候在殿外。 见凤嫋嫋出来，眼下火急火燎的跟上来。 “小姐，苏无良和孟妩从大殿出来，就跟着苏贵妃去寝宫了。奴婢看到跟他们一起的有两个太监打扮的人，其中有一个，很像上次跟着誉王去东宫的那个道士。” 道士？ 凤嫋嫋猛地停住脚步。 “你确定没看错？” 柳儿摇头，凑近凤嫋嫋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他差点让老薛暴露，化成灰奴婢都认得。” 凤嫋嫋记得，那个清玄道士是犯了错，被薛戬师父逐出师门的。 能被薛戬忌惮，肯定有两把刷子。 孟妩会医术，清玄惯会在医术上剑走偏锋。 苏贵妃同时召见这俩人，一定没什么好事。 只是她在后宫没有眼线，只能回去让君一安排人盯着。 凤嫋嫋这是第一次大晚上进宫，出宫的路上，和柳儿俩人迷失在了弯弯绕绕的宫墙里。 柳儿一边找路一边骂骂咧咧。 “都怪刚才那个太监给我们指错路了。奴婢就觉得刚才应该右拐，他非说左拐，害得奴婢以为自己记错了。” 凤嫋嫋道：“可能是刚进宫的自己也没记清楚，没事，前面就是宫门了。” 俩人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马车停靠的宫门。 这时候，门口皇亲国戚的马车都已经走光了。 只有东宫的孤零零停在那里。 凤嫋嫋快速走过去，刚靠近马车，她突然停下脚步，敏锐的目光打量四周。 柳儿也很快觉察到不对劲。 “小姐，马夫老伯不见了。” 东宫的马夫，不会无缘无故擅离职守。 而且刚才各皇亲国戚都先离开了，马夫一定知道自己很快就出来，一定会在原地等着。 除非，出事了。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嗖得一声。 凤嫋嫋眸色一凛，拉着柳儿快速躲开。 一根长箭精准的射在了凤嫋嫋刚才所在的位置。 力道之大，直接将马车的边缘的木头穿透。 柳儿吓得脸色煞白，使劲把凤嫋嫋往马车上推。 “小姐，你快进去。” 话音刚落，三名黑衣人齐齐现身。 柳儿吓得腿软的都要站不住了，依然挡在凤嫋嫋面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家主子可是太子妃！”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很冷。 第123章 “我们找的，正是太子妃。” 凤嫋嫋紧握袖中的匕首，目光凌厉的观察四周。 四周安静的诡异。 此地离宫门口不远，这边的动静，宫门的侍卫不可能听不到。 凤嫋嫋很快就猜到了来者何人。 “八皇子让你们来干什么的？杀了我？还是把我绑走？像黑衣人折磨他一样，也折磨我几天？” 对面的人似是没有料到，凤嫋嫋那么快就猜到了他们背后的人。 为首的人握紧剑柄。 “受死吧！” 长剑冲着凤嫋嫋劈了过来。 凤嫋嫋一把推开柳儿，抽出袖中匕首。 刀剑相戈，只听砰得一声。 黑衣人的长剑，竟然在和凤嫋嫋匕首的交锋下，断成两截。 不仅黑衣人没想到，连凤嫋嫋都惊讶了。 君九渊给她的匕首那么小，竟然威力那么大。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立即攻击过来，但手中长剑都被凤嫋嫋一分为二。 三人都没了武器，扔掉半截的剑，空手朝着凤嫋嫋扑过来。 凤嫋嫋躲闪间，掏出烟雾弹。 一条蓝色的烟雾顿时飞上了天。 三个黑衣人见状，就知道凤嫋嫋的帮手快到了。 “速战速决，杀！” 一声令下，三人集中武力朝着凤嫋嫋攻击。 柳儿虽是个半吊子，但也能比划一二。 纵使被打得浑身疼，她也拼尽全力的拖住了一个人，给凤嫋嫋减轻负担。 凤嫋嫋一对二，过招间很快摸清了战况。 对方身手不错。 宫门口的守卫不会来帮她们。 若不速战速决，柳儿吃不消，她也很快会腹背受敌。 只是对方纠缠得紧，凤嫋嫋的匕首几次差点刺到对方，但都被躲了过去。 突然一个黑衣人扼住了凤嫋嫋的手腕，使得她用不了匕首。 俩人打斗间，另一个一脚揣在她的后背。 匕首落地，凤嫋嫋也扑倒在地上。 凤嫋嫋翻过身子，就见一只大脚朝着自己踩了过来。 “小姐小心！” 柳儿见凤嫋嫋要受伤，甩开跟她缠斗的黑衣人，就要往凤嫋嫋这边冲。 那黑衣人岂会给柳儿机会，一脚重重的踹在柳儿胸口。 柳儿当即吐血倒地。 凤嫋嫋几个翻滚躲开，还不等凤嫋嫋缓口气，下一脚已经到了眼前。 她做好了挨下一脚的准备。 只是料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那黑衣人脚还没落在凤嫋嫋身上，身子就不可控的飞了出去。 黑衣人闪开，闯入视线的，是刚分开不久的娃娃脸。 金石掐着腰站着，嘴里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敢动我太子表哥的人，哈哈哈哈哈，先问爷爷我答不答，哈哈哈，应，看我一拳！” 咚得一声，另一个黑衣人也飞了出去。 他身子撞在墙上，当时就起不来了。 战况转变的太突然，最后一个黑衣人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怪物。 力大无穷，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哈哈笑着跟鬼附身似的。 “你是何人？得罪了我家主子……” 咚得一声，金石一脚将那人踹出三丈远。 “哈哈哈哈，我管你，哈哈哈，主子是谁！哈哈哈，这个女人轮不到你们，哈哈哈，动手，哈哈哈” 三人在金石手下，竟然都过不了一招。 这小胖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凤嫋嫋对君九渊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好使的表弟，刮目相看。 柳儿脸色煞白的坐在地上。 “小，小姐，我们安全了吗？” 凤嫋嫋走过去想扶她起来。 “应该是安全了。” 柳儿没起，闻言悬着的一口气猛地一松，人当时就昏迷了过去。 “柳儿，柳儿。” 凤嫋嫋着急呼喊。 “哈哈哈，死不了，哈哈哈” 金石笑得难受，见到凤嫋嫋好好的，顿时气急败坏的连笑带骂。 “你这个没良心，哈哈哈哈，的女人，哈哈哈哈，别忘恩，哈哈哈，负义，哈哈哈，快给我解药，哈哈哈，老子笑得肺疼，哈哈哈哈哈哈……” 凤嫋嫋忍着笑，递给他一粒药丸。 “不好意思，没想到那么快就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了。” 金石吃了药，顿时就不笑了。 瞪着凤嫋嫋的目光，跟瞪仇人似的。 “我太子表哥怎么会娶了你这个蛇蝎毒妇，给老子吃那玩意，差点没笑死老子。你等着，明天我就让我太子表哥休了你。”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凤嫋嫋回头，看到是君一带着人冲了过来。 只是他们形容狼狈，身上沾着血渍，看得出也是刚经历了一场血拼。 “你们被缠住了？” 君一点头。 “看来是有人精心准备的局。” 侍卫查看了三个黑衣人的情况，回来汇报。 “嘴里早有毒药，全部死了。” 证据没有了，但凤嫋嫋很清楚是谁指使。 另一边，宫门口的侍卫也姗姗来迟。 为首的人长得贼眉鼠眼，一上来就连连认罪。 “属下来迟，让太子妃受惊了。还请太子妃赎罪！” 不等凤嫋嫋说什么，金石就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身上。 “来迟？要不是老子出现，你压根没准备来吧？” 那侍卫急忙朝着金石磕头。 “金公子赎罪，实在是此处离宫门太远，兄弟们都没听到。所幸太子妃无碍，我等也就心安了。” 凤嫋嫋冷目看着跪了一地的侍卫。 “你们心安得太早了。” 侍卫一愣，就听凤嫋嫋继续道。 “太子妃在宫门口遇刺，守门侍卫跟个死人一样。既然那么想当死人，本太子妃就成全你们。” 第124章 侍卫抗议：“太子妃，你无权处置我们。” 凤嫋嫋歪头笑。 “是吗？” 随后目光骤然凌厉。 “君一，全部杀了！” 不等众人反应，君一的身影快速在守门侍卫中穿过。 寒光乍现，手起刀落。 一瞬间，十几个侍卫均是一刀毙命。 金石吓得跳脚。 “我靠，那么狠！” 御林军的人姗姗来迟，看着一地的尸体懵了。 “发生什么事了？” 君一收起带血的长剑，面不改色的递上一包银子。 “太子妃在宫门后遇刺，守宫侍卫为救太子妃与刺客殊死搏斗，最终全部遇难。这些银子是太子妃给他们的丧葬费，还请林大人代为厚葬。” 被称呼林大人的，是御林军的一位副统领。 他看出异样，没敢接银子，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金斌身上。 金斌是当朝国舅，更是殿阁大学士。 金斌不说点什么，这银子他可真不敢接。 金斌适时开口：“这帮贼人实在猖狂，连本官也差点遭到毒手。这些侍卫保护本官和太子妃有功，死得其所。” 林大人闻言，这才双手接过银子。 “微臣代他们，谢过太子妃赏赐。” 凤嫋嫋柔声笑道：“御林军乃是皇上的禁军，宫门更是保护皇上的第一屏障，还望林大人选一些可靠之人，否则出了岔子，林大人可就说不清了。” 林大人拱手垂目。 “是，谨遵太子妃教诲。” 现场留给御林军清理，凤嫋嫋和金斌告别，带着还昏迷着的柳儿上了马车，在君一的护送下回了东宫。 路上，凤嫋嫋卷起车帘。 “君一，马夫如何了？” 君一：“死了。” 凤嫋嫋沉默了一瞬。 “他是因我而死。厚葬他，务必照料好其家人。” 君一道：“太子妃放心，属下会安排好。只是今日之事，太子妃觉得是何人所为？” 凤嫋嫋冷笑一声。 “看来上次八皇子的挨打，还是太轻了。这事你先别管，今日之事我自己找八皇子讨回来。你派人盯紧锦华宫，我更想知道苏贵妃在干什么。” 君一点头：“是。” 家宴之后，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木栢封。 自半年前南夏平定边境战乱，南夏的地位威望在列国中猛涨。 如今八方皆不敢来犯，还纷纷表示年底会进京朝拜。 南夏边境几百年来战乱不断，唯有在他手里，获得了片刻安定。 自此，他便以为自己是南夏建国以来最伟大的帝王，应该做一些事情，被后人永远铭记。 皇上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绘制一份千里江山图，以显示南夏在他手里疆土辽阔、百姓富饶。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今日看到木栢封的画风，当即便认定，木栢封就是天选之人。 木栢封离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宫门口万籁寂静，显得门口洒扫的动静格外大。 木栢封走近，看到地上一滩滩的血迹，显然不久前，这里刚经历了一波血腥之事。 “敢问，这里刚才发生了何事？” 洒扫的太监头也不抬。 “听说是太子妃遇刺，死了好多侍卫。” 木栢封眸色一紧。 “那太子妃怎么样了？” 太监这才停下手上的活，想了想。 “好像没听说他太子妃出事。反正十几具，有守宫侍卫，也有刺客，没看到有东宫的人。但你看这地上的血流得可不少，可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木栢封一口气不敢松懈，当即转身就走。 夜半时分，皓月当空，木栢封借着月光一路快步往东宫赶。 周遭一个人也没有，他脚踩在地上窸窸簌簌的声音，每一声好像都踩在他自己的心尖上。 第125章 等站在东宫门前，他还能听到自己心脏如鼓的跳动，和急促的呼吸。 他知道东宫守卫森严，可还是毫不犹豫的翻墙进入。 东宫内，凤嫋嫋让薛戬给柳儿看了，幸好全是外伤，没有伤及内脏。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 薛戬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感慨。 “这小丫头，武功不咋地，倒是抗揍。隔别人，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凤嫋嫋心底升起一抹愧疚。 柳儿都是为了拖住刺客，减轻她的负担。 交代了嬷嬷从旁看着，凤嫋嫋回到了主院。 这时，君九渊已经知道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君一和侍卫们因为护主不力，甘愿在院内受罚。 凤嫋嫋听着院内棍子打在肉上的声音，还有他们咬牙忍下的闷哼，心有不忍。 “这不怪他们，谁也没想到八皇子竟然还派人拦截了他们。” 君九渊脸色不好，将凤嫋嫋的手握在自己手心。 “都是我不好。他们都是冲我，是我没能护着你。” 凤嫋嫋摇头：“没有你，我也不会顺了苏贵妃和八皇子的意，只要不顺他们的意，他们早晚对我动手。幸好有你在，他们才只敢背地里耍阴招。今天也幸好有你那活宝表弟在，我才能躲过一劫。这不都是你带给我的福气吗？” 君九渊被凤嫋嫋说得，心底愧疚更深。 凤嫋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你不用自责，也不用怪他们。我跟苏家，迟早是个不死不休的下场，以后这种事情可能还会有很多，他能对我们动手，我们还回去就是。让他们将功补过，岂不是更好？” 君九渊抱住凤嫋嫋，好一会才出声。 “好，都听你的。” 凤嫋嫋得了他的许可，立即就走出了房门。 “都停下吧。今日之事太子已经不怪你们了，都回去休息吧。” 所有人跪着没动。 君一低垂着头，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懊恼。 “太子妃，并非是太子责罚我们，而是我们甘愿领罚。我们是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置太子妃于不安全的境地，是愚蠢。按照军规，五十棍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凤嫋嫋无奈看着这帮倔种，跟之前父兄手底下的那些兵，真是倔得如出一辙。 “我明天还需要你们戴罪立功，你们一人挨了五十棍明天下不了床，谁给我做事？” 凤嫋嫋这么一说，君一犹豫了。 君一犹犹豫豫的。 “那要不，我受罚，让其他人回去。是我决策有误，理应我承担责任。” 其他人：“我们不走，我们跟着君侍卫一起，甘愿受罚。” 凤嫋嫋无语心塞。 “上赶子找打，你们是疯了吗？” 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全部回去！” 君一闻言，不敢再纠结，当即朝着凤嫋嫋磕头。 “多谢太子妃体恤，往后我等必将誓死保护太子妃。” 众人齐声：“多谢太子妃体恤，往后我等必将誓死保护太子妃。” 凤嫋嫋开始质疑自己。 是不是她太好说话了？ 怎么君九渊一说他们就听，自己好说歹说，这帮人就是不听？ 她跟他，差哪了？ 侍卫们起身准备往外走，突然某一刻，君一骤然转头看向黑漆漆的房顶。 “谁？” 紧接着，君一嗖得一声飞了上去。 众侍卫急忙将房间前后团团围住。 凤嫋嫋第一时间冲进房间，见君九渊是安全的，才松了口气。 君九渊也听到外面的声音。 “怎么了？” 凤嫋嫋摇头：“我什么也没听见，但君一追上了房顶，很可能是有人闯进东宫了。” 第126章 闯进东宫？ 君九渊的第一反应，这人的身手绝对在君一之上。 否则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闯进东宫。 很快君一回来，整个人气喘吁吁。 他一进门，噗通就跪下了。 “属下无能，那人的身手在属下之上，属下没拦住，让他跑了。” 君九渊凝眉。 “你可有受伤？” 君一摇头：“没有。那人只防御不出击，属下也没看出那人的招数出自何方。” “府上可有丢什么东西？” 君一又摇头。 “什么也没有，那人好像对东宫的守卫非常清楚，进出都如入无人之境。要不是刚才属下有所警惕，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能清楚东宫守卫的人？ 君九渊联想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心里暗暗有了猜测。 “知道了，都退下吧。” 君一推出去，君九渊把凤嫋嫋的手牵在自己的手心。 “都怪我，你爹娘和阿兄，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凤嫋嫋低垂着头，一根一根玩着君九渊的手指头。 “都说了，也不全是你的错。薛戬说，他的治疗方案最迟三天内，一定能确定下来。你要真想让他们对你满意，就快点好起来。” “好。” 君九渊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只是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又恨自己只能躺着，让她替他分摊那些事情。 “父皇让你送睿王，你可知他目的何在？” 来的路上，凤嫋嫋稍稍一想，便也想明白了。 “其实皇上从未想过让我陪葬，对我父亲的旧部势力，还有楚家百年医药世家的珍品，他想要很久了。只是当时怕我嫁到别家去，便顺水推舟让我进了东宫。后来，他暗中支持八皇子对我起心思，也是想等你死了，让我被八皇子所用。毕竟八皇子可比你好控制多了。只是他没想到，八皇子没能得逞。今日让我送别睿王，怕也是想让我提前感受到陪葬的悲惨，想让我害怕。这是在跟我打心理战呢。” 君九渊继续道：“父皇不会不知道老八不堪大用！你真觉得，他真的打算将皇位传给老八这个废物吗？” 凤嫋嫋觉得君九渊质疑的非常有道理。 细细一想，确实觉得皇上的手段不太高明。 不管让八皇子在后宫接近她，还是让八皇子对殷姮用手段。 这可都不像是当年那个，从自己皇兄手里夺下皇位的人该有的脑子。 “可他那么扶持八皇子，给苏贵妃母子那么大的希望，究竟目的何在？除了八皇子，这储君之位，难道他还有其他属意的皇子吗？” 看看其余的皇子们。 没家世的、年幼的、朽木不可雕的…… 加起来都不如君九渊的万分之一。 皇上舍下君九渊，把皇位给谁，都是灭国的节奏。 君九渊伸手抚平凤嫋嫋眉心的褶皱。 “不想了。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好。” 凤嫋嫋快速去洗漱了一番，再回来和君九渊并排躺在床上。 锦被下，君九渊紧紧抓住凤嫋嫋的手。 “以后，我一定重新再娶你一次。那时，我亲自登门提亲，亲自将你抱上花轿，亲自和你拜堂。我会重新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 闻言，凤嫋嫋翻了个身，抱住君九渊。 “那你再等等，等阿离长大。” 君九渊疑惑：“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凤嫋嫋：“人家都是长辈应下家中女儿的亲事，那现在我总不能自己应下自己的亲事，我也是要面子的。等阿离长大，让阿离代替爹娘和阿兄和你谈。” 君九渊沉默无语。 大概这事，用不上凤离了。 今晚的八皇子府，翻天了。 八皇子在宫中喝了一些酒，回来便召了一名小妾来房间。 只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房间里没有传来颠鸾倒凤的声音，倒是传来了八皇子的一声怒吼。 “滚！爷一段时间不宠幸你，连伺候人都不会了！滚出去，给爷换一个。” 那小妾诚惶诚恐，更是被骂得无地自容。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裹着自己就跑出去了。 很快下一个小妾被送到房间。 那小妾精心准备过，用了八皇子最爱的熏香，一身透视的纱衣让妙曼的身材若隐若现。 若是以往，八皇子早就扑上去，享受个痛快。 可今日，俩人赤身裸体的折腾了半天。 八皇子头脑清晰目标明确，奈何下半身始终接不到信号。 跟前一个一样。 这怎么可能？ 面对那小妾欲求不满的眼神，八皇子怒火直冲天灵盖。 “你在看不起爷？” 小妾吓得花容失色。 “妾身不敢！许是，许是八皇子累着了。” 啪得一声。 八皇子一个耳光扇过去，气得表情狰狞。 “你这副身子，爷早就看腻了。滚！再换下一个来。” 接连换了五个，八皇子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不行了！ 第127章 誉王神色一顿，猛地严肃起来。 “道长之前不是说过，太子行将就木，无药可医了吗？” 清玄真人高深莫测的撸了撸胡子。 “那是在没有师弟和玄门十八针的情况下，太子必死无疑。可若是让太子先找到，可就不一定了。” 誉王顿感不妙。 “道长放心，本王一定会赶在太子之前，把人抢回来。” 话都说到了，清玄真人这才放心的离开。 他的小徒弟在门外等着，和清玄真人走出去好远，才好奇开口。 “徒儿明明记得师父说过，那蚀虫草是没有解药的。” 清玄真人眼底闪过算计的幽光。 “我若不这么说，他们怎会真心帮我找薛戬？” 小徒弟垂手低头：“师父英明！” 房间内，清玄真人走了之后，八皇子泄了气靠在床上，忐忑又紧张。 “皇叔，你说我还能好吗？” 誉王上前安慰。 “当然能，一定能。皇叔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他还指望着这唯一的儿子继承皇位，给自己传宗接代呢。 八皇子感动的鼻子都酸了。 “皇叔，有你真好。你比我父皇对我都好，要不是父皇，我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可他到最后，却对我没有一点关心。” 誉王愣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次被劫持，跟皇上有关系？” 八皇子吸着鼻子点头，把皇上是如何引导他对殷姮动手，如何给他千丝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这些，他连苏贵妃都不曾说过。 今日委屈到了极点，只想在誉王这里寻求安慰和温暖。 誉王听着，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他一直以为，在太子之后，皇上是有意扶持八皇子为储君的。 算计殷姮这件事情，乍一看，好像也是为八皇子拉拢人脉。 但结果，是让他彻底得罪了殷家。 殷卓现在就算再恨，也不能对皇子发难。 可以后，必然是八皇子登上高位最大的阻碍。 皇上，难道不是真心培养八皇子？ 想到这个可能，誉王脑子里把所有的皇子都过了一遍，可又找不出一个能和八皇子比肩的。 皇上行这一招，到底是好心办坏事？ 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八皇子好？ 八皇子正诉着衷肠，突然院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八皇子不好了。今天派去对付太子妃的人，全军覆没，一个也没回来。” 誉王和八皇子又是一惊。 “怎么会？这次派出去的可是十几名高手，她武功再好也不可能轻易逃脱。” 誉王面色凝重。 “太子瘫痪半年，都说东宫已是强弩之末。强弩之末都还有这般实力，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他。” 八皇子担心的问道：“皇叔，你那日去东宫，太子真的快死了吗？” 誉王仔细回忆那日的细节。 “形容枯槁、苟延残喘。如今每隔三日，太医院都有脉案记录，他的情况确实是一日比一日严重。清玄道长刚才也说了，若是没有他的师弟和玄门十八针，太子必死无疑。这些，应是错不了的。” 誉王沉思着，突然灵光一闪，一股危机陡然在心底升起。 “可是，太子极擅阴谋诡计，而那太子妃一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俩人联手要真想瞒天过海，也不是不可能。” 八皇子瞪大了眼睛。 “皇叔觉得，他们有可能是在演戏？” 八皇子觉得匪夷所思。 太子半年前初从战场抬回来时候的惨状，他仍记忆犹新。 那是所有人都不想再回忆的场面。 他整个人身上没有半点好肉，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当时所有太医都断定，太子的腿不可能再站起来，全靠一口气吊着。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还有精力演戏？ 可想起今日看到凤嫋嫋光彩照人的样子，却是比成亲前，更加诱人。 若不是对这个女人恨之入骨，他绝对不舍得让她就这么死了。 那真是一个伺候将死之人，该有的样子吗？ 誉王眯起了眼睛。 “也不是不可能。明日，本王去太医院问问，看最近是谁在给太子看诊。” 八皇子的府上并非铜墙铁壁。 他不能人道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凤嫋嫋听到侍卫的汇报，面露惊讶。 “八皇子真不能人道了？” 那侍卫点头：“千真万确。昨晚动静闹得很大，整个八皇子府的人都知道了。” 凤嫋嫋啧啧感叹。 “合着那黑衣人把他绑走，就是为废了他，让他当不了男人？这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君九渊正坐在床上看兵书。 闻言，声音悠悠传来。 “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还以为是多小心眼的人。” 凤嫋嫋疑惑转过头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认识那黑衣人？” 君九渊从兵书抬起头，冲凤嫋嫋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 “怎么会？我每天只能在床上躺着，像个废物一样，怎么会认识这么有本事的朋友。” 凤嫋嫋最听不得君九渊说这话，当即起身往外走。 “我再去薛戬那看看。” 凤嫋嫋刚走，君一就进来了。 “主子，誉王的人在秘密打听薛戬。幸好太子妃有先见之明，让属下早就伪造了一具尸体，还让属下派人一直蹲守在郊外，这才发现了他们。不过那尸体被誉王的人挖出来，抬回八皇子府上了。” 君九渊放下兵书，眉心微蹙。 “就算是尸体也要抬回去，想找薛戬的人，怕不是为了治病。” 君一立刻明白了君九渊的意思。 “属下明白，属下去问问薛戬。” 君一转身也离开了。 君九渊自己一个人坐在床头。 他摸向枕头下面，再摊开，手心放着一枚龙角。 他手指细细摸索，嘴里呢喃。 “龙角，究竟何意？” 自从上次离开八皇子府，孟妩就买通了一个小丫鬟，帮她留意八皇子的身体情况。 那小丫鬟也很快把消息传给了孟妩。 小丫鬟心思很简单，孟妩是大夫，没准有办法治疗八皇子。 只要八皇子身体好了，他们府上的人也就不用胆战心惊的过日子。 这几日，已经有好几个丫鬟因为惹了八皇子不高兴，被变卖出去了。 她可不想下一个是她。 孟妩得到了消息，将一锭银子放进小丫鬟手心。 小丫鬟得了钱，高高兴兴就回去了。 孟妩刚一转身，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苏无良，吓得一惊。 “你站在我后面干什么？会吓死人的！” 第128章 苏无良看着孟妩心虚的样子。 “你背着我干什么亏心事呢？吓成这样？” 孟妩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为了将军府？我要去太医院当值、进宫给嫔妃请安、还要打理将军府产业，管理府上中馈，还得时刻盯着你爹娘，生怕他们再出去给我欠债。我还能做什么亏心事？我哪有时间做亏心事？你在怀疑我什么？” 苏无良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怼得语塞。 他朝左右街上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这才小声斥道。 “我又没说什么，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净让别人看笑话。” 孟妩冷笑：“要说笑话，那也是看你爹娘的笑话，看你将军府的笑话。我竭尽全力都是为了这个家，我怕什么笑话。” 孟妩见自己和将军府分隔开，苏无良心里不是滋味。 “你是将军府的夫人，与将军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笑话将军府对你有什么好处？” 孟妩不屑：“早知道将军府是个空壳子，还有对蛮不讲理的婆母拖后腿，我死都不会嫁。” 昨日苏父苏母因为花钱的事情，跟她大吵了一架。 孟妩到现在还生气呢。 而苏无良只会当一个甩手掌柜，关键时候屁都不放一个。 苏无良自觉理亏，但还是被孟妩的最后一句话戳得心里难受。 “你后悔嫁我了？那你想嫁给谁？阿妩，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苏无良突然开始深情，孟妩的心头却没有软下半分。 “光有相爱抵不了万难。苏无良，这个家你要是再不出点力，迟早完蛋！到时候，你也别怪我绝情。” 孟妩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苏无良站在原地，脸上的悲悲戚戚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怨怒。 女人，为何都如此善变？ 明明成亲以前，孟妩是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女子。 现如今，泼妇、强势、无半点贤妻良母的样子。 突然一只手搭在苏无良的肩膀上，苏无良回头，看到是老邓。 今日，这俩人一起出军营办事。遇到孟妩也是意外。 苏无良和孟妩的吵架，老邓听了个全程。 此刻，他十分同情的拍着苏无良的肩膀。 “苏将军呀，你的这位夫人，确实不是一般人。” 苏无良好像找到了知音。 “你也看出来了。我以前都听你的，尽量与她减少矛盾。可刚才听她说她后悔嫁我，听她说要对我绝情，这心里真的很难受。我为了她辜负了嫋嫋，现如今已经不知道是对是错。” 老邓没控制住表情，厌恶的收回手，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 好膈应，碰到了脏东西。 “呵，嘿，那个，嗯~话也不能这么说。强悍的夫人有强悍的好处，你家中二老，恐怕也只有这样的夫人才能镇得住。她嫌你不给家里出力，无非就是你每月拿回去的俸禄让她不满意。你想办法多建功立业，多捞点赏赐，帮她解决家中开支，她对你自然还会像以前一样。” 苏无良满脸愁容。 “说得容易。现在四海升平，哪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老邓道：“谁说武将只有打仗才能立功？我可听说了，很快虞国要派公主和太子来我南夏朝贡。因他们这次带了虞国的稀世珍宝，非常贵重，虞国希望我朝能派一位大将军去边境迎接，再将他们一路护送到京城。皇上还没定下人来，将军若能揽下这差事，辛苦是辛苦了些，但赏赐一定不会少。” 第129章 虞国来贺之事，他早有耳闻。 但需要人去边境接，却是第一次听说 苏无良有些心动了。 自从上次打了胜仗，朝中再无大事发生。 他除了每日去军营练兵，去兵部商议军务，在皇上面前鲜少有表现的机会。 虞国是除南夏之外的第二大国，若是能顺利完成任务，不但有赏赐，也能让自己再次表现自己。 苏无良激动的拍了老邓一巴掌。 “还是你有主意。多谢老邓，若日后有飞黄腾达那天，军功章必有你的一半。” 老邓抖了抖肩膀，一张黢黑的脸笑开了花。 回去之后，苏无良就让人给苏贵妃传信，让她找机会，在皇上面前举荐他。 虽说后宫不能干政，但枕头风的威力从来不可小觑。 要不然上一次打仗，他也没机会成为主帅。 老邓完成任务，拍拍手就去给凤嫋嫋传信去了。 彼时，君九渊正在给凤嫋嫋剪手指甲。 “不用了，我自己能来。” 凤嫋嫋要拒绝，结果手指被君九渊紧紧抓住。 “别动。” 他剪得认真专注，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咔擦咔擦，指甲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空气中飘着香甜的气息，是俩人刚洗过头发的皂角味道。 俩人已经烘干的头发颜色相近，一阵风吹进来凌乱的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君九渊剪掉最后一根手指头，才松开了手。 “好了。” 凤嫋嫋伸着五指看了看，满意点头。 “你怎么那么棒。长得好看武功又好，会打仗会带兵，还写得一手好字。现如今，剪指甲都剪得那么好。这技术比我强太多。” 凤嫋嫋刚才给君九渊剪，不小心给剪出血了。 君九渊听着凤嫋嫋张口就来的夸夸，好笑的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伤口。 “你也很不错，伤口的形状很好看。” 凤嫋嫋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没得夸可以不夸。” 俩人正粘糊着，君一在门口出声。 “太子妃，老邓刚才让人送消息，您交代他的事情，他办成了一半。后面就看苏无良自己的本事了。” 凤嫋嫋淡定的收拾起床铺上的碎指甲。 “好，知道了。” 君九渊眯眼看她。 “又打了什么坏事？” 凤嫋嫋抿唇坏笑。 “你很快就知道。” 君九渊不再问了。 反正他现在很清楚凤嫋嫋的心思都在他这。 那个苏无良，注定是个垃圾。 很快君一去而复返。 他依然站在门口，语气还有点兴奋。 “太子，太子妃，八皇子府上的事情，也成了。” 凤嫋嫋眼睛一鼓，猛地看向君九渊。 凤嫋嫋眼睛一鼓，猛地看向君九渊。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君九渊眉间一挑，朝着门外。 “给你家太子妃说详细点。” 君一的声音传来：“八皇子昨天半夜去茅房，很不巧的掉进去了。等他爬出来又滑倒，然后就很不巧摔断腿了。刚才太医看过，说是骨折，没个一百天下不了床。” 凤嫋嫋看着君九渊平静的表情，语气调侃。 “是挺不巧的，都不巧到一块了。” 君九渊牵她的手，嘴角嵌着笑。 “嗯，是挺不巧。他下次要是再敢对你动手，更不巧的事情还多着呢。” 门口，君一默默的退了下去。 这夫妻俩，都杀人于无形。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下午的时候，君九渊正在看户部侍郎沈国忠送来最近朝堂的改革方案。 自减免赋税政策实施以来，民生得到了很大改善，流浪逃荒的人口也明显减少。 第130章 后来，沈国忠相继提出了裁汰冗官庸吏、精简州府机构等政策，目的也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 皇上太久没见到这么大胆的方案，更是太久没见过这么大胆不怕得罪人的官员。 如今国库不富裕，每年的朝廷开支他每次看每次肉疼。 沈国忠的提议，完美解决了他的忧虑。 他都一一应允，由着沈国忠折腾。 君九渊执笔，在上面批批改改，在沈国忠第一套方案上，又提出很多新的思路。 凤嫋嫋进来看了看，面露担忧。 “沈国忠的提议是站在大公无私的角度，你的完善，确实也考虑到了后期的很多隐患。但这个政策一旦颁布下去，必然触及到大量官员的利益，到时候若处理不好，恐怕有人会趁机闹事。但从长远来看，这一定又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这样一年省下来的钱，够养活全国的百姓了。皇上能同意沈国忠的提议，也算是个有远见的好皇帝了。” 不管苏贵妃做的事情，是不是皇上指使。 至少在支持沈国忠这件事情上，皇上的选择好像没错。 君九渊合上折子，眸色黑黑沉沉。 “父皇能同意此事，必然有他的考量。若此事成了，是他这个皇上有眼光有远见，知人善任，高瞻远瞩。可若不成，万一有个动乱，沈国忠就成了蛊惑皇上的叛贼，一定是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 被君九渊这么一提，凤嫋嫋立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我收回刚才的话，我还是太单纯了。那这事，还让沈国忠办吗？” 君九渊将折子递给凤嫋嫋。 “事情一定要办，否则等国库耗尽，各地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必然又会上演，到时候万民流亡的惨状还是会发生。不过不能着急，让君一把这个给沈国忠送去，让他再耐心等等。” 凤嫋嫋拿起折子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和迎面飞过来的一个身影撞了个正着。 凤嫋嫋被撞得一个踉跄，堪堪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那身影一身的酸臭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我说老薛，你能不能看着点路？” 薛戬表情激动，手里捏着两张纸，手脚共舞。 “我研究出来了，我研究出来了。太子有救了！” 凤嫋嫋猛地瞪大眼睛，冲上去抓住薛戬的衣袖。 “你说真的？” “我老薛从不撒谎！撒谎是小狗！” 凤嫋嫋猛地回头看向床铺，那上面，君九渊静静注视着她。 他满眼希冀，眼底波光涌动。 君一听到动静，几个大步冲进来。 他眼中热泪闪框，进门就给薛戬跪了。 “薛神医大恩大德，我君一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君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来就行这么大的礼，搞得薛戬手足无措。 “哎呀呀这是干什么？哎呀呀，这不是还没站起来的呢。你先起来先起来，等站起来了再跪也不迟。” 君一起身，表情憨厚又真诚。 “等主子能站起来，我再跪一次。” 老薛懒得理他，将一份草药单子递给君一。 “这上面都是常见药材，你拆抄成三份，让人分几个药铺去买，千万低调。这些药材虽普通，但搭配却是不同寻常，千万别让我那师兄有所觉察。还有，抄完把原件给我，我的字迹也别流出去。” 自从知道那个清玄真人来了京城，薛戬在这件事情上就尤为谨慎，生怕被他发现。 君一谨慎记下。 “好，我亲自誊抄。” 薛戬点头，又将另一张纸递给凤嫋嫋。 “这上面的药都是稀世珍宝，世间难寻。只能靠楚家了。还是一样，你誊抄一份，将原件还给我。” 凤嫋嫋扫了一眼。 有些在舅舅的书房见过，有些听都没听说过。 她仔细将药方折起来收好。 “好，我一会抄完就给你。” 薛戬交代完，面色依然担忧着。 “我听说，我那师哥在寻我，为的定然是师父的玄门十八针。这套针法，能治人，亦能害人。太子，薛某有一事相求。” 薛戬极少有如此郑重的时候。 君九渊猜到他要说什么，抬眼看他，亦是诚恳肃然。 “我君九渊活着一日，必护你，护那针法一日周全。” 薛戬郑重一拜。 “多谢太子。” 此刻京城某处茶楼。 誉王请了个小老头吃饭。 那小老头受宠若惊，坐都不敢坐。 “下官就是个糟老头子，岂敢跟誉王平起平坐，真是折煞下官了。” 誉王一脸的平易近人，竟然亲自搀扶小老头坐下。 “胡叔说的这是哪里话？您的父亲胡老将军，那是开国功勋，我等都是受过他老人家的教诲，才有了今日。您是胡老将军的独子，晚辈跟您坐在一起，都是本王高攀了。” 老胡看似不情愿的坐下，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的碗筷，和丰盛的一桌子。 誉王先双手端起酒杯。 “胡叔，晚辈难得来京城，算起来咱们已经有好多年没见了。这一杯，晚辈敬您，祝您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老胡手忙脚乱的端起杯子。 “哎呀呀，誉王敬我，那下官可得喝。下官可得喝，下官也祝誉王在京城一切顺利。” 俩人饮过第一杯酒，誉王眸光转了转，敛下勾起的嘴角。 “胡叔，听说最近都是您在给太子看诊。太子如今这个样子，我这个当叔叔的，实在是挂心。今日也是想关心一下，太子身体，到底如何？” 老胡端着酒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顿酒，真TM难喝！ 第131章 老胡再出现在东宫，状态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每次都喜滋滋的来打酱油。 一进门，要么自己找个地睡上一觉。 要么跟君一插科打个诨。 溜达一圈背完稿子，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走之前，还会去厨房顺点好吃的拿走。 东宫半日游，次次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君一时常调侃他，来东宫是来进货的。 可今天，凤嫋嫋再见他，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悠闲。 他眼神飘忽，笑得讨好又僵硬。 “太子妃，太子今日心情可好？” 太医张口问的不是身体，是心情？ 凤嫋嫋探究的眼神打量他。 “胡老，你干什么亏心事了这是？” 老胡拧眉苦着一张脸，跟着凤嫋嫋迈进了房间。 彼时，君九渊正在跟君一商量事情。 见他进来，君一出言调侃。 “今日出京办事时，猎了几只羊羔和野兔，现在厨房正在处理呢。老胡，你是闻着味来的吧？” 老胡苦哈哈的一张脸，丝毫没有跟他打趣的心情。 他一进门，扑通就给君九渊跪了。 “虽说你该叫我一声爷爷，但爷爷做错了事情，也该受罚。你罚我吧！” 现场三脸蒙圈。 君九渊合上手里的折子，递给君一。 “起来说吧。” 老胡不起来，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跪坐着。 “刚才誉王找我了，问了我好多你的情况。” 君九渊略略沉思，语气笃定。 “你露馅了？” 老胡慌忙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但谁知道誉王那个龟孙子，请我吃饭还带个懂行的道士，三两下就给我问住了。我的医术你也知道，根本经不起盘问。我虽打马虎眼给忽悠过去了，但我看誉王那眼神，一定猜到了什么。这个龟孙子，口口声声胡叔胡叔的叫，还以为多好的人，没想到净给我挖坑了。这龟孙子，我诅咒他断子绝孙。” 老胡气得骂骂咧咧。 平时受委屈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让人给阴了。 人果然不能太老实。 君一闻言，面色慌张。 “若誉王起疑，东宫恐怕会有麻烦。不行，再让老薛用一次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凤嫋嫋直接拒绝：“不行。老薛说那药不能再用了，否则身体扛不住。我给舅舅的信已经送出去，不出意外，” 君九渊手指捏着锦被，细细想了想。 “先不用着急。誉王不敢揭露我，我身体好起来的事情传出去，对他和八皇子没有半点好处。他只会想办法暗杀我，让我死得悄无声息。” 君一立刻道：“属下加强东宫守卫，他若真敢来，必让他有去无回。” 君九渊让老胡回去。 凤嫋嫋专门送他出去，瞅着他一路愁眉苦脸，好像如临大敌的样子。 她心里有几分愧疚。 “说到底，此事是东宫连累了你。若皇上怪罪下来，怕是你也逃不了干系。不如趁着事发之前，你从太医院辞官吧？” 老胡苦着脸摇头。 “辞官了我也没地方去。我在太医院当苦力当了一辈子，手里没有积蓄，孙女又刚出生，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要是这唯一的俸禄再没了，一家人可就活不下去喽。” 老胡的情况，君一曾经跟她说过。 家中无人在朝为官，家产也被没良心的表兄骗光了。 现在的俸禄勉强能维持生计。 君一倒是时常接济他。 但时间长了，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总是拿君一的钱。 日子就这么清贫的过着。 可此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一定会发现他以前记录的每一份脉案，都是造假。 第132章 这事大到可以是欺君之罪，小到可以是太医医术不精不予追究。 如何定夺，全凭皇上一句话。 可凤嫋嫋不敢赌皇上的良心。 凤嫋嫋问：“老胡，你可愿意去凌州？” “我去凌州干什么？我去了也养活不了一大家子。” 老胡不想去。 他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京城。 凌州无依无靠，还不如在京城。 被欺负而已，又死不了人。 凤嫋嫋道：“楚家在凌州有百亩药田，前阵子和舅舅通信，舅舅说他现在急缺一些略懂医术的帮工，帮他打理药田，分摘草药。你在太医院多年，熟识各类草药，定能胜任。你若想去，我可以给舅舅去信一封，他会安顿好你一家老小在凌州的生活。我舅舅人很好，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老胡眨巴眨巴眼睛，听着有点心动。 “那我要是胜任不了怎么办？再回京城，连太医院的闲职可也没有了。” 凤嫋嫋给他吃定心丸。 “你帮了太子天大的忙，就算你不能胜任，楚家也一定保你全家后半生无忧。你不用对此心有负担，这不是无缘无故的施舍，这是报恩，是你全家该有的待遇。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只要东宫不垮，你在凌州就是座上宾。” 老胡眼睛眨巴得更勤。 “那要不，你容我回家商量商量？” 凤嫋嫋点头：“可以。你做好决定，随时来告诉我。但要尽快，最好在皇上知晓此事前，你能离开京城。” 老胡又害怕了。 “那皇上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派人把我从凌州抓回来砍了？” 老胡怂成这样，还敢替君九渊遮掩。 凤嫋嫋笑了。 “你就放心吧。此事要真被皇上知道了，他要杀的人多着呢，京城眼巴前的都杀不完，没空跑到凌州抓你。” 老胡这下放心了。 “行，我明天回复你。” 老胡转身往大门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调转方向直奔厨房。 “君一说今天有烤肉，不拿白不拿。” 凤嫋嫋没再管他，反正他也轻车熟路了。 等回到房间，凤嫋嫋看到薛戬在君九渊的房间。 他自从把治疗方案研制出来，每天悠闲得只等药到。 那一身酸臭的味道也没有了，每天清洗的清清爽爽，吃得饱饱的，没事就来君九渊这边溜达。 此时，薛戬摸着君九渊的脉象，沉吟片刻。 “你都瘫痪半年了，我就是神仙下凡，也没本事让你一夜之间变好。” 君九渊问：“如果凌州药材到京，最快需要多久？” 薛戬撸了撸胡子。 “一个月。” 君九渊：“不行，太慢了。誉王等不了。” 薛戬思忖片刻，改了口。 “但若想好快一些，也不是一点招没有，就是这招现在没办法用。” 凤嫋嫋闻言，急忙走进来。 “你只管说什么招？我来想办法。” 薛戬吐出两个字：“龙血。” 八皇子府上。 苏贵妃今日出宫，正和她那摔断腿的亲儿子抱头痛哭。 “皇儿，我的皇儿，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母妃好心疼。” 八皇子委屈的眼泪，比苏贵妃流得还猛。 “母妃，有人害孩儿，您要为孩儿做主呀！” 母子俩哭得悲痛欲绝。 院外，誉王却在担忧另一件事情。 “就算老胡伪造了脉案，但在老胡之前派去的，可都是我们自己的人，总不至于帮着太子弄假脉案。这要是发现，可是欺君之罪。” 清玄真人掐着手指，眼底透着不安。 “王爷上次找回来的那具尸体，根本不是贫道的师弟。若师弟早就归了太子麾下，制造点假伤让人看不出来，那可是轻而易举的。” 第133章 “可我们上次过去，太子确实已是苟延残喘，难道连道长都看不出来吗？” 清玄真人一想到这个，眸间怒火更甚。 “这世上连贫道眼睛都能瞒过去的本事，只有师父才有。师父可真是偏心呀，不仅将独有的玄门十八针传授给了师弟，还教给了师弟不少私货。他若真学透了师父的本事，蒙骗过贫道也不是不可能。” 誉王闻言懊恼，又后怕。 “现在发现也不晚。他不是想装死吗？那本王就让他成真。” 房中的哭声十分扰人，清玄真人听着心烦，烦躁的站了起来。 “王爷还是尽快想办法，将我那师弟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否则等他真的治好了太子的腿，八皇子可就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誉王急忙保证：“道长放心，此事本王必定加紧办。” 清玄真人闻言，快步离开。 八皇子府外，小徒弟在等着。 见清玄真人出来，急忙迎接上去。 “师父，凌州那边来消息了，我们的人尸骨无存，全部葬身楚家药王谷。” 清玄真人眸色微顿。 随即唇角勾起阴森的冷笑。 “楚家，果然不容小觑。我对那神秘的药王谷，可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清玄真人刚走，孟妩背着药箱，慢悠悠的从角落走出来。 她走到门卫面前。 “太医院孟妩，来给八皇子看诊。” 门卫疑惑的打量孟妩。 “这不是苏将军夫人吗？以前每次来的都是男医，今日怎么劳烦您来了？” 孟妩道：“太子的病情，只有我能治。你通报就是。” 门卫急忙进去通报，没一会就有管家出来，把孟妩请进去了。 “苏贵妃和誉王都在，正在为八皇子的伤势忧心。若夫人能治好八皇子，苏贵妃和誉王一定对夫人重谢。” 孟妩听着管家的话，敏锐察觉出不对劲。 等迈进八皇子的卧房，看到里面的场景，那股子不对劲彻底从朦胧变得清晰。 苏贵妃抱着八皇子正伤心着，誉王一只手搭在苏贵妃的肩头。 那副画面，太像一家三口了。 听说自从把八皇子救回来，誉王就一直住在这里。 如今苏贵妃这个亲娘来了，誉王也丝毫不知避讳。 这是，有事呀！ 孟妩八卦的雷达立马就探知到其中辛秘。 誉王见孟妩进来，瞬间放开了自己的手，朝后退了两步。 孟妩装看不见，低着头行礼。 “孟妩参见姑姑，参见八皇子，参见王爷。” 苏贵妃拭了拭眼角的湿润。 “阿妩，你真的能治好皇儿的腿吗？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只要能让皇儿减轻痛苦，本宫也会对你重重有赏。” 孟妩有一瞬间的懵。 腿？ 不是那个地方不行了吗？ “八皇子的腿怎么了？” 苏贵妃也是一愣。 “你不是来治皇儿腿的？” 孟妩这才将把事情说清楚。 “阿妩无意间听说八皇子……对女人起不了反应了。阿妩有一法可解，故来一试。” 三人闻言，顿时都呆愣在原地。 八皇子面色恼羞成怒。 苏贵妃更是气得脸色通红。 “皇儿的身体，你从何得知？” 孟妩早已准备好说辞，从容不迫的把潘正卖了。 “姑姑息怒，阿妩绝非故意打听八皇子，只是偶尔听到潘院首提起。” 八皇子气得攥紧了拳头。 “好一个潘正，竟然在外传播本皇子的隐私。母妃，你现在看清他说什么人了吧？” 苏贵妃气到语塞。 她挑选的心腹，竟然出如此纰漏。 是该好好敲打了。 苏贵妃重新看向孟妩 “此事潘正和清玄道长都没有办法，你却大言不惭，是来看我皇儿笑话的吗？而且你一个女子，怎可看男人那个地方？无良知道此事吗？” 孟妩被训斥的有些莫名，心里也有点生气了。 “在大夫眼中，从无男女之分。若八皇子的症状男医都无计可施，难道姑姑宁可八皇子再无子嗣，也不让我一试吗？。” 誉王闻言，突然开口。 “让她试。” “可是……” 苏贵妃要阻拦，被誉王抬手挡住。 他毒辣的眼睛盯着孟妩。 “你若治好八皇子，本王必千金相赠。可若治不好，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八皇子府。” 孟妩信心十足。 “一言为定。” 誉王和苏贵妃退到院外，卧房只剩下八皇子、孟妩。 八皇子鲜少和孟妩接触。 第一次挨得那么近，竟然是这种情况。 他下半身凉飕飕的，只感觉自己为鱼肉，旁人为刀俎。 孟妩一边下针，一边跟八皇子说话。 “八皇子，也会有点疼。你可以聊一下你被劫走那天发生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让窗外的姑姑和誉王安心。” 一股子疼痛传来，八皇子闷哼一声，双手攥紧被子。 “我和殷姮，还有凤离，当时正在屋里，突然就有黑衣人，闯了进来。我被他一掌击晕，后面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醒来，人已经，在郊外。” 八皇子疼得满脑子冒冷汗，说话断断续续。 窗外的苏贵妃，再次听到那天的事情，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皇儿你放心，等母妃抓到这些人，一定把他们碎尸万段。” 孟妩接着问：“千丝斩的名字挺好听的，不知八皇子从何而来？” 八皇子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看孟妩。 “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134章 八皇子反应太过，更让孟妩心里生疑。 孟妩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我是大夫，自然对所有的药都感兴趣。迷药我听说过很多，千丝斩却是第一次听，好奇罢了。” 八皇子松了口气，声音冷着。 “不该问的别问。” 皇上怂恿他这件事情，他也就只敢跟誉王提起。 若传出去，皇上必然对他不满。 他不想跟孟妩说。 孟妩没计较八皇子的语气。 “八皇子不说也没关系。那我们聊聊别的，我看你这腿是骨折吧，我知道有一种药，可以缓解疼痛，只是这药制作起来困难，价格贵了一些。” 不等八皇子说话，门外的苏贵妃就急迫出声。 “不管多贵，只要能让皇儿减轻痛苦，你尽管拿来。” 孟妩闻言，点头应声：“好。” 半个时辰的施针过后，孟妩收起银针。 “施针解毒之法见效太慢。要想仅仅通过施针解毒，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苏贵妃和誉王从门外进来。 誉王比苏贵妃还着急。 “你刚才不是保证，一定能治好的吗？你敢骗本王？” 孟妩面不改色。 “我确实能治好。只是没想到，八皇子中毒太久，已经深入到经脉。若是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就找我医治，毒性根本不会那么深。说到底，还是耽搁了。” 闻言，八皇子对太医院的那帮人，更加痛恨。 “一帮蠢货！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刚进太医院的女子。” 誉王不信任的眼光打量孟妩。 “你说你施针有用，有何凭证？若是十年后八皇子没好，反而被你耽搁，你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赎罪。” 孟妩对自己医术很自信。 “若王爷不信，叫一个女人来试试便知。” 誉王当真从后院唤来一个小妾。 那小妾纵使私下浪荡，可隔着窗户看到好几个人的人影，就好像被好几双眼睛盯着行事，整个人惶惶不安。 八皇子可不管这些，当即就把小妾的衣服撕了。 窸窸簌簌的声音，和女人娇软求饶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只是誉王和苏贵妃高兴脸色只保持了一瞬。 下一刻，就传来八皇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滚！滚出去！” 小妾匆忙裹起来衣服，羞愤难当的掩面跑出去了。 三人急忙冲进去，就见八皇子颓废的坐在床上。 他眼眶猩红，是欲求不满的不甘心。 “怎么时间会那么短？” 孟妩反问：“比你上次如何？” 八皇子表情僵住，不说话了。 上次，连这么短的时间都没有。 苏贵妃和誉王立马明白，这次已经算是进步了。 孟妩看向誉王。 “现在，王爷相信我的施针有效果了吗？” 誉王表情信了。 只是…… “十年时间太久，有没有可以让八皇子尽快好起来的办法？” 孟妩思索片刻。 “立刻好起来的办法倒是有。只是还需要一样东西，可惜这个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世间到底有没有，连我也不知道。” 誉王闻言，急忙道。 “是什么你尽管说，本王让人去找。” 孟妩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龙血。” 誉王愣住。 苏贵妃和八皇子一脸茫然。 “很多年前，倒是听家中长辈提起过，这世间可能真有龙的存在。但这些年从未见过，人们逐渐也就淡忘了。” 孟妩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就是因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便一直没有提及，怕给了姑姑希望，又让您失望。只是龙血可以铸经脉、解百毒。若有龙血在，八皇子定可解毒成功，重新做回男人。” 第135章 誉王目光凛然，闪过不同寻常的诡异。 他看着八皇子，很久才下定决心。 “此事，本王想办法。” 说罢，誉王转身走出了房间。 苏贵妃一向信任誉王，闻言立即抓住了八皇子的手。 “皇儿放心，你皇叔说想办法，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救你。你很快就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孟妩细细琢磨苏贵妃的话，嘴角勾起了然的笑意。 这苏贵妃对誉王的信任，还真不一般。 孟妩办完事就离开了。 八皇子问苏贵妃：“母妃，您什么时候回宫？” 苏贵妃想了想，坐回到床边。 “母妃想在这里多陪你几日，你都这样了，你父皇会体谅的。” 自从凤嫋嫋杀了宫门的侍卫后，御林军将所有宫门守卫全部更换了。 那些不是誉王的人，誉王现在进出宫门十分不方便。 苏贵妃决定多留在宫外几日。 这几日，木栢封没有去翰林院。 自从接了皇上要绘制千里江山图的任务，他就一直留在家中作画。 十米长一米宽的画卷，在面前缓缓展开。 木栢封现在的书房堪堪能装得下。 今日凤离书院是休沐日，一早便跑来木栢封这里玩耍。 他看到那画卷上不过才完成十分之一。 木栢封拿着画笔，眉头紧皱，迟迟没有动作。 凤离问：“先生是没有灵感了吗？” 木栢封放下笔，坐下来饮了一盏茶。 “若是你，你打算如何完成这幅画？” 凤离很认真的想了想。 “皇上想要的，定是对自己的歌功颂德。没有什么，比百姓富庶、国泰民安更能体现一个国家的昌盛。所以要有歌舞升平、九衢三市，亦要有男耕女织、炊烟草舍，还要有捕鱼、驶船、游玩、赶集、吟诗作赋，百姓怡然自得，精神富足。没有战争，也没有流亡，不同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过好自己的生活，这便是国家昌盛的体现。” 木栢封静静的看着他。 “就这些？” 凤离继续想，摇了摇头。 “还不够，天人合一方能长久。人在茫茫世界，不过蝼蚁。人之外，还有千山万壑、星罗棋布、山川湖泊、水天相接。人和自然交错点缀，和谐共生，才是一副好的千里江山图。” 木栢封缓缓勾起唇角。 “你的想法，倒是面面俱到，言之有物。书院老师教的？” 凤离咧唇笑。 “不是。是太子姐夫。” 木栢封挑眉：“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凤离道：“昨日晚饭的时候我没来先生这里，是被太子姐夫接走了。吃饭的时候，他教给我的。” 木栢封嘴角僵住，明显觉得太子教的时间太过凑巧。 “他还教了你什么？” 凤离歪着脑袋，很认真的回忆昨天在东宫，和君九渊说的每一句话。 “别的就没教什么了。对了，太子姐夫还跟我说起了传说中的龙族，那个种族好神秘，要是能真实存在就太好了。” 木栢封越听，越觉得君九渊那厮没安好心。 “好在什么地方？” 凤离道：“阿姐说，要是有龙血在，太子姐夫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躺着，他就有机会站起来了。” 木栢封心里了然。 他敢拿脑袋担保，这个君九渊，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份。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他上次夜闯东宫吗？ 还是他的人在郊外丢了龙角那次？ 还是更早，从他踏入京城开始？ 有些人，果然是腿瘸心不瘸。 木栢封再次在君九渊手里略输一筹，那股子不甘的胜负欲，让他气得坐在原地磨牙。 第136章 见他好久不说话，凤离面露疑惑。 “先生你怎么了？可是太子姐夫教错了？” 木栢封阴森森的笑。 “哪能呀！你那太子姐夫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怎么会错？” 凤离更疑惑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先生说得不像是好话。阿姐说过，太子姐夫是天底下最好的郎君。先生一定是因为没见过太子姐夫，所以对他有误会，等你见了一定也会喜欢上太子姐夫的。” 木栢封的表情，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嫌弃。 “大可不必，我不喜欢男人，尤其是心眼多的男人。” 凤离穷追不舍。 “那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木栢封眉梢轻轻一扬。 “怎么？你想给这院子找个女主人？” 凤离真诚点头。 “先生觉得，我姮姐姐如何？” 木栢封嘴角再次僵住。 “她不是你阿兄的未婚妻吗？你肯介绍给我？” 凤离眼底闪过忧愁。 “我阿兄已经不再了，姮姐姐还年轻，不该为我阿兄守一辈子。我觉得先生跟我阿兄很像，或许和姮姐姐会合适。” 凤离说得一本正经，那眉眼的模样，还真有点媒婆的潜质。 木栢封苦笑一声。 “我一介落魄书生，高攀不起太傅之女。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凤离不赞成：“阿姐说过，人不可自轻自贱。我太子姐夫也说，先生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皇上赏识，定会前途无量。” 君九渊会夸他？ 木栢封每听凤离转述一句君九渊的话，都觉得这话后面埋着陷阱。 他态度坚决。 “你太子姐夫瞎说的，专门骗你这种小孩。” 凤离有些小小的失望。 “先生若真不愿，那就算了。但我不是小孩，太子姐夫是正人君子，他不会骗我。” 嚯！ 君九渊到底给这对姐弟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个个被迷得颠三倒四，处处帮着他说话。 木栢封气得牙都快磨掉了。 凤家人，何时这么好骗了！ 木栢封想了想，又道：“我交给你一项任务如何？” 凤离眼睛重新亮起来。 “先生请讲！” “我觉得你眼光甚好，比殷太傅强多了。日后若是你姮姐姐嫁人，你要严格替她把关。若像上次一样，殷家眼瞎给她找了个像八皇子那样的，你要拼尽全力阻止。” 凤离担忧：“那我若阻止不了呢？” “找你阿姐，又或者，找我！” 说着，木栢封从腰间抽出一小截骨笛，递给凤离。 “无论何时，吹响它，我都在。” 凤离好奇的将骨笛拿在手里把玩。 “好精致，这骨笛是什么做的？” 木栢封道：“是鱼骨。” 凤离当即就要放在嘴里吹，被木栢封制止。 “这个骨笛只有在很紧急的事情时才能吹，而且一生只能用三次。所以万不得已，不要用。” 凤离闻言，赶紧仔细的把骨笛收好。 “谢谢先生相赠，我都记住了。” 傍晚时分，天色缓缓降沉下来。 凤离沉着天黑之前离开，木栢封交给他一个的食盒。 “我特意做的美食，你现在拿去东宫，给你阿姐和太子分享。” 凤离退后一步，一脸的抗拒。 “先生的厨艺，还是算了吧。东宫有自己的厨子。” 木栢封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让你拿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没准你那太子姐夫就等着我这一口呢。” 凤离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会吧？太子姐夫又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木栢封再次被他的表情和话伤到。 “若是假的，我叫你一声先生。” 凤离只能接过来。 “行吧，那我去试试。” 木栢封叮嘱：“务必现在就去，路上不许耽搁，不许拐弯去其他地方，食盒不许离开你半步。” 凤离心里疑惑。 先生的手艺，也就他跟狗勉强能吃点。 还能有人惦记？ 这些话，凤离没敢说出口，怕先生难过。 但木栢封还是被他那三步一回头，好几次想把食盒放下的表情，给伤得体无完肤。 他的厨艺，真那么差吗？ 回到厨房，木栢封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菜，然后默默的把筷子放下。 小孩子的表情，果然是不会骗人的。 凤离走出木栢封的院子，就见胡同口，竟然是君一亲自驾着马车等着他。 “君一哥哥，你怎么来了？” 君一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放进马车内，然后又把他抱起来一起放进去。 “东宫今日做了全鱼宴，太子和太子妃特命我前来接你。” 凤离最爱吃鱼，高高兴兴的进了马车。 可他看到手里的食盒，心里替先生尴尬。 都有全鱼宴了，太子姐夫还会吃先生的手艺吗？ 可到底是先生亲手做的，凤离还是谨记先生的提醒，稳稳当当的抱在怀里。 马车一路穿过繁华的街道，往东宫走。 清玄真人从路边经过，和一辆马车擦肩而过之际，他平静的脸色骤然绷了起来。 清玄真人四处张望，眼前是热闹的夜市，川流不息的行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为生活奔波的样子。 清玄真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小徒弟疑惑问道：“师父，怎么了？” 清玄真人使劲动了动鼻子，他嘴角高高扬起，眼底是欣喜若狂的眸光。 “是龙血的味道。我闻到了龙血的味道。” 第137章 清玄真人激动的在原地转圈。 只是他身处京城最热闹的夜市，眼下天色还没有完全降下来，已经是川流不息、人声鼎沸。 他看向身侧，那是正在生意兴隆的桃花庄。 酒香饭香源源不断的飘出来，将那股熟悉的味道，冲得越来越淡。 清玄真人心急如焚。 他快速登上桃花庄二楼，目光俯视而下，一寸寸打量过脚下的每一处。 小徒弟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师父，您是不是闻错了？徒儿刚才在桃花庄后厨，看到有人在杀猪，血流了一地，十分血腥。您天生对血的味道敏感，刚才闻到的，可能是猪血的味道。” 清玄真人坚定的摇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地上移动的人影。 “不会。那味道虽然只闻过一次，但我此生都不会忘记。” 某一刻，他视线锁定在一辆移动的马车上，眸光骤然收紧。 刚才龙血味道最浓的时候，他的身边就是有一辆马车在经过。 “在那，追！” 自从穿过了那条最繁华拥挤的闹市，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清玄真人越发肯定自己没猜错，那马车里一定有自己要的东西。 他不由加快脚步，整个人几乎跑出了残影。 马夫正心无旁骛的赶着马车，突然一个人影冲出来。 马儿受惊，车内的人也摔了个踉跄。 紧接着，马车内传来孩子嗷嗷的哭声。 “臭小子，你怎么赶车的？都把孙女吓哭了！” 车帘子掀开一个小角，一个瘦弱的小老头探出了头。 老胡也很生气，骂完儿子，又冲着突然出现的清玄真人气急败坏。 “怎么又是你？车里有老人孩子，吓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之前和誉王见面的时候，见过清玄真人，对这个人半点好印象也没有。 身穿道袍，看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打扮。 可老胡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骨子里就不是好东西。 清玄真人没理会老胡的嚷嚷，一把将车帘整个掀开。 车内的场景一览无余。 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刚出生婴儿，婴儿哇哇大哭。一左一右坐着一对年长的老夫妇，应该是这孩子的爷爷奶奶。 赶马车的小伙子年轻力壮，应该是那孩子的父亲。 一眼就能看懂的五口之家。 清玄真人不仅看，还把头探进去，使劲的闻。 老胡更急了，立马把身体挡在马车前。 “哎，我说你你有没有礼貌？这车里都是家中女子，你一个道士不知道避嫌呀？” 小徒弟帮着师父吵。 “管你是谁？我师父有要事要办，你们赶紧下车。” 年轻小伙闻言，立马把马鞭握在手里。 “连当朝王爷跟我爹说话都客客气气，你算什么东西！” “你……” “行了！” 清玄真人阴着脸打断。 “不是他们，去别地找。” 清玄真人没空吵架，转身就往别处奔去。 老胡关上车帘，嘴里还骂骂咧咧。 “跟着誉王的人，一看就没干好事。赶紧赶车，今天城门下锁前必须出城。” 车内，胡夫人一边哄着孙女，一边抱怨。 “明天一早走不也一样，你说你着什么急？大晚上的出了城，我们住哪？” 老胡打定了主意。 “走一个时辰就有驿站了，早一天走就早一天到凌州，不然我这心里老实不踏实。” 车外的小胡一边熟练的驾着马车，一边朝里面说话。 “娘放心，我们走快些，很快就能到驿站。太子妃给了我们不少盘缠，还已经给凌州去了信。听说凌州风土人情样样都好，别说爹着急，我也想赶紧去看看。” 第138章 说着话，马车赶在城门落锁之前，顺利的出了城。 这边，君一赶着马车进了东宫。 对于木栢封竟然是龙族人这件事情，凤嫋嫋还没有缓过神来。 合着她之前查了那么久的人，全是白查。 木栢封好像很准确判断到了，凤嫋嫋会从什么地方查他。 他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被陌生人猜中心思的感觉，凤嫋嫋十分郁闷。 她坐在前院，正反复想着木栢封这个人。 听到马车进院，立马站起来。 同时老薛闻着味，如临大敌的就出来了。 “哎呀呀，你们怎么能这么就把龙血带来了。坏事了坏事了！” 老薛手提这个大布袋子，一个跨步上前，就把凤离手里的食盒给罩得严严实实。 君一和凤离两脸懵。 君一疑惑不这么带，那该怎么带？ 这食盒看着挺密封的呀？ 凤离疑惑：这就是先生做的饭，哪来的龙血？ 凤嫋嫋示意柳儿带凤离下去吃饭。 然后才和老薛一起回了主屋。 薛戬双手捧着布袋子罩着的食盒，恨铁不成钢的吐槽。 “年轻人，果然是心大。虽说世间见过龙血者已经寥寥无几，但很不凑巧，京城现在就有俩。一个是我，一个是我那师兄，清玄真人。更不凑巧的是，我那师兄天生对各种血液的味道敏感，这味道一旦散出去，一定立刻就能把他招来。” 君一不解：“你就一个布袋子，就能挡住你说的龙血味了？” 薛戬反驳：“这可不是普通的布袋子，我说了你也不懂。” 凤嫋嫋立马转头问君一。 “你们来的路上，可有异常？” 君一想了想，摇头。 “并没有，一切顺利。” 凤嫋嫋松了口气。 “先把龙血放进冰窖。那里是密封的，气味不会散出去，而且还可以保鲜。明日凌州就能把药送来。” 凤嫋嫋走到床前，抓住君九渊的手，满目希冀。 “你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君九渊抓凤嫋嫋的手更紧。 他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早就翻江倒海。 躺了半年，他以为自己只有等死。 凤嫋嫋就像是一束光，把他黑暗的未来路照亮。 薛戬去存龙血，很快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坨了打卤面。 “太子，太子妃，那龙血上面一层，还放着一碗这个。” 那面放的时间有点长，已经有些惨不忍睹了。 凤嫋嫋不解：“木栢封在里面放一碗面干什么？” 薛戬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 凤嫋嫋道：“这面都不能吃了，让人拿去后院喂马吧。” 薛戬刚要离开，君九渊出声叫住了他。 “拿来吧，正好我想吃面了。” 凤嫋嫋阻止。 “又凉又坨，不好吃了。你要想吃，我让厨房给你再做一碗新的。” 君九渊坚持。 “没事，拿来吧。正好想吃凉的。” 凤嫋嫋哭笑不得。 “你确定？阿离说过，除了木栢封那个，也就他跟狗吃。” 君九渊笑道：“无妨。正好也想尝尝阿离每日的吃食如何？” 凤嫋嫋把面碗端到君九渊面前，还给他拿了一双筷子。 “就吃一口哈，不好吃就算了。” 在凤嫋嫋的注视下，君九渊唱了一小口。 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在味觉上蔓延开来，生生把君九渊的眼眶给憋红了。 怎么，比在战场上做的，更难吃了！ 见君九渊的反应，凤嫋嫋急忙把碗夺过来。 “难吃就别吃了。你堂堂太子，犯不着遭这份罪。” 君九渊捧着碗没放。 “不是说今天有全鱼宴吗？你去让人端上来吧。” 第139章 凤嫋嫋指着碗道：“那这个不吃了，咱吃鱼。” 凤嫋嫋说完就去吩咐厨房上菜，还把在膳厅吃了一半的凤离喊来一起吃。 等姐弟俩回到主屋，看到那一碗面竟然见底了，连汤都没剩。 凤离咂咂嘴：“姐夫是真饿了。” 君九渊面色不改的笑了笑。 “是有点。” 凤嫋嫋心里自责，君九渊这得饿成什么样？ 她这个妻子，竟然毫无察觉。 以后，得早点开饭。 夜色降沉下来，月上柳梢。 木栢封躺在廊下，借着油灯的光亮正在看书。 他衣袖挽起来，白皙的小臂有道一指长的刀疤。 只是随着月光照在那条刀疤上，那刀疤肉眼可见的慢慢消失。 直到最后，小臂恢复如初，好像刀疤从来都没有过。 院中，一道黑袍身影躲在暗处，与夜色融为一体。 “少主，龙血万万不可再出现。您的身份一旦被发现，危矣。” 木栢封面不改色的把书翻到下一页。 “今日情况特殊，以后不会了。” 俩人话音刚落，只听墙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师父，我们已经跑了大半个京城，您确定真的闻到龙血味道了吗？” “我确定，那味道我曾在师父那里闻过，此生都不会忘。可为什么追到这里，那味道竟然完全没有了？” “会不会，龙血又去了别处？” 院外沉默了许久，男子再出出声。 “你去查查，这附近都是谁在住。” “是。” 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内，大气都不敢出的黑衣人，终于缓缓的松了口气。 “少主，您现在知道龙血暴露有多严重了吧？不管您为了救谁，在东海之外，您都不能受伤，不能流血。下次，就不会像今天这么走运。” 木栢封烦躁皱眉。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不方便。 “以后不会了。查下刚才墙外的人是谁？” 黑衣人道：“不用查。是玄门长老多年前逐出师门的徒弟，清玄真人。玄门长老在世时曾去过东海，误打误撞进入海底，见到过龙族之人。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见过真正龙血的人，也就玄门长老的两个徒弟了。” 木栢封问：“他另一个徒弟在哪？” 黑衣人道：“据属下调查猜测，他的另一个徒弟叫薛戬，此人两个月前突然消失在京城郊外，现在很可能在东宫。” 木栢封微微挑眉。 君九渊的动作还真不少。 两个月前，那不是凤嫋嫋嫁入东宫的时间吗？ 木栢封唇角勾起。 凤家人，从不让人失望。 翌日，凌州的人抵达东宫。 来人是凤嫋嫋的表哥，楚家大公子楚邵。 他一路马不停蹄赶路，风尘仆仆，一张脸被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 一进来，楚邵便将一个大大的箱子抬进来。 “你要的东西，看看还缺什么，爹说他再想办法。” 凤嫋嫋当即让人去叫薛戬。 “表哥一路辛苦了。让大家快进去休息一下，我让人安排厢房。” 楚邵摆手拒绝。 “不用了，爹让我送到东西立刻返程。待东西查明没有问题，我立刻就走。” 凤嫋嫋皱眉：“怎么那么急？出什么事了？” 柳儿给楚邵端来了茶水，楚邵一饮而尽，双手递还。 “劳烦柳儿姑娘再多来点，兄弟们都渴极了。” 柳儿连连点头：“好的楚少爷。我马上给大家补齐水和干粮。” 话落，柳儿当即就去准备东西。 楚邵这才回答凤嫋嫋的问题。 “半个月前，有人突袭药王谷。幸好药王谷地势险峻，外围机关重重，这些人才全部命丧在机关里，没有得逞。只是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我们至今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打药王谷的主意。爹让我不要在京城逗留，尽快回去，加强防范。” 凤嫋嫋陷入沉思。 “这种情况，舅舅竟然还派了表哥亲自前来。舅舅的恩情，嫋嫋实在无以为报。” 楚邵咧嘴笑，一张黢黑的脸上闪亮出一排大白牙。 “表妹说这话就见外了。舅舅说，表妹若有需要，楚家定当竭尽全力。” 正说着话，君一从外面匆匆赶来。 “太子妃，我们的人查到，那日孟妩和清玄真人去苏贵妃宫中秘密会谈了一个时辰。有宫女无意间听到，他们谈论起了凌州楚家。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楚家的药王谷。” 当事人楚邵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孟妩？清玄真人？这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会盯上楚家？” 凤嫋嫋解释了孟妩和清玄真人的身份。 她想起前世，孟妩确实通过她，从楚家拿到不少好东西。 大概这一世，她没有成为孟妩手里的工具，孟妩只能另想他法。 和清玄真人和苏贵妃合作，对于现在的孟妩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邵听完，面露不忿。 “这么多年，想抢占楚家药王谷的人不在少数。可他们要么根本找不到药王谷真正的位置，要么死在外围机关，或者成了豺狼虎豹的口中餐。就凭他们俩个，也休想得逞。” 君一听闻眼前的人，竟然就是楚家大少爷，立刻礼貌行礼。 “在下多说一句，凌州靠近闽南。如果誉王也参与其中，对楚家不利。” 第140章 誉王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变数。 前世，凤嫋嫋一生都被困在内宅，对这个人只是偶尔听说，没有过接触。 如今他把苗头对准东宫和楚家，让凤嫋嫋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薛戬听闻凌州来人了，一路小跑的出来。 看到那一箱子的药材，跟见到稀世珍宝一样，两眼放光。 “哎呀我说太子妃呀，你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然有这么个宝藏舅舅。这些个好东西，是很多学医者穷尽一生也只是在医书上看看名字，我老头子这回真是大饱眼福。快快，抬进去，全部抬到我院里去。” 薛戬稀罕得，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太子妃放心，我一会回去就把药配出来，最迟明天，一定开始给太子治腿。” 楚邵上下打量薛戬。 “你便是表妹信上提起过的薛戬神医吧？” 薛戬偏头看楚邵。 “我是薛戬，你是谁？” 楚邵抱拳行礼。 “在下凌州楚邵，楚家家主楚天雄，是我的亲生父亲。” “呦。” 薛戬表情一秒变狗腿。 “原来是大宝藏，哦，不，是医药世家的少主，久仰久仰！你看，我如今跟太子妃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去楚家一日游呢？” 楚邵早在父亲那里听说过薛戬的大名。 对这个大神医，原来还带着几分神秘和崇拜。 可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产生了巨大的落差，和戒备。 难道，也是个打楚家药王谷主意的？ 他看向凤嫋嫋：“表妹，你确定他真是薛神医？” 凤嫋嫋好笑道：“如假包换。老薛，你只要把太子治好，我带你去楚家。” 薛戬跟打了鸡血一样，卷起袖子就往屋里跑。 “你就瞧好吧。” 君一瞧着薛戬往回跑的姿势，跟兔子成精一样。 “太子妃，属下严重怀疑，这老薛会中饱私囊。太子的伤恐怕根本用不着这么多药。” 薛戬爱医成痴，除了爱收集稀世草药，对其他事情都不感兴趣。 住东宫那么久，他每天除了研究君九渊的腿，就是捧着那本《神农百草汇编》看得废寝忘食。 他要真想中间捞点，凤嫋嫋也会惯着他。 “无妨，随他去。” 舅舅常说，药可医人，亦可害人。 若这些药是落在薛戬手里，一定会有好的用途。 待柳儿给大家填补好水和干粮，楚邵片刻也不耽搁，立马返程。 刚送走楚邵，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一位嬷嬷匆匆走下来。 凤嫋嫋之前在皇后的长乐宫见过。 “老奴参见太子妃。” 她急忙迎上去。 “嬷嬷，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 嬷嬷道：“刚收到消息，睿王的灵柩还有一个时辰抵京。皇上有旨，请太子妃一切按祖制行事。皇后担心太子妃经验不足，特命老奴跟随。” 终究还是来了。 凤嫋嫋这几日，看了不少南夏有关送葬的祖制。 睿王的灵堂，也早已布置好。 她知道现在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带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去城外迎接。 尽管有心理准备，可凤嫋嫋一万个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东宫。 治疗耽搁不得，这是君九渊最关键的时候。 君一从旁低声道：“主子早有安排，让太子妃不用担心他。” 凤嫋嫋敛下情绪，深吸一口气。 “嬷嬷稍候，我去换身衣服。” 她换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素衣，先去跟君九渊说了一声。 “老薛正在配药，你的治疗最晚明天开始。但睿王下葬事务繁琐，我可能没办法时时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告诉府上所有人，加紧府中戒备，一切以老薛的需求为先。这个时候，任何来东宫的人，一律不见。” 越到最后关头，凤嫋嫋越是放心不下。 睿王这件事情又来得突然，会牵扯她很多的精力，她就更担心了。 君九渊安抚的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担心我，东宫有老薛和侍卫在，不会有事。倒是你，葬礼上人员嘈杂，你的安全才是我最担心的。让君一去守着你。” 凤嫋嫋摇头：“君一不能离开你。万一你这边有变故，君一留下，可应付一二。” 君九渊手指在凤嫋嫋手背摩梭。 “放心吧，我的身边，不是只有君一一个心腹。他走了，我还有可用之人。” 凤嫋嫋愣住，疑惑看向君一。 君一平静的点头。 凤嫋嫋嫁入东宫以来，倒是执掌了中馈，但大部分还是管家在料理，只是偶尔有拿不准的，会来问她。 但关于侍卫的安排，一直都是君一全权负责，她从未过问过。 她一直以为，君九渊的贴身侍卫，只有君一。 没想到暗处还有她不知道的。 君九渊这个“废太子”，看来也只是外人眼中的废罢了。 见凤嫋嫋疑惑，君九渊解释道。 “不是有意瞒你。这人是我刚从边境调回来的，昨天半夜才到。等你回来，让你见见。” 君九渊早有安排，凤嫋嫋也就放心了。 她带着嬷嬷和君一，一起到了城外。 彼时，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凤嫋嫋走到最前面，见到殷卓和金斌都在。 俩人正凑在一起说话，见凤嫋嫋，急忙行礼。 “参见太子妃。” 凤嫋嫋回礼：“殷太傅，舅舅，不必多礼。两位在聊什么？” 金斌叹息一声。 “睿王叔一生无子，膝下只有一位过继的小孙女还未及笄。待睿王妃陪葬之后，这睿王府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凤嫋嫋闻言，立刻想起了老胡。 老胡的父亲去世的时候，老胡尚小，家业无人支撑。 尽管是功勋之后，可还是被无耻堂亲坑骗了所有家产，落得如今任人欺凌的落魄局面。 况且睿王留下的，还只是个过继的小孙女。 “舅舅，您可知那小郡主是何人？” 金斌道：“据说，是一位战死将军的遗孤。睿王和睿王妃见那孩子实在可怜，便以小郡主的身份养在身边。只可惜，很快那小郡主又要无依无靠了。” 提起此事，殷卓也是满腹哀叹。 “皇上说，睿王后继无人，就没必要在京城另立睿王府，只赏了个三进的小院给睿王府的人暂时居住。这位过继的小女孩，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第141章 在南夏，三进院的府邸多住的是四、五品官。 睿王是亲王，皇上的亲叔叔，还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 按照功勋来分，他的府邸，至少也得七进院落才匹配得上他的贡献和身份。 可偏偏，皇上以睿王府无人为由，只给了一个三进的小院。 灵堂就布置在那小小的三进小院内。 凤嫋嫋去过一次，今日再听到这样的话，心底还是闪过一抹恼怒。 功勋之后不得善终，这何尝不是皇上纵容的后果。 她万幸爹娘和阿兄去世后，阿离还有她这个成年的阿姐主事。 否则，又不知定国公府会落得什么下场？ 凤嫋嫋想起前世，国公府被苏家一步步掏空。 那样的结局，何尝不是今日的老胡。 她痛恨自己前世的愚蠢，也对皇上的这种视而不见的行为，感到心寒。 话音刚落，突然从金斌的肩膀处探出一个头来。 金石在他爹身后听了半天了，冷不丁开口出声。 “这还不简单。爹，你不是天天嫌弃我这个儿子没有闺女贴心吗？不如你把那小郡主收养到咱家来，给我当妹妹……或者当童养媳也行，我不挑。” 金斌一口老血梗在心头，气得老脸通红，一巴掌把金石的脑门拍了回去。 “胡说八道，成何体统。” 殷卓都投过去嫌弃的目光。 “金兄，贵公子的这种嘴，你今天可要管住了，惊扰了睿王的灵柩，可是大不敬。” 金斌恼怒，又狠狠瞪了金石一眼。 “你今天给我把嘴闭上！” 金石摸着被拍疼的脑门，一脸委屈。 他是真心想帮着解决问题，怎么就说错话了？ 金石偏头，看到凤嫋嫋，更生气了。 “忘恩负义，哼！” 凤嫋嫋疑惑问：“我怎么惹金公子了？” 金石气哼哼的：“你一定在太子表哥面前告我状了，我去了好几次东宫，太子表哥连门都没让我进。枉我那天还在宫门口救了你。背信弃义、恩将仇报，我还没告状你喂我吃笑哈哈毒药的事呢。” 凤嫋嫋目视前方，勾唇笑了笑。 “你太子表哥最近身体不适，等他好一些了，会让人去请你。” “哼！” 金石没再说什么，只是语气里都是不信。 等见了太子表哥，他一定狠狠的告这女人一状。 这时誉王匆匆赶来。 “不好意思，本王来晚了。” 凤嫋嫋看着远方官道上，那渐渐出现的队伍影子。 “不晚，皇叔来得刚刚好。” 誉王抬头，目光也顺着官道看过去。 迎接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远处的小黑点逐渐靠近城门，变成了一支几十人的送葬队伍。 哀乐奏起，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待队伍在城门口停下来，众人齐齐行跪拜之礼。 “恭迎睿王睿王妃回京。” 马车帘子掀起，一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被一个小女孩搀扶着，走了出来。 “多谢大家还记得睿王和老身，快快平身吧。” 众人起身，凤嫋嫋上前一步，再次鞠躬行礼。 “太子妃凤嫋嫋，给睿王妃行礼。葬礼一切安排妥当，还请睿王妃和小郡主进马车，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睿王妃朝着凤嫋嫋点头。 “有劳太子妃了。” 送葬队伍继续往城门内走，官员们跟在后面，一路走到三进宅院内。 灵柩布置好，众人一一祭拜之后便离开。 等众人离开后，小院安静下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院中便只剩下从漠北追随者睿王一路而来的人。 凤嫋嫋这才走向前去。 她先点燃了三柱香，对着睿王的灵柩，拜了三拜。 “此香，是替太子所点。晚辈替太子君九渊，送睿王一路走好。” 随后，凤嫋嫋再次点了三柱香，又拜了三拜。 做完这些，她走到一旁，跪在睿王妃身边。 睿王妃和小郡主跪在灵堂前，许是一路已经哭干了，二人麻木的回应跪着，不管谁来慰问，都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那小郡主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年龄。 全程不哭不闹，只是紧紧缠着睿王妃，眸光中都是依赖和不舍。 看得出来，她和睿王妃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的。 凤嫋嫋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女孩，以后该如何一个人在京城生活。 “若睿王妃以小郡主年幼为由，恳请皇上让您多照顾小郡主几年，或许皇上可将陪葬之事推迟。” 睿王妃平静的掀起眼眸，眸中是无光的。 “睿王数月前便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曾上书皇上，请求葬于漠北。可皇上以祖制为由，执意让睿王葬回皇陵。太子妃可知，皇上何意？” 凤嫋嫋心头窜出一个绝望的想法。 “皇上是要确保睿王妃陪葬？” 睿王妃平静的点了点头。 她眼角全是沟壑，一双眼睛深邃又安详。 “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这位皇上呀，忌惮所有名扬天下的名将。睿王是，凤将军是，曾经的胡将军，亦是。我若还活着，天下人都不会忘记，曾经有一个睿王是守护百姓的神。” 她双手颤抖的朝凤嫋嫋伸过来，凤嫋嫋急忙握住。 “而你还活着，天下人依然会记得，曾经还有一个凤家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凤嫋嫋忍不住模糊了眼睛。 “为什么？南夏朝若再无良将，边境失守，国将不国，对皇上有什么好处？” 睿王妃干裂的嘴角勾起。 “自古皇帝多猜疑，或许，他只想培养自己可控之人吧。” 可控之人？ 皇上想培养的，八皇子那样的吗？ 睿王妃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凤嫋嫋。 “太子呢？他身体如何了？” 凤嫋嫋回过神来，恭敬回道：“双腿残疾，缠绵床榻。太子特意交代，让我替他向睿王妃问好。” 睿王妃眼底流露出欣慰之色。 “那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了。睿王生前，很是担心太子，生怕太子走到他的前头。” 凤嫋嫋低垂下眼帘。 “让睿王担心了。” 小郡主歪着脑袋，细细打量凤嫋嫋的神色。 她突然冷不丁开口。 “奶奶，太子妃在撒谎，太子根本不是她说得那样。” 凤嫋嫋对上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眸色瞬间收紧。 第142章 睿王妃低头侧目，看向自家的小孙女。 “蓁蓁，京城不比漠北，要谨言慎行。” 被唤作蓁蓁的小郡主眸色十分笃定。 “祖母，我说的都是真的。外面的人都说，太子快死了。可这位太子妃身上，没有半点将死之人的死气。祖父去世之前，近身照顾的人身上都有那个味道，可太子妃却没有。要么就是太子妃对太子不好，根本没有照顾过他。要么就是太子好着呢，根本不会死。至少，半年内不会。” 睿王妃只是片刻停顿。 当初是凤嫋嫋主动求嫁，如今东宫全是她这个太子妃做主。 就连今日跟在凤嫋嫋身边的，都是太子曾经的贴身侍卫。 这种种迹象，岂有不好之理。 睿王妃倏地转过身，神色紧张的看向凤嫋嫋。 “太子妃放心，老身会管束好蓁蓁，这些话不会有第四个人听到。还请太子妃宽恕。” 睿王妃对小郡主的话，竟然深信不疑。 她好像也瞬间就懂了这其中利害，决口不追问半句。 满心满眼，都是担心凤嫋嫋会因此对小郡主戒备。 凤嫋嫋饶有兴致的打量小郡主。 “你能看透人的生死？” 君蓁蓁点头：“那些快要病死的人，我能闻到他和他身边人身上不同于正常人的味道。但要是意外和突然死的，我就看不出来了。” 凤嫋嫋第一次听说人身上有这种能力，觉得新奇又匪夷所思。 可细想想，穿越、重生、龙族，这种事情她都能见识了。 就算发生再神奇的事情，都不为过。 她神色郑重的叮嘱道。 “你祖母说得对，京城不比漠北。这里人多眼杂、各有算计，不可轻易相信他人。你的这种能力，以后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算站在你面前的人马上就要死了，你也不能说出口。明白吗？” 君蓁蓁歪着脑袋，满眼疑惑。 “可是，为什么呢？” 凤嫋嫋道：“因为你救不了他，还会连累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 君蓁蓁想了想，瞪大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凤嫋嫋。 “那太子妃，我可以信你吗？”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折射着这世界上最干净的光。 凤嫋嫋被吸引，有一种想要将她护在身后，保护起来的冲动。 就像她要保护凤离一样。 凤嫋嫋看了睿王妃一眼，看她没反对，便目光坚定的看向君蓁蓁。 “你若信我，我便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君蓁蓁眼睛亮起了光。 睿王妃见状，紧紧握住了凤嫋嫋的手。 “太子妃莫怪。蓁蓁从小在漠北长大，那边民风和京城不同，她也从未学过京城的规矩。以后老身不在了，劳烦太子妃多看顾一二。老身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长大，待及笄之后，许个疼爱她的夫君，平安一生。” 凤嫋嫋反握住睿王妃的手。 “王妃放心，我很喜欢蓁蓁，以后一定照顾好她。” 睿王妃红润的眼眶盈着晶莹。 自己唯一的牵挂，总算是有了可托付之人。 直到夜幕四合，凤嫋嫋送睿王妃回房休息。 再回来，看到君蓁蓁依然跪在灵前。 “累了一天，还不去睡？” 君蓁蓁仰头看向凤嫋嫋。 “他们说，关于祖父葬礼的一切事情，都可以找太子妃商议，是吗？” 凤嫋嫋在她身侧跪下来，偏头和她说话。 “对。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君蓁蓁问道：“下葬那天，能让我替祖父摔瓦盆吗？” 凤嫋嫋愣住，没想到君蓁蓁会提出这个问题。 第143章 在南夏葬礼上有一个仪式，名唤摔盆。 起棺时，由死者的亲属摔碎烧纸钱用的瓦罐。 这一摔，不仅是对逝者的告别，更是对家族责任的传承。 而摔盆之人很有讲究， 家中长子是第一人选，长子不在则长子长孙摔。若前两个都没有，再选次子，若无次子以其它各子长幼轮序、嫡庶伦序。 若这些都没有，便从同姓亲族中选出血缘最近的堂侄子。 总之，这个人必须和死者有血缘关系，且必须是男性。 摔者谓之孝子，可以继承死者的大部份家产，同时也要尽做别人“儿子”的义务。 简而言之，谁摔盆，谁得到死者的家产。 至于有没有尽到“儿子”的义务？ 人都死了，尽没尽到，又有谁在意呢。 君蓁蓁纵使已经入了睿王族谱，但因为她不是男子，便没有这个资格。 自古皆是如此。 没想到第一个提出来反抗的，竟然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凤嫋嫋轻声问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君蓁蓁眸间闪过一抹不甘。 “我今日听到有人说祖父了，我不开心。” 凤嫋嫋问：“你听到什么了？” “他们说，祖父就算活着时功成名就，但他后继无人，连个亲生儿子也没有。死后无人守灵、无至亲摔盆，一辈子家业落到旁人手里，也算是白活一场。 可我不服，祖父明明是战功赫赫的大英雄，他保卫边疆太平，守护朝堂稳固，保这些人吃香喝辣，享太平盛世。可他们反过头来，不仅不感恩祖父的牺牲，反而不认可祖父的成就，用无子来诋毁祖父。祖父这一生功过成败，不应该任凭他们说三道四。” 君蓁蓁越说越激动，半个身子都绷直了起来。 “祖父不是没有后人，祖父还有我，还有千万他救过的百姓，我们都是他的后人。这灵我要守，这盆我要摔。祖父拼死得来的一切，不能让旁人捡了便宜。” 君蓁蓁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好像愤懑在她心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凤嫋嫋直直的看着君蓁蓁，眸光闪过欣赏。 凤嫋嫋一直不说话，君蓁蓁担心凤嫋嫋以为她有所图，急忙补充。 “我不是为了抢祖父家产。祖父的家产不让别人要，我也不要。等祖父下葬后，我可以从这里搬出去，回漠北也好，在京城也罢。总之我会自力更生，绝不让人说我是贪图祖父家产。” 凤嫋嫋缓缓勾起唇角。 “你是睿王上奏皇上，写入族谱的孙女。睿王最后的时间，都是你陪着他。如今你又陪着睿王妃千里迢迢赶来京城。你就是他们的亲孙女，就算是要了睿王的家产，又如何？” 君蓁蓁表情僵住。 “我怕他们不同意我摔盆，怀疑我别有用心。” 凤嫋嫋笑道：“正如你说的，睿王这一生功过成败，不应该任凭他们说三道四。而这个盆该不该由你来摔，也不该由外人来定。” 君蓁蓁定定的看着凤嫋嫋，某一刻突然灵光一闪，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说，你同意了？” “嘘！” 凤嫋嫋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小声点。 “这件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知我知，在起棺之前，都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包括睿王妃，知道吗？不然她会担心的。” 君蓁蓁点头，可还是不可置信。 “你真的能做到吗？” 凤嫋嫋道：“我说过，你若信我，我便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晃动的烛光下，君蓁蓁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星星。 俩人正交头接耳，突然君一匆匆进来。 “太子妃，郡主，有人来祭拜王爷了。” 那么晚了？ 还有谁会来？ 凤嫋嫋转头看向院外，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夜色走向光亮。 第144章 待身影走进灵堂，凤嫋嫋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竟然是木栢封。 他褪去了惯常的一身白衣长衫，今日换上了一身几乎融于夜色的黑衣劲装。 宽肩窄腰，身量修长。 举手投足，竟透着将者风范。 以前提起木栢封，脑海闪过的是文弱书生的形象。 现在一眼看过去，也有了几分伟岸挺拔的气度。 凤嫋嫋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看着，眼前恍惚过凤枭的脸。 他这般英姿，竟隐隐和凤枭的影子重合。 木栢封缓步走到凤嫋嫋面前，看她眼神都看直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太子妃，看什么呢？” 凤嫋嫋缓过神来，收敛起神色。 “你怎么来了？” 木栢封道：“在下想给睿王上一炷香，还请太子妃准许。” 凤嫋嫋疑惑问道：“木先生跟睿王也认识？” 木栢封摇了摇头。 “不认识。只是在下自幼听闻睿王曾是南夏战神，战时横扫千军、保百姓安定，隐退后甘愿奔赴漠北蛮荒之地，震慑边疆。此等英雄，在下想在最后，送上自己的一份心意。只是白天忙于公事，现在才得空，打扰了。” 凤嫋嫋对君一道：“给他拿香。” 君一给木栢封点了三柱香。 木栢封对着睿王的牌位，虔诚的拜了三拜。 君蓁蓁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一抹颀长的身影上。 这人的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 不同于将死之人的死气，是一种长期吃药的病气。 而那种病气，她从未闻到过。 他得了什么罕见之症吗？ 可他明明看着，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想起凤嫋嫋先前叮嘱过她的事情，君蓁蓁咽下了想要说出口的话。 木栢封祭拜完没有逗留，匆匆的来，匆匆的走。 好像真的只是临睡前出来串个门，来表达一下仰慕之情。 灵堂再次安静下来。 眼看着快要到深夜子时了，凤嫋嫋好几次赶君蓁蓁去休息。 君蓁蓁倔强的就是不肯走。 “收养的孙女也是后人，只要我在这，就没人说祖父无人守灵。” 凤嫋嫋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太倔了。 “还有四天呢，你身体扛不住。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再来了，不会被发现，你祖父也不会怪你的。” 君蓁蓁坚决摇头。 “我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我就是想守着祖父。以前我生病的时候，祖父也是这般守着我，几日不合眼。祖父能做到，我也能。” 凤嫋嫋劝她不过，只能妥协。 君蓁蓁反而劝起了凤嫋嫋。 “太子妃回吧，太子一定还在等着你呢。而且明日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情忙，早点睡明天才有精力。” 凤嫋嫋心里担心着君九渊，撑着地面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我留了人在这里，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让他们去找我。” “多谢太子妃。” 君蓁蓁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她对凤嫋嫋，是打心眼的喜欢，和感激。 凤嫋嫋将皇后派来的嬷嬷留在睿王府，还留了一些侍卫，随即回了东宫。 此刻的君九渊还没睡下。 凤嫋嫋回来的时候，听到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一只脚踏进房门，看到君九渊的床前摆着一张小桌子。 他正在和人下棋。 和他对峙的男子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整个身子佝偻着在小桌上趴着，声音困顿又暴躁。 “我说亲爱的太子殿下，我的救命主子，我渊哥，你就放我一马吧。我宁可在外面树杈子上挂着，我也不想跟你下棋了。你一个子也不让我，把把你赢，这有意思吗？” 君九渊低垂着眼帘，神色淡然。 “你输是因为你菜，怎么能怪我不让你？跟人打架输了，你难道还怪人家不给你放水？” 那人更暴躁了，暴躁的直跺脚。 “那能一样吗？打架我用得着别人放水？我让他三百回合，他都不一定打得赢我。可这下棋我是真不会呀，是你非要教我，你刚教完我这个徒弟，就开始虐杀徒弟，你这行为，也太狗了吧。” 君九渊淡定的声音再次传来。 “少废话！她要是在，你看我有没有空理你。” 被君九渊嫌弃，那男子也不甘示弱。 “嘁，人到手了，语气就是不一样哈。以前没成亲那会，也不知道是谁天天睹物思人，那条手帕洗澡都舍不得放一边。怎么，成亲后这才一天不见，就忍受不了寂寞，非拉我来填补你空虚的心了？” 君九渊表情有瞬间的一言难尽。 “注意你的措辞！” 说完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凤嫋嫋款款走了进来。 君九渊抬手，将一把黑色棋子洒在棋盘上。 “行了，滚吧！” 那男子得到释放，麻利起身。 一转头，看到凤嫋嫋站在身后。 大半夜能进君九渊卧房的女子，除了他心尖上的人，也不会有别人了。 都不用介绍，那男子立刻就猜到了凤嫋嫋的身份。 他当即笑嘻嘻的抱拳行礼。 “在下拓跋野，参见太子妃。久闻太子妃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国色天香，怪不得太子对你心心念念的。有个事你一定不知道，有一次在军营我俩挤一块睡觉，他搂着我不撒手，嘴里念着你的名字，扑过来就要亲我。幸好我坚决不从，才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之身。那次好险的。” 拓跋野一张嘴就喋喋不休，手舞足蹈的还越说越起劲。 全无刚才蔫巴困顿的样子。 君九渊无语扶额。 “再多说一个字，滚去边境。” 拓跋野当即闭嘴，表情瞬间乖巧。 “行，不说，告辞。”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君一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给了他一个作死的眼神。 拓跋野一把勾住君一的肩膀，得瑟得不行。 “我这，是在为主子的感情之路鞠躬尽瘁的出一把力，学着点小子。” 君一嗤之以鼻。 房间内，拓跋野离开后，凤嫋嫋好笑看君九渊。 看他那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别听他瞎说，我不抱男人。” 凤嫋嫋扑哧笑出了声。 见风嫋嫋笑，君九渊更是难为情。 他一把将凤嫋嫋拉近，用唇堵住了她的笑声。 第145章 夜深人静。 不知何时，外面起风了。 呼呼的风声从廊下穿过，遮盖住房间里娇喘的动静。 屋内的幔帐内，凤嫋嫋和君九渊并排躺着，俩人均是微喘，唇角都有些红肿。 凤嫋嫋翻了个身，靠君九渊近一些。 君九渊很自然的伸长臂弯，将人揽入怀中。 刚才的事情，刺激的君九渊了无睡意。 俩人现在干不了别的，他只能找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今日睿王葬礼，一切可好？“ 凤嫋嫋懒洋洋趴着，她有点困了，眼睛打架，声音也软绵绵的。 “很好。你说，我要是干一件有违祖制的事情，父皇会怎么罚我？“ 君九渊沉下眼皮看她。 “你要干什么？说来听听。“ 凤嫋嫋眼皮缓缓的沉下去，声音细得像蚊子一样。 “全孝心，主公道。“ 君九渊没听清，再想问的时候，看到凤嫋嫋已经睡着了。 他把人平放在自己身边，手指将她脸颊的碎发碾到耳后。 缱绻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溢出。 “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定会护你周全。“ 凤嫋嫋睡梦中，好像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温柔呢喃。 她听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格外安心。 第二日一早起床后，凤嫋嫋喊来了薛戬。 “那药如何了？“ 才一日不见，薛戬又成了一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样子。 看得出，应该又是熬得一宿没睡。 但他今天人却是格外精神。 “有进展。今晚等太子妃回府，便能给太子治伤了。　“ 凤嫋嫋疑惑：“为什么非要等到晚上？“ 薛戬表情闪烁。 “那个，治疗过程还是有太子妃在的好。“ 凤嫋嫋虽然没明白，这个过程为何非要她在。 但她也是真的希望，这个时候能陪在君九渊身边。 “行，我晚上早点回来。“ 跟昨天一样，君一陪着她去了睿王府，拓跋野留下来守着东宫。 这家伙虽然刚来一天，东宫这半年的情况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凤嫋嫋找来救君九渊的神医，自来熟的勾肩搭背起来。 “哎，神医小老头，这治疗过程有什么特殊的，你先跟我说说呗。“ 薛戬肩膀抖开拓跋野的手，双手合十，表情神神秘秘。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说罢，一溜烟就跑回自己院子，闭门继续准备晚上的重要时刻。 拓跋野冷哼一声。 “哼，神秘兮兮的，佛祖那一套都搬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你晚上能玩什么新花样。“ 拓跋野转身准备往君九渊院里走。 只是刚走两步，突然远处传来侍卫急迫的声音：“什么人？胆敢擅闯东宫。” 拓跋野纨绔的神色骤然一收，飞身就奔向主院方向。 速度之快，恍如一道光。 很快，刀剑相向的声音在东宫一角响起。 君九渊也听到了动静，与此同时，他的房间也已经被侍卫团团围住。 拓跋野身影突然闪现，他站在君九渊的房间门口，眉宇间紧锁着一股浓重的杀气，眼底闪烁着如同猛兽捕捉猎物的敏锐。 此刻在他的面前，一个全身用包裹严实的黑衣人正一步步从大门处走进来。 看不清脸，只能知道，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那男人手持的长剑还在滴血。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杀我东宫侍卫，闯进主院，在江湖上应该是能排得上号的。不妨摘下面罩，以真容相见如何？” 那男子刻意改变了声音，听起来像鸭子聒叫一样。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太子反正时日不多，不如阁下行个方便，让太子早死早超生。” 拓跋野听见他说话，立马笃定的瞪大眼睛。 “我们认识吧？” 那黑衣人的身形微微一顿。 拓跋野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你不以真面目示人我能理解，但不以真声音示人，便是不想被我发现。我拓跋野好歹也算是江湖清崖榜排名第二的高手，你没把握打赢我，怕我以后报复你吧？毕竟江湖上谁人不知，我拓跋野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小人。谁敢让我不痛快，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光他全家。” 拓跋野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那一双眼睛弥漫的杀气 想起江湖上流传已久，关于拓跋野追凶十年，斩杀仇人三十六口人命的事情，那黑衣人脚步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他接这活的时候，没想到拓跋野会在这里。 犹豫的时候，外面又有一名黑衣人冲进来。 见先前的人站着不动，气急败坏。 “还等什么？杀进去，完成主子任务，否则回去谁也别想活。” 说罢，那后来的黑衣人持剑就朝着拓跋野飞过去。 只是那长剑还不等靠近拓跋野，黑衣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掀翻在地。 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那黑衣人一口鲜血喷出口。 他都没看清拓跋野是怎么出手的，就已经败了。 “怎么可能？京城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高手？” 拓跋野一脚踢走挡在脚边的剑。 “京城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没有。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东宫现在是我拓跋野说了算。想要进这个门，先杀了我拓跋野再说。” “拓跋野？你是江湖清崖榜排名第二的拓跋野？” 拓跋野的名字一出口，那黑衣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终于明白，另一个黑衣人为什么不出手了。 合着是知道根本打不过。 可他们明明是看到君一离开东宫，才闯进来的。 什么时候，清崖榜第二的拓跋野，也成了东宫的人？ 拓跋野杀了其他的杀手，却把眼前两个闯入主院的人放了活口。 侍卫们不解：“野哥，为何不一起杀了？” 拓跋野给了侍卫一记白痴的眼神。 “既然你问了，那你就跟踪上去，看他们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那侍卫顿时对拓跋野肃然起敬。 “属下懂了！属下这就去。” 安顿好院子里的事情，拓跋野这才推门进屋。 彼时，君九渊正一身闲适的坐在床头看书。 那悠然自得的姿态，好像外面刚才的刀光剑影，跟他没关系。 第146章 拓跋野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你就不好奇，是谁要杀你？” 君九渊道：“你不是派人跟上去了吗？有消息你肯定不错过炫耀的机会，没消息你自己也没脸说。” 拓跋野…… 有种被眼前的人稳稳拿捏，又反抗不了的无力感。 君九渊突然想到什么，合上书。 “去把老薛叫来。从现在开始，他也在这个院子住。” 今日的刺客是冲着他来的，薛戬那边还算安全。 但他们能闯进来，实力一定不俗，薛戬的存在，恐怕也是瞒不住了。 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东宫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凤嫋嫋耳中。 彼时她正在查看葬礼流程，听闻人是安全的，悬到嗓子眼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君一摇头：“拓跋野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只是老薛可能瞒不住了。 凤嫋嫋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薛戬瞒不住，就代表君九渊的身体情况，也瞒不住了。 且不说皇上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东宫的人，没有一个是安分的。 凤嫋嫋沉思片刻，吩咐君一。 “立马把太子遇见神医、身体有望好转的消息，传给京城所有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既然瞒不住，索性放出去。与其担心那一两双眼睛盯着，不如让全京城的人都一起盯着。” 君一立马明白了凤嫋嫋的意思。 他表情激动 “太子妃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君蓁蓁刚才去小憩了一会，刚回来，就看到凤嫋嫋一脸愁容的站在廊下。 她走到凤嫋嫋身后。 “太子妃，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我能不能帮到你？” 凤嫋嫋回过头，看到君蓁蓁脸上，是真诚的关心。 她笑了笑：“是有点事情，但我自己能解决。” 君蓁蓁没再继续问。 “那太子妃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说哦，我很愿意帮助太子妃。” “嗯，我们是朋友，我一定不跟你客气。走去灵堂吧，睿王妃一个人在那。” “好。” 八皇子府上。 誉王刚从宫里回来，就听说东宫计划失败了。 派出去的人别说杀了太子，就连太子的面也没见着。 更没人告诉他，太子弄虚作假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两个黑衣人跪在誉王面前，垂头丧气。 “王爷明察，不是属下办事不力，是他收了钱不办事。明明离太子只有一墙之隔，他却贪生怕死，不肯出手。” 誉王目光落另一个黑衣人身上。 这会他脸上的面罩已经摘下来了，一张络腮胡子的大脸，看起来十分凶悍 “他说的，可是真的？” 络腮胡拱手：“保护太子的人，是清崖榜第二的拓跋野。明知道打不过还非要打，只会白白丢了性命。属下认为，王爷应该保存实力，待来日与太子再战。” 誉王气得脸都黑了。 “这就是你贪生怕死的理由。” 唰得一声，长剑出鞘，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本王花重金把你请来，不是听你狡辩的。你不是说，你是清崖榜第三吗？跟第二能有什么差距？枉本王等了你好些天，枉本王还派了这么多人帮你。” 那络腮胡不急不恼，一脸的平静。 “王爷并非江湖中人，当年那场清崖榜之争也一定没见过。我在第二名手上，过不了三招，至于第一名，更是近身都难。菜鸡之间若只有一个名次之差，尚且可以博上一博，但清崖榜前三名，每一个名次之间，都是断崖式的差别。除非王爷把第一名请出来，否则无人能在拓跋野手里抢走人。” 旁边的侍卫闻言，眼睛都亮了。 “王爷，若您能将这样的高手收入麾下，必定如虎添翼。别说是杀太子，就是您的宏图伟业，那也是唾手可得。” 誉王闻言，慢慢熄了怒火。 “清崖榜第一名，是谁？” 络腮胡还是一张平静脸的摇头。 “不知。他每次都是以面具脸示人，出了跟他交过手的拓跋野，无人见过他真面目。” 誉王琢磨片刻。 “他有什么特征？” 络腮胡很认真的想了想，那唯一一次，远远的遥望第一名的场景。 “个子很高，身材精瘦干练，露出来的皮肤又白又嫩，不像是我等混迹江湖风餐露宿之人，倒像是有钱人家精养出来的公子哥。不比试的时候，看着挺谦和的，但一到了那比武场，整个人杀气腾腾，犹如猛兽。在他出现之前，拓跋野已经已经连续十年稳坐清崖榜第一。他一来就把拓跋野打服了，拓跋野就没服过谁，那一场之后，当场叫了哥。” 络腮胡喋喋不休，誉王脸色却越发不好起来。 罗里吧嗦一大堆，全是对第一名的赞美和崇拜。 一点对寻人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誉王憋了一肚子火。 “其他人呢？就你二人回来了？” 络腮胡：“啊，对呀。其他人都被杀了。” 誉王眸色一变：“就把你俩放回来了？你觉得是那个拓跋野心善吗？” 络腮胡眨巴着一双天真的眼睛。 “那当然不是。拓跋野让我们回来转告你，东宫现在是他拓跋野说了算。要想进太子的门，先杀了拓跋野再说。” 誉王气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你们被跟踪了还不自知，愚蠢。” 突然头顶一阵扑簌的响声。 誉王立即抬头：“什么人？” 东宫侍卫飞身落到房顶，笑着往地上看了一眼。 “这位仁兄对野哥的赞美，在下会一字不拉的带到。” 说罢，飞身离去。 誉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这算是，和太子明牌了。 此时，清玄真人匆匆赶来，急切的询问。 “你们在东宫，可有见到什么不一样的人？闻到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络腮胡神经大线条，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没有呀！” 另一个黑衣人很努力的想了想，突然抬头。 “有。属下闯进去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小老头，他住的院子守卫众多，仅次于太子的主院，而且远远闻着，有一股很浓重的药香。” 清玄真人脑中仿佛炸起一道惊雷，眼睛陡然瞪大。 誉王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道长，那人是谁？” 清玄真人面色缓缓变得狰狞。 “能让太子如此重视的医者，只有我那薛戬师弟了。没想到我们千辛万苦寻找的人，竟然早就藏进了东宫。誉王，此人是这世上唯一能救太子的人，若此人不除，早晚有一天，太子必将卷土重来，威胁到您和八皇子的大业。” 誉王闻言，脸色陡然阴了下来。 “我那好侄儿，可真是耍了一把好手段。可他怕是不知道，真正想让他死的人，不止我一个。” 第147章 哗得一声。 一桌子的胭脂粉黛全部挥洒到地上。 苏贵妃一脸的怒意，全是前功尽弃的崩溃。 “太子的身体竟然好转了？这怎么可能？“ 来传消息的宫女吓得跪地。 “京城的书馆都传遍了。据说是东宫的人放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百姓们自发纷纷前往东宫慰问，都说上天有眼，盼着这位保家卫国的英雄，能早日站起来。“ 苏贵妃气得面目狰狞。 “潘正呢？让他来见本宫。“ 太医院，潘正刚得到消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强行带进了宫。 他跪在苏贵妃面前，瑟瑟发抖。 “娘娘饶命，这件事情臣真的不知呀！是刘志，还有胡统，一直都是他们在给太子诊脉。刘志是自己人，应该不会作假。至于胡统……“ 潘正说着，老脸一变。 胡统前几日告老还乡，已经离开京城了。 那时他还纳闷，窝囊了一辈子，就靠着这微薄的俸禄养家的人，怎么说辞就辞了？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情况有变，提前跑路了。 看到潘正欲言又止，苏贵妃立马发现了不对。 “胡统怎么了？“ 潘正煞白着一张脸，说话都哆嗦了。 “胡统，胡统告老还乡了！“ 啪得一声。 苏贵妃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到潘正面前。 “愚蠢！当初换胡统的时候，本宫就跟你说过，谨慎，谨慎。你竟然让太子在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等太子好起来，就该是算总账的时候。到时候，你这个太医院院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潘正如临大敌，连连磕头。 “求娘娘庇佑！求娘娘庇佑！臣一心为娘娘做事，还请娘娘救臣一命。“ 这时，宫女进来禀告。 “娘娘，孟女医来请脉了。“ 苏贵妃正被这事闹得头疼呢，再听到潘正求饶的声音，更烦。 先前八皇子多次跟她抱怨，这个潘正没有一件事情干利落的，早就该换了。 奈何苏贵妃无人可用，这潘正还算忠心，便只能留着。 如今，苏贵妃越发觉得，八皇子说得极对。 “滚下去！守好你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要是再犯什么错，本宫也保不了你。“ “是，是，下官一定小心行事，绝不给娘娘添麻烦。“ 潘正胆战心惊的退了出去。 孟妩进来，立马觉察到气氛不对。 她沉下神色，躬身行礼。 “参见姑母。“ 苏贵妃将手放在桌上。 “本宫这会头疼得很，你来得正好，快给本宫瞧瞧。” 孟妩走上前，一边摸着苏贵妃的脉搏，一边询问。 “姑母可是在为太子一事着急？” 苏贵妃点头：“皇儿前二十年，都被太子压一头。若太子现在好起来，皇儿再难有出头之日。本宫岂能不着急？　”“ 孟妩安抚道：“姑母莫急。只是好转，又不是彻底好了。治疗的过程中若是出任何意外，那只能是太子命运不济，一时的好转，也不过回光返照吧了。” 苏贵妃顿时抬起了头，看向孟妩。 “东宫戒备森严，岂能如此容易得手？” 孟妩神秘一笑，道：“就像作战一样，硬攻肯定不行，要智取。” 苏贵妃来了兴致。 “仔细说来听听。” 孟妩收起把脉的手。 “姑母想想，这太子一直不好，怎得娶了太子妃，就慢慢好了呢？想来，太子的好，肯定和太子妃有关系。不知姑母是否还记得，太子妃嫁入东宫那日，楚家送了很多世间罕见的药材当作彩礼。太子一定是因为这些药材，才能逆风翻盘。这些药材若是能救太子，亦能救八皇子。” 苏贵妃眼睛亮起来。 她心动了。 “可是，太子妃不可能把药材拿出来给皇儿用。” 孟妩道：“这便是我说的智取。如今太子妃忙于睿王丧事，日日在睿王府，身边的侍卫难免有所疏忽。这几日每天有很多人给睿王送葬，人多眼杂，若突然来个不明来历的人掳走太子妃，就像掳走八皇子一样，东宫必乱。到时候，不管是杀人，还是越货，都是动手的好时机。” 苏贵妃听着，越听越觉得，这计划合情合理，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所幸，她还没被冲昏头脑。 “你好像在针对太子妃。你们有何仇怨？要借本宫的手除了她？” 孟妩一愣，随即浅笑遮掩。 “姑母误会了。我是为了让八皇子的伤尽快好起来，也是为了不让人挡了八皇子的路。只有八皇子和姑母地位稳固，苏家才好。” 孟妩说得在理，苏贵妃渐渐放下戒备。 “你说得对。本宫和苏家一荣俱荣，你有此想法也实属正常。这件事情，本宫会和誉王商量后，在行事。” 孟妩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苏贵妃再起疑，便转移话题。 “不知龙血誉王准备的如何？八皇子的隐疾，还是早日治疗为好。” 提起这个，苏贵妃一脸烦躁。 “誉王已经在想办法了，再等等。” 孟妩眼底闪过好奇。 “世间竟然真有龙血，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姑母，那龙血现在何处？或许我有办法能快点弄到手。” 苏贵妃烦躁的摆手。 “誉王不告诉本宫，说是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可能丧命。本宫劝你也别打听，誉王这么说，一定是为了我们好。” 苏贵妃对誉王，还真是深信不疑。 孟妩没打听出来想要的，但她相信，对付东宫的计划，苏贵妃听进去了。 这个时候，苏贵妃和誉王，比她更着急。 孟妩诊完脉，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退了出去。 此时的御书房内。 气压很低，皇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伏在案头好久没说一句话。 这气氛让王公公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他鼓起勇气，走上前。 “皇上，外间传闻，太子寻得神医，不久将身体康健。这对我南夏应该是振奋人心的好事，要不要奴才替您去看看太子？“ 皇上缓缓抬起头。 他平静的表情下，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你提醒的甚是。朕是一时高兴，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去，把朕珍藏的极品玉如意给太子送去。祝太子平安顺遂，早日康复。“ 王公公躬身：“是。“ 话虽这么说，可任谁都能看得出，皇上没他说得那么高兴。 但也没有很不高兴。 那反应，好像很纠结，很复杂。 第148章 王公公刚退出去，很快又进来了。 “启禀皇上，誉王求见。“ 皇上眼底闪过一抹烦躁。 “这几日，他日日进宫，在朕耳边叨叨几句，就去御花园转悠，可知他到底所为何事？“ 王公公迟疑：“这个，誉王说是八皇子伤痛之时，就想吃御书房的点心。誉王心疼八皇子，便每日进宫，亲自给八皇子拿回去。“ 皇上道：“这个誉王，对老八比朕这个亲爹都上心。“ 王公公谄笑。 “誉王无子，这是把八皇子当自己的儿子养了。叔侄情深，也是一段佳话。“ 皇上摆摆手。 “行了。誉王既然是为老八而来，就不用来朕这里假惺惺的敷衍了，让他想去哪去哪吧。“ “是。” 王公公退了出去。 誉王听闻皇上不见自己，谢过王公公后，便离开了。 王公公看着誉王离开的方向，跟以前一样，依然不是去往御膳房的地方。 他默默的转过头来，什么也没说。 随后，王公公取来了皇上说的极品玉如意，出了宫。 凤嫋嫋心里担心着君九渊，今日早早安顿好睿王府的事情，便赶回了东宫。 这一路，大街小巷都能听到有关太子伤情的讨论。 有人认出了东宫的马车，还会送进来一些自家的瓜果蔬菜，祝愿太子早日康复。 凤嫋嫋掀开车帘，一一谢绝。 这些都是老百姓的生计，不能要。 但这份热情，让凤嫋嫋眼底发热。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些保家卫国的付出，他们都记的。 行到东宫门口，凤嫋嫋一下车，立马觉察到周遭多了一些陌生的眼线。 “知道是谁的人吗？“ 君一跟在身后，小声回复。 “誉王的、皇上的、将军府的，还有曾经被主子参奏，在主子手里吃过亏的。半年前这些眼线就盯了好一阵子，现在不过是卷土重来。“ 竟然还有苏无良的人。 “半年前，将军府的人也在吗？” 君一道：“在，许是帮着苏贵妃盯着的。她天天盼着主子有意外，八皇子可以取而代之。” 凤嫋嫋对一切盼着君九渊不好的人，都厌恶至极。 “去找老薛配点招虫子的药来，围着门口四周都洒一洒，这些人别让他们太舒服了。” 君一忍不住笑：“是。太子妃英明。” 凤嫋嫋刚要迈进大门，就听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马车缓缓停下，皇上身边的王喜公公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老奴参见太子妃。皇上听闻太子身体好转，十分高兴，特命老奴将皇上的极品玉如意带来赏赐给太子，祝太子身体早日康复。” 说着话，便从身后小太监的手里，接过一个长长的锦盒。 君一接过锦盒，凤嫋嫋道谢。 “多谢父皇挂念。劳烦公公走一程。只不过太子现在还需要休息，就不请公公进去了。若太子真有恢复如初之日，定亲自进宫，向父皇谢恩。” 说着，柳儿靠近王公公，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王公公手里。 “公公辛苦，拿去喝茶。” 王公公熟练的将银子卷入袖中，看向凤嫋嫋的神色笑吟吟的。 “多谢太子妃赏赐。” 他往后招手，身后的小太监又送上来一个食盒。 王公公又将食盒递给了柳儿。 “这盒子里，是御书房新出的点心。诸位皇子们以前在宫里的时候，都很爱吃，太子也不例外呢。看看八皇子，人还受着伤呢，让誉王每日进宫，就是为了取御书房的点心，可见这是宫外没有的。老奴难得出宫一趟，也给太子带了一些，希望太子吃到喜欢的东西，身体能好的快一些。” 王公公的话别有深意，凤嫋嫋听出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谢过，待送走王公公，才转身往东宫走。 君一和柳儿，一人捧着一个盒子跟在后面。 凤嫋嫋走得很快，柳儿小碎步倒腾着追着。 “小姐，王公公罗里吧嗦一大堆，话里有话吧？谁关心八皇子喜欢吃什么点心。” 凤嫋嫋笑道：“你都听出来了，那是挺明显的。” 君一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这个王喜是宫里的老油条，最会见风使舵。他这是看主子有所好转，有望再次回归朝堂，便想着来巴结。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他察觉到誉王进宫这件事情，不大对劲。但又拿不准主子恢复到什么程度，便隐晦的提一提。若是主子将来继承大统，他便能站出来，说自己也尽过一份力。若将来成功的是其他人，这件事情也不会成为他帮过主子的把柄，毕竟，他确实只说了点心的事情，其他的一概没有提及。” 被君一这么一分析，柳儿豁然开朗。 “哦，他可真是个老狐狸，老奸巨猾、阴险狡诈。” 凤嫋嫋提出不同的意见。 “不过是在宫里生存的手段罢了。伴君如伴虎，说不定哪天就会触动龙颜。他只是为自己未来多留条退路。只要他不曾主动害过任何人，任何为自己的谋划，都无可厚非。” 三人说着话，回到了主院。 凤嫋嫋一靠近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香。 进来一看，东厢房的房门敞开着，老薛面前摆着一个三条腿的炼药炉，正埋头炼药。 凤嫋嫋进来都没有察觉。 拓跋野守在暗处，见凤嫋嫋和君一回来，当即现身换班。 “一哥，交给你了哈，我去睡一会。” 君一烦躁瞪他。 “太阳还没下山呢？你睡什么睡？” 拓跋野啧的一声，那表情跟领了圣旨一样有底气。 “薛老头可说了，今晚子时是渊哥最重要的时候，所有人必须提前休息，子时不能有半点困顿分神，否则前功尽弃。你说，他的话，我是听还是不听？” 君一立马改口。 “那你还不赶紧去？愣着干什么？” 拓跋野表情想杀人。 “你是一哥，你说什么都对。” 凤嫋嫋没理会俩人的纠缠，快步进屋。 见君九渊正笑着望着门口，好像在等她。 “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了？” 凤嫋嫋在他的身边坐下来。 “不放心。越是最后时刻，越要谨慎。皇上派王公公送来了玉如意，说是祝你早日康复。可我总觉得，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还有东宫外，四周都有眼线。我总觉得，今天不会太平。对了，还有誉王，刚才皇上身边的王公公说他现在每日进宫，又不知道去干什么，恐怕又在密谋什么。” 君九渊握住凤嫋嫋的手，手指轻轻摩挲。 “放心吧。拓跋野已经将府中守卫安排得密不透风。你别看他平日里喜欢胡说八道，但办事极为靠谱，不会出事的。” 凤嫋嫋道：“你信任的人，我自然也是相信的。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的怎么样。” 凤嫋嫋刚离开房间，君九渊一直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 第149章 君一慢半步进门。 他将锦盒放在君九渊身边，随后，将手心的一张纸条递给君九渊。 “王喜给的。” 君九渊展开纸条，两个字跃入眼帘。 “冷宫。” 他面无表情的将纸条递还给君一，君一熟练的打开火折子。 瞬间，纸条化作灰烬。 君一收起火折子，道：“先前八皇子府上的眼线说，孟妩怂恿誉王找龙血，给八皇子治病。如今誉王日日去冷宫，难不成冷宫有龙血？” 君九渊沉思片刻。 “不是龙血，但应该和龙族有关。传信给木栢封，或许他想要的东西，在冷宫。” 君一点头：“是。” 等凤嫋嫋进来，地上的灰烬已经处理干净。 今天晚上，是君九渊治伤最关键的时刻。 凤嫋嫋心事沉重，既开心他终于有机会站起来，也怕治疗过程出意外。 薛戬跟她说，他是拼了老命，也才将成功概率提高到八成。 成功与否，在此一搏。 她也怕，外面那些已知和未知之人的虎视眈眈，会给今夜，徒增很多的困难。 今晚的东宫，怕是根本不可能太平。 君九渊看出凤嫋嫋的担心，将一碗汤羹放在她面前。 “别担心，我已经多活了很多时日。今日若能成，是赚了。若不成，也是命中定数，早有预料。” 凤嫋嫋冷不丁抬头，表情微怒。 “不可能不成，一定能成。那么多人都等着你好起来，你不能说丧气话。你要是有事了，我可是要陪葬的。我还没活够，你要是害了我，追到阴曹地府我也要跟你没完。” 君九渊看着凤嫋嫋跟个小狮子一样怒气冲冲的模样，笑了。 “成亲之前，我便让君一替我写好了休书，盖有我的私印。若我扛不过去，你拿着休书，可免于一死。” 凤嫋嫋脑子嗡得一下，不知道君九渊竟然早就为她铺好了后面的路。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君九渊，眼眶慢慢红了，一行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要我了吗？” 君九渊今日表面平静，实则一直在伪装。 凤嫋嫋一滴泪落下来，猛地砸进进了他的心尖上。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不等他说完，凤嫋嫋压着他的脖子，毫不犹豫的吻住了他的唇。 彼此的唇齿相依，熟悉的气息相互交换。 君九渊坚固了一整天的心底防线，彻底决堤。 晚饭俩人谁也没吃，凤嫋嫋搂着君九渊的腰，靠在他怀里。 平静的脸色里全是倔强。 “那什么休书，没用的。现在又有人盯上了凌州楚家的药王谷，有的是人不想让我死。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走，后脚就会有人给我弄个假死。他会把我的命捏在手里，不会像你一样善待我，只会逼我交出国公府的产业，拿我和阿离的命，逼舅舅交出药王谷。待东西到手，我们就会被弃之如敝屣，下场凄惨。” 这些事情，除了假死，其他的凤嫋嫋前世都经历过。 这一世当着君九渊的面说出来，依然还能回忆起那时的痛。 “还有母后，你是她唯一的骄傲，也是她能在后宫安稳的最大依仗。你若是离开了她，她在后宫的日子会很难。还有我爹娘和我阿兄，他们都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呢。你没照顾好我就先走了，他们都不会原谅你。” 凤嫋嫋喋喋不休，绞尽脑汁，用各种卖惨和道德绑架，企图激起君九渊活下去的斗志。 她是生怕君九渊在关键时刻，自己放弃了。 第150章 君九渊扣着凤嫋嫋的肩膀，紧紧压入自己怀里。 “你这样，我好有压力。” 凤嫋嫋道：“我就是要让你有压力。你想想我，想想母后，想想这院子里里外外护着你的人，想想外面拥戴你的百姓，再想想战死的数万将士。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我相信，薛戬一定会拼了命的把你拉回来，哪怕就剩一口气，你也不能自己放弃。” 凤嫋嫋的气息萦绕在自己身边，君九渊深吸一口气。 “好，只要你们不放弃，我决不放弃。” 凤嫋嫋眼底灼热，捏着君九渊的衣服擦眼泪。 “这才对嘛。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我会一直陪着你。而且薛戬用人头向我保证过，他一定尽全力保你。他说为了今晚，他连压箱底的绝技都用上了。只要我们配合，就能成功一半。” “我们？” 君九渊眼底闪过疑惑。 “还需要你做什么？” 凤嫋嫋摇头：“不知道呀，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凤嫋嫋握住君九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不过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就算是让我替你疼，我也愿意。” 君九渊眉眼弯弯，眼底波光粼粼。 “能娶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若不是你在身边，我恐怕已经死了。” 凤嫋嫋撑起身子，捂住他的嘴。 “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再说这个字。今晚可能会很辛苦，你先忍一忍，往后余生，我们会甜一辈子。” 一辈子，多动听的三个字。 从日复一日的等死，到现在他竟然也有资格畅想未来。 君九渊都好像做梦一样。 他手心用力，恨不得将凤嫋嫋镶进自己怀里。 很快夜深了，东宫里里外外，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先前还无人的院子周遭，此刻站满了严阵以待的侍卫。 一股凌厉肃穆的气氛油然而生。 君一和拓跋野站在最前面。 君一表情严肃。 “刚收到消息，誉王集结了江湖清崖榜二十大高手，要在今晚刺杀主子。” 拓跋野冷不丁嗤笑一声。 “第二名爷爷在此，第三名刚被爷爷打跑，他集结第三名以后的，有个屁用。你放心，今晚爷爷在这，就是把清崖榜五十名高手都集合起来，爷爷我也不会让他跨进这个门半步。” 君一瞥了他一眼。 “你能力再强，也敌不过长时间的车轮战。必要时候借助帮手，别逞强好胜只知道单打独斗。今晚不是展现你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拓跋野难得没跟君一呛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 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 “太子妃，金石金公子护送着皇后来了。” 凤嫋嫋闻言抬头，看到皇后一身凤袍，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凤嫋嫋当即迎了上去。 “参见母后。” 众人齐齐行礼。 “拜见皇后，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行这些虚礼了。都起来，回到你们的位置都谨慎着点，那神医呢，他到底有几成把握能治好皇儿？” 凤嫋嫋起身，扶住皇后的手安抚她。 “母后尽管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外面守住，里面就交给神医和太子，我们要相信他们。” 皇后神色紧张又复杂，眼眶都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的。 “本宫是想相信的，但本宫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一路上咚咚直跳，老怕出事。皇儿如何了？本宫能不能进去看看他？本宫想再跟他说说话。” 凤嫋嫋见她这个样子，只能拍着她的手安抚。 第151章 “母后宽心，您现在不能着急。您是他的母亲，是他的支撑，您要是着急了，他会没办法安心接受治疗的。” 皇后一听，使劲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行行，不哭。算了本宫也不进去看他了，免得影响了他的心情。来人，给本宫搬把椅子来。今晚本宫就守在此处，谁敢阻止我儿的治疗，我必诛他九族。” 凤嫋嫋看了君一一眼，君一沉默摇头。 这些事情，君九渊一向不让他告诉皇后，免得皇后在后宫做不了什么，还会寝食难安。 凤嫋嫋转而问皇后：“母后可是知道些什么？” 不等皇后开口，金石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是我。我今日去给睿王上香，回来的路上走了条无人的小路，就偷听到有人想谋害你和太子表哥。姑母又听闻今日太子表哥开始治疗，担心有人搞事情，非要亲自来坐镇。我爹不放心，就让我陪着姑母一起。” 皇后连连点头。 “对对，过了今晚，皇儿一定能站起来。那些盼着皇儿死的人，今晚过后，本宫要狠狠打他们的脸。” 皇后直接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金石寸步不离的守着皇后，他还从金府带来了五十个侍卫，全部交给拓跋野安排。 深秋的冷风到了晚上还是很冷的。 皇后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端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以皇后的威严镇压着四周。 金石蹲在皇后身边，在一片寂静里百无聊赖。 “姑母，咱要不回屋里等着吧？您是千金之躯，没必要在这里挨冻吧？您看太子妃都在屋里暖和待着。要挨冻，那也该她挨冻，她小辈，她还年轻。” 皇后保持着脊梁不弯，声音小小的。 “你休得胡言。这个薛神医本宫半年前就找过，可怎么都找不到。嫋嫋刚进东宫就把人找到了，还是嫋嫋比本宫有本事，也是真的关心你表哥。本宫帮不了你表哥其他的，唯有在这里尽一份为母之心。” 金石撇撇嘴，表示不明白。 “那您又不会武功，您留在这里有什么用？那些想杀表哥的人，多杀一个您他还多捞一个，这一趟可是不白来。” 皇后…… 忍了忍，没忍住，一巴掌拍在金石的后脑勺上。 “让你在乡下待几年，光练力气没练脑子是吧。本宫就在这里亲眼看着，到底是谁要害本宫的皇儿。谁想杀本宫尽管来，就算替皇儿牵制一部分杀手，本宫今晚也没白来。” 金石捂着脑袋，连连求饶。 “知道了知道了，姑母小声点，别一会把杀手都引过来了。” 此刻的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君九渊的卧房后面，连接着一处温泉池。 此刻温泉池四周点满了蜡烛。 凤嫋嫋还让柳儿从嫁妆里拿出了十几颗东海夜明珠，围着温泉池放了一圈。 一向昏暗的环境，此刻亮如白昼。 君九渊已经脱光了衣服，只穿着一条亵裤躺在岸边。 月光下波光荡漾，隐约笼罩着他精干的躯体。 比凤嫋嫋刚嫁进来的时候，胖了一些。 但比他以前浑身肌肉线条的样子，还是差太多。 薛戬蹲在一旁，对着一堆的瓶瓶罐罐一顿鼓捣，最后将准备的药依次排开。 药膏、药粉、药丸、药汤，还有保持原汁原味的草药叶子，各种形态应有尽有。 最后，又小心翼翼的端出一个布袋子。 那里面，正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龙血。端在手里，还有些冰手。 薛戬将龙血也和其他的药放在一排，然后将药汤递给凤嫋嫋。 “给他喝下，小口喝。咽下第一口，再喝第二口，有点耐心。” 凤嫋嫋急忙照做。 然后，薛戬又将药膏涂抹在几张膏药贴上，递给君一。 “你，把这些贴到他腿的骨头上。记得要贴满，贴得严丝合缝，不能留缝隙。” 君一将膏药贴接在手里。 “这玩意一会下水还能用吗？在水里就没疗效了吧？” 薛戬不耐烦的瞪他一眼。 “让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今晚谁也不许质疑我。” 君一立马闭嘴，照做。 薛戬吩咐完这两件事情，走过来蹲在君九渊身边。 “太子，这两个步骤只是前戏。等膏药入了骨髓，我便要将你腿上错位的骨头敲断，重新拼接。断骨之痛，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君九渊咽下一口汤药，神色坚定。 “你尽管动手，我能承受。” “还有哈……” 薛戬神色犹豫着开口。 “我深知太子想要赶紧站起来的急迫心情，所以用了点非常手段。今晚要是发生点什么，你们俩可不要怪我哈。” 话落，现场三个人一起看过去。 被三双眼睛盯着，薛戬的表情更心虚了。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你们要是不想，也可以不用。反正就是腿治不好罢了。” 君一先忍不住了。 “你不会给主子腿治好，又留下其他毛病吧？” 薛戬朝君一翻白眼。 “我是那种拆了东墙补西墙的人吗？我老薛既然答应了给太子治好，绝对是金口玉言、驷马难追。这个非常手段，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对身体的损耗，睡一觉就补回来了。” 凤嫋嫋问：“就是你先前说的，压箱底的绝技？” 第152章 面对凤嫋嫋的追问，薛戬心虚的点头。 他生怕事后有人找他麻烦，详细的解释给她听。 “待我一会重新接骨后，太子必须将龙血吸收进身体里，方可帮助他愈合断裂之骨、重铸双腿经脉。可他瘫痪太久了，身体的血液不通，血栓阻塞，极难将龙血均匀吸收。龙血吸收不好，治疗效果就大打折扣，还会造成龙血於堵于某处，和他自身形成排异反应。我有一种药，可以瞬间将他身体燥热，全身的血液调动起来。用，还是不用，你们决定好，告诉我。” 凤嫋嫋想都不想，满心疑惑。 “用，当然用了。不是说损耗睡一觉就能补回来吗？那为什么不用？” 薛戬嘿嘿笑。 “太子妃，这可是你说的哈。那我老薛可要使出毕生绝学，大展身手了。” 盯着薛戬那贱兮兮的笑好一会，君九渊恍然警觉。 他不由心里暗骂一句。 他猜到薛戬要干什么了。 待膏药敷得时间差不多了，薛戬将膏药一一撕下来。 “现在，我要开始最重要的事情了。” 他拿了个毛巾递给君九渊。 “塞嘴里。我这断骨接骨的手法，可是天下一绝。除了我师父，没人能比得过我。当然了，这疼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我要不是看你是太子，心系天下苍生，我才不管你。” 薛戬干什么都不忘夸自己一句，君一不耐烦了。 “你少废话赶紧的。” 他着急，他敏锐的听到了外面已经开始了打斗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此刻的东宫四周，已经危机四伏。 皇后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 他们一路从外围闯到主院，已经经历了一波厮杀。 人人身上沾着浓重的血气，露出来的那一双双眼睛如鹰一般锋利。 饶是皇后不懂武功，也能看出他们透着的杀气，此行必定是志在必得。 皇后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哪见过这种阵仗。 她心里打鼓，浑身打颤，攥紧手心才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本宫是当朝皇后，识相的速速退下。否则让你们有来无回！” 为首的男子危险的眯起眼睛。 “没想到来东宫一趟，还有意外收获。谁能活捉南夏皇后，封左骑大将军，赏金万两。” 口号一喊，身后的人顿时眼冒金光，热血沸腾。 “兄弟们，发财的发财的机会到了，快上！” 话落，一半人朝着皇后攻去，另一半直捣主屋。 一时间，东宫的侍卫也群体出动，在不大的院子里掀起一场刀光血影。 金石护着皇后节节后退，嘴里唠唠叨叨。 “我说啥了，我说啥了。姑母你这皇后身份就是个活靶子。” 皇后被金石彪悍的身体挡在身后，也跟着唠唠叨叨。 “我试出来了，我试出来了。他们不是南夏人，他们是别国人。” 金石愣住：“姑母如何试出来的？” 皇后气得跺脚。 “你傻呀。南夏人活捉本宫有什么用，本宫只有落到别国人手中，对南夏才是威胁和羞辱。我猜一定是虞国，你表哥就是被虞国人中伤的。” 金石顿时来劲了，他唰得抽出佩刀。 “原来就是你们这帮孙子伤我表哥。姑母，你躲后面耳房去。看我今天不剁了他们下酒。” 金石挥刀加入战斗，皇后前面没有护着的人了，紧几步钻进了后面的耳房。 房门一关，屋里一片漆黑。 皇后也顾不得害怕了，心惊胆战的扒着门缝往外看。 屋内战况焦灼，温泉池几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一边是接连不断的打斗声，另一边，是君九渊压抑的嘶吼。 薛戬手心涂抹了药粉，正一节一节的捏着君九渊断裂的骨头。 他神情严肃，嘴里不停的啧啧啧。 “这伤得也太严重了，有点超出我的预期呀。你多忍一会，这过程有点长。” 凤嫋嫋闻言，顿时更紧张了。 她抱着君九渊的头，感受着他浑身的战栗。 他白皙的肌肤上，一根根鼓起来的除了骨头，还有青筋。 君九渊双手抓住自己胳膊上的肉，抓出了道道血痕。 凤嫋嫋心疼得不行，抓开君九渊的手。 “你别抓自己，要是疼就抓我。” 尚有理智在，君九渊松开凤嫋嫋的手，抓住了她的衣服。 他埋头在凤嫋嫋的怀里，紧紧抱住她。 那熟悉的气息，对他就像是迷药。 可当下一次疼痛袭来，君九渊脸色霎时白如纸，忍不住仰天长啸。 “啊！” 一声长啸从里面传来，外面的打斗顿时息了声。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瞪着紧闭的屋门，眉心直皱。 “速战速决。” 其余黑衣人闻言，攻势更猛。 拓跋野和金石，分别挡在主屋和耳房门外。 用自己的命守护着身后的人。 拓跋野脸上沾满了别人的血，他紧握双刀，一双眼睛杀意漫天。 不同于前几日爱插科打诨的开朗少年，此刻的他，就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嗜血恶魔。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东宫外，誉王的身后，是二十个杀气腾腾的杀手。 此刻，这些高手脸上身上都有点微妙。 “哪来这么多蚊子，这才站一会，咬死我了。” “是呀，我们行走江湖什么没见过，别说是蚊子，就是被猛兽咬一口都不带怕的。这京城真是　，连蚊子都厉害，咬一口起那么大一包，又红又肿，钻心的疼。” 一旁的络腮胡一边使劲抓挠脖子，一边翻白眼。 “这都快入冬了，哪来的蚊子？我上次来东宫还没这些，也是邪门了。” 誉王被这些无组织的江湖人，吵得头疼。 “行了，都闭嘴。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身后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息了声。 很快，有一个黑影从东宫跑出来。 “启禀王爷，里面正打得不可开交。双方都损失惨重，但那拓跋野实力实在强悍，还有金石力大无穷。虞国的人始终靠近不了主屋，也抓不住皇后。” 誉王闻言，自信勾唇。 “那现在，你们就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今日谁能杀了太子，本王许他封王拜候、一步登天。” 第153章 院内，一地的尸体，空气里血腥味弥漫。 双方实力都消亡了大半。 拓跋野和金石身手再好，也扛不住一轮轮的车轮战。 他们被消耗了不少的体力。‘ 但所幸对方也没落到好，谁也不能往前进一步。 然而对方突然有援兵加入，一下子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拓跋野和金石都被逼得节节败退。 皇后透过门缝看到局面被逆转，拓跋野的胳膊被砍伤，身后的侍卫眼看就要扛不住了，已经退到了门口。 再一步，敌人就闯进去了。 她一着急，嚯得打开了耳房门。 “金石，快去那边帮忙，别管本宫。” 见金石置之不理，她索性走出耳房。 “本宫在此，你们不是要抓本宫吗？有本事来呀。” 众人没想到，还有送上门的。担心有诈，一时踌躇着不敢上前。 金石急了：“姑母，快回去。” 皇后没理金石，看向浑身杀气的黑衣人。 “怎么？怕了？不是说，抓了本宫，就可以封左骑大将军，赏金万两吗？本宫现在束手就擒，把立功的机会送到你们面前，谁有胆子，谁拿走！” 黑衣人对君九渊这边久攻不下，早就心生了退意。 眼下有轻而易举立功的机会，当即纷纷抢着调转方向，朝着皇后攻来。 拓跋野这边只需要对付后来的清崖榜高手，顿时少了很大的压力。 金石就五雷轰顶，天塌了。 强势的攻击好几倍的袭来，他顿时落了下风。 “石儿，你快去帮拓跋野，保护你表哥要紧，别管我。” 金石挥刀斩了一个黑衣人，体力耗尽，本来就不够的脑子也在疯狂打架。 姑母和表哥，他到底护哪个？ 迟疑那一下，黑衣人首领看准时机，一剑击向金石的破绽。 金石负伤倒地的瞬间，数十把剑齐齐架在他的脖子上。 黑衣人首领眼看要得手了，抹了把剑上的血，气愤的啐了一口。 “死胖子，浪费老子那么多条人命，老子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皇后惊叫：“石儿！” 刀光亮起，下一刻就要封了金石的喉。 只顷刻间，突然间小院狂风大作，卷起尘土漫天。 众人顿时都迷得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天了？” “不知道呀，我睁不开眼睛了。” 金石瞅准空挡，一个利落的扫堂腿，踹翻围攻自己的人，捡起剑一阵猛砍。 “敢骂老子死胖子，老子现在就让你看看，老子灵活着呢。” 风沙迷了眼睛，他看不清前面的人。 但他知道皇后在他身后，刚才在他面前要杀他的，全是敌人。 他砍得毫无心理负担。 对面的人还没揉开眼里的沙子，就被一刀砍得再也不用睁眼。 皇后见他躲过一劫，稍稍松了口。 金府尚存的侍卫也再次把她围了起来。 “皇后娘娘请不要冲动，我家公子是不会放下您不管的。” 刚才一心只担心着君九渊那边，确实冲动了。 这会缓过神来，皇后吓得双腿发软，顺着柱子就坐在了地上。 “还好石儿没事，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这突然的变故，连拓跋野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是随着风逐渐平息，风沙落地，眼前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楚起来。 不知何时，院中竟然站着一位白衣翩翩的男子。 那男子带着面具，无人看得见他长什么样。 他脚下是一地的横尸，纯白的衣角沾到地上，染上了斑斑血迹。 好像一份美好，被沾上了污秽之物。 他云淡风轻的收起折扇，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 “自从两年前清崖榜比试排名之后，这是清崖榜高手聚集最齐的一次。你们的主子为杀太子，还真舍得下血本。” 被提起的清崖榜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络腮胡自觉自己是除了第一名和第二名之外的老大，主动站出来。 “你是谁？既然知道是我们清崖榜的人在办事，就速速离开。这里的闲事，可不是你能管的。”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将折扇缓缓打开。 “我能不能管，试试就知道。” 话落，折扇从他手中飞出，直袭络腮胡命脉。 络腮胡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时间，眼睁睁看着扇面如利刃一般袭来，从他的喉咙飞速划过。 下一刻，他睁大了一双眼睛，直挺挺的往后，砰得一声摔躺在地上。 刚才还叫嚣着要一步登天的人，现在一脚踏入了地狱。 随后，那把扇子在清崖榜高手之间飞速回转，稳稳的又回到了白衣男子手里。 络腮胡身后清崖榜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这可是清崖榜第三名，连第二名想要胜他，也要过上几招。他竟然可以一招致命！他到底是谁？这样的高手，我们怎么从未见过？” “难道，他就是清崖榜高手第一名。” 闻言，拓跋野紧紧盯着白衣男子，看了又看。 不可能呀！ 第一名在他身后屋里呢。 再说，君一作战从来不用扇子。 但学会用扇子打仗后，就使劲显摆的骚包男人，他倒是知道有一个。 只是半年前，那人早就死在战场上呀！ 拓跋野看那白衣男子身影，越看越眼熟，越看越不可思议。 折扇的扇面棱角沾了血渍。 白衣男子闲庭信步的走到角落的鱼池旁，将扇子放进水里搅了搅。 再拿出来，那扇子已经焕然一新。 “幸好这扇面是防水防污的，洗一洗便可恢复如初。要不然，你们还得赔我扇子。我这扇子很贵的，你们这一趟的活全加起来，都不够这把扇子的手工费。” 白衣男子站起身，摇着折扇缓缓走到中间。 “听我这么一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可悲？拼死拼活不要命的挣钱，都不够买我随手的一个小玩物。” 这欠揍的语气，成功激怒了清崖榜剩下的十九个人。 “大家挣的都是卖命的钱，还要被你如此羞辱。兄弟们，杀了他！” 十九个人齐齐朝着白衣男子攻来。 白衣男子一夫当关，以一敌十，应付起来比拓跋野和金石轻松多了。 其余尚存的侍卫从地上爬起来，列队排成一排，将主屋门口再次围得密不透风。 拓跋野总算是喘了口气，噗通一声蹲在台阶上，劫后余生的大口喘气。 他伤口的血濡湿了衣服，单手捂着也控制不住血往外流。 “娘的，可算是来帮手了。这当太子的人，脑子就是比我聪明，还留着后手。” 第154章 金石砍杀了好几个他国奸细，剩下的被他的突然发疯给吓跑了。 他眼下筋疲力尽的瘫软在地上。 眼睛被风沙迷了，他使劲揉开，只是揉搓的太用力，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 他也伤着了，是在肩膀处。 大少爷哪受过这份罪，疼得龇牙咧嘴的的瘫着，动也不想动。 他一双眼睛盯着院中的白衣男子，看着他一把折扇搅动风云。 那一个个自诩清崖榜高手，却都在他的折扇下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看着看着，激动又欣赏。 和拓跋野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俩伤员竟然唠起了嗑。 “哎，这人谁呀？我表哥哪请来的？” 拓跋野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不会就是什么清崖榜第一吧？“ 拓跋野果断摇头。 “他不是。但他的武功在第一名之上。“ 闻言，金石轻嗤一声。 “合着你们的清崖榜水分那么大？这么强的高手都不在你们的排名上，你们是菜鸡互啄吧？爷我过去，是不是也能混进前三。“ 拓跋野刚平息下去的杀意，看向金石的时候又升了起来。 要不是现在并非起内讧的时候，他真想立刻就跟金石切磋切磋。 让他好好看看清崖榜第二高手的实力。 此刻已经进入到下半夜。 君九渊的身子饶是经历过千锤百炼，可在薛戬的手中，也疼晕又疼醒了好几次。 凤嫋嫋看着他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得直抽抽。 “老薛，你好了没有呀？还有多久？” 薛戬把所有的夜明珠全都摆在了自己眼前，把君九渊的全身照得通亮。 只是薛戬一双眼睛都快瞪瞎了。 他扬起头使劲眨巴眨巴眼睛。 “快了快了，再坚持会。君一，银针。” 君一当即将早就准备好的银针包捧过来。 那银针包被包裹得整齐仔细，薛戬揭开五层外包装，里面的银针真容才露出来。 银针泛着银冷的光泽，通体透亮。 从左到右，依次从短到长，一路数过去，正好十八根。 薛戬手指从针上缓缓抚摸过，神色感慨。 “三十年了啊。自从师父将玄门十八针传授给我，我还不曾用过它。今日，就让我也亲自试试它的威力。” 薛戬话多的毛病，听得君一心惊胆战。 “你之前不是很有把握吗？合着你就没用过这套针法。你拿主子当实验品呢？” 薛戬先抽出最短的那根针，长度只有手指那么长，被他捏在手里，缓缓扎进君九渊的腿上。 他一边摸穴位，一边回答君一的质疑。 “并非我不想用，而是我用不上。能用上玄门十八针的患者，那都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若非命悬一线，这银针还真不是谁都能配得上。” 一开始使用短针，君九渊还没什么反应。 但随着银针越来越长，扎进皮肉越来越深。 最后的一根银针，有一尺之长，从君九渊的腰腹穿过，几乎贯穿了他整个后背。 君九渊身体抽搐的越发厉害。 他一定是很疼的。 凤嫋嫋摸着君九渊的身体，已经像水洗了一样。 全是他疼出来的汗。 凤嫋嫋不停的给君九渊擦汗，这边君一也拿起手帕给薛戬擦。 施针消耗了他很大的精力，他的浑身也都湿透了。 他缓缓拨动银针，还不忘夸赞君一。 “好小子有眼力劲，是个做药童的料，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 君一冷着脸，满脸不耐烦。 “没兴趣。我只是想让你快点，主子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第155章 薛戬抬头，看着君九渊脸跟鬼附身一样，白得吓人。 纵使昏迷着，眉心也紧紧凝成一团了。 这次，是真的疼惨了。 薛戬对君九渊，也升出几分佩服之情。 “能扛到现在已经是他福大命大了，不过最关键的，还得是我妙手回春。“ 君一翻了个大白眼。 “不夸自己能死吗？你一句‘快了’都说一个时辰了，到底还要多久？” 薛戬抓起君九渊的手腕，摸他的脉象。 片刻快速爬起来。 他解开布袋子，端出那碗龙血，和凤嫋嫋合力给君九渊灌了进去。 那龙血看上去和人血差不多，却没有人血的腥味。 凤嫋嫋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香甜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 薛戬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刮着碗底，不舍得浪费一滴。 “这是龙骨香。我跟你说，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跟太子跟对人了，传闻龙族也分等级，唯有贵族之龙的血脉，是带有龙骨香味道的。太子不仅能弄来龙血，还是贵族的血，不一般，不一般呀。” 凤嫋嫋脑子里又闪出木栢封那看似文弱书生的样子。 他，龙族贵族？ 薛戬刮了碗底后还不死心，还倒了些清水，沿着碗边晃了一圈，最后还真是一点不浪费全喂进了君九渊嘴里。 “这可不能浪费，浪费可耻，浪费龙血耻上耻。” 待一碗血全部喂下，薛戬又等了等，见君九渊脸上有了血色，才终于松了口气。 “最后一步，真是最后一步了。来，把那药丸给他喂进去。” 凤嫋嫋不疑有它，将药丸塞进君九渊的嘴里。 薛戬开始蹲在君九渊腿边收银针了。 君一面露喜色：“结束了？” 薛戬头也不抬。 “别着急，接下来就靠太子自己了……” 说到一半，薛戬抬头。 见君九渊已经将药丸咽下，表情古怪的看了凤嫋嫋一眼。 “还有太子妃！” 凤嫋嫋神色茫然的看过去。 “我要做什么？” 薛戬快速低下头，闪躲开凤嫋嫋的对视。 “你一会就知道了，一会就知道。” 凤嫋嫋偏头，看到桌子上最后一样准备的东西没有用。 保持原汁原味的草药叶子。 楚邵送来的时候，底部还带着土，是直接从药王谷的地里挖出来的。 在薛戬手里又养活了几日，眼下叶子还是绿油油的。 “那个要什么时候用？” 薛戬顺着凤嫋嫋的视线，看了一眼绿油油的草药叶子，继续打哈哈。 “哈，那个明天，明天。快，把人扔进温泉里。这里面可是我特意调制的药浴，可帮助他的身体恢复。” 薛戬成功岔开了话题，君一和凤嫋嫋将君九渊扶进了温泉池。 从薛戬施针开始，君九渊就一直不清醒。 凤嫋嫋担心他滑进温泉池底，直接在他身边坐下来。 君九渊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他好像不安稳，身体一直在打颤。 薛戬最后又摸了一次他的脉象，确定没问题，收拾起银针包就准备往外走了。 “劳烦太子妃在这里守着太子，务必保证，寸步不离。” 他看向君一。 “你，跟我出去。” 君一不想走：“太子妃一个人扶不住主子，我在这里守着，还能帮衬一二。” 薛戬瞪了君一一眼。 “这里用不着你。我那师哥很快闻龙血的味就能寻来，他武功高强我打不过，外面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后半夜外面得靠你挡着。今晚要是有人闯入，所有治疗前功尽弃。” 凤嫋嫋道：“无妨，你出去守着吧，这里交给我。” 君一道：“属下就在外面，主子有任何情况，太子妃尽管喊人。” 凤嫋嫋点头，君一这才跟着薛戬出去。 俩人刚离开，一直昏迷的君九渊叮咛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第156章 “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君九渊想说，不怎么样。 他此刻浑身的血液都热起来，好像千军万马叫嚣着要冲锋陷阵。 口干舌燥，心肺都像是被火烧了一遍，浑身从里到外的又疼又燥。 “我没事。” 一张口，君九渊声音粗哑，嗓子好像被刀割开了一个大口子。 凤嫋嫋还是不放心。 “你坐好，我让老薛进来给你看看。” 凤嫋嫋刚起身，手腕被君九渊突然抓住。 温泉池台湿滑，凤嫋嫋身体一晃，脚下没站稳，噗得一声摔进了水里。 水不深，撑着池底跃出水面。 凤嫋嫋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 头发湿漉漉的滴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她胸前交叠的衣襟里。 被打湿了的衣衫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婀娜撩人的曲线。 在出水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的锁住了君九渊的视线。 君九渊顿觉那股子冲动要压不住了，如脱缰的野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猛的将人搂进怀里，克制又贪婪的吸入她身上的味道。 “对不起，刚才没控制住力道。” 凤嫋嫋靠近他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炙热的温度。 那温度不是来自温泉池，是来自他自身。 比泉水还要高上数倍。 凤嫋嫋急忙贴近君九渊的额头。 “你发烧了？” 君九渊浑身颤抖，拼命将体内叫嚣的血流压回去。 “没有！” “你好烫，怎么没有。我还是去把老薛叫来吧。” 君九渊手心用力，将凤嫋嫋抱得和自己贴得更近。 “他不会进来的。” 说着，君九渊刻意将她的身体往水下压。 “他故意的，你感受不到吗？” 凤嫋嫋瞬间屏住呼吸。 她感觉到水里的某处动静，浑身僵住，立马不动了。 她也不敢有丝毫动作，只盯着君九渊看，两边的脸也跟君九渊一样，被烧得通红。 “这就是他说的，可以让你全身血液调动起来，压箱底的办法？” 君九渊扯了扯嘴角。 “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憋着坏呢。” 身体的血流还在横冲直撞。 君九渊气血上头，闷哼一声，蓦地放开凤嫋嫋，将人推得远一些。 “你先出去。” 凤嫋嫋无语看他。 “我们是夫妻。” 君九渊眼眶的猩红更甚，一身的青筋绷得凸起，一双眼睛纯良无助的看着凤嫋嫋。 他声音隐忍克制到了极点。 “我怕，控制不住，伤到你。你以后，怕我……” 凤嫋嫋不退反进，游过去一把抱住君九渊。 她的身体和君九渊的身体，严丝合缝的紧贴着。 唇角擦过他的耳畔，声音是极致的蛊惑动听。 “我不怕。你腿不方便，我来。” …… 东宫一场血拼下来，死伤无数。 一个个尸体连夜被抬出去。 管家和府里的丫鬟小厮，这个时候被唤出来，冲洗院子，帮助伤员。 东宫紧挨着宫门，这么大的动静，巡城兵和御林军，愣是没有一个出现的。 皇后从一开始，还期盼着有救兵来。 到最后彻底死心。 她好像明白什么了，失魂落魄的坐在台阶上。 见皇后心情不好，金石拖着受伤的肩膀靠近。 “姑母，再等会天就亮了。您现在回宫太折腾，要不回金府暂住一晚吧。” 皇后看着紧闭的房门，摇头。 “本宫要在这里，等皇儿出来。” 薛戬已经处理了拓跋野的伤，这会又过来看金石的。 “你们放心，我老薛给太子妃打了包票的，太子明日一早就能出来了。” 皇后双眼满含期待：“他明天就能像以前一样了吗？” 薛戬摇头：“那不能。躺了半年，哪能一晚上恢复如初，老薛我又不是神仙。我已经让人打造了轮椅，先坐几个月的轮椅，正常出门没问题，后面的慢慢恢复。” 皇后眼睛里的光瞬间熄了一半。 金石坐在地上，任由薛戬扒了他肩膀上的衣服，给他上药。 他抬头安慰皇后。 “姑母，人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表哥能从躺着变成坐着，从不能出门变成能出门，已经很好了。您要是着急打那些人的脸，明天就推着表哥满京城转一圈。让那些不安好心的人都看看，表哥能坐了。” 皇后表情从失望变成“这孩子说话真不着调”。 她抬手戳金石的脑门。 “能坐了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吗？再说，本宫刚才说打他们脸，就是说说，本宫担心的是你表哥的身体。” 金石捂着脑袋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担心表哥，那咱是不是也得睡觉呀？把身体熬垮了，明天还咋看表哥。” 金石可怜巴巴的看皇后。 他跟那帮亡命之徒不一样，他从小养尊处优的。能撑到现在，全靠他爹给他下的死命令吊着。 他爹命令他，必须护着皇后寸步不离。 可他现在，真有点撑不住了。 皇后看着他又困又乏，还受了伤。 知道自己不去休息，他也没法安心睡觉。 “石儿，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金石摆手：“姑母说得哪里话？我爹说了，姑母和表哥是家人，家人就该相互守护。” 皇后看着以往不着调的侄子，眼下却是另一幅能撑起一片天的样子，欣慰的眼眶红了。 这时管家进来，恭敬的走到皇后身边。 “皇后娘娘，房间已经给您安排好，您和金公子先去休息吧。” 皇后踉跄起身站起来。 “去休息吧。皇儿要是醒了，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本宫。” 管家拱手：“是。” 薛戬给金石包好伤，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把人放走。 君一这边，正坐在拓跋野身边，听他描述今晚的战况。 当提起天降救兵的时候，拓跋野满眼都是对强者的崇拜。 “嘿，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用扇子杀人，还能杀得那么干脆利落的高手。我还以为自从凤枭走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了呢。” 君一表情微顿，神色莫测的扫了他一眼。 “你继续说。” 拓跋野道：“他把清崖榜的高手打跑之后，人就飞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我喊都没喊住。哎，这人怎么那么高冷？我还想跟他学几招呢。你说这人到底是渊哥从哪请来的？” 君一默了默，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主子请来的，大概是，不请自来。” “啊？” 拓跋野更崇拜了。 “这人太仗义了，舍命帮忙还不留名。这是无名英雄呀。” 君一刚要说话，突然看到薛戬从廊下冲出来，抬头往天上看。 “不好，我师哥真的来了。” 君一神色一凛，唰得一下站起来。 拓跋野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还有完没完？又来！” 第157章 如薛戬所料，这次来的，果然是清玄真人。 他从屋顶飞身而下，直接落在了院子中间。 突然看到的老熟人，神色莫测的笑起来。 “师弟，果然是你。你我已经有二十年没见了吧，别来无恙。” 薛戬道：“师哥的功夫见长，都叫我认不出来了。” 清玄真人道：“师弟的本事也不小，不但攀上了太子，竟然还能弄来龙血。正好贫道有一病人也危在旦夕，亟需龙血救命。还请师弟告知龙血来历，救人一命。” 薛戬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龙血？师哥开什么玩笑，师父早就说过，龙族早已沉入海底，人类进不去，龙族也出不来。师弟我又没有师哥那般飞檐走壁的功夫，哪有本事搞来龙血？” 清玄真人目光顿时变得犀利。 “你不说是不是？” 薛戬无奈摊手。 “啧，没有的事，师哥让我说什么呀？我总不能随便编个地方出来。” 清玄真人紧握拂尘，眼底慢慢凝聚起怒意。 “你别忘了，贫道对血十分敏感。龙血，一定就在这里。” 清玄真人使劲动了动鼻子，表情微变。 “为何这味道，在变淡？” 薛戬指着地上扫了一半的血渍。 “师哥一定是闻错了。今日东宫发生了点事情，死了不少人，你看这血水还在呢。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把血水收集起来，你回去慢慢闻。” 清玄真人气得怒瞪薛戬。 “放肆！贫道要的是龙血，不是这些腌臜之人的血。既然你不肯说出龙血的来历，那贫道自己进去问。” 清玄真人刚迈出一步，眼前突然闪现出一道人影。 君一眼里泛着冷意，手中的剑蓦地出鞘，直指清玄真人。 “东宫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在下劝道长尽快离去。” 清玄真人瞬间也进入战斗状态。 “就凭你？去死吧！” 拂尘和长剑瞬间纠缠在一起。 刚平息了片刻的小院，再次传来打斗之声。 俩人从院内打到院外。 薛戬催着拓跋野。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忙呀！” 拓跋野瘫在地上不想动。 “再看看，没准他用不着我们帮忙。”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再次传来侍卫的声音。 “什么人？”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师父，徒儿来帮你。” 拓跋野秒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刀就冲了上去。 “一对二可不地道，一哥我来了。”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不断。 温泉池内，温度飙升到了极点。 凤嫋嫋和君九渊上半个身子越在水面之上。 君九渊不着寸缕。 凤嫋嫋裹得严实。 俩人的身上，已经湿透了好几次。 分不清是温泉池的水，还是彼此身上流的汗。 俩人的表情都很难受。 君九渊执意没进行最后一步，抓着凤嫋嫋的衣服不许她脱。 尽管她那薄如蝉翼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与脱了无异。 可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样的事情，应该是女人美好的回忆。 凤嫋嫋身子娇嫩，他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让凤嫋嫋吃苦。 水下，凤嫋嫋 她贴着君九渊的身子，声音呢喃。 “成亲前嬷嬷说，男人第一次都很快。你怎么还没完。” 君九渊搂着她的腰紧紧贴着自己，炙热的嘴唇咬着她的耳朵，声音暗哑。 “不是第一次。” 凤嫋嫋顿了下。 只听耳边再次传来热气腾腾的声音。 “我已经三次了。” 从刚才到现在，三次了。 可每次，身体里的那股子热意总会立刻卷土重来。 某一刻身体的热浪翻涌而至， 片刻后，伴随着君九渊一声长叹，水声终于平静下来。 凤嫋嫋就着温泉水洗手。 君九渊仰面靠在温泉池边，大口的喘气。 今晚，是他有生之年，过得最艰难的一晚。 凤嫋嫋犹豫着问道。 “我要不，还是出去吧？” 君九渊很坚持不要伤她，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对他没有帮助，反而在害他。 君九渊睁开眼睛，长臂一伸，将凤嫋嫋揽进怀里。 “你在也好。今晚，就辛苦你的手了。” 说着，他吻住凤嫋嫋的唇，一只手抓着凤嫋嫋磨破了皮的手掌，再次摁进水里。 此刻的御书房。 皇上彻夜未眠。 他虽不在东宫，但东宫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王喜，你觉得太子真的能再站起来吗？” 王喜公公从旁回答得小心翼翼。 “奴才不是太医，不敢妄加断言。但虞国马上要出使我朝，虞国虽然表面臣服，但虞国皇帝在书信上的言辞极其傲慢，皇上怕和来使再起冲突，好不容易安宁的边境再起争端，为此忧心了好些时日。奴才看着只恨自己无能，无法为皇上分忧。奴才想着，若太子能站起来，对虞国此次出使必定有震慑力。若能为皇上解决此忧，也是一件好事。所以，奴才期盼着太子真能站起来呢。” 皇上听着，目光悠悠的看了王喜一眼。 “你是越来越圆滑了，谁也没你会说。” 王喜讪笑。 “奴才一介阉人，不懂朝堂政治，只要为皇上好，那便是好。” 皇上疲倦的捏了捏眉心。 “行了，朕知道你忠心。听闻今夜东宫不安宁，传朕旨意，命巡城兵和御林军前去护驾。” 王公公道：“是。” 清玄真人本以为，东宫的人经历了前面好几轮的缠斗，未必能胜他。 岂料他拼尽全力，在君一手里没讨到半点好处。 拂尘被砍成两半，他连武器都没有了。 那边，小徒弟也在拓跋野手里吃了大亏，吐血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清玄真人恼羞成怒。 “薛戬，贫道只是想问一问龙血的来历，你如此阻拦，难不成想将龙族之人占为己有？” 薛戬见打斗停止，颠颠的从院门后面跑出来。 “师哥呀，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我是真不知道呀。今晚东宫流了那么多的血，谁知道哪个是龙族的人？你要执意觉得这里面一定掺杂了龙血，你应该去找那些杀手，在这里纠缠没有用。” 清玄真人抬起手掌。 “既然如此，就别怪贫道手下无情。” 第158章 薛戬一惊。 “是化骨掌！快躲开！” 话落，一阵强劲的风力迎面袭来。 薛戬嗖得一下就躲回了院门后面。 这掌法，薛戬曾经躲了好几年。 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他跑得很快，熟练的让人心疼。 君一后被掌风击得后退几步，堪堪站稳。 拓跋野就惨了，仰面被摔在地上，原地滚了好几个跟头。 “呸，没完没了了，老子今晚把你们全剁了。” 拓跋野从地上爬起来，挥着大刀就往前冲。 清玄真人扬手就要再来一掌。 突然墙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东宫有刺客，御林军前来护驾！” “巡城御史也前来护驾！尔等务必保护太子安全！” 清玄真人满腔不甘，此刻也只能收手。 他抓起地上的小徒弟，飞身离开。 御林军和巡城御史同时闯进来。 御林军统领左右看看，从地上的血迹看得出状况的惨烈。 “在下来迟了，敢问君侍卫，太子是否安全？” 君一冷若冰霜，收起长剑。 “两位怎么不等明天，我们都死了再来？京城的守卫放在你们二位手里，可真是堪忧！胜任不了，就请辞吧。” 说罢，再不给俩人好脸色，转身回了院子。 御林军统领和巡城御史尴尬的站在原地。 他们也不想呀。 管家为人老道，从院里走出来。 “两位大人，太子尚且平安，接下来的事情东宫自会处理，就不劳烦二位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御林军统领和巡城御史对视一眼，俩人也都很无奈。 御林军统领双手抱拳。 “既然太子无恙，我等便先告退了。若再有人擅闯东宫，管家随时来报，我等奉皇上之命，今晚就在附近巡逻，也会尽快捉拿刺客。” 管家点头：“有劳。” 两边队伍撤出去，东宫这次总算是真的回归了平静。 拓跋野实在是狼狈，嫌弃的扯了扯自己的一身血衣。 “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们和一哥。我也回去了，有事差人去喊我一声。” 管家应声，随后看向身后的薛戬。 “今晚有劳薛神医，您也回去吧，明早太子有情况，我再去唤您。” 薛戬打着哈欠就走了。 管家带人掌着灯，将院里院外细细清扫。 “都仔细着点，等主子明日一看，务必是恢复原貌的。” 下人们小声应声。 “是。” 木栢封从东宫离开，没有回自己的住所。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件黑衣，趁着御林军往东宫赶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进了后宫，直奔冷宫。 他在了冷宫的上方游走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在一处最偏僻的宫殿。 那里满院的颓垣败壁，杂草有半人多高。 传闻曾有一位十分受宠的妃子，被人陷害私通后关在此处。 那妃子为了自证清白，跳井自尽，一尸两命。 从此，这院中时常传出女子和婴儿的哭声。 大家都说，这里面是妃子和婴儿的鬼魂，在为自己喊冤。 一开始有大胆的宫人闯进来，想一探究竟。 最后无一例外，全部惨死。 据说，那些宫人都是毁了容，被獠牙咬断了脖子。 死状惨烈，且如出一辙。 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个鬼归杀的。 流言越传越广，后来，就再也没人敢靠近这里。 这里，也被宫人称为“鬼殿”。 靠近鬼殿方圆一公里的区域，都能感受到阴森森的感觉。 可那种所谓阴森森的感觉，对于木栢封来说，却是格外熟悉的。 他一身黑衣走在宫墙下，朝着那传说中的鬼殿走去。 深夜的风卷着寒意，吹起木栢封的长发，吹得地上的枯叶杂草沙沙作响。 一直走到宫墙的最里面，木栢封在一处破旧的宫门前停下来。 正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看得出许久未曾有人打开。 只是他相信，这个宫殿，一定不是只有一个门。 他身体一跃，轻松翻过宫墙。 鬼殿内，更加荒芜。 院子多年未打扫，厚厚的落叶和尘土堆积。 面前的正殿大门紧闭着，不似外面的破败，那两扇门是崭新的。 木栢封看了许久，最终提步朝着正殿走去。 大殿内，依旧是漆黑一片，无半点光亮。 木栢封拿起随身带的火折子，照亮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一个华丽的寝殿闯入眼帘。 与外面破败的景象，天差地别。 这哪里是冷宫，分明是一个受宠嫔妃住的地方。 他仔细聆听，四周好像无半点人声。 木栢封轻叹一口气，对着空气开了口。 “姑祖母，已经一百年了，您还是不肯现身吗？” 空气陷入片刻寂静，随后，幔帐后面人影款动。 随着屋内的光线乍然亮起来，一女子捧着烛火，缓缓从幔帐后面走出来。 那被木栢封唤作姑祖母的人，看起来明明是一个妙龄女子，毫无半分衰老迹象。 她将烛火放在外面的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族中之人了。多亏上天怜悯，能再见一眼我族中之人，我此生死而无憾了。” 木栢封走到她面前坐下来。 “是不是在中原呆久了的人，就会染上煽情的毛病？族中之人您并非见不到，而是不想见。而且龙族平均寿命两百年，您算下来最多一百二十岁，离死还远着呢，遗憾有的是时间弥补。” 龙紫被木栢封直白的回怼噎到，表情僵住。 “你是大哥的哪个孙子？” 木栢封道：“龙族自被尘封海底，便不能再有子嗣了。” 龙紫大惊：“这么说，你就是百年前大哥唯一的孙子，龙羲？” 木栢封道：“难为姑祖母还记得我。” 龙紫一脸的惊讶。 “可我记得，你早就患了重病沉睡不醒，你是何时醒的？” 木栢封回答：“半年前吧。姑祖母，我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跟您寒暄。而是来问一事，不知姑祖母是否知道，龙族被镇压百年时间一到，若无解除封印之法，全族之人必将形神俱灭。到时，世间再无龙族。 龙紫眼神震颤，死死盯着木栢封。 “你这是何意？” 木栢封从她的反应中判断，她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姑祖母啊，你爱上人类无人怪你，你为了人类逃出东海，亦无人怪你。但你可知，你爱的人将龙族封印于海底，并非是为了他心中大义，也并非替天行道。而是想要龙族彻底销毁，无人威胁他族人的江山永固。如今，族人身体频繁出现不良状况，不少老人和孩子无缘无故便死了，毫无征兆。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龙紫错愕不已，表情煞白。 “他明明，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为了他放弃了族人，他怎可欺我瞒我至此！” 第159章 木栢封把事情点到，起身就要走。 “姑祖母好好想想吧，我进来一趟不容易。等龙族灭绝，咱们也就不会再有见面机会了。” 龙紫蹭得站起来。 “别走。我有办法解除封印。” 木栢封淡淡挑眉，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但他一回头，又继续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姑祖母离开龙族百年了，族人都没有办法，您能有什么办法呢？没事您不用安慰我，大不了我会跟着族人，一起死。” 龙紫听着表情更急，立马转身，将墙上供奉的一尊一尺高的龙头人身菩萨像，双手递给木栢封。 “这个是我龙族祖先扶翼的真身所化，世间只此一个。是我离开龙族之时，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带出来的。你将她供奉在寺庙，吸收众生的信仰之力，待佛身全部变成金色，将她带到东海，龙族封印便可解封。若香火旺盛，时长大概三个月，我的族民应该还能等得及。” 木栢封找的就是这个。 他接过扶翼像，目光落在扶翼像旁边的画像上。 那里挂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应该是早已死了的人。 “那就多谢姑祖母了。您在这跟我那姑祖父继续恩爱着，我就不打扰了。” 木栢封往外走两步，突然回头。 “提醒姑祖母一句，京城有人盯上了龙血。当朝誉王三番两次探冷宫，便是为了寻您。您在这里的秘密，皇室并非只有皇上一人知道。小心为妙。” 说罢，木栢封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 龙紫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想起他刚才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小子小时候不是挺有礼貌的吗？怎么长大感觉不一样了。要不是看着那张脸有大哥的神韵，那身上有龙族人的气息，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说完，龙紫久久不语，最终哀叹一声。 “我也有些想念龙族了。” 她转身，看向身侧和扶翼一起供奉着画像。 画像上的男子已是迟暮之年，眉眼和脸部轮廓，却和当今皇上长得十分相似。 皇上每次来这里，都要对着这幅画像，恭敬的唤一声“皇祖父”。 龙族点燃了一炷香，插在画像面前的香炉上。 “你骗了我百年，害我族人百年，但我却对你恨不起来，因为我也骗了你。都说我爱你爱得失去了自我，甚至为了爱你，离开了我的家族。实际上呀，我爱的，只是你这张脸而已。” 木栢封从冷宫的围墙翻出来，落地的时候，只觉气血上涌，心脏一阵锐痛。 他手掌抓住心脏，拼尽全力忍了又忍，才将嗓子眼的那股腥甜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急忙打开随身带着的药丸，吃了一颗下去。 原地靠着墙缓了好久之后，木栢封脚下生风，快速离开皇宫。 东宫内。 直到暗沉的天边，终于泛起一抹光亮。 温泉池内，总算是彻底平静下来。 君九渊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靠在岸边睡着了。 凤嫋嫋清理了现场，自己回房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这才叫君一进来。 俩人一起把君九渊扶到床上。 凤嫋嫋给君九渊盖好被子，声音放得很轻。 “他一宿未睡，明日不管谁来，一律不见。还有，等老薛醒了，让他来把个脉。” 君一应下之后，便退了出去。 凤嫋嫋脱掉外衣，躺在了君九渊身边。 她一闭上眼睛，都是温泉池内惊心动魄的一幕。 君九渊的隐忍、顾虑、压抑，爆发。 第160章 那一声声在她耳边暗哑低沉的嘶吼，他倾泻在她手心的温度，都深深的刻在凤嫋嫋的记忆里。 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彼此清浅的呼吸里，俩人都安稳的睡了下去。 八皇子府。 誉王滔天的怒意，再也压不住了。 他派出去了二十人，全是清崖榜高手。 只活着回来了十人。 这十个人也是伤得很狼狈。 “你们不是自诩加在一起无人能及吗？怎么区区一个人，就能把你们伤成这样？” 那十人惭愧的低着头。 大话说太早了，结果啪啪被打脸。 “东宫呢，现在是何情况？” 下人战战兢兢的禀报：“东宫外有御林军和巡城兵守着，属下打探不到消息。” 啪得一声，茶盏在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 “皇上，可真会见风使舵。大好的机会没有了，以后再想杀太子，难于上青天。” 八皇子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撑着拐杖，被人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皇叔莫急。太子不好杀，但现在太子有了软肋，我们也并非一点可能也没有。” 誉王转头看他。 “你是何意？” 八皇子坐下来。 “昨日母妃传来消息，太子之所以有好转，全是因为太子妃。她帮太子找的神医，也是她拿出自己嫁妆里的极品药材，给他补身体，否则，太子不可能好起来。既然太子妃是太子的福星，我们斩断这颗福星就是。” 誉王沉思片刻，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睿王的葬礼，还需要太子妃主持大事。这么说来，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目光扫向面前的一排人。 “本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否则那十万两银子，谁也别想拿到。” 众人一听银子，眼睛瞬间亮了。 “王爷放心，我等一定完成任务。” 凤嫋嫋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她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浑身跟散架一样。 迷迷糊糊，将醒不醒的时候，感觉有一个大虫子，在自己嘴上啃呀啃。 熟悉的气息袭来，凤嫋嫋闭着眼睛，伸手搂住了君九渊的脖子。 君九渊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凤嫋嫋连眼睛都不想睁。 她是真的好累，感觉像做梦。 但这个吻，她又舍不得撒手。 俩人吻得正起劲，空气里都响着啧啧的水声。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俩人受了惊吓，猛然清醒。 隔着门，传来君一的声音。 “主子，皇后和金公子来了。” 君九渊脸黑了。 他心头的燥热余温还在，那股子燥意全写在了脸上。 凤嫋嫋脸红扑扑的，她使劲拍了拍，缓解下心头的悸动。 也让自己从梦游中清醒过来。 “你快坐起来，母后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君九渊单手用力，把人抱到自己身上。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凤嫋嫋左右打量他。 “气色红润，比以前还胖了几斤。还有你的腿，老薛说你坐上轮椅，就可以出门了。” 他以前不是没有轮椅，是腰部的力量根本就支撑不住他长时间坐着。 昨天，薛戬的一番操作，让他腰的力量恢复了不少。 君九渊也感受到了，他抱着凤嫋嫋不撒手。 “怪不得，我现在感觉抱着你都有劲了。真想再多抱一会，多亲一会。” 凤嫋嫋拍他的手。 “母后还等着呢，你快松手。” 话落，门外传来皇后欣喜若狂的声音。 “哎呦不着急不着急，你们要不继续，本宫等会再来。” 凤嫋嫋瞬间老脸通红。 这房间这么不隔音的吗？ 第161章 君九渊贴近凤嫋嫋耳边。 “想起来吗？” 凤嫋嫋感觉自己还浑身酸软着，尤其是一双手，现在还通红通红。 她好想再睡一会。 但…… “也该起了。睿王府那边，我还要过去。” “无妨，母后会安排好。” 君九渊扬声朝着门外喊。 “母后，儿臣昨夜一宿未眠，今日想再睡一会。您先回宫吧，等儿臣身体好一些了，会进宫向您请安。嫋嫋要陪着儿臣，睿王府那边，还能母后派人看着。” 听君九渊这么说，皇后在外面激动的快跳起来了。 “我儿果然好了。行行行，都听我儿的，你们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继续，母后就不打扰了。嫋嫋放心，睿王府那边本宫亲自去，本宫也让院里的人都走远一点，没人听得见。” 凤嫋嫋羞愧的闭上眼睛。 “母后也太好了。” 君九渊咬着凤嫋嫋的耳朵，轻笑。 “先吃点东西再睡。” 凤嫋嫋睁开眼皮子，就看到君九渊打开床头的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还带着热气的粥。 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这味道，有点熟悉。这是什么粥？” 君九渊道：“老薛让厨房熬的，用的就是昨夜你看过的那株草药。说是可以补气提神，消除疲劳。” 凤嫋嫋气笑了。 “老薛可真是，我应该夸他一句想得真周到。” 凤嫋嫋确实饿了，坐起来自己吃一口，喂君九渊一口。 君九渊看了一眼凤嫋嫋的手，拿过勺子。 “我喂你，你歇着。” 凤嫋嫋索幸给他，乐得让他伺候。 “你记得一会让老薛再给你看看。” 君九渊嗯了一声。 “放心吧。” 凤嫋嫋凑近君九渊的勺子，长嘴又吃了一口。 浓郁的粥汁黏在她的嘴角，娇艳欲滴，君九渊眸色暗了暗。 他低下头，不看凤嫋嫋。 “赶紧吃，吃完再睡会。” 凤嫋嫋没注意到君九渊的异样，自顾自想着事情。 现在君九渊最难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她悬着的心放下，其他的事情便涌上了心头。 “君九渊，你说我要是私自放了睿王妃，被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君九渊神色一顿，眼底的旖旎之色顿时变得郑重起来。 “你不想睿王妃陪葬？” 凤嫋嫋道：“当然不想。陪葬制度本来就很灭绝人性，睿王妃只因为没有子嗣，就要陪着睿王一起死，这太不公平了。明天就是睿王下葬的日子，我想救她。” 君九渊云淡风轻的搅动着粥。 “你想如何？” “假死怎么样？” 这是凤嫋嫋这些天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先让睿王妃假死，等葬礼之后，再安排人把她救出来。到时候，就让她带着蓁蓁远离京城，过普通人的生活。” 君九渊道：“你觉得，为何父皇执意让睿王妃带着君蓁蓁回京？” 凤嫋嫋表情僵住，一瞬间明白了君九渊的意思。 “难道皇上是在用蓁蓁，威胁睿王妃老老实实陪葬？” 君九渊点头。 “祖制就算要改，也必须是父皇亲自下令。否则，所有违背祖制的行为，都是对父皇的大不敬。他绝不会容忍。君蓁蓁必须留在京城，睿王妃才不敢在陪葬之事上做手脚。假死这种办法，以前也有人用过，父皇早已想好应对之策。而且皇陵有重兵把守，尸身一旦入了皇陵，就不可能有机会再救出来。” 凤嫋嫋有些气恼。 “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君九渊舀起一勺子的粥，递到凤嫋嫋嘴边。见她吃下，才继续说道。 “此事，你应该去问问睿王妃，听一听她的想法。据我所知，她和睿王伉俪情深，睿王更是为了她，终身不纳妾室。睿王走了，她的心恐怕也早就跟着走了，她自己也未必愿意一人独活。” 凤嫋嫋有些不甘。 “可睿王妃就算真的想追随睿王，她可以选择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该被陪葬制度所强迫。也有很多年纪轻轻，不愿意陪葬的女子，到时谁来救她们呢？” 君九渊看着凤嫋嫋愤愤不平的样子，心知她对这件事情，是真的上心了。 “这一祖制，自开国以来便有。想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但我向你保证，若有一日我登上那高位，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废除不该有的制度，还女子一个公平。” 凤嫋嫋怔怔的看着，君九渊眼底闪烁着坚定。 她知道，睿王妃这件事情无解，君九渊也没有办法的。 君九渊将粥送到她面前。 “我们不是万能的，救不了所有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先把粥喝了，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俩人分食了一碗粥，凤嫋嫋重新躺回到床上。 睿王妃的事情，确实搅得她心神有些乱。 想着想着，人慢慢的陷入了深度睡眠。 君九渊盯着凤嫋嫋的脸看了很久。 从昨夜到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脑海反复上演。 她的情到深处，她的娇侬软语，以及她刚才的义愤填膺，都是鲜活的她，让君九渊很爱的她。 等他好起来，一定还给她一个完整的新婚夜。 皇后走出东宫的时候，春光满面。 “石儿，昨夜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本宫难得出宫一趟，想去给睿王上一炷香，和睿王妃见一面。” 金石摇头，坚持站好岗。 “我爹说了，让我送你出宫，再把你安全送回宫。姑母，我陪着你。” 皇后现在看金石，满眼欣赏。 “你爹以前老是担心你没出息，下次本宫见了他得好好跟他说说，他生了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儿子，将来一定有前途。” 金石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抓住机会就顺竿爬。 “那侄儿再跟姑母求个赏赐。等表哥好起来，能不能让我在表哥那里混个差事。下次上战场打仗，也让表哥带带我？” 皇后脸一秒垮下来。 “当本宫什么也没说。” 金石追着皇后，直到皇后登上了凤驾，还骑着马在窗外喋喋不休。 “姑母，我求求您，您就帮帮我吧。我从小就崇拜表哥，两年多以前表哥上战场，您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要不是我偷跑被爹抓回来，没准我就跟表哥一起去了。” 皇后掀开马车帘子。 “你求什么，本宫都能答应你。唯独此事不行。你爹就你一个儿子，你是金家的独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你爹娘怎么活？” 金石不服。 “那表哥还是母后的独苗呢，您怎么忍心让表哥上战场？” 第162章 皇后表情僵住，沉默许久才开口。 “你表哥跟你不一样。他出身不同，注定一出生就肩负别人没有的使命。他抱负不同，想实现理想，有些事情必须他亲自去做。他将来的路也不同，若他拼尽全力往上走，就要被人踩在脚下，不得善终。” 这些道理，金石都懂。 但他想了想，就是不服。 “姑母这话不对。其实我身在金家，也不可能像寻常百姓一样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也有抱负。若我将来不能顶起金家的天，金家也会被踩在脚下。姑母和爹爹都小瞧我了。” 皇后瞧着他倔强不悦的脸，突然觉得，印象中只会哄人开心的小胖墩长大了。 她朝金石招招手。 金石纵马靠进马车，俯下身子。 皇后小声道：“等你表哥好了，你去求求你表哥。” 金石一听，嫌弃得直咧嘴。 “姑母以为，两年前我是怎么被我爹抓回去的？还不是表哥派人给我爹送信。” 皇后道：“那你去求你表嫂，她说话，你表哥听。” 金石一脸的难以置信。 “就她？” 更嫌弃了。 那个他第一眼就看不顺眼，后来还喂他吃哈哈哈毒药的毒妇？ 表哥连姑母的话都不听，能听一个女人的？ 皇后道：“反正路给你指明了，你爱信不信。” 马车帘子放下，金石还在琢磨。 让他去求一个女人，实在有损他金家大少爷的威名。 丢脸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凤嫋嫋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外面阳光正好，房间内寂静安逸。 君九渊握着凤嫋嫋的手心，她一动，君九渊就感受到了。 “醒了？” 凤嫋嫋迷迷糊糊睁眼，趴在君九渊的胸口，嗓音沙沙的。 “老薛给你看过了吗？” 君九渊：“看过了，治疗效果在预料之内。” 听闻君九渊这么一说，凤嫋嫋总算是放心了。 刚才凤嫋嫋睡得沉，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她心里记挂着君蓁蓁的事情，想问一问薛戬。 昨夜之前，一心扑在君九渊身上，把这事忘了。 她撩起幔帐，看到外面的阳光透进来的星星点点。 “昨夜，他们扛得很辛苦吧？” 刀剑相戈的声音，她都听到了。 君九渊想起君一一早汇报的情况，眸色沉了沉。 “是很辛苦。生死关头还出现了一位不留姓名的大侠，不然他们未必扛得住。” “大侠？” 凤嫋嫋好奇极了。 “哪来的大侠？是你之前认识的人吗？” 君九渊想了想。 “可能是吧。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凤嫋嫋很认真道：“人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下次见面，我们可得备份厚礼，好好谢谢人家。” 此刻，救命恩人木栢封，不太好。 他脸色苍白的靠在床头，身边有一位老者给他端水倒药，一脸关心。 “少主，您现在的身体不能动武的。属下求您，回东海吧。” 木栢封从怀里掏出扶翼像，双手端着放在床边。 “事情到了最后一哆嗦，还不能撤。咳咳……” 老者急忙把水杯递到木栢封嘴边。 看着许久未见的扶翼像，老者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祖先了。真是天不亡我龙族。接下来的事情，少主交给属下吧。” 老者双手想去拿扶翼像，被木栢封躲开。 木栢封抿下一口热水，摇头。 “不，我想亲自做最后一件事情。你联系凌云寺，捐一大笔香火钱。我要在凌云寺设立佛堂。” 老者拧了拧眉，终是一声叹息。 “您还是放不下殷姮小姐，否则全天下那么多寺庙，怎么就独独选了凌云寺呢？” 木栢封静默不言。 凤嫋嫋起身的时候，是傍晚时分。 殷姮派人来送信，想见她一面。 凤嫋嫋收拾好走出房门，君一和柳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一切准备妥当。主子担心您的安全，让属下随行。” 凤嫋嫋知道这个时候一切小心为上，便点了点头。 想起昨夜在这院中发生的事情，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让拓跋野打起精神，这个时候还不能松懈。另外，昨夜所有死亡的侍卫，家中都要发双倍抚恤金，家中有孤弱者，也派人安排好后续事情。所有受伤的侍卫，都发一笔慰问金。若钱上有困难，尽管找柳儿。” 君一感激的看着凤嫋嫋。 “本以为主子对下属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太子妃更大方。您放心，跟着太子的人，都不会被亏待。” 这时，薛戬来给君九渊请脉。 见到凤嫋嫋站在门口，当没看见，转身就要跑。 被凤嫋嫋喊住。 “老薛，去哪？” 薛戬悻悻的转了过去来。 “哈，哈哈，太子妃要出门呀？那可要快点走，再晚会天要黑了。” 凤嫋嫋无语瞥着他。 “我找你有正事。我问你，若一个孩子能通过人身上的气味，看透一个人的生死，这种预知未来的本事是好是坏？你对此事可有了解？” 薛戬一听，认真的皱起眉思考起来。 “据我所知，这世上没有预知未来，能看透人生死的人。发生了何事，太子妃跟我详细说说。” 凤嫋嫋道：“有一个小女孩，靠近我之后，就断定君九渊不会死。用她的话说，是因为我身上，没有将死之人的病气。我很好奇，这种真的是可以闻出来的吗？” 薛戬一副恍然明白的样子。 “这并非是预知未来，是那孩子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就像我那师哥，天生对各种血的味道敏感，闻一下就能知道是人血、猪血还是鸡鸭狗的血，也能很快闻出龙血。将死之人通常都会喝很多药，若这些药救不了病人，就会在病人身上沉淀腐朽，凝结出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便是这孩子所说的死气。 这本事，说不上好坏，若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个没用的技能。若是在学医者身上，便是个天选学医的奇才，可一眼看出病人的症结所在。太子妃，这人在何处？我好想见见呀？” 薛戬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两眼放光。 第163章 凤嫋嫋就知道薛戬心里惦记着什么呢。 他自从决定重新出山，就一直念叨着想收个徒弟。 昨天在温泉池，他还想君一当他的药童呢。 “先别高兴得太早。这孩子身份特殊，我得先去探探路。” 薛戬激动得喜上眉梢。 “多谢太子妃。若这事能成，我必对您感激不尽。也帮您和太子早日完成皇后娘娘抱孙子的心愿。” 凤嫋嫋闻言秒变脸，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薛戬开开心心的进屋，刚迈进去一只脚，迎面一本书砸过来。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就把你，和你的玄门十八针，亲手送到清玄真人手上。” 薛戬抱着书，尬笑着进来。 “太子息怒！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边，凤嫋嫋带着柳儿和君一出了门。 她和殷姮约在一处茶楼。 殷姮一看到凤嫋嫋，就慌张的迎上去，左右的看。 “你怎么样？可有伤到？” 凤嫋嫋牵着殷姮的手，俩人落座。 “我没事。你都听说了？” 殷姮担忧的点头。 “今早京城都传遍了，说东宫昨夜闯入了刺客，死了好多人。我一早去东宫，遇到了皇后娘娘，得知你们都平安，这才放心下来。” 殷姮看着凤嫋嫋手心有破皮，平缓下来的神色立马又紧张起来。 “怎么伤到手了？快让我看看。” 凤嫋嫋脸颊滚烫，嗖得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没事小伤。姮姐姐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殷姮注意力被带偏了。 “我刚从睿王府祭拜完回来。明日就是睿王下葬的日子，睿王妃也要跟着一起殉葬，有些感慨。若是太子不能好起来，你怕也是这样的下场。” 凤嫋嫋白天还和君九渊讨论了这件事情。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十分无力。 “姮姐姐放心，太子已经过了生死关，很快就能重新重回朝堂。我不会陪葬，只是可怜了睿王妃。” 还不知道睿王妃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君九渊那办法，到底可不可行。 “那就好。” 殷姮说着，抬手搭在了凤嫋嫋的手背上。 “你跟太子好好的，你爹娘和你阿兄才能放心。过几日是你阿兄的生辰，我想回凌云寺，给你阿兄祈福祷告。不管他现在什么地方，都希望他能像太子一样，逢凶化吉、平安顺遂。今日约你见面，也是来跟你辞别。” 凤嫋嫋一万个不赞成。 “姮姐姐，你才刚回京没多久。况且眼下天气越来越冷，凌云寺地处僻冷，若是下雪一定会封山，你会受苦的。” 殷姮道：“寺庙虽然清苦，但若真能封山无外人打扰，也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只是新年就不能陪你和阿离一起过了。” 往年的新年，殷姮一定会有一天的时间，是在定国公府过的。 凤嫋嫋知道劝不住她，只能嘱咐她多带些衣服和棉被。 殷姮让凤嫋嫋放心。 她反倒对留在京城的凤嫋嫋不放心。 “太子才刚恢复，势必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这半年时间，朝堂很多职位已经重新换了人，太子行事一定不如半年前方便，你们要多加小心，提防类似昨夜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让他不要再犯糊涂，紧要关头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凤嫋嫋都能想象到殷卓堂堂太傅，被自己孙女教训的样子。 她笑道：“我知姮姐姐担心我。但太傅在朝堂立场上，一向只分对错，不看站队。你这么说，可真是难为他了。而且，通过上次和八皇子联姻一事，他肯定也知道八皇子和苏贵妃不是良善之人，一定也会长记性，不会再投靠他们的。” 殷姮忧愁着一张脸。 “他就是太担心我和小宝，太想给我们找一个靠山。可如果非要找靠山，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联姻，为什么不能是太子呢？有你在，不管把我嫁给谁，我都绝不允许爷爷帮着对方对付太子。” 凤嫋嫋心头一热，眼睛瞬间就花了。 “我阿兄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殷姮伸手抱住凤嫋嫋。 “你阿兄也是极好的人。嫋嫋，我们都该为有他这样的亲人，感到幸福。” 凤嫋嫋回抱住殷姮。 等俩人在茶楼门口告别，凤嫋嫋又去了睿王府一趟。 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睿王府前来祭拜的人也都离去。 灵堂内，只有睿王妃和君蓁蓁守着。 见凤嫋嫋进来，君蓁蓁立马喊出了声。 “是太子妃。祖母，太子妃来了。” 睿王妃抬头，打量着凤嫋嫋的身影一步步靠近。 “没事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凤嫋嫋弯身，扶着睿王妃站起来。 “王妃也听说了？” 不等睿王妃回答，君蓁蓁已经迫不及待的开了口。 “今日来祭拜祖父的人，聊的都是昨日东宫遇刺之事。听说，好多武林高手都没能闯进去，还有个天降的白衣男子，像是仙人下凡，一把扇子就把所有高手击得溃不成军，听着就好酷。我若有那样的本事，也一定像祖父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睿王妃嗔了君蓁蓁一眼。 “忘了你答应过祖父什么了吗？” 君蓁蓁眼睛里的光一瞬间熄灭了。 “我答应过祖父，不学武，不上战场。” 凤嫋嫋瞬间就明白了睿王的心意。 这孩子，是他和战死故友两家，唯一的孩子。 他不愿她步他们的后尘。 见君蓁蓁耷拉下脑袋，凤嫋嫋安慰道。 “保家卫国的方式有很多种，并非必须习武。” 君蓁蓁疑惑抬头。 “那还能怎样呢？” 凤嫋嫋道：“可以学医，到时成为一名军医，治疗受伤的战士。这样不用上战场，也能为边境太平出一份力。” 君蓁蓁眼神不解。 “我吗？我没碰过医术，根本不会。” 凤嫋嫋将薛戬想要收徒弟的事情，说给了睿王妃和君蓁蓁。 “那人现在就住在东宫，若蓁蓁有意，随时可以来东宫，先熟悉熟悉。若感兴趣，再学也不迟。不知睿王妃意下如何？” 第164章 睿王妃想都没想。 “同意，老身没有任何意见。若能得太子庇护，是蓁蓁的福气。” 睿王妃偏头看君蓁蓁。 “蓁蓁，快谢谢太子妃。” 君蓁蓁并不知道学医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但见睿王妃开心，她便听命的朝着凤嫋嫋一拜。 “多谢太子妃。” 凤嫋嫋看出她并非情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用有压力，若不感兴趣，没人会强求你。” 君蓁蓁点头。 凤嫋嫋再看向睿王妃，从心头升起一抹无力感。 “明日，宫里会来人……” 凤嫋嫋没说下去，睿王妃已然明白了。 她嘴角扯起一抹笑，握住凤嫋嫋的手。 “我与睿王从成亲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这三十多年来，我们没有吵过一次架，也没有红过一次脸。他待我极好，从不让我受任何委屈。唯有在生子这件事情上，是我们一生的遗憾。 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那时他在战场御敌。敌军为了要挟他，抓了我当人质。我们的孩子，就是在那次没了的。从此以后，我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他对此自责了一辈子，直到临死前，都觉得他亏待了我。但我一点也不怪他，这一辈子能遇到他，是我最大的福气。” 凤嫋嫋听着睿王妃一字一句的回忆着他们的过往，眼眶湿了。 “对不起，我以为我有办法。” 睿王妃抬手，微笑着替凤嫋嫋擦掉眼角的泪珠。 “傻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人都不是万能的，救不了所有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我现在，就想快点追上他，下辈子，给他生个孩子。我还怕我走得太慢，不能跟他一起投胎呢。” 一行泪猝不及防的从凤嫋嫋眼角滑下来。 “这样的话，太子今日也跟我说过。” 睿王妃道：“你和太子都是好孩子。但记住，尽力而为，别为难自己。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们扛在身上。” 凤嫋嫋低垂着眉眼，点头。 “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蓁蓁的。” 睿王妃开心的笑了。 她仰头，看向前方的排位。 “那我就更放心的去找他了。” 君蓁蓁从旁看着，无声的落泪。 她好像，已经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回到东宫，凤嫋嫋一进门，就抱住了君九渊。 君九渊放下手里的书，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跟睿王妃聊完了？” 凤嫋嫋声音闷闷的。 “她跟你说的，竟然是一样的话。” 君九渊道：“大概，是我比你了解的事情，多一些吧。” 凤嫋嫋抬头，贴近君九渊。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我们也要像睿王和睿王妃一样，伉俪亲身、举案齐眉。” 君九渊往前一步，吻住了她的唇。 只是这边俩人刚碰到，那边薛戬听说凤嫋嫋回来了，忙不迭的冲了过来。 “太子妃，太子妃，我那小徒弟怎么样了呀？” 凤嫋嫋立即和君九渊分开。 薛戬冲进了房间，是一点没发现君九渊阴沉不悦的脸。 他缠在凤嫋嫋身边。 “太子妃，我那小徒弟呢？哎呀，你咋没带回来呀？” 凤嫋嫋无语看他。 “我都说了，她身份特殊，没那么快。” 薛戬曼联失望，急得抓耳挠腮。 一偏头，看到君九渊正不高兴的盯着自己看，顿时一脸疑惑。 “你怎么了？不高兴？不舒服？来，让我看看。” 他上去要抓君九渊的手腕，被君九渊躲开。 “我没事，你走吧。记得今天从主院搬出去。” 薛戬…… “这主院挺舒服的，又大风景又好，你们俩人又住不完，分我一间怎么了？” 君九渊：“你原来的院子也很好。” 薛戬：“好啥好？一点也不好，又偏又小，根本不能跟主院比。” 君九渊吸气。 “其他的院子，随你挑。” 薛戬还是不情愿。 “别的院子加起来都没主院好。这里面还有小水塘，我还能每天看看鱼。” 君九渊一个眼神瞪过去。 “你看我像不像鱼？” 薛戬…… 住他个房间，这就生气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子还是个小心眼的。 门外的君一听不下去了，大步走进来。 “主子放心，属下立刻给他搬家。” 说着，拎起薛戬的后领子就往外走。 薛戬两只手挣扎，也挣脱不开君一的禁锢。 “哎哎，用着我的时候，对我又跪又求，还说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现在用不着了，你就把我当小鸡仔一样拎来拎去，过分了哈。忘恩负义了哈。” “谁让你没眼力劲。主院是主子和太子妃住的地方，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 薛戬冤枉。 “我啥时候撒野了？我就住个房间，离他们的屋又不挨着，我一个人能占多大地？” …… 凤嫋嫋听着外面，薛戬和君一据理力争。 他好像是真的很喜欢主院，一点也不想搬出去。 最终还是拗不过君一。 因为君一招来了府中下人，一人拎他一个炼药炉，他就乖乖的跟着走了。 凤嫋嫋笑道：“老薛肯定觉得，咱们是在过河拆桥。” 君九渊无所谓，压着凤嫋嫋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 “碍事的走了，继续。” 这唇君九渊已经吻过很多次了，可总是吻不够。 经过昨夜的事情，更是觉得凤嫋嫋比以前更让他无法自拔。 君一把薛戬赶去了其他院子，再回来，手里拎着一把轮椅。 这是君一按照薛戬给的图纸打造的。 凤嫋嫋和君一，一起将君九渊扶到轮椅上坐好。 摸着被打磨光滑的扶手，看着门外廊下若隐若现的光线，君九渊眼神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 他真的，可以出去了吗？ 连此刻身子离开床的感觉，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凤嫋嫋在君九渊身边蹲下来，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我们今晚，去膳厅吃饭，好不好？” 君九渊笑着点头。 “好！” 君一推着轮椅往外走。 每靠近房门一步，凤嫋嫋都能感觉君九渊握着自己的手都会收紧一分。 她低头，紧紧回握着他。 “以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第165章 君九渊自从战场上回来，这是第一次出房间。 尽管是晚上，府上掌起上百盏灯笼，将主院到膳厅的路照得灯火通明。 每个人的脸上，都像过年一样，洋溢着喜悦。 待进了膳厅，院内侍卫丫鬟和小厮，早已等候多时。 一看见君九渊，齐齐下跪。 “恭喜太子身体康健。” 君九渊一路走过来，刚平复好的心情，见此情景再次起了波澜。 “都起来吧。” 众人哗啦啦起身。 管家抹着眼泪走上前。 “今晚厨房做的全是主子爱吃的菜，您看看还可不可口，若是不好，我就赶紧让人重新做。” 君九渊这半年的伙食，十分凑合。 不是下面的人不尽心，是不管以前多爱吃的菜，他最多就吃一口。 管家现在也摸不清君九渊爱吃什么了。 君九渊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很好了。你们都去忙吧，太子妃在这里就好。” 管家急忙道：“是。主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 遣散了众人，君一推着轮椅走到膳桌旁。 凤嫋嫋像以前一样，给他夹菜。 只是以前只能在床边的方寸之地，君九渊吃着不舒服，通常吃几口就饱了。 现如今，整个桌子的菜凤嫋嫋都夹了个遍。 君九渊笑看着她。 “够了，你自己吃。” 凤嫋嫋道：“不够。你今天必须多吃点，庆祝你可以出门了。” 君九渊不想让凤嫋嫋担心，来者不拒。 这边正吃着，拓跋野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他站在门口，朝着君一使眼色。 君一走过去，一把就被拓跋野拉进墙角。 “我今天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你跟我说个实话，昨晚上那个会使扇子的白衣男子，是不是凤枭？” 君一表面平静，心里一咯噔。 “你胡说什么？凤枭不是你亲手埋的吗？” 拓跋野拧紧眉头。 “就是因为我亲自埋的，所以才不确定来问你。会使扇子，武功在你之上，还帮助渊哥不留姓名。关键那身形路数，说话腔调，都跟凤枭很像。你说说除了凤枭，还能有谁？” 君一坚持一张面瘫脸。 “天外有天，主子就不能有几个其他你不认识的朋友？” 拓跋野…… 被说服了。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君一松了口气。 拓跋野还是不甘心。 “你发誓你没骗我，你快举手发誓。你要是撒谎，就把你渊哥身边第一红人的地位让给我” 君一火气压不住了。 “你有病吧！” 俩人嘀嘀咕咕，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君九渊淡定出声。 “你俩在争什么，不妨说出来让太子妃给你们评评理。” 君一冷不丁心头一沉。 “没事，是拓跋野怨属下晚上没请他吃饭。” 拓跋野：“……哦，啊，对。他不请我吃饭。” 凤嫋嫋道：“来这里吃呀。厨房做了很多，我俩也吃不完。” 拓跋野一点也不知道客气，嗖得一下就在君九渊身边坐下来。 看着满桌子丰盛佳肴，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果然跟着太子妃有肉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君一想像刚才拎薛戬一样，把人拎出去。 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没眼力劲。 凤嫋嫋看了他一眼。 “君一，也坐下来一起吧。” 君一想拒绝，可见君九渊朝他点头，这才在拓跋野的另一边坐下来。 “多谢太子妃。” 薛戬给他夹了个鸡腿。 “你虽然不请我吃饭，但我不记仇，有好吃的也想着你。你有我这个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君一斜了他一眼。 凤嫋嫋已经知道了昨夜的事情，对拓跋野关心问道。 “你的伤怎么样？好点了吗？” 拓跋野边吃边回答。 “都是小伤，已经好了。” 凤嫋嫋还想再问，一双筷子伸到眼前。 君九渊夹了块豆腐给她。 “吃饭，不用管别人。” 落进君九渊温柔的注视下，总凤嫋嫋总算是不关心拓跋野了。 只是这厢刚把凤嫋嫋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外面又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管家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排小厮，各个手里端着华丽的金饰。 “太子，太子妃，这些都是金石公子命人送来的。说是金楼的最新款式，特意交代，全部是送给太子妃的礼物。” 凤嫋嫋呆住了。 “金石？” 他不是很讨厌自己的吗？怎么就突然这么殷勤了？ 君九渊这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自己的女人太有魅力，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凤嫋嫋转头看君九渊。 “你表弟，你说怎么办？” 君九渊实现扫过那一排金碧辉煌的金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问凤嫋嫋。 “你喜欢吗？” 凤嫋嫋看来看去，目光都快黏在金饰上面了。 她眨了眨眼睛。 “喜欢呀，看着就金灿灿的，哪有女子不喜欢这些的？” 君九渊大手一挥。 “那边留下吧。管家，去库房取些银子给金石送去。” 管家连忙应声。 金家。 金石收到管家送来的银子时，还有些蒙圈。 “爹，表哥这是什么意思？姑母以前送给我好多礼物，比这贵重的多的是，我都没给过钱。他怎么突然给我钱了？他不会是想让我把姑母以前送的礼物，折合成钱还回去吧？” 金斌也是刚听闻此事。此刻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心塞的想抓墙。 “哪有给已婚女子送金饰的？你不要脸，太子妃还要脸呢？这事要是传出去，都会以为你对太子妃有不轨之心呢。太子没把那些金饰砸到你脸上，都是看在你爹我这张老脸上。” 金石一瞬间脸色煞白。 “我？对那个毒妇？爹，你别开玩笑了。除了表哥，我看就没人会喜欢那个毒妇。那个哈哈哈的毒药，我记他一辈子。” 金斌气道：“那你送太子妃金饰干什么？” 金石语塞。 他想通过凤嫋嫋巴结表哥，从而跟在表哥身边建功立业的事情，他不能让他爹知道。 否则他爹一定把他这一伟大理想，掐死在摇篮里。 “我，我就是看她最近照顾表哥，实在辛苦，替姑母送她一些礼物。对，我是替姑母送的。” 金斌确定自己的傻儿子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太子妃，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以皇后的名义送，不能用你的名义送，会被误会的。” 金石抓着君九渊给他送来的钱，狂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在盘算着，下次怎么以自己的名义把礼物送出去，还不会被退回来。 他才不会傻到用皇后的名义，那以后想求凤嫋嫋办事，可是不好办的。 第166章 今晚的天气很好，夜空中星辰遍布，微风徐徐。 君九渊许久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吃饭，吃得慢条斯理，动作优雅缓慢。 凤嫋嫋吃着吃着，忍不住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他。 “怪不得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连吃饭的样子都赏心悦目。要是以后吵架了，冲着这张脸也能消气。” 君一和拓跋野猝不及防被喂了一把狗粮。 俩人面面相觑。 饶是缺心眼如拓跋野，也后悔坐下来吃饭了。 君九渊淡定看她。 “吃饱了？” 凤嫋嫋一眨不眨看着他，点头。 “嗯。” “那问你个事。昨夜温泉池少说也用了十几颗夜明珠，你哪来的？” 凤嫋嫋道：“我娘嫁给我爹时候，外祖父和外祖母给娘准备的嫁妆，我嫁给你的时候带来了一半。” 君九渊抬头看她。 “这么说，国公府还有一半？” 凤嫋嫋：“还有十颗吧，留给阿离的。” 君九渊迟疑片刻。 “那好像，是东海之物。你可知楚家是如何得到那么多的？” 凤嫋嫋懵懵的摇头。 “这个确实听我娘提起过，夜明珠数东海的最为珍贵。不过如何得到的我娘没说过，外祖父和外祖母已经过世，我有机会问问舅舅，或许他会知道。你怎么回对夜明珠感兴趣，你喜欢？” 君九渊默默的低下了头。 “只是看着稀奇。这么珍贵的东西，连国库也仅有一颗。” 那是百年前，曾祖父大战龙族后，带回来的战利品。 曾祖父视它为珍宝，连君九渊也只见过一次。 凤嫋嫋一直都知道，国公府的东西很值钱，要不然苏家也不会惦记她的嫁妆。 她猜测道：“我听说，外祖父年轻的时候，曾为了拓宽楚家医药生意，用十年的时间游览过所有的周边国家。去过东海也不足为奇，可能是那个时候带回来的吧。” 连皇室都只能通过战利品获得的东西，楚家老爷子怎么可能游历一圈就能得到那么多？ 君九渊将碗里的饭菜吃干净，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 “不知道京城的夜市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热闹，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凤嫋嫋欣喜的看着君九渊。 “你想出去？” 君九渊反问：“不行吗？” “行。” 凤嫋嫋亲自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 “你愿意出去我挺开心的，这样就对了，不要把自己当病人，想玩就玩，想吃就吃，你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样。而且，母后早就想打那些人的脸。咱们就先去替母后小打一波。等来日让母后亲自打个大的。” 凤嫋嫋推着君九渊往外走。 君一紧急调遣暗卫暗中跟上，他自己和拓跋野则跟在明处。 京城的夜市，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灯烛辉煌。 沿街的小商小贩大声吆喝，行人们结伴在中间穿梭。 凤嫋嫋一行人穿梭在人群中，好像寻常人家出来游玩赏灯。 只是君九渊的轮椅太过扎眼，引起不少人侧目。 凤嫋嫋担心，在君九渊身边蹲下来，手指在他的手心摩梭。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你与其他人不同，你别介意。” 君九渊轻笑一声。 他抬手理了理凤嫋嫋被风吹乱的碎发，温浅的呼吸洒在凤嫋嫋的耳边。 “无妨，别担心我。” 凤嫋嫋见他真的不介意，这才放心下来。 不远处，某人看到这一幕，目光收紧，意味深长。 几人从街头逛到街尾。 凤嫋嫋给凤离买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君九渊买了一个捶背的美人拳。 第167章 只是绸子里面的香料，凤嫋嫋闻着有些不满意。 “回去让老薛给换一些更好的，这样你没事的时候，就可以自己捶背捶腿，老薛说对你肌肉恢复有好处。” 君一跟在身后，赶紧给摊主付钱。 君九渊问道：“你不给自己买点什么吗？“ 凤嫋嫋把东西交给拓跋野拎着，继续推着君九渊往前走。 “我什么都不缺。今天金石又送来那么多金银首饰，我每天不重样都能戴好久呢。“ 走着走着，一行人走到桃花庄门口。 那里眼下正是热闹的时候，宾客来来往往，门庭若市。 里面的人一边喝酒，一边认真听书。 站在正中间台子上的说书人，正在绘声绘色的讲半年前的边境之战。 言语间，自是对获胜者苏无良英勇杀敌的赞美之词。 凤嫋嫋一句都不想听，推着轮椅就要走。 “什么玩意？我早晚揭穿他的真面目。“ 君九渊突然抓住了轮子。 “听一听也无妨。你们也逛累了吧，我们进去找个雅间休息一下吧。“ 凤嫋嫋十分意外：“这些肯定是苏无良自己造势出来的，你确定要听那糟心玩意？“ 她毫不顾忌的嫌弃，倒是让君九渊哭笑不得。 “我想听一听我受伤之后，那场边境之战是怎么结束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凤嫋嫋不情不愿的掉头。 “那行吧。“ 一行人直接定了个二楼的雅间。 凤嫋嫋虽然陪着君九渊，但每听说书人一句话，脸上的表情都厌恶一分。 君九渊看在眼里，笑道：“让拓跋野陪你出去转转吧。我想要一块上好的玉，刚才没看到，你帮我买来吧。“ 凤嫋嫋巴不得离开这里，急忙起身。 “你要玉干什么？“ 君九渊温柔注视着她：“你只管买来，干什么以后再告诉你。“ 凤嫋嫋笑道：“还搞得神神秘秘。” 嘴上这么吐槽，身体倒是很诚实的出去了。 君一叮嘱拓跋野保护好凤嫋嫋，拓跋野满口答应。 他也早想走了。 太子妃说得一点不错，苏无良那糟心玩意，他听一个字都想吐。 俩人刚离开桃花庄，君九渊温柔的目光突然下沉。 “把房门和对内的窗户关上，打开对外的窗户。” 君九渊急忙照做。 只是他刚打开对外的窗户，一个黑色影子突然就飞了进来。 俩人早有心理准备，谁也没觉得意外。 君一只是低头看了看窗外，是寂静一片的民宅，确定没人发现，便快速的重新关上。 屋内，君九渊直视着一张陌生的脸。 “久闻大名，终于见面了。” 木栢封紧绷着神色靠近，居高临下俯视轮椅上的人。 君九渊没见过他这张脸。 但他对君九渊这张脸，却是再熟悉不过。 他的视线，从君九渊的脸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他的双腿上。 “真废了？” 那语气，好似漫不经心的调侃。 若是别人这么说，君一早就拔剑了。 可此刻，君一只是默默的退到一边，静静注视着俩人。 君九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昨天晚上之前，是真的废了。但今天以后，就不一定了。” “你们圆房了？” 木栢封话题转移得猝不及防。 君九渊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随即摇头。 “没有。” 木栢封眉眼一松，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唰得打开扇子，目光依然是冷峻的。 “为何？” 君九渊目光真诚。 “在我没有完全站起来之前，我希望她随时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第168章 木栢封眉目一挑，总算是弯起了唇角。 “算你还有点良心，是比那苏无良强多了。” 君一心想，苏无良怎么能跟他家主子比？ 主子的脚后跟都比苏无良强。 结束了来自大舅哥的审问，君九渊开启了他的发问。 “你真死了？” 木栢封点头：“真的，身死。” 身死？ 君九渊瞬间懂了。 “楚家和东海应该有某种联系。否则，也不会挑中你。” 木栢封再次对君九渊刮目相看。 “这都能知道。你是从嫋嫋的嫁妆里看出来的吧？” 君九渊诚实点头。 “那夜明珠，是东海之物。岳母的嫁妆能一下子带那么多，背后一定另有故事。” 木栢封啧了一声。 “这一声岳母叫得，太顺口了点。我爹娘可不一定会认你。” 君九渊眸色虔诚而认真。 “我知道嫁入东宫的是嫋嫋时，便写下一封休书给她，希望我死后能护她一次。后来，我也在全力配合大夫治疗，努力站起来。我确实不够好，以前是力不从心，以后定当竭尽全力。但就算是为了护嫋嫋，我也会拼尽全力走上那个高位，揭开边境之战的真相，还凤家军一个公道。到那时，二老的在天之灵，应该会接纳我这个女婿的吧？” 君九渊嫌少有如此不自信的时候。 木栢封斜了他一眼，很满意他此刻的态度。 “满不满意的，等你站起来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呢吗，你先让我这个大舅哥满意，爹娘那边，我自然会替你说说好话。” 君九渊早知会有这一日。 他道：“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会护殷家周全。若有人打殷姮的主意，我定不会放过他。” 一句话，给木栢封干哑火了。 他郁闷磨牙。 “你是知道怎么拿捏我的！” 君九渊郑重的神色缓和几分，对着木栢封低眉顺眼的表情笑了笑。 “不想告诉她吗？” 木栢封继续郁闷。 “不是不想，是不能。此去东海劫难生死难料，我若是再死一次，她该如何？” 君九渊也沉默了片刻。 若是他，他也不愿让心爱之人承受第二次生离死别之痛。 “懂了。你何时离京？” 木栢封回道：“三日之后。会先在凌云寺办点事，三个月之后回东海。” 说完，木栢封起身，朝着君九渊靠近，拱手。 “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嫋嫋、阿离和殷姮，就拜托你了。” 君九渊抬手，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 像是以前每一次出征前，俩人即将并肩作战的样子。 俩人相顾无言，不需要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凤嫋嫋回来的时候，雅间中已经恢复如常。 君九渊正坐在对内的窗前，听着楼下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手舞足蹈。 随着一记拍案木落下，故事也缓缓走向了尾声。 最后，以苏无良凯旋回京，接受百姓夹道欢迎而结尾。 随即，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是在这样的掌声中，凤嫋嫋和拓跋野一脸铁青的进来。 拓跋野更是气得挽袖子。 “渊哥只要你说话，我现在就去掀了那老匹夫的摊子。讲的什么玩意！那莫城一战，明明是我们拿下的。边境十三城，我们打了十二城，他来了就捡了个漏，怎么全成他功劳了？朝廷不管我去管！” “站住！” 君九渊喊住了他。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现在出去就算把他摊子砸了，把事情闹大，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还只会让人认为我身体刚刚好转，就要抢他的功劳。一旦给了百姓这样的刻板印象，边境之战的真相就很难再被人信服。” 拓跋野气得不行。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嚣张？我刚才和太子妃上来的时候，还看到他和他家那娘们就坐在下面，享受着百姓的恭维。我呸，我晚饭差点吐出来。哪来的厚脸皮！” 君一斥责他道：“你急什么？让他逞一时之快又不会少块肉，主子要谋的是大事，是要将真相公之于众，为数万枉死的将士讨回公道。他现在被捧得越高，将来摔得就会越痛。你千万耐住性子，别坏了主子的大事。“ 拓跋野尽管不服，但气势弱了很多。 “我知道，刚才在楼下，太子妃也是这么说的。我就是气不过，发发牢骚。“ 凤嫋嫋尽管大道理都懂。 可看到盗窃者堂而皇之的享受着别人的顶礼膜拜，而真正的英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君九渊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心。 他安慰她，轻声细语。 “再等等。你若不喜欢，以后不来这种地方便是。今日是我不好。“ 凤嫋嫋摇头，将新买的玉递给君一，随后推着君九渊往外走。 “你没有不好，都是别人不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怪对方，也不要怪自己。“ 日子已经很难了，他们要一致对外才行。 那一对恶心人的嘴脸，她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有什么不能忍的？ 一行人下了楼，穿过人群缓缓往桃花庄门口走去。 苏无良站在一众人群中不经意间转头，便看到了那抹许久未见的身影。 他脚下不听使唤，径自走了过去。 第169章 苏无良走到君九渊面前，拱手一拜。 “末将参见太子。” 苏无良这么一打招呼，顿时大厅中的人都知道，眼前坐在轮椅上的人，便是瘫痪半年多之久的太子。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围了上来。 明明早已被判定的将死之人，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的眼神都透着好奇和打量。 处于围观的中心，君九渊淡定自若。 纵使坐在轮椅上，浑身散发的威严，依旧让在场的人望而生畏。 苏无良直起身子，看了君九渊双腿一眼。 “太子身体好转，乃是我南夏之福。祝太子身体康健顺遂。” 君九渊漫不经心的打量他。 “刚听闻苏将军的英勇事迹。苏将军是我南夏之福才对。” 苏无良一副很享受的裂开了嘴角，嘴上却虚伪的说着谦虚的话。 “太子过奖了，抗战杀敌是末将的职责。要说福气，谁也没有嫋嫋的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凤嫋嫋身上。 凝着他自以为是的情意缱绻，透着他心底的嫉妒不甘。 “嫋嫋当初与我置气嫁于太子，原以为前路坎坷，没想到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日。恭喜呀！” 凤嫋嫋目光骤冷。 “还请苏将军慎言，我如今是太子妃，朝中命妇的闺名不是你能叫的。还有，嫁太子是我心甘情愿，不是跟你置气，你还不配！” 苏无良…… 脸色瞬间闪过一抹尴尬。 他没想到凤嫋嫋当众下了他的面子。 整个桃花庄都安静下来，围观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当初苏无良用同娶二女的方式羞辱凤嫋嫋，凤嫋嫋临时悔婚改嫁太子。这在几个月前，可是全京城热议的话题。 全城的百姓没有没吃过这个瓜的。 如今当事人就站在他们面前，这对峙的架势，明显是双方结下了不小的仇。 大家期待看苏无良会如何反击，更期待君九渊对此作何反应。 岂料，君九渊面不改色，牵住了凤嫋嫋的手。 “嫋嫋是我东宫的太子妃，身份尊贵。苏将军见了不但没有行礼，还口出狂言，是对东宫的大不敬。念在苏将军在边境之战有功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君九渊抬头，平静注视着苏无良，一字一句。 “去兵部领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苏无良脸色顿时煞白。 “太子，你没资格处罚末将。” 君九渊目光凌厉。 “本宫统领三军多年，虽病了许久，但三军统帅之权父皇从未收回过，你说，本宫有没有资格？” 苏无良一颗心猛地下沉。 君九渊的眼神告诉他，他这是来真的。 苏无良心里，升出一万分的嫉恨。 凤嫋嫋，一个自己不要的弃妇。 凭什么离开他后，可以得到太子如此恩宠？ 可他不能被罚，否则这么长时间积攒的英明，就毁了。 苏无良只能看向让自己嫉恨的人。 “嫋，不，太子妃。末将刚才恍惚以为还是从前在一起相处的场景，没有及时改变称呼，还请太子妃见谅。” 凤嫋嫋挑眉，戏虐看他。 “你这么说，是想让大家以为我们以前的关系很亲密吗？可我记得，以前我们每次见面，也都是有家中长辈在的时候，从未私下相处过。苏将军刻意这么说，是想挑拨我与太子的关系？还是想败坏我的名声？” 苏无良…… 凤嫋嫋质问得太过直白，苏无良原本想留给众人的想象空间，被她彻底堵死。 君九渊：“没想到苏将军还存着这种心思。企图诋毁太子妃，罪加一等。再加五十军棍！” 第170章 苏无良心头陡然大骇，彻底慌了。 他再顾不得面子，朝着凤嫋嫋抱拳行礼。 “末将一时失言，绝无此意，还请太子妃见谅。” 凤嫋嫋道：“失言就要付出代价。但愿这一百军棍，能让苏将军长长记性。君一，记得去监督，少一棍都不行。” 拓跋野自告奋勇：“太子妃放心，我亲自去数。” 说罢，凤嫋嫋推着君九渊，在众目睽睽下离开。 满堂的人从对苏无良的崇拜，变成对他敬而远之。 好像生怕靠近他一点，就会沾上晦气。 拓跋野得意的走到他面前。 “苏将军，明天早朝之后，我会在宫门口亲自接你去兵部，别乱跑哦，乱跑是要被抓回来的。” 苏无良又气又羞愤，眼神如刀，恨不得刮了眼前这个小人得志的东西。 远处，孟妩冷漠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半分想要上前安慰苏无良的意思。 见君九渊和凤嫋嫋出了门，她急忙跟了出去。 眼下夜已深，街头商贩都陆续收拾摊位回家了。 来时拥挤的路面，此刻变得宽敞起来。 凤嫋嫋推着君九渊走得很快，刚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太子请留步。” 凤嫋嫋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孟妩追了上来。 孟妩走向前，一双眼睛始终黏在君九渊的腿上。 “太子能站起来真是医学奇迹，不知是哪位神医出手？可否让我见上一见。” 凤嫋嫋眉心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君九渊侧目看她。 “你是谁？” 孟妩嘴角的弧度僵住。 她最近日日跟着苏无良在桃花庄，被众人捧着奉承，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她是苏无良的妻子，也是当初在战场上立下功劳的女医。 没想到，君九渊竟然不知道她。 借着黯淡的月色，孟妩掩饰下自己的表情。 “臣女孟妩，是苏无良的妻子，亦是太医院唯一一位女太医。和苏无良一起在战场立下功劳的人，就是我。” 君九渊嗤笑看她。 “哦？原来是苏夫人。本宫用的神医，不方便见外人。” 孟妩低眉，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其实臣女也可以为太子治伤，并且医术不比那位神医差。太子不如让臣女试试。” 说着，孟妩就伸出手来，要摸君九渊的脉搏。 唰得一下，一把长剑出鞘，横在孟妩和君九渊之间。 “苏夫人请自重。太子千金贵体，可不是谁都能碰的。若再往前走一步，便是当街行刺太子，杀无赦！” 孟妩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 她就是想在太子面前展现下实力，借机探一探藏在东宫的这位神医的底。 听说，是清玄真人的师弟，手里有玄门十八针。 那针法古书有记载，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清玄真人不远千里跟着誉王进京，也是为了找玄门十八针。 可这么好的东西，却偏偏又归了凤嫋嫋的阵营。 她偏头看向凤嫋嫋，满眼的不甘。 怎么，就让她捡到宝了呢？ 凤嫋嫋被盯的莫名其妙。 她一句话也没说，怎么还恨上她了？ 凤嫋嫋想起前世，薛戬就是死于孟妩之手。 这一世，孟妩又盯上他了。 凤嫋嫋心生警惕，想着回去一定要提醒薛戬，小心此人。 一行人绕开孟妩，径自离开。 等回到东宫，把君九渊送回房间，凤嫋嫋就去了薛戬的住处。 彼时，薛戬正搂着从楚家借来的《神农百草汇编》，看得津津有味。 见凤嫋嫋进来，他只斜了她一眼，哼得一声，便不再理她。 第171章 凤嫋嫋莫名其妙，在他身边坐下来。 “我怎么惹你了？” 薛戬气哼哼的。 “你们出去玩都不带我，好一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你们知道我在这府上憋着多难受吗？我看你们的心里压根就没把我当盟友。哼！” 薛戬说完，转过身子背对着凤嫋嫋。 凤嫋嫋…… 起身，默默的走到薛戬面前坐下来。 好声好气的开始哄人。 “不是故意不带你，是知道你勤奋好学，不忍打扰你。你是神医，心怀天下所有疑难杂症，眼中只有治病救人这样伟大的事业，我们这些俗人怎么能跟你比？外面的夜市在您眼中，那只是喧闹，是庸俗，哪有你手里的这本《神农百草汇编》好看？你说是不是？” 薛戬…… 被捧得太高，他有点下不来了。 默默的放下书本，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也不是真生气，就是考验你，对，就是考验考验你。” 凤嫋嫋憋着笑。 “那考验的结果呢？” 薛戬说得一本正经。 “你果然懂老夫之所想。不过偶尔带我一起，我也能勉为其难的答应。毕竟体察民情、了解人间疾苦，也有助于我完成治病救人的大业，跟看书不冲突。对，不冲突。” 凤嫋嫋笑道：“好，那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叫你。” 薛戬这才满意的合上书。 “大晚上的，找我何事？” 凤嫋嫋道：“来提醒你，警惕一个叫孟妩的女人。她是当朝将军苏无良的妻子，也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太医。你以后留在京城，一定会和她碰面。她贪图你的医术，和你的玄门十八针，和你的师哥清玄真人是一伙的，你自己小心些。” 薛戬满不在乎的摇头。 “我一个老头子，对女人不感兴趣，对和师哥走得近的人，半点好感也没有，对太医院的人更是厌恶至极。你放心，你这么一说，她在我这就是三毒俱全的人。我以后遇到她，一定绕着走。” 薛戬对他的玄门十八针在意得很，意思传达到，凤嫋嫋不必再多说。 “那你再给我来点毒药，就像上次让人笑得发狂的那种，但要更厉害一点，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薛戬从自己小包里掏呀掏，很快，掏出一个蓝色的瓷瓶，递给凤嫋嫋。 “给你。这里面是粉末，下到酒水里能让对方浑身瘫软一刻钟。扬在对方眼睛上，能让他失明一刻钟。给你足够保命的时间了。” 凤嫋嫋收进袖子里。 “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凤嫋嫋转身要走，被薛戬拉住耳提面命。 “你们下次出去玩一定记得带我呀。” 凤嫋嫋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薛戬拉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 “你这么说就有点敷衍了，你真不会忘吧？我好几个月都没出去了。” 凤嫋嫋最后没办法，对天发了誓，薛戬才放心的让她离开。 回到主屋，君一已经服侍着君九渊躺在了床上。 见风嫋嫋进来，君九渊伸手将她拉到床边。 “怎么那么久？” 凤嫋嫋忍俊不禁。 “老薛怪我们出去没带他，正自个生闷气呢，我哄了好一阵才好。” 君九渊嘴角弯弯。 “本就是临时起意，忘记叫他了。” 凤嫋嫋白天睡得多，这回也不觉得困。 只是身子有点乏累，便提议。 “我想去后面泡温泉，你去吗？” 君九渊盯着凤嫋嫋，眼神发沉。 “不去。你自己去吧。” 说着，放开了凤嫋嫋的手。 凤嫋嫋觉察到他的异样，贴近看他。 “你怎么了？是不想去？还是不想跟我一起去？” 君九渊…… 被凤嫋嫋质问得脸色瞬间发烫。 凤嫋嫋看着他的窘态，反而勾唇笑出了声。 “我说过，我们是夫妻。你身子早就被我看过无数遍了，还怕一起泡个温泉？” 君九渊想说，他怕。 怕自己像昨晚一样，忍不住。 昨晚那样，尽管有药物的成分，可更多的是他发自内心对这个女人的渴望。 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他只想在下一次真正拥有她的时候，再去体会。 今天对凤枭说得话，是对凤枭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警醒。 现如今他还没有完全站起来，有万分之一治不好的可能，他都不希望耽误了凤嫋嫋。 君九渊手指撩起凤嫋嫋耳边的碎发，在她的唇角轻轻碰了下。 “你明天还要主持睿王的下葬礼，还想像今天一样，起不来床吗？” 凤嫋嫋顿时脸色通红，还在故作一本正经。 “你这么说，确实得挑一个好日子。” 说罢，自己拿着衣服，一溜烟就跑进了温泉池。 君九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 这样的美好，几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唾手可得。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牢牢抓住，绝不放手。 东宫这边气氛温馨。 将军府却在大动干戈。 孟妩一进房门，就被迎面飞来的一个茶盏砸中脚面。 她吃痛惊呼一声，抬眼一看，苏无良如同一只待咆哮的狮子，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第172章 苏无良今日当着桃花庄几百号宾客的面丢了面子。 这让他羞愤不堪。 等他找孟妩的时候，又发现不知何时，孟妩竟然跑到了君九渊面前献殷勤。 苏无良自尊心受到了沉重打击，一股子怒火在心头乱窜。 见孟妩进门，当即砰得一声，将茶盏摔得粉碎。 “见太子好起来了，就跑上去卖弄风骚、巴结讨好。怎么，还指望太子能看上你，封你个侧妃不成？” 孟妩在君九渊那边也没讨到好，心情正不好呢。 被苏无良突然的发疯，气得也是火冒三丈。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去找太子，是有正事要打探。” “正事？” 苏无良冷哼一声，满眼嘲讽。 “你的正事，就是追上去盯着一个男人的腿看？孟妩，你当我傻吗？” 孟妩忍着脚上的痛走进房间。 “我对太子没有半点心思，我只是想打探东宫神医的情况。你爱信不信。” 苏无良冷哼一声。 “所谓神医，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有什么可打探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处处和凤嫋嫋比，为了压凤嫋嫋一头，故意勾引我，把我抢走。现如今太子眼看要从低谷中崛起，你便想故技重施，又去抢她的男人。孟妩，你怎么那么贱！” 孟妩闻言怒火中烧。 “是我勾引你？还是你自己犯贱主动接近我？我是你的夫人，你说我贱，你又好到哪去。” 孟妩同样嘲讽的瞪着苏无良。 “你冲我发无名火，不就是因为那个凤嫋嫋吗？怎么，今夜一见，她就把你的魂勾走了？你利用我得了军功，利用我名噪一时，如今利用完我来，就开始嫌弃我，后悔娶我了？你倒是想娶凤嫋嫋，可你看她拿正眼看你了吗？” 苏无良一脸的心虚，眼神闪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利用你？又何时嫌弃你？我现在跟你吵的事情，跟凤嫋嫋无关。是你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在外丢了我的脸面，我是你的丈夫，还不能说你两句？” 孟妩冷笑。 “让你丢脸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要招惹他们，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不敢在他们面前发火，就只知道回家对着我乱发脾气。你这种只知道窝里横的男人，真让我瞧不起。不是你后悔娶我，是我后悔嫁给你了。还想让凤嫋嫋后悔？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看凤嫋嫋就算是死，也不会后悔跟你悔婚。” 孟妩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这个家，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苏无良被她说得恼羞成怒，啪得一声，再次将一杯茶盏摔在地上。 “你走，你走。你走了可别指望我会把你请回来。” 孟妩没理他，身影快速消失在院中。 苏无良越想越气，最终火气无处发泄，猛地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摔在地上。 哗啦啦的瓷器破碎的声音，惊得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 孟妩身边有一个伺候的丫鬟，名为平儿。 平儿平日里胆大心细，早就觉察到两位主子的矛盾。 如今女主人深夜离开，男主人火气难消。 平儿大着胆子走进房间，跪在地上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余光观察苏无良的反应。 “将军息怒。您有气朝奴婢身上撒，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苏无良脸色铁青的坐在凳子上，胳膊撑着扶手揉着额头。 一想到明日还要挨那一百军棍，他又气又恼，只觉头痛欲裂。 平儿觉察到苏无良的不适，默默走到苏无良身后。 第173章 “奴婢学过一些按摩的方法，让奴婢给将军摁摁可好？” 苏无良闭着眼睛没说话，平儿只当他是默认了。 一双小巧的手覆在苏无良的额角，伴随着若有似无的香甜味道。 苏无良的火气被莫名的慢慢压了下去。 “妻贤夫祸少。她若有你一半的温柔，本将军也不会遭此横祸。” 他明明立了大功，有很好的前程。 可回京之后，不但赏赐没有，也迟迟没有重用的机会。 以后太子掌管三军，有凤嫋嫋吹着枕边风，他想要出人头地，希望更加渺茫。 如今想来，他都怀疑自己娶了个祸害。 都是孟妩这个灾星克她。 平儿得到表扬，刻意低垂下身子，将身子凑得苏无良更近一些。 “将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是个难得的好夫君。这么好的人，夫人竟然都不知道珍惜。奴婢真为将军感到不值。” 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苏无良闻到的香气顿时更浓。 孟妩极少用胭脂，平日跟她在一块的，不是和军营的一帮糙汉，就是和太医院的一帮老头。 就算身上有味道，也不过是一些药材味。 苏无良都快闻吐了。 如今冷不丁属于女子的香气闯入呼吸，他顿时心生异样。 只觉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以另一种形式在心头翻滚。 他缓缓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平儿。 平儿今日刻意打扮过，眉眼如墨勾勒着那双正勾人的杏眼，两颊的腮红嫣然，衬着整个人小巧精致。 她虽算不上绝色，但那小家碧玉想要寻求依靠的小女人姿态，瞬间满足了苏无良的保护欲。 唯有在此刻，他终于有了一种被仰视的成就感。 苏无良抓住平儿的手腕，将她小巧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摩挲。 那细嫩的触感，让他心旷神怡。 “你真的觉得，本将军是好夫君。” 平儿点头，看着苏无良的眼神凝着崇拜。 “将军不仅人长得仪表堂堂，还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以后定能前途无量。平儿若能许得将军这样的夫君，一定愿意为将军当牛做马、生儿育女，一切都听将军的，绝不会让将军有半分不高兴。只是……” 平儿说着，落寞的低下了头。 “奴婢出身卑微，配不上将军。” 苏无良突然拉着平儿的胳膊，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平儿坐在苏无良腿上的时候，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奴婢不敢冒犯将军。” 平儿要起身，被苏无良牢牢禁锢在腿上。 “她孟妩，又是什么身份尊贵的人吗？不过是一介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孤女。本将军能娶她，为何不能娶你？” 平儿激动的两眼放光，小心翼翼的求证。 “将军说的，可是真的？” 苏无良无比自信：“当然。本将军想娶谁，就能娶谁。” 平儿只高兴了一瞬，很快眼神里的光又黯淡了下来。 “有将军这句话，奴婢已经很高兴了。奴婢知道夫人管得严，一定不会同意的，奴婢不敢奢求名分，不愿让将军为难。能陪在将军身边，已经是奴婢最大的福气！” 苏无良自尊心被接二连三刺激到，眼神发狠的掐住平儿的下巴。 “本将军才是一家之主，何时轮到她骑到本将军头上。今晚，本将军要定你了。” 说罢，他抱起平儿就往里走去。 苏无良来不及换地方，直接把平儿仍在他和孟妩的床上。 这种行为，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快感。 第174章 孟妩不是看不上他吗？不是后悔嫁给他吗？ 他就要在她的床上，睡另一个女人。 他就要让孟妩知道，她看不上的人，有的是人抢。 苏无良极快的剥了平儿的衣服，视线向下，打量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尽管是做惯了粗活的丫鬟，却丝毫不比孟妩差。 却比孟妩更把他当成男人，让他更有男人的尊严。 苏无良揣着对孟妩的报复，生猛的扑了上去。 在苏无良看不见的角度，平儿得意的勾起唇角。 孟妩还不知道，自己抢来的家，已经被偷了。 她脚面被茶盏砸伤，找了个药铺买了些药膏。 刚一出门，就和迎面走来的誉王撞到了一起。 孟妩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誉王及时扶住了她。 待看清人脸，略略惊讶。 “苏夫人，你来药铺，可是身体不舒服？” 孟妩后退一步，和誉王拉开一段距离。 “受了些小伤，并无大碍，多谢王爷关心。不知给八皇子治病的药找的如何了？” 孟妩心里一直惦记着龙血的事情。 誉王说他能解决，孟妩便笃定，皇室中人一定知道有关龙族的事情。 闻言，誉王失望的叹了口气。 “本王还在找。若无法找到，苏夫人还有其他办法救治八皇子吗？” 孟妩摇了摇头。 “八皇子想要好起来，非龙血不可。不知王爷可否告知龙血来处，或许，我可以一起想办法。” 誉王盯着孟妩，略略沉思。 眼前这个女子与其他闺中女子不同。 能助苏无良立功，也能在太医院混得风生水起。 听闻，从睿王葬礼之后对凤嫋嫋动手，从而潜入东宫偷取药材，也是她的主意。 她的野心，或许正是自己成功路上想要的东西。 想到此，誉王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不知可否请苏夫人过府一叙。” 孟妩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用等明日。我今日不打算回将军府，我们可以找一处酒楼细聊。” 誉王意外的眼神打量孟妩。 将军府离此处并不远。 他敏锐觉察到孟妩的情绪。 “夫人跟苏将军吵架了？” 孟妩表情沉了沉。 “他今日挑衅太子和太子妃，被当众责罚，便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我身上。我孟妩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女子，冷落他一晚上，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誉王闻言，指向身侧的一处茶楼。 那茶楼十二个时辰都在营业，眼下大厅还有几张桌子有客人正在喝酒聊天。 “既然如此，本王请夫人吃个夜宵，如何？” 俩人要谈的龙族，不宜让外人听到。 他们直接进了二楼包厢。 门刚关上，孟妩便着急的发问。 “王爷，龙血到底在什么地方？是那人不肯献血救八皇子吗？” 誉王叹了口气，信步在椅子上坐下来。 “本王只知，百年前祖父确实从东海带回来一名龙族女子。祖父去世后，那女子也在后宫消失了。但据可靠消息，那女子从未离开过后宫，极有可能就藏在无人问津的冷宫之中。可本王去了冷宫好几次，都没发现冷宫有哪处是能住着人的。” “百年前？” 孟妩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百年前的女子，如今还能活着？” 誉王道：“夫人有所不知，传闻龙族人寿命为两百岁。那女子若是正常寿命，应该还活着。” 孟妩一双眼睛迸发着亮光 “那就更要找到了。古书记载，若能得长寿生物的血，配以秘方研制，可制长生不老药。若能得长生，王爷何愁大业不成？” 誉王激动的挑起眉心，很快，又压了下来。 他表情谨慎严肃。 “你怎知，本王有大业？” 孟妩只是试探，如今更确定自己猜对了。 “女人的直觉。我相信，王爷并非等闲之辈。您的能力和气度，配得上任何高位。若是没有猜错，东宫的遇刺，和您有关，对吗？” 誉王紧盯孟妩，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夫人好眼光。” 孟妩的这般敏感度，可比苏家人强多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朝着孟妩举起来。 “不知夫人可愿和本王联手，共谋大业？” 孟妩道：“王爷支持八皇子，而将军府必然站在八皇子这一边。你我没必要单独结盟。” 誉王摇头，目光紧锁孟妩。 “本王想找的盟友是夫人，和将军府，和苏无良都无关。” 这是孟妩回京之后，第一次因为她是孟妩，而不是苏无良的夫人而得到尊重。 那种自身价值得到认可的感觉，是她在这世界第一次感受到的快意。 孟妩骄傲勾唇，端起另一个茶杯，和誉王捧杯。 “只要有龙血在，我孟妩必定追随王爷，生死不负。” 俩人就这么达成一致意见。 孟妩再次提及凤嫋嫋嫁妆里的药材。 “我之前跟贵妃娘娘提过，那些药材若能得手，定能帮八皇子缓解病情。” 誉王高深莫测的眯了眯眼睛。 “本王已经听贵妃娘娘提起过，你放心，只要是为了八皇子好，本王自当竭尽全力。” 这一保证，更让孟妩确定，誉王和贵妃，乃至八皇子，都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只是她看破不说破。 “既然誉王自有安排，我就不多说了。天色已晚，誉王请回吧。今晚，我便在这里住下。” 誉王刚站起身，余光瞥见桌上的药膏。 “不知夫人哪里有伤，若需要本王帮忙，尽管说。” 孟妩猛地抬眼，整个人瞬间陷入誉王深邃的眸光中。 第175章 迎上誉王那样的目光，孟妩迅速低头，躲开对视。 “不用了，多谢王爷，我自己可以。” 誉王则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好，有事你派人给本王送信即可。既然是盟友，你有困难，本王一定竭力相帮。” 说着，誉王从袖中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 “本王见夫人出来匆忙，衣衫单薄，不知道有没有带够银子。这个给夫人留下，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 放下银子，誉王便离开了房间。 孟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恍惚。 他对她的这份细致周到，对于孟妩来说，是隔着一世那么遥远。 而这样的温柔，孟妩这一世在苏无良那里，从未感受到过。 誉王尽管已经四十多岁，但看得出在闽南的生活是很好的。 他保养的十分年轻，说三十岁也有人信。 关键是他那眼神，紧紧锁着孟妩。 好像是关心，又好像，是想占有。 孟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毕竟，她可是当朝将军的夫人。 而他，是当朝王爷。 俩人各有身份，年龄也差着二十岁。 誉王怎么敢？ 但想到他和苏贵妃的关系，孟妩又明白，誉王恐怕没什么是不敢的。 只是这一幕，来得太突然。 孟妩仔细琢磨，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这个誉王是想把合作盟友，转变成床上伴侣。 因为只有这种关系，才可以让女子牢牢掌握在他的手心。 就像苏贵妃和八皇子一样，他们已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盟友关系坚不可摧。 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女子若是婚内和其他男子媾和，可是会被万夫唾骂、浸猪笼溺死的。 结盟的主动权，始终都会掌握在誉王一人手里。 孟妩想明白这一点，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穿越之前，男人的亏她已经吃过一次了。 这一世，主动权必须在她手里。 翌日。 昨夜还是朗朗星空，天亮的时候却变成乌云密布，天空好像要压下来似的。 天地间一片阴沉沉的雾气。 整个睿王府沉浸在一片潮湿肃穆的气氛之中。 宫中来人了。 肃静的前厅内，并排放着两副一模一样的棺材。 一副里面躺着睿王的遗体。 另一副空着，静等着睿王妃殉葬。 皇上派了贴身的王喜公公来传旨，身后的三个小太监分别端着一把匕首、一杯毒酒，和一条白绫。 “皇上感念睿王为南夏立下汗马功劳，特许睿王妃选一样” 以往的陪葬都是不情愿的，要好几个太监摁着，左右两个太监用力拉起白绫，才能把人送走。 这在皇上看来，已经是对睿王妃天大的恩赐了。 睿王妃走上前，握住了那一杯毒酒，朝着王喜微微俯身。 “有劳王公公了。” 王公公受宠若惊急忙弯身鞠躬。 “睿王妃哪里话，能为您和睿王效劳，是奴才的福气。” 睿王妃端着酒杯，走进了前厅。 凤嫋嫋牵着君蓁蓁的手，跪在牌位前。 她们二人注视着睿王妃一步步走到睿王的棺材前。 睿王妃最后看了君蓁蓁一眼，她没有半分将死的悲凉，她的脸上是笑着的。 笑她终于有机会追上心爱之人的脚步。 下辈子，愿做一对普通夫妻，为心爱之人生儿育女，长相思守。 “蓁蓁，记住祖母的话，好好活下去。” 君蓁蓁已经泪流满面。 她抽泣的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蓁蓁，谨记祖母教诲。” 第176章 一个头重重的磕了下去，睿王妃也不再犹豫，将毒酒一饮而尽。 酒杯咚得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随后，睿王妃走向自己的棺材，自己躺了进去。 全程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种静静赴死的从容，让现场的气氛越发沉重。 凤嫋嫋听到耳边隐隐传来抽泣之声。 她低头，看到君蓁蓁匍匐在地上没有抬头，抑制不住的难过让她的身体抖成了筛子。 凤嫋嫋朝前跪走了两步，伏身抱住君蓁蓁的身体。 感受着她小小身体的颤抖，凤嫋嫋的心里也如鲠在喉。 这是睿王妃自己的选择，也是她对睿王至深的爱。 外人只能选择尊重。 那毒酒剧烈，睿王妃很快就没了动静。 早已候着的太医走到棺材前，手朝里试探了试探。 随即，朝王喜拱手。 “睿王妃已经追随睿王而去，确认无误。” 王喜挥动拂尘。 “那就封棺盖、钉寿钉。” 话音落，当即便有人上前，将棺盖封上。 自此，睿王妃再无生还可能。 完成了任务，王喜便带着太监回宫复命。 凤嫋嫋刚要吩咐起灵，突然外面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老妇人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公子冲进来。 “还没开始呢，来得正好，正好。” 说着，老妇人理了理小公子身上的一身孝服。 “一会那盆要使劲摔，越响越好，越碎越好。这样你才能继承睿王的爵位，睿王的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凤嫋嫋站起身，仔细打量这一老一小。 老的满头银发、一脸奸相，看着好像来捡天大便宜的。 那小的肥嘟嘟的，眯着一双小眼睛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好像没睡醒一样。 连孝服都是刚才才整理好的。 一看就是刚从被子里薅出来。 凤嫋嫋不认识他们，但有些眼熟。 “你们是谁？” 那妇人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杆说话。 “我是当朝齐王妃，这是我小儿子君无双。今日我们前来，就是来给睿王送葬摔劳盆的。他膝下无子，这事自然得找个同血脉的宗亲来做。我儿子好歹喊睿王一声叔爷爷，又是这一辈除皇子之外，唯一一个没有成年的世子，此事自然由我儿代劳。” 凤嫋嫋皱眉，看向嬷嬷。 嬷嬷无奈点头。 “按照祖制，确实如此。而且此事是经过皇上同意的。只是太子妃昨日没来，老奴没来得及跟您知会一声。” 凤嫋嫋明白了。 皇上是有意将睿王的爵位给这个叫君无双的小子。 这是还没下葬呢，抢爵位和家产的人，就已经奉旨而来了。 凤嫋嫋想把这对公然来占便宜的母子赶出去。 但她心里知道现在还不是起争执的时候，只能让自己缓了缓，压着心头的火气。 睿王和睿王妃的灵柩，她要让他们安安静静的走。 她不想他们还没走，就不得安宁。 凤嫋嫋道：“那就有劳齐王妃和世子了。只不过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叮嘱蓁蓁郡主，起灵还需要等一会。不如两位先去厢房休息片刻。一会我会安排人叫你们。” 齐王妃神色不耐烦。 “真麻烦。那你们快点哈。” 说着，拉着那小胖墩就去了厢房。 那小胖墩还有些犯困，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毫不怀疑如果等时间长了，他能再睡一个回笼觉。 待齐王妃走后，嬷嬷疑惑的靠近凤嫋嫋。 “太子妃，按照规矩，是该起灵了。您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得尽快，免得误了吉时。” 第177章 凤嫋嫋目光平静。 “我知道，再等一小会。” 凤嫋嫋招来君一，低头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 君一点头，随即转身追上齐王妃母子的脚步。 很快，君一又重新出现在灵堂门外，搁着门扉朝凤嫋嫋点了点头。 凤嫋嫋这才牵着君蓁蓁起身。 “走，我们一起送你祖父和祖母最后一程。” 君蓁蓁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希冀的看着凤嫋嫋。 “太子妃，你答应过我，不让别人代劳摔劳盆之事。是不是不能实现了？” 凤嫋嫋郑重的看她。 “不会。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君蓁蓁担忧：“可刚才那两个人怎么办？他们可是皇上派来的。” 凤嫋嫋笃定道：“这个你放心。他们不会再出现。” 随即凤嫋嫋和君蓁蓁一起走到睿王府门外。 门口，来送行的贵胄宗亲，朝廷大臣，早已等候多时。 见凤嫋嫋和君蓁蓁出来，窃窃私语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凤嫋嫋朝君蓁蓁点头。 君蓁蓁走到门中间，抱起地上准备好的瓦罐。 众人看到君蓁蓁此番动作，均是大惊。 按照规矩，哪有女子摔盆的道理？ 誉王第一个站出来。 “太子妃，你年少不知规矩，怎也没有人提醒你？按照南夏祖制，给睿王叔摔盆的人首选皇室宗亲未成婚的男子，摔盆后承袭睿王爵位和家产，为睿王烧纸尽孝，延续睿王府辉煌。郡主一个女娃娃，没有资格做此事。皇上早已定了齐王的小儿子，请他出来吧。” 誉王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誉王说的对。一个女娃娃，还是收养的，如何能做此等重要之事？睿王的爵位、家产，还有睿王府日后的辉煌，应该齐王的小儿子承袭才是。这样皇室的荣耀才不会落入外姓人之手。” “是这个理。我刚才见齐王妃带着小世子进去了，小世子呢？怎么还不出来？” “快出来吧。再不走就要误吉时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君蓁蓁脸上还挂着泪痕，双手紧紧抱着瓦罐，一眨不眨盯着凤嫋嫋。 满目期待。 凤嫋嫋朝她安心的笑了笑，随后目光扫过众人。 “什么齐王小世子？我没见到啊，许是跑哪里玩去了吧。刘大人说得对，再不走就要误吉时，君一，起灵。” 君一立即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起~灵~” 君蓁蓁将瓦罐举过头顶，狠狠的摔在地上。 瓦罐顷刻碎了一地。 随即响器班奏起哀乐，声音震天。 随着哀乐奏响，两副棺材先后从睿王府抬出来。 从碎成渣的瓦罐片上穿过，径自朝着皇陵走去。 有顽固守旧、坚持祖制的大臣，对此情绪激动、反抗强烈，想要上前理论。 只可惜他们的声音，湮没在了锣鼓喧天的哀鸣中。 有人想上前阻止，又被君一早已安排好的暗卫，牢牢锁在墙角。 誉王见状，脸上凝着怒意。 他万万没想到，凤嫋嫋竟然敢公然违背祖制，劫持当朝大臣。 誉王两招撂倒侍卫，几个箭步奔向棺材，就要拦住棺材去路。 岂料刚走两步，突然一个大力将他绊住。 金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彪形粗犷的庞然大物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誉王爷安好！回京数日还不曾和您把酒言欢，如今睿王丧事已了，咱们找个地喝上几杯。我请客！” 誉王想甩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金石的禁锢。 金石的力气，他是知道的。 要真打起来，自己未必能讨到好。 他阴沉着脸：“难不成你也要帮着太子妃，违背祖制？” 金石懵懂的挠了挠头发。 “什么祖制？” 誉王沉着脸瞪他。 金石后知后觉：“王爷是说……这瓦罐？” 金石演技太拙劣，誉王懒得跟他说话。 金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嗐，不就是一个瓦罐吗？谁摔不是摔？碎了不就得了。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我在乡下待了好多年，京城的好多规矩都不懂。这次我要好好向王爷请教一番，走，我请你喝酒去。” 金石拽着誉王往和送葬队伍相反的方向走。 誉王动了动，丝毫挣脱不开金石，气得脸色铁青。 “放手！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金石顿时搂得更紧。 “怎么一大早那么大火气？王爷别气别气，气大伤身。” 誉王眼睁睁看着送葬的队伍离开，抬起胳膊肘就朝金石攻去。 金石抬手去挡，后退几步，还是挡在誉王面前。 “啧，王爷不想喝酒好好说嘛，我也不是钱多得非要请您。怎么还对我一个孩子动手了呢？哼，不喝就不喝，我自己喝去。” 金石也开始耍小孩子脾气，气得转身就走。 誉王…… 谁家的孩子，这么大力气？ 金斌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这么会功夫，送葬的队伍已经离开视线，朝着城门走去。 誉王心知拦不住，看到地上的碎瓦罐，嘴角勾起莫测的笑意。 “太子娶的这个太子妃，可真是胆大包天。若是本王阵营中人，本王还真不舍得动她！可惜了！” 凤嫋嫋早已打点好一切，两副棺材顺利入了皇陵。 皇陵门一关，这对恩爱一辈子的夫妻，彻底与世隔绝。 第178章 睿王和睿王妃，两个白头偕老的夫妻。 他们携手走完了一生，以后也将在另一个世界，继续过着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的生活。 回城路上，凤嫋嫋牵着君蓁蓁，和皇后身边桂嬷嬷一起，坐进了马车里。 郊外的天阴沉得更加厉害，刚过了中午的时辰，看起来却像是傍晚一样了。 不知何时，天空还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凤嫋嫋坐在马车里，听到君一在叮嘱暗卫。 “视野不好，郊外人烟稀少。大家都提高警惕，务必保护好太子妃的安全。” “是！” 马车内，桂嬷嬷担忧的看着凤嫋嫋。 “太子妃今日此举，恐怕会招惹皇上不满。” 君蓁蓁也面露愧疚。 “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凤嫋嫋笑着摸了摸君蓁蓁的头。 “没那么严重。这事是不合乎礼制，但事情做都做了，皇上再不满，也顶多是训斥我几句，下次不让我负责这样的事情就是。他们总不能再把睿王和睿王妃送回京重新办一回葬礼，让那小胖墩重新再摔一次盆吧。反正咱们目的达到了，其他的就不用在意。” 桂嬷嬷还是不放心。 “还有齐王，据说盯着睿王的爵位好几日了，也早就对外宣称，自己的儿子即将承袭睿王爵位。您这回，是彻底把齐王府得罪了。” 凤嫋嫋道：“齐王就是个闲散王爷，自己无权无势没什么本事，混了半辈子了，连个爵位也没混上，要不然也不会让儿子盯上睿王的爵位。我是太子妃，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也没本事对付我。最多也是骂我几句，我不理他就是，不碍事的。” 凤嫋嫋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可君蓁蓁从今日大家反对的话里，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难处。 她直接在马车里，朝着凤嫋嫋跪下来。 “太子妃大恩大德，蓁蓁铭记在心。若来日有机会，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凤嫋嫋急忙弯身扶她。 “快起来，什么死不死的。你忘了你祖母今日怎么叮嘱你的了吗？” 君蓁蓁眼含热泪。 “祖母让我好好活着。” 凤嫋嫋抬手给她擦眼泪。 “所以，你听祖母的话，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君蓁蓁道：“太子妃上次说学医的事情，我愿意。” 凤嫋嫋看着她。 “你不用为了报答我勉强自己。此事需是你自己发自内心的愿意。” 君蓁蓁郑重点头。 “我是发自内心的，我愿意。我不是祖父的亲生孙女，皇上未必愿意继续养着睿王府，恐怕连祖父的爵位也会收回去。但没关系，我本就不在意这些。可睿王府还有那么多人要养活，他们都是跟着祖父祖母一辈子的老人，我不忍心赶他们走。就算是为了他们，我也要有一技之长，我若会医术，就可以开个医馆，将来挣钱养活他们。” 凤嫋嫋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 “好样的。你若是缺钱，尽管来找我。就当是我借你的，将来你还我就是。” 君蓁蓁思虑片刻，重重点头。 “好。” 俩人刚说完话，突然马车猛地剧烈颠簸。 三人均是晃得一个踉跄。 凤嫋嫋扶着墙堪堪稳住身形。 她挑起车帘。 “怎么了？” 凤嫋嫋看到马车外的一幕，顿时目光凌厉起来。 马车外，雾气沉沉下，几十名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包围。 君一持剑坐在马背上，目光谨慎的扫过四周。 “太子妃别出来，一群苍蝇而已，属下会解决干净。” 第179章 凤嫋嫋夺过马夫手里的马鞭，当即飞身下马，落在君一身边。 “好久没练过身手，我都手痒了。既然是送上门来的陪练，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对着凤嫋嫋的黑衣人，目光凌厉，杀气腾腾。 “活捉太子妃，其他杀无赦。” 话落，现场当即掀起一场混战。 君九渊一直在前院坐着，等着凤嫋嫋回来。 天色越来越沉，细碎的雪花落在肩上，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墨发。 拓跋野从兵部监督苏无良受罚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君九渊在院子里挨冻。 他急忙从屋里拿出一件披风，手忙脚乱的披在君九渊身上。 “渊哥，咱进屋吧。老薛说了，你现在身子骨还弱着，不能受凉。” 君九渊仰头。 不知何时，细碎的盐粒变成了柳絮，在空中打着旋的飘下来。 比早上的时候，更冷了。 君九渊拧着眉，越想越不放心。 “这个时辰还没回来，怕是不顺利。你带人去城外迎一迎他们。” 拓跋野为难。 “太子妃和一哥走的时候，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我得在这保护你和老薛。” 君九渊目光凌厉，扫过墙角晃动的树枝。 “你带上老薛一起。至于我，也该亲自会一会他们了。” 片刻后，薛戬怀里抱着自己视为珍宝的银针包，颤颤巍巍的翻上马背。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骑马，又是在这么紧张的氛围里。 整个人缩得像个鹌鹑，在马背上动也不敢动。 “哎你要带我去哪？我跟你说，我这个人，还有我包里的东西，那可都是稀世珍宝呢。要是有点差池，太子和太子妃饶不了你。” 拓跋野心里焦躁着，用一记马鞭回应了薛戬。 劲马突然开始奔驰，薛戬惊吓过度，抱着马脖子对着拓跋野骂骂咧咧。 “你个臭小子，你要害死我。你牵着我的马点，你别让它把我掀翻下去。” 随着马队离开，拓跋野的声音飘向远方。 “少废话！你坐稳了，有我在，就摔不下去。” 说着，又是一记马鞭，劲马顿时跑得更猛。 薛戬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快速的眩晕感把他吓得紧闭眼睛，双手更紧紧的勒住马脖子。 嘴里默念：“师父保佑，各路神仙保我狗命。” 他细碎的念叨，都被淹没在奔腾的马蹄声里。 马队刚走，从墙角走出两道身影。 清玄真人和他的小徒弟。 那徒弟两眼放光。 “师父，师叔那包里一定就是玄门十八针。我们的机会来了。” 清玄真人眼底闪过志在必得的狠厉，飞身朝着马队离开的方向奔去。 京城郊外。 以前的清崖榜高手，在拓跋野的手里没讨到好。 如今在君一的手里，更是很快落了下风。 一群人死得死，伤得伤。 就算还有一口气的，也被君一重伤，不休养几年，很难再付出。 这回，清崖榜除了拓跋野这个第二，还有君一这个第一，其他的算是全军覆没了。 凤嫋嫋持鞭站在一地的横尸中间，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让她恶心得紧紧皱眉。 君一确定不会再有危险，收剑进鞘，转身走到凤嫋嫋身边。 “太子妃先上马车吧，我们尽快回京。” 凤嫋嫋摇头，眉心越皱越紧。 “这事不太对劲。若真是为了活捉我，对方怎么可能只派出这点实力。” 君一想了想，心头陡然一沉。 “难道他们是为了拖住我们，他们的目标在别处？” 凤嫋嫋和君一对视一眼，均是变了脸色。 第180章 突然，前方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凤嫋嫋抬头望去，只见迷蒙的雾气下，一队骑兵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官道上。 那几乎，是东宫的全部暗卫。 凤嫋嫋心头猛地下沉。 她急忙迎上去。 拓跋野在凤嫋嫋面前勒停了缰绳，目光扫过一地的尸体。 “我去，渊哥猜的果然没错，你们遇到危险了。” 凤嫋嫋问：“你们怎么来了？君九渊呢？” 拓跋野：“就是他让我来迎你们的，他自己留在东宫，说要好好会一会那些人。” 君一脸色大变：“胡闹！” 他飞身上马，号令所有暗卫。 “原来的人继续护送太子妃回京，其他跟我走。” 随即，振奋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凤嫋嫋看到马背上被颠簸的正在干呕的薛戬，一把把人拉下马。 “你去坐马车。” 话落，她也翻身上马，命令拓跋野。 “你留下来保护马车里的人，这回绝不能离开半步，否则军法处置。” 说罢不给拓跋野说话的机会，凤嫋嫋纵马去追君一，很快就跑没影了。 拓跋野看懵了。 太子让他来，太子妃和君一好像因为他来生气了。 以后，他到底该听谁的呀？ 薛戬脸色苍白，浑身疼的从地上骂起来，踉踉跄跄往马车的方向走。 “我的亲娘耶，我的老命呦。以后死也不骑马了，谁说也不好使。” 薛戬刚摸到马车，突然拓跋野大喊一声。 “小心。” 他飞身过去，抓住薛戬闪身一晃。 一阵天旋地转，薛戬又是一阵反胃干呕。 “你干什……” 发火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他刚才摸过马车的地方，此刻正扎着一根飞镖。 飞镖没入车辕的横木，一看就用力不小。 这要是扎进他的肉里，非得把他剩下的半条命要走。 马车前方，不知何时，清玄真人师徒缓缓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他目光紧紧盯着薛戬。 确切的说，是盯着薛戬背上背着的包袱。 “师弟，又见面了。” 薛戬缩到拓跋野身后，把包袱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他露出一双眼睛，朝着清玄真人憨笑。 “师哥呀，真巧嘿。你也来郊外玩呀。” 清玄真人冷笑，往前走一步。 薛戬揪着拓跋野的衣服，怂怂的往后撤一步。 拓跋野…… 自打闯荡江湖以来，他就没那么怂过。 甩开薛戬的手，拓跋野硬气的把后撤的一步又走了回去。 “老薛，你还磨蹭什么？上马车，回京。” 薛戬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的去摸马车。 刚摸到边缘，清玄真人突然开口。 薛戬吓得猛地又把手缩了回去。 拓跋野看着他那怂样，无奈闭眼。 这要不是君九渊让他保护的人，他都想撒手不管了。 真丢人。 清玄真人目光始终在薛戬的包袱上。 “师弟，师兄和你多年未见，向你讨要个东西，如何？” 薛戬咽了咽口水：“你，你想要什么？” 清玄真人：“你手里的东西。” 薛戬顿时把包袱抱得更紧。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念想，师哥，你要点别的行吗？” 清玄真人眸光一眯。 “我只要它，你若再推三阻四，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薛戬双腿发软，一脸的为难，看样子都想给清玄真人磕一个。 “别别别，师哥，有话咱好好说。” 清玄真人伸手。 “拿来。” 薛戬双手无措的抓着包袱，低眉顺目，屏气凝神。 他小声跟拓跋野嘀咕。 “你打得过他吗？” 他见过清玄真人的武功，和君一不相上下。 拓跋野心知自己差一大截，但嘴上不服输。 “打不过也能打，你就说想不想给吧。” 薛戬一咬牙。 “我不给。” 清玄真人目光一凛，飞身就往前冲。 拓跋野挥剑挡住清玄真人的去路。 顿时，两方人马又打斗在了一起。 不出意外的，拓跋野没几招就败下阵来。 清玄真人持剑横在拓跋野的脖子上，威胁的看向薛戬。 “我好好说你非不肯，现在若还是不给，我便先取他命，再取你命。” 薛戬双手颤颤巍巍的往前伸。 “别别别，别杀人。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拓跋野咬牙，一脸的愧疚。 “老薛，你要不想给就别给。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 薛戬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你要是死了，我这条命也得交代在这。” 清玄真人给徒弟递了个眼色。 徒弟当即上前，从薛戬手里抢过包袱。 “东西都给你了，你可要把它用在正道上，别让师父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清玄真人无视他的警告，将剑扎进泥土里。 “这次先放你一马。等我掌握了玄门十八针，师弟，这世上就是有我没你，有你没我的时候。” 说罢，带着徒弟快速离开。 薛戬松了口气，手忙脚乱的往马车上爬。 “快快快，快回东宫。外面世道险恶，老头子我再也不想出来了。” 拓跋野亲自驾马车，一行人快速往京城赶。 路上，他越想越懊恼，越觉得自己没用。 “老薛这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那东西很贵重吗？要不我赔你一个。” 马车内，薛戬嘁得一声。 “那里面是我师父生前吃过的几根鱼刺，那上面沾过我师父的口水，你说说，你怎么赔我！” 拓跋野…… 第181章 薛戬对自己刚才的演技非常满意。 他计谋得逞，在马车里得瑟的念念叨叨。 “真当我傻呀，明知道外面有危险，还把玄门十八针带在身上。我这个师哥呀，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一点也不像我这么聪明。” 那得意的模样，丝毫没有刚才快要吓尿了的样子。 拓跋野听着薛戬的话，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合着这小老头不仅会治病，还会演戏。 京城果然卧虎藏龙，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得知真相，拓跋野一鞭子又挥在马屁股上。 他们得在清玄真人发现之前，赶回东宫。 不然他可真对付不了。 马车内，薛戬得瑟完，这才看到马车里还坐着相互抱在一起一老一小。 刚才外面打架的时候，这俩人躲在马车里一直没出声。 她们心知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捂着嘴巴不出声，不给外面的人添乱。 薛戬仔细看向她们。 老的他在东宫见过，据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嬷嬷。 那小的…… 薛戬上下打量，想到今天是睿王和睿王妃的葬礼，太子妃又是刚从郊外皇陵回来的。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君蓁蓁的身份，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表情好像豺狼看到了猎物。 “你就是太子妃说的那个，嗅觉灵敏，能闻到人身上死气的小娃娃？” 君蓁蓁点头：“你就是太子妃说的那个，可以教我医术的人？” 薛戬猛地点头。 “怎么样？愿意认我这个师父吗？有我教你，你一定会成为全天下最棒的大夫，我一定把你打造成医学天才。” 噗通一声。 君蓁蓁当即就跪了。 “师父在上，请收徒儿一拜。” 薛戬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好好好，哈哈哈，这一趟没白出来。戏耍了我那愚蠢的师哥，还收了个好徒儿。不白来，谁也不白来。” 东宫。 君九渊坐在前院，看着尸体被一个个抬出去。 管家检查黑衣人的身份，扒开了其中一个尸体的胸口。 那上面，是一个狼的图腾。 “太子，是虞国人。” 君九渊早已猜到，对虞国人再次行刺自己这件事情，并不意外。 他奇怪的是，今日交手之后，明显感觉到是两波人。 他们好像，有两个不同的目的。 凤嫋嫋和君一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君九渊还坐在前院。 他四周的脚下，遍布尸体，错综交横着。 慢慢走近，看到君九渊脚下垂落着一把匕首。 那是君九渊曾经给过凤嫋嫋，让她防身用的。 今日凤嫋嫋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 君九渊就是用这把匕首，杀光了地上的所有人。 见凤嫋嫋走进来，君九渊敛下思绪，抬眼笑着看她。 “回来了？受伤了没有？” 凤嫋嫋鼻息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她一个大步冲到君九渊面前，看到他黑色的披风上濡湿了大片的血渍。 他一双白皙的手，此刻也血迹斑斑。 凤嫋嫋急忙抓起他的胳膊。 “你受伤了吗？” 君九渊脱掉血腥的披风，里面的白色底衣素白干净，一尘不染。 “没有，我很好。” 凤嫋嫋检查君九渊的时候，君九渊一双眼睛也在凤嫋嫋身上打转。‘ 见她好好的，君九渊也松了口气。 君一拿来了湿毛巾，凤嫋嫋接过来，一点点把君九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你明明知道有人要对东宫下手，为什么还要支开拓跋野和暗卫？还让他们带走薛戬？” 君九渊安安静静坐着，任由凤嫋嫋手指在自己指尖穿梭。 第182章 “怕你那边有危险。而且有薛戬在，我无暇顾及他。只有我一个，我也好放开手脚大开杀戒。” 看看地上，就是他大开杀戒的战绩。 凤嫋嫋停住，怔怔的看着君九渊。 “这些人，都是你一个人杀的？” 君九渊仰头，对着凤嫋嫋如沐春风的笑。 “你相公，是不是很厉害？” 凤嫋嫋很想严肃的告诉君九渊，下次有危险，不要光想着别人。 可话到嘴边，对上君九渊讨好的笑意，凤嫋嫋愣是说不出原来的话。 她忍不住裂开了嘴角，附和道。 “是。我相公最厉害了。” 君九渊就让管家将这些人的尸体，在东宫门前一字排开。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以前那个以一敌百、所向披靡的太子，回来了。 君九渊手掌被擦得干干净净，他握住了凤嫋嫋的手心。 “今日之后，再不会有人敢闯东宫。以后，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拼命支撑、辛苦周旋。你可以像你爹娘和阿兄在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管开心就好。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东宫和国公府都有我在。” 他真的遵守了他的承诺，准备把凤嫋嫋养成一个只管开心的废物。 凤嫋嫋看着君九渊，好像又看到他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眼底灼热。 “好。那以后，我就依赖你一个人。” 管家检查了府上，回来禀报。 “启禀太子，太子妃，除了前院，还有另一拨人攻击了库房。只是库房虽然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丢。不知道对方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凤嫋嫋目光沉了沉。 “不为钱财，那便是为了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我的嫁妆可有被发现？” 管家道：“太子妃的嫁妆，都在库房的地下一层，那些人没发现机关，没打开。” 君九渊道：“那另一拨人，应该是为了你嫁妆里的稀世药材。看来誉王叔为了八皇子，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薛戬鬼哭狼嚎的声音。 “君一你在哪？救我，快救我啊！” 随着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君一的身影如残影般飞了出去。 门外，拓跋野正在和清玄真人交手。 他明显身手不敌，已经负了伤。 清玄真人恼羞成怒，一掌推开拓跋野。 “无耻薛戬，你竟然敢拿鱼骨骗我！” 薛戬摔在门口的台阶上，上气不接下气。 “我哪有骗你？我说那是师父留给我的念想，是你非要抢，抢走了你还骂我，你讲不讲理嘛。” “装傻充楞，找死！” 清玄真人扬起佛尘，朝着薛戬猛地袭来。 君一飞身落在薛戬身边，单手把人拎起来，直接扔进东宫的大门。 随即提剑迎战。 有君一在，拓跋野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重重松了口气。 他捂着伤口，脚下踉跄的也跟着进了大门。 一进门，他就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胳膊和脸上的伤口还流着血，他都不想管。 他余光瞥向君九渊，信誓旦旦的保证。 “都怪我技不如人。我要闭关，我要去万骨山，不练成绝世高手，我绝不出山。” 万骨山，顾名思义，那里面埋着数万白骨。 去历练的人有九成都没有走出来，全部命丧其中。 那个地方，君九渊、凤枭和君一，都去过。 他们都是经过九死一生的磨难，才有了今日以一敌百的身手。 君九渊看到拓跋野身上的伤，眼底闪过一抹感激。 “万骨山九死一生，你不必如此。以后东宫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你可以像以前一样，肆意江湖。” 第183章 拓跋野眉间挑起，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君九渊。 他虽然还坐在轮椅上，但那一身的气质风度，早已和之前垂死病榻上的人有了天壤之别。 拓跋野好像看到了半年多以前，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群虏惮之的身影又回来了。 他一直悬着的心放了放，说出的话却惯常的吊儿郎当。 “怎么？听你的语气，是要把我利用完就扔？” 君九渊叹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拓跋野想坐起来。 奈何撑了好几次胳膊，胳膊太疼，又都失败了。 索性又躺了回去。 “我又不是为了你，我单纯是打输了不服气。以前觉得天底下能赢我的除了你、君一和凤枭，再无第四个人。结果在京城这几日，着实让我备受打击。我必须去，我要当绝世高手，把这些天受的委屈，全都讨回来。” 在自己人面前，他甘愿当一个技不如人的小喽喽。 但在敌人面前，坚决不行。 天下人的武功排名，他最多能接受排在君九渊、凤枭和君一之后的第四。 第五绝对受不了。 外面，清玄真人不是君一的对手，很快就负伤跑了。 薛戬猫着腰扒着门框，见君一又把人打跑了，满脸的崇拜。 君一一进来，就凑过去给他捏胳膊捏肩。 “你刚才那一招真了不起，一下子就把他打跑了。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你了，你去哪我去哪。” 拓跋野嫌弃的撇过头去，没眼看。 “哎，薛老头，我为了你都受伤了，你没看见吗？还不来给我止血。” 薛戬忙着对君一献殷勤。 “那点小伤死不了，你再等会。” 拓跋野…… “渊哥看到了没？这就是我一定要去万骨山的原因。就因为我没保护好他，他连我的伤都不管。我现在就只有一个目标，学成归来，打败君一，取代他成为薛老头巴结的对象。” 君一…… 关他什么事？ 见拓跋野坚持，君九渊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让人给拓跋野安排进万骨山的事情。 东宫这边，又一次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 暗处的那些人，亲眼目睹了君九渊独自一人端坐在轮椅上。 那把小小的匕首，在他手里幻化成无数的残影。 他手起刀落，轻易就让一众杀手一剑封喉、血染当场。 任杀手武功再强，也不能近身一步。 这样的画面，对他们是灭顶的冲击。 虞国奸细来时带了五十个杀手。 但经历了两次围剿东宫后，只剩下他一人生还。 那人纵使满眼不甘，也只能收拾行李，悄悄离开了京城。 同一天，将军府也发生了一场血腥事件。 孟妩在客栈住了一晚上，天亮才回将军府。 她知道苏无良今日早朝之后要去兵部领罚。 原以为进门，会看到负伤在床上的苏无良向她示好，求她服侍。 她便可以趁机磋磨苏无良，让他知道，这世上只有她孟妩是最爱他的人。 岂料一进门，看到有一名女子躺在她和苏无良的床上。 苏无良受完了一百军棍，后背伤痕累累，竟然还不老实的和那女子调情。 孟妩气急败坏的冲进去。 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更是火冒三丈。 “贱蹄子，谁允许你爬上我的床？” 平儿不仅爬上了她的床，还穿着她的衣服，带她的玉簪，在她男人的怀里娇媚造作。 那衣服，是她最喜欢的。 那玉簪，是苏无良亲自给她挑的。 这一切落在孟妩眼中，无比刺眼。 苏无良对孟妩动不动就大吼大叫的行为，厌烦极了。 他堂堂大将军，宠一个丫鬟怎么了？ 他烦躁的撇过头去，不想看孟妩。 “昨夜将军在姐姐房中宠幸了妾身，今日已扶妾身为侧夫人。妹妹给姐姐请安！” 说着，平儿磨磨蹭蹭的就要起身行礼。 然而刚起来一半，突然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扶额又倒回到床上。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楚楚可怜。 “都怪将军昨夜太生猛，要了奴婢好几次。奴婢腰酸腿软，都站不起来了。” 苏无良男人的自尊得到极大的满足，拉着平儿的手让她重新躺下来。 “那便不用行礼了，又不是外人。” 说着，他漫不经心的瞥了孟妩一眼，无视她眼底滔天要压不住的怒意。 “你不是只关心别的男人，不关心我吗？那你这些日子就去厢房住吧，我有平儿服侍就够了。” 平儿得意挑衅的看向孟妩。 “对不起啊姐姐，将军负伤心情不好，说话重了些，你别生气。只不过将军现在离不开我，就委屈姐姐把房间腾出来了。” 孟妩眸色猩红。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不同的是，身份颠倒。 穿越之前，她是床上的那一个。 她紧紧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她以前觉得，那些守不住丈夫的原配，都是黄脸婆没本事，早就该把优秀的男人让出来。 可如今体会到了原配被背叛的滋味，她只恨自己眼瞎看错了人。 她不是黄脸婆，她能让苏无良立下战功。 第184章 就像是回旋镖扎在心上，孟妩一颗心又苦又疼。 她明明不是黄脸婆。 她能让苏无良立下战功。 她也能让苏无良宁可辜负凤嫋嫋，也要娶她。 她明明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子都有本事，为何却和那些黄脸婆原配一样的下场？ 凭什么凤嫋嫋被太子捧在手心里宠，为了给她撑腰，不惜对当朝大将军动用军法。 而她选的男人，却要如此待她。 她不服！ 孟妩站在原地，越想越气。 那股子不甘心和屈辱在心头萦绕。 持续发酵，越演越烈。 苏无良看着气氛不对，警惕的往里挪了挪。 “我警告你，别乱来。来人，快把夫人拖出去！” 可还不等下人进门，孟妩突然目光发了狠。 她上前一步，一把薅住平儿的头发，用力把人从床上拽下来。 平儿惊叫：“啊！将军救我！” 苏无良后背疼着，趴在床上着急。 “来人，来人，快拦住她。” 院里的丫鬟小厮急匆匆的跑过来。 可看到房中的场景，却都堵在门口谁也不敢进来。 大家都知道平儿这侧夫人的身份是怎么得来的。 这身份地位牢不牢固还另说。 夫人脾气不好，大家可都不敢触霉头。 没人能阻挠得了孟妩。 她好像听不到苏无良的吼叫，也听不到平儿杀猪一般挣扎求饶的声音。 她面色冰冷如霜，眉宇间紧锁着一股浓重的杀气。 像极了受困许久的猛兽，积攒了满腔的愤怒，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宣泄口。 她一手抓着平儿的头发，将人狠狠踩在地上。 平儿扑倒在地上无法反抗，哭得撕心裂肺。 “将军救我，夫人要杀了我。求将军救救我。” 孟妩目光居高临下，冷冷睥睨着平儿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哀嚎，痛哭。 好像穿越前最后一幕的画面重演。 只是身份颠倒，她不再是被人踩在脚下的那一个。 一种报复的畅快，从孟妩心底生出来。 心底的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够，这还远远不够，她应该做得更狠。她要立自己的威严，要以后没有人敢挑衅欺负自己。 那个声音在她的心底疯狂叫嚣。 平儿求救的声音越大，越刺激得她发疯。 头上的玉簪勾住了平儿的发丝，在她的头上摇摇欲坠。 孟妩正愁手里没有兵器。 她一把抓住玉簪，毫不犹豫的朝着平儿的脖子扎了进去。 顿时空气都安静了。 没有了杀猪一般求救的哀嚎。 没有苏无良在她身后恼羞成怒的嚎叫。 一切都安静了。 玉簪扎进了大动脉，孟妩猛地拔出来，鲜血像流水一样噗噗得往外冒。 流得满地都是，还溅到了孟妩的身上和脸上。 衬得她一双仇恨猩红的眸子，更红了。 平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孟妩，想说话，说不出口。 她身体颤抖了几下，最终再没有动静。 只是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瞪着。 孟妩一脚踩在她的眼睛上，咬牙切齿，狠狠的碾压。 “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我看谁还敢？” 门口的下人们早就吓得瘫软在地，此刻见孟妩看过来，都颤抖的跪下来，头贴着地面不敢抬眼。 “奴婢从不敢有非分之想，还请夫人饶命。” 孟妩收起脚，看到平儿那双让她讨厌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她勾起唇角转身，鲜血配合着她阴森森的笑，让她整个人更加恐怖疯癫。 “我这人赏罚分明，只要你们好好伺候我，不做不该做的事情，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第185章 众人齐声：“奴婢/奴才，一定效忠夫人，绝不敢有逾越之举。” 孟妩满意了，随意将玉簪仍在地上。 “把人扔出去喂狗，把地上的脏东西都收拾干净。房间里的床铺被褥，全部拿去烧了。以后这院里只许小厮伺候，再不许出现除了我和老夫人之外的任何女人。” 下人们当即回应：“是。谨遵夫人吩咐。” 下人们颤颤巍巍起身，都埋着头按照孟妩的命令忙活起来。 孟妩就坐在软榻上，和苏无良有两步之隔。 看着下人们一盆盆的清水端进来，擦完地后，再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 下人们都受了不小的惊吓，换床铺的时候，都顾不上苏无良还伤着，只想赶紧换完赶紧离开。 动作又大又快，好几次扯到苏无良的伤口，也不敢慢下来。 不一会，房间就按照孟妩的要求收拾好了。 下人一刻都不敢多待，全部退出了院子。 孟妩安静的喝茶，对床上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苏无良眼下已经脸色煞白，满眼错愕，双唇轻颤。 这是苏无良第一次亲眼看到孟妩杀人。 那份狠厉绝决、毫不犹豫，在他的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孟妩刚才的动作太快，快的他来不及阻止，一条人命就没了。 平儿不仅仅是他睡的一个女人，还是他对孟妩发起的第一次试探。 可刚开始，他输得一败涂地。 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苏无良复杂的心情慢慢的变成后怕。 他还以为他娶的是什么贤良女子。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他被孟妩的外表骗了。 “你怎么能杀了她？我刚给她侧夫人的名分，你就杀了她，你把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孟妩就着下人留下来的水把手上的血渍洗干净，然后脱掉血迹斑斑的外衣，重新换了一件干净的。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睥睨着苏无良。 就像刚才睥睨平儿的尸体一样。 “你趁我不在，在我床上，睡我丫鬟。你又把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苏无良气血上头。 “我是男人，我睡一个丫鬟怎么了？你看看别的将军大臣，谁家里没有三妻四妾？我娶你这么久就碰了平儿一个，过分了吗？” 孟妩脸色阴沉的好像能挤出水来。 她瞪着苏无良的样子，又好像地狱来索命的鬼。 “我不许！只要有我在，都不会允许你娶其他女人，不管是侧夫人也好，妾室也罢。你也不许睡外面的野女人，不管是良家女子也好，青楼妓女也罢。总之，你身边不许出现除了我之外的任何女人。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苏无良心猛得颤了颤。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孟妩说。 只是以前孟妩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他没当回事。 可今天，他彻底见识到了这个女人的可怕。 苏无良气得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不可理喻！你简直不可理喻！” 孟妩冷笑：“怎么？后悔娶我了？那你休了我呀，没了我，我看谁帮你支撑起将军府的开销？谁帮你管束你那挥金如土的爹娘？下次上战场，谁帮你出谋划策，谁又能冒死帮你潜入敌军军营里下毒，帮你打胜仗、立军功？别忘了，你的军功章，可有我的一半。” 苏无良愣住，哑口无言。 无可否认，他能取得军功，却是少不了孟妩的助力。 孟妩依然不罢休，气势比刚才更甚。 “我根本不怕你休我。休了我，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苏无良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都会知道你当初坚持娶凤嫋嫋，根本不是为了遵守婚约，只是为了她的嫁妆。因为你们将军府，早就是个千疮百孔、负债累累的无底洞。到时候别说世家女子，就是老百姓家的女儿，都不会愿意嫁给你。” 第186章 苏无良听着，心头寸寸下沉。 他好像被孟妩那捏住了命脉，一双眼睛愤怒又不甘。 可孟妩还在继续。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休了我，全天下都会知道，当初是你苏无良故意拖延援兵、导致凤家军全军覆没，太子当了半年的废人。你觉得到时候，太子和凤嫋嫋会放过你？” 苏无良猛地抬头，脸色又白了好几度。 他缓了好久，几乎用牙齿挤出几个字。 “都是你怂恿的。你害人性命，你这个毒妇。” 孟妩慢慢起身，笑中带泪，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你说的对，我就是毒妇。可你之前，不是最喜欢我这副毒妇的样子吗？如今怎么不喜欢了？你要是让外人知道我是毒妇，我就跟外人详细说道说道，我这个毒妇，为你做过什么？” 苏无良彻底没了嚣张气焰，他攥紧被子缓了好久，才不得不认清当前形势。 再抬头，苏无良换上了一副哀求的语气。 “阿妩，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孟妩道：“正因如此，今天的事情我才只杀了平儿。可下次，就不一定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孟妩起身离开。 孟妩的身影一消失，苏无良刚的嘴脸立马垮了下来。 这个毒妇！ 今日之仇，他迟早有一天，加倍讨回来。 院外，苏父和苏母在孟妩刚回来的时候就来了。 今日一早，他们听说苏无良要抬房中的丫鬟当侧夫人。 俩人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他们都很高兴看到儿子多娶几个女人，为将军府开枝散叶。 奈何孟妩强悍，这一对老夫妇早就敢怒不敢言。 眼下，儿子终于站出来和孟妩对抗，将军府传宗接代有了希望，还能有个人和孟妩对着干。 他们乐见其成。 岂料还不等看到孟妩的笑话，就听到里面平儿传来求救哀嚎的惨叫。 那声音听起来太凄惨，吓得俩人谁也不敢再往院里走一步。 紧接着又看到平儿的尸体浑身是血的被抬出来，俩人更是差点吓尿了。 再后来见下人们出来，俩人当即把人喊进自己的院子。 “那里面发生了什么？平儿是怎么死的？”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当听到人是孟妩杀的，苏父苏母都脸色苍白，双腿哆嗦。 “她竟然还敢杀人？她简直是丧心病狂、毒妇、魔鬼！” 苏母则替自家儿子难过。 “成亲那么久了，她那肚子到现在都不争气，竟然还不让别的女人给我儿生，实在是欺人太甚。太过分了！要不是看在她在太医院任职，每月有俸禄的份上，我早就让无良休了她。” 苏父闻言，默默的瞥了苏母一眼。 孟妩的手段，何尝不是苏母的升级版。 当年要不是苏母心狠手辣，他现在还能再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将军府的希望，也不至于都压在苏无良一个人身上。 只不过苏母杀人于无形，而这个孟妩却是当众杀人，毫不避讳。 心肠比苏母狠多了。 苏父一想到平儿被抬出来时候的惨状，又不敢去找孟妩理论。 这对婆媳，他跟儿子都惹不起。 最终，只能任命的叹了口气。 他和儿子都娶了善妒的毒妇，让苏家人口凋零，真是造了孽了。 此刻的东宫。 拓跋野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 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薛戬听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便多问了一嘴去干什么了。 拓跋野立马说起了今早，他监督兵部给苏无良执行一百军棍的事情。 “起先苏无良还想辩解，被我一脚踹到地上。那军棍打下去的时候，我还故意少数了几个数，让他多打了十来下。谁知道兵部那小老头也跟着数，要不然我非得数到两百才停。” 薛戬的声音传来。 “打一百下还不够解气？这人是有多让你讨厌？” 拓跋野：“不是讨厌，是仇恨。你不知道当初我们兵败，跟他故意拖延援兵行程大有关系。要不是渊哥说要等拿到证据光明正大处决他，我今天在兵部就想杀了他。” 薛戬闻言，沉思了片刻。 他大概想起了来东宫的第一天，君九渊说过的战场上的惨烈。 没想到，竟然和这个叫苏无良的有关。 “那是该死！” 拓跋野不想替那晦气玩意，突然想到了别的，不怀好意的盯着薛戬。 “哎老薛，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城去万骨山了，你要不要送我点念想？” 薛戬顿生警惕。 “你想干什么？” 拓跋野嗖得跑到薛戬面前。 “来点救命的药。” 薛戬很爽快的从怀里掏呀掏，最后掏出两个白色瓷瓶。 “给。关键时刻能救你狗命。” 拓跋野有点不满意，没接。 “能不能来点更厉害的？” 薛戬不解的望着他。 拓跋野畅想：“就是那种让我吃了就能变成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谁也杀不了我的。” 薛戬耷拉着脸起身就往外走。 “有那玩意，老子今天就自己吃了，犯得着被像狗一样追着被人打吗？” 薛戬不死心，爬起来就追着薛戬出去了。 “好老薛，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那么聪明绝顶，一定会有办法的。戬戬、阿戬、小薛薛……” 薛戬一声仰天长啸。 “离我远点！” 凤嫋嫋正在房间里盯着君九渊喝药。 听到薛戬的哀嚎，忍不住笑出了声。 “拓跋野是你从哪找来的活宝？自从有了他，这院子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君九渊搅动着药汁，将一碗药一饮而尽。 随后，将凤嫋嫋手里的蜜饯含在嘴里。 “打架打输了，自个黏上来的。” 这时君一从外面跑进来，表情严肃。 “主子，宫里来人了，要太子妃即刻进宫。” 第187章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今日睿王和睿王妃葬礼上摔劳盆的事情，齐王和齐王妃都不会善罢甘休。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他们不敢来东宫挑衅。 告御状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凤嫋嫋早有心理准备，淡定起身。 “是我自作主张，让君一迷晕了齐王和齐王世子，让蓁蓁摔了睿王葬礼上的劳盆。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放心，我去去就来。” 君九渊抓住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我也该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了。” 俩人一起换了宫装。 这还是俩人第一次一起进宫，紫色的宫装穿在俩人身上，相得益彰，衬得俩人极为般配。 外面天阴得更厉害，雪下得比刚才更大了。 地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人和轮椅所经之处，簌簌的声音清脆悦耳。 君一推着君九渊出门，凤嫋嫋打着一把硕大的伞撑在三人头顶。 前院，王喜早就等候多时了。 自从君九渊两年半以前去了边境，王喜就再也没见过他。 虽然君九渊受伤的样子他不曾见过，但也听太医描述过很多次，能想象得到昔日英姿勃发的少年跌入谷底的悲壮。 眼下见人重新出现在面前，瘦了些，腿伤着但听说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王喜心里复杂着，感慨万千，当即跪地行了个大礼。 “老奴参见太子！太子身体好转是我南夏之幸，老奴祝太子平安顺遂，早日康复。” 君九渊道：“王公公快请起。许久不见，王公公可安好？” 王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老奴很好，很好，多谢太子关心。” 君九渊道：“我许久不见父皇，今日随太子妃一起进宫给父皇请安，王公公带路吧。” 王喜顿了一下。 按说没有皇上的召见，是不能直接进宫的。 但王喜只思虑一瞬，猜到君九渊进宫的目的，立马点头。 “是，太子，太子妃，请随老奴进宫。” 一行人走到门口，就看到进宫的马车旁，站着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小女孩。 斗篷揭开，露出君蓁蓁的一张笑脸。 不等凤嫋嫋问话，君蓁蓁主动迎上去交代。 “我猜到事情没那么轻易过去，便让人在这里守着，听说你要进宫，就立马过来了。我跟你一起，这件事情因我而起，一切责罚也应该我来承担。” 那挺直了腰杆敢作敢当的样子，连君九渊的眼里，也不由闪过一抹欣赏。 果然是睿王教出来的人，有睿王当年的风骨。 凤嫋嫋道：“那你就跟着吧。不过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作主张，也不可以着急认罪。我既然做了此事，自然有办法应对。” 君蓁蓁点头答应下，跟着俩人上了马车。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在路上，君九渊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凤嫋嫋的手。 “一会一切交给我。” 凤嫋嫋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堂而皇之的依赖他。 “有你在，当然交给你。我可是说过的。以后，我就依赖你一个人。” 君蓁蓁坐在俩人对面。 看着俩人虽没有亲密的举动，但眉目之间含情脉脉的，看着甜而不腻。 君蓁蓁冷不丁开口。 “你们好像祖父和祖母。他们在家中的时候，就是这样。” 凤嫋嫋抬头看她，抬起和君九渊牵在一起的手。 “这样吗？” 君蓁蓁摇头。 “不止呢，祖父和祖母比你们亲密多了。祖父生病之前，祖母经常让祖父背着她在院中溜达。后来祖父病了，背不动了，祖母就命人打造了一把像太子一样的轮椅，推着祖父一遍一遍的走祖父背着她走过的路。他们还相约下辈子还要找到对方，他们性别互换，祖母要背祖父一辈子。” 第188章 君蓁蓁语气稀疏平常，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她的认知里，夫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亲爹亲娘是这样，祖父祖母是这样。 如今，眼前的太子和太子妃，亦是十分恩爱的样子。 她一直被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这样的夫妻感情，世间难求。 袖中，君九渊把凤嫋嫋的手握得更紧。 三人很快到了御书房。 彼时誉王也在。 见君九渊进来，还面带微笑的朝君九渊点头。 今早送葬队伍离开之后，金石阻拦誉王的过程，凤嫋嫋早就听侍卫汇报过了。 眼下见誉王也在，当即就猜到他是帮着亲王的。 刚策划一场围剿东宫的谋杀，就能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这里。 凤嫋嫋想，誉王这般心理素质，预谋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她不由心生出几分警惕。 皇上已经听齐王妃喊冤好半天了。 刚才皇上把人赶去另一处偏殿歇着，耳根子刚清净了一会。 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好久没见的君九渊，眼底流出诧异。 “太子？你怎么也来了？” 君九渊微微颔首。 “儿臣参见父皇。儿臣身体不便，请父皇恕儿臣不能行跪拜之礼。 皇上敛下神色，挥手让凤嫋嫋和君蓁蓁起身。 “无妨，都起来吧。“ 誉王一双眼睛打量君九渊，似笑非笑。 “本王前阵子还听皇上说起，太医院送来的脉案记录，太子连挪动身体、喘口气都难，更别说下床了。没想到太子那么短时间就恢复得如此之神速，莫不是寻到了什么绝世神医？怎么不带出来，让大家见见？“ 君九渊淡笑回看誉王。 “多谢誉王叔关心。若真有绝世神医，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治好。是多亏了嫋嫋嫁入东宫时带的稀世药材，侄儿的身体才能慢慢的缓过来。只是此事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今日有刺客闯入东宫，打得就是那些药材的主意。我想，一定是有人跟我一样受了重伤，需要那些药材救命。你说这人也真是的，需要药开口就是，我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竟然还劳师动众的派刺客，结果全死在了东宫，一个不留。” 死的那些，有一半是誉王的人。 誉王脸色沉了沉。 为了八皇子，他不得不按捺着性子。 “太子这么说，是愿意将那些稀世药材拿出来，救助其他人了？” 君九渊道：“当然，身为太子，有救助天下万民之责。” 誉王表情一喜。 可君九渊下一句话，让誉王的表情僵在脸上。 “只是可惜了。那些刺客闯入库房后又砍又抢，仅剩的一些药材，已经被毁了。” 誉王……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毁了药材？” 他们明明就是去取药材的。 君九渊挑眉看向誉王。 “誉王叔怎么知道不可能？难道誉王叔认识那些刺客？” 誉王眼神突然凝固，急忙反驳。 “怎么可能？本王只是猜测而已，太子无事便好。” 皇上对俩人的对话不做评价，目光落在君九渊的双腿上。 被衣服挡着他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这双腿是不是像脉案上写的，肌肉萎缩无力。 皇上关心的话说出口。 “太子现在身体如何？” 君九渊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身体已经大好，只是要想脱离轮椅，需要些时日。” 皇上面上流露出惋惜。 “虞国下个月就要出使我朝，朕还盼着你赶紧站起来，震慑虞国，扬我南夏国威。” 君九渊道：“儿臣一定全力以赴，不负父皇所托。” 第189章 三人寒暄着迟迟不说此行目的。 齐王和齐王妃在偏殿等不了了，听太监说人来了，当即就冲了过来。 见到凤嫋嫋和君蓁蓁，齐王妃当即化悲伤为愤怒。 “就是她迷晕了我和我儿，她让不是皇家血脉的养女摔劳盆，抢了我儿的爵位和家产。你身为太子妃，却做出如此违背祖制之事，天理难容。把睿王的爵位和家产还给我儿。“ 凤嫋嫋和君蓁蓁不说话。 君九渊淡淡的目光扫过那小胖墩一眼。 同样是胖子，金石可比他可爱多了。 “你就是齐王叔家的小世子？“ 小胖墩点头：“我是君无双，我爹娘说了，只要我摔了叔爷爷的盆，叔爷爷的家就是我做主。可你们今天为什么要跟我抢？“ 那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明显是家里人教的。 他要不是世子，出去一定是挨打的份。 君九渊一副很耐心解释的样子。 “你是你爹娘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想摔盆，以后能摔两次呢，你何必抢别人家的呢？“ 小胖墩被说懵了，傻傻的看向齐王和齐王妃。 好像有点道理。 齐王当场不干了。 “太子，你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是在诅咒我和你皇婶不成？” 君九渊态度很好，语气和缓的反驳。 “不是两次吗？难道齐王叔和齐王婶想让别人家的孩子来给你们摔盆？那是死后的事情，侄儿好心提醒两位，若真有此想法，得生前安排好，免得世子不知道给摔错了。” 齐王…… “你，你，你别以为你是太子，本王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君九渊往轮椅背上一靠。 “王叔是长辈，侄儿若是有哪里说得不对的，王叔尽管责罚就是。只是侄儿这身子骨还没好全，经不起劳累，情绪也不能激动，若是因为王叔的责难出了差池，王叔先想好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 齐王…… 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向皇上告状。 “皇上，让无双承袭睿王叔的爵位和家产，是祖制，也是皇上金口玉言。太子妃抗旨不尊，还请为臣弟做主。” 皇上目光投向誉王。 “誉王，当时你也在场，事情可是齐王说得那样？” 誉王拱手：“正是。臣弟本想劝阻太子妃犯下如此大错，可金石帮着太子妃，胡搅蛮缠阻挠臣弟，臣弟也是无能为力。” 誉王这么一说，好像是凤嫋嫋和金石串谋一起的。 金石是君九渊的表弟。 此事说到这里，也把君九渊牵扯了进来。 皇上问：“太子，此事你可知情？” 君九渊道：“此事，是儿臣一个人的主意，还请父皇降罪！” 君九渊直接认下了，倒是出乎其他人的预料。 他又不在现场，要说不知道，皇上也责罚不到他。 皇上都不喜欢有人忤逆自己的意思。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刚死里逃生的亲儿子。 皇上一张脸阴下来。 “胡闹！一个没有皇家血缘的养女，如何能守得住睿王的爵位和家产？太子你如此帮她，居心何在？” 睿王的爵位，不仅仅是一个封号那么简单。 他在漠北边境镇守多年，在那里威望极高。 爵位落入无能的齐王之手，皇上可轻易收回。 可若是太子想要贪图，而且他现在身体已然好转，皇上怎能放心？ 君九渊也明白皇上心中顾虑，他抬头看着皇上。 “父皇明鉴，儿臣没有居心，只想为父皇分忧。” 皇上眯了眯眼睛。 “哦？你倒是说来听听。” 君九渊娓娓道来。 “漠北边境不可一日无将，还需尽快派良将镇守，才可保漠北无忧。只是世子年幼，齐王从未上过战场，均无法承担起此职责。故儿臣想，睿王爵位无需保留，父皇可重新派人接管漠北边境。边境百姓以前信睿王，信的其实是心中的敬仰，在边境要塞之地竖一尊睿王的雕像，供边境战士和百姓日日瞻拜。 待以后，凡是受漠北边境百姓爱戴的将军，均可塑一雕像立于边境。，这样即可体现父皇爱护人臣良将之心，又可激励派去的将军勤政爱民，超越睿王。长此以往，百姓心中怀念的不是某一个将军，而是我南夏所有良将，以及这些良将背后，有宽厚爱民之心的父皇。” 君九渊的目的，是要让漠北的英雄，不止睿王一个，而是很多。 在皇上心中，用后人之功绩，掩盖睿王的辉煌，皇上才不会对睿王如此忌惮。 而睿王的光环在这个世界渐渐淡去，确切的说，在皇上的忌惮中渐渐淡去，君蓁蓁才能真正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君九渊一番说辞，直接把皇上说心动了。 不靠睿王的爵位保漠北，而是换成自己的心腹。 这才是让皇上最放心，最满意的结果。 皇上继续试探君九渊。 “那以太子之见，这个人选谁最合适？” 君九渊皱眉想了想，道：“谭同谭将军。虽年少鲁莽，但骁勇善战，多加历练，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将。儿臣觉得，潭将军最为合适。” 皇上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君九渊提起的这个谭同，是多年前皇上出宫捡回来的少年，因为身手不错，被皇上扔去军营历练，现已经是一名小将。 他只听命于皇上，是皇上最信得过的人。 只是这个人跟君九渊有一些过节，曾多次向皇上弹劾君九渊。 皇上倒是意外，君九渊竟然选择了他。 皇上道：“此事，就按太子说的办。至于君蓁蓁，看在睿王和睿王妃的份上，他们的院子依然留给你住，但不可叫瑞王府，朝廷也不再发放俸禄。你自生自灭去吧。” 君蓁蓁乖乖听着，她知道，这已经是太子和太子妃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她欣然接受。 齐王妃气冲冲的来讨回公道，没想到皇上明显不打算追究了。 她一见这样的结果，当场不干了。 第190章 齐王妃心里不服，苦苦哀求。 “皇上，您明明答应过，睿王的爵位要给我儿，怎么说没就没了呀。齐王可是您的亲弟弟，无双是您的亲侄子，您不能不管他们。” 皇上皱着眉，被齐王妃吵闹得头疼。 “朕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们？齐王的俸禄不够养活齐王府一大家子吗？” 齐王妃苦着一张脸，一通抱怨。 “现在够是够，但无双年龄越来越大，还有您的大侄女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这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齐王没本事，不如太子战功赫赫，不如誉王管理一方，更不如睿王威震四海，当了一辈子的王爷，最后连个爵位也没有，是诸位王爷里面最无权无势、俸禄最低的。要是无双有了睿王的爵位，他的未来，我们也就踏实了。” 齐王被齐王妃说得没面子，丧着一张脸。 在南夏，睿王、誉王，齐王，虽然对外都称王爷，但俸禄和地位却截然不同。 睿王和誉王，是立过功的一品亲王，他们封号亦是他们的爵位，漠北和闽南既是他们的封地，也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 爵位和封地都是承袭制，他们死后，儿子可以继承他们的爵位和封地，继续代替他们管理一方百姓。 但一直住在京城的齐王，只是一个七品亲王，俸禄比一品亲王低好几等，而且无封地无爵位。 他们死后，家中子女若无本事，便只能是家道没落。 齐王妃一番话，说得皇上更加不悦。 先前同意君无双承袭，是担心漠北失控，齐王和君无双都是好拿捏之人。 现在君九渊的主意，解决了皇上一大难题。 皇上才不管齐王府踏不踏实。 他想要的，是自己踏实。 皇上阴着脸，手猛地一拍桌子。 “齐王没本事，你怪朕？” 齐王和齐王妃齐齐跪地。 “皇上息怒，臣弟不敢。是臣弟无能，不能为皇上分忧。” 皇上居高临下看着齐王。 “回你的齐王府去，好好管教家中妻儿。下次再有逾越之举，别怪朕不讲兄弟情面。” “是，臣弟告退！” 齐王一手拽着齐王妃，另一只手拉着君无双。 一家三口兴冲冲而来，败兴而归。 御书房外，齐王和齐王妃拉拉扯扯的离开。 俩人言辞间，都是齐王妃在怪齐王窝囊。 “那爵位给谁不是给，我儿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凭什么不能给我儿？现在好了，爵位没了，睿王府那么好的院子，还便宜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你该争的时候不争，该抢的时候你又不知道抢。要你有什么用？” 齐王躲着齐王妃的抓挠，一边低声阻止她。 “你小声点。这些话让别人听到，成何体统？” 齐王妃更不满意了。 “你现在知道要面子了。人家别的王爷建功立业、封爵封地的时候，你在吃喝嫖赌、游手好闲，那个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要面子？将来让我们娘仨喝西北风的时候，我看你找谁要面子去？” 齐王闻言，不高兴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人各有志，你看到的是他们登上高位的辉煌，那是他们在战场上好几次死里逃生换来的。别说别人了，先帝的诸位儿子里面，我就有三个皇兄，去了战场再也没回来，我要是连命都没有了，要爵位封地有什么用？家里没个男人，你们娘仨还不是一样被欺负。别忘了太医院的老胡，他祖上是开国大将军，在他年幼的时候家道中落，还不是被亲人骗得一无所有，被欺负了一辈子。” 第191章 御书房台阶下，一颗柳树后面，宸妃不知何时缓缓现身。 她听着齐王和齐王妃，一边吵吵闹闹的争辩，一边往外走，身影慢慢消失在红色的宫墙之间。 俩人的话，倒是提醒了宸妃一些事情。 她低头，看到身旁揪着自己衣服的十五皇子。 “母妃想让你活成齐王的样子，却忘记给你保障了。” 十五皇子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俩人刚从御膳房回来，正准备往皇后宫里去。 途径御书房，见到齐王和齐王妃出来，才停在这里驻足片刻。 听到宸妃的话，十五皇子歪着脑袋，一脸懵懂。 “母妃，齐王叔好像很怕齐王婶的样子，而且他不像太子哥哥一样英勇神武，一点也不酷。儿臣不像活成齐王叔的样子。” 宸妃摸了摸十五皇子的头。 “母妃只愿你安稳一生。齐王虽然普通一些，但至少一生无病无灾，也不会被人忌惮。至于外人怎么看，都不重要。” 睿王晚年之时，不堪病痛折磨，十几年来从未断过药。 而太子就更别说了，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若不是遇到了太子妃，恐怕就没人能把他拉回来了。 宸妃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自私。 可她一想到，若是有朝一日，十五皇子也像太子一样，被人浑身是血意识昏迷的从战场上抬回来。 宸妃就已经感受到了害怕。 那些时日，皇后日日以泪洗面，她是陪着一天天走过来的。 她这一生，婚姻未能如愿，仅剩的心愿便是儿子平安。 十五皇子却说出了让宸妃意料之外的话。 “母妃，儿臣有不一样的想法。外人怎么看不重要，但自己怎么看很重要呀。书上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我若是睿王爷爷或者太子哥哥那样的人，死之前一定不后悔活着时候曾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奋力拼搏过。但我若是齐王叔那样的人，死之前一定会后悔，一事无成，虚度此生，到老了还要自己的妻子担心未来的事情。” 宸妃低头看着十五皇子，眼底流露出的惊讶久久未消。 十五皇子没等来宸妃的回复，仰着头晃了晃宸妃的手。 “母妃，儿臣说错了吗？” 宸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有，你说的对。走吧，你母后该等急了。” 御书房内，君九渊和凤嫋嫋还未能离开。 因为誉王还在揪着摔劳盆的事情不放。 “皇上，虽然漠北的事情已经解决，但太子和太子妃擅自违背祖制，此事不可不罚。否则会有更多的人视祖制为摆设，动摇国本，危害社稷。” 君九渊还是原来的说辞。 “此事，是儿臣一个人的主意，还请父皇降罪！” 誉王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其他人。 “太子若是主谋，太子妃便是从犯，金石便是协从犯。三人一个也跑不了。” 这次，皇上站在誉王这一边。 “此事誉王说得对，身为太子以身试法，实在有损皇家威严。念在太子伤情刚有好转的份上，刑罚就由金石代劳。来人，传朕旨意，把金石带去大理寺，仗责二十，以儆效尤。” 金石这口锅，真是从天而降。 “至于太子和太子妃，你二人罚俸半年，递交认罪状，在大理寺门口内张贴三日，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皇家威严不可侵犯。以后若还发生类似事情，按欺君之罪论处。” 第192章 还不等凤嫋嫋说什么，君蓁蓁噗通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此事是因我而起。是我想送祖父和祖母最后一程，求太子和太子妃帮我的。我愿替金石分担刑罚。” 皇上道：“你自找罪受，那朕就成全你。你和金石，一人仗责十棍。” 凤嫋嫋心知，这已经是皇上做出的让步。 只是她看着君蓁蓁瘦弱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还有金石，是真的冤啊。 走出御书房，远远的看到大理寺的人在台阶下等着。 他们是奉命来带君蓁蓁去行刑的。 凤嫋嫋有些担心。 “大理寺的人打得重不重？蓁蓁能不能守得住？” 君九渊言简意赅：“要不了命。” 凤嫋嫋，更担心了。 君蓁蓁还安慰她。 “太子妃放心，我在漠北野惯，皮糙肉厚的，十棍不碍事。” 凤嫋嫋问她：“都没有牵扯你，你为何非要出头？” 君蓁蓁道：“你们帮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责罚，自己却什么都不管。你和太子被罚的半年俸禄，算我欠你们的，我以后会挣钱还给你们。至于金石哥哥，他是无妄之灾，二十棍太疼了，我能替十棍，他便能好受一些。若是可以，我宁愿把二十棍全部担下来。现在，就当我欠他一个人情了，以后这十棍之情，我也会还给他。” 这一番话有责任敢担当。 京城的世家弟子都是被宠着长大的，这样的孩子少有。 君九渊欣赏的目光看了君蓁蓁一眼。 “你祖父把你教得不错，你未来不可估量。” 君蓁蓁投桃报李。 “祖父也很欣赏太子，时常夸太子心系天下，有帝王风范。太子的未来，也定扶摇直上。” 俩人刚互捧完，君蓁蓁就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凤嫋嫋当即命人传信给东宫的人，让他们在大理寺等着。 行刑完，立刻把人接回东宫，交给薛戬。 君九渊和凤嫋嫋现在还不能离宫。 他们得去趟长乐宫。 长乐宫内，皇后早就等候多时了。 她准备了一桌子，全是君九渊爱吃的菜。 这会还正在桌子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落下什么。 “算下来，皇儿已经好几年没来长乐宫用膳了。也不知道皇儿的口味变了没？今天准备的他爱不爱吃。” 说着，她又盛了一碗汤，端给宸妃。 “宸妃啊，你快帮我尝尝，我这手艺也不知道退步了没？你尝尝这鱼羹汤还是不是皇儿以前爱吃的味道？” 宸妃笑着接过汤碗，在皇后的注视下尝了一口。 “皇后放心，您这手艺，比以前更鲜美了。太子比以前更喜欢。” 闻言，皇后终于放心的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又焦虑起来。 “快，把房间的炭火再烧得旺一些，今日天冷，别把皇儿冻着了。” 十五皇子从旁坐着，热得又脱了一层衣服。 “母后，真不用再旺了，已经够暖和了。再旺儿臣就要着火了。” 宸妃笑道：“就让你母后烧吧，不让你母后做点什么，她消停不了。” 皇后尴尬的斜了宸妃一眼。 “就你爱打趣本宫。” 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十五皇子率先从椅子上跳起来。 “太子哥哥来啦！” 几人冲到门口，就见院中，皑皑白雪下，两道紫色的身影，缓缓的向房门靠近。 君九渊坐在轮椅上，看着房门口突然出现的三副面孔。 最小的那个笑得一脸的花枝招展。 最中间的那个，一开始是笑着的。 可随着君九渊的靠近，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儿，我儿真的要好起来了！” 轮椅行到皇后面前，君九渊朝皇后伸手。 皇后来不及擦眼泪，急忙双手捧住了君九渊的手。 感受到他手指上的凉意，赶紧放在手心暖着。 君九渊仰头看皇后，一双眼睛红润几分。 “母后，儿臣来晚了！” 皇后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不晚，不晚。只要你能来，多久都不晚，母后都等你。”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宸妃看了一眼天色。 “外面又冷又黑，你们快进来吧。” 皇后急忙擦掉眼泪。 “对对，快进来。母后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 她看了一眼凤嫋嫋，突然意识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母后不知道嫋嫋喜欢吃什么，不知道这些饭菜，嫋嫋爱不爱吃？要不你说几个，母后让御膳房重新准备。” 凤嫋嫋看到那一大桌子的菜，少说也有二十多道。 色香味俱全，虽都是专门为君九渊准备的，但她也爱呀。 她笑着回应皇后道：“母后不用麻烦了。太子喜欢的，我也喜欢。” 几人落座，皇后不停的给君九渊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母后看了心疼。” 说着，又要掉眼泪。 宸妃扯了手帕递过去。 “皇后何时这么多愁善感了。您这样，知道的知道您是心疼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妃不让太子吃饱呢。那太子妃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宸妃一句调侃，成功逗笑了桌上的人。 皇后擦了把眼泪，嗔怪的瞪了宸妃一眼。 “就你爱胡说。” 十五皇子被逗得，捧着碗筷哈哈的笑。 “嘻嘻，凤离哥哥说，太子嫂嫂对太子哥哥可好了，亲自喂他吃饭。我长大了，也要娶一个像太子嫂嫂一样的媳妇，好看又香香，也亲自喂我吃饭。” 君九渊…… 眼神凌厉的扫过去。 第193章 君九渊凌厉的眼神扫过十五皇子。 好看就好看，香香这件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小小年纪，还学会盯别人的媳妇了！ 宸妃感受到君九渊不善的眸光，尴尬的向凤嫋嫋道歉。 “太子妃莫怪，十五年纪小不懂事，童言无忌。” 凤嫋嫋胳膊肘撞了君九渊一下，君九渊这才收起眼神。 埋头吃饭。 凤嫋嫋笑看了十五皇子一眼。 “我也常听阿离提起十五皇子，上次十五皇子去书院给阿离送的糕点，他很是喜欢。他还常说，要是十五皇子能时常出宫跟他一起学习，就太好了。” 凤嫋嫋故意提起当初十五皇子出宫去书院，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及时赶过去救殷姮的事情。 她是在向宸妃表达感谢。 宸妃听出了凤嫋嫋的话外之音，也知道凤嫋嫋明白她的心意。 她想救人，却不想把十五皇子暴露出去。 心意相通之人，点到即止。 宸妃道：“凤小公子若是喜欢，以后让十五常去。他在后宫没有玩伴，也很喜欢书院呢。” 皇后只顾着给君九渊夹菜，没听出俩人之间的弦外之音。 她做主道：“宫中确实没有和十五适龄的玩伴。既然他喜欢，让他出宫去书院学习，也未尝不可。” 十五皇子正埋头和鸡腿较劲，闻言猛地抬起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 “母后，儿臣可以去书院学习吗？” 皇后：“当然。此事母后给你安排。” 十五皇子欢天喜地。 “耶。可以找凤离哥哥和小宝弟弟玩喽，还可以常去看望太子嫂嫂，真开心。” 君九渊…… 后半句大可不必。 此时的金府。 金石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降。 晚饭还没吃完，就有大理寺的人上门来要人。 “奉皇上之命，请金石公子去大理寺受刑。” 吧嗒一声，筷子掉在桌上，金石一脸的蒙圈。 “为啥啊？我干啥了？” 金斌站出来，宽阔的后背挡在金石面前。 “犬子虽不成器，但也从未做过恶事。几位可否告知皇上刑罚犬子的原因？” 大理寺侍卫道：“具体我等也不知道。跟金石公子一起受罚的，还有睿王府上的蓁蓁郡主。可能和今日睿王府的葬礼有关。” 这么一说，金斌立马就明白了。 “皇上传旨的时候，誉王是不是也在御书房？” 大理寺侍卫：“……金大人英明。” 话落，金石就看到自己面前宽阔的后背，突然就闪到了一边。 “你去吧。誉王那老儿最记仇，十棍子的惩罚，已经是很轻了。” 金石欲哭无泪。 “爹，你不能不管我呀。我可都是为了帮太子妃，帮太子妃就是帮太子，帮太子就是帮你的外甥，你怎么能把我推出去呢？”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管了个闲事，怎么还惊动了皇上？ 誉王也太小心眼了。 金斌的表情也很无奈。 “他不是针对你，他是针对太子。” 东宫接连两次有刺客闯入，听说今日太子妃在郊外，也遇到了围堵。 这些，都和誉王有关。 金斌看得明白，誉王是吃了败仗，拿这件事情撒气呢。 金石觉得自己更冤了。 不情不愿的来了大理寺。 一进门，金石就看到一个面熟的小女娃娃正站在雪中。 她很瘦小，小脸又白又嫩。 白色的斗篷几乎和雪的颜色融为一体，火光照耀下，好像一个毛茸茸的瓷娃娃。 金石猛然想起来了大理寺侍卫说的。 跟她一起受罚的，还有睿王府上的君蓁蓁。 第194章 他好奇走上前。 “嘿，你这小身板，守得住吗？” 君蓁蓁见金石来，摘下斗篷，恭敬的鞠了一躬。 “今日的事情，谢谢你。这份恩情，我君蓁蓁记在心里，来日必定偿还。” 金石毫不在意。 “嘁，我可不是为了让谁报恩，就是单纯看不惯这么欺负人的。齐王家那小崽子啥样，我能不知道？承袭了睿王爵位，那都是丢睿王的脸。再说，要偿还，那也是太子和太子妃还，反正我现在巴不得他俩欠我点什么。” 说着，金石还有点小得意。 君蓁蓁则是一本正经。 “还请金公子别怪太子和太子妃，他们已经尽力在皇上面前周旋此事。若不是太子身体还没好，这顿刑罚也是免不了的。等行刑完，太子妃还命东宫的人来接。太子妃真是什么都考虑到了。” 君蓁蓁竭尽全力的为凤嫋嫋说话。 金石饶有兴致打量君蓁蓁。 “呦，这么维护那个女人？给你吃迷魂药了？可她怎么就只给我吃哈哈哈毒药？” 君蓁蓁辩解：“不可能。太子妃那么好，怎么可能给你毒药？就算真的有，那一定是你做错了事情在先。” 金石…… 好一个明目张胆的偏心袒护！ 俩人站在雪地里聊天。 一旁拿着棍子等着行刑的衙役，都冻得浑身哆嗦。 他们都是临时从酒桌上薅来的，都等着赶紧干完活赶紧回去继续喝酒。 大理寺少卿佟光亮双手插袖站着，冷得跺脚。 “两位，聊天能不能改天。大家伙都等着呢。” 金石一看列队两排，等着干活的衙役。 都冻得瑟瑟发抖，双手通红。 他笑呵呵的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走过去，一人手里塞块银锭子。 “这大冷的天麻烦诸位跑一趟，真是辛苦了嘿。一点小意思拿去喝酒，快拿着。一会诸位就省点力气，大冷的天累着多不好。再说，我俩都细皮嫩肉的，打坏了打出血了，万一再弄脏了地面，还得麻烦各位打扫，何必呢？” 衙役们掂量着手里突然出现的银子，低垂着头瞄佟光亮。 那眼神好像在问：这钱，能收吗？ 金石发钱发得起劲，全然没注意到佟光亮的目光。 佟光亮已经被金石这行为，气得无语。 看着他一身的胖墩墩的肉，更是被他的话气笑了。 细皮嫩肉？ 他说谁呢？ “竟然敢当着本官的面贿赂我大理寺衙役，来人，金石这边给本官狠狠的打。再加十棍，不，再加二十棍，以儆效尤。” 说罢，衙役立马把金石压在行刑的长凳上。 一棍子一棍子的闷在他结实抗揍的厚皮上，声音又响又重。 金石肉疼得嗷嗷直叫。 “说好的十棍，怎么还多了？姓佟的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我金石记住你了。” 金石在板凳上扭来翻去的挣扎，几个衙役使劲摁着。 那场面，活像过年村民在集体杀猪。 君蓁蓁这边也在同时进行。 相比于金石，她就安静多了。 衙役没有下死手，她将手背咬出了血，硬生生挨过了十棍子，硬是一声也没吭。 等行刑完，君蓁蓁踉跄的还能站起来。 金石那边还在进行。 君蓁蓁给他分担了十棍，他自己硬生生给自己作成了三十棍。 等三十棍打完，金石跟衙役都累得够呛。 大冷的天，硬是都出了一身的汗。 “大人，他真是比过年的猪都难摁。” 金石趴在凳子上，身体又疼又累，气得脾气暴躁。 第195章 “好心给你们送钱，你们怎么还打人？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我要去皇上那告你们。” 佟光亮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 “本官乃大理寺少卿，有维护南夏法度之责。你公然行贿，就是告到皇上那里，本官也是没错。” 金石气得锤板凳。 “把钱还给老子。” 衙役们刚准备把钱还给金石，佟光亮出声阻止。 “赃款没收，明日上缴国库。” 金石…… “特么的一共不足十两银子，国库稀罕你上缴？” 佟光亮将银子全部收起来。 “就算是一文钱，那也是赃款。还请金公子记住今日之教训，以后若再被本官发现有贿赂我朝官员的行为，就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本官在死牢等着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 金石赔了银子又挨打。 想上去把人揍一顿，可屁股疼得爬不起来。 听说今早苏无良挨了一百军棍，是被抬着回将军府的。 那时他还嘲笑苏无良矫情。 这会才三十棍子，他已经疼得想死了。 最终，俩人被东宫的管家带人接走了，直接送进了薛戬的房间。 房间一左一右，隔着两个屏风，两边各趴着一名伤员。 薛戬一边扒金石的裤子，一边听另一边的屏风内，柳儿描述君蓁蓁的伤情。 “肿了，这会颜色是通红的，但还好没有出血。” 薛戬道：“大理寺的人还算怜香惜玉，皮外伤给她上点药就行。别沾水别坐着，趴着休息下，就没事了。” 金石这会疼得脸色煞白，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老薛，我的呢？” 老薛扒开金石带血的裤子一看，表情一言难尽。 “你出血了，这是照着一个地方下死手呀。你得罪大理寺的人了？” 金石浑身一颤，又把佟光亮骂了个狗血喷头。 直到薛戬将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那刺激的触感，激得金石一声嚎叫。 这时，君九渊和凤嫋嫋进了门。 两边屏风一边挡了一个。 君一推着君九渊去看金石。 凤嫋嫋去看君蓁蓁。 彼时，君蓁蓁气色还行，见凤嫋嫋进来就要起身。 被凤嫋嫋摁了回去。 “趴着。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君蓁蓁摇头：“打的那一会挺疼的，这会已经不疼了。” 柳儿给她上了万愈膏。 “小姐放心，有咱们的万愈膏在，小郡主明天就能生龙活虎了。” 君蓁蓁乖巧的向柳儿道谢。 “谢谢柳儿姐姐。” 柳儿站起身：“郡主不必客气。今日天色晚了，郡主要不要在东宫住下？” 君蓁蓁看了看凤嫋嫋，见她点头，便道。 “那就有劳柳儿姐姐了。” 柳儿：“那郡主先歇着，我去看看郡主的房间有没有安顿好。” 相比于君蓁蓁这边和谐，金石那边就不行了。 他一见君九渊进来，就开始哭天抹泪的诉说自己的冤情，中间夹杂着控诉大理寺的恶行。 那模样，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子表哥，我可都是为了帮你，你不能不管我？” 君九渊静静的看着他演戏。 “除了进军营，其他的要求你随便提。” 金石一秒哑了火。 “为什么不让我进军营？” 君九渊扫了他流血的屁股一眼。 “这点小伤就哭爹喊娘，委屈成这样，军营和战场更加恶劣，你岂能适应得了？。” 金石蹭得从床上爬起来，力道之大差点把薛戬掀翻。 “我不委屈，我能适应，太子表哥你相信我。” 他下半身没穿裤子，君九渊无语的撇过头去。 “趴下。” 金石…… 感觉到下面凉飕飕的，他一低头，立马又咚得一声趴回到床上。 “嘿，嘿嘿，别见怪，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 君九渊憋着一口浊气。 实在是太久没被这小子气到，还有些不适应。 “屁股不疼了？” 这么一提，金石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疼。都怪那个姓佟的，我明天就让我爹狠狠的参他一本，让他把牢底坐穿。” 君九渊…… 无奈扶额。 “听说，你在大理寺搞贿赂？” 金石气焰又低了一大截。 “我就是给他们了点酒钱，让他们下手轻点。” 君九渊道：“佟光亮是我提拔的人，一向不畏强权、赏罚分明。若不是你想走歪门邪道，他也不会罚你。京城不同乡下，你收敛点，不然惹出祸事，连舅舅也救不了你。” 金石老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那去军营的事，表哥能不能让我试试？我保证不给你丢脸。” 君九渊问：“你爹同意了？” 金石气焰快消磨光了。 “这不是等着太子表哥帮我撑腰呢嘛。你要是开口，我爹一定不会反对。” 君九渊：“等你伤好再说吧。我们走。” 君一推着君九渊往外走，金石则喜气洋洋的朝他挥手。 “表哥，我当你答应了哈。” 凤嫋嫋让人送君蓁蓁去休息，回来推着君九渊回主院。 “你真答应他了？” 君九渊对这个表弟也是无奈。 “你看他那个样子，若是再不答应，不知道脑子里还会想出什么招数。放进军营让人看着，也能安心。” 凤嫋嫋笑出了声。 “我倒觉得挺可爱的，他就是脑子简单了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喜欢耍小聪明，但心肠是好的。” 君九渊意味深长的回头看她。 “很少见你这么夸一个人。他那么好？” 第196章 凤嫋嫋推着君九渊进了屋，把手搭在君九渊的肩膀上，宠溺的捏了捏。 “我不也经常夸你？别人再好，也不如你的万分之一。” 一句话，把君九渊成功的哄成了倒勾唇。 夜深了，外面的大雪越下越大。 百姓早早收摊回家，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天地间万籁俱静，好像时间被摁下了暂停键。 定国公府的小公子却一直没有回家。 此刻的凤离，还赖在木栢封的住处不肯走。 他看着木栢封，依依不舍。 “先生，你真的要离京了吗？” 木栢封收拾起桌上的几本书，朝凤离的方向推了推。 “家中变故，不得不回乡。这些是我平日里读的一些书，送给你了，希望对你会有帮助。” 凤离低头看了一眼书，又抬头看木栢封。 “那先生还回京城吗？” 木栢封回答得模棱两可。 “可能回，也可能不回。” 凤离道：“我可以派人随先生一起回乡，或许先生家中之事可帮到一二。” 凤离心里想着的，是事情忙完，再让人把木栢封带回京城。 反正他是不舍得失去那么好的先生。 木栢封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拒绝道。 “不用了。你好好学习，若将来有缘，我们还会再相见。” 凤离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这话，都是骗小孩的。我不要将来，我就要现在时时能看到先生。先生是不是在骗我，其实你嫌我麻烦，根本不想见我。” 木栢封扇子敲了敲凤离的头。 “小鬼，心思还挺敏感。我不是给过你一支骨笛吗？若真不想见你，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何给你？” 凤离从衣服里拉出一条绳子，绳子的末端，拴着的就是一支小小的骨笛。 他做成了项链，随身携带着。 凤离将骨笛捧在手里。 “我有危险的时候吹这个，你真的会出现吗？” 木栢封肯定道：“君子一诺千金。我内心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它，但你只要用了它，我一定会出现。” 只要那时，他还活着。 可他若真的死了，这枚骨笛便是龙族军的龙符。 龙符一响，号令数万龙军。 也一样，可以助他脱离危险。 凤离这回信了木栢封的话，重新将骨笛塞进衣服里。 “你明日几时离京，我去送你。” 木栢封偏头，视线落在那一幅已经完成的千里江山图上。 “明日要先进宫，向皇上交差，还不知到何时结束。送就不用了，你到时触景生情，对我哭了鼻子，我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凤离倔强的不承认。 “我是男子汉，我才不会哭呢。” 木栢封笑了笑。 “男子汉最重要的体现，是保护好家人。你能做到吗？” 凤离很坚定的点头：“我一定能保护好阿姐。” 话说完，又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可是阿姐不信我，东宫两次遇险，阿姐都不许我去帮忙，她总把我当小孩子。” 木栢封向他解释道。 “你是你阿姐唯一的亲人了，她不敢让你冒险。再说，这几日东宫刀光剑影的，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你一个小孩子去了，他们还要分心照顾你，岂不是添乱。” 凤离叹气。 “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年长几岁。若是我比阿姐年长，撑起国公府的人便是我，阿姐就可以躲在我的身后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委屈自己嫁给太子？” 木栢封挑眉。 委屈？ 他可没看出来她有一点委屈。 他看那俩人，一个得偿所愿，一个歪打正着。 第197章 享受着呢。 俩人聊了一会，木栢封亲自把凤离送回了国公府。 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进门，这才转身。 府门前，他一身黑衣站在大雪之中，迟迟未动。 思虑良久，他调转方向，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刻的殷府，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风雪之中。 主子和下人都早早歇下，院里院外空无一人。 只有廊下微弱的灯光，勾勒着院中隐隐的轮廓。 木栢封身形融于夜色，轻车熟路的翻进一处院子。 随着他身形无声的落地，刚才还有些飘渺不清的琴声，此刻清晰婉转，跃入耳中。 那是他为殷姮作过的一首曲子《叠红笺》。 将相思写入红笺，琴声如叠叠情书翻动。 殷姮爱极了，一有空就让凤枭弹给她听。 凤枭在京城的时候，俩人也时常去郊外游玩。 凤枭弹琴，殷姮舞曲。 大黑小黑，还有五帅也会跟着，围着他们，撒欢一样的奔跑。 那样的画面，是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的美好回忆。 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他不再是凤枭，甚至连光明正大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也没有了。 主屋的灯还亮着，窗前，投影着一抹倩影，正专注的抚琴。 那是木栢封熟悉的轮廓。 是无数次闯入他梦境中的样子。 亦是他九死一生之际，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就站在雪地里，静静的听着。 直到琴声停止、直到烛灯熄灭。 直到天地再次归于沉寂。 木栢封盯着突然暗下去的窗户，好像还能看到贪恋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移动步子，转身飞出殷府。 若有朝一日还能活着回来，他一定再也不和她分开。 翌日，雪停了。 木栢封天不亮便进宫交差，在路上，遇到了同样来上早朝的君九渊。 他悠悠的行礼。 “草民参见太子。” 草民？ 听到这样的自称，君九渊立马便知道，翰林院的差事，他已经辞了。 再看他手里拿着厚厚的画卷，便知他进宫的目的。 只是还不等君九渊问话，木栢封再次开口，不吝赞美。 “太子身体刚有好转，便开始上朝处理事务，如此克己奉公，实在是难得的好太子、百官之楷模呀。” 君九渊挑眉看他。 确定了眼前人的真实身份，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总有一种诡异之感。 “木先生过奖了。” 木栢封继续：“太子宅心仁厚、心系苍生，担得起这世间所有的赞美。” 君九渊…… 这厮说话欠欠的，肯定憋着坏呢。 “木先生应该是第一次参与朝会吧。百官人多眼杂，还请木先生谨言慎行，莫要说了不该说的话。若惹出不该有的事端来，耽误了木先生今日的行程。” 木栢封恭敬的朝君九渊一拜。 “多谢太子提醒。草民也祝愿太子平安顺遂，早日康复。” 俩人装模做样的演完戏，在金銮殿台阶下，一左一右的分开。 俩人一分开，君一疑惑朝君九渊开口。 “主子，他怎么说话怪怪的？” 君九渊远远瞥了一眼正信步往上走的身影。 “你也听出来了？” 君一点头：“他以前就算心里服气，嘴上也得胡搅蛮缠跟主子争个高低。怎么可能轻易夸主子？” 君九渊稍稍思虑片刻，眼底沉了沉。 “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半年前的边境之战，他不可能猜不到内情，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离开京城。有仇不报，那不是他的风格。” 君一心中警铃大作。 第198章 “太子和太子妃也在找证据，还没摊牌是因为证据不足，伤不了他们的根基，还会让他们提防，对复仇不利。若他真要做什么，我们是帮还是不帮？” 君九渊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不帮，改日他肯定在嫋嫋面前说我坏话。” 这事，他太干得出来了。 他这人，小心眼的很。 “可是……” 君一犹豫：“我们要是帮了，万一尾巴不干净，肯定要主子来收拾。” 君九渊偏头，没好气。 “不然你以为，刚才那两句夸奖是白夸的？” 君一…… 默了默：“这夸奖听得，也太亏了点。” 话虽这么说，可君九渊和君一都知道，木栢封是有分寸的。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俩人先后进入金銮殿，百官已经到了不少了。 君九渊身为太子，自然站在最首位。 而木栢封，按照规矩压根没有进入金銮殿的资格。 只不过今日皇上命他携千里江山图，让百官一睹南夏盛世风采。 他才被允许进来，但也只是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今日是君九渊受伤之后，第一次在早朝上露面。 这向百官传递着一个信号：原以为大势已去的太子，如今又崛起了。 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问候，不乏讨好巴结之意。 君九渊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副恹恹的姿态。 有大臣不死心，巴结的太过急迫明显。 竟然迫不及待的，开始推销起自己的女儿来。 “太子身体还未康复，如今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下官的小女儿仰慕太子许久，愿入东宫服侍太子左右，也能替太子妃减轻些负担。太子意下如何？“ 君九渊懒懒掀起眼皮，一双眼睛凝着冰冷的寒意。 “王大人的女儿这么缺男人，不如送去青楼妓院如何？“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王大人更是一张脸骚在原地。 “太子息怒，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小女对太子爱慕之心，天地可鉴。小女是真心想服侍太子。” 君一把君九渊送进来，本应该去大殿外等候。 可此刻听见王大人不要脸的发言，忍不住直接回怼。 “好一个真心服侍？主子瘫痪半年，你家女儿早干嘛去了？现在主子好起来了，知道上赶子巴结了？王大人，不知道你是听了谁的挑唆敢动这样的歪心思，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被人当枪使了。“ 君九渊的对面，誉王默不作声的眯起了眼睛。 那王大人颜面扫地，在众人鄙视的注视下，更是尴尬的汗流浃背。 “君侍卫想多了，没人挑唆本官，本官只是转达小女对太子的爱慕之情，这有何错？太子不愿就算了，你没必要如此折辱下官。小女也不是嫁不出去。“ 君九渊云淡风轻道：“那就祝王小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本宫是有妇之夫，没有纳妾的打算，王小姐的爱慕之心实在不该。“ 王大人红烫着一张脸，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队伍最末端，木栢封遥望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对君九渊刚才的表现，满意勾唇。 但那个王大人，他记住了。 君九渊漫不经心抬头，正好和对面的誉王目光对视。 他笑着点头：“誉王叔，好久不见。“ 誉王：“没想到太子那么快就能上朝了，真是可喜可贺。“ 君九渊笑得意味深长。 “但愿誉王叔真心觉得，这是件可喜可贺之事。“ 俩人几乎算是摊了明牌，誉王笑里藏着几分阴险。 “王叔自然是真心关心侄儿。外面不是都在说嘛，太子能好起来，是南夏百姓之福。时隔半年，你这个太子在百姓心中，依旧是功高望重、时望所归。皇上若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此话一出，大殿鸦雀无声。 这是在暗示太子功高盖主，若是被皇上听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君九渊冷冷勾起唇角。 “王叔言重了。侄儿一心为父皇分忧，不关心外人如何评价。” 大殿的柱子后面，皇上静静听着这些话，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转头看王喜，悄悄吩咐。 “去查一下，誉王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喜应声：“是。” 皇上目视前方。 “通报吧。” “皇上驾到！“ 突然太监的一声尖叫，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急忙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皇上让众人平身，见到君九渊来，又象征性的关心了几句。 待处理完几件奏报，皇上迫不及待的喊木栢封上前。 “听王喜说，这副千里江山图极为壮观，朕今日，便和百官一睹风采。“ 十米长的画卷在皇上面前徐徐展开。 那上面所绘制的山川河流、星罗棋布，百姓富庶，国泰民安…… 每一帧都写实逼真，栩栩如生。 连人物的头发丝都清晰可辨。 这是南夏开国以来，最大的，也是第一幅山川地理图。 这将是他整个皇帝丰功伟业的一笔记录。 百官都看得目不转睛，纷纷流露出惊艳之色。 皇上从龙椅上缓缓起身，一眨不眨的盯着。 只是君九渊率先看向画卷尾部，待看清某一处的细节，目光一凛。 第199章 皇上的目光还停留在画卷开始的地方。 他走近，手掌从画卷上抚摸而过，一边惊叹连连。 “好，好！此画卷必将流芳万世，朕也会永世留名。” 木栢封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皇上从头往后，一点一点细致的看。 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自己治下的太平前无古人，自己必将是千古一帝。 他嘴角的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看到最后。 那戛然而止的混沌山川，让他的嘴角僵住。 “这，这里怎么没把东海画进去？” 木栢封平静的回答。 “画到这里的时候，空间不够了。画卷中间部分已绘制西海和南海，草民便将东海省去，以便能将混沌山的全貌完美展现出来。草民拙见，混沌山是南夏在东境屏障，保卫我南夏百姓不被战争荼毒，意义重大。若将混沌山的美景呈给世人，更能体现皇上不世之功。” 皇上闻言，僵硬的嘴角再次缓缓勾起。 “木栢封，你不但是绘画天才，头脑也聪明，懂得朕之所需所想。若不是你为了回乡辞了翰林院的差事，朕一定把你提拔到朕的身边来，让你日日给朕作画。” 木栢封受宠若惊的拱手。 “多谢皇上器重。以后若有机会，早民一定侍奉皇上左右。” 君九渊细细琢磨着木栢封刚才的话。 心知他将东海移出南夏版图，恐怕是别有用心。 木栢封献上千里江山图，拿了赏赐，便退出了大殿。 君九渊瞅着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朝着誉王撞了一下。 誉王被撞得倒退好几步，后面的大臣扶住他，才堪堪站稳身形。 “大胆，你瞎了眼吗？” 木栢封急忙恭敬赔罪。 “王爷恕罪，草民不是故意的。” 皇上今天心情好，一副能原谅一切的样子。 “木先生下台阶没站稳也不是他的错。况且他一介文弱书生，能有多大劲，誉王看在朕的面子上，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誉王阴着脸弹了弹衣角。 “是，臣弟全凭皇上做主。” 经过这小小的插曲，木栢封这才顺利的退了出去。 只有君九渊盯着誉王腰间消失的那枚玉佩，若有所思。 皇上命礼部派人进宫，将这份千里江山图临摹数百份，发往郡县州各地。 将他的丰功伟绩，广而告之。 安排好画卷，才和众大臣商议起虞国出使之事。 “虞国的公主和太子马上将抵达我朝边境，此次他们是来向我南夏示好的，带了虞国的稀世珍宝准备进献给朕，为了珍宝能安稳抵达京城，半月前虞国便来信，恳求我朝能派一位大将军从边境一路护送至京城。诸位爱卿说说，派谁去最合适？” 这种差事不过是去边境走一遭。 有官兵护送，山沟里的那些土匪流民，就算有心也没有那个胆。 妥妥的肥差，干好了还有赏赐可拿。 唯一的难处大概就是，听闻虞国太子和公主都是嚣张不好说话的，两国的外交沟通上，会费一些周折。 众大臣纷纷开始举荐。 一直躲在大臣中没有说话的苏无良，此时站了出来。 他后背的伤还没好，走出来的步子，一步一个踉跄。 “皇上，末将半年前曾在战场与虞国交手，深知虞国人的秉性。他们虽被末将战败，但心中傲气依旧，对我朝还有诸多不服。末将前往，可震慑虞国，让其收敛气焰，可保一路顺利。” 第200章 在场，确实只有苏无良有资格说这种话。 因为虞国，是在苏无良手中被击退的。 皇上沉思片刻，视线落在君九渊身上。 “太子，你意下如何？”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君九渊。 君九渊变成这样，就是在虞国手里栽的跟头。 这一刻，苏无良第一次在君九渊面前挺直了腰杆。 你是太子又如何？ 我打败了打败你的人，高你两等自不必说。 苏无良暗暗积蓄了力量，若君九渊敢反对，他就敢当场揭君九渊的短。 大家都以为提起虞国，君九渊一定会有情绪。 谁知他表情始终平静，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岂料，君九渊淡淡的掀起眼皮，扫了苏无良一眼。 随即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上。 “苏将军在对虞国之战中获胜，想来虞国人是忌惮苏将军的。儿臣也觉得，由苏将军前往正合适。不仅如此，虞国进京后的接待工作，苏将军也是最好的人选。” 苏无良眼底露出诧异。 他，竟然让自己做虞国使臣的接待工作？ 按照惯例，以往是太子和皇子代天子行事，他不过一个将军。 可转念想，太子身体不便，八皇子腿还骨折着，其他皇子不是废物就是年幼。 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皇上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认同了君九渊的说法。 “太子所言甚是。那此事，就辛苦苏爱卿了。” 苏无良受宠若惊，急忙跪地。 “末将一定不负隆恩。” 誉王心里懊恼。 八皇子伤得真不是时候。 大好表现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定了虞国接待的事情，早朝很快就散了。 王喜宣布退朝。 只是皇上刚起身，还不等离开，突然外面传来狂热的狗吠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奔着金銮殿就来了。 众人惊愕往外看，果然看到一只大花狗，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布料。 大花狗的身后，还跟着三只小狗崽。 那狗吠声，就是出自小狗崽之口。 “保护皇上，快保护皇上！” 御林军迅速冲进来保护皇上。 连君一也第一时间冲进来，将君九渊护在身后。 众大臣也都吓得惊叫着，各自找地躲起来。 这突然的变故，让一向庄重的金銮殿乱作一团。 “皇宫哪来的狗？快闪开。” “看着像是哪个后宫娘娘养的，不知道怎么竟然跑到这里来？” “这些狗看着跟受了刺激一样，不会咬人吧？” 一大三小的狗跑进殿内，在中间空地上巡视一圈。 突然齐齐盯着某个方向，狂吠得更加热烈。 连叼着东西的大花狗也腾出嘴来，加入了狂吠的队伍。 众人循着四只狗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看到他们吠叫的对象，竟然是誉王。 誉王在看清四只狗的样子，以及叼进来的东西时，脸色已然大变。 四只狗凶神恶煞的盯着誉王，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他撕了。 誉王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一张脸煞白，脚下不自主的后退几步。 “哪来的畜生，还不捉出去宰杀了？万一惊扰了圣驾，你们有几条命陪葬。” 誉王急声呵斥，御林军的人纷纷持刀上前。 那些狗感受到了人类的恶意，叫得更加厉害。 君九渊冷眼旁观着一幕，目光在誉王和地上的白色某物上来回转。 眼看着御林军要持刀砍向大花狗，君九渊突然出声。 “那地上的是什么？” 众大臣循着君九渊的声音一起看过去。 第201章 这才看清，那大花狗叼进来的，竟然是一条男人的亵裤。 再仔细看，那亵裤上还绣着花样和字样。 这时有太监认出了那四只狗。 “不能砍杀。这些是苏贵妃宫里养的花猫，和花猫上个月生的小狗崽。他们喜欢吃肉干，去拿一些肉干来，就可以引开他们。” 很快有太监拿了一捧肉干来。 四只狗见了肉干，不带任何犹豫的扭头就跑了。 独留下那条白色亵裤在原地。 誉王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抢。 岂料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身影闪过，君一的动作比他还快。 君一往龙椅的方向走几步，双手将亵裤呈给皇上。 “害皇上和诸位大臣受到惊吓的，便是此物。不知是哪个登徒子祸乱宫闱，还请皇上明察。” 誉王手心颤抖。 “不过是畜生玩闹，不知从哪个太监的房间里扒出来的，何必大惊小怪。太子，还不快让你的人退下。此地是商议国事的地方，岂是他一个侍卫能进来的。” 君九渊微微偏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誉王。 “素闻苏贵妃的宠物听话乖巧，深得后宫娘娘们的喜欢，可今日怎么会突然跑到前朝来？父皇，儿臣觉得此事应该彻查清楚，以免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若是伤到了哪位大臣，可就不好了。” 皇上沉吟，在想这件突发事件的可能性。 王喜站在一旁，踮脚往亵裤上瞄了瞄。 “皇上，老奴看着，那亵裤上好像有字。” 皇上目光一紧。 “去看看。” 王喜急忙上前，两根手指捏住亵裤的一角翻了翻。 待看清那上面的字，王喜表情一惊，噗通就跪下了。 “皇上息怒！那上面，是，是‘誉王’的‘誉’字。” 此言一出，大殿的人皆是一片哗然。 誉王双腿一弯，扑倒在地。 “皇兄，臣弟自入宫以来，一直在八皇子府上居住，衣服不可能出现在皇宫。有人想陷害臣弟，请皇兄明察。” 皇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条亵裤。 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是呀，你不曾住在宫里，这么私密的东西，怎么被苏贵妃养的畜生叼出来。来人，给朕查。” “皇上，臣妾前来请罪！” 殿外，苏贵妃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太监，一人手里抱着一只没了动静的狗。 正是刚才被肉干吸引出去的大花狗和三只小狗崽。 君九渊眼帘微窄，看向苏贵妃的神色沉了沉。 这个女人，够果断，也够狠！ 君九渊好整以暇的靠在轮椅背上，静静看着这一出戏。 苏贵妃走到皇上面前，双腿跪地。 “皇上，臣妾养的宠物昨夜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突然暴躁起来，见东西就叼，见人就叫。以前都是皇儿照看它们，臣妾以为它们是太久没见皇儿了，便把他们送去了皇子府一夜未归。臣妾刚才见皇儿迟迟未将他们送回来，便准备派人出宫接它们，这才得知它们闯入金銮殿，吓坏皇上和大臣。臣妾养的宠物犯下如此大错，是臣妾的过失，臣妾愿意承担所有罪责，还请皇上惩罚。” 苏贵妃一番说辞，倒是把亵裤的来历遮掩了过去。 如果四只狗是从八皇子府上回来的，那倒是合情合理。 马上吃到嘴边的大瓜，还是关于皇上的，就这么突然没了。 皇上不辨喜怒，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只是起身，表情愠怒。 “跟你说过很多次，养的畜生看好了，别冲撞了后宫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你偏不听，还任由他们在皇宫肆意乱跑，才差点酿成大祸。朕罚你闭门思过三日，罚俸半年，你可有怨言？” 苏贵妃道：“臣妾毫无怨言，谢皇上隆恩。” 君九渊看到皇上的脸色，没有因为苏贵妃的知过有半分缓和，反而更冷了。 苏贵妃一张脸也跟着垮下来。 她被太监扶着站起来，暗暗瞥了誉王一眼，转身离开。 君一将亵裤端到誉王面前。 “王爷的隐私衣物，还请收好。” 誉王铁青着一张脸，将亵裤卷巴卷巴塞进袖中。 他目光阴冷的好像能吃人。 “有劳太子煞费苦心了。只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 君九渊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 “侄儿只是在为众大臣的安危着想，不知道誉王叔所言何意？” 誉王不再多言，也不想再看君九渊演戏。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出大殿。 其他的大臣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出去。 君一推着君九渊，走在最后面。 这回君一还没从整件事情中缓和过来。 “看来，之前太子妃的猜测都是真的，誉王和苏贵妃还真不清白。主子，皇上要是相信了苏贵妃的说辞，他的一番筹谋岂不是白费了？” 君九渊手指轻轻敲着轮椅的把手，脑子里回想着皇上离开之前的那个表情。 他几乎是笃定的开口。 “父皇不会信的。且等着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慢慢的生根发芽。 待破土而出那天，就是算总账的时候。 君九渊猜到木栢封可能会搞事情。 只是没想到，他悄无声息的搞了一个这么大的。 想要查出边境之战的真相，就要从将军府入手。 而想要击垮将军府，苏无良不足为惧，苏贵妃才是关键。 木栢封将苏贵妃最见不得人的事情引到皇上面前，还把锅甩给了君九渊。 他自己倒是全身而退了。 果然还是原来的凤枭。 换皮换骨，也没换掉一肚子的坏水。 君九渊顶着一口锅出了皇宫，在回东宫的路上，突然被一众百姓拦住。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一群百姓，齐齐跪在君九渊面前。 从他们口中，爆出一道响彻街道的高喝声。 “恭贺太子身体康健。太子能参与朝政、功在社稷。乃万民之福、南夏之幸……” 君一推着轮椅的手骤然收紧，脸色顿时煞白。 第202章 斜前方还在围观的人群里，君九渊看到了两幅熟悉的面孔。 那是皇上御书房的近侍太监。 君九渊以前确实为百姓做过不少实事，受过他恩惠的百姓都在期盼他能重新站起来。 但绝不至于当街叩拜，还说出这种话。 这正是印证了誉王今日的说辞——功高望重、时望所归。 这件事情要是传到皇上耳中，便是威胁，是功高盖主。 这波跪下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想陷他于不义，引起皇上对他的忌惮。 今日早朝，誉王刚说了那样的话。 一出宫又遇到了实证，可想而知，是谁安排的。 两边围观的百姓被这样的架势震得不敢出声。 别人跪他们不跪，会不会显得他们对太子大不敬？ 他们下意识想跟风跪下。 只是还不等双腿弯下来，突然被一道白光晃了眼。 君九渊突然从君一腰间抽出长剑，挥袖间血溅当场。 跪在最前面一排的几人，同时被一刀毙命。 他们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倒地咽气了。 围观的百姓们都没料到，太子会当街杀人，杀的还是跪拜自己的百姓。 大家全部被震惊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后面一排还跪着的五个人，惊吓的捂着脖子。 看到手上没血，自己也没倒下，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躲过了一劫。 “别杀我们，求太子别杀我们，是有人给我们银子，指使我们说这些。我们是冤枉的。” 这时巡城兵闻讯赶来，见到君九渊，当即跪地。 “参见太子。” 君九渊手里的剑滴着血，清冷的眸光扫过受惊过度满眼无知的百姓，最后落在那五个被吓得脸色煞白的人身上。 “这些人当众捧杀本宫，企图离间本宫和父皇的关系，活口带回去，务必审问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 “是。” 君九渊把剑扔给君一，君一利落收起，就着死者的衣服把剑擦干净。 巡城兵一部分押解活人回去审问，一部分准备抬走死尸清理现场。 只是还不等离开，突然空气中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 只听嗖嗖嗖几声。 君一神色一凛，当即挥剑斩断朝着君九渊飞来的射箭。 只是数十支箭同一时间袭来，他挡住一边，挡不住另一边。 刚才还活生生的五个人，均被一箭贯穿身体，死不瞑目。 接二连三的变故，把现场的百姓吓得不轻，四处逃散。 很快，原来拥挤的街道，百姓已经跑得干净。 那两名太监见状，也悄悄的离开了。 巡城兵也没想到，竟然还有犯人能死在自己手中，一脸的诚惶诚恐。 “属下无能，请太子责罚。” 君九渊目光清冷，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刚才他看得清楚，那些箭明明是从一个方向射来的，却能同时飞向不同的地方。 而箭射来的地方，只是一个狭窄的窗口，不可能同时站十几个射箭手。 此刻那窗口已经空无一人。 可君九渊若有所思看着，好像能看到什么似的。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缓缓勾唇。 “不是你们的错，是背后指使之人太过狡猾。把现场清理干净吧。” 说罢，君一便推着君九渊离开了。 如果说前面还有疑问，最后一场杀人灭口，就是坐实了这些人，确确实实是背后有人指使。 誉王收到消息，气得火冒三丈。 “谁让你动手杀人的？这是不打自招，在告诉所有人，那些人就是故意安排的，太子说的都是真的。” 第203章 侍卫无辜的跪在地上。 “人不是属下杀的。那些箭突然射来，属下连阻止都来不及，还以为是王爷安排的其他人。” “不是你？” 誉王懵在原地。 君九渊难道真能提前预料到一切，还能安排弓箭手自导自演一出杀人灭口？ 不，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计划。 可如果不是君九渊，还能是谁？ 此刻京城郊外，木栢封将弯弓，和从誉王身上扒下来的玉佩，一起扔进了湍急的河流中。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一脸的疑惑。 “少主为何要杀了那些人？若能审问出幕后是誉王所为，岂不是太子弹劾誉王的铁证？” 木栢封目视前方。 “问不出来的，誉王不会在这些人身上留把柄。这些人只有被暗杀，才是皇上怀疑誉王的铁证。” 老者皱着眉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最终只能感叹一声。 “人类的脑子可真是太难懂了，还是我们龙族好” 木栢封轻笑一声，随即翻身上马。 主仆二人一骑绝尘，朝着凌云寺奔去。 御书房。 皇上听两个太监将宫外的事情详细讲完，意味深长的合上折子。 “看来，太子身体好起来，有些人就要不好受了。这计谋环环相扣，差点连朕都被蒙骗了去。” 王喜恭敬的奉上一盏新茶。 “别人好不好受老奴不知，但虞国人一定不好受。他们的五十个杀手全部命丧东宫，可见虞国人忌惮太子，比忌惮苏将军更甚。” 毕竟，真正让虞国吃过大亏的，是凤家军和太子君九渊。 苏无良只是捡了个漏而已。 这一点，皇上比谁都清楚。 虞国此次入南夏，让君九渊这太子挡在前面，确实能给他省去不少麻烦。 皇上让两个太监推出去，想了想，看向王喜。 “今日大殿上，那亵裤上的绣工，你可看仔细了？” 王喜急忙回答：“老奴看仔细了，不像是苏贵妃的手艺。” 皇上轻嗤一声， “她那双手就没有碰过针线活，当然不是她的。查查她身边贴身的宫女。” 王喜眸底闪过惊愕。 “皇上，您不相信苏贵妃的解释？” 皇上眼睛危险的眯了眯。 “以往她若是犯了错，朕要罚她，她哪次不是向朕撒娇耍赖，胡搅蛮缠的想躲过去。可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老老实实认命的？” 王喜眼底错愕，低头不敢不语。 皇上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最宠爱的女人戴了绿帽子，还是和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他胸腔愤懑的难受，眼底渐渐凝起杀意。 “她今日行为太反常，只能说明，她心虚。” 皇上最后交代，要王喜不管查的结果如何，都要悄无声息，不能声张出去。 此事重大，事关皇上颜面。 他就算要处置，也得悄悄的，绝不能牵连到自己一国之君的名声。 不能让即将来南夏的虞国看了笑话。 王喜当晚亲自守在锦华宫外，深夜的时候，看到一个宫女，鬼鬼祟祟的出来丢东西。 王喜当即便带人上去，把那宫女抓到一处僻静之地。 待打开她手里的东西一看，王喜顿时惊在原地。 那包袱里全是男子的贴身衣物，每一个上面都绣着相同的鸳鸯花样，和一个“誉”字。 和今日出现在金銮殿的，一模一样。 宫女自知大祸临头，当时就跪地把一切都交代了。 锦华宫内。 苏贵妃让宫女玉翠把寝宫里有关誉王的东西，全部拿出去烧掉。 第204章 那衣服确实不是她做的，字样和花样也不是她的手艺。 但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布料，让她的贴身宫女玉翠做的。 原想着等下次出宫去八皇子府的时候，给他带上。 岂料突然出了这样的岔子。 若东西被发现，玉翠被抓，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所以，苏贵妃才让玉翠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把东西全部带出去销毁。 岂料，玉翠出去有好一会了，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 苏贵妃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出去找人。 只是走到门口，被门外的御林军侍卫拦住。 “贵妃娘娘留步。皇上有旨，您需闭门思过三日，三日内不可离开寝宫。” 苏贵妃道：“本宫的贴身宫女玉翠出去许久不见回来，本宫担心她的安全。既然不让本宫出去，那你们给本宫把人寻回来。” 御林军侍卫毫不犹豫的拒绝。 “卑职的职责是守护锦华宫安危，不可擅离职守。如今夜深了，娘娘的贴身宫女出不了宫门，一定就在后宫，没准去哪玩呢，一会就回来了。” 苏贵妃接二连三被拒，顿时恼羞成怒。 “放肆！本宫只不过被皇上小小训诫，你们是当本宫的贵妃之位被废了吗？如此怠慢本宫的命令，本宫让皇上砍了你们。” “贵妃好大的口气！”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侍卫闪开大门的位置，只见皇后缓缓出现在了锦华宫门前。 她没带太多人，只有三五个心腹，看起来像是睡不着出来遛弯，遛到这里的。 苏贵妃见她这般，心里松了口气。 继续保持着她一贯的趾高气扬。 “皇后娘娘，臣妾要休息了，您深夜来臣妾这里，不妥吧？” 皇后目光从她身上寸寸扫过，夜晚黯淡的光线都掩盖不住她眼底仇恨的光。 半个时辰前，当她得知她的儿子半年前战败重伤，跟苏贵妃有关的时候，她恨不得立即把眼前这个人生吞活剥了。 可她不能说，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皇后紧紧掐住袖中的手指，才将心头的那抹翻滚的仇恨压制下去。 “本宫是后宫之主，后宫没什么地方是本宫去不得的，包括你这锦华宫。来人，苏贵妃对本宫大不敬，仗责五十。” 话落，当即便有一排身形魁梧的嬷嬷冲了进来。 那些嬷嬷表情凶神恶煞，一个个浑身带着骇人的煞气。 苏贵妃心中陡感不妙，连连后退。 “放肆！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你们敢动本宫一下，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你是皇上亲封的贵妃，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后。本宫想动你，你说能不能动得？” 苏贵妃慌张中凝着怒气。 “皇后娘娘，您说臣妾对您大不敬，您倒是说说，本宫做了什么对您大不敬的事情，让您深夜带人闯入本臣妾寝宫？就算您是皇后，没有任何证据，便污蔑嫔妃、滥用私刑，皇上也不会放过您。” 皇后勾唇一笑。 “本宫不需要有证据。本宫是皇后，说你大不敬，你就是的大不敬。很不服是吗？那就等你坐上了本宫的位置，再来找本宫报仇。今日，本宫罚定你了。” 苏贵妃双眸猩红，气的。 她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这后宫，敢有人这么对她。 “本宫要见皇上！” 皇后冷冷道：　“想像以前一样，在皇上面前告本宫的状，让皇上斥责本宫，为你撑腰，是吗？” 苏贵妃眼神如刀盯着皇后，无声的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皇后冷冷一笑：“只可惜，你这辈子，是见不到皇上了。还愣着干什么，行刑！” 健壮的嬷嬷们一拥而上，将苏贵妃牢牢摁住。 准备好的板子一下一下，重重的打在苏贵妃的身上。 板子声、哭喊声、咒骂声，和锦华宫宫女太监的求饶声，在这个深夜回荡在后宫，回荡在皇后的耳边。 可这一切，都弥补不了皇后心中的恨与痛。 这一切，敌不过她儿子、敌不过边境数万将士们所受苦的万分之一。 以前她不愿和人争执。 她都已经是皇后了，坐上了天下女人都想要的位置上，有一个天底下最优秀的儿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她秉承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纵使身为皇后，也极少和人起争端。 可从此以后，就算是为了铺平她儿子在前朝的路，她在后宫也将睚眦必报、寸土必争。 第二日一早，锦华宫前一夜的事情，就在后宫传遍了。 大家都知道，是苏贵妃冒犯了皇后，被皇后赏了五十大板。 至于因何事冒犯、怎么冒犯，在哪里冒犯，没有人说得清楚。 这是皇上登基以来，后宫嫔妃受到过最严厉的惩罚。 众人皆知苏贵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都以为皇上会像以前一样，维护苏贵妃，斥责皇后。 岂料一天过去了，皇后没有去看苏贵妃一眼。 就连八皇子进宫求情，也被皇上挡在御书房门前。 八皇子没见到皇上，也没见到苏贵妃，最终只能火急火燎的回去，找他的誉王叔商量。 众人从早等到晚，御书房也始终没有传出来一点有关苏贵妃的消息。 直到傍晚时分，日落西山之后。 王喜才朝锦华宫走了一趟。 带来的消息再次给锦华宫一记重重的打击。 第205章 王喜尖锐的嗓音在锦华宫回响。 “苏贵妃恃宠而骄，顶撞皇后，皆因朕娇宠之过。即日起，苏贵妃降为苏贵人，禁足三个月，以儆效尤。皇后为后宫之主，阖宫上下都应尊重皇后，若再有冒犯中宫者，朕必严惩不贷。” 这样的旨意一下，阖宫上下皆知，苏贵妃失宠了。 后宫要变天了。 消息传到长乐宫，皇后没有半分喜悦。 寝宫的房门紧闭，宸妃缓缓摘下皇后的头饰，将她乌黑的秀发缓缓的放下。 “娘娘应该知道，您是被皇上利用了。虞国出使在即，皇上不想让后宫丑闻成为虞国嘲笑他的谈资，便让您出面解决此事。这样，外人只会控诉您失德，对嫔妃无故滥用私刑，往后若是皇上想找您的麻烦，这一条就是您的罪证。您为何不等一等，等真的抓到了苏贵妃的错，再处罚也不迟。这样外人也不会说您什么。” 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波澜不惊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狰狞的恨意。 “本宫一开始，也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但直到皇儿派人来，告诉了本宫半年前的真相。宸妃，你懂本宫的心情吗？本宫若不是皇后，若不是为了顾全皇儿的大局，本宫现在就想一刀杀了她。” 皇后的掌心掐着一枚金钗，那是她入宫那天，皇上亲手赠与她的。 上面绘制着一副鸳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皇后喜欢了二十多年，此刻被她掐在掌心变了形。 宸妃握住皇后的手，将金钗从她手中取出来，又打湿了手帕，轻轻擦着她掌心被划出来的血印子。 “娘娘，稍安勿躁，来日方长。“ 从皇后寝宫出来的时候，宸妃抬头望过去。 星空朗朗，皓月当空，在中原这种天气，已经是极好的了。 可宸妃却一点喜欢不起来。 这样的夜空，不及她家乡的万分之一。 宸妃和皇后，俩人境遇不同。 她是被皇上设计掳进后宫的。 可皇后，曾经是带着一片憧憬爱慕之心嫁给皇上，希望真的能和皇上天长地久。 只是那份真心，在后宫日复一日的新人换旧人中，早就被磨平了。 可原以为，就算往日的恩爱不在，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还能维持着彼此的体面。 可以后这份体面，皇后怕是不想给了。 东宫。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凤嫋嫋正和君九渊在膳厅吃晚饭。 凤嫋嫋惊讶又佩服。 “这个木栢封，是如何做到的？“ 君九渊慢条斯理给她夹菜，说起此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偷了誉王的玉佩给狗闻，然后让狗叼出了有同样气味的衣服出来，再引导狗去金銮殿找誉王。这种损招，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凤嫋嫋想起一件往事。 “这损招好熟悉啊。小时候有一次，我弄坏了阿兄想要送给姮姐姐的字画，怕被打我就躲起来了，他就是用这一招让打黑小黑从地窖里把我找出来的。这个木栢封，竟然和我阿兄的脑子一样好使。“ 君九渊神色顿了顿，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那这俩人还真有点像。“ 凤嫋嫋认同的点头。 “阿离也很喜欢他，天天跟他黏在一起。昨天他离京之后，国公府的管家说，阿离伤心了好一阵。“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盛了一碗汤给她。 “多吃点。“ 俩人正吃着，突然门外响起一阵吵闹声。 一抬头，看到金石庞大的身材从门缝挤了进来。 第206章 “你别拉我，我要跟太子表哥一起吃。“ 金石端着碗筷，还自备了一个厚厚的坐垫。 他屁颠屁颠的走到君九渊身边，把坐垫往凳子上一放，就舒服的坐了上去。 “表哥，我也是立了功的人，你应该不介意让我跟你一起吃饭吧？“ 问着话也不等有人回应他，自己已经吃上了。 君蓁蓁跟在身后进来，一脸的郁闷生气。 “太子妃，我拦不住他，他太胖，力气太大了。“ 凤嫋嫋让人再拿一副碗筷来。 “没事，你还没吃呢吧，也来吃。“ 君蓁蓁顺从的在凤嫋嫋身边坐下来。 原来温馨的两口之家，瞬间变成了四口。 金石吃得很嗨。 “还是表哥府上的饭好吃，在家里我什么都吃不下，都饿瘦了。“ 君九渊看了一眼他鼓起来那肥圆的肚子，默默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还不回金府？听说舅舅今天派人来接你好几次了。“ 金石头也不抬。 “我不回。以后我就是表哥的人了，就住在表哥府上，随时任表哥差遣。“ 君九渊：“你看我现在像是缺人的样子吗？“ 金石理直气壮：“那也不多我一个呀。“ 君九渊拿他没辙。 凤嫋嫋转头看君蓁蓁。 “你今天跟老胡学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君蓁蓁在漠北待惯了，吃饭不拘小节，跟金石一样大刀阔斧。 她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 “习惯。师父懂得特别多，跟祖父一样，我很喜欢听他讲的东西。等我学业有成，便在京城开医馆为生。“ 凤嫋嫋问：“听说，你府上的人都在四处找活干，宁愿自己养活自己，也不想离开？“ 君蓁蓁点头，有些难过。 “祖父和祖母没有多少积蓄，撑不了多久。他们跟了祖父一辈子，如今的君府便是他们的家。他们不想离开，便想自己打工挣钱，等我长大。“ 原来的睿王府，今日已经换掉了牌匾，改成君府。 金石停止了跟鸡腿较劲，抬起油乎乎的脸。 “这还不简单。表哥在南城有一处宅子是我看着的，一直空着，我最近想开垦出来，像在乡下一样，种一些蔬菜瓜果，正愁缺人呢，让他们过去就是。工钱肯定亏待不了他们。“ 君蓁蓁闻言，当即眼睛都亮了。 “真的？“ 金石眯着一双眼睛，小人得志。 “以后，我要是还想来这吃饭，你还拦我不？“ 君蓁蓁立马摇头：“不拦了，再也不拦了。“ 金石这才想起那宅子的主人，偏头看向君九渊。 “表哥，我开垦你的宅子，你没意见吧？“ 君九渊拿眼睛横他。 “你人都找好了，我有意见还来得及吗？“ 金石得意的嘿嘿笑：“这不前两天刚有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嘛。“ 确认这件事情没有问题，君蓁蓁立马把剩下的一条鸡腿也夹给他。 “你多吃点。你看你跟昨天比，都瘦了。“ 凤嫋嫋无语扶额。 这两个睁着眼睛的瞎子，不心虚吗？ 宅子是君九渊的。 鸡腿也是君九渊的。 这俩人完美诠释了用别人的东西，卖自己的人情。 东宫的晚饭气氛温馨。 此刻的八皇子府，却是怒气沉沉，全府上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誉王先前还心存侥幸，但此刻听闻皇上的圣旨，已然是心死了。 八皇子想不明白，一手撑着拐杖，气得在原地一瘸一拐的转圈。 “我就想不明白了，皇后以前根本不敢招惹母妃，这次吃错什么药了，竟然敢当众责罚母妃。一定是皇后故意设计让母妃犯错，不然怎么可能连父皇都不帮着母妃？明明他以前是最宠爱母妃的。　“ 第207章 誉王阴沉着脸坐着。 入京以来，接二连三的失利，已经让他很恼怒了。 没想到苏贵妃如此之蠢。 都是她养的狗，惹下这弥天大祸。 誉王几乎可以肯定，皇上一定是起疑心了。 只是虞国很快就要入南夏，他不想平白惹外使看笑话而已。 所以才让皇后出面处理了苏贵妃。 那接下来，皇上要处理的就是他了。 誉王想到这里，越来越后怕。 他猛地站起身。 “你母妃恐怕再无复宠的可能，你愿意跟本王南下，去闽南吗？“ 八皇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誉王叔说得这是哪里话。父皇最宠母妃了，这次降母妃位份，只是顾及皇后的面子。要不了多久，父皇会复宠母妃，再把母妃升回贵妃之位的。“ 誉王咬牙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傻儿子，恨铁不成钢。 “哪还有什么复宠？你父皇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本王，就是你。再不走，我们谁也走不了。“ 八皇子还是不信，连连摇头。 “这不可能，誉王叔……“ “别叫我誉王叔，我是你亲生父亲！“ 八皇子的声音截然而止。 他瞳孔瞪得滚圆，屏气看着誉王，脸上的表情全是不可思议。 “誉王叔，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是父皇的儿子，是当朝八皇子。我母妃是父皇的宠妃，怎么可能跟你……“ 誉王眼底凝着怒意，一眨不眨盯着八皇子。 “怎么不可能？你母妃刚进宫的时候，根本不喜欢皇上，她喜欢的是当时的定国公凤怀瑾。可凤怀瑾不但不给她回应，还处处在她面前展现对家中夫人的恩爱。她受了刺激，借酒浇愁后误闯入我休息的寝殿。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和我私会，直到我被封誉王，赏了闽南封地，我俩才彻底分开。 我以为，这段往事就要这么断了。可直到后来，皇后的嫡长子被封太子，你母妃突然给我来信，说你是我的亲生儿子，让我以后一定要帮你出人头地、夺得皇位。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如此费尽心机的要帮你。“ 八皇子惊得连连后退。 他撑着的拐杖突然一晃，紧接着咚得一声。 身子撞到了一旁的椅子，整个人也踉跄翻到在地上。 可他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表情还是惊愕的。 他不信母妃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不可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母妃怎么会这么做？她不会的。“ 誉王看着他被惊吓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恼。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撒谎有什么好处？皇上一定是怀疑什么了，我们必须尽快离京。只要到了闽南，那是我的地盘，一切就都安全了。你放心，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但你先自己有点出息，振作起来，将来才有可能重新杀回来。　“ 八皇子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呆愣在原地。 誉王来不及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即命人将八皇子抬上马车， 他们连夜离开京城。 只是马车没能顺利走出八皇子府，就被王喜堵在了门口。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排严阵以待的御林军。 誉王见此情景，心里顿时狠狠一沉。 “传皇上口谕，誉王多年来管理闽南有方，闽南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慰。年关将至，誉王就不要回闽南了。赏京城誉王府一座，誉王可搬回自己府邸，留在京城，与朕和列祖列宗一起过新年。家中妻女不用担心，朕已经派人去闽南，接来和誉王团聚。“ 皇上没有给誉王留半点拒绝的机会。 誉王心知，闽南他是回不去了。 王喜扫了一眼马车上，那个神色憔悴呆滞的八皇子。 “皇上心里挂念八皇子的伤病，特命老奴接八皇子进宫休养。“ 就这样，誉王眼睁睁看着八皇子被带进了宫。 皇上这是把他唯一的儿子，当人质留在身边。 宫里有自己唯一的儿子。 宫外有自己，有即将来京的妻女。 皇上明明捏住了他的死穴，却不一下子把他捏死。 仿佛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誉王怒火中烧，却什么都做不了。 御书房内。 八皇子一进门，就跪在皇上面前，声泪俱下哀求。 “父皇，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您就是儿臣的亲生父亲，还请父皇不要听信谗言，母妃对您是真心的。“ 皇上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 一会觉得他像誉王，一会又觉得不想。 登基二十多年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儿子的血脉。 这件事情，同样给皇上的自尊心重重的一击。 今日，他必须把事情调查清楚。 王喜离开了一会，很快端来一碗清水。 托盘上，还放着一把匕首。 他先来到八皇子面前。 “八皇子，血相融者即为亲，不相融者即为非亲。八皇子若觉得苏贵妃是清白的，不如一试。” 八皇子脸色煞白，嘴唇都是哆嗦的。 但他狠狠咬牙，吐出一个字。 “好。” 手指割破，一滴血滴进了水里。 王喜立马又端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拿起刀，毫不犹豫的在自己手指上划过。 王喜急忙把早已准备好的药粉，洒在皇上手指上。 血立马就止住了。 皇上的眼睛，则紧紧盯着那碗水。 连八皇子也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的骂起来看。 当看到水里来两滴血的变化，俩人都猛地睁大了眼睛。 第208章 碗里的两滴血，在三双眼睛的见证下，缓缓的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见状，八皇子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狂热的光。 “融了，融了，父皇，儿臣真是您亲生的，母妃是被冤枉的。求父皇恢复母妃贵妃之位。” 皇上对八皇子的话没反应。 他静静的盯着碗里的血。 竟然，真的融了。 他心里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只是心头凝着的那股怒意缓缓平复下来。 可再想起苏贵妃那张脸，只觉得寡淡无味。 血融了，只能说明八皇子确实是他的儿子。 但苏贵妃的寝殿藏着外男的贴身衣物，俩人之间就不可能干干净净。 每每想起，皇上都觉得想像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过八皇子，八皇子嘴角的笑顿时凝固了。 “父，父皇，母妃她……” “你母妃被处罚，是因为顶撞了皇后，与其他事情无关。你想多了。你身体还没好，朕就不留你了，出宫休养去吧。” 八皇子一愣，随即什么的都明白了。 皇上接他进宫，根本不是为他好。 只是以为他是誉王的儿子，让他进宫滴血验亲。 如今验得他是亲的，便让他出宫回府上。 可若验得他不是亲的，那后果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 八皇子心中陡然升起骇意，出了一身冷汗。 而皇上也不再同他说什么，转身走出御书房。 王喜恭敬的走到八皇子身边。 “八皇子，老奴差人送您出宫吧。” 八皇子心灰意冷，他甚至没有从他的父皇眼中，看到半分对他身体的关心。 可父皇以前，明明对他很好的。 父皇会让他参与朝政，会为他的婚事出谋划策。 会在很多公开场合，表达想要栽培他的意愿。 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有希望在太子死后，成为下一个储君。 所以，他费尽心机想要做的更好，让皇上知道，他不比太子君九渊差。 可自从太子身体好起来，好像父皇的目光，就再也不落在他的身上了。 现在母妃和誉王叔的事情被父皇发现，八皇子有一种天塌下来的崩溃感。 又有一种命不长久的危机。 他神色沮丧至极。 “我想去看看母妃。” 王喜为难道：“皇上有令，娘娘禁闭期间，不能见任何人。八皇子，您还是回去吧，等皇上气消了，自然就把娘娘放出来了。” 八皇子满心绝望的离开了皇宫。 誉王被带到了一处宅院。 那是一处宽敞精致的七进院子。 里面雕梁画栋、假山游湖环绕，比之前住的七皇子府还要华丽。 外人见了，只会感慨皇上对誉王的宠爱和重视，感念皇恩浩荡、亲护手足。 没人会觉得，皇上是想将他永远留在眼皮子底下。 誉王坐在院子里，面前站着的两排下人，都是皇上早就安排好的。 说得好听是伺候，实际上就是监视。 誉王脸色阴沉。 他带来的人，在两次对战太子的过程中，已经折损得所剩无几。 他现在不确定，皇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八皇子并非亲生。 他不敢轻举妄动，不能增加皇上的怀疑。 囚禁就囚禁吧，监视就监视吧。 只要皇上不伤及他唯一的儿子，这份委屈，他受了。 只要儿子好好的，他就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这几日将军府，气氛也是一片沉重。 “贵妃失宠，我们将军府是不是也要完了？” 苏母焦急的原地打转，看见苏父，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209章 “都是你这个妹妹太过骄纵，她都是贵妃了，又有皇上宠着，好好的招惹皇后干什么？她要是老老实实的，我们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吗？” 苏父被吵得心烦，厌倦的撇过头去。 “有降就有升，有失宠就有得宠。皇上又没有牵连八皇子，你着什么急？” 苏母急，生怕牵连了她自己，又跑到苏无良面前。 “无良，皇上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这件事情有没有牵连咱们将军府啊？你不是得了护送虞国使臣进京的任差事，皇上没换人吧？” 苏无良道：“没有，都没有。娘你就放心吧，我让人打听过了，八皇子一切安好，皇上没有怪罪，只是降了姑姑的位份，禁了足，说明皇上心里还是有姑姑的。一切还有缓和的余地。” “可我怎么听说，连誉王都搬离八皇子府了。是不是都开始和八皇子撇清关系了？要真是那样，你也离八皇子远点。” 苏母的这种行为，让苏无良心里很不舒服。 “娘，那是姑姑和表弟，将军府能有今天，姑姑帮衬了不少，现如今姑姑有难，我们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苏母顿时急了。 “什么叫落井下石？我为了这个家好，不想影响了你的前途吗？现在将军府都靠你，你受了牵连，整个将军府都完了。” 苏无良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相信姑姑做事有分寸，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苏母还是不放心，试探问。 “你姑姑真的只是因为惹了皇后？没其他事情吧？” 苏无良心里一咯噔。 但还好及时绷住了脸色，笃定的告诉苏母。 “当然没有。” 苏母这才放心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苏无良别的不敢多说。 他总觉得，姑姑的这次事情，可能跟早朝突然出现的四条狗和一条亵裤有关。 可他不想多想，一往深了想，就有一种五雷轰顶之感。 那些事情，绝对不可能。 孟妩冷眼旁观着这一家人，尤其是苏母的自私自利，只觉得讽刺。 这个家靠着宫里的那位，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如今人出事了，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撇清干系。 这种家庭，关键时刻永远是拖后腿，不会有任何助力。 将军府，已经不能成为她的跳板了。 深夜，皇上遣退了所有人，连王喜都没带。 他从御书房的桌子上，抽出压在最下面的一份奏折。 然后一个人拎着灯笼，在御花园七拐八拐，最终从一条不起眼的小道穿过。 再出来，已经到了冷宫一处僻静的院子。 面前的房间闪烁着微弱的光，映射着窗前一抹妖娆的轮廓，正在缓缓的跳着一支舞。 那轮廓全身灵活的像是一条蛇，混若无骨、极为妩媚。 皇上看了许久。 直到那轮廓舞完了一曲，身体定住成一副妖娆的模样。 皇上才缓缓提步上前，推门走了进去。 龙紫早就知道皇上来了。 她不急不缓收起舞步，将窗前的油灯拿起，缓缓往床榻走去。 “好些日子没来了？可是后宫又来了什么新人，绊住了你的心？” 那声音娇媚婉转，落在皇上耳中，像是沾了醋意。 皇上心情愉悦，盯着那衣衫单薄，一步一婀娜的背影。 那一双眼睛噙着深深的欲念，好像眼神就能将那件紫色纱衣剥掉。 他蓦地追上去，从身后抱住了那具让他痴迷了二十多年的身体。 第210章 “什么样的新人，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许久没来看你，想朕了吗？” 龙族将油灯放下，一双软糯的手指从皇上的手背轻轻撩过。 说出的话，却让皇上一颗心往下沉。 “明知道答案的问题，何必问？你知道的，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说着，龙紫偏头，看向墙上供奉着的画像。 那画像的音容笑貌，才是她日日念着盼着的。 皇上，一张长着相似脸的替身罢了。 皇上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腔热情，瞬间熄灭大半。 他顺着龙紫的视线看过去。 那上面画着的人，便是百年前征战四方，将龙族封印于东海海底的南夏开国皇帝，他的皇祖父。 皇祖父毕生的功绩，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 但当年皇祖父差点娶了的女人，如今却被他抱在怀里。 这种对女人的征服让他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也可以和盛世的皇祖父媲美。 当年的人龙大战，他没有亲眼所见。 连世人都以为，龙族只是传说。 却不知就在此时此刻，在遥远的东海海底，沉寂着一个种族。 他也是在父皇去世前，才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始末。 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被盛传闹鬼的冷宫里，藏着这样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 龙紫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封印在海底，而是被皇祖父带回来的龙族女子。 亦是皇祖父和龙族联盟瓦解的导火索。 这女人的实际年龄，已经一百多岁了。 可这副娇嫩的盛世容颜，还有紫色纱衣下，冰肌玉骨、香温玉软。 浑身上下每一处，都仿佛还未出阁的少女。 当年皇上只看了一眼，就忘记了她的年龄，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龙紫实话实话，毫不避讳。 皇上心里有瞬间的不悦，但很快又被怀里的软玉娇香勾走了魂。 “不想就不想吧。只要你人是朕的，朕也知足了。” 龙族缓缓勾唇，轻蔑一笑。 “你好像，有心事？” 皇上哀叹一声，拥着龙紫坐在床塌上。 “朕的后宫出了丑闻，苏贵妃，不，她现在是苏贵人了。苏贵人和朕的兄弟有私情，朕本可以亲手将他们处死。可虞国出使在即，朕又不想让外人看了朕的笑话。所以心情烦闷，来你这里散散心。” 龙紫斜靠在床榻上，笑得嫣然。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你们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 皇上却不以为然。 “朕贵为九五之尊，对待背叛的人处以极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龙紫笑意里夹杂着一声轻嗤，精致娇嫩的玉足，轻轻踹在皇上身上。 “男人的自尊，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那个苏贵人不过是睡了一个男人，人性使然，又不是什么错！你的后宫女人还少吗？甚至，你还染指了你皇祖父的女人。要说荒淫无道，谁能比得过你？” 龙紫口出狂言，偏偏皇上在她面前，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他手掌抓住那调皮的小脚，放在手掌轻轻玩弄。 “可皇祖父并未碰过你。朕记得，你和皇祖父洞房花烛夜那晚，皇祖父还未入洞房，就驾崩了。是朕，把你从陪葬的队伍里救出来，你只是朕一个人的女人，还是一个给朕生过孩子的女人。” 说起孩子，龙紫表情一沉，重重一脚踹在皇上身上。 “好端端的，你提他们干什么？我早就说过了，他们从这里出去，就再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皇上被踹，依然是笑着的。 他手掌抓住龙紫的玉足，猛地将人拽到身下。 俯视着这天下最美的神女躺在自己身下，一股冲动在皇上的心头乱窜。 “朕扶我们的儿子当皇帝，如何？” 龙紫抓住了皇上想探进她衣服里的手，冷笑凝视着面前这张，与故人相似的脸。 纵使不如故人当年之姿，可对于龙紫来说，聊表慰藉也是够的。 可也仅此而已。 “你这皇位，在别的女人那里是至尊的宝贝，但在我眼里，是一文不值的废物。你想给谁就给谁，就算真给那孩子，也用不着来我面前邀功。我说过，他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以为他当了太子，就帮你做任何事情。” 皇上眼底的冲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 全天下的人都想要的东西，如今自己双手捧到龙紫面前，她却不屑一顾。 皇上放开龙紫，在床上坐下来。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折，递给龙紫。 “曦瑶要回来了。你这个母亲，要不要出去见见她？” 龙紫翻开奏折看了一眼。 是宁国送来的探亲信。 三年前，她和皇上所生的曦瑶公主被送去了宁国和亲。 这些年，宁国和南夏边境纷争不断，曦瑶公主曾多次送信给皇上，求皇上把她接回国。 可想而知，她在宁国的日子不好过。 可皇上为了两国关系，始终没有回应。 直到这次，连虞国都来向南夏出使，以示两国友好之意。 宁国也不敢再造次，边境的纷争才跟着平息了下来。 这次宁国准许曦瑶公主回南夏探亲，大概也是打着缓和两国关系的主意。 龙紫看完奏折没什么反应，又扔回给皇上。 “送她去和亲时，你不曾问过我的意见便擅自做主了，现在假惺惺的来问就没意思了。回来就回来呗，我的身份见不得人，自然是不见为好。” 皇上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是一贯清冷淡漠的态度，便将折子收起来。 “你想见朕也可以安排。你知道的，就算你想当皇后，朕也有办法洗白你的身份，让你光明正大的出现。” 龙紫讽刺的目光看他。 “以前，你从不让我和孩子见面，今日这是怎么了？你不妨直说，你又起什么坏心思了？” 皇上被龙紫的眼神看得，心底发虚。 他索性直接将龙紫压在身下，迅速抽走那碍事的紫色纱衣。 “朕对你，只有一个心思。” 第211章 宁国也要出使南夏。 而且比虞国先一步抵京。 君九渊合上刚接到的信，轻轻放在桌上，默不作声。 一旁的君一低垂着眼帘，同样的不发一言。 空气里落针可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凤嫋嫋端着刚晾好的汤药，左右看看，不明所以。 “宁国来使，可有什么不妥？” 君九渊看了君一一眼，见君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一只手接过凤嫋嫋手里的药碗，一只手紧紧将凤嫋嫋的手抓在手心。 “我会上奏父皇，接下接待宁国使臣的差事，你可愿意？” 君一噗通跪地。 “多谢主子，属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定不给主子蒙羞。” 君九渊道：“先出去吧。手里的事情交代一下，最近就不用在我身边了。” 君一：“是。” 等君一退出去，凤嫋嫋看向君九渊，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 “君一这是怎么了？” 君九渊将药汤一饮而尽，随后含住凤嫋嫋递上来的蜜饯。 苦和甜两种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他的心底，搅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 君九渊抓着凤嫋嫋的手，缓缓开口。 “三年前被送去宁国和亲的曦瑶公主，和君一曾有过一段情。” 凤嫋嫋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来。 “曦瑶公主，和君一？” 对这个曦瑶公主，凤嫋嫋是有些印象的。 生母不详，从小被后宫的太妃养大。 及笄礼之前，世人只知其名，从未见过其人。 直到十五岁那年的及笄礼，曦瑶公主一亮相便惊艳了所有人。 那是任何世俗的语言都形容不出的美，好像天仙下凡，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心动神摇。 后来，在一场万人的宫宴上，曦瑶公主第二次现身。 她刚一走出来，便勾走了在场所有人的三魂七魄。 甚至是女子见了她，都自惭形愧。 这些人里，也包括君一。 以前，连凤嫋嫋都以为，君一只是君九渊培养的侍卫。 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君姓，从来不是因为跟了君九渊。 他的祖父因为救过当时的南夏皇帝，被赏赐国姓，也是南夏第一个被封的异姓王。 君一原本是一位名正言顺的世子，他有资格考取功名，也有资格亲自领兵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可是直到那年，他远远的看了曦瑶公主一眼，便决定放弃一切有可能往上爬的机会，甘愿留在君九渊身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 只因为南夏有规定，驸马不能担任实权官职，不管文官还是武官，都不被允许。 君一从见到曦瑶公主的第一眼，连他们以后的生活都规划好了。 没有实权又如何，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愿意永远只做一个侍卫。 不谙世事的曦瑶公主，也很快沦陷进君一的深情之中。 当年，俩人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君一连他们的婚房都准备好，就差向皇上请旨求娶了。 只是在求娶的前夕，西山暴乱，他随君九渊出兵剿匪。 等凯旋回京，却听到了晴天霹雳的消息。 那个前不久才送他出征，说要等他回来就向皇上请旨的曦瑶公主，已经被送去宁国和亲，以平息两国战乱。 君一毫不犹豫策马追赶，他一路追到宁国，却还是晚了一步。 君九渊不知道他们在宁国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君一追过去的时候，曦瑶公主已经做了宁国皇后。 第212章 君一从宁国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伤，九死一生才从鬼门关抢救回来。 之后，君一再也没提起过曦瑶公主，俩人的感情也彻底分崩离析。 凤嫋嫋静静听着君九渊跟她讲述着这一段故事，听到最后，鼻子酸涩。 “那曦瑶公主是自愿去的，还是被逼的？” 这个问题，君九渊此刻还回答不了她。 “我与曦瑶公主接触的并不多，不了解她的为人。但这些年她在宁国的日子不好过，原来的宁国皇帝去世后，她这个先帝皇后又被新帝强行留在后宫，一女同侍父子二人，这对南夏女子来说，是天大的耻辱。君一曾潜入宁国想要带她离开，但被她拒绝了。她说，父皇从小教导她，皇家女，从小受万民供养，当万民有难之时，就应该牺牲自己，保家卫国。这是她义不容辞的使命。” 君九渊的声音很轻，落在凤嫋嫋心上，却如同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皇上，恐怕从来没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女儿。美貌对不能操控自己命运的女人来说，果然是最大的灾难。” 君九渊将凤嫋嫋拥入怀里，嗓音卷着沉重和自责。 “若当年，我能平定和宁国的战乱，我南夏女子便不用受此屈辱。嫋嫋，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我会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变得更加强大起来，我希望南夏，再无第二个曦瑶公主。” 凤嫋嫋抱着君九渊，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这不是你的错，乱世之中，各有各的难处。我爹娘和我阿兄穷尽一生，搭上了自己和凤家军所有人的命，才让南夏百姓免于战火荼毒。而你能在战火中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可这世间，又有几个像你们这样，愿意用自己的身躯和性命挡在敌人钱前面的？对皇上来说，牺牲一个女子就能换来和平，他当然愿意。我们光自己强大还不够，还得铲除身后的老鼠。若腹背受敌，再强大也无济于事。唯有前后齐心，南夏才能如我们所愿，再无第二个曦瑶公主。” 君九渊声音沉沉：“好。” 到了君九渊该锻炼的时间，君蓁蓁在门外提醒。 凤嫋嫋急忙直起身子，收敛起凌乱的情绪。 “我先送你去老薛那，然后进宫一趟。晚上会陪母后吃了晚膳再回来。” 君九渊知道凤嫋嫋想做什么。 “好，我让金石陪你一起。” 君一最近没空，拓跋野去了万骨山。 保护凤嫋嫋的差事，就落在了金石头上。 金石乐得屁颠屁颠的。 “表嫂，表哥给我安排任务了，是不是已经完全接纳我了，以后上战场也会带着我呀？那我要不要把铠甲和兵器先准备好，我这身材，兵部发统一尺寸的铠甲，应该装不下？” 金石已经开始苦恼起以后真上战场的事情。 “早知道这一天来得那么快，我应该吃少点，减减肥。” 说起自己的身材，金石还有些苦恼。 凤嫋嫋笑着掀起车帘看他。 “你很想上战场？” 金石亮着俩眼睛点头。 “那当然，一刀砍一个简直不要太爽。” 凤嫋嫋瞧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和当初凤离跟她说，要“在战场上赴汤蹈火、精忠报国”一样的激情热血。 可凤嫋嫋心里却是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永远记得面对凤离时候的心情。 少年的梦想，永远值得被支持。 但生死场上的吉凶难料，依旧让她说不出一句鼓励的话。 第213章 凤离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金石，同样是金家唯一的血脉。 她看着金石，难得跟他郑重其事的说话。 “其实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打仗。打仗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和平。而维护和平的方式，不只是去战场。” 金石听着懵懵懂懂，茫然的看着凤嫋嫋。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凤嫋嫋神神秘秘的跟他说。 “你信不信，我们今天晚上进宫，也是去打仗？” 金石彻底懵了，他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观察四周，随后压低了声音。 “进宫打仗？你难道想zao反？表哥知道你胆子那么大吗？你可别一时冲动，害了我姑妈和我表哥。” 凤嫋嫋…… “就你我两个人，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zao反？” 金石茫然的挠头。 “是哦，那你怎么不多带点？” 凤嫋嫋放下车帘，不再废话。 确认了，这脑子，确实只适合去战场上砍人。 长乐宫的晚膳，安安静静。 皇后遣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只有围坐在膳桌旁的三人。 凤嫋嫋去掉鱼骨，将一盘鱼肉放在皇后面前。 “母后，挑干净了，您放心吃。” 皇后看了干净的白肉一眼，随后抬头，目光平静的看着凤嫋嫋。 “你当初自请嫁给渊儿，是不是早就在谋划今天？” 凤嫋嫋也平静的看着皇后，没承认也没否认。 “今天的事情，不是儿臣谋划的，但儿臣确实一直在盼着这天。可儿臣的最终目标，并非是苏倾城。” 皇后表情骤然紧张起来。 “你的最终目标，是谁？” 她害怕听到心中想着的那个名字。 凤嫋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沉下眼帘，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苏倾城一个人完不成这样的事情。” 皇后的表情没有变轻松，反而更加凝重起来。 “你觉得，会是他吗？” 凤嫋嫋摇头：“儿臣不知。” 前世，她到死也不知道苏倾城背后的人是谁。 好像所有的证据指向，都只是苏无良和孟妩的贪念，苏倾城爱而不得的报复。 可凤嫋嫋总感觉，还有更大的一张网。 只是她始终触摸不到网的边缘。 皇后凝视着凤嫋嫋，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帮我转告渊儿，不管是谁，母后永远都会和渊儿站在一起。他想做什么，大胆去做，不用顾忌本宫。” 凤嫋嫋眼底闪过感动的光。 “儿臣多谢母后。” 一旁正埋头吃饭的金石，听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他来说，跟打哑谜似的。 “不是，姑母，表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皇后瞟了他一眼。 “听不懂就对了，你今晚的任务，就是不管你表嫂说什么，你都照做。不管她做什么，你都不要质疑，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她的安全。这个能听懂吗？” 金石懵懵点头：“这个我懂。但我确认一下哈，表嫂刚才说进宫是来打仗的。要是表嫂想zao反，我是不是也得帮忙？” 皇后…… 毫不掩饰一脸的嫌弃。 这个傻侄子，脑子怎么还不如她呢？ 如今的锦华宫，再无往日的华丽热闹。 偌大的宫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连平日里伺候的宫人，也都被撤走了。 苏倾城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房间里的炭火早就没有了火星子，可一直无人来添置，整座宫殿到处都透着冰冷的寒意。 可明明以前，这里是皇上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张床，是后宫所有嫔妃宫里，皇上睡得最多的。 皇上明明说过，他是最喜欢她的。 甚至还向她提过，想扶持他们的儿子当太子。 可怎么，一夕之间就全变了呢？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畜生会突然叼着誉王的亵裤跑到金銮殿上。 但她还是满心希冀着，自己还能有重见天日那天。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儿子，就是皇上亲生的。 以前的那些，不过是骗誉王助她儿子登上高位的借口罢了。 只要皇上抓不住实质证据，一时的怀疑根本打不垮她。 苏倾城倔强的不肯认输，坚信自己还有复宠的那天。 她等着等着，突然嘎吱一声，宫殿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苏倾城惊喜的瞪大眼睛，顾不得穿鞋，光着脚往门外跑。 “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臣妾是冤枉……” 话说到一本，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皇上，竟然是让她恨之入骨的凤嫋嫋。 凤嫋嫋迈进大殿，大门便被一只手从外面缓缓关上。 她平静的看着苏倾城，缓缓勾唇。 “苏贵人，好久不见。” 苏倾城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贱人！是你对不对？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对不对？” 凤嫋嫋笑道：“狗是你自己养的，那些誉王的贴身衣物，也是你让人做的。我又没让你和誉王有私情，怎么能怪我呢？” 苏倾城握紧拳头，手指几乎掐进了肉里。 “你今天，是专程来看本宫笑话的？” 凤嫋嫋摇头：“不是。是专程来告诉你，八皇子虽然不能人道，还瘸了一条腿，但幸运的是命还在。可如果八皇子再被人掳走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苏倾城眸色骤然一紧。 “你在威胁本宫！” 凤嫋嫋道：“你若是配合我，便不是威胁，是合作。” 苏倾城眼底万般不甘。 “你想让我配合你什么？” 凤嫋嫋直视着她。 “害死凤家军的边境之战，让苏无良拖延援军的，究竟是谁？” 第214章 苏倾城盯着凤嫋嫋，片刻后，蓦地笑了。 “害死你全家的，就是你心里猜的那个人。现在人就在御书房，有本事，你去杀了他呀！他不死，你们凤家仅剩的血脉，也活不久。” 得到苏倾城这样的答案，凤嫋嫋反而声音平静下来。 “我爹从来都是听命于皇上，出生入死没有过任何怨言？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苏倾城步步后退，跌坐在身后的榻上。 她眼底是放肆的嘲弄。 “因为啊，他本来就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人。你看看，有多少立过功劳的大将军，后辈却过得穷困潦倒。死无葬身之地的，又何止你定国公府一个。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也是说牺牲，就能牺牲？” 凤嫋嫋一步步走到苏倾城面前，弯下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 视线对上，苏倾城有瞬间的闪躲。 但她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凤嫋嫋紧盯着她。 “看你还要说谎到什么时候？” 凤嫋嫋眼底的镇定彻底被打碎，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信我？没有他的默许，我怎么可能密谋出这么大的阴谋？无良援军延迟，又怎么可能只有功没有过？南夏的天下，尽在他的手中，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 凤嫋嫋反问道：“你既知道他的为人，为何要让苏无良出头？不怕苏家落得跟国公府一样的下场吗？他连太子都能牺牲，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真心对待你的儿子？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听到你喊他的名字，对这样一个无情的人，你又在期望什么呢？” 一连串的发问，让苏倾城表情沉下来。 “你既然不信我，就不要来问我。” 凤嫋嫋道：“我信一半，这一切都是他的默许。就像东宫遇袭，杀手不是他派的，但他却冷眼旁观，不让御林军和巡城兵出手。你做的一切，他也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出手阻拦，看着你帮他达到他想要的目的。你说他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但我觉得，他最擅长的，是借刀杀人。而你，和给你出谋划策的人，就是那把刀。如今刀用完了，他也该弃了。以后这间冰冷的屋子，就是你的余生。” 苏倾城一寸寸抬头，眼底都是狰狞的抗议。 “你胡说。皇上是爱我的，他离不开我，不可能不要我。只是关禁闭而已，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给我复位，宠我如初。” 对上苏倾城莫名的自信，凤嫋嫋冷笑。 “没想到，曾经宠冠后宫的苏贵妃，也那么天真。他是皇上，九五至尊，会允许自己的妃子，和自己的兄弟偷情吗？纵使八皇子是他的，也证明不了你和誉王是清白的。男人心里一旦对一个女人有了污点，就再也不可能重新接纳。况且后宫佳丽三千，他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你会的那些，别的女人只会比你做得更好。” 苏倾城之前那点微薄的自信，此刻被凤嫋嫋的话，激得粉粹。 可她还是倔强的不肯认输。 一双猩红的眸子，狠狠瞪着凤嫋嫋。 “你胡说，皇上最喜欢的人只有我，后宫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我的万分之一，他还承诺过，要让我们的儿子继承皇位。要不是皇后母子挡路，我皇儿早就是太子了。” 凤嫋嫋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 “所以，你就找人联手清理障碍。你会找谁呢？我猜，你一定想到了曾经跟你有染的誉王，你告诉他八皇子是他唯一的儿子，激起他夺位的野心。让他为你们母子当牛做马。收买副将，给虞国送去我军边防图，让苏无良延缓救援时间的主意，都是誉王出的吧？” 第215章 凤嫋嫋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苏倾城没想到她都猜到，索性直接承认。 “你猜对了又怎么样？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你说我是皇上的刀，可皇上又何尝不是我的刀呢。这把刀助我送你爹娘下地狱，助我儿子取代太子，很快，也会助我复宠。” 凤嫋嫋淡定挑眉看过去。 “你真的好天真！昨夜皇上没宿在御书房，也没在自己的养心殿。他的去处，敬事房没有任何记档。可今早上朝之前，回养心殿换衣服的时候，他的身上多了很多女人指甲的抓痕，和一股很少见的香气。 你觉得后宫嫔妃加起来，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可那个藏在暗处的女子呢？你说，他承诺让你们的儿子继承皇位，可曾经，他也承诺过皇后，昨夜，或许他也承诺给了另一个女子。男人的承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信。” 苏贵妃脸色陡然变了。 凤嫋嫋还在继续。 “你觉得皇上是你的刀，可最后付出代价的人是你，和你的儿子。如今你们母子，一个被禁足降位份，一个成了不能人道的残废，有那么惨的持刀人吗？你觉得皇上不会喜欢别人，可他却把一个女人保护得滴水不漏。苏倾城，你不觉得，你太高看自己了吗？” 凤嫋嫋字字扎心。 苏倾城震惊在原地呆愣片刻，随后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编故事，也要编得像一些。我在后宫二十年，从未见过有嫔妃敢在皇上身上留下痕迹，连我都不行。这种私密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所以才能编出如此拙劣的谎言来骗我。我是不会信你的。” 她今晚说了好几次，不会信凤嫋嫋。 可那双猩红的眸色，浑身颤抖的模样，已经泄露了她的不坚定。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凤嫋嫋，不如是说给自己听的。 凤嫋嫋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有点可怜、可悲。 “这种私密的事情，我本来也不该知道。可是谁叫那痕迹太明显，养心殿侍奉的宫人都看到了，自然也就瞒不过皇后娘娘。现在的后宫，是皇后娘娘的天下，这还要拜你所赐。” 苏倾城的自信彻底被击得荡然无存。 “那个女人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 凤嫋嫋道：“皇上真心保护的人，又怎么会让你一个随时可以牺牲掉的人知道。你替皇上除掉了凤家军和太子，你冷眼笑他们是弃子，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幻想着还可以复位，殊不知，皇上早就厌倦了你，余生都不会想起来你是谁。”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个女人是你编出来骗我的，你在骗我。” 凤嫋嫋冷眼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平静的和她形成对比。 “你会信我的。” 凤嫋嫋说完，转身就走。 离开之际，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回头。 “还有，誉王一直以为，八皇子是他的儿子，所以才倾尽所有，不惜冒险留在京城，也要帮助八皇子。可若是他知道你一直在骗他，他现在进不了宫，不能找你发泄愤怒，你觉得他会把怨气撒在谁的身上呢？” 苏倾城瞳孔瞪大，惊恐得连呼吸都卡住了。 “别害我的皇儿，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凤嫋嫋一直平静的脸，瞬间冷下来。 “他享受着你给他铺好的路，他怎么可能无辜？苏倾城，你加注在国公府的所有痛苦，我都会在你儿子身上，一一讨回来。你就在这等着他一步步走向地狱的好消息吧。” 第216章 说完，凤嫋嫋骤然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关上，金石拿出早就准备好一根棍子，将门拴住。 任凭里面的苏倾城嘶吼着拍门求饶。 “凤嫋嫋，一切都是皇上授意我这么做的，他才是罪魁祸首，是他容不下定国公府。你别动皇儿，求你别动他。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向爹娘磕头赔罪，你把我命那走吧，只要放过我皇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凤嫋嫋当作当作听不见，径自走出了锦华宫。 俩人一路走出皇宫，看着身后的宫墙。 以前觉得这个地方是威严神圣的。 此刻，金石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跟在凤嫋嫋身后，表情还是懵的。 他还没从自己偷听到的事情里缓过来。 “没想到，当初的边境之战，背后竟然那么黑。那么多人，竟然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还是他们每日朝拜、誓死效忠的皇上。 数万亡魂若在天有灵，不知道会不会化作厉鬼，冲出阴曹地府来讨回公道。 凤嫋嫋问他：“现在你还觉得，打仗必须去战场吗？” 金石想了想，还是坚定的点头。 “去！京城的战场，有你和表哥就够了。太阴险的事情，我玩不来。我就适合单纯的打打杀杀。以后，我就做一把表哥伸到边境的刀。表哥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凤嫋嫋突然停住脚步，意外看他。 “你难道，就不怕你表哥像当今圣上一样？” 金石唇角轻扬，眼底对这个世界依然有光。 “表哥不会。表哥是这个国家的希望，若表哥都不能信，这世道活着还有什么劲。” 那一刻凤嫋嫋好像明白了。 她的爹娘，她的阿兄，她的夫君，一代又一代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他们豁出性命想要守护的，就是金石眼底的那道光。 他们要让站在他们身后的人相信，希望还在，世间有光。 俩人就这么离开，金石有些不爽。 “那女人那么坏？就这么放过她了？” 凤嫋嫋反问：“不然你准备怎么办？” 金石直截了当：“我现在回去，一刀解决了她。” 说着，金石就转身往回头。 凤嫋嫋急忙拦住他。 “她是该死。但你要真回去给她一刀，一定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到时候，我们前面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金石不服：“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了？” 凤嫋嫋：“谁说放过她了？你以为我今天来走这一趟，跟她废那么多话，是闲着无聊吗？” 金石更懵了。 “那管什么用？” 凤嫋嫋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 “你明天就知道了。” 等俩人回到东宫，凤嫋嫋先去耳房洗澡。 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金石的身影从君九渊的卧房离开。 “金石都跟你说了，应该就不用我把今天的事情再重复一遍了吧。” 君九渊朝凤嫋嫋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他沉闷的嗓音轻轻开口。 “有些男人的承诺，聪明的女人也可以信一信。你不妨试着信一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凤嫋嫋愣了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她今天跟苏倾城说过一句话。 “男人的承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信。” 这个金石，汇报情况也不知道挑挑拣拣，怎么什么都说？ 凤嫋嫋双手捧着君九渊的脸。 “我信你，一直都信。那不过是刺激苏倾城的话，她听没听见去都不一定，你怎么还听见去了。” 君九渊仰头看着凤嫋嫋，双手把人抱得更紧。 “是吗？那你怎么证明，你是信我的？” 那张性感的红唇，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 凤嫋嫋毫不犹豫，低头吻住。 她学着君九渊以前的样子，在他的唇边轻轻摩挲、辗转悱恻。 最后撬开唇齿，缓缓深入。 刚沐浴过的香气萦绕在两人鼻息间。 心底的阵阵悸动，搅得君九渊四肢发软。 某一刻，他突然翻身，将凤嫋嫋压在身下。 凤嫋嫋顿时惊醒，目光骤然扫过君九渊的腿。 他竟然可以跪了。 “你好了？” 君九渊伏身，吻住了凤嫋嫋。 细碎呜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还没有，撑不了太长时间。” 凤嫋嫋闻言，立马将他推倒。 她长腿一跨，骑在了君九渊的身上。 “那你逞什么能？我来。” 说着，她抓住君九渊的衣服，伏身而下。 君九渊仰面看着凤嫋嫋的骤然贴近，眼底有霎那间的火光四射。 他的女人，总是那么勇。 再等等，很快，一切都值得了。 第二天一早，凤嫋嫋刚起床，便听到门外咚得一声。 抬头一看，金石那么大个子冲进来，把门口的柳儿撞了个踉跄。 她扶着桌子捂着腰，一脸的痛苦。 “我说金石少爷，你能不能看着点路？” 金石着急忙慌，连连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出大事了，我太着急了。 君九渊转动轮椅，看向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 金石嗖得一下跑到凤嫋嫋面前，满眼的崇拜之情压都压不住。 “昨晚后半夜，皇上下旨赐死了苏倾城。表嫂，你到底干了什么呀？怎么去一趟，就让他们自相残杀了？” 凤嫋嫋意外挑眉。 她猜到苏倾城会闹事，会引起皇上忌惮。 只是没想到，皇上下手那么快。 君九渊替她向金石解释。 “苏倾城担心八皇子安危，你们走后，一定第一时间去找皇上。她情绪激动口无遮拦，父皇怕她说了不该说的，自然不会再留她。” “竟然一点情面都不顾！” 金石啐了一口。 “果然人心不狠，地位不稳。” 凤嫋嫋看向君九渊，俩人眼中都平静无波。 苏倾城死不足惜，大仇还没报完，下一段路，或许更难走。 突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主子，宁国抵京了。” 君九渊骤然看向门外。 那么快！ 第217章 通往皇宫的宽阔街道上，一队与南夏百姓风格截然不同的队伍，缓缓而行。 京城的百姓们都觉稀奇，纷纷围拢在街道两边看热闹。 一时间，宽敞的街道也显得拥挤不堪。 宁国是游牧民族，位于南夏西北。 那里民风彪悍，男子长相粗野狂放，女子泼辣。 从随行队伍可以看出，一个个络腮胡的男子脸上，都写满了着凶猛。 侍奉在马车旁的女子，亦是眼神犀利，仿佛随时准备手持弓箭狩猎的猎手。 人人警觉的气氛，让人看了不禁心生畏惧。 队伍绕过最热闹的街市，最终走向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院。 那里，凤嫋嫋正和君九渊站在一起，等待着以礼待客。 他们的身后牌匾上，赫然写着“公主府”。 这里是曦瑶公主和亲前的住所。她走了之后，也一直空着。 皇上当时说，要是留着此处，可以让他时时怀念自己最爱的女儿。 若曦瑶公主有机会回京省亲，住熟悉的地方一定会更开心。 这一番话，处处尽显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惜。 可落在凤嫋嫋二中，她只会替曦瑶公主感到满心悲凉。 大概规训欺骗别人时间太久，这些话连皇上自己都要信了。 宁国的队伍缓缓朝着公主府靠近。 随之而来的，是一辆被精美丝绸装裹的马车映入眼帘。 车帘四周珠玉摇晃，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着的女子。 纵使轻纱遮脸，看不清全貌，但那轻盈端庄的体态轮廓，也可窥见几分国色之姿。 那位，应该就是曦瑶公主了吧。 凤嫋嫋不用问就知道了。 因为自马车出现的那一刻，她身边的君一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 凤嫋嫋低头，看到他紧握着剑的手，已是青筋爆出。 “你若真为她好，就不要让人看出端倪。否则她的日子，只会更难。” 凤嫋嫋轻声开口，君一敛下神色，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君九渊也偏头看向君一。 君一急忙低声表态。 “主子放心，属下一定不会逾越。” 说话的功夫，马车缓缓在宫门前停下来。 队伍最前面的骑马男子，和其他宁国男子看起来凶狠的表情不同。 他的络腮胡始终是咧着笑的，好像对这一路上的行程十分满意。 见了君九渊，他立即翻身下马，客气的拱手一拜。 “有劳南夏太子迎接。在下慕容真，论起来，也该唤太子一声皇兄。” 面前这位，就是宁国新帝，慕容真。 曦瑶公主曾经的继子，现在的新夫。 君九渊客气点头。 “宁皇有礼了。曦瑶公主之前所住的公主府，已经收拾妥当。父皇已在宫中设宴款待，还请宁皇和曦瑶公主去公主府歇息片刻，稍后有人带你们进宫。” 马车帘子掀开，曦瑶公主摘掉面纱，被搀扶着走出马车。 凤嫋嫋抬眼望去，一双眼睛就再也挪不开。 曦瑶公主还是三年前，凤嫋嫋远远看过一眼的样子。 一身青衣长裙，步履轻盈，婀娜绰约，犹如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她的每一处轮廓，都好像被精心雕琢。 一笑间，百花失色。 不饰脂粉，却胜过人间粉黛无数。 凤嫋嫋静静的看着她。 宁愿相信她是天女下凡，身体里流淌着的，是非人的血统。 也不愿相信，就凭普通的人类，能生出这么美到极致的人。 曦瑶公主缓缓走下马车。 她目光扫过众人，似是波澜不惊。 在看到君一时，也没多做半点停顿。 若不是凤嫋嫋提前知道他们的事情，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曾是旧相识。 凤嫋嫋一时分辨不出，曦瑶公主是真的忘了君一这个人，还是在外人面前故意装的。 君一在她下车的瞬间，也立马低下了头。 俩人这般相见不相识的场面，让凤嫋嫋心里不是滋味。 曦瑶公主看了一圈，最后走到君九渊面前。 她低垂着眼帘落在他的双腿上。 “曦瑶拜见太子皇兄，皇兄的伤势可还好？” 君九渊道：“已经无碍，很快就能站起来。曦瑶不用担心。” “那就好。” 曦瑶公主点头，随后看向凤嫋嫋。 她的嘴角，始终勾着得体的笑。举手投足的分寸感，好像都被规定好了一样。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皇嫂吧？从宁国一路走来，到处都能听到皇兄和皇嫂的恩爱故事。他们都说，皇兄娶了你之后，就好像鸿运当头，驱赶了所有晦气，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百姓们都说，你是皇兄的福气。” 曦瑶公主声音细细的，温凉如水，清冽动听。 凤嫋嫋觉得她的美赏心悦目。 她的声音更是让凤嫋嫋心旷神怡。 再看跟在她身后的人。 一眼看过去，全是宁国的人。 难以想象，一个在南夏后宫被圈养保护了十几年的女子，该如何和这样格格不入的环境共生。 打完招呼，慕容真和曦瑶公主携手站在一起。 “多谢皇兄迎接。我们稍作休息，会立刻进宫向父皇请安。还请皇兄皇嫂先行一步。” “好！我让君一把以前伺候过你的宫女太监，专门从宫里调出来。他们还记得你的喜好，在京城的日子，就让他们伺候你。君一我也会留下来负责公主府的守卫，你若缺什么，都可以找他。” 曦瑶公主这才偏头，看了君一一眼。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波澜不惊。 “那就多谢君侍卫了。” 只是慕容真突然开口拒绝。 “多谢太子。不过曦瑶在宁国生活三年，很多习惯早就和出嫁前不一样。南夏下人的伺候，她恐怕早已不习惯。还有，此次我从宁国带来不少侍卫，公主府的安危，他们都可全权负责。就不劳太子的人费心了。曦瑶，你觉得呢？” 这是拒绝南夏的人进入公主府。 凤嫋嫋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她下意识看向曦瑶公主。 曦瑶公主却只是淡淡一笑。 “皇上说得对，曦瑶全凭皇上做主。” 慕容真勾起嘴角，好似宠溺的笑起来。 只是那笑落在凤嫋嫋眼中，只觉得心底生寒。 这般操控，恐怕别有用心。 君九渊闻言，也不再坚持。 “既然如此，君一，那就把人都撤走吧。只是曦瑶和宁皇有需要你的时候，你当义不容辞。” 君一应声道：“是。” 第218章 几人在公主府门前告别，慕容真牵着曦瑶公主的手往里走。 俩人看似夫妻恩爱，却只有他们身边的人，能听到他们之间并不和睦的说话声。 “你的皇兄是什么意思？想借此机会监视我？” 曦瑶轻声道：“你误会了。皇兄是想让我像出嫁前一样，能住在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人伺候。在皇兄眼中，我不是宁国皇后，只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皇妹。” 慕容真声音透着威胁。 “最好如此。你记住，你是我宁国皇后，时刻要以宁国利益为先。南夏皇帝的心里若真有你这个女儿，当初也不会让你继续留在宁国，继续服侍我。而我能让你成为皇后，也能让你成为宁国最卑贱的奴婢。” 慕容真渐渐收紧手里的力道，抓得曦瑶公主手指发疼。 她不动声色忍下。 “我知道。我的命掌握在你的手里，连父皇都不会怜惜我，一个残疾的皇兄，我又怎么可能指望呢？” “知道就好。对了，刚才门口站着的那个侍卫，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我在哪见过他？” 曦瑶公主心里一咯噔，面上尽力维持着平静。 “皇上说的是哪个？” 慕容真努力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叫什么君一？” 曦瑶公主恍然：“哦。皇兄的侍卫，大多长得差不多，连我见了也得分辨分辨。你若是确定见过他，我去差人问问皇兄，看他是不是去过宁国？” 慕容真紧盯着曦瑶公主，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出半分端倪。 他这才松开曦瑶公主的手。 “算了，区区侍卫罢了。” 俩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主院。 慕容真看着院中的景色，不似宁国草原那般视野的辽阔，也透着别样的精致。 看得出，曦瑶公主出嫁之前，皇上确实挺宠她。 正屋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帏幔帐都用了曦瑶公主曾经最喜欢的木兰熏香。 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却再也不是原来的心境。 慕容真和曦瑶公主走进房间，身后的婢女刚要迈进来，却被慕容真呵斥住。 “你们院子外面守着，没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婢女收起迈进门的一只脚，关上房门，转身离开。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俩人。 曦瑶公主一直维持着的平静脸色，骤然变了。 她太清楚慕容真要做什么。 “这里不是宁国，更不是草原，父皇和百官还在宫里等着。” 慕容真置若罔闻，自顾自的拆了腰带，脱掉衣服，露出健硕的肌肉，一步步朝着曦瑶公主走来。 “这一路，你找了各种找理由不让我亲近。出门在外你爱面子，我给你了。但如今抵达京城，饿了我半个月，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补偿了。” 随着刺啦一声，曦瑶公主的青衣长裙，在他的手里顷刻变成碎片。 皇宫大殿上。 君九渊到了一个时辰了，慕容真和曦瑶公主还没有露面。 皇上眼底逐渐染上不悦之色。 “刚到第一天就如此怠慢，让朕等他们。这个曦瑶，嫁出去几年，是越发忘记朕教给她的规矩了。” 皇后起身，给皇上递上一杯新茶。 “公主是千金之躯，和宁皇一路舟车劳顿，难免乏累。而且，这还是她出嫁之后第一次归家，收拾得隆重一些，更显得对你这个父皇的重视。” 闻言，皇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殿下的君九渊。 “听说，宁国的新帝慕容真，比他那去世的父皇和善很多？你刚才所见，是否属实？” 君九渊道：“父皇知道的，老宁皇好战暴躁，无数嫔妃和大臣惨死在他手中，边境小国无不被他侵扰。这位慕容真初次接触，确实和他有几分不同。只是人不可貌相，儿臣建议再观察观察。” 凤嫋嫋闻言，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原来皇上连老宁皇的秉性都知道。 可纵使这样，皇上还是让曦瑶公主嫁了。 凤嫋嫋都难以想象，曦瑶公主是怎么在宁国活下来的。 而皇上听到君九渊如此说，神色却没见半分担心和愧疚。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皇位和江山。 “若是真不一样最好。若是像老宁皇一样，动不动就开战，对我南夏必是一大威胁。” 说着，他偏头看向皇后。 “你今日想办法把曦瑶留在后宫，晚上跟她详细问问，看这个慕容真突然出使南夏，是真的只是想带她回家看看，还是另有图谋。若能和平共处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还需提前做好准备。” 皇后点头：“是，臣妾遵命。” “还有曦瑶。” 皇上拧着眉：“有些话，你这个做母后的趁机教导教导她。身为南夏公主，受万民供养，自当还之于民。不管她是哪国皇后，始终都是我南夏公主，理应时刻心系我南夏百姓，心系我这个父皇。自从老宁皇去世，朕没答应接她回来，她就再也没给朕写过一封信，如此使性子，怎配得上朕对她多年的栽培教养？” 凤嫋嫋心里一口气堵上心口，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原来，自古皇室多薄情，是真的。 这世上有真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也是真的。 凤嫋嫋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从皇上口中，听到一句对曦瑶公主的关心。 他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不关心一女侍奉父子二人，对曦瑶公主是多大的屈辱。 更不觉得，他此刻的安稳的江山，有曦瑶公主的功劳。 他只觉得，女儿因此对他这个父皇有怨念，是不忠不孝。 一个女子，牺牲自己换来家国安宁。 到最后，百姓对她的付出毫不知情，连她的亲生父亲，南夏的一国之君，也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受万民供养不是她的选择，还之于民的方式也有很多。 视亲生女儿为交易物，是让人最心寒的一种。 感受到凤嫋嫋的情绪，君九渊从桌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 他还记得自己的承诺。 他会好起来，变得更加强大起来，让南夏再无第二个曦瑶公主。 片刻的沉默中，突然响起太监的一声尖叫。 “宁国使臣到！” 众人抬头，看到曦瑶公主和慕容真，并排着缓缓走进来。 第219章 看着俩人缓缓走进来，皇上当即换上了一副慈爱的面孔。 曦瑶公主朝着皇上行跪拜大礼。 “女儿叩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抬手：“朕的好女儿，快起来吧。” 慕容真身为宁国皇帝，自然不会屈尊降贵，只是微微弯了弯身子。 “南夏皇安好。” 皇上也朝他点头。 “宁皇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和曦瑶一起坐下吧。今日只是家宴，随意便好。” 今日的家宴，只请了君九渊和凤嫋嫋作陪，没有外人。 凤嫋嫋和曦瑶公主并排而坐，之间只有一人之隔。 她偏头看过去，感觉曦瑶公主比刚才所见，更见疲态。 只是还不等她问话，皇上先开了口。 “你们怎么那么久才过来？可是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曦瑶公主掐紧手指，才能忍下心头百般情绪。 “多谢父皇关心，府上无事，只是女儿洗漱耽搁了一些时间。” 慕容真及时接过话头。 “曦瑶早已习惯了宁国饮食和气候，初来京城，有些不太适应。刚回府的时候有些不舒服，我便让她多歇息了一会。不好意思，让南夏皇久等了。” 这话，让皇上听着不太舒服。 他辛苦养大的女儿，在京城生活到十八岁，而在宁国生活只有三年。 回自己家，怎么会不适应了？ 要不适应，也应该不适应宁国才对？ 这是变相的告诉他，他的女儿已经跟自己不是一类人了吗？ 皇上压着不悦。 “太子，朕不是叮嘱过你，公主府的一切都要和曦瑶出嫁前一模一样。你是怎么安排的？” 君九渊不辩解。 “是儿臣之错。儿臣回去后就让人再去检查看有什么缺漏的。” 曦瑶公主开口道：“不怪皇兄。女儿已是宁国妇，离家多年，一时水土不服也是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一句宁国妇，让慕容真嘴角挑起。 但座上的皇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皇后见状，急忙岔开话题。 “曦瑶，你虽不是本宫亲自带大的，但及笄之后也在本宫的长乐宫住过几年。本宫自己没有女儿，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听说你回来，便让人准备了很多你以前喜欢的东西。你我母女多年未见，一会吃完饭陪本宫回长乐宫说说话，可好？” 曦瑶公主下意识看向慕容真。 直到慕容真点头，她才应下来。 “听母后的。” 皇上的一个目的达成，刚才升到嗓子眼的怒意，又生生压了回去。 后面的时间，都是皇上和慕容真商谈两国国事，君九渊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曦瑶公主低头不再出声。 只是她伸手端起茶杯时，不小心露出手腕的红痕，让凤嫋嫋心头一惊。 明明刚才在公主府门口见面的时候，她的手腕白洁无暇，什么也没有。 再看曦瑶公主，她面色如常，好似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座上的皇后目光往下一瞥，当即惊叫出声。 “哎呀，曦瑶，你手腕怎么了？” 说着话，皇后离开座位，快步走到曦瑶公主身边，抓住她的手腕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 “这好像是绳子勒的，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母后，谁欺负你了？” 曦瑶公主难堪的将手腕掩进衣袖中。 “是我自己不下心伤到的，母后别担心，只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皇后不信。 那伤痕，明显不是不小心造成的。 她转头刚要质问慕容真是怎么照顾的，一旁的凤嫋嫋及时出声。 第220章 “母后，我那里有最好的金疮药，一会派人送去公主府。曦瑶公主用完明日就能恢复如初，母后就别担心了。” 凤嫋嫋这么一说，皇后才忍下心头的不悦，离开前还狠狠瞪了慕容真一眼。 宁国皇帝又如何？ 若真是欺负了南夏的公主，就是不行。 皇后回了座位，慕容真却漫不经心的瞥了曦瑶公主一眼。 那一眼落在凤嫋嫋眼里，好像是对曦瑶公主没有把伤藏好的不满。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皇上带着宁皇和君九渊，去了御书房继续商谈两国国事。 凤嫋嫋和皇后，带着曦瑶公主往长乐宫走。 宁国的婢女一直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凤嫋嫋见状，看向柳儿。 “柳儿，宁国的贵客第一次来，你带她们去御花园转转，熟悉一下路。下次进宫别走错了地方” 皇后接话：“熟悉完再去本宫的库房，挑一些珠宝首饰送给她们。你们平日里照顾本宫的女儿，本宫该好好赏赐你们。” 两名婢女不为所动。 “我等奉我宁国皇上之命，保护皇后安全，不敢擅离职守，也不敢受赏。” 这是明目张胆的拒绝。 皇后和凤嫋嫋同时看向曦瑶公主。 曦瑶公主好似早就习惯了，表情波澜不惊。 “宁皇的命令，她们不敢违背。母后，皇嫂，我们走吧。” 没把人支走，凤嫋嫋只能让她们跟着进了长乐宫。 皇后刚才说，将曦瑶公主当亲生女儿的话，倒也不是假的。 曦瑶公主之前在长乐宫用过的衣服首饰，还有住过的房间，皇后都原封未动的留着。 并且安排了人每日打扫，今日走进去，还和三年前一样。 那件接到和亲圣旨前，正准备换的鹅黄色衣服，依旧以原来的样子叠放在床上。 连桌上摔碎的玉簪，也被粘好，安静的放在她以前最常放的匣子最上面。 那桌上，还放着好几摞绫罗绸缎，和一些首饰，都是最近京城时兴的款式。 以前皇后也时常把新进的好东西端来放在那个位置，让曦瑶公主随便挑。 一切就好像她没有和亲，没有嫁人，只是出去贪玩半晌，夜半归家。 曦瑶公主缓缓走进去，将那枚玉簪放在手心仔细抚摸。 那是她爱过的人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她原本想头戴这枚簪子，穿着床上那件刚做好的鹅黄色裙子，出城迎接他的爱人剿匪凯旋回京。 她计划着和他一起，去父皇面前求旨赐婚。 只是突然的和亲圣旨，打碎了她所有的梦，也让这玉簪脱手掉在地上。 而如今再回来，这三年的光景，恍惚如上一世的噩梦。 皇后看着曦瑶公主捧着玉簪久久不语的样子，更加心疼起来。 今日，从她第一眼见到曦瑶公主，就明显感觉，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天真烂漫，永远爱笑爱跳，爱搂着她撒娇玩闹的曦瑶公主了。 她表现出来的这份沉默隐忍，是这场和亲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摧残。 这是皇上想要的。 却不是一个母亲想看到的。 这孩子纵使不是她亲生的，她也没办法忍心她受苦。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楚。 “想当年，你虽有公主府，但还是最喜欢住在本宫这里。本宫记得，你就是从这个房间里出嫁的。” 确切的说，是从这个房间里，被强行带上和亲马车的。 第221章 “这次回来，你要是还想住这里，本宫随时欢迎。” 不等曦瑶公主说话，身后的婢女又开口了。 “皇上疼爱皇后，一日也离不开。还请皇后及时回公主府。” 皇后再也忍不住，立刻板下脸来。 “主子还没说话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多嘴？桂嬷嬷，按照我南夏规矩，随意插嘴替主子做决定，该当何罪？” 桂嬷嬷立马站出来。 “初犯者掌嘴一百，再犯者杖毙！” 那两名婢女一听，当即就慌了。 “我们是宁国人，你们南夏国的规矩管不了我们。” 凤嫋嫋道：“曦瑶公主是我南夏的公主，既然回了南夏，自然就按照南夏的规矩来。现在当着我们的面，你们都敢这么欺负你们的主子，我倒想去问问宁皇，我们南夏的公主在你们宁国，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看你们的宁皇是护你们这两个奴婢，还是维护曦瑶公主和南夏的颜面。” 凤嫋嫋在威胁两个婢女。 这事若真闹到慕容真面前，慕容真必然不会为了两个婢女，和南夏闹僵。 何况，这还是在南夏的地盘。 两个女婢相互看了一眼，最终忍气吞声的跪下来。 “皇后恕罪。是奴婢说错话了。” 曦瑶公主道：“起来吧。你们把母后送给我的东西送去公主府，我和母后说完话，会自己回去的，不留宿后宫让你们为难。” 听闻曦瑶公主晚上回去，那两名婢女再不敢多说什么，端起桌上的东西就退了出去。 宁国的人一走，长乐宫便只剩下自己人了。 凤嫋嫋当即命柳儿和桂嬷嬷去宫殿外守着。 皇后几步走过去，抓住了曦瑶公主的手。 那手腕上的红痕，再次暴露了出来。 “跟母后说实话，宁皇对你，到底怎样？” 曦瑶公主终于感受到久违的关心，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母后，不是我不想为父皇分忧。我若是再回宁国，我会死的。” 委屈一旦倾诉出来，就再也刹不住闸。 凤嫋嫋也是在曦瑶公主的声泪俱下中，才知道她在宁国的日子，有多难熬。 老宁皇好战、暴躁。 他对南夏的国土一直虎视眈眈，拿不下南夏，便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和亲的曦瑶公主身上。 刚嫁去宁国的一年里，曦瑶公主常常被虐待得遍体鳞伤。 她怀过老宁皇的孩子，又被生生打成了流产。 好几次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又被老宁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年后老宁皇死了，她以为终于可以回国。 却没想到，慕容真要了她。 她给皇上写信，哀求过让她回家。 可皇上却又把她给了慕容真。 慕容真许她皇后之位，在外人面前，给她极尽的宠爱。 可没人能听到每晚从床榻上传出来的哭泣和哀求，也只有近身伺候的人，能看到掩盖在她衣服下面的伤痕累累。 曦瑶公主说着，将衣服褪去。 那冰肌玉骨原本该是洁白细腻，可此刻触目惊心的道道伤痕，交错纵横的闯入眼帘。 凤嫋嫋瞪大了眼睛，瞬间停滞了呼吸。 那些伤新旧程度不已，最明显的，连血渍都还未销。 很明显，就是今日造成的。 “这些，都是慕容真伤的？” 曦瑶公主含泪点头，声音咬牙切齿。 “慕容家的人，都是变态。” 皇后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本宫现在就去让皇上把他赶出南夏。” “母后且慢。” 凤嫋嫋及时叫住了皇后。 “父皇两年前没有接曦瑶回来，现在，也不会为了曦瑶挑起和宁国的战争。这事传出去，难堪的只能是曦瑶。而且等回了宁国，曦瑶就更没有好日子了。” 皇后急得声音发颤。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曦瑶再回到那个恶魔身边去？” 凤嫋嫋给曦瑶公主穿好衣服，抓住了她的手。 “你牺牲自己，为宁国和南夏之间换来了三年和平，这已经对得起你受过的所有供养，你不欠任何人。以后不管父皇如何规训你，你都不要再听，你有权为自己活。慕容真看似和老宁皇不同，但实则一样野心勃勃，只是他善于隐藏罢了。宁国和南夏这一仗迟早要打，而你也必须在开战之前脱离宁国皇后的身份。否则到时候，慕容真一定第一个拿你祭旗。” 皇后听着心惊肉跳，看向凤嫋嫋满怀希望。 “嫋嫋，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凤嫋嫋想了想。 “你现在先回去，我会想办法，让慕容真最近不能碰你。一切，就等过几日虞国进京。” 让曦瑶公主再回去，皇后是一万个不放心。 可曦瑶公主说，她若是不会，慕容真夜闯后宫来要人都有可能。 如今皇上不护着曦瑶公主，事情闹大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凤嫋嫋亲自送曦瑶公主回了公主府。 自从听说凤嫋嫋和皇后单独和曦瑶公主相处了，君一就站在院子里眼巴巴等着凤嫋嫋。 凤嫋嫋一回来，来不及跟他说什么，先去了薛戬的院子。 “你快帮我在万愈膏里加一样东西，我要它不改变治伤的作用，对女人没损害，但要男人碰了就对房事丧失兴趣的那种。” 薛戬捏着胡子细细琢磨，最后表情有点为难。 “这玩意，有是有，但用多了会伤根。你确定要用？” 凤嫋嫋反问：“你确定它对女人无害？” 薛戬非常确定。 “那药是专门针对男人的，就跟你们女人喝了堕胎药会流产，但男人喝了没事，是一个道理。” 凤嫋嫋：“会被其他懂医术的人发现吗？” 薛戬拍着胸脯保证。 “我给你用的，那都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一般人看不出来。” 凤嫋嫋这下彻底放心了。 “用，多用点。” 第222章 凤嫋嫋从薛戬的院子里走出来，看到君一还站在门口等她。 见凤嫋嫋出来，君一一个箭步跨过去。 他一副急切的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忍了好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她过的，是不是不好？” 凤嫋嫋沉默片刻，反问道。 “她如今这般，就算是能重回南夏公主的身份，也再无往日恩宠。她可能会被唾弃，所有你能想到不好听的骂声，都会落在她身上。这些，你还愿意跟她一起承担吗？” 君一眼底晦暗复杂，可又带着一抹坚定。 “只要是她的选择，我都愿意全力以赴帮她实现。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在我心里，永远是三年前我最爱的样子。若京城不能容我们，我们便远离京城。若世人不能容我们，我们便归隐山间老林。总之，只要她愿意回来，我必生死不辜负。” 凤嫋嫋心底情愫翻滚。 君一的存在，大概是曦瑶公主悲惨人生中，最后的一抹亮光。 这一席话，也惹得身后跟着的柳儿抽泣出声。 “曦瑶公主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明明可以留在京城，和你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可为什么非要……” “柳儿……” 凤嫋嫋及时出声打断了她。 “去送药吧。” 柳儿抹了把眼泪，拿着加了料的万愈膏离开。 君一见状，心底的预感更加不好。 “她受伤了？是不是慕容真干的？” 凤嫋嫋很想告诉君一，她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 可心里有一道理智的声音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她怕君一会忍不住去杀了慕容真。 慕容真该死，可他不能死在南夏人手里。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有些事情，等她脱险之后，若是她愿意，就让她亲自告诉你。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暗中守着她，保护她。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一时冲动和鲁莽，她需要我们一起救她出水火。” 君一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往深了想。 他郑重的双手抱拳，朝着凤嫋嫋深深一拜。 “若太子妃能救她脱离苦海，我君一这条命就是太子妃的，后半生任凭太子妃差遣。” 凤嫋嫋抬手把他扶起来。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万千思绪如一团乱麻。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深夜靠在君九渊的怀里，凤嫋嫋将那些不能跟君一说的，都告诉给了君九渊。 她得让君九渊知道她所有的计划，方便她后面行事。 君九渊听完，眼底的沉色加重。 “你放心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凤嫋嫋仰起头，看着君九渊的侧脸。 “曦瑶公主是不幸的，但能遇到君一这样的爱人，遇到你和母后这样的家人，也是另一种幸运。你知道她的生母是谁吗？这个时候，怎么不见她生母露面？” 对于这个问题，君九渊亦是摇头。 “她是父皇有一天突然从宫外抱回来的，没人知道生母是谁。后来就一直由太妃抚养，及笄礼之后，才交给母后教导。其实不是只有她，父皇还抱回来过一个男孩，比十五皇子大几岁，是十四皇子，名为君九燕，如今也在太妃宫里养着。母后见过那孩子，发现他和曦瑶公主长得很像。” 凤嫋嫋猛地坐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皇上有可能在宫外还养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可凤嫋嫋很快又质疑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可为什么呢？他是皇上，喜欢谁纳入后宫就是，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养在别处？” 第223章 君九渊眯了眯眼睛。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能见光。” 皇上再次迈进了冷宫。 这次不是他主动来的，是龙紫叫他来的。 龙紫在空气中发出一种很细小的微鸣，那声音只有和她亲近过的皇上能听到。 龙紫被从殉葬队伍里救下来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向皇上主动发出邀请。 彼时，皇上正准备去皇后的长乐宫。 走到长乐宫门口听到声音，毫不犹豫的调转了方向。 他依旧是遣散了所有的太监宫女，自己在后宫绕了好几圈，最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冷宫。 对于龙紫的主动邀请，皇上欣喜若狂，满面春风。 “才几日不见，这么快就想朕了？” 皇上一看到人，就要生扑过去。 结果被龙紫闪身躲开，让他扑了个空。 龙紫揪着皇上的衣领，将人拉到眼前。 她的眼神，是不曾有过的犀利。 “听说，你让曦瑶侍奉了宁国两代君王？” 皇上愣了片刻，来时一路上心头窜动的兴致，此刻淡了淡。 “你大概不知道，收继婚是边陲诸国很普遍的传统，既然嫁给宁国，就该从其国俗，有何不可？” “老宁皇死多久了？” 皇上道：“两年前。” 龙紫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你当初瞒着我把她送去宁国和亲，后来又瞒着我让她再嫁丈夫的儿子。这些事情我若不问，你不主动告诉我一个字。君无羡，你当我是死了吗？” 这是龙紫第一次向皇上发怒。 为了她之前从未在乎过的女儿。 皇上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直呼大名了。 可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脸上透着不悦，将龙紫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掰开。 “是你自己说的，他们从这里出去，就跟你没关系了。” 龙紫道：“他们是跟我没关系，但不代表你可以不把他们当人看。我若继续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准备让她嫁几次？” 皇上一脸的无奈。 “慕容真现在活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让她再嫁？” 龙紫紧盯着皇上，现如今对他的话全不相信。 “宁国和南夏不会永远是友国。到那日，你第一个牺牲的就是曦瑶。君无羡，我后悔了。 皇上嗖得抬眼看过去。 “你想干什么？” 龙紫道：“我要出去。我要以曦瑶和九燕生母的身份，要你后宫之主的名分。” 皇上气得当场脸都黑了。 “朕当初要封你为后，是你不肯要。现如今金家势力庞大，皇后亦无过错，你让朕如何罢免皇后？” 龙紫置若罔闻，不管不顾。 “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皇上忍着怒火打着商量。 “朕一直想把皇位让给我们的儿子。你再等等，等朕处理干净外面的事情，为九燕登上太子之位扫清障碍，你再出去也不迟。到时你便是太子生母，岂不风光？” 龙紫缓缓偏头，嘴角嵌着冰冷瘆人的笑意。 “只要我想，南夏的皇位唾手可得。用得着你让？” 皇上被龙紫气得心头的火气乱窜。 但他深知，龙紫不是在开玩笑。 龙族虽被封印东海海底，但龙紫有开启海底封印的办法，亦有号令龙族军的兵符。 若是任何一个国家，皇上都敢豁出性命拼一拼。 但对上龙族，他丝毫没有把握。 龙紫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皇上不得不服软，忍着火气，指着墙上的画像。 “这江山，是皇祖父亲手打下的。你那么爱他，忍心毁了他的心血吗？” 第224章 龙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墙上的人慈眉善目的笑着，好像也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皇上以为，他的话可以让龙紫改变主意。 可谁知，龙紫却不屑的冷笑一声。 “我都给你生两个孩子了，你却希望我更爱另一个男人，还想用这份爱让我自我道德绑架。不觉得可笑吗？这是你君家的江山，我就算真毁了，又如何？” 皇上气得说不出话来，嘴角直抽抽。 许久，才沉声开口。 “朕保证，若宁国和南夏开战，一定不伤曦瑶性命。以前不管和亲还是二嫁，朕都以为你不在乎。若知道你这般关心她，又怎会不同你这个生母商量呢？” 龙紫回过头，目光平静的看他。 “你该庆幸，她不是龙族纯正血脉。否则她在宁国流得每一滴血，掉得每一滴泪，都是宁国覆灭你南夏国的利剑。” 皇上当然知道，否则又怎么可能舍得，将龙族的纯正血脉让给宁国。 龙族人，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宝藏。 就像眼前的龙紫一样。 皇上见龙紫没有先前那么生气，试探的搂住她的肩膀。 龙紫没有甩开，皇上的胆子更大一些，手掌向下搂住了龙紫纤细的腰身，将人拉近。 “曦瑶是你和朕唯一的女儿，她受苦，朕也很心疼。只是宁国一直对南夏虎视眈眈，唯有曦瑶那般绝色的女子，能让宁国熄了战火。朕也是为了保住皇祖父的江山，别无它法。你一向善解人意，能理解朕的，对不对？” 龙紫慢慢抬头，看向皇上的眼底全是轻蔑之色。 “用自己亲生女儿，换取你的江山，还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你卖惨示弱的道行，可比你皇祖父当初骗我离开东海的时候，差劲多了。” 皇上哄人的计谋失败，脸色沉了沉。 龙紫继续悠悠的出声。 “听闻，那皇后对曦瑶不错。看在曦瑶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让你废后。” 皇上沉沉的脸色刚要扬起来，龙紫再次开口。 “你就给我个皇贵妃当当吧。听说皇贵妃位同副后，也合我意。” 皇上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目光紧紧锁住龙紫。 “你告诉朕，你为何突然要出去？你不是最不喜欢外面那些繁琐的规矩吗？” 龙紫抬起目光巡视四周。 “突然觉得当缩头乌龟太久，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怎么，你不敢让我出去？怕外面优秀的男人太多，我也像那个苏贵妃一样，给你戴绿帽子？” 皇上突然将龙紫打横抱起，大步的朝着床榻走去。 “你的身上，处处都是朕的烙印。朕有信心，外面的男人都入不了你的眼。” 长乐宫。 皇上走到皇后宫殿门口，又走了。 桂嬷嬷出去打听了一圈，带回来了消息。 皇上竟然连最贴身信任的王喜公公都没带，而且他们找遍了皇上平日里常去的几个地方，竟然都没发现皇上的人影。 皇后想起苏贵妃被被禁足那晚，皇上也是这样，一个人去了没人知道的地方。 再回来，那身上的痕迹分明是刚做了男女之事的，还是一个他非常在意，允许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女子。 皇后觉得反常，当即就让人把消息送去给君九渊。 公主府。 曦瑶公主刚回府没多久，柳儿就来了。 她将万愈膏亲手交到了曦瑶公主手里，还把药效大夸特夸了一遍，保证曦瑶公主的伤睡一觉一定能恢复如初。 曦瑶公主是信任凤嫋嫋的，当即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痕就要试一试。 这时，慕容真却带着他的随行大夫走了进来。 “去，看看那药是否如她所说。” 柳儿手里的药当即就被人抢走。 柳儿不服，但宁国人太过凶悍，她心里害怕不敢硬怼。 只敢弱弱的缩在一旁，把这辈子知道的脏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那大夫将药膏取出一些放在手背上。 闻了又闻，看了又看。 最后还不死心，又将药膏在手背上摊开，继续看。 柳儿仰着下巴，一脸不屑的看着他的动作，偶尔还翻个白眼。 那表情好像在说：看吧看吧，老薛的东西，你看得明白吗？ 那大夫看了好一会，最终得出结论，这确实是治疗外伤的药。 慕容真将药瓶拿在手里。 “都下去吧，皇后的伤朕来帮她。” 柳儿猛地看向曦瑶公主，满眼的担心。 曦瑶公主只是淡定的朝她点头。 “替我多谢皇嫂的药，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柳儿没办法，只能屈膝告退。 等其他人都退去，房间里只剩下慕容真和曦瑶公主。 慕容真从药瓶里取出一些药膏在指腹，另一只手轻轻托起曦瑶公主的手腕，仔细的将指腹上的药膏一点点涂在她的伤口处。 他目光温柔，指腹小心翼翼的轻柔。 不知情的，当真以为他是一个好丈夫。 可随着指腹的力气慢慢加重，曦瑶公主的表情也染上了痛苦之色。 她想抽回手，却被慕容真紧紧攥住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指腹还在用力，让原本就红肿的伤口更显狰狞。 曦瑶公主疼得浑身颤抖。 “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慕容真脸上依然是笑着的，好像那残忍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伤口是你故意露出来让人看到的，对吗？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南夏会有人关心你？嗯？” 曦瑶公主脸色苍白，抓着慕容真的手想掰开。 可她的力量有限，丝毫撼动不了慕容真分毫。 曦瑶公主仰起头，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染上了雾气。 “我说了一会要见父皇母后，不要在明显的地方留痕迹。是你非要绑我的手，现在又来怪我？” 一行泪从曦瑶公主眼角滑下来，滴在了慕容真的手背上。 他手上的力气放松了一些，曦瑶公主趁机挣脱开他的禁锢。 只是还不等她松口气，让她心生恐惧的阴影再次把她压倒在床上。 第225章 柳儿回到东宫，立马向凤嫋嫋汇报了在公主府看到的事情。 想起慕容真那眼神，她还有些后怕。 “小姐，老薛那药会不会不管用啊？我觉得宁皇那眼神，挺吓人的，一定没安好心。曦瑶公主今夜会不会又要受苦了？” 凤嫋嫋表情担忧。 “老薛说效果立竿见影，应该没问题。” 同为女人，柳儿一想到曦瑶公主的遭遇，又悲又痛，还气得牙痒痒。 某一刻她灵机一动。 “小姐，不如我们去找一些青楼女子，送去公主府如何？有那些女子在，或许宁皇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曦瑶公主身上了。这样，曦瑶公主就安全了。” 凤嫋嫋不赞成的摇头。 “不行。同为女子，不分贵贱。纵使她们是青楼女子，也是我南夏子民，同样不该被宁国人那样对待。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 柳儿自知失言，惭愧的低下头。 “对不起小姐，我知道错了。” 凤嫋嫋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救曦瑶公主，你先去休息吧，以后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柳儿离开后，凤嫋嫋披着君九渊的披风，在廊下站了好久。 君九渊见凤嫋嫋迟迟未回，他撑着身子挪到轮椅上，手动转动着轮椅，来到门外。 “想什么呢？” 凤嫋嫋回头，看到君九渊出来，急忙将身上的披风披在他身上。 “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披风宽大，君九渊抻开，将凤嫋嫋的身体也包裹进来。 他的声音温和的在凤嫋嫋耳边响起。 “还在想曦瑶的事情？” 凤嫋嫋趴在她的腿上，脸贴近他的掌心。 彼此身体的温度交缠在一起，将凤嫋嫋凌乱的心抚平了一些。 “君九渊，我觉得，这个国家好像病了。” 功勋者不得善终； 护国者孤立无助； 享乐者纸醉金迷； 当权者满腹算计，将所有人当成他手握江山，可以随意丢弃和凌辱的工具。 一切，都好像毫无人性可言。 那些战死的亡魂埋骨疆场，后代却落得人丁凋零，再也无人记起。 被当成工具的和亲公主，历史记不了她们的功绩，后人只能凭着史书里的只言碎语，去拼凑她们扛起的担当和勇气。 可不管是将士们还是和亲公主，他们都是守护这个国家的功臣，他们都不该被时代忘记。 寒风中，君九渊抱紧凤嫋嫋。 他懂她所有的难过和无助。 凤嫋嫋爱他，可她也爱她父母阿兄豁出性命守护的这个国家。 “我答应你，我会把这个国家的病治好，我会让你看到一个没有和亲、善待功勋的朝堂。” 凤嫋嫋仰起头，看向君九渊的目光，满是希冀。 “好，我信你。” 公主府。 曦瑶公主被推倒在床上的瞬间，随着咣当一声，一条白天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铁链，再次被慕容真抽出来。 曦瑶公主生理性恐惧，满目泪水，浑身哆嗦。 “我明日还要进宫，你若不想让人看到，就不要这样。” 曦瑶公主这般说，慕容真反而兴致更浓。 “不捆手，那捆脚如何？” 说着，那铁链已经朝着曦瑶公主的小腿伸去。 冰冷的触感，犹如蛇蝎一般爬满小腿，激得她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浑身抖得更厉害。 慕容真却乐在其中。 他爱极了曦瑶公主梨花带雨，在他的身下婉转泣诉的模样。 就算她再咬牙隐忍，慕容真总有办法让她出声。 征服不了南夏，那就征服南夏的第一美人。 所以每每此刻，他想要而得不到的心情，都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第226章 可这次，当他的手碰到曦瑶公主的脚腕时，曦瑶公主没有半点迎合，竟然猛地躲开，让他碰了个空。 一股子索然无味突然涌上心头。 再看到曦瑶公主泪眼婆娑的样子，顿觉烦躁不堪。 面对被自己宠幸过无数次，以前欲罢不能的女子，此刻却让他冲动不起来。 可慕容真不会承认，是他的问题。 他只会相信，大概是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 他甚至开始想，若是此刻换成那些爱慕他的宁国女子，定然不是这般寡淡无味。 他宁国的女子，同男子一般矫健刚强。从来不似南夏女子这般，哭哭啼啼，大煞风景。 慕容真再也忍不住心底的不耐烦，果断从床上爬起来。 “别哭了，聒噪！伺候朕那么久，竟然都不知道如何取悦朕。你南夏的女子，还是真蠢笨，无趣。” 那铁链从曦瑶公主脚边被抽走，慕容真心情不好，一手掐住了曦瑶公主的脖子。 “你父皇不同意开通两国边境贸易，你务必想办法让他应下此事。否则等回了宁国，我便让你成为草原上最低贱的婢女，你的房间尽可让我草原男儿随意出入。不想从高高在上的皇后，跌落成为下贱的娼妇，就按我说得办。” 慕容真将曦瑶公主甩在床上，拂袖离开。 慕容真走了许久之后，曦瑶公主还震惊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从前，不管她怎么求饶，慕容真从来不会放过她。 她的眼泪从来换不回慕容真的半分心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折磨。 今日，这是怎么了？ 脑海中突然想起今日凤嫋嫋的话。 “我会想办法，让慕容真最近不能碰你。” 难道，凤嫋嫋的办法，已经生效了？ 曦瑶公主不可思议的看着手腕上，那还未干的药膏。 细闻起来，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若是今日与以往有什么不同，那就只有这药膏了。 曦瑶公主抓起床头的药瓶捧在手心，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这是她唯一一次，看到了希望。 凤嫋嫋果然说到做到。 可想到两国贸易的事，曦瑶公主眼底的激动慢慢消失。 她知道，慕容真想要开通两国贸易往来的真正意图，是想趁机在南夏的重要地段安插眼线。 她一眼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她的父皇更能想到。 可一个眼里只有权力和江山的父亲，真的会在意一个女儿的死活吗？ 曦瑶公主绝望之际，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笛声。 那笛声婉转悠扬，是她曾经最爱听的曲子。 曦瑶公主听着听着，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知道，他就在附近。 可她更知道，她再也配不上他了。 第二日一早，皇上就派了王喜来接曦瑶公主进宫。 并带来一个让曦瑶公主不可思议的消息。 她的生母，回宫了。 曦瑶公主对生母毫无印象，甚至从来不知道她的存在。 及笄礼之前，她的母亲就是后宫太妃。 及笄礼之后，皇后顶替太妃，成为了她新的母亲。 曾经照顾过她的人，待她都如同亲生。 在她的记忆里，亲生母亲，从来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可如今，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在去往皇宫的路上，曦瑶公主表情呆滞。 她神情恍惚，大脑一片空白。 以至于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凤嫋嫋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凤嫋嫋紧走几步，拦在她的面前。 第227章 “曦瑶，你怎么了？” 曦瑶公主猛地惊醒，神色游离的开了口。 “我的亲生母亲，真的回来了？” 凤嫋嫋能感受到她的紧张、无措、和茫然。 她点头道：“说是这些年一直在外为皇上祈福修行。你先别多想，一切，等见到人再说。” 龙紫住的地方，安置在了原来苏贵妃住过的锦华宫。 她不喜欢原本的名字，擅自做主改成了紫房殿。 此刻，紫房殿内众嫔妃都已经到了，来拜见这位刚被册封的皇贵妃。 皇上自登基以来，还从未册封过皇贵妃，足以显示皇上对这个名女子的重视。 凤嫋嫋和曦瑶公主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和皇后一起坐在最前方的女子，瞬间呆住。 生育了两个孩子，以及岁月的磨砺，都没有在她的脸上刻下任何痕迹。 她至少也应该是四五十岁的年纪，此刻看起来却如同二十岁的小姑娘。 她和曦瑶公主一样的美艳动人，绝世无双。 俩人站在一起，说是同时下凡的神仙姐妹，都不为过。 身边的曦瑶公主，更是在踏进房门的那一刻，脚下就再也挪动不了步子。 来之前，她心中有过很多怀疑。 在见到真人的这一刻，全部不存在了。 这个女人毫不怀疑，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也总算知道了自己这张脸，是从什么样的模子里刻出来的。 俩人长得太像太像。 龙紫看向同时进门的两名女子，一眼就认出了她自己的女儿。 上次见面，她还只是襁褓里的婴儿。 没想到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你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看看。” 龙紫开口，声音也和曦瑶公主一样悦耳动听。 凤嫋嫋知道她在跟曦瑶公主说话，默默的走到皇后身后。 曦瑶公主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心里有万般委屈，千般苦楚。 以前无处说，不能说。 此刻却好像是火山喷发，再也要不住。 她一开口，声音染上了哭腔。 “皇贵妃这二十年都不曾看一眼，如今也没有看的必要。若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曦瑶公主转身就走。 龙紫脸色顿时变了。 “站住！你父皇就是这么教你尊敬长辈的吗？” 曦瑶公主慢慢转过身子，已是泪流满面。 “父皇只教过我，受百姓供养，要为百姓牺牲。他只教过我，他对我有生养之恩，我必须用我的身体、我的命来为他分忧。他只教我，无论何时，我都不能损害南夏国的利益。他还教过我，我的生母早就死了。不如你来教教我，对一个抛弃自己二十年的生母，我该怎么尊敬？” 一席话说完，曦瑶公主也哭得浑身颤抖。 她的委屈和苦楚，面前这个声称是她亲生母亲的人，却置若罔闻。 曦瑶公主不知道，这个女人这个时候出现，还有什么意义？ 皇后见气氛不好，当即将所有嫔妃都遣散了下去。 她也站起了身。 “你二人好好说说话，本宫和嫋嫋先回长乐宫了。” 说着，带着凤嫋嫋离开了紫房殿。 走出紫房殿，凤嫋嫋迫不及待的问。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回来的？” 皇后让身后跟着的宫人离得远一些，拉着凤嫋嫋低声窃窃私语。 “如果没有猜错，她一直就被皇上藏在冷宫之中，皇上昨夜和她见了面，俩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一早皇上就来找本宫，让本宫差人把锦华宫腾出来，给新晋的皇贵妃住。皇上从来没册封过皇贵妃，你都不知道本宫听到这个消息，有多震惊。” 这个消息，对所有人都是震惊的。 皇后的话还没完。 “早上本宫一见到人，惊得差点叫出声来。曦瑶和她长得太像了，一看就知道，她定然就是曦瑶的生母。本宫原以为，是以前得罪过皇上，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女人复宠了。可皇上对外的说法，却是曦瑶生母从外面祈福修行完回京。本宫入宫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皇上有过特殊的情史。总感觉这个女人不简单，生怕她这个时候出来，在后宫生出什么乱子来。渊儿已经知道这事了，想来他会调查的。” 凤嫋嫋也猜不透，曦瑶公主在这个时候冒出一个生母来，到底是福是祸。 只是看刚才情景，俩人的关系怕是很难破冰。 正如凤嫋嫋所料。 此刻紫房殿里的气氛，低到了冰点。 母女二人沉默了许久，龙紫到底还是先开了口。 “你的事情，你父皇从未经过我同意。今日你若说一句不愿，我立刻让他换别人替你。你就留在我的身边，往后的日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人能管得了你。” 曦瑶公主缓缓抬头，泪流满面的表情，满是讽刺。 “你是不是觉得，一句‘没有经过你同意’便可以抵消这么多年我受过的痛苦？你既然说话那么管用，二十年前为何不要我？三年前又为何不让父皇断了和亲的念头？你既然不能亲自把我养大，当初又为何把我生下来？” 对于曦瑶公主的不领情，龙紫也十分生气。 “你这是什么态度？在我的家乡，孩子生下后自会有人照顾，从不需要亲自抚养。我听闻你的遭遇，已经和你父皇大吵一架。如今又出来为你撑腰，你还要我怎样？” 曦瑶公主有一瞬间的心如死灰。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自己母亲的人，突然失去了争吵的力气。 连眼泪都止住了。 为何她的母亲，跟别的母亲不一样？ 第228章 龙紫看到曦瑶公主眼睛里逐渐凝聚的失望，不知怎得心里一空。 态度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以前就当是我的错，以后你只管随心所欲。打仗本就是男人的事情，两国之间的邦交更与你无关。就算南夏国真的被灭了，我也能带你寻一处安身之所。你是我龙紫的女儿，不需要负担别人的死活。上天入地，只管肆意活着。” 她用最轻松的语言，道出了这世间人人都想要的托举。 你只管肆意活着，一切有我。 可这些话落入曦瑶公主的耳中，却感受不到半点的温情。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肆意活着的人，肆意到连自己骨肉的生死都不管。所以才会在生下我之后，对我不管不问？如今你快活够了，便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对你恭敬，喊你母妃。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皇贵妃娘娘！” 龙紫顷刻变脸。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想认我这个母妃吗？” 曦瑶公主勾唇看她，明明是笑着的，眼里却藏着冷意。 “我没有母妃，只有母后。若皇贵妃娘娘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曦瑶公主转身之际，龙紫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 “你的母后根本救不了你，只有我能。难道你还想回到宁国去，等两国开战，当一个牺牲品吗？” 曦瑶公主缓缓转身，冷漠的看着龙紫。 “你的这份硬气，若是三年前用来阻止我走上和亲的花轿，我还能敬重你有作为母亲的良知。可如今，我的身后站着南夏的百姓，站着我的亲人和我爱的人。在宁国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过死。当我给父皇送去求救信，得来的答复却是让我从其国俗之时，我两只脚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可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因为我知道，我死了一了百了，宁国铁骑将毫不犹豫的踏过南夏的边境线。” 龙紫提气，刚要开口，却被曦瑶公主打断。 “我知道你又想说什么，在你眼里，南夏国灭了都无所谓。你可以不管，你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因为你谁都不爱，连你的骨肉都可以说抛弃就抛弃。可我跟你不一样，就算我走在黄泉路上，也会魂魄不安。我不知道你突然回来，是为了什么。总之，与我无关。我这一生有两个母亲，一个是去世的太妃，还有一个是中宫皇后，也与你无关。皇贵妃娘娘，告辞。” 曦瑶公主再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紫房殿。 龙紫她的这段话，怼得开不了口。看着自己生下的女儿，如今却不认自己。 连自己的一番好心也被当成驴肝肺。 她对人生自如随心的掌控感，在这一刻被击出了裂痕。 为自己活，难道有错吗？ 她当初不也是为了爱情，抛下龙族来到南夏？ 为什么她的女儿，却偏偏要考虑那么多人？ 而且龙紫敏感的觉得，曦瑶公主考虑的那么多人里，没有她。 曦瑶公主不后悔拒绝了龙紫的提议。 她若是真能不顾南夏百姓死活，在宁国已经死无数次了。 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看着其他姐妹，替她去受这份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她怕事情传开，慕容真知道了她想要逃离的心思。 到时若父皇不护着她，回到宁国，等待她的将是人间炼狱。 慕容真的狠，向来说到做到。 相比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母亲，她更相信凤嫋嫋。 第229章 那是一股很神奇的力量，她就是觉得，凤嫋嫋可以让他的太子皇兄好起来，也一定可以让她依靠。 从紫房殿出来，曦瑶公主去了长乐宫。 她一进去就扑倒在皇后脚下，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曦瑶愿意永远是母后的女儿，母后愿意要我吗？” 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无措。 “可你有自己的生母，她如今贵为皇贵妃，按照规矩，本宫没有资格留你，你应该去她那。” 曦瑶公主顿时泪如雨下。 “太妃去世后，母后是对曦瑶最好的人，曦瑶不愿认其他母亲。若母后不要曦瑶，曦瑶便再不进后宫。” 皇后见状，十分高兴。 她双手扶起曦瑶，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本宫怎会不要你。本宫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长乐宫里你住过的寝殿永远会给你留着。快别哭了，宫里的嫔妃和公主们听说你回来了，都想跟你好好聚一聚呢。她们现在就在东园赏梅，走，本宫带你去。” 皇后带来的温暖，顿时把曦瑶公主从悲伤的气氛里拉出来。 凤嫋嫋没有问曦瑶公主，和紫房殿的那位谈了什么。 但看得出，应该是不顺利的。 曦瑶公主离开后，听说十四皇子君九燕也被带去了紫房殿。 那孩子从小被保护的很好，没有曦瑶公主那般的遭遇，对突然出现的生母也没那么强的抵触心理。 听说和皇贵妃相处得挺好，当晚就搬去了紫房殿。 曦瑶公主听到这些的时候，冷漠的表情没什么反应。 好像那里的两个人，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和君九燕是被分开养的，自己也是过了及笄之年后，才知道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还记得当时，她兴致勃勃的带了好多好吃的，想去和自己的弟弟认亲。 可父皇把她拦住了。 父皇告诉他，弟弟是男子，是做大事的人，她不能去打扰。 后来有一次，她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弟弟。 还不等走上前，就被他眼睛里的冷漠和冰冷击退。 那个所谓弟弟用最冰冷的口吻跟她说话。 “你别过来，我没有姐姐。父皇所生的公主都只是用来联姻的，是帮助男人巩固江山的手段。我不会对你们建立任何感情，你们不配。” 那一年，十四皇子君九燕才八岁。 那一刻，曦瑶公主好像看到了一个被父皇养出来冰冷的工具。 她以前还会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才能把一个孩子教得那么冰冷无情。 可今天，她才终于明白，有些冷血是骨子里传承下来的。 幸好，她的血和他们不同，她是热的。 龙紫的回归，没有在朝堂掀起什么风浪。 她没要繁琐的册封礼，也不屑于和宫中其他嫔妃走动。 不去长乐宫请安。 其他嫔妃来向她请安，她也都拒之门外。 甚至很多人都没看到她长得什么样子。 外界只知道，曦瑶公主和十四皇子的生母回来了。 后宫多了一位身份尊贵的皇贵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皇贵妃也太不识礼数了。皇后娘娘，这后宫规矩您说了算，这事可不能不管。这要是其他嫔妃都仗着皇上的恩宠纷纷效仿，您中宫之主的威严何在？” 说话的是一个刚进宫不久的贵人，被皇上宠幸两日后，她的宫门皇上便不再踏足。 今日说这些，无非是见不得有人比自己更得宠。 第230章 想用皇后的手，敲打龙紫罢了。 皇后撑着头，懒得跟理这些心眼子。 宸妃挡在来皇后前面，看向那贵人。 “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天下之事都是皇上说了算，皇后娘娘也不过是替皇上分忧罢了。皇贵妃娘娘不受后宫规矩约束，这是皇上允许的。若你能得皇上如此恩宠，也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过，皇后娘娘也一定不会过问的。” 那贵人被说得表情难堪。 她要是能跟龙紫一样得皇上恩宠，还用得着在这里坐着？ 皇后抬头看过去。 “本宫奉劝你们，都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离紫房殿远点。你们若有行为不当惹皇贵妃不高兴，本宫救不了你们。行了，都散了吧。” 各宫嫔妃闻言，心思各异。 行礼后，都退了出去。 待人都出去后，宸妃才再次开了口。 她神情谨慎小心。 “皇上恩宠皇贵妃也就罢了，可昨日宫人给十四皇子搬家的时候，有一箱子书洒了出来。臣妾带着十五正好经过，看到那里面装着的，都是先帝传给皇上的治国之策。” 皇后神色一紧，骤然看向宸妃。 “你是何意？” 宸妃道：“臣妾记得那些治国之策，是圣祖先帝留下的经验瑰宝，里面还记录着他连年征战的路径和心得，只有历代皇上和储君可以看。可十四皇子什么都不是，而且他今年才十一岁。” 宸妃点到即止，皇后立马大惊失色。 “你的意思说说，皇上有换储君的想法？” 若是这样，边境之战皇上冷眼旁观，那就说得通了。 她的儿子那么优秀，若是直接罢免，必然引起朝堂大臣们的抗议和不满。 宸妃不确定的摇了摇头。 “圣心难测。臣妾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寻常，该让娘娘和太子知道。” 皇后人是无措的，但脑子是清楚的。 “对，你说得对。得让渊儿知道。” 夜九宸正在薛戬的房间练腿。 收到从宫里传来的消息之后，依旧是默不作声。 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大概是心里早就有了某些猜测。 皇后的消息，只是进一步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若是以前，太子之位不要就不要了。他的志向，从来不是非要走上那个高位不可。 可自从答应了凤嫋嫋，要让她看到一个没有和亲、善待功勋的朝堂。 他便坚定，任何人走上那个高位，他都不放心。 那个地方，非他不可。 薛戬看他脸色不好，和君蓁蓁一人手里拎着一根拐杖杵在一旁。 “你这到底还练不练啊？我辅助器都准备好了。” 君九渊打开火折子，将纸条烧成一堆灰烬。 “练。来吧。” 后面几天，皇后每天都命人来接曦瑶公主进宫。 说是曦瑶公主离京三年，后宫的嫔妃和姐妹们都十分想念她，约她进宫一叙。 这样的理由合情合理，慕容真没理由不放人。 只是他依然还是派了两名婢女，寸步不离的跟着。 曦瑶公主不管走到哪里，都像是被人监视的囚徒。 皇后也不在意有宁国的人在。 因为她约曦瑶公主进宫，还真只是为了叙旧。 长乐宫的梅花开了，一群嫔妃公主皇子们，在梅林赏花奏乐，吃喝玩乐。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在宁国婢女看来，这些女子只会寻欢作乐，骄奢淫逸，毫无用处。 她们跟了几天，没听到曦瑶公主说什么不该说的，后面就慢慢松懈下来，经常自己找个地方歇着去。 皇后见状，还会派人给她们端来吃食，安排了一处宫殿给她们歇息。 室外严寒，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都是稀薄的冰冷。 宁国人不似南夏人穿着厚实，各个怀里还都抱着一个暖炉。 她们自然没有南夏人抗冻，便索性躲进宫殿里乐得清闲。 有时候还能在宫殿舒服的睡上一觉。 只是这一日，那房间里的熏香隐隐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宁国人不懂香料，没有闻出异样。 只觉得那天睡得格外得沉。 今日外面天气更冷了一些，天色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 梅花园里的嫔妃公主们，今日散得格外的早。 曦瑶公主也准备出宫的时候，被凤嫋嫋拦了下来。 “母后宫里炖了八宝羊肉汤，天还早着呢，你留下来一起喝点吧。” 皇后也连连点头。 “喝点喝点。天那么冷，喝点暖和。” 十五皇子还没走，嚷嚷着鼓掌叫好。 “太好了太好了。我也要喝，我能喝三大碗。” 宸妃一把拉住他的手，轻声哄他。 “十五乖。看这天马上下雪了，一会回去会冻病的。咱们从母后这里装点，回去咱们的芷萝宫，守着暖炉子喝好不好？” 十五皇子不高兴。 他想和皇嫂和曦瑶姐姐一起喝。 可架不住宸妃的哄骗，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众嫔妃一走，长乐宫便只剩下自己人，和偏殿里真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两个婢女。 皇后立马牵着曦瑶公主进了膳厅。 凤嫋嫋则安排人去门口和偏殿看着，随后也跟着进了膳厅。 曦瑶公主刚开始还没发现什么，可见皇后和凤嫋嫋一副默不作声忙碌的样子，顿觉异常。 “母后，你们这是……” “嘘！” 皇后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轻点说话。 “有人想见你，都快想疯了！你要见见吗？” 曦瑶公主脑海闪过一张脸，顿时一股热血直冲大脑。 第231章 皇后和凤嫋嫋一起从膳厅退出来。 外面的寒风一吹，让皇后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天呀，我堂堂一国的皇后，竟然帮着自己的女儿偷情。” 这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 凤嫋嫋有意调节气氛，被她的样子逗得抿唇笑。 “现在感觉怎么样？” 皇后一颗心砰砰直跳，她紧盯着凤嫋嫋，眼睛里闪烁着幽光。 紧接着，猝不及防的吐出两个字。 “刺激！ 自从知道了曦瑶的遭遇，她对皇上越来越厌倦，心底压抑了多年的那股子反骨被激发出来。 她如今日日在佛前祈福祝祷。 祝愿曦瑶早点脱离苦海。 希望她的儿子儿媳一起，弄死慕容真那个变态。 膳厅内，曦瑶公主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 他是无数次闯入她梦里的男人，也是她曾经觉得，这辈子俩人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的男人。 她想平静下来，想像刚回京那天，装出早就忘记旧情的样子。 可她努力了好久，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砰砰直跳，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君一终于可以正视这个，曾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无数次幻想过要娶进门的女人。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长满了茧子的指腹擦掉她的眼泪。 可紧接着又一波泪珠掉下来，沾湿了他整个手心。 那潮湿的触感好像在君一心里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让他被生生剜走的一颗心，被浇得透彻，伤口腐烂发酵，痛入骨髓。 他朝曦瑶公主伸手，想抱她。 曦瑶公主猝不及防的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第二次触碰。 她泪眼朦胧，声音发颤。 “别碰我，脏！” 那一个字，像利剑猛地扎在君一腐烂的伤口上，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曦瑶公主拉进怀里。 任凭怀里的人如何挣扎反抗，他都不想放手。 “你一点都不脏。你是南夏的功臣，和守护边疆的战士没有任何区别。你也是我最爱的人，永远都是。太子妃说，一定会把你从宁国救出来，到时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想去哪，我便陪你去哪。我们再也不分开。” 曦瑶公主挣脱不开，在他的怀里哽咽痛哭。 “我不干净，我怀过别人的孩子，我可能再也无法生育。我配不上你了。” 曦瑶公主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回忆她在宁国受过的每一份苦。 像是一把大手揪住了君一心脏，使劲搅动，鲜血直流。 他知道语言的苍白无力，只能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将她所有的眼泪、委屈、伤痛，全部吃进腹中。 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曦瑶公主，他爱她，一如既往。 慕容真这次来南夏，是想抢在虞国来之前，和南夏先搞好关系。 若是让虞国先得逞，两国联合对付宁国，宁国便处于弱势地位了。 只是没想到，南夏皇上始终不同意两国边境的贸易往来。 这让慕容真十分不爽。 因为南夏和虞国早在十年前，就开通了两国边境贸易。 纵使这期间几次开战，大部分的贸易都停止了，但贸易通道始终没有关闭。并且在战后两边商家也第一时间恢复了往来。 可偏偏和宁国之间，始终无法做到信任互通。 慕容真回到公主府，气得摔碎了好几个茶盏。 下人们纷纷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慕容真扫视四周，没看到想找的人影。 “皇后呢？” 下人战战兢兢回答：“被南夏皇后留在宫中吃晚饭了。” 慕容真已经有好几天没碰过曦瑶公主了。 每次一靠近，女人就是一副哭哭啼啼委屈哀求的模样。 也不知怎得，以前能激起他征服欲的眼泪，这几日一看见，就让他莫名烦躁。 再加上和南夏边境贸易的事情始终不顺利，他给了曦瑶公主好几天的时间，她竟然也没能在南夏皇面前，帮他说上一句话。 眼看着虞国使臣这两日便要抵京，慕容真不免有些着急，心头的那股子无名火越发旺盛。 慕容真见不到发泄对象，脸色阴沉的想要杀人。 “进宫，接人。我倒要好好问问她，她到底想当宁国皇后，还是万人骑的娼妇！” 长乐宫膳厅内， 松软的小榻上，曦瑶公主贪婪的靠在君一身上。 她不知道俩人以后会如何，只是她贪恋他身上的味道，贪恋这一时的美好。 那感觉，好像时间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她也喜欢依偎在君一的怀里，畅想着未来，他们能成亲生子、恩爱相守、儿孙满堂。 可畅想总是一脚在天堂，下一脚便迈进了地狱。 曦瑶公主手指攀上君一的胸膛，摸着他心口上方的位置。 眼神眷恋，缱绻心疼。 “这里，还疼吗？” 君一牵着她的手，直接摸进了衣服里。 炙热的胸膛，灼烧着曦瑶公主的手心，温度一直蔓延到她的脸上和耳根。 君一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发出来。 “早就不疼了。你扎偏了，那一刀，死不了人。” 死不了人，可依然差点让他疼死。 曦瑶公主眼睛再次涌出泪水。 “对不起。我当时若不那样做，不说一些绝情的话，你不会走。我怕你被发现，宁国人不会放过你。” 君一将她抱得更紧。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我从未怪过你。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带走你。以后，我会用余生弥补对你的亏欠。” 曦瑶公主猛地摇头，抬起头和君一对视。 彼此呼吸交缠在一起，曦瑶公主撑起身子，主动去碰他的唇。 “你不欠我。此生还能被你抱着，还能听到你说爱我，我死而无憾了。” 君一用同样的动作回应着她，细细的碎语从二人唇间溢出。 “我们都不会死，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 此刻的寝殿，皇后和凤嫋嫋已经喝完了羊汤。 凤嫋嫋心里很想给那对苦命的恋人多一些时间，可还是不得不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再晚回去慕容真会起疑心的。” 皇后也跟着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叫他们。” 俩人刚要往外走，帘子卷着寒意被人骤然掀开。 柳儿大惊失色的闯进来。 “不好了，宁皇闯进来了。” 第232章 皇后急匆匆的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见慕容真带着侍卫大步的往里闯。 皇后当即冷下脸来。 “你虽为宁国皇帝，但也没有擅闯我南夏后宫的道理。御林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御林军统领惊慌站出来。 “启禀皇后娘娘，宁皇说曦瑶公主迟迟未归，他担心曦瑶公主安全，所以才……” 皇后凌厉的眼神扫过去。 “女子在娘家多待一会，有什么可担心的？曦瑶公主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还能害她不成？你们私放外男进后宫，该当何罪！” 御林军统领当即跪地。 “皇后娘娘恕罪！让宁皇进后宫接人，是皇上的意思。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皇上？ 皇后一口气堵在心口，不明白皇上对宁皇为何这般纵容。 其实，皇上只不过是为了浇灭宁皇在两国边境贸易谈判不顺的火气，便在其他事情上有求必应。 慕容真目光扫过皇后的身后。 空荡荡的院子里，早就不见其他嫔妃公主的身影。 连他安排的两个婢女，也不知道在哪里。 慕容真心头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人，有隐瞒自己的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天色已晚我来接自己的皇后，还请您放行。” 皇后站在门口不让开。 “曦瑶饭还没吃完呢，你这么火急火燎，赶着投胎啊。吃不饱路上再受了风寒，病了怎么办？想接人也得等她吃完了饭。” 慕容真没了好脸色。 “我宁国女子身体康健，没你们南夏女子这般矫情。” 皇后梗着脖子反驳。 “曦瑶就是南夏女子，她是吃南夏的米，喝南夏的水长大的，是本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矫情点怎么了？在我们南夏，你这种女婿，是要被娘家乱棍打出去的。” 慕容真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怼过。 偏偏对方还是南夏的皇后，他打不得杀不得。 最终他只能忍下心头怒气。 “那我进去等。” 皇后眼珠子一瞪。 “本宫的寝宫，岂是你一个外男能进的？” 慕容真气：“这是哪里的规矩？” 皇后：“南夏的规矩，外男不可入后宫。宁皇若是想和南夏建立进一步邦交，最好也学学南夏的风俗规矩。” 慕容真不信，偏头看向身后的人。 那人看着像是宁国的谋臣，朝着慕容真点头。 “确实如此。” 慕容真更气了。 在他宁国，从来没有这些破规矩。 “那便先让两个婢女出来。我要先见她们。” 皇后这回很大方。 “她们又不是南夏人，本宫自然管不着。来人，去请。” 很快，两个睡得餍足的婢女从偏殿走出来。 她们睁着眼睛的时候还是白天，不知怎得再睁眼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 连曦瑶公主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俩人自知差事没办好，都胆战心惊着。 看到慕容真亲自来，立马就吓跪了。 “奴婢参见皇上。” 慕容真看这俩人的样子，心里的预感更加不好。 “你们怎么没在皇后跟前伺候？谁让你们偷懒的？” 不等这俩人回话，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 “我只是见她们伺候了一天也饿了，便让人带她们下去吃饭。这点小事，皇上何必发那么大的火？” 曦瑶公主缓缓走出来，低头看着两个婢女。 “是母后宫里的饭不合胃口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要不要进去再吃点？” 两个婢女连连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 曦瑶公主不戳穿她们失职之过，她们自然不敢主动说出来。 曦瑶公主抬头，朝着慕容真莞尔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吧。母后也该歇息了。” 慕容真觉得曦瑶公主有些不对劲。 她以前从未对自己这样笑过。 曦瑶公主没理会慕容真异样的眼光，回头，对着皇后恭敬一拜。 “母后，曦瑶先告退了。母后宫里的八宝羊汤很好喝，明日，曦瑶还想来喝。” 皇后握着她的手，满目慈爱。 “你喜欢就来，母后天天让人给你做。” 曦瑶公主脸上的笑容更甜。 “多谢母后。那曦瑶先走了。” 和皇后告别后，曦瑶公主跟着慕容真朝着宫门外走。 天气越发的冷，可曦瑶公主却觉得心口暖洋洋的。 慕容真闻着她身上浓重的羊汤味道，对她刚才的话将信将疑。 “就那么喜欢羊汤？以前在宁国，也没见你多爱喝。” 下雪的夜晚，光线若隐若现。 暗淡的视线很好的掩饰住曦瑶公主勾起的嘴角。 这是她三年以来，第一次有一个好心情。 也第一次开始相信，她也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大概，是母后宫里的厨子，做法不一样吧。” 慕容真顿了顿，也没再说什么。 皇上听闻了此事，当晚处理完奏折，就留宿在了长乐宫。 “曦瑶如今毕竟是宁国皇后，南夏和宁国也是友邦，你对宁皇说话，还要有些分寸。” 背着皇上，皇后使劲翻白眼。 再转过身，一秒切换贤惠大度好皇后的模样。 “皇上说得是。臣妾也不想跟宁皇起冲突，只是宁皇要闯臣妾的寝宫，臣妾都是为了顾及皇上的颜面，才不得不阻止。苏贵妃的丑闻好不容易隐瞒了过去，后宫女子的名声若被有人之人伪造半分污点，只怕以前的事情都会被揭露出来。到时候，丢脸的可是皇上。” 皇后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 “行了，此事以后不得再提。” 皇后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是。” 皇上想了想，又道：“皇贵妃已经回宫，你让曦瑶有时间多去陪陪皇贵妃，那毕竟是她的生母。她总在你这里，别人还以为皇贵妃只偏爱十四，不疼爱她这个女儿呢？” 皇后忍不住偏过头去，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腿长在曦瑶身上，她要去哪臣妾不拦着。可她不想去的地方，臣妾总不能绑着她去。皇上，您这可有点为难臣妾了。” 皇上心头再次被梗住。 皇后滑下身子，该坐为躺，侧过身子背对着皇上。 “皇上有教训臣妾的功夫，不如让皇贵妃学学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臣妾困极了，就不跟皇上说话了。皇上自便。” 说着，皇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再也不理会身后的人。 皇上总觉得皇后今日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是陪着嫔妃和公主逛了几天梅园，真就那么累？ 第233章 公主府。 慕容真一回去，就将曦瑶公主推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曦瑶公主看到他眼底的盛怒。 那熟悉的压迫感袭来，曦瑶公主顿时从冲昏了头脑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是不是以为在南夏有人给你撑腰，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嗯？我让你推动宁国和南夏的贸易往来，你是不是忘了？嗯？” 曦瑶公主咽下心头翻腾的急喘。 “我没忘，父皇不许我妄议两国国事。但我求了母后和太子皇兄，太子皇兄答应会帮宁国。” 慕容真眼帘微窄。 今日在御书房，南夏太子确实帮他说了几句话。 也正因为太子的帮腔，南夏皇和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古董，才答应再考虑一下。 慕容真眼底的盛怒往下压了压。 他眉头微微上扬，缓缓走近曦瑶公主，手指玩味的挑起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那是我误会你了。冷落你有些日子了，今日，我好好补偿补偿你，如何？” 慕容真眼睛里，是曦瑶公主再熟悉不过的侵略性。 生理性恐惧让她的手心瞬间渗出冷汗。 她用力攥紧，才能维持声线里的平稳。 “你稍等，我先去洗个澡。” 她想趁洗澡的时候，再用一些凤嫋嫋给她拿来的药。 虽然早上用过一次，但到现在味道已经淡很多了。 她怕起不了作用。 岂料慕容真根本没给她机会，抓住她的手腕，便将人猛地摔在了床上。 他栖身贴近，一张脸上凝聚着狰狞的占有欲。 “一会一起洗。几日没碰你，真让我想得要死。今日听密探来报，说留在草原上的氓爵那小兔崽子，扬言等我死了，就把你纳入他的房中。他说，他迫不及待想尝尝你的味道。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我慕容家祖孙三代，都对你朝思暮想？” 这番话落下，心里陡然升起的那股不适感猛烈在心头翻滚，曦瑶公主如同吃进了一万只苍蝇一样恶心。 她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 不是伤心，不是难过。 是愤怒、厌恶，是如同恶臭的毒蛇在她心脏里肆意搅动的恶心。 她再也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慕容真脸色大变，瞬间从她的身上弹跳起来。 “你干什么？” 曦瑶公主扒在床边呕吐不止。 从长乐宫离开之前，为了不让慕容真起疑，她硬是灌下了一大碗羊汤。 此刻她呕吐出来的全是还未消化的羊汤水。 那味道在胃里发酵之后，变成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熏得慕容真脸色铁青。 “来人，去把大夫叫来。” 曦瑶公主扒在床头。 不知道是不是慕容真的错觉，他第一次在曦瑶公主的脸上，看到仇视的光。 “我没事，就是吃多了。今日不方便伺候皇上，请皇上去别的地方吧。” 慕容真被曦瑶公主这个态度，搞得瞬间不悦。 他怀疑，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可他刚要发火，突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皇上，南夏太子深夜求见。” 慕容真眼底闪过惊讶，立马想到南夏太子深夜造访，一定是为了两国边境贸易的事情。 他再也顾不得理会曦瑶公主，转头离开。 慕容真一走，曦瑶公主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可她心头翻滚着的恶心不适感没有得到松懈，反而呕吐的更加厉害。 直到这一天吃的东西全部呕吐干净，一股一股的酸水还是压不住的往外冒。 第234章 两个婢女见状，生怕曦瑶公主有什么闪失，连累了她们。 “这看着，怎么像是怀孕了？” “这可不敢瞎说，你确定？” “不知道啊。但我见皇上的其他嫔妃怀孕的时候，都是这样。” 议论声落到曦瑶公主的耳中，她惊得心头陡然一沉。 不可能！ 上次流产的时候，大夫明明说她可能不会有孩子了。 这么多年都没动静，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其中一个婢女道：“快去告诉皇上，出了事情我们可担不起。” 曦瑶公主猛地撑起身子。 “站住！” 她脸上是惊慌无助的恐惧，忍着心头的难受把人喊回来。 “我，我今天还来了月信。不可能是怀孕，就是吃坏东西了，睡一觉就好了。皇上在和太子皇兄商谈重要国事，你们别去打扰。否则耽搁了宁国的大事，你们担当不起。” 婢女自然是知道皇上这几日一直因为两国的事情心情不好，被这么一恐吓，也都不敢再喊人了。 “那奴婢伺候皇后更衣。” 曦瑶公主摆手。 这房间里一股难闻的味道，让她始终压不住心口的反胃。 她摇摇晃晃的撑起身子下床。 “你们把房间收拾一下，我去隔壁休息。不用跟来。” 曦瑶公主知道，太子皇兄这个时候来，一定有办法缠住慕容真不来找她。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真是怀孕，她绝不能让慕容真发现，也绝不会生下来。 跟宁国有关的一切，她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君九渊确实留住了慕容真。 他表示，愿意和慕容真合作，打通两国边境贸易，促进两国更加友好。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他的腿，就是在和虞国之战中受伤的。 而且后来，虞国还多次派刺客行刺东宫。 君九渊和虞国之间的仇恨，早已不共戴天。 在虞国和宁国之间，君九渊肯定选择宁国。 这一点，慕容真没有怀疑。 南夏太子九死一生从战场上回来，中间一度传出要死了的消息，这件事情在天下人眼中都不是秘密。 君九渊在虞国来之前先拉拢盟友，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 “贵国皇上貌似更倾向虞国，太子有把握说服吗？” 君九渊眸间闪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本宫蛰伏半年重回朝堂，也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否则虞国的两次刺杀，又怎会未伤本宫分毫？” 君九渊的话，让慕容真眼神都变了。 “你什么意思？蛰伏？” 他目光下移，看向君九渊的腿。 “不是休养吗？你的伤，到底是真是假？” 君九渊勾着唇角，双脚离开轮椅，在慕容真的注视下缓缓站了起来。 “若非如此，本宫又怎能积蓄力量，等到最后一搏？” 慕容真眼底满是震惊。 “你是装的？你想干什么？” 君九渊：“宁皇的皇位是如何到手的，本宫也想效仿一二！” 慕容真彻底呆住了。 慕容真的皇位，是杀兄弑父得来的。 可这件事情他做得十分隐秘，只有几个心腹才知道。 就连曦瑶公主，也被蒙在鼓里，以为老宁皇是生病猝死的。 如今，君九渊竟然知道。 若真像传言所说，君九渊这半年一直在鬼门关徘徊，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慕容真有些信了，这个南夏太子的实力和演技，都深不可测。 君九渊重新坐下来，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现在，宁皇信本宫了吗？” 慕容真一想到自己有这样的盟友，顿时心安了下来。 第235章 “好。朕跟你合作。” 君九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今夜，本宫约了几位在朝堂上说话有分量的大臣，一起商谈如何劝说父皇远虞国近宁国。不知宁皇是否有兴趣一起？” 慕容真大喜：“当然，太子带路吧。” 随着慕容真离开公主府，下人们也都纷纷回房休息。 万籁寂静的夜晚，空旷漆黑的厢房内，曦瑶公主不敢睡，她抱膝坐在床上，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脑子里反复回想在宁国，她第一次怀孕的情景。 那是她曾经拼了命让自己遗忘的噩梦。 可如今，又不得不主动想起来。 最后她绝望的发现，她此刻的情况，竟然和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如出一辙。 可那时候，大夫确实说过，她不易再有孕。 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就有了。 窗户悄悄被推开，一个黑影飞了进来。 闻到熟悉的气息，曦瑶公主僵硬的转过头去。 君一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酸臭味。 他一颗心骤然提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曦瑶公主哑着嗓子开口。 “君一，我可能，怀孕了。” 五雷轰顶的声音，在君一头顶炸开。 他快步走到曦瑶公主身边，黑暗里，紧紧盯着她的脸。 “你确定？” 曦瑶公主摇头，慌得声音都在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敢找大夫，不能让慕容真知道，我死都不会生下他的孩子。这孩子就是个恶魔，我一想到会有一个混合着我和慕容真血脉的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那不知不觉拔高的声线，还夹杂着宣泄不了的恨意。 君一动了动耳朵，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曦瑶公主虽然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但她立马领悟到君一的意思，掀开里侧的被子，示意他躲进来。 幔帐落下来的同时，关闭着厢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婢女提着油灯走进来，照亮了房间。 “皇后娘娘，您在跟谁说话呢？” 幔帐被人拉开一边，曦瑶公主露出半张脸。 她睡眼惺忪，一副困乏的模样。 “刚才做噩梦了。我没事，你下去休息吧。” 婢女打着灯笼巡视了一圈，没看出异样。 曦瑶公主自吐了之后，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原来是酸臭味。 把厢房都染上了味道。 婢女憋着气，一刻也不想多待。 “那奴婢先告退了。” 房门重新关上，君一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他果断越过曦瑶公主下床。 “你等着，我找人来。” 薛戬正睡着觉呢，直接被君一从被窝里拎出来。 “老薛，快别睡了，我求你一件事。” 薛戬睡得正香，被君一一打扰，气得想打人。 “你看看外面的天，又冷又黑，你哪点像是求人办事的样子啊？” 君一拿起一旁的衣服，亲手给薛戬穿。 “事关重大，我知道打扰你睡觉是我不对，但这次只有你能帮我。” 薛戬被这么一折腾，睡意全无。 他挥开君一。 “行行行，你起开。老子又不是没手没脚，用得着你给穿衣服。” 嘴里骂骂咧咧，自己穿衣服的动作却是不减。 “这次又是谁，带路吧。” 君九渊不在府上，凤嫋嫋一个人睡不着，出来溜达。 眼看着君一拽着薛戬出了院子。 速度快得她都没来得及把人喊住。 但能让君一这么着急的，凤嫋嫋很快猜到了是谁的事情。 她当即喊来暗卫。 “君一是从哪里回来的？” 暗卫道：“君侍卫从公主府回来，火急火燎带上薛戬又走了。看去的方向，应该也是公主府。” 凤嫋嫋闻言，一颗心又被吊起来。 一定是曦瑶公主出事了。 难道是慕容真回去，又对她做了什么？ 她和君九渊的计划，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薛戬和君一从外面回来，已经是后半夜。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君九渊。 三人披着一身的寒气进门，薛戬冻得又是跺脚又是搓手，整个人都僵硬了。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先回被窝暖和暖和。” 他走之后，君一沉默的推着君九渊往主院走。 凤嫋嫋让人帮她盯着，一听说人回来了，当即就下了床。 她走到门口，就见俩人谁也不说话，沉默的走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凤嫋嫋心头一沉，预感不好。 君一推着君九渊进了房间，立马就跪了。 “是属下做事冲动，差点让慕容真发现，也差点坏了主子和太子妃的计划。属下该死！可属下实在不忍心看着曦瑶担惊受怕，她会死的！” 凤嫋嫋瞳孔一缩。 还想继续问，君九渊开口了。 “你先下去，这件事情我会派其他人去做。你既然控制不住自己，就别再接近她。” 君一噗通把头磕了下去。 “属下知错了，属下一定不会再有下次。求主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君九渊绷着脸不说话，看起来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凤嫋嫋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天都快亮了，你先下去吧。” 君一抬头，祈求的眼神看向凤嫋嫋。 凤嫋嫋语气软下来。 “就算你不用睡，你主子也得睡。他一会还得去早朝呢。” 君一闻言，这才站起身。 可看向凤嫋嫋的眼神，明显是哀求她帮忙说话。 凤嫋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他。 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出去。 等房门关上，凤嫋嫋推着君九渊往床边走。 “你还能睡不到两个时辰。快抓紧时间躺下。” 君九渊抓着凤嫋嫋的手，俩人一起坐下来。 “不问我为什么罚君一？” 凤嫋嫋道：“你那么生气，一定是君一做错了事情。做错事情就得受罚，我相公做得没错。” 君九渊被她这无条件的信任，勾起了唇角。 下一秒，他嘴角的弧度又放了下来。 “曦瑶怀孕了，慕容真已经知道。” 凤嫋嫋呼吸一窒，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脏剧烈搅动了一下。 第236章 从君九渊这里，凤嫋嫋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君一带着薛戬去给曦瑶公主把脉，刚进公主府，就被宁国的侍卫发现，两方发生缠斗。 薛戬不会武功，落到了宁国人手里。 曦瑶公主惊慌之中，假装受到惊吓摔倒，喊出自己怀孕了。 君一和薛戬都不能被发现。 否则慕容真一定会怀疑君九渊主动和他结盟的目的。 曦瑶公主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比自己怀孕更能让慕容真转移注意力的。 最终，她的目的达到了。 慕容真再没心思去管擅闯公主府的人是谁。 君一和薛戬逃了出来。 可曦瑶公主得到了一个她最不想得到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凤嫋嫋送君九渊去早朝后，去了君一的院子。 彼时天刚刚有亮光，朦胧的视线下，可以看到君一的房门是敞开着的。 暗卫说，君一自从进了房间，就再也没出来，门也一直没关。 房间中间的炭火早就灭了，里面和外面一样凄冷。 凤嫋嫋掌灯走进去，就看到君一颓废的坐在地上。 他的手背受伤了，灯光照着地上有一摊血迹。 不是在公主府受的伤，应该是他自己捶地造成的。 凤嫋嫋端了把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来。 灯笼放在地上，照亮了他面前的一滩血迹。 “听说，慕容真一直想要一个和曦瑶的孩子，来加强宁国和南夏的关系。至少为了这个孩子，慕容真都不会再伤害她。这在短时间内，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事已至此，凤嫋嫋只能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 君一抬起僵硬的脖子，两眼无神，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是我没用。让她生下慕容真的孩子，一辈子困在宁国，比杀了她还要痛苦。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也让主子失望了。” 君一哽咽出声，眼泪也憋不住的往下流。 这还是凤嫋嫋第一次见到君一哭。 也被君一对曦瑶公主的感情深深的震撼到。 在君一的眼里，他关心在乎的。始终只是曦瑶公主这个人。 凤嫋嫋按下心头的万千思绪。 “你不是没用，是顾虑太多。现在是南夏，不是宁国。你闯入公主府，不管不顾的带她离开，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生活，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只是你们都不愿自己独活，留下破坏两国邦交的烂摊子，用边境百姓的生灵涂炭，为你们的行为买单。 我替君九渊谢谢你们，也替南夏百姓谢谢你们。君九渊没有对你失望，他和你一样，都想尽快把曦瑶救出来。他只是怕你太心急乱了方寸，反而对曦瑶不利。” 君一确实着急，他在冰冷的屋子里坐了一晚上，越想越乱。 脑子里全是曦瑶公主抱着他哭的画面。 一颗心绞痛的好像要死掉了。 他看向凤嫋嫋，茫然无助。 “太子妃，您告诉属下，属下该怎么做？” 凤嫋嫋道：“等。虞国还有两日，就要进京了。” 此时的虞国使者队伍，正在一处驿站歇息。 天刚蒙蒙亮，苏无良就起身了。 自从苏贵妃死后，众人都在等着看将军府的笑话。 可皇上没有牵连将军府，也没有收回苏无良去边境迎接虞国的差事。 算是看在八皇子的面子上，给将军府的体面。 但苏贵妃终究是被皇上赐死的，从宠妃一夜成为亡魂，这样的转变，让人再看到苏无良的时候，眼光多少带点异样。 第237章 苏无良受不了外面的异样。 可一回到将军府，更不好受。 自从孟妩亲手杀了苏无良刚收入房还不足一天的侧夫人，府上的婢女们都是战战兢兢，见了苏无良就躲。 生怕孟妩误会，再拿她们撒气。 明明是自己的家，他才应该是一家之主。 可如今，却好像孟妩才是将军府的主人。 苏无良心里憋屈，伤还没好，就启程去了边境。 如今，使臣队伍从边境深入南夏，即将抵达京城。 一想到回去又要看到孟妩，苏无良就心烦得不行。 他下楼溜达，遇到了刚从外面快活一夜回来的虞国使臣。 几人虽在战场上交过手，但如今两国和谈，也收起了以前的剑拔弩张。 虞国人心里清楚，苏无良能胜只是侥幸，根本不足为惧。 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是早已不存在的凤家军，和据说身体日渐好转的太子，君九渊。 而且自从边境会面之后，苏无良一直表现的很谦和。 不仅给他们在南夏境内行了很多便利，还每到一处，都给他们介绍当地最有名的青楼。 这一路走下来，虞国的使臣舒服快活，早就把之前在战场上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能和平共处，谁想打仗？ 能逍遥快活，谁愿意在战场上死里逃生。 所以几人见到苏无良，立刻勾肩搭背的迎了上去。 “老弟，昨晚的几个姑娘可真水灵，把老子伺候的爽翻天了。你没去，真是可惜，可惜了。” 另一个人打趣道：“苏将军莫不是惧内？否则怎么能做到日日独守空房，这一路连女人的手都不碰。不是害怕回家进不了家门吧？哈哈哈。” “老弟放心，今晚尽管跟我们一起。哥几个嘴严着呢，等到了南夏京城，保管什么都不说。” …… 几人胡乱调侃，口无遮掩。 苏无良被孟妩搅得心情有些烦闷，亟需纾解，也有些蠢蠢欲动。 可他一想到孟妩面无表情，一簪子就把平儿扎出大出血的画面，心头刚窜起来的火苗，登时又灭了。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都胡说八道什么？给本公主滚回去！” 众人抬头，只见，客栈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蓝色霓裳飘飘欲仙，步履轻盈面若桃花。 从出现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就黏在了苏无良的身上。 正是虞国此次前来谈和的公主，妖月公主。 众人见状，纷纷逃窜回房间。 苏无良收回看痴了的眼神，微微颔首。 “妖月公主，早！” 妖月公主身子灵活的滑到苏无良身边，一股清甜如兰的蜜香钻进了苏无良的呼吸。 “苏将军真的成亲了？” 苏无良刚消下去的冲动再次涌上来，被她的香气迷得有些乱了心智。 妖月公主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很喜欢从不同男人的眼里，看到对方为自己方寸大乱的样子。 她很满意的手指攀上苏无良的肩膀。 每往上滑一寸，苏无良的身体，都更紧绷一分。 他哑着嗓子点头：“是。” 妖月公主嘴角讥笑，眼底是失望的光。 “那真是可惜了。我父皇想让我嫁人南夏和亲，我原本还对苏将军有意呢。” 苏无良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眼睛亮起来。 可他对上妖月公主注视的目光，又很快低下了头。 他控制不住心头的砰砰直跳，脸颊的热度高了又高。 第238章 “和亲事关两国邦交，苏某全凭皇上做主。” 没拒绝，就是不好意思承认。 妖月公主看着他连耳根子都红了，嘴角弯得更大，裙摆从苏无良腰间缠绕而过。 “没想到苏将军那么纯情，苏夫人定是一位貌美如花、性格温良的女子吧？” 苏无良表情一僵。 孟妩？ 貌美如花、性格温良？ 他不好意思直视，用余光瞄向妖月公主。 “贱内粗悍妇人一个。这八个字，唯有公主才配得上。” 妖月公主更开心，笑声咯咯咯的在客栈上空穿过。 “苏将军，果然有眼光。” 她长袖一甩，盖在了苏无良的脸上。 等苏无良露出头，只见妖月公主的身影已经飘到了楼上。 她总是身姿轻盈，好像没有重量一样。 苏无良有强烈的冲动，想抱在怀里量一量。 看是不是像看起来的那么轻、好抱！ 此时，二楼拐角探出一个脑袋。 老邓扒着栏杆，悄悄看了半天。 看到苏无良盯着妖月公主的背影，那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想笑，但生生忍住了，硬是憋着回了房间才笑出声。 “大傻冒！人家是虞国最受宠的公主，长得好看得跟话本子里狐狸精似的。他一个半吊子将军，唯一的战绩还是蹭了凤老将军一家和太子的，家里还有个会杀人的悍妇，连小妾都不让他有。妖月公主能看得上他？没看那话本子里写了吗？狐狸精喜欢穷书生，那都是为了榨干穷书生的阳气。” 虽然他暂时也没搞明白，苏无良的阳气有什么好的，值得让妖月公主惦记。 想来想去，可能是因为苏无良没脑子。 老邓跟个大明白一样，觉得自己分析得太有道理了。 虽然他也承认，那妖月公主长得实在是美，跟仙女下凡似的。 他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也看愣了神。 但他多聪明，早就看出来那女人行为放荡、说话带勾人，就不是自己能碰的。 碰了绝对倒霉！ 结果正如他所料，那妖月公主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一路上专盯着苏无良。 难道是因为苏无良比他长得好看。 老邓坚信，那是绝不可能的。 老邓一边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一边打开笔墨，开始给凤嫋嫋写信。 这八卦，他必须找人分享。 老邓这边刚把信写好，塞进飞鸽的脚上放出去，房门就被人敲响。 他打开房门，看到苏无良站在门口。 “老邓，你在房间干什么呢？刚才喊你半天也没出来。” 老邓…… 可能是写八卦太专注了，没听见。 “哦哦，我昨天睡得晚，刚睡醒，没听见。找我有事？” 苏无良今天好像比前几天心情好了，说话都开始带着笑。 “虞国太子想要加紧赶路，你从厨房带点干粮路上吃。宁国已经抵京好几天了，虞国太子有些着急，想明日午时之前见到皇上。” 老邓算算时间，那是得抓紧点。 “成，你等我收拾一下，我马上就来。” 苏无良转身之际，看到老邓桌上摆放着的笔墨，顿住了。 “你写什么呢？” 老邓心里一咯噔。 “我，我练字呢。” 苏无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你一个大老粗，有那时间不去练枪练剑，练什么字啊？” 老邓脑子快速旋转，糊弄苏无良的谎话张嘴就来。 “我怎么就练不了字了？你不知道，我在京城找了个相好的，我那相好的就喜欢自家男人能写一手好书法。我这不是想多练练，回去显摆显摆，想让她答应我的提亲嘛。” 苏无良乐了，拍着老邓的肩膀。 “行啊，你孤身那么多年，也是该有个家了。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备份大礼。” 老邓心里嗤笑，表面同情又体贴。 “算了算了。你虽贵为将军，但那点俸禄还不是全被家中夫人把持着，想在外面喝顿酒，都得蹭兄弟们的，我哪敢让你备大礼。到时候你能来喝杯喜酒，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无良…… 刚因为妖月公主而升起的那股喜悦，顿时被老邓的话被压了下去。 这老邓头哪都好，就是年纪大话多，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国的使臣队伍很快上路了。 妖月公主靠在四面透风，仅用轻纱半遮半掩的马车内，一边被婢女锤肩揉腿，一边同外面骑马的苏无良说着话。 “我听说，宁国皇后有国色天香之姿，让人看一眼就以不开眼睛。她是你们南夏国的公主，苏将军说说，是我美，还是那位宁国皇后更美呢？” 苏无良侧过身子回道：“公主和宁国皇后各有各的美。” 妖月公主不买账。 “我可不是喜欢听糊弄话的人。苏将军这般敷衍，难不成是她比我更美，你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说。” 苏无良被赶鸭子上架，只能很认真的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公主误会了。公主美得奔放、热烈，就像那草原上自由的马驹，无拘无束。曦瑶公主性格内敛，循规蹈矩。就像草原上静静开着的一朵花。可人们的视线往往都会被马儿吸引，很难看到花。” 苏无良的意思，是妖月公主比曦瑶公主更吸引人。 妖月公主得到满足，蒲扇遮挡住半张脸，笑得花枝乱颤。 “苏将军说话真好听，苏夫人能嫁给你，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接二连三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孟妩，苏无良一会陷入一会心情好，一会心情不好的怪圈里。 身后老邓听着他的话，默默的直撇嘴。 眼瞎的男人，果然到哪里都眼瞎。 第239章 老邓表面默不作声，心里骂骂咧咧。 要不是身边有人，脏话都要喷到苏无良脑袋上了。 他虽然只是在三年前，远远的看过曦瑶公主一眼。 但那副镇人心魄的美景，他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如果说妖月公主是草原上飞奔的马。 那曦瑶公主就是草原上的太阳。 她不需要做什么，往那一站，就能让目光所及之处的人心情愉悦。 就好像沉寂的心头，漫山遍野，开满鲜花。 而且不光外表，就是内在，她妖月公主也赢不了曦瑶公主分毫。 他们南夏的曦瑶公主，凭借一己身躯，踏上和亲的万里征程，用自己的屈辱和隐忍，换来了南夏和宁国的三年和平。 那可是拯救了无数百姓和战士的壮举，是他身为男儿都要敬佩的人。 而到了苏无良这里，却仅仅用个人主观的审美判断，将曦瑶公主不输男儿的功绩贬低成区区草原上的一朵花。 花他个头！ 他才是花！ 你将军府全家都是花！ 早晚都烂进泥里。 我呸！ 不配当我南夏好儿郎！ 虽然妖月公主此番来南夏，也打着和亲的名义。 但就冲他们来之前，还要对东宫搞两次不要脸的偷袭，老邓就坚信，这支出使队伍，没憋什么好屁！ 根本不能跟曦瑶公主同日而语。 飞鸽传书很快就到了凤嫋嫋手里。 她展开信件扫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 “老邓这一路上，可没少看戏。连骂人的话都一套一套的。” 君九渊正在拄着拐杖练走路。 他如今已经可以独自走好长一段路，只是走不了太久。 剩下的路，还需要拐杖辅助。 听见凤嫋嫋的话，他偏头看过去。 “密探来报，虞国想将他们的妖月公主留在南夏和亲。那个妖月公主极擅长操控男人，需得选一个掀不起什么大浪的世家子弟才行。” 凤嫋嫋眨了眨眼睛。 “你觉得苏无良如何？” 君九渊蓦地顿住，他看着凤嫋嫋，突然宠溺的笑起来。 “打很久的主意了吧？” 凤嫋嫋扬起眉梢点头。 “苏无良以为，苏贵妃死了，往事就能一笔勾销？可没那么好的事情。” 边境之战，苏无良不是罪魁祸首，但他是重要的参与者。 前世的恨，凤嫋嫋也一直都记得。 她记得，前世有她打理将军府的家业，填补将军府的亏空，苏无良和孟妩逍遥得很，感情也很稳固。 妖月公主进京后，进宫为妃，孟妩还用一些药物助她很快有了身孕。 从此，妖月公主盛宠不断，和苏贵妃一起百般挑衅皇后，皇后在后宫的日子更加难过。 而且因为妖月公主诞下十六皇子，皇上十分偏袒虞国，不管是经济还是农业，都给虞国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两国往后的很多年，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表象。 可虞国是灭了凤家军，好几次想要君九渊命的罪魁祸首。 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妖月公主只不过是他们拿下南夏的第一步棋子。 凤嫋嫋前世临死前，听到有人说虞国利用多年休养生息的机会，招兵买马，壮大军队，已经连续攻下南夏的数十城池。 他们威胁皇上禅让皇位给十六皇子，否则便一举攻进京城，亲自推十六皇子上位，将南夏纳为他们虞国的附属国。 前世，南夏落得何等下场，凤嫋嫋没有机会看到。 但这一世，凤嫋嫋绝不允许虞国在南夏的土地上肆意妄为。 第240章 如今，苏无良和孟妩的生活矛盾重重，早就貌合神离。 要是再来一个妖月公主，那可就太精彩了。 凤嫋嫋就是要让妖月公主去和孟妩内斗，让她深陷内宅纷争之中，无暇顾及两国之事。 这样等解决妖月公主的时候，顺带还能把将军府连根拔起。 凤嫋嫋的计划，君九渊都能猜到。 第一次知道虞国要来出使南夏，是听凤嫋嫋说的。 那时候，连皇上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凤嫋嫋就已经开始筹谋后面的事情。 他不知道凤嫋嫋的消息来自哪里。 但他从不质疑凤嫋嫋做事的目的。 需要他知道的事情，凤嫋嫋会告诉他。 女人之间的争斗，凤嫋嫋也从来不打扰他，都是自己解决。 君九渊自责过，不能替凤嫋嫋彻底报仇，也不能替她担下所有事情，让她永远躲在自己身后。 可君九渊更知道，他的女人，从来都不是闺阁里娇养的女子。 她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亦有连他都不肯说的秘密。 不过没关系，她想做什么，他便帮她做什么。 他希望有朝一日，凤嫋嫋可以卸下所有恩怨，活得明媚张扬。 凤嫋嫋不知道君九渊想的这些，她扶着君九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小心点。老薛说你再走一刻钟，就得歇歇了。别逞强，慢慢来。” 君九渊垂眸：“好。” 虞国的使臣队伍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二日中午之前，进了京。 皇上安排了宫宴。 现场除了南夏接待的人，还请了慕容真和曦瑶公主。 曦瑶公主自从发现怀孕，这两天一直被慕容真困在公主府。 连皇后派人请曦瑶公主进宫，都被慕容真回绝了。 他好像很紧张这个孩子。 连走路都小心的搀扶。 还会关心宫宴准备的饭菜，是不是曦瑶公主想吃的。 曦瑶公主两日不见，也确实看着起色好了很多。 那殷勤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好夫君。 可曦瑶公主反应始终淡淡的，不见她脸上丝毫将要为人母的喜悦。 这一幕，像极了话本子里写的故事。 冷面薄情的王爷用尽手段折磨自己的王妃，王妃快要被虐待致死了，王爷突然发现之前都是误会，于是他就很神奇的发现，原来他是深爱王妃的。 于是，求情、下跪、囚禁、哭诉，百般手段上演追妻火葬场。 可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凤嫋嫋以前看到这些故事，都理解不了，为什么王妃要原谅。 再高位的男人，只要做出伤害妻子的行为，都是一滩烂泥。 曦瑶公主默不作声的喝着面前的羹汤。 那是皇后特意交代御膳房做的，给孕妇养身体的养生汤。 里面的东西专门照顾了曦瑶公主的口味，她闻到熟悉的味道有些饿了，喝完一碗后，又要了一碗。 满大殿人的面前，这样的待遇只有曦瑶公主有。 坐在她对面的妖月公主，从一进门，目光就始终放在曦瑶公主身上。 南夏最美的女子，只一眼就认出来了，都不需要人介绍。 看到曦瑶公主面前独有的汤羹，妖月公主扬声开了口。 妖月公主伸长了脖子，扬声开了口。 “你就是宁国的皇后吧。果然亲生女儿就是不一样，能得南夏皇如此特殊照顾。我若是和南夏和亲，不知是否能和宁国皇后有同样的待遇呢？” 第241章 这些话虽是突兀，但也不算过分。 但不知为何，曦瑶公主就是从这个妖月公主的眼睛里，看到了莫名的敌意。 她将汤碗放下，淡淡开口。 “若妖月公主喜欢，我命人给你盛一碗便是。来人……” “不用了。” 妖月公主打断了曦瑶公主的话，眼神轻蔑，语言极尽嘲讽。 “宁国皇后全指着这副身体和美貌引得宁皇倾倒，使得宁皇不顾伦理纲常也要强娶继母。想来，你日日夜夜都是辛苦的。这汤，还是留给你补身体吧。” 此言一出，大殿一片寂静。 曦瑶公主的遭遇，所有人都知道。 可自从她回了南夏，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提起过。 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触碰那道伤。 可如今，当着大殿所有人的面，伤疤被一个异国公主赤裸裸的揭开。 凤嫋嫋看到曦瑶公主身体晃动了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下一刻，头顶上传来皇后的声音 “曦瑶怀孕，补身体是应该的。是本宫疏忽了，光顾着自己的女儿，没有照顾到妖月公主。来人，让御膳房做一碗猪脑羹，那玩意，补脑最有效果。” 妖月公主顿时瞪圆了眼睛，看向座上的皇后。 “我说得是事实，南夏皇后何必如此恼羞成怒？” 皇后道：“本宫说得也是事实。虞国的皇帝和皇后把你生出来，看来脑子也不怎么样。本宫会多备一些猪脑羹，到时候你们带回去给他们也补补。下次怀孕生的要是也跟你一样，不如早点塞回去的好。” 妖月公主娇纵惯了，第一次听到这么“恶毒”的话。 她气得猛地站起来。 只是身体刚起来一半，胳膊被猛地抓住。 一旁的虞国太子把自家妹妹摁下去，礼貌的站起来。 “小妹莽撞，还请诸位莫怪。在下替她向宁皇后赔不是。” 慕容真脸色不悦，沉声开口。 “朕的皇后，还轮不到其他人非议。今日是南夏迎接虞国的宫宴，我宁国就不奉陪了。” 他低头，朝着曦瑶公主伸手。 “我们走吧。” 曦瑶公主将手搭在慕容真手心，缓缓站起身子。 她目光始终看着妖月公主。 妖月公主眼底的嫉妒和嚣张挑衅，都清晰的被曦瑶公主看在眼里。 某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曦瑶公主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莫名的敌意虽不知从何而来，但来得恰到好处。 她不动声色，朝着皇上和皇后行礼。 “父皇，母后，女儿先告退了。” 皇上淡淡点头。 皇后眸光担心。 “路上慢点，改日母后派人去看你。” 俩人离开大殿，妖月公主的表情丝毫不见悔意。 “怀孕有什么了不起。敢做还不让说，这么开不起玩笑。真没意思！” 说完，她又把目光放在凤嫋嫋身上。 “这一路上，我听闻了一些传言。说是太子妃以前是苏将军的未婚妻，成亲当天却悔婚改嫁太子。太子虽仪表堂堂，可到底是个残废，哪有苏将军英勇神武。莫不是你们南夏的女子，都喜欢跟好几个男人纠缠不清？” 这话一出，一旁的君九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凤嫋嫋一把握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参与。 女人之间的战争，还用不着男人。 凤嫋嫋笑着开口。 “妖月公主连苏将军英勇神武都知道，想来这一路对他也是了解颇多。苏将军确实是个专一的好男人，自从娶了苏夫人，其他女人就再也入不了他的眼。我只是成全有情人，不夺人所好罢了。” 妖月公主嗤笑一声。 “说得好听，不过是见异思迁罢了。我虞国女子就不同，一生只会服侍一个男人，无论生老病死，绝无二心。” 听听，还真守妇道。 可凤嫋嫋想起老邓的信。 那信上面描述的妖月公主，可不像是知道“妇道”二字怎么写的人。 凤嫋嫋从不愿意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女人。 但以前有一个例外，是孟妩。 现在，又出现一个例外，是眼前这个妖月公主。 妖月公主的话，成功吸引了座上皇上的注意。 他曾经给过万千宠爱的苏贵妃，和誉王搞在一起； 龙紫对他只有身体的欲望，心里住着的始终是另一个男人； 再看皇后…… 算了吧，皇后最近对他是越来越刻薄了，他是半点都不想踏进长乐宫。 那个宸妃，进宫十几年了，纵使生下十五皇子，对他也始终不冷不热。每次过去，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激情。 还有其他嫔妃，相貌平平，他也早就看腻了。 绝无二心，这四个字，此刻对皇上，简直是最大的吸引力。 妖月公主本就长得妖艳，落在皇上眼里，简直是神女下凡让人蠢蠢欲动。 所以之前不管她说什么话，皇上都不舍得呵斥一句。 眼下，更是包容极了。 “虞国的皇上皇后，把妖月公主教得如此识大体，实在难得。我南夏女子，确实该向妖月公主多多学习。皇后，你是一国之母，该以妖月公主作为典范，教导我南夏女子以夫为尊，国家方可长治久安。” 皇后心里憋着一口浊气，卡在嗓子眼都快要吐出来了。 皇上久听不到皇后回话，脸色沉下来。 刚要开口训斥，君九渊及时出声。 “”虞皇教女有方，能嫁入我南夏和亲，是我南夏男子的福气。父皇，儿臣提议，将世家适龄男子都召集起来，由妖月公主挑选如意夫君。妖月公主是识大体的人，想来那些世家公子一定很想被妖月公主选中。” 君九渊的提议，打碎了皇上心头的攒动。 他虽然已是年过半百，但常年和龙族之人交合，吸收龙紫身上的龙气，外表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 皇上清清嗓子，端着身子开口。 “虞国有诚意和亲，朕也不能委屈了妖月公主。朕已决定，让妖月公主进宫为妃！” 凤嫋嫋瞳孔一缩。 重生后，她改变了很多事情。 难道这个妖月公主为妃之事，始终不能改变吗？ 第242章 皇上的话落下，皇后第一个变了脸色。 虞国，差点把她儿子害死的凶手。 就在前不久，还策划了两场刺杀东宫的行动。 要不是东宫早有准备，只怕她唯一的儿子已经命丧黄泉。 此次他们的使臣队伍进京，也一定是没安好心。 皇上竟然想让妖月公主进宫，摆明了是不顾及她儿子的生死，想和虞国走得更近一些。 桌子下的袖子里，皇后掐进了手指，表情阴沉下来。 皇上以为皇后只是后宫妇人，外面的那些事情不可能知道，也没脑子想那么多。 他见皇后脸色不悦，以为皇后是吃醋自己要纳新人进宫。 皇上只想事情赶紧促成，侧过身子，耐着性子低声宽慰。 “皇后，朕也是为了两国邦交。你放心，不管后宫有多少妃嫔，每月初一和十五，朕依然会按照祖制，宿在长乐宫的。” 皇后悠悠抬眼，对上皇上那张虚伪的脸，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既然事关两国邦交，臣妾觉得还是要问一问妖月公主的意思？” 众人的目光落在妖月公主身上。 她洋洋得意的撑着下巴。 被男人看上，对她来说是一件无比值得炫耀的事情。 尽管那个男人，已经足够能当她的父亲。 “我都可以呀。我……” “多谢南夏皇对小妹怜爱！” 妖月公主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虞国太子打断。 他不咸不淡的扫了妖月公主一眼，看似平静，但压迫感十足。 后者耸耸肩，无奈噤声。 虞国太子可不像自家妹妹那般急不可耐。 他道：“离开虞国之前，父皇和母后确实有意给小妹在南夏国寻一位如意郎君。只是小妹天性不受约束，怕是适应不了南夏后宫的繁文缛节。若是冲撞了南夏皇，和后宫的诸位贵人，闯下大祸，就并非虞国本意了。” 皇上急忙道：“无碍无碍。后宫守规矩的多了，若能来一个像妖月公主这般豪爽大气、不拘小节的，倒是另一种别致风景。朕可以特许，妖月公主不用守后宫规矩，做自己就好。” 妖月公主得了特许权，一股子优越感立马在她的脸上表现出来。 “南夏皇果然有眼光。只不过，听闻南夏皇后只能有一个，但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可以有多名。我不用太高的地位，给我个皇贵妃当当就行。” 皇上表情登时僵住。 皇后冷冷瞥了皇上一眼，然后嘲讽的看向妖月公主。 “妖月公主好大的口气。听你的意思，若不是规矩限制，你还想要本宫这皇后之位不成？” 妖月公主扬起高傲的头。 她父皇的后宫，妃子等级森严，高位的可以尽情欺负低位的。 除了她的母后，其他女子都被欺负过。 她千里迢迢来和亲，可不是为了让人欺负的。 皇后看出妖月公主还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冷笑一声。 “我南夏能册封皇贵妃的女子，需得温良恭谦，知书达理，伴驾十年以上，并且为皇家诞下皇子之人。以上几条，缺一不可。如今仅有的一位皇贵妃，便是曦瑶公主和十四皇子的生母。妖月公主想当皇贵妃，言之过早了。” 妖月公主一定，面露不悦。 “我堂堂虞国公主，身份尊贵，难道还当不起你南夏的一个皇贵妃吗？规矩那么多，我不要去了。” 妖月公主当众耍起了脾气。 斜对面，君九渊给凤嫋嫋夹了块糕点，俩人淡定的吃饭。 第243章 座上的皇上，面露为难。 对他来说，破例收一个皇贵妃，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前段时间收龙紫为皇贵妃的时候，就已经有大臣谏言逾越了规矩。 但幸好龙紫自身的条件足够匹配得上皇贵妃的身份，入宫之后也不影响朝政，那些反对的大臣后来也没再说什么。 可这个妖月公主不但资历不够，还是虞国的公主。 皇上不过是图一时享乐，可没想过因为封妃一事，再引起朝堂不满。 妖月公主见没人替她说话，气得当场就跑出大殿。 虞国太子见状，急忙起身。 “小妹被宠坏了，在下去劝劝。” 说罢，也离开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吃饱喝足，凤嫋嫋起身。 “父皇，母后，太子到该喝药的时间了。儿媳带太子先行告退。” 皇后摆摆手。 “我儿喝药是大事，快走吧。” 等这俩人再一走，大殿上就剩下皇上皇后，还有几个侍奉的宫人。 皇上如意算盘没有打响，心里憋着一口浊气。 “皇后，金斌是殿阁大学士，门客众多，若是他提出让妖月公主入后宫为皇贵妃，想来诸位大臣也不会说什么。” 皇后幽幽的瞥了皇上一眼。 “年关将至，阿弟手里要忙的事情很多，听说已经在公署住了半个月未归家了。连弟妹和石儿都见不到他，臣妾一个深宫妇人，自然更难见到。” 皇上刚要再说什么，皇后不管不顾只当看不见的起身。 “年关将至，后宫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臣妾要准备年三十的宫宴，还要准备给各宫主子和诰命夫人们的新年礼品，还要和内务府商议，给各宫皇子公主们准备新衣服，就不陪皇上了。皇上自己慢慢吃吧。” 皇上长了好几次嘴，想说出口的话始终都没开得了口。 眼睁睁看着皇后离开。 皇上心里郁闷，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九五至尊，什么时候说话不好使了。 他啪得一声将酒杯摔在桌上。 旁边的王喜公公吓得一激灵。 “皇上息怒！这妖月公主年幼，不识规矩。回去让虞国太子做做工作，想来很快就不敢肖想皇贵妃之位了。” 皇上默默转头看他。 “你也觉得，妖月公主入宫为皇贵妃，不妥？” 王喜低头：“按照南夏规矩，自然是不妥的。况且紫房殿那位，也未必愿意除了皇后之外，有人能爬到她的头上。” 说起龙紫，皇上微微一愣。 他有几日没去紫房殿了。 龙紫也从不像其他嫔妃一样，有机会就去御书房给他献殷勤。 他不去找她，她就像消失了一样。 是该去看看了。 从大殿离开，皇后步子匆匆，脸上怒气未消。 皇上可真是越来越没下限，越来越让她厌恶了。 她绝不会让妖月公主进宫。 别说是皇贵妃，就是一个贵人，也绝不可能。 自从苏贵妃死了之后，后宫再没人跟皇后作对。 虽然来了个皇贵妃龙紫，但她日日足不出门，也不跟其他嫔妃来往，倒是给皇后省了很多麻烦事。 整个后宫，现在都在皇后的掌控之下。 这个妖月公主一看就不是善茬，要真是入了后宫，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到时候，若是她儿子的大事需要她助力，妖月公主必定会是绊脚石。 虞国，别想再做一件伤害她儿子的事情。 皇后气冲冲的回了长乐宫，桂嬷嬷低头默默的跟进来，遣散其他宫人，转身把宫殿房门关上。 第244章 皇后道：“桂嬷嬷把门打开，本宫不冷，本宫生气，需要透气。” 桂嬷嬷没听皇后的。 她快步走到皇后身边，神色谨慎。 “娘娘，刚才曦瑶公主出大殿的时候，老奴伸手扶了一下。曦瑶公主趁机在奴婢手心写了两个字，帮她。” 皇后神色一凛。 “曦瑶要干什么？” 桂嬷嬷摇头：“老奴也猜不透。当时宁皇就在旁边，曦瑶公主一定是不方便说，我们得找机会，单独跟曦瑶公主相处，哪怕是眨眼的功夫都成。” 皇后想了想，立马差人从库房拿出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这串佛珠是当年本宫怀渊儿的时候，父亲亲自从寺庙求来的。你现在就送去公主府，若是曦瑶旁边有人，你就这样……” 桂嬷嬷贴耳上前，听皇后细细说完，急忙点头，双手接过佛珠。 “老奴这就去。” 曦瑶公主回府的路上，脸色一直不好。 慕容真安抚她道：“那个妖月公主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曦瑶公主偏头看他，眼眶红润。 “可她说的，是事实啊。普天之下，收继婚的制度，也只有宁国才有。别人不理解，觉得是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也并非故意找事。在其他国家，男人都是有很强占有欲的，他们绝不会允许自己死后，妻子被兄弟和儿子盯上。女人若受此屈辱，也宁死不会妥协。你说，你的大儿子氓爵，是不是也像曾经的你一样，盼着他的父亲一命呜呼，然后将他的继母占为己有呢？” 慕容真蹙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和曦瑶公主共同的孩子马上要出生的缘故。 他对眼前的女人，多了很多耐心。 只是这份耐心，仅限于让他声音温柔了一些，说出的话，却依然让曦瑶公主毛骨悚然。 “氓爵只是喝多了一时的醉话，不用当真。而且若我真到死的时候，会把你一起带走，绝不给他半点觊觎你的机会。” 慕容真手指划过曦瑶公主的脖颈，被曦瑶公主躲开。 “是不是醉话，你应该最清楚。我记得你父皇死之前，你也在喝醉的时候，说过同样的话。” 慕容真手指蓦得一顿，僵在半空。 他想起了夺得皇位那天，他举刀刺向那个生他养他之人的画面。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曦瑶公主的话刺激到，脑海里的画面突然转变了人物。 举刀的人成了氓爵，而他成了那个被杀的人。 慕容真握拳，缓缓放下。 “此事，绝不会发生。若你这一胎能生儿子，将来我扶他成为宁国下一任皇帝，你是不是就能安心一些？” 慕容真表面毫无波澜，可曦瑶公主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淡笑着，好像真对这样的承诺心动了。 “若真是如此，我一定好好把这个孩子养大。将来看着他像你一样，成为宁国最英勇的男人。” 慕容真第一次在曦瑶公主眼睛里，看到爱慕的光。 他心头惊喜。 “不过……” 曦瑶公主话锋一转，慕容真表情认真的看过去。 “怎么了？” 曦瑶公主道：“听那个妖月公主说，她想和南夏和亲。若虞国和南夏结盟，和宁国交恶，势必对宁国造成威胁。我想，我们宁国和虞国的关系，还是不要太僵的好。” 曦瑶公主突然开始为宁国打算，连慕容真都觉得意外。 原来刚才自己的承诺能起那么大的作用。 他道：“可今日先挑衅的，是虞国，难不成还要我们先低头？” 曦瑶公主劝说道：“有时候，一时的低头能换来更多利益。不如这样，我以南夏公主的名义，在公主府设宴，请宫中的姐妹一起前来一聚。趁机，也把妖月公主和虞国太子一起请来。人多了，就不显得我们上赶子。到时候找个机会把误会说开，也可以拉近两国的关系。” 慕容真想了想，觉得此计可行。 可他更喜欢看到曦瑶公主为宁国筹谋的样子。 这个孩子若能将曦瑶公主的心留在宁国，那他来得可真是时候。 曦瑶公主回府不久，桂嬷嬷就带着佛珠来了。 彼时，慕容真正陪在曦瑶公主身边，在院子里晒太阳。 “皇后有心了。来人，把佛珠收下吧。” 宁国婢女朝前伸手，桂嬷嬷却躲开了。 “此佛珠是开了光的，对保胎十分有用。当年金大人交给我家皇后娘娘的时候，是老奴按照大师的说法，手持佛珠在娘娘的肚子上，左右盘旋各三圈。此为作法，亦是为佛珠易主的必要过程。如今佛珠转给公主，此事老奴有经验，由老奴做最为妥当。” 慕容真不信这些，但曦瑶公主很感兴趣。 “如此说来，就有劳嬷嬷了。你随我来房间吧。” 慕容真知道，南夏崇尚佛法，不管皇亲贵族还是普通老百姓，都信佛祖保佑的说法。 对此，他也没说什么。 俩人在房间里只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桂嬷嬷就离开了。 曦瑶公主将那串佛珠戴在脖子上，看起来很是喜欢。 “有了母后的这串佛珠，相信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生下来的。” 慕容真很满意曦瑶公主真心为他的孩子考虑。 “看来，和南夏的谈判需得尽快了。我们得尽快回宁国，给你养胎。” 听到要回宁国，曦瑶公主的表情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她是不会让自己再回去的。 第245章 凤嫋嫋和君九渊刚回东宫没多久，皇后又派人来请。 说是有重大事情，要凤嫋嫋进宫商议。 君九渊立马从床上往轮椅上挪。 岂料刚要起身，宫人连忙摆手。 “皇后娘娘说了，她只需要太子妃一人。” 君九渊…… 幽幽的看过去。 “到底谁是她的孩子？这重大的事情，我这个亲儿子都不配参与了吗？” 凤嫋嫋笑着找借口。 “母后可能是怕你来回往返，累着了。” 君九渊看她：“你看我信吗？” 坐轮椅，能有多累。 凤嫋嫋把拐杖递给他，喊薛戬和君蓁蓁来看着他练习。 嘴里不停的夸他。 “婆媳关系好，都是男人的功劳。我的夫君真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 君九渊…… 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心里想压，行动上就是压不住。 总是拿他当三岁哄，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凤嫋嫋重返皇宫，直奔长乐宫。 彼时，皇后已经原地转了几百圈了。 见风嫋嫋进来，急忙迎上去。 “嫋嫋，你可算来了。快帮母后拿个主意，母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宫人全部遣退了出去，桂嬷嬷从外面关上殿门，亲自在外面守着。 凤嫋嫋和皇后坐下来，安抚的握着她的手。 “母后别慌，您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皇后将曦瑶公主向她求助的过程说了出来。 “曦瑶跟桂嬷嬷说，她想毁掉肚子里的孩子，把锅栽赃给那个妖月公主。她想让本宫给她准备一种药，能确保那孩子万无一失的流掉，还不被大夫发现破绽。” 凤嫋嫋心头陡然一沉。 曦瑶公主这是，不要命了。 皇后一脸的着急。 “流产可是大事，一不小心曦瑶会没命的。可若是一直留着这个孩子，曦瑶就更没办法离开宁国，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本宫实在是不知道要不要给她这种药。” 凤嫋嫋皱眉思考。 她和君九渊原本的计划，也是挑起宁国和虞国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相互斗。 所以君九渊才主动向慕容真示好，公然和虞国站对立面。 曦瑶公主这个计划的结果，和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却比他们的计划更有效。 只是，这件事情唯一的受害者，就只有曦瑶。 她为两国关系已经付出太多了，这一招棋是拿她的命在赌。 凤嫋嫋不敢冒险。 “母后，您让我想想。” 皇后苦着脸出声。 “曦瑶说了，如果没有这药，她的计划也会进行。大不了摔得狠一些，冒得风险再大一些。母后心里是真的怕她做傻事。” 凤嫋嫋脑子嗡得一下。 她一直以为，曦瑶公主听话乖巧，是个好说话的。 却是第一次看到，她也有她的一意孤行。 凤嫋嫋回到东宫，严肃的坐在了薛戬的面前。 “帮我配一副打胎药，要不伤身体的，其他的大夫查不出来的。” 薛戬鼓着俩眼睛，浑身都是抗拒。 “不行，不行。我老薛只救人，不杀人。” 凤嫋嫋试图说服他。 “他现在还不是人，只是小小的一团肉。” 薛戬再摇头。 “那也是有生命的，我师父不让我干这缺德事，他老人家在天上会打雷劈死我的。” 凤嫋嫋…… “你师父还说不让你杀生吃肉呢，每顿的鸡鸭鱼肉你也没少吃。” 薛戬理不直气不壮的狡辩。 “那不一样。反正厨房杀都杀了，我不吃不是浪费嘛。但人不一样，纵使只是一团小小的肉，他会长大，会说话，杀了是要造孽的。” 凤嫋嫋直直看着他。 第246章 “如果他出生，他的母亲会死。两国的百姓有一天会生灵涂炭、饱受战争之苦。到那时，会死更多人。是现在让一个胚胎死，还是以后看着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死，你选一个。” 薛戬…… 好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会就是那个曦瑶公主吧？” 凤嫋嫋点头。 薛戬余光悄悄瞄向门外。 君一站住门外，面容憔悴不堪，一副饱受风霜的模样。 自从那夜差点栽在公主府里，君一和曦瑶公主的事情，薛戬也知道了一二。 薛戬不知道君一现在是什么心情。 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用那一副哀求的眼光看他。 薛戬问君一。 “你是不是很不想她生下别人的孩子？你也是来求我配打胎药的？” 君一毫不犹豫道。 “我尊重她的选择。我只求你配出对身体危害最小的药，让她少受一点苦。她的前半生都由不得她，她的后半生，不该再被一个她不喜欢的孩子困住。这孩子于你是生命，我承认他也是无辜的。但于她，是能囚禁她一生的牢笼。可她也是一个人，她不该承受这些。” 薛戬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一旁的君蓁蓁，已经泪眼婆娑了。 “师父，你就帮帮他们吧。你是在救人，也是在救万民，师祖是不会怪你的。要是师祖打雷霹你，我替你扛。” 薛戬吹胡子瞪眼。 “呸呸呸，瞎说什么。你师祖可是真霹，你以为我开玩笑呢。” 君蓁蓁泪中带笑。 “真霹我也不怕。” 君九渊坐在一旁，开口。 “老薛……” 薛戬不耐烦的一抬手。 “停停停，少给我上课。我吃的盐比你们喝的水都多，你们说得大道理，我比你们懂多了。” 说完，他似是抵抗了心里对违反师门规定的负罪感，妥协但不服气，朝着众人翻了个白眼。 “明天一早，来我这里取。” 凤嫋嫋心头一喜。 “老薛，我觉得你这人虽然看起来是个严肃的小老头，但心灵非常美，跟春天的花一样。跟你认识越久，越觉得你有魅力。” 薛戬被夸得胡子直往上翘，依然嘴硬着。 “少拍马屁！这药用料不一般，再拍也早不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门外的君一，始终心底酸涩又担心。 终究是自己没有本事，才会即使人在眼皮底下，也依然没有能力保护她。 以前为了她，他甘愿当一个侍卫。 到头来侍卫的身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若只有君临天下，才有资格跟她站在一起。 他君一，也不是不可以。 公主府上的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各宫嫔妃都收到了公主府的邀请函。 大家同时从后宫、各自的府邸出发，很快公主府就热闹起来。 唯有紫房殿一直没动静。 一早还没开始用早膳，龙紫走进了书房，看到十四皇子龙九燕已经开始看书了。 “今日，是你皇姐府上设宴，你想去看看吗？” 龙九燕眼睛不离开书，头也不抬。 “她未请我，我为何要上赶子受人冷眼？” 龙紫叹了口气。 “你们毕竟是亲姐弟，以后还需相互帮衬才是。” 龙九燕这才从书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古井无波，看不出半点波澜。 “她现在能稳住两国关系，帮衬的是父皇。若是以后孩儿登基，她早已年老色衰，对孩儿亦没什么价值。到时于儿臣，就不是帮衬，是负担。” 龙紫心头冷不丁颤了颤。 她早就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 她一直想让君九渊和曦瑶亲近一些，从而能缓和她和曦瑶之间的关系。 第247章 却发现儿子理性到近乎冷漠的想法，连她都有些不适。 她试图去引导龙九燕。 “亲人之间，不能分得那么清楚。血脉相连是割舍不掉的。” 龙九燕再次平静的抬起头。 “可父皇说，母妃已经有一百年没有回过龙族了。母妃和龙族之间的血脉相连，割舍了吗？” 龙紫…… “就算割舍不掉，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了吧。如果一方有难，另一方也未必会出手相救。所以说，没什么是割舍不掉的。母妃为了自己的爱情，儿臣是为了江山社稷，大家都一样。” 龙紫被震撼在了原地，眼底闪过愠怒。 “这些，都是你父皇教你的？” 龙九燕点头，那表情觉得理所当然。 “父皇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儿女情长都不能和自己的宏图伟业相提并论。儿臣觉得，父皇说得极对，父皇都是为了儿臣好。母妃，我还要做父皇留给我的功课，没时间去参加毫无意义的宴会。那些，都是女人家无用的东西。” 龙紫看着这个比自己更冰冷，更绝情的儿子，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当初答应皇上的事情，真的是对的吗？ 公主府。 凤嫋嫋也在受邀名单里。 只是她一进门，看到的人除了各宫皇子公主，竟然还有凤离和殷府的殷小宝。 “你们怎么也在这？” 俩人异口同声。 “是十五皇子邀请我们的。” 十五皇子小表情格外骄傲。 “曦瑶姐姐说，我可以请自己的小伙伴来，我就把我最好的朋友都请来了。皇嫂，你为何是一个人来的，是你没有最好的朋友吗？还是太子皇兄太霸道，不让你有最好的朋友？” 凤嫋嫋无语看他。 “在书院看得都是些什么书？话本子看多了吧？” 十五皇子捂嘴偷笑。 “皇嫂可不要跟母妃说哦，母妃会打人的。” 曦瑶公主走过来，点了点十五皇子的小脑袋。 “游戏和点心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带着你的好朋友，去后院玩去。” 十五皇子一手牵一个，三人高高兴兴的就去后院了。 曦瑶公主走上前，握住了凤嫋嫋的手。 凤嫋嫋瞬间感觉到她的手心，一片冰冷的湿滑。 “皇嫂今日帮我去后院，看着这三个小家伙可好？这三位小祖宗可是金贵着呢，要真在我府中出什么事，我可担当不起。” 凤嫋嫋知道，曦瑶公主是要把她支开，让她离自己远点。 一会她身边的位置，只会留给妖月公主。 凤嫋嫋点头：“好。” 转身的时候，就见妖月公主和虞国太子也进了院子。 妖月公主一进来，就神情傲慢。 “听说公主府的府邸，是京城所有皇子公主里最大最好的，今日一见果然富丽堂皇。以前觉得是皇上爱女儿，如今想来，应该是早就打算贱卖自己女儿的美貌，这府邸是用来弥补内心愧疚呢吧。” 凤嫋嫋站在通往后院走廊的尽头，听着妖月公主的嬉笑。 她记得老邓回来跟她说过，妖月公主极爱攀比。 这一路上遇到稍微有姿色的女子，都要问问身边的男人，到底是那女子美，还是她美。 普通人家的女子，自然比不过她那张用重金雕琢的脸。 她每每赢得男人的称赞，都会得意好久。 然后用极尽羞辱的语言，让那女子无地自容，羞愤而逃。 妖月公主就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成为男人焦点的人。 真是玩得一手好雌竞。 遇到像曦瑶公主这种，有和她不相上下的美貌之人。 她嫉妒心爆棚，自然要处处压她一头。 况且，还是个侍奉过父子二人，不知廉耻的女子。 凭什么和她同分秋色？ 她的话一说出口，热闹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站在廊下的慕容真铁青着脸。 “我宁国皇后设宴，容不得虞国人如此放肆！你们虞国，就是这般没有教养吗？” 虞国太子拉住妖月公主，歉意的看向慕容真和曦瑶公主。 “两位息怒。是小妹口无遮掩，冒犯了宁国皇后，在下再此替她赔不是了。” 曦瑶公主脸上不见丝毫生气，始终浅笑着。 “太子言重了。妖月公主性格直率，坦诚相待，不似那种表里不一之人，我很是喜欢。给妖月公主留了上座，可以看到池塘里的锦鲤嬉戏，快请坐吧。” 那上座的位置，紧挨着曦瑶公主。 按照规矩，应该是主人家坐的地方。 虞国为客，本不该坐在那里。 妖月公主全当是曦瑶公主怕了自己，毫无推脱的往曦瑶公主身边一坐。 “你别以为，你给我准备那么好的位置，我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在我们虞国，伦理之人是要被乱棍打死的，苟且偷生之人，就算再美，也是脏的。” 凤嫋嫋站在走廊边缘偷看的时候，不知何时，三小只也偷偷摸摸的站在了她身后。 十五皇子一听妖月公主对他曦瑶皇姐出言不逊，噔噔蹬就跑出去了。 “这里又不是你们虞国，我南夏公主如何，关你屁事。曦瑶皇姐永远都是最美的女子，无人能及。倒是你，满嘴喷粪，臭气熏天，才应该好好洗洗。” 妖月公主骤然变了脸色。 殷小宝站在身后帮腔。 “就是就是。” 凤离手握拳头，目光凌厉。 随时准备着充当武力担当。 第248章 妖月公主骄纵惯了，何时被小孩子这般羞辱过。 她恼羞成怒。 “哪来的小兔崽子，本公主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话，妖月公主冲过去就要给十五皇子巴掌。 只是巴掌没扇在十五皇子的脸上，倒是被殷小宝突然冲出来重重的一推。 “大人欺负小孩，不要脸，略略略。” 妖月公主气得又一巴掌呼过去。 凤离握紧拳头，在人冲过来的瞬间，一拳把妖月公主击倒。 她没站稳，踉跄几步，身子直接朝池塘歪去。 曦瑶公主就站在她的旁边，下意识都要伸出手去扶，但好在及时收回。 眼睁睁看着妖月公主噗通一声栽进了池塘。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虞国太子嚷嚷着让快点救人，池塘边的人则纷纷往后躲。 竟然没有一个人帮忙的。 妖月公主这张嘴败了好感，可真是差点送了她的命。 确实是差一点，因为最后还是曦瑶公主下令把人捞了上来。 刚才还高傲的像只孔雀的公主，如今俨然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一张嘴，噗噗往外吐水。 “在我的府上出现此等事情，实在是照顾不周。快，带妖月公主去厢房，换一身干净保暖的衣服。” 妖月公主被带下去的时候，指着三小只的方向。 “你们三个给本公主等着。” 三小只掐腰表示，他们等着。 凤嫋嫋无语扶额，走到三人身后。 “回后院去。” 后面的事情，不适合小孩子看。 送妖月公主去换衣服后，虞国太子不高兴了。 他们初到南夏，代表的是虞国的面子。 岂能容宁国人如此欺负？ “宁皇，宁皇后，妖月是任性了一些，但罪不至死。你们让三个孩子如此羞辱她，这么冷的天把她推进池塘，是不是太过分了？别忘了，是你们邀请我们来的。” 慕容真一副毫不畏惧的表情。 刚才他一直看戏，也是他示意宁国的侍卫不用管。 曦瑶公主一脸歉意的躬身。 “是我照顾不周。我这就亲自去帮妖月公主换衣服，也向她赔礼道歉。” 慕容真皱眉：“又不是你把她推下去的。那三个小孩呢？” 一回头，三小只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曦瑶公主脸上，始终是温和的笑。 “妖月公主来者是客。主家招待不周，自当赔礼道歉。再说了，刚才那三个小孩都是我的弟弟，弟弟犯错，姐姐也理应代为赔罪的。” 她朝着慕容真柔和的笑着，给这冬季增添了不少温暖。 好像这几日，她对慕容真一直都是这样的笑。 慕容真只以为那是她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再想起虞国和宁国现在不宜交恶，便点头答应。 “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曦瑶公主点头，转身去了厢房。 凤嫋嫋一直关注着曦瑶公主这边的一举一动。 见她去了厢房，立马跟上。 三小只跑回后院继续聚在一起玩陀螺，一转眼又见凤嫋嫋不见了，立马就不玩了。 “我觉得，我阿姐和曦瑶公主有事瞒着我们。那个妖月公主这么欺负人，她们不可能任人欺负。” 十五皇子托着腮。 “我也有这种感觉。皇嫂和皇姐什么时候这么软弱过？” 殷小宝最小，两只眼睛天真眨巴的望着面前的两个哥哥，两只小嫩拳头紧握。 “谁欺负嫋嫋姐姐和曦瑶姐姐，干他！” 厢房内，炭火烧得很旺，房间里暖烘烘的。 妖月公主被下人们伺候着洗了澡，出水后，曦瑶公主亲自帮她穿上一套金丝绣花长裙。 第249章 “这套金丝绣花长裙我不曾试身，如今穿在妖月公主身上，真是胜我数倍。” 妖月公主得到竞争对手的赞美，优越感更甚。 她脸上慵懒高贵的伸手，心安理得的让曦瑶公主伺候自己。 “你们南夏的衣服还真是别扭，腰带太紧了，你给我松松。” 宁国的婢女想要上前，却被妖月公主一个眼神呵退。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公主也是你能碰的。” 婢女为难，看向曦瑶公主。 曦瑶公主点头，让她退下。 “无妨，我来服侍妖月公主。你们到门外候着吧。” 婢女见状只能退到门外。 房门依然敞开着，婢女站在门外，能看到房间里的场景。 曦瑶公主绕到她的身前，手搭上妖月公主的腰带。 她微低着头，嘴角是笑着的，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却变了味道。 “我与妖月公主无冤无仇，我实在想不通，妖月公主对我敌意为何如此之大？” 妖月公主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都说曦瑶公主是南夏第一美人，曾经一出场便惊艳四座，让无数男子为之倾倒。更让宁国的新皇不介意你残花败柳的身体，也要将你封为新后。我父皇一直担忧，有你在宁国和南夏之间周旋，恐影响虞国和南夏的结盟。” 曦瑶公主慢条斯理的抚摸过妖月公主腰带上的紫色流苏。 “可你三言两语的嘲讽，对虞国和南夏的关系，有什么好处呢？” 妖月公主继续得意。 “对我们没好处，但对你有坏处就够了。你的父皇看我的时候，眼睛都是直的。我若进了南夏的后宫，定能让他对我言听计从，忘记还有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曦瑶公主明白了。 能派来和亲的一国公主，怎么可能像对外表现的那般无理取闹。 而且虞国太子也丝毫不加管束。 妖月公主是想像她一样，成为绑定两国关系的纽带。 而超越一个人最快捷的方式，就是用人们最难以启齿的裤裆里的那点事。 激起对方的羞耻心，进行道德侮辱，便能轻易将对方踩在脚下，甚至埋进泥里。 妖月公主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目光满是嫌弃。 “也不知道你们南夏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像你这种不知廉耻、人尽可夫的女人，他们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处处护着你。就因为你这张脸吗？” 妖月公主勾起手指，抬起曦瑶公主的下巴。 对这张很多人都爱慕过的脸，嗤之以鼻。 “我也是虞国最美的女子，将来也会在南夏艳压群芳。往后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得到男人的爱慕更多？” 曦瑶公主笑着：“好啊。” 妖月公主百般挑衅，可眼前的人始终是一副端庄稳重，不急不恼的样子。 这让妖月公主心里十分不爽。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中。 妖月公主愤怒甩开曦瑶公主的下巴。 “无趣！” 她明明没有用力，没想到曦瑶公主像是被另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推了一把。 她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一旁的碳炉扑了过去。 滚烫的火炭洒了一地，曦瑶公主硬生生摔在了一块火炭上。 “啊！”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惊得公主府的众人心头发颤。 门后的婢女吓坏了，急忙朝着外面喊。 “不好了，快来人，皇后娘娘被妖月公主推倒了。” 凤嫋嫋第一个冲进去，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 第250章 只见曦瑶公主趴在地上，身边全是零星的炭火。 她的衣角被火烧着，火势正快速的往她的身上席卷。 凤嫋嫋立马冲过去，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洗澡水。 水流顿时朝着曦瑶公主的方向倾流而去。 火苗顷刻被扑灭，地上的零星炭火，也在滋滋滋的声音里降下温来。 只是那原本清澈的水流从曦瑶公主身下穿过，再流出来，已经变成了红色。 鲜血的红，触目惊心。 曦瑶公主脸埋在地上，低头痛苦的捂着肚子，整个人疼得蜷缩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凤嫋嫋蹲下来扶曦瑶公主。 “曦瑶，你怎么样？大夫，快叫大夫！” 妖月公主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她身上也被溅了火星子，刚穿好的衣服上散布着一个个被火星贯穿的黑洞。 可她顾不得自己，吓得连连后退。 “我没有害你，不是我。” 凤嫋嫋愤怒的瞪向妖月公主。 “门口的婢女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敢狡辩？你针对曦瑶不是第一次，没想到你竟然还起了杀人的心思。” “不是我，不是我。” 妖月公主无从辩解，反复只有这三个字。 慕容真这时从设宴的院子跑过来，他伏身抱起曦瑶公主。 却在曦瑶公主转过脸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震惊的不敢出声。 凤嫋嫋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刚冲进来的瞬间，闻到的那股怪异的味道是什么。 那是人肉被烧的焦糊味。 曦瑶公主在扑倒在地的时候，脸刚好砸在了燃烧的火炭上。 此刻，她半张脸已经被烧成黑色，整个人也疼得神志不清起来。 “曦瑶……” 凤嫋嫋嗓音颤抖，哽咽出声。 “你醒醒曦瑶，你别吓我。” 曦瑶公主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向凤嫋嫋的时候，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勾起了笑。 凤嫋嫋瞬间心沉进了谷底。 她意识到，这就是曦瑶公主要的结果。 曦瑶公主是故意的。 随后，曦瑶公主看向前方，眼底迸发着仇恨的光。 她抬手，指着已经吓傻了的妖月公主。 几乎用了她现在能用的所有力气，凄惨的嘶吼出声。 “你，还我孩子……” 曦瑶公主吼完这一句，再也没有力气，昏倒在慕容真的怀里。 凤嫋嫋被曦瑶公主的这份决绝和残忍，震惊的眼泪直流。 很多女子都想要美貌，想要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想要在男人眼中看到爱慕。 可美貌对于曦瑶公主，从一出生就是灾难，就注定了她的一生，都要为男权牺牲。 所以现在，她不要了。 慕容真把曦瑶公主抱进了主院，随即喊来了随行的大夫。 凤嫋嫋不放心，差人去把薛戬带来。 如果只是流产，凤嫋嫋还不那么担心。 那药薛戬再三保证过，看起来很惨，实际上没那么严重。 可此刻曦瑶公主脸上的烧伤，才是最折磨她的痛。 而妖月公主，则被慕容真下令，困在公主府不许离开。 等曦瑶公主伤势稳定，此事他要亲自审问。 彼时，虞国太子莫邪也一同被困在公主府。 他一巴掌甩在妖月公主脸上，眼底的愤怒无法抑制。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您宁国皇后也是南夏公主，如有闪失，我们虞国等于同时得罪了两个国家。你还没进南夏后宫呢，就真当自己是曦瑶公主的继母了不成？” 妖月公主再无以前的嚣张。 她委屈得泪眼汪汪。 “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故意摔倒的。她就是要陷害我。” 莫邪一巴掌又打过去。 “你还不知悔改，你是要害死我，害死虞国不成？宁国皇后现在流产了，还毁了容，如果是你，会为了陷害别人，毁掉自己的孩子和容貌吗？” 妖月公主捂着脸，低声抽泣。 会不会毁掉孩子她不知道，但她一定不会毁了她的容貌。 宁国皇后同她一样，都是从小靠着这种脸享受特权的女子，理应和她一样，把容貌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是，她真的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宁国皇后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能撞翻碳炉呢？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抹不安，抓住莫邪的衣袖。 “太子哥哥，你一定要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宁皇他会杀了我的。” 莫邪甩开妖月公主的手。 “现在我都自身难保，怎么救你？” 妖月公主惊慌：“给父皇写信，让父皇出兵南夏。南夏迫于压力，一定会救我们离开这里的。” 莫邪怒斥：“胡闹！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让父皇出兵威胁，是生怕你我死得慢吗？” 原以为利用她的美貌，可以成事。 没想到，她竟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带着这么个愚蠢的女人，莫邪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是晦气死了。 东宫。 凤嫋嫋差人带走薛戬的时候，故意避开了君一，没让他知道。 不然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可纵使君一不知道公主府发生的事情，他也已经在院子里魂不守舍一天了。 虽然薛戬再三保证，那药很安全。 可他专门看了相关方面的书，知道小产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跟生孩子走鬼门关一样。 但在计划实施之前，曦瑶公主求君九渊，给君一下了死命令，还派了侍卫看守他。 让他绝不能离开东宫。 曦瑶公主整个计划的过程，都不希望看到君一的身影。 若是就这么死了，她也希望留给君一的回忆，永远是干干净净的自己。 君一明白曦瑶公主的意思，在这一天，顺从的留在了东宫。 君九渊如今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在没人扶的情况下自己走。 只是若凤嫋嫋不在，君蓁蓁就会不远不近的跟着他，随时关注他的情况。 君九渊拄着拐杖，走进了君一的院子。 彼时，君一正在看书。 只是那一页已经停留很久了。 见君九渊起身，君一急忙站起来。 “主子。” 君九渊在他身边坐下来，看到桌上放着一张列国地图。 地图上，宁国和南夏交接的北侧，有一个被群山环绕，易守难攻的部落。 名为蛮族。 此刻，蛮族的名字上，被红色朱砂笔迹，画了一个醒目的圈。 第251章 从地势分布上看，南夏和宁国东西相连，北面分别接连蛮族。 蛮族、宁国和南夏，相互呈三足鼎立之势。 蛮族以砍柴打猎为生，不好战，多年来只在自己领土的山林间活动。 百姓生活自给自足，也鲜少和别国有往来。 关于蛮族这个神秘的部落，君九渊也只是在皇祖父留下的治国之策中看到过寥寥几笔的记载。 知道他们的百姓，一直过着平静安逸，与世隔绝的生活。 但宁国对蛮族觊觎已久，一直企图将蛮族收为自己的国土。 这样就可以对南夏形成西北包围之势。 到时再想攻打南夏，会比现在更有地理优势。 所以这些年，宁国对蛮族频繁发动战争。 只是因为蛮族的地势易守难攻，山林作战更非宁国擅长，所以才一直久攻不下。 蛮族百姓为了应付宁国的骚扰，在群山周围设置了很多陷阱，才堪堪保住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部落。 只是随着宁国国力的强大，他们已经开始总结山林作战的技巧。 蛮族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君一会把眼光放在蛮族，君九渊立刻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他平静的抬眼看向君一。 “此去不易，你想好了吗？” 君一沉默了一瞬。 “多难属下都不怕，只是属下不放心离开主子。” 君九渊道：“你不用担心我。你若能牵制宁国的北方势力，对我也是另一种助力。准备何时启程？” 君一顿了下，道：“属下，想带她一起走。” 不管是继续把曦瑶公主放在吃人的宁国，还是可以随意牺牲掉她的南夏，君一都不放心。 他也要坐君临天下的一方霸主，到时才真正有实力护她。 君九渊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突然抬头。 “你若是真的爱她，很快就有机会带走她了。” 君一那时没明白君九渊的话。 直到深夜，侍卫连夜敲响了君一的房门，扔给他一套粗布的衣服。 “太子妃命你装扮成薛戬的徒弟，尽快去公主府一趟。” 君一心里一咯噔，脸色顿时煞白。 “她怎么了？” 侍卫支吾其词。 “你快点吧。去了就知道了。” 君一来不及回房间，直接在门口换起了衣服。 他心口似是悬着一把刀，双手都在发抖。 不知何时，君九渊出现在门外。 “你很快就能带她离开，今夜，务必小心行事，不可让慕容真起疑，前功尽弃。” 君一喉咙紧涩。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样的气氛，让他心慌如鼓，好像要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是。” 公主府。 一盆一盆的血水从房间里端出来，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许久，一个嬷嬷手捧着一盆明显比血水更浓的东西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慕容真的面前。 “皇上节哀，皇后的孩子没保住！” 慕容真如五雷轰顶一般，一把掀翻水盆。 血水溅得到处都是，还带着一团血肉摔出来。 慕容真看着自己还不成型的孩子，脸上愠着滔天的怒意。 “把虞国的太子和妖月公主押过来，我要他们给我的孩子磕头，我要他们以死谢罪！” 很快莫邪和妖月公主就被带了过来。 身后的侍卫一人一脚将人踹跪在地上。 妖月公主脸刚好趴在一滩肉乎乎的血色肉团上，吓得她花容失色，惊叫着要爬起来。 却被侍卫死死摁住。 “放开我，呕，放开我……” 那血腥弥漫的味道，刺激得妖月公主忍不住作呕。 慕容真走近，一脚将妖月公主踹得趴倒在地上。 她的脸猝不及防和地面亲密接触。 那团血肉直接糊在了妖月公主的脸上。 令人窒息的味道直冲大脑，妖月公主忍不住直接呕吐出来。 呕吐物混合着血腥味，让院子里的气味更加难闻。 也让妖月公主如丧家之犬，更加狼狈。 她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哭着求饶。 “不是我，真不是我，是她故意摔倒陷害我的。” 慕容真抬头，看向墙角的两名婢女。 两名婢女当即跪地，哆哆嗦嗦。 “奴婢作证，奴婢亲眼看到，是妖月公主推了皇后。” “奴婢也可以作证。奴婢还隐约听到妖月公主说皇后是不知廉耻的女人，还说，还说虞国皇帝一直担忧，有皇后在宁国和南夏之间周旋，会影响虞国和南夏结盟。” 此言一出，慕容真和莫邪皆是变了脸色。 如果只是女人之间的嫉妒，还不算大事。 但妖月公主的这番话，明显是想利用打压宁国皇后的机会，破坏宁国和南夏之间的关系，好给虞国让路。 涉及到宁国利益，慕容真绝不容忍。 “没想到，虞国皇帝派妖月公主前来，竟是为了这个。你毁我宁国皇后，杀我宁国皇子，破坏宁国和南夏的关系。我就算现在杀了你，也是天经地义。” 妖月公主彻底慌了，声泪俱下的哭诉。 “我没有。我没有推她，我真没有推她啊！真的是她自己摔倒她，那孩子也是她自己不想要的，是她算计好的，故意害我。这两个人，一定也是受了那个贱人的指使，才这么诬陷我。” 两名婢女齐齐摇头。 “奴婢用性命担保，确实是妖月公主推的皇后，是奴婢亲眼所见。” “奴婢也用性命担保，那些话是奴婢亲耳听到，绝不敢有半句谎言。” 那两名婢女是宁国人，也是慕容真派来监视曦瑶公主的。 她们的话，比曦瑶公主自己说都可信。 慕容真满脸怒气，唰得一下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架在妖月公主的脖子上。 “她一直盼着这个孩子出生，怎会为了陷害你连孩子都不要？我现在就杀了你，为我的皇儿陪葬！” 一道寒光乍然闪过。 莫邪被扣着肩膀，惊吓大叫。 “住手！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能凭两个奴婢的一面之词，就要杀我虞国公主？我们愿意送上重礼，向宁国皇后赔罪，还请宁皇手下留情。一切，等宁国皇后醒了，再做定夺。” 慕容真偏头看他，手上的动作在停顿数秒后，继续朝着妖月公主砍去。 “留着你的重礼，给她下葬吧！” 第252章 砍刀高高举起，碰到妖月公主脖子的瞬间。 “啊！” “铮！” 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妖月公主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将慕容真手里的刀没有砍进妖月公主的脖子，反而被击落在地。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君九渊坐在轮椅上，被侍卫推着，缓缓走近。 “宁皇稍安勿躁。虞国太子说得对，此事应该等曦瑶醒来之后，再做定夺。” 慕容真眼色低沉，好似在质疑，君九渊到底站哪一边？ 君九渊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淡定回应。 “宁皇匆忙杀人，难免落人口实，质疑你是借题发挥，故意杀虞国公主。曦瑶也会因此，担起红颜祸水的罪名。我们不如将证据坐实，到时候一起联合，找虞国皇帝要个交代，更得民心。” 君九渊刻意强调“一起联合”，慕容真顿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一起找虞国皇帝要说法，一个为了没能出生的宁国皇子，一个为了流产毁容的南夏公主。 确实是个光明正大联合的理由。 以前虞国暗杀君九渊，百姓们不知道那刺客来历，不知道虞国背地里的阴谋手段。 可这次虞国公主杀曦瑶公主，那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昭然若揭的事实。 到那时，就算南夏皇再想和虞国结盟，都不得不掂量掂量利弊。 皇上最看重名声，若他真的不顾亲生女儿死活，亲生女儿在自己的地盘受到那么大的伤害，都不肯找虞国讨回公道，还要和仇人结盟。 天下人只会觉得他软弱可欺，不配为君为父。 连带着也会轻视南夏。 慕容真缓缓抬腿，把脚从妖月公主的背上移开。 “那我就让你再多活几日。” 妖月公主躲过一劫，狼狈的呜呜大哭。 君九渊道：“来人，送虞国太子和公主回去。多加派人手，好好照顾着。” 说是照顾，不过是监视着他们，不让他们逃脱罢了。 莫邪松了口气。 虞国本就是战败国，此次来南夏，一为和谈，二为联姻。 只是没想到，宁国却抢先了一步。 若今日虞国公主真在南夏的京城，这么轻易的死在宁国人手里。 那对虞国，将是莫大的屈辱。 他一把抓起哭哭啼啼的妖月公主。 “多谢太子。此事我也会问清楚真相，若真是小妹所为，一定会向宁国皇后赔罪道歉。若不是，我虞国也不是可以随意欺凌的。” 屋外闹了这么一出，事情总算是暂时过去。 慕容真转身，往曦瑶公主的房间走去。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曦瑶公主痛苦的喊声。 “出去，都出去！” 慕容真皱眉。 “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本在房间里伺候的婢女嬷嬷，眼下都跑了出来。 “皇上，皇后的半张脸都毁了。她不想见任何人，只留大夫和太子妃在里面照顾。” 慕容真抬腿直接迈了进去。 此时，曦瑶公主的身体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她的半张脸，都是被炭火灼烧的焦肉。 眼下焦肉已经处理掉，缺少的半张脸血肉淋漓，连肉里的骨架也露了出来。 好像一朵美艳的鲜花，被摧残了一半。 从剩下的一半里，即使能窥探倒她曾经的美丽，但也再不是最美的那一朵。 慕容真心头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后悔放妖月公主走了。 若他早知道，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女人，被妖月公主毁成这副样子。 那一刀，他一定会砍下，谁也阻止不了他。 一直以来，宁国皇后的美艳绝伦，一直是他最值得炫耀，让全宁国男子都羡慕的存在。 如今这副样子的皇后，让他如何带回宁国？ 慕容真站在床边看了一眼。 曦瑶公主好像感觉到了人影，缓缓睁开眼睛。 她动了动手指，朝着慕容真伸手。 嘶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了溢出来。 “我、好、疼。” 慕容真站在原地没动。 “你且安心养伤，今日之事，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说完，他再没看曦瑶公主一眼，走得头也不回。 那一刻，曦瑶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哀痛和悲伤。 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是她盼了很久的结果。 她在慕容真眼里到底是什么价值，她一早就清清楚楚。 她这个曦瑶公主、宁国皇后，自始至终都是男人眼里的玩物和工具。 被父亲利用，被两任夫君利用，惶惶看不到天日。 或许，曦瑶公主这一招赌对了。 她真的有了其他选择的权力。 曙光就在眼前，可凤嫋嫋心里却被堵得几乎要窒息。 自古以来，女人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才能从男人手里，换来选择的权力。 刚才慕容真想要杀了妖月公主的冲动，可能是因为宁国的皇子被杀，也可能是为了宁国颜面。 真心为曦瑶公主的，怕是寥寥无几。 慕容真一走，立刻有一道身影从后窗户跳了进来。 人影扑倒床边，紧紧握住了曦瑶公主的手。 “你怎么那么傻，你怎么可以？” 那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凤嫋嫋立马起身，让出身边的位置。 “你陪她说说话，我去门外给你们守着。老薛，拜托你了。需要什么药尽管开口，我来想办法。” 薛戬很认真的在施针敷药，闻言抬头看凤嫋嫋。 “确实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我给你列个单子，你让蓁蓁给我送来。” 说着，薛戬快速写下几味药材。 凤嫋嫋拿起来看。 薛戬道：“东宫库房都有，直接取来就是。要快。” 凤嫋嫋点头：“好。” 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然后将药方给了东宫侍卫。 侍卫立刻出发回了东宫。 慕容真走了，院子里的宁国侍卫也都撤了。 只有几个下人端来一盆又一盆的水，清理着地上的血渍。 那小小的肉团，早就不知道冲去了哪里。 当初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时候，曦瑶公主看都不想看，直接让人端走。 如今，又被慕容真掀翻，不知道会被水冲到什么地方。 那孩子固然无辜，可这个世界没有人真心爱他。 没有生下来，或许也是另一种幸运。 第253章 院外冲水的声音，扫地的声音，很好的掩盖里房间里说话的声音。 曦瑶公主疼得浑身发抖。 君一也在抖。 心疼、自责、后悔，在这一刻充斥了他整个人。 他懊恼为什么会答应她这样的计划？ 自责自己的无能，要让她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痛苦？ 为什么他要考虑江山社稷、考虑天下苍生，却独独将她排在最后面？ 为什么不能在三年前，就不顾一切的带她走？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凭什么要扛起那么大的重担？ 两国开战、民不聊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其实，只想她一个人好而已。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等你伤好了，我立刻带你走。我们什么都不管了，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君一从未这般害怕过。 他想安抚曦瑶公主，自己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见他这样，曦瑶公主心疼大过了身体的疼。 她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想张口说话，可浑身的疼痛让她发不出声音。 薛戬在床边正给曦瑶公主清理伤口。 见俩人这副样子，自己也是鼻子酸涩老泪纵横。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闷着嗓音斥责君一。 “大老爷们哭什么哭？你哭没关系，你惹她哭，对她的身体没半点好处。” 君一闻言，立马止住了眼泪。 “不哭，不哭了。” 他小心翼翼给曦瑶公主擦眼泪。 “都不哭了。你一定会好起来，我们很快就自由了。你现在就可以先想想，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等你好了说给我听，我都带你去。” 君一带着曦瑶公主转移注意力，曦瑶公主便真的畅想起了未来。 她想远离京城，远离所有权谋争夺。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和君一做一对普通夫妻。 她想给君一生儿育女，想跟他儿孙满堂。 想象着他们老了，儿孙承欢膝下，那是她一直的梦想。 真的，要实现了吗？ 她想着想着，眼皮有些沉重。 君一见状吓得声音都变了。 “老薛，怎么回事？” 薛戬面不改色。 “她太累了，慕容真进来之前，她一直紧绷着神经，应付完慕容真又应付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君一紧紧握住她的手。 “睡吧，别紧张。我今天晚上不走，在这陪着你。” 曦瑶公主好像听见了君一的话，整个人放松下来，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是她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君一的手，纵使睡梦中，也不舍得放开。 那是她的未来。 她梦想了很多很多年的未来。 后宫紫房殿。 龙紫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的消息。 一开始皇上有意瞒着她，不想让她一时冲动找虞国麻烦。 只是皇后故意安排人，不着痕迹的泄露了风声。 导致皇上早朝都没上完，就听闻龙紫出宫去公主府了。 皇上丢下满朝大臣，火急火燎的往追出了宫。 这位任性的老祖宗，一气之下杀了虞国所有使臣，都有可能。 公主府对龙紫的到来也是猝不及防。 凤嫋嫋不放心把君一一个人留在这里，在房中守了他们一晚上。 君蓁蓁送来了药材，留下来做薛戬的助手。 几人磨药煎药一刻也没停。 薛戬的治疗后半夜才结束，天快亮的时候，曦瑶公主发起了高烧，他就更不能走了。 几人就这么在同一个房间里过了一晚上。 刚睡了一小会，突然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第254章 慕容真出现在门口。 “她就在里面。” 凤嫋嫋一个激灵，猛地清醒。 她回头看，看到君一已经松开了曦瑶公主的手，像一个守卫一样站在床边。 而薛戬和君蓁蓁的反应，就没那么灵敏了。 龙紫快步走进来的时候，俩人还趴在曦瑶公主的床边打鼾。 凤嫋嫋立马迎了上去。 “皇贵妃娘娘，他们是给曦瑶治伤的大夫。曦瑶烧刚刚退，他们担心有变故，昨夜便没有离开。” 龙紫目光扫过地上酣睡的两个人，最后目光落在床边的君一身上。 “那他呢？” 凤嫋嫋道：“他是薛神医的徒弟。” 龙紫怀疑的眼神打量了君一几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最后径自坐到了曦瑶公主的床边。 看着前几天还跟自己吵架的人，此刻被折磨的没有了人样。 龙紫心头升起一抹愤怒。 她龙族的女儿，何时竟然弱成了这样？ 连一个嚣张跋扈的异国公主都对付不了？ 慕容真这时也缓缓跟进来，君一立马低下头。 凤嫋嫋叫醒君蓁蓁。 “你和你师哥先回去吧。这里有薛神医就行。” 君蓁蓁睡懵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立马听懂了凤嫋嫋的暗示，急忙点头。 “好。” 麻利爬起来，和君一一起往外走。 君一和慕容真擦肩而过的时候，慕容真眼神微动。 这个人，似乎在哪见过？ 只是那一张脸来之前刻意涂了墨汁，让他一时没看清楚。 慕容真想追过去再看一眼，凤嫋嫋及时出声。 “敢问宁皇，太子昨夜说是去和您商谈国事，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他一夜未睡，我担心他的身体。” 慕容真收回视线和脚步。 “太子在厢房小憩，我让人带太子妃过去。” 凤嫋嫋点头：“有劳了。” 俩人一说话，薛戬也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一抬头看到龙紫再给曦瑶公主喂不知名的药丸，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你干什么？住手！” 龙紫动作顿住，幽幽的瞥了薛戬一眼。 “这是我的女儿，我还能害她不成？” 薛戬表情一顿，语气立马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人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救回来的，现在人才刚退烧，可别乱吃东西，会坏事的。” 龙紫表情轻蔑不屑。 “区区流产毁容，便让你费了好大的劲。你这个所谓的神医，看来也不怎么样。” 薛戬…… 这女人到底是谁呀？ 好大的口气。 龙紫不顾反对，直接将药丸塞进曦瑶公主的嘴里。 薛戬急忙蹲在床边，开始把脉。 数秒之后，他震惊的发现，曦瑶公主的脉象竟然在好转。 薛戬满眼都是对刚才那药丸的痴迷。 “刚才那是什么？能否再给我一粒，我回去研究研究？” 见龙紫不搭理他，薛戬穷追不舍。 “要不我买，多少钱，你开个价。” 龙紫冷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绝情的吐出一个字。 “滚！” 薛戬…… 他在这累死累活一个晚上，竟然就换来病人母亲的一句滚。 薛戬一时气愤上头，拎起药箱就出去了。 不给就不给，让人滚就过分了。 凤嫋嫋在厢房找到了君九渊。 天亮之前，他去看过凤嫋嫋。 只是见她正睡着，便没有打扰。 凤嫋嫋把君九渊扶到轮椅上。 “皇贵妃来了，恐怕一会父皇和母后也会来。我们要不要等他们？” 君九渊摇头。 “曦瑶和皇贵妃之间，有他们自己的问题要解决。父皇恐怕也不太喜欢我和慕容真走得近，我们走吧。” 第255章 凤嫋嫋点头，推着君九渊往公主府的大门走去。 路上，遇到了薛戬低着头，气哼哼的从主院出来。 “你不是要留在这里看着曦瑶吗？你这么走了，万一她有发烧怎么办？” 薛戬气得胡子都歪了。 “人家有亲娘来了，一粒小小的药丸就把人救了。人家还说，用不着我这个老东西了，让我滚！” 凤嫋嫋一听就知道这个“滚”字是出自谁的口。 她无奈看了君九渊一眼，随后安抚薛戬。 “别生气。你才是关键时刻救了曦瑶公主的人，别人的医术都不如你。曦瑶公主知道是你救了他，一定会感激你的。” 薛戬是属顺竿爬的，被夸一句，立马尾巴翘上了天。 “那是自然。就昨天那个样子，别的庸医指定让伤口感染，还非我老薛不可。不过现在烧也退了，危险也过去了，有她亲娘在，能应付。” 凤嫋嫋好奇，凑近了问：“你怎么知道她亲娘的本事？” 薛戬也凑近了回答：“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她亲娘未必会医术，但救命的家伙什肯定少不了。” 君九渊道：“那还愣着干什么？一起滚吧。 三人走到公主府门口，遇到了追过来的圣驾凤撵。 皇后也一起跟来了。 “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皇后担心了一个晚上，一下凤撵，几个大步走上前，扶起凤嫋嫋。 “曦瑶现在如何了？ 凤嫋嫋起身，回道：“孩子没保住，脸也毁容了。以后恐怕很难再有孕。” 最后一句话，是凤嫋嫋说给皇上听的。 果然，皇上闻言，皱紧了眉头。 他比谁都希望曦瑶公主生下这个孩子，这样有朝一日，宁国的皇上，很有可能便是他南夏的血脉。 只是眼下听到这样的结论，皇上的计划再也没机会实现，满眼都是失望。 皇后没有提前跟凤嫋嫋对好词，听闻此话，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那药没有伤害吗？ 凤嫋嫋微不可察的捏了捏皇后的手，皇后顿时了然，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皇上和皇后进了公主府。 凤嫋嫋推着君九渊，身后跟着薛戬，三人一起往东宫走。 经历了昨日那般惊心动魄的局面，大家都看到了曦瑶公主想要摆脱这一切的决心。 凤嫋嫋毫不怀疑，若是没人帮她，她可能真的会去死。 关于那个宁国，她从未喜欢上过。 关于那个慕容真，她也从未爱上过。 她的心和向往，始终一如既往。 公主府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事情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 传言虞国公主嫉妒曦瑶公主，不仅害死了曦瑶公主的害死，还毁了曦瑶公主的脸。 半年前，两国开战，无数南夏的战士死在虞国人手中。 百姓们对虞国本就没有好感，经此一事，对虞国人的厌恶更甚。 要不是门外有人把手，他们早就冲进去手撕虞国人。 只是凤嫋嫋总感觉，事情传播得速度过快了。 好像背后有推手，在推这件事情。 她问了君九渊，君九渊摇头。 “我让人查查。” 传出去不怕，凤嫋嫋担心有人利用此事，生出其他事端。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消息传出来。 十年前的薛神医重出江湖，不仅是治好太子的人，也是救了曦瑶公主一命的人。 十年前受过他恩惠的人，看到恩人重见天日，都赞不绝口的宣扬他的美名。 可依然有人记得他十年前治死了人，不但没有偿命，还隐姓埋名的事情。 在这些人眼里，薛戬说得好听是重出江湖，实际上是以为大家都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便又开始出来骗人。 不管耳边听到的是好话还是坏话，薛戬都不在意。 他就那么大摇大摆的穿过跟他有关的流言蜚语。 一副随便你们说，爷问心无愧，不与尔等小人争辩的模样。 凤嫋嫋很高兴他能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 “不怕你的师兄来找你麻烦？” 薛戬得意道：“我总觉得他应该已经不在京城了，否则不会错过昨夜抢我九玄银针的好时机。再说，就算他在又如何，有你们俩在，我不怕。” 凤嫋嫋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你重出江湖了，有人的日子，可要不好过了。” 薛戬立马猜到了凤嫋嫋在说谁。 现在的太医院元首，潘正。 当年，薛戬就是被潘正陷害，才落得流浪十年的下场。 如今他再出现已经是太子府上的人，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潘正。 凤嫋嫋道：“我记得我曾许诺过你，君九渊站起来之日，就是潘正命丧黄泉之时。如今他的靠山苏贵妃也倒了，我给你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须任何顾忌。” 太医院被苏贵妃把控了太久，早就该换一批人了。 薛戬一听，明晃晃的摩拳擦掌。 “那是得做点事情。直接让他死太便宜他了，我也得让他尝尝我这些年受过的苦。” 凤嫋嫋直接给薛戬了一队侍卫，后面的事情就由着他去。 十年的仇，是该报一报了。 公主府。 曦瑶公主高烧后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脸色恢复了些红润。 不似前一夜那般，形如将死之人。 不知是不是已经疼得麻木了，她连身体的痛都感受不到了。 她看到床边坐着三个人，眼睛转了一圈。 最后看到离得最远的皇后，眼神黏黏的便钉在了皇后身上。 她抬手去够皇后，一开口，嗓音带着哭腔。 “母后，女儿疼！” 第256章 自己亲生女儿睁开眼睛，先找的不是自己。 龙紫心里升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她从不在意人类的感情，最近在接触曦瑶公主和君九燕之后，却变得越来越敏感起来。 这对她不是好事，可她却失控了。 皇后看着曦瑶公主这副样子，眼睛里全是心疼。 她立即起身走到床边。 曦瑶公主身边的位置被龙紫坐着，皇后直接在床边蹲了下来。 她趴在床的边沿，温柔的跟曦瑶公主说话。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放心，你父皇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伤害过你的人，你父皇一个都不会放过。” 皇上听到自己频繁被提起，抿唇不语。 曦瑶公主听着皇后的话，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皇后急忙捏着手帕给她擦眼泪。 “都怪母后不该惹你。快别哭了，大夫说你得保持情绪平稳，不能激动。” 曦瑶公主忍了忍眼泪，哑着嗓音。 “母后，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皇后忍着心疼，心里都在滴血。 她想说，她的女儿不管怎样都不丑。 可这些话太假了，听起来就像是在骗人。 皇后握着曦瑶公主的手，满目慈爱的看着她。 “你为保南夏安宁远赴宁国和亲，此付出便是这世间最美的样子。从此以后，你的倾城之姿都是过去，安享余生才是未来。” 曦瑶公主闻言，心里翻江倒海，眼眶瞬间涌出一股眼泪。 龙紫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视皇后为母亲。 可亲眼看到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上演母女情深，这一幕，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皇后手忙脚乱的给曦瑶公主擦眼泪。 “别哭别哭，母后不说了，不说了。只要你好好的，以后你有什么愿望，母后都会帮你实现。皇上，您说臣妾说的对不对？您也会帮曦瑶的，对吗？” 皇后回过身子看皇上。 曦瑶公主牺牲那么大，她必须逼着皇上表态。 皇上很烦皇后这个样子，跟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有什么区别。 他迟钝一秒，看向曦瑶公主。 “你确定是妖月公主把你推倒的吗？朕从小教育过你，身为公主，要以江山社稷为重。此事有关两国关系，若是有误会，你可一定要讲出来。” 皇上暗示的很明显。 他并不希望曦瑶公主将此事怪到虞国头上。 他不关心曦瑶公主是怎么摔倒的，也不关心她以后身体如何。 他只想息事宁人，让曦瑶公主妥协、改口。 他想让两国之间，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稳定。 曦瑶公主纵使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可还是被皇上的问话戳得心底发疼。 一想起多年的父女情分即将化作乌有，曦瑶公主忍不住红了眼睛。 “父皇，宁国婢女不是女儿的人，女儿收买不了她们。她们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是妖月公主担心有女儿生下宁国的皇子，以后南夏会偏向宁国。所以便想趁机除掉我的孩子。” 皇上皱眉，总觉得不太对劲。 “就算妖月公主真是这么想的，也不会蠢到在你的府上对你动手，还让宁国的人看到。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对她和虞国都没有任何好处。” 一行泪曦瑶公主的眼角往下流。 她的表情里，都是委屈隐忍，和对这个亲生父亲的失望。 “父皇的意思，是女儿故意冤枉妖月公主吗？那父皇觉得，女儿害死自己的孩子，毁掉自己的容貌，去冤枉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异国公主，对女儿有什么好处？” 皇上沉默了。 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到底对谁有好处。 所以也就猜不透，推动此事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在他的心里，甚至怀疑到了君九渊的头上。 他和虞国之间有仇，也一直暗中亲近宁国。 这件事情，对君九渊最有利。 “朕总觉得，这背后有一把推手在谋划此事。我们如果草率决断，只会让背后之人计谋得逞。朕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如有人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利用朕的女儿破坏和虞国的和谈，朕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皇上说着，瞪了皇后一眼。 他怀疑君九渊，在警告皇后。 皇后一秒读懂皇上的心中所想。 倒不是她聪明，是君九渊早就差人，将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以及有可能的走向，都跟皇后讲清楚了。 皇后被瞪了一眼，心头也忍不住火了。 “皇上多虑了。这件事情证据确凿，就是妖月公主嫉妒曦瑶。她有多蠢，皇上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空有一张会勾男人的脸，脸后面却没有半点脑子，皇上竟然还想让这种女人进宫为皇贵妃，为了护她，竟然还怀疑起其他人来了。以臣妾看，皇上是被美人冲昏头脑，连自己的女儿生死都不管不顾了。您真的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皇后一顿输出，皇上当场变了脸色。 “皇后，你给朕住口。” 龙紫的脸色也早就黑了。 她堂堂龙女，甘愿屈尊皇后之下。 是念在皇后待她的女儿如亲生，她不愿将本就稀薄的母女之情断送得彻底。 她不屑于女人之间的争宠，也不屑于吃皇上的醋，皇上有再多女人她都不想管。 但她不能容忍，皇上竟然允许其他女人有骑到她头上的资格。 这个男人，忘了他当初是如何哀求自己帮他了。 皇上对上龙紫阴下来的脸，心虚的不行。 “此事朕一定会查明，还你一个公道。” 皇上还是用了拖延到战术。 自从曦瑶公主醒来，他一句关心也没有。 心里想着都是息事宁人。 这让曦瑶公主和皇后都有些失望。 “皇上不用查了。”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宸妃牵着十五皇子，走了进来。 宸妃带着十五皇子，朝着房中三人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 十五皇子眼角包着小心翼翼，规规矩矩的作揖。 “儿臣也参见父皇，母后，贵妃娘娘。” 皇上心里有气，不悦看宸妃。 “你来干什么？” 宸妃道：“来作证。昨日出事之时十五也在，现场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到了。” 众人齐齐看向宸妃。 皇后握着曦瑶公主的手顿时一紧。 第257章 十五皇子往前一步，小模样规规矩矩。 一副“我是好孩子，绝不会说谎”的样子。 “启禀父皇，昨日儿臣和凤离哥哥，还有小宝弟弟，来曦瑶姐姐府上玩。听到厢房传出争吵的声音，就跑过去偷听。然后就看到那个妖月公主抓着曦瑶姐姐的下巴，说……” 十五皇子一秒切换成夹子音。 “也不知道你们南夏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像你这种不知廉耻、人尽可夫的女人，他们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处处护着你。就因为你这张脸吗？” “我也是虞国最美的女子，将来也会在南夏艳压群芳。往后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得到男人的爱慕更多？” “你信不信，我现在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毁了你这张脸，让所有男人看你一眼就恶心得想吐。” “我父皇一直担忧，有你在宁国和南夏之间周旋，恐影响虞国和南夏的结盟。” “你的父皇看我的时候，眼睛都是直的。我若进了南夏的后宫，有得是办法让他对我言听计从。到那时，整个南夏都得听我的，你的父皇，你的子民，早晚有一天，都会成为我虞国的囊中之物。” 十五皇子夹子音的话虚虚实实。 有真的是自己听到的，也有三小只聚在一起，想了一晚上，最后添油加醋补上去的。 他们还机智的调整了话术顺序，把最严重、皇上最在意的南夏主权放在了最后。 用凤离的话说，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一句，加深听话者的印象。 三小只的分工里，凤离负责编词。 殷小宝负责气氛担当，现场提供情绪价值，鼓手叫好，掏钱买零食水果给三人补充能量。 而十五皇子，则负责背词。 他反复背了好几遍，确定语气神态拿捏过关，才找了宸妃带他来见父皇。 三人还专门挑了这个时候，除了曦瑶公主，昨天见证过现场的其他人都不在。 没人对十五皇子话里掺假的那部分提出质疑，减少了争辩的过程，十五皇子说什么都不会露馅。 但这话落在皇上耳中，可就不一样了。 熟练的背完词，十五皇子恢复了自己的声音，陈述最后看到的结果。 “然后，妖月公主用力推曦瑶姐姐，曦瑶姐姐就摔倒了。” 随着十五皇子的话落下，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又变。 皇后和曦瑶公主都默契的松了口气。 龙紫越听越怒。 皇上则是越听越心惊。 他没想到，虞国竟然要对他使美人计，更没想到，虞国最终想要的，是他南夏的江山。 但他一定不能承认自己差点中计，也绝不能让十五皇子的这些话传出去。 “十五，你的这些话，事关两国关系，你务必谨言慎行，不可传出去。否则虞国人知道我们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必然对我南夏设防。” 十五皇子歪着脑袋。 “可是父皇，已经来不及了啊。儿臣昨晚太害怕，不小心跟凤离哥哥和小宝弟弟说了。当时我们正好在茶楼，现场有很多喝茶听书的人都听到了，现在应该满大街都知道了。” 凤嫋嫋还不知道，她担心利用此事生事端的人，竟然就是三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皇上听闻十五皇子的话，气得手心有些发抖。 “让妖月公主进后宫的事情，都是她瞎说的，是她一厢情愿，朕从未对她动过半点心思。这件事情，朕一定会给曦瑶一个交代。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绝不姑息。” 曦瑶公主道：“那女儿就等着父皇给女儿一个结果。” 宸妃任务完成，牵起了十五皇子的手。 “曦瑶公主还需要休息，臣妾和十五就不打扰了。” 俩人深藏功与名，来这一趟结实打了皇上的脸。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曦瑶公主心情却舒服了很多，她转头看向皇后。 “母后，我饿了。” 皇后也开心，急忙招呼。 “母后让厨房给你做了点清淡的粥，现在就去让他们端来。” 曦瑶公主点头。 皇后当即起身，命人去取粥。 结果吩咐完宫人一回头，看到龙紫连自己刚才蹲着的位置都占了。 她一贯清冷的眼眸，此刻多了些情绪在流动。 “你的脸不用担心，等你身体好一些了，母妃有办法让你恢复如初。” 曦瑶公主面对龙紫，却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多谢皇贵妃。只是能不能恢复，对曦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张脸的价值，已经用完了。” 皇贵妃对她这样的态度，面露不悦。 “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你对我有意见可以，但没必要拿自己身体撒气。你自己应该可以感受得到，你的身体痛感减轻了，都是我给你的药丸起了作用。我能治好你的身体，也能治好你的脸。” 曦瑶公主这才知道，感受不到身体的痛，原来不是麻木了，是真的不痛了。 可她对龙紫，却始终生不出感激和亲近。 “那就多谢皇贵妃。此药丸一定很昂贵，需要多少钱，我让母后给您。” 龙紫…… 脸色压不住了，比起怒意，更多的是难堪。 “你非要这般对我吗？宁可从皇后那里借钱，也要跟我划清界限。” 曦瑶公主勾唇反驳她。 “跟母后不是借。母后说过，母女之间不把钱分得那么清楚，会生分。” 龙紫一颗心顿时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了一样。 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眼见母女俩人的关系在恶化，皇上想缓和气氛，试图当起了和事佬。 “曦瑶，皇后是你的嫡母，但皇贵妃是你的生母。你不可跟生母如此无礼。” 结果，和事佬有点自不量力。 曦瑶公主抬起平静的眼眸，看向皇上。 “父皇，这怎么能是无礼呢？女儿就是太想对皇贵妃有礼了，所以才不想有所亏欠。毕竟欠了就得还，而你们想要的，女儿怕还不起。” 皇上接二连三吃瘪，心情不痛快，怒斥：“你住口！” 龙紫心里窒息得难受，蹭的站起身。 她自知奈何不了曦瑶公主，冷脸直接甩给了皇上。 “我辛苦生的女儿，却让你教成这样。君无羡，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258章 龙紫说完，不给皇上说话的机会，气愤的离开。 皇上被直呼大名，脸上挂不住。 他都不敢和曦瑶公主和皇后对视，也一言不发的拂袖离去。 皇后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龙紫的来历她派人查过，却什么也查不出。 她好像从天而降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冷宫，然后突然就从冷宫挪到了紫房殿。 在进冷宫之前的生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凤嫋嫋告诉她，查不出来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个龙紫背景一定不简单。 皇后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一直避其锋芒。 今日一见，皇后更加确信了凤嫋嫋的猜测。 整个南夏，敢直呼皇上大名的，也就是她了。 而且看起来，皇上好似也拿她没辙。 皇后一脸八卦震惊的坐到曦瑶公主床头。 “乖乖，你这个母妃不是一般人。你要不跟她亲近亲近？她在你父皇面前说话，肯定比母后好使。以后的事情，或许能帮到你。” 曦瑶公主却摇了摇头。 “女儿信不了她。” 皇后闻言，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世上，为何会有把自己亲生女儿生下来，就不管不问的母亲？ 宫人端来温热的粥，皇后一勺一勺的给曦瑶公主喂了下去。 慕容真自从早上送龙紫来过一次，后面就再也没有露面。 皇后虽然知道曦瑶不喜欢那个男人，可还是忍不住骂了几句。 “看你流产毁容，他就这么绝情，连装都不装了。这得了皇位的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曦瑶放心，我让你太子皇兄测了君一好几次，确定那小子对你是真心的。他很快就会接你离开这里，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曦瑶公主从不怀疑君一的真心。 她也巴不得慕容真别来。 否则她还要忍着痛跟他演戏。 她很累，有点演不动了。 此刻的慕容真，倒不是故意躲着曦瑶公主。 经过了昨天的事情，南夏和虞国的关系，自会有人让它成不了盟。 虞国已经不足为惧。 可他还不等松口气，昨夜又收到了来自宁国的信件。 他的好大儿氓爵听说皇后马上诞下嫡子，立刻感觉到了威胁。 便联合驻守边境的诸侯，筹谋要在这个时候攻打南夏。 他这个宁国皇帝还在南夏呢。 氓爵想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是摆明了要逼南夏拿他这个皇帝和未出世的嫡子当人质。 到时他们的生死，就完全掌握在了氓爵的一念之间。 前几天，曦瑶公主刚提醒他，提防氓爵有野心。 没想到，验证来得如此之快。 还好他在听到曦瑶公主的话之后，已经生疑，早有准备。 此刻，他派出去的心腹，已经到了宁国边境。 有他的人及时赶到，可确保边境不会战乱， 早就送出去的密旨，也即将抵达宁国京都。 氓爵胆敢zao反，他留在京城的人可凭密旨，处决氓爵。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和君九渊谈了一夜，再三保证氓爵对南夏的行为并非自己授意。 若是宁国的情况不受控，他希望君九渊能出兵助他，平定宁国内乱。 若他这个皇上被推翻，曦瑶公主这个皇后，也不会有好下场。 君九渊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说调动南夏兵力，需皇上下旨。 但他不希望曦瑶公主受伤害，定会站在慕容真这一边。 君九渊已养伤半年，不问朝政。 第259章 军权确实早已在皇上手中。 慕容真虽做了能做的一切，但他人不在宁国，总是无法彻底放心。 他决定尽快和皇上再正式谈一次。 不管结果如何，两日内必须启程回宁国。 原本有希望的局面，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 他的好儿子，真是怀了他的大事。 只是曦瑶公主怀孕的消息，能那么快传回宁国。 他的队伍里必然有氓爵的眼线。 慕容真眼底闪过狠厉。 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早就防着自己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眼线”此刻就在东宫。 “启禀太子，慕容真的信已抵达宁国。氓爵一旦有异动，会被当场拿下。” 君九渊正在凤嫋嫋的搀扶下，一点一点的走步。 闻言头也不抬。 “别让他输得太容易。让我们的人，助他zao反。” “眼线”领命：“是。” 龙紫从公主府离开，坐进马车，却没有立即回宫。 “虞国使臣现在何处？” 马车外的宫人回禀。 “已经回驿站了，由太子派人亲自看守。” 龙紫：“起轿。本宫今日，也会一会这个妖月公主，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敢欺负本宫的女儿。” 马车当即往驿站的方向行驶。 皇上紧追出来，拦下马车登了进去。 他坐在龙紫身边。 “此事，我一定给曦瑶一个交代。你先回宫。” 龙紫淡漠的眼神扫过去，轻轻勾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想让我去找你未来皇贵妃的麻烦？” 皇上心头一沉，就知道龙紫把皇后的话听进去了。 “你别听他们乱说，没有的事。虞国胆敢觊觎我南夏江山，朕怎么可能还会给她进宫的机会。” 龙紫不屑冷哼一声。 皇上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况且，朕答应过你，再不会有其他女人爬到你的头上。皇贵妃此生都只有你一个。朕不让你去找她，只是因为不想破坏了两国关系。虞国虽是战败国，但那一战南夏也损失惨重。南夏真的再也经不起那样规模的战争了。你一定也不希望，朕把一个千疮百孔、兵荒马乱的国家交到咱们儿子手上，是不是？” 给君九燕一个和平、富裕的江山，这是皇上一直给龙紫的承诺。 可眼下，龙紫迫切想要解决的，是另一件事情。 她笑着勾唇，看向皇上。 “我不过是说去会会她，又没说要杀了她。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关心的到底是两国国事，还是担心你的美人落在我的手里。” 皇上…… “你真的误会了。朕连你这样的绝色都见过，区区妖月公主，不及你的万分之一，朕又怎么把她放在心上。除了你，没有人比朕的江山更重要。” 皇上哄人的话张嘴就来。 龙紫笑着看他。 “那你发誓，绝对不会让妖月公主进宫。否则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情，你的筹谋和大业，全部毁于一旦！” 皇上脸色僵硬了一瞬。 在龙紫面前的发誓，她绝对兑现的能力。 皇上无奈，只能照做。 只是他发誓的话音落下，龙紫却依然坚持。 “既然她都不可能是你后宫的女人了，你也管不着我对她怎样。那个妖月公主，我今日是见定了。” 驿站。 自从公主府平安回来，妖月公主就觉得自己安全了。 “太子哥哥，我用自己的命发誓，我真的没有推宁国皇后。南夏要与咱们虞国结盟，定然会查清真相，还我清白。你就不用担心了。” 莫邪可没她这么乐观。 第260章 他背着手在房间了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若真是你推的，这件事情反而简单了。怕就怕不是你推的。” 妖月公主脑子转不过来。 “太子哥哥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也以为，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莫邪斜了她一眼，不想跟她说话。 自己的这个妹妹，空有几分美貌还有点价值。 可美貌滋生了她的自大狂妄，才让她掉进了别人的圈套。 有些事情，跟她说了也没用，只会更坏事。 “和亲的事情，就此作罢。我今晚会想办法将你悄悄送出京城。只是这一路恐怕不太平，能否平安抵达虞国，就看你的造化了。” 这已经是莫邪作为哥哥，仅能为她做的了。 妖月公主脸色垮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我送走？父皇说了，若此次和谈成功，也有我一份功劳，你难道还想独占功劳不成？” 莫邪一口气在心口，倒腾的上不去下不来。 “蠢货！我是为了救你！” 妖月公主也气得站起来。 “我没做过的事情，谁也别想冤枉我。我不用你救！南夏皇帝已经看上我了，等我进了宫，他们能奈我何！” “妖月公主好大的志气！” 兄妹俩正吵架，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俩人回头，看到一个美得耀眼的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来。 龙紫一出现，就连一向自恃美貌的妖月公主，也生出一丝自卑的心态。 她太美了，美得发光，美得不像是人间的女子。 莫邪看呆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此人来者不善。 “敢问夫人是何人？来这里所为何事？” 龙紫径自穿过两人，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是曦瑶公主的亲生母亲。我的女儿差点被你们害死，我当然是来找你们，讨回公道！” 妖月公主急着辩解。 “我说了，不是我，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陷害我。” 龙紫淡笑着看她。 “我不关心过程，只在意结果。结果就是，我的女儿因为你流产毁容，甚至以后都不能有孩子，我让你遭受跟她一样的苦，不过分吧。” 妖月公主不服，更觉得龙紫一个深宫妇人，没那个胆子。 她父皇后宫里的女子，就从不敢干涉前朝之事。 “我是你们南夏的客人，此次前来，是来和亲的，是国事。你一个后妃，凭什么威胁我？” “威胁？” 龙紫冷笑勾唇。 “那我现在就让你看清楚，我龙紫没有办不成的事，从不需要用威胁人的法子。来人。” 话落，从门外冲进来三个体型粗犷的嬷嬷。 这都是干习惯了粗活的人，手上的力气不比男子小。 一个押住妖月公主的胳膊，便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另外两个手里端着不明的药物，一左一右站在妖月公主两侧，准备随时动手。 妖月公主挣扎不开，立刻开始喊人。 “你要干什么？你休想动我。来人，来人，把这个妖婆赶出去！” 可她喊了好几声，却始终不见人进来。 她这才意识到，外面那些人根本不是保护她的，危险真的来了。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说说而已。 “你个妖婆，你敢动我，父皇母后不会放过你。我虞国一定踏平你们南夏，到时你就是南夏灭国的千古罪人。” 龙紫看她，就像看一个笑话。 “就凭你，也想让南夏灭国？别说是让你毁容生不出孩子，我就是现在杀了你，你的父皇，也动不了我分毫。” 妖月公主不信。 “就凭你一个深宫妇人，做梦去吧。” 龙紫笑着看她。 “不信？那就试试吧。动手！” “住手！” 嬷嬷刚要行动，就被莫邪拦住。 莫邪恭敬的对着龙紫一拜。 “皇贵妃娘娘，曦瑶公主受伤之事，尚未有定论……” “我做事，从不听别人的定论。” 龙紫打断莫邪的话，淡薄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她伤害了我的女儿，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这么简单。” 莫邪还未说出口的话，硬是被憋了回去。 他在龙紫的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 “你今日前来，南夏皇知道吗？” 龙紫眼底都是不屑一顾。 “他知不知道，都不妨碍我要做的事情。今日没人能救得了她。” 龙紫转眸看向妖月公主的方向。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三个嬷嬷顿时齐行动。 莫邪想拦，可他脚下的步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丝毫不能移动一步。 他震惊的看向龙紫。 可龙紫一直坐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 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两碗药生生给妖月公主灌下去。 嬷嬷一松手，她就像是一块破布娃娃，摔在地上。 她扣着嗓子使劲呕吐，可那灌进去药却吐不出来分毫。 下一刻，妖月公主的半张脸，肉眼可见的腐烂起来。 “我的脸，我的脸……肚子，肚子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太子哥哥救我，救我……” 一股鲜红的血从她的身下流出来，血越流越多，几乎将她半个身子淹没。 妖月公主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因为失血过多，瘫软在血泊中，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场面，和曦瑶公主受伤的时候，一样触目惊心。 龙紫看到了想要的结果，淡定起身。 “我没有变本加厉，已经是仁慈了。以后谁再伤害我的人，下场绝不会好过此。你，就当是给别人的警示了。” 说吧，龙紫直接走了出去。 就像她来时一样，畅行无碍。 龙紫一走，好像压制莫邪的气场突然消失。 他冲过去抱起妖月公主。 “大夫，快叫大夫。” 凤嫋嫋听闻驿站发生的事情，对妖月公主的遭遇，没有半点同情。 前世，她迷惑皇上，助虞国攻占南夏城池，杀害南夏无辜百姓。 那时候，她可从不曾手软过。 可美人计中，最该被谴责的，不是美人，而应该是那个无能的当权者。 只要皇上还在位一天，他们所做的一切，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君九渊的注意力，却在别处。 “你说，当时没人靠近莫邪，他却动不了？” 侍卫点头：“正是，属下亲眼所见。好像被莫名的法术封印了一样，等皇贵妃离开后，他才能自由行动。” 君九渊眼帘微窄，凤嫋嫋也陷入了沉思。 “她不会跟木栢封一样，都是龙族人吧？” 第261章 木栢封进冷宫所见之人，大概就是这个皇贵妃了。 若她和木栢封一样都是龙族人。 那曦瑶公主和十四皇子龙九燕…… 君九渊细细想来，好像明白了皇上为何有意培养十四皇子。 虽然他们并非纯正龙族，但含有二分之一龙族的血脉，也注定与常人不同。 曦瑶公主表现在美貌上，可令无数男人倾倒，令宁国两任皇上为了得到她，甘愿和南夏熄火。 那十四皇子呢？ 君九渊意识到，对于自己的这个十四弟，他连面都不曾见过。 看来，是时候该关心关心了。 还有那个已经去了凌云寺的木栢封，他也得想办法再见一见。 妖月公主醒来后，通过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被毁容后的样子，又吓晕了过去。 她从小美到大，被万众瞩目，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东西。 若这张脸没了，她拿什么让父皇母后看到她的价值？ 又拿什么过上她想要的、万众瞩目的生活？ 她拿什么，让别人爱自己？ 都是曦瑶公主母女二人，把她害成这个样子的。 曦瑶公主一定也像自己嫉妒她一样，嫉妒着自己这张脸。 她发誓，她绝对不会让这对母女好过！ 妖月公主被重伤，虞国和南夏和亲已经没办法进行了。 别说是皇上，就是普通世家的公子，也绝不会娶一个毁容和无法生育的女子。 莫邪再进宫，没有见到皇上，是君九渊接待了他。 “两位公主的事情已经在南夏传开，众大臣纷纷上奏，请求父皇严惩伤我南夏公主的恶徒。宁皇也希望父皇给宁国一个交代。父皇正在安抚宁皇的情绪，不便和虞国太子见面。” 莫邪不善的目光打量君九渊。 “我知虞国和南夏太子有些误会，我愿代表虞国向南夏太子赔不是。还请太子莫要因为个人私事，毁了两国和谈大事，伤及百姓利益。” 君九渊掀起眼皮看他。 “虞国太子此言，是个人行为，还是虞国皇帝的意思？“ 莫邪顿了顿。 “有何区别？本太子出使南夏，一言一行传达的皆是父皇之意。“ 君九渊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若太子便能代表虞皇，本宫倒想和太子好好谈谈，两次虞国刺客闯入东宫，意欲行刺本宫之事，太子如何讲？“ 莫邪脑子两眼发直，脑子嗡得一下。 “南夏太子认错人了，父皇绝不可能……“ “胸口有狼图腾，是否是虞国皇室死士的标识？“ 君九渊突然打断，莫邪两眼更是茫然。 “怎么会？若真有此事，我怎会不知？“ 莫邪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君九渊转动轮椅，朝着大殿外的方向走。 “若太子不知情，那就回去问问虞皇吧。太子出使南夏，虞皇却连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告知。看来，虞皇也并非全然信任太子。甚至丝毫不顾及本宫会不会将此事算到太子头上。对太子的遭遇，本宫深表同情。“ 君九渊走了。 却给莫邪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此刻的公主府内，薛戬给曦瑶公主的脸重新换了药。 说起妖月公主的伤，饶是薛戬这样的神医，也忍不住唏嘘不止。 “我老薛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年轻的时候跟着我师父那也算是游历各国，见多识广。但妖月公主的伤口是真没见过。“ 凤嫋嫋好奇问：“那到底是什么样，你展开说说。“ 薛戬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皱眉。 “腐肉跟鱼鳞一样，一块一块的掉。掉完就开始长新肉，新肉长出来继续腐烂。周而复始，好像根本不会停止。每一次长新肉，都会奇痒无比，后来的新肉腐烂，又是一次剥肤之痛。而且一个循环的过程，只需要十二个时辰。也就是说，这样两种极致痛苦，她每天都会经历一次。” 凤嫋嫋光听着，都已经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曦瑶公主闻言，眼帘低垂了下来。 “是我害了她。其实，她就是说话难听了点，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我只是想和合理的打掉这个孩子，同时让父皇不要和虞国结盟，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这个“她”自然就是龙紫。 曦瑶公主不想承认和她的关系，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凤嫋嫋没办法跟她解释前世的事情，只能用今生安慰她。 “妖月公主来南夏目的不单纯。十五皇子的那些话，虽然是阿离编的，但绝不是空穴来风。若是让她得逞，你和君一为了家国天下牺牲的幸福，就全部白费了。” 凤嫋嫋这么一说，曦瑶公主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实，大家都是被利用的可怜人。妖月公主只是没有我那么幸运，遇到了想共度一生的爱人。” 哪有女人真的喜欢用美貌勾引男人。 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 妖月公主不过是没有学会，用正确方式爱人的能力罢了。 此刻，曦瑶公主还不知道，被她同情的妖月公主，正做着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 今日慕容真没在公主府。 君一得了君九渊的同意，悄悄潜进来，想见一见曦瑶公主。 可他刚走到公主府墙外，就看到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窝在墙边。 那人穿着一身粉色罗裙，脸上蒙着一块纱布，站在墙边吹亮了火折子，抬头遥望着高高的围墙。 “贱人，去死吧。” 随着她的话落下，火折子飞过了公主府的围墙。 君一熟悉公主府里的布局，知道围墙里面，是厨房的院子。 而墙的里面，就是一垛干燥的柴火。 眼下正是晚上，厨房正是没人的时候，火势势必不会被及时发现。 君一想喊人，声音窜出喉咙的前一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可真是天赐良机。 虞国和宁国同时决定，明日启程回国。 还不知妖月公主的事情传回虞国，虞国皇帝会借此事对南夏做出什么事情来。 南夏和虞国的关系危在旦夕，皇上只能将拉拢的目标放在了慕容真身上。 所以最后一次和谈，效果出乎慕容真意料的好。 很多之前皇上坚持的底线，都做了退步。 慕容真在皇上的御书房待到很晚，直到深夜才离宫回公主府。 只是他刚走出皇宫，就见宁国侍卫策马奔驰而来，火急火燎的在他面前翻身下马。 “皇上，不好了！公主府，公主府起火了！“ 慕容真心里一咯噔，夺过快马，飞奔而去。 第262章 慕容真还没到公主府，就看到前方赤红的火光烈焰照亮了整个夜空。 南夏京城的冬天，天干物燥。 那熊熊烈火好像被添加了助燃剂，发了疯一样四处乱窜，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刺鼻味道，接二连三的闷响爆炸声，混杂着剧烈的咳嗽声、刺耳的呼救声。 弥漫的团团黑烟中，蹿出一个个裹挟着火苗的焦黑人影。 从里面逃出来的宁国人，惊慌失措的像是无头苍蝇，四处乱窜、乱喊乱叫。 马儿也感受到了危险，在离公主府的大门还有很远的距离，就停滞不前。 慕容真一跃从马背上飞起，以极快的速度在门前落地。 他的脚边，瘫软着都是从里面逃出来的宁国人。 慕容真目光从他们身上急速掠过，没有看到曦瑶公主的身影，当即怒声质问。 “皇后呢？” 婢女被烟熏得嗓子冒烟，此刻听到慕容真的问话，一张脸吓得煞白。 “奴，奴婢不，不知道……” 慕容真心里陡然一沉。 他看向公主府的大门，里面已经被火势完全吞并。 还有没逃出来的人在里面凄厉得惨叫，被火苗席卷的身子在即将跑到大门之前，就倒下了。 慕容真想都没想，抬腿就要往里冲。 宁国侍卫当即将他拦住。 “皇上不可！请皇上以宁国社稷为重，保重龙体。火势就是从主院后面的厨房烧起来了，主院最先成为一片废墟，皇后恐怕早就……” 慕容真心跳一滞，一张脸瞬间变成灰色。 他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像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全身麻木的动弹不得。 君九渊和凤嫋嫋迟一步赶来，凤嫋嫋对着大火惊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我和薛戬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不信，你们快进去救人，曦瑶不会死！” 君九渊调来了巡城兵和城外军营的士兵。 大家人手一支水桶，从最近的水井源源不断的打来水。 可火势太大了，这些水灭起火来，作用微乎其微。 救援工作进展的非常慢。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火势才被彻底熄灭。 大火烧了一个晚上，原本富丽堂皇的公主府，变成了一片废墟。 空气里弥漫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烧焦的味道，夹杂着人肉烤熟的味道。 很多没跑出来的宁国人，都命丧于此。 一行人带着已知的结果，来到主院的废墟前。 巡城兵从里面，抬出来一具烧焦的已经无法辨认的尸体。 “启禀太子，这具尸体是从卧室床上的位置发现的。身体上盖着易燃的棉被，所以尸体损坏严重。初步估计是一名女性，应该，就是曦瑶公主。” 噗通一声。 慕容真不知是什么远远，身体踉跄的扑倒在地。 他眼眸腥红得瞪着尸体，双唇轻颤。 “明明说好的，过两天就回宁国。怎么会？” 噗得一声。 一口鲜血从慕容真的口中喷出来。 薛戬急忙上去捏住了慕容真的脉象。 “是急火攻心，快，带他下去休息。” 宁国人手忙脚乱的架起慕容真，却被慕容真一把甩开。 他带血的眸子扫过众人，脸色阴沉的像是要吃人。 “着火的时候你们都干什么去了，都是死人吗？” 宁国众人闻言，当即哆嗦跪地。 “当时厨房那里没有人，等我们发现的时候，火势就像是有人操控一样，我们已经控制不住了。” 第263章 “有人操控”四个字，激得慕容真猛然清醒。 “怎么会无缘无故起火？查，给我查！” 这时，巡城御史从公主府外围巡查一圈回来，身后押着一个粉色罗裙女子。 “太子，属下发现此人在附近鬼鬼祟祟，身上还揣着火折子，十分可疑。” 众人目光落在那粉色罗裙女子身上。 那女子虽然蒙着面，但身形和眉眼太过出众，依旧让人一眼就看出身份。 凤嫋嫋走上前，一把扯下面纱。 “妖月公主，果然是你！” 妖月公主此刻半张脸血腥淋漓，看着地上曦瑶公主的尸体，放肆大笑。 “死了，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她跟她娘都该死，我要把她娘也杀了。就不会有人比我美了。” 凤嫋嫋被这个人的脑子震惊到了。 “就是为了攀比美貌，你便要杀人？” 妖月公主表情狰狞。 “你根本不懂，若不是有这张脸，我怎会被父皇宠爱这么多年。你知道虞国的其他公主都是什么下场吗？父皇为了拉拢人为自己效力，将自己的女儿都被配给了最粗鄙丑陋的侯爵，她们有些甚至被折磨致死！我若不是凭着这张脸，又怎会有离开虞国，当别国妃子的机会。谁也不能比我美！谁也不能毁了我的前途！谁也不能！” 凤嫋嫋这一刻，更深的理解了曦瑶公主的话。 “其实，大家都是被利用的可怜人。” 在男权的世界里，女人的美貌，注定是被牺牲的工具，也注定是女人最大的灾难。 要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何其难。 慕容真听着妖月公主的话，一双眼睛迸发出仇恨的光。 他一把抓住妖月公主的脖子，狰狞的表情咬牙切齿。 “找死？我成全你！” 说罢，一把将妖月公主的脸摁进了废墟里。 “啊！” 那废墟的火苗还未完全熄灭，在碰到可燃物的瞬间，滋得一声，再次升腾出一股黑烟。 伴随着的，是人肉烧烤的味道，令人作呕，亦令人胆寒。 妖月公主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身体无声的抽搐了几下，随后人便没了动静。 慕容真杀了人，泄了愤，他身体踉跄的起身，刚挪动半步，便站不稳的朝前栽去。 宁国侍卫及时扶住了他。 君九渊立即吩咐身后的人。 “以本宫名义包下一个客栈，供宁皇和宁国使臣休息。” “是。” 东宫侍卫当即领命，带着宁国人退了下去。 凤嫋嫋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些意外。 以慕容真以前的表现，看不出半点他有真心对待曦瑶的意思。 更多的是男人的占有欲。 如今人“死”了，又装深情给谁看呢？ 龙紫和皇后同时赶来公主府。 君一的计划是临时起意，皇后提前不知道。 看到地上的尸体，她哭得浑身颤抖，整个人站都站不稳了。 “曦瑶，曦瑶，我的女儿，母后来晚了。你怎么能丢下母后就这么走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母后啊！” 皇后要往尸体上趴，被凤嫋嫋及时扶住。 “母后节哀。曦瑶这辈子活得太苦，这样的结果或许是她想要的，她下辈子会幸福的。” 皇后完全听不进去凤嫋嫋的安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现场更加肃穆。 可反观龙紫，就淡定很多了。 她只看了尸体一眼，脸上的急色就很快褪去。 目光扫过凤嫋嫋和君九渊，带着考究和质问的神情。 凤嫋嫋对上她的审视，一颗心提了提。 第264章 这个人太不同寻常了，完全超出了凤嫋嫋的认知。 若看出不对劲，提出质疑，哪怕让人上去查看尸体。 那君一和曦瑶公主的计划，就全完了。 索性，龙紫沉默良久，像是经历了许久的犹豫挣扎，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来人，将本宫的女儿烧成灰，装进盒子，本宫要带走。” 南夏讲究尸身完整、入土为安。 烧成灰这种事情，在南夏是不尊重死者、大逆不道的行为。 可龙紫向来思维不同，她不在乎任何世俗的看法，任何的规矩在她眼里，也都视若无物。 紫房殿的人也早已习惯了她目空一切的行为，当即便上前将尸体搬走。 尸体烧成灰也没什么不好，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质疑曦瑶公主的死。 凤嫋嫋松了口气。 她直觉龙紫看出来了什么，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的考虑，才选择什么也没说。 君九渊留了一些人收拾残局，随后带着凤嫋嫋和皇后离开公主府。 皇后哭得走路都不稳，凤嫋嫋扶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皇后眼睛立马瞪大了。 “你说得……” 凤嫋嫋急声道：“母后，曦瑶在天上，不希望看到您这个样子。” 皇后一颗心砰砰砰的直跳，眼泪流得比刚才更凶，身体也颤抖得比之前更厉害。 激动的。 她的曦瑶，终于苦尽甘来，要过上好日子了。 走吧，走得远远的，这个吃人的皇宫，再也不要回来。 这个公主的身份枷锁，再也不要沾染分毫。 皇后一想到曦瑶公主自由了，就忍不住趴在凤嫋嫋身上，哭得更大声。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纷纷感慨皇后贤惠美德，对曦瑶公主这个养女，是真的好。 再看看亲生母亲皇贵妃，自始至终都没有掉一颗眼泪，真是绝情得很，不配为人母。 龙紫的马车从她们身边缓缓而过。 外界的评价，她丝毫不放在心上。 她如今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 驿站。 虞国太子莫邪收到消息，沉着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面前，站着一群虞国人，都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将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莫邪心里沉了好几口气，才将那股子无名火压下去。 他睁开眼睛，犀利的眸光扫过众人。 “来南夏之前，父皇曾派杀手刺杀南夏太子君九渊，此事，你们可有知情者？” 使臣队伍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一名虞国大将军站出来。 “此事，是皇上命末将偷偷做的。南夏的凤家军和太子，始终是虞国最大的威胁。如今凤家军全军覆没，只有除掉太子，我们才可高枕无忧。妖月公主留在南夏的计划，才可以顺利进行。” 莫邪掀起眼皮，冷目灼灼，晦暗不明。 “这么说来，此事妖月也知情？” 那大将军点头：“是。” 莫邪忍不住又沉了口气。 “父皇让妖月来和亲，不是为了两国安定吧？” 那大将军心里想着虞国皇帝的叮嘱，犹豫片刻。 可对上莫邪凌厉的眼神，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想要憋回去的话，忍不住还是吐了出来。 “皇上命妖月公主务必生下南夏皇子，迷惑南夏皇帝和虞国亲近，疏远宁国。将来等皇子长大，便可助虞国拿下南夏。作为条件，皇上答应妖月公主，助她所生的皇子为南夏皇，助她成为南夏的皇太后。将来南夏是虞国的附属国，南夏和虞国均有妖月公主的一席之地。” 莫邪忍不住嘲讽勾唇。 虞国的公主向来都是父皇拉拢朝臣，联合诸国的工具。 妖月却是第一个生出非凡野心之人。 他竟然从不知道，他这个一向自恃美貌，毫无建树的妹妹，竟然还有这般心思。 只可惜，空有美貌毫无城府，无论走到哪里，都只会沦为被利用的工具，最终连命都会赔进去。 她的亲生父亲，给她许诺的美好愿景，根本不会实现。 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在贪婪的人眼中，权力的斗争，从来没有双赢。 她的亲生父亲谋划的是将南夏吞并，而不是将南夏交给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打理。 谁也不会给自己头顶悬一把刀。 她的自以为是，从一开始，就注定满盘皆输。 大将军心里没有半点对妖月公主之死的同情，反而一脸的激动雀跃。 “太子，末将觉得，妖月公主之死，完全可以是我们再次出兵的理由。不管是出兵南夏，还是东进宁国，打着给妖月公主报仇的名义，都师出有名。” 莫邪再次掀起眼皮，冷冷的看了大将军一眼。 “过去两年多和南夏之战，虞国损伤惨重，国力至今还未恢复，大将军是半点不顾及虞国百姓吗？” 大将军脸上的表情凝固，继而升起一股不快。 “末将只是听从皇上指令。皇上志在千秋，还请太子切莫优柔寡断，耽误了皇上的大事。” “大事？” 莫邪起身，一步步走到大将军面前。 “我们如今深陷南夏，宁国对我们亦是结仇，虎视眈眈。我们若回不去，虞国和南夏，和宁国，都会结下深仇大恨。这就是你所谓的大事？” 大将军抬头，一脸的无所畏惧。 “南夏不敢！他们的皇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主动和我们开战。至于大家，为了皇上的千秋大业，死在南夏，又有何惧？” 唰得一声，莫邪骤然拔了侍卫的长剑。 “可我，不想死。” 第265章 大将军只感觉一道冷光从眼前扫过，下一刻一股鲜血从脖子上喷涌而出。 他没料到莫邪敢杀他，瞪大了眼睛来不及挣扎，整个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虞国使臣见状，吓得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莫邪面无表情的将长剑插回剑鞘。 “我莫邪此行，只为两国和平。胆敢再有挑拨离间，想要挑起两国战争者，这就是下场。” 众人见状，纷纷跪地。 “属下愿追随太子，唯太子马首是瞻。” 凤嫋嫋推着君九渊，和薛戬一起回到东宫。 想想这个时候，君一已经带着曦瑶公主远离京城。 凤嫋嫋心里如释重负的高兴。 “幸福来得不容易，希望她以后都能平安顺遂。” 君九渊道：“我已经安排了一队人护送他们去蛮族。以后的命运，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薛戬想不明白，小声嘀咕。 “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多好。去蛮族，和宁国打仗，我想想都为他们担心。他们的身份要是被发现可就完了！” 凤嫋嫋解释道：“乱世没有太平，他们躲不了一辈子。就像你一样，躲了十年，不也还是被我找到了。如果没有我，还有你那师哥，你又能躲多久？” 薛戬：“那倒也是。” 凤嫋嫋道：“唯有权力在手，才能在身份被发现的时候有底气和敌人对抗。君一隐忍了这么多年，他再也不想做那个没有权利，只能任人宰割的蝼蚁。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曦瑶。” 薛戬听着，更感慨了。 “哎，自从跟了你们，生活再也不像以前单调的只有治病救人，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戏。” 凤嫋嫋笑着逗他。 “我刚才演技怎么样？” 薛戬瞥了她一眼。 “诚实说，有点烂，远不如太子以前装病的时候演得精彩。关起门来你跟人家多学着点。” 凤嫋嫋笑容僵了僵。 倒也不必那么诚实。 这时，有侍卫走上前。 “启禀太子，太医院账目都已经核查清楚，其中存在大量造假账的行为。对此，潘正解释不清楚，只说是前苏贵妃所需药材，他只是奉命照办。” 薛戬嗤笑一声。 “把锅推给一个死人，还真是和十年前一样，臭不要脸。前两天揍他真是揍轻了。” 前两日，薛戬带着东宫的侍卫，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的揍了潘正一回。 他说揍人不是目的，他就是要高调告诉潘正，他回来了，他现在的靠山是潘正惹不起的存在。 对于薛戬给潘正开出的开胃小菜，君九渊没说什么，只是直接派了户部彻查太医院的帐。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大问题。 君九渊掀起眼皮看了薛戬一眼。 “我现在封你太医院临时主事，由户部官员配合你，清查太医院全部药材和账目，务必肃清太医院贪赃枉法的毒瘤。你干吗？” 薛戬顿时摩拳擦掌，眼睛瞪得像铜铃。 “干！明目张胆骑到他头上拉屎，我可太喜欢了。不行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去。” 说罢，带着侍卫就又冲了出去。 凤嫋嫋笑道：“好了，现在有老薛忙活得了。” 俩人刚要回主院，身后管家突然跟上来。 “太子，太子妃，虞国太子来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都猜到他是来干什么的，又返回前院。 一进院子，就看到莫邪带着虞国使臣站在院子中间，地上放着虞国大将军的尸体。 莫邪朝着君九渊拱手。 “此人正是刺杀南夏太子的罪魁祸首，今日将尸体送给南夏太子，任凭南夏太子处置。” 第266章 君九渊挑眉看过去。 “虞国太子，此是何意？” 莫邪态度诚恳。 “我莫邪愿和南夏永交两国之好，今日便是向南夏太子递交诚意。” 君九渊道：“本宫只是一个身体残缺的太子，和虞国邦交之事，还请虞国太子进宫，与父皇商谈。” 莫邪却站着没动。 “南夏皇帝我自会前往。但今日，我莫邪是以虞国太子身份，向南夏太子表达诚意。我莫邪发誓，等我回了虞国，绝不主张入侵南夏国土半步。愿南夏太子看在两国百姓的份上，前尘恩怨一笔勾销。” 君九渊抬头看他。 “太子能做虞国的主？” 莫邪目光坚定：“莫邪愿回去一试。若不能，莫邪便只有一个下场，死无葬身之地。” 君九渊顿时明白了莫邪的意思。 他这是，要回虞国夺位。 君九渊道：“虞国太子的诚意，本宫收下了。但愿有朝一日，两国能和平安定，再无战争。” 莫邪真诚的看着君九渊。 “只要你我都能做主，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两国未来的君主，在这一刻，隔空许下了对未来的承诺。 凤嫋嫋真心祈祷，一定要实现。 曦瑶公主的骨灰，很快送到了紫房殿。 彼时，皇上和皇后都在。 皇上主要是来找龙紫，要回曦瑶公主骨灰的。 “宁皇已经找过朕多次，希望带曦瑶回宁国安葬。她毕竟是宁国皇后，你还是放手吧。” 龙紫将骨灰盒端正的放在皇上面前，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皇上拿不定龙紫究竟是何意，只能出声安抚。 “朕也没想到，那妖月公主竟然会动了这样的念头。朕不会和虞国结盟，在两国贸易往来上，也会给宁国一些补偿。” “给宁国补偿？” 龙紫嘲讽的嘴角勾起，冷冷的看着皇上。 “我的女儿死了，是被你的利用害死的，是被宁国摧残害死的，你却要给宁国补偿？你难道真不知道，她在宁国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皇上辩解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如今是宁国皇后，断没有在南夏下葬的道理。” 龙紫的表情一贯的目中无人。 “我偏要让她葬在南夏，你当如何？” 皇上：“你！你这是不讲理。” 龙紫冷笑勾唇。 “在我这里，我龙紫的话，就是理。我的女儿葬在何处，我说了算。宁国不满也好，想要开战也罢，我龙紫随时奉陪。” 皇后在一旁看着。 虽然不知道龙紫这么跟皇上说话的底气是从何而来，但她好羡慕、好喜欢。 再看皇上一脸的气急败坏，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爽快。 真希望后宫能多一些这样的女人啊。 这时，十四皇子君九燕读书回来了，龙紫当即将他叫到面前。 “你皇姐去世了，你跟我一起，去送她最后一程。” 君九燕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波动。 “儿臣还有功课没做完，不能陪母妃。” 龙紫心头一沉。 “她是你皇姐。” 君九燕：“反正人都死了，儿臣送与不送，又有什么区别？人又不会活过来。”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龙紫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心头的某种情绪一沉再沉，直到淹没在谷底，荡然无存。 这时，紫房殿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十五皇子，不可以进去，皇上和皇后在呢。” 宫人明显拦不住，被十五皇子泪眼婆娑的闯进来。 “母后，我要曦瑶姐姐，我要曦瑶姐姐。你让曦瑶姐姐回来好不好？我不要她死，我要她回来。” 第267章 皇上被这突然的吵闹声，吵得头仁发疼。 在他眼里，十四皇子的理智才是一个君王该有的样子。 对比之下，十五皇子就显得不懂事了很多。 “够了，给朕闭嘴！在紫房殿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皇上生气了，十五皇子顿时吓得把眼泪往回憋。 可他憋不住，眼泪还是无声的掉下来，擦也擦不完。 那小模样，可怜极了。 皇后当即牵起了十五皇子的手。 “十五和曦瑶感情很好，他难过才是人之常情。皇上既然不喜欢，臣妾这就带他走。” 说着，牵着十五皇子就出去了。 十五皇子一步三回头，目光依依不舍的停留在龙紫面前的骨灰盒上。 听说他的曦瑶皇姐现在就躺在里面。 他的曦瑶皇姐那么漂亮，躺在那么小的盒子里，一定很难受吧。 想着想着，十五皇子走出紫房殿，再也憋不住大哭起来。 龙紫看着十五皇子离开的身影，听到耳边传来他隐隐的哭声。 再看一眼始终面无表情的儿子。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皇上经常在她面前，吐槽十五皇子脑子不好使。 夸他们的十四皇子，才是天命之子。 可此刻，她竟然有些羡慕起别人，有这么鲜活的儿子。 赶走了十五皇子，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皇上站起身子，看向十四皇子。 “宁皇就在宫外等着接你皇姐回宁国，你帮朕好好劝劝你母妃。因此事和宁国不合，实在不值得。” 十四皇子闻言，看向龙紫。 “母妃，儿臣觉得，父皇说得对。不过是一抔尘土罢了，没必要和宁国闹不愉快。还请母妃以大局为重。” “大局？” 龙紫冷笑勾唇。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曦瑶的好弟弟啊。我现在突然有些明白你皇姐第一次见到我那天，为何对我这个亲生母亲如此冷漠。我此刻看着你，就仿佛当初她看着我一样。” 十四皇子拧眉，面上流露出不悦。 “母妃，我们不是普通人家，注定与常人不同。皇姐肩负着两国邦交的使命，回宁国才是她的归宿。” 龙紫起身，将骨灰盒抱在手中，冷眸凝着十四皇子。 “跟我谈出身，你还不够格。她的归宿，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龙紫带着　“曦瑶公主的骨灰”，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再回来，两手已经空空。 凤嫋嫋正在皇后宫里，哄着十五皇子。 突然听到外面通传。 “皇后娘娘，皇贵妃求见。” 皇后和宸妃皆是感到意外。 这位皇贵妃，可从不曾主动走进任何一个嫔妃的寝宫。 宸妃当即牵起十五皇子的手。 “皇后，臣妾先告退了。” 皇后点头。 宸妃和十五皇子往外走的时候，和进来的龙紫打了个照面。 宸妃行礼后，继续往外走。 擦肩而过之际，十五皇子小手指突然抓住了龙紫的衣角。 他扬着头，还带着泪痕的脸上真诚又美好。 “皇贵妃娘娘，曦瑶姐姐在天上会很开心的。你别难过哦。” 劝龙紫不难过的时候，十五皇子忍不住抽泣，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龙紫低头看着十五皇子泪眼婆娑的脸。 “你很喜欢她？” 十五皇子点头，声音断断续续。 “曦瑶皇姐是好人，很好很好。皇嫂说，好人都会幸福的。” 龙紫轻轻扯了扯嘴角。 “好人不一定会幸福，坏人也不一定不幸福。想要幸福靠自己去抢，去夺，而不是当好人。” 十五皇子听着两眼发楞，懵懵懂懂。 龙紫收起目光，一脚埋进了长乐宫的大门。 长乐宫的寝殿内，龙紫见到凤嫋嫋。 “我是来找你的。” 凤嫋嫋心里早有预感。 龙紫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锦盒，递给凤嫋嫋。 “我知道曦瑶没死。这个药你拿给她，可帮她修复毁掉的容貌。” 凤嫋嫋将锦盒攥在手里。 “多谢皇贵妃娘娘。” 龙紫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往外走。 只留下凤嫋嫋和皇后面面相觑。 皇后满眼都是担心后怕。 “她怎么会知道？她刚才演得可真像啊，现在大家都会相信，曦瑶真的死了。可她为什么这么做？曦瑶说不相信她，她不会去告诉皇上吧？” 凤嫋嫋摇头：“不会，不然她不会来送药。可能，是母爱使然吧。” 血脉相连的母女之情，怎能说割舍就割舍？ 她看到了好几次曦瑶公主对皇后母亲般的依赖，明白了人类的感情，不是冰冷的。 想要维系两个人关系，比起血脉，更需要真心。 其实真正触动龙紫不去追问曦瑶公主去向的，是凤嫋嫋的那句话。 “曦瑶这辈子活得太苦，这样的结果或许是她想要的，她下辈子会幸福的。” 如果用另一种身份继续活着，对她来说会是幸福的，龙紫愿意试着去支持她的决定。 她不愿，她的女儿，活成她儿子那个样子。 凤嫋嫋将锦盒带回去给薛戬看。 薛戬早就想领教领教龙紫的神丹妙药，当即就打开研究起来。 “这药可是仙药啊，是用东海深处里龙的骨髓研制而成，有极佳的身体修复作用。连我师父都只在古书上看到过，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以后到地底下见到我师父，我可有得炫耀喽。” 凤嫋嫋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样的药他研究不出来。 东海深处里龙的骨髓，哪是能轻易获得的东西。 不过确认此物没有危害，凤嫋嫋也就放心了。 她将药交给侍卫。 “悄悄送出去，记得一定要避开耳目，不可让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侍卫点头：“是。” 侍卫走了之后，薛戬看着空空的手心，还有些意犹未尽的不舍。 “真是可惜了呀。那么好的仙药，我也就能瞅瞅。” 凤嫋嫋笑他。 “再仙也是药。光瞅瞅就行了，最好一辈子用不上它。” 薛戬还是觉得可惜，一双眼睛随着锦盒的离开，都无光了。 凤嫋嫋转移话题。 “你在太医院待得怎么样？潘正欺负你了吗？” 一提起这个，薛戬立马来劲了。 第268章 薛戬立马来劲了，眉毛高高挑起，得意的差点跳起来。 “他敢！我可是太子亲封的太医院主事，连户部侍郎见了我都得客气三分。现在他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凤嫋嫋看他这高亢的精神头，就知道他乐在其中。 太医院那边的事情交给薛戬，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她还有最后的担心。 “不过，你小心太医院的一个女太医。她若是使坏，比潘正都难对付。” 薛戬一听，当即收敛起表情，皱眉。 “我之前听你们说，太医院有一个女太医，抢了你的未婚夫那个是吧，叫什么来着？” 一旁正在蹬腿训练的君九渊动作突然停住，一双眼睛犀利的扫向薛戬。 “说话严谨点，是前未婚夫。” 薛戬：“……对对，前未婚夫，前未婚夫。” 不好意思，他不小心差点打翻醋坛子。 “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 凤嫋嫋道：“孟妩。” 薛戬：“哦，对对对，他们都叫她孟女医。我在太医院没看见她，听说她请了长假，说是回家省亲去了。” 凤嫋嫋眼帘骤然眯起。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 孟妩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亲人，哪来省亲这一说？ “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薛戬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她在请假之前，见过一个道人。我怀疑，她跟我那师哥勾结在一起，俩人不知道又筹划什么坏事呢？” 最近忙着曦瑶公主的事情，没注意过孟妩的动向。 现在后知后觉，孟妩确实已经很久没在她面前出现了。 凤嫋嫋的直觉跟薛戬一样。 孟妩和清玄真人勾结在一起，一定没干好事。 凤嫋嫋立即招来侍卫。 “去查孟妩的去处。查到别打草惊蛇，立即来报。” 侍卫点头：“是。” 慕容真最终没要回曦瑶公主的尸体，而是等来了宁国的来信。 氓爵真的反了。 他在被慕容真心腹抓住之后逃了，在宁国的一个边陲小镇自立为王，要和慕容真分庭抗礼。 慕容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写信说了，新皇子没有出生，不会有人跟他抢皇位。 为何氓爵还是要一意孤行？ 他没办法继续在南夏待下去，只能即刻返程。 等宁国和虞国全部离开南夏，君九渊向皇上提出，要去凌云寺祈福。 “太子妃曾在凌云寺替儿臣许愿，希望儿臣能够平安好起来。现如今，儿臣身体日渐康健，想去还愿，顺便也想请凌云寺的高僧替曦瑶的亡魂超度。” 龙紫昨夜和皇上闹了别扭，皇上这时候正心烦着，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君九渊和凤嫋嫋当天中午便启程离开京城，当天晚上抵达凌云寺。 彼时，高耸入云的山顶上，凌云寺静静的矗立在山巅之上。 殷姮提前收到消息，知道凤嫋嫋今天会来，很早就站在寺庙门前等着。 跟她一起等着的，还有木栢封。 木栢封以替家中长辈供奉的神灵祈福为由头，跟殷姮是同一天到的凌云寺。 他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殷姮给自己祈福。 看着那上面熟悉的名字，他每日给爹娘上完香，也会默默的给自己点上一根。 “国之栋梁，保家卫国的英烈，人人都应该尊敬。”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殷姮也就默认了他的这个行为。 作为礼尚往来，她也每日去向木栢封供奉的神灵上一炷香。 虽然她仔细看了又看，也没看懂木栢封供奉的，到底是什么神明。 第269章 好像她从未在佛书上看到过。 但尊重每个人的信仰，她也就没多问。 男女厢房是分开的，两人每日交流不多，仅有的只有短暂的点香之情。 此刻，木栢封站在殷姮身后，宽大的斗篷伸展开来，挡住了她身后的猎猎寒风。 “天快黑了，去里面等吧。” 殷姮眼睛注视着山下，视野所见范围已经开始黯淡下来，可她不想走。 “我再等等。” 山上的风更大了，木栢封默默的将斗篷抬得更高一些。 将殷姮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披风之下。 他的视线比殷姮好一些，已经能看到山下某处攒动的树枝，似是有人上来了。 “啧，太子和太子妃也真是的，天那么冷，上什么山？在京城享清福不好吗？” 来就来呗，还非得提前写信告知。 殷姮从中午吃完饭，就时不时来看一眼。 晚饭之后，更是站在这里不走了。 他们还那么慢，不知道山上有人在等他们么？ 殷姮偏头看了木栢封一眼，一时想不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怨气从何而来。 “木先生若是觉得冷，可以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着就可以。” 木栢封站着没动。 “其实，我也不冷。好久没见太子和太子妃了，心里怪想他们的，尤其是太子。也不知道他想没想我。” 殷姮谨慎的目光打量木栢封。 “木先生请慎言。太子妃不是你能想的，太子更不是。” 这俩人中任何人和木栢封传出不良关系，那都是爆炸式的八卦。 木栢封挑眉看她，胸腔轻颤出声。 “殷小姐想象力真丰富。” 殷姮刚要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山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姮姐姐，是你吗？” 殷姮眼睛一亮，当即顺着声音迎了上去。 等走近了，果然看到熟悉的人影。 她先向君九渊行了礼，然后牵住凤嫋嫋的手把人往寺庙的方向引。 “可算是等到你们了。天黑山上野兽多温度低，有什么急事非得今天上来，明天一早来不行吗？” 凤嫋嫋挽着殷姮的胳膊，莞尔一笑。 “早一天来，就早一天能见到姮姐姐。难道姮姐姐一点也不想我？” 殷姮嗔怪的戳她。 “得了吧。前两天还写信向我打听木栢封，你们是来找他的才对吧？” 凤嫋嫋也不否认，抬头看了木栢封一眼。 “找他，也想陪姮姐姐说说话。晚上我像小时候一样，搂着姮姐姐睡，姮姐姐要不要我？” 殷姮笑着睨了君九渊一眼。 “你是早知道寺庙男女厢房是分开的，所以才这么说吧。不然你肯定更想搂着你的好夫君睡。” 殷姮说得很小声，但奈何君九渊和木栢封都是耳力甚好之人。 俩人闻言，嘴角一起成了钩唇。 只是一个是向上钩，一个是向下钩。 君九渊是被侍卫抬上来的。 眼下轮椅在木栢封手里推着，几人一起进了寺庙。 君九渊的视线看向前方的身影。 殷姮已经带着凤嫋嫋往女眷厢房的方向去了。 他看着看着，突然轮椅调转方向。 眼前熟悉的身影消失，头顶传来木栢封的声音。 “别看了，今晚你归我。” 君九渊被木栢封推着，进了男厢房的院子。 眼下山上的温度低，不是进山上香的高峰期。 晚上寺庙的厢房只有木栢封一个房间亮着灯。 木栢封没让寺庙的师傅单独收拾房间，直接就把君九渊推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房间大，有一床一榻，还暖和。太子应该不介意和我同处一室吧。” 第270章 君九渊看着房中的摆设，那床铺的位置很明显已经让出来了，木栢封的东西都放在窗前的小榻上。 君九渊挑眉看他。 “我介不介意，你不都这么安排了吗？” 木栢封轻笑一声。 “瞧你说的，好像我强迫你跟我睡似的。这不是山上条件有限，大家都忍忍嘛。” 话是这么说，俩人走了进去，房门一关，将外面的寒风阻挡在外面。 君九渊看着木栢封，总觉得这个人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消瘦了不少。 “寺庙虽是素斋，但也不至于让你饿成这样。以前打仗的时候三五天不吃饭，也没见你瘦过。” 木栢封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笑着瞥了一眼他的腿。 “你也不怎么样，那么久了还那么废。” 君九渊立马站了起来，用实际行动反驳了木栢封。 木栢封抿唇，心里尴尬又高兴。 “行了快坐吧，怎么什么时候都想压我一头。承认你比我强，行了吧。” 君九渊缓缓坐下来。 “所以，你身体是不是因为离开东海太久，出了问题？” 木栢封知道君九渊没那么好糊弄，只能半真半假的调侃 “不愧是南夏太子，还是你懂得多。东海被封印百年，法力和身体素质都在退步，我离东海太久，身体有损是正常的。但一时半会死不了，待回了东海，一切就都会恢复的。” 君九渊将信将疑。 但他对龙族的认识实在有限，一时也看不出木栢封的破绽。 女厢房这边。 凤嫋嫋和殷姮说了一会话，讲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说起苏贵妃死了，誉王被皇上软禁。 八皇子没了苏贵妃和誉王做靠山，孟妩见从他身上无利可图，自然就不再为他医治。 八皇子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以后和皇位更是无缘，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凤嫋嫋还说起了虞国和宁国出使南夏的事情，提起曦瑶公主的遭遇，听着殷姮一阵阵的感慨唏嘘。 “没想到，我离开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希望曦瑶公主能幸福。” 殷姮双手合十，对着佛祖的方向祝福祷告。 凤嫋嫋心里惦记着君九渊，和殷姮聊了一会之后，便出去找了侍卫问话。 一听君九渊竟然和木栢封住在一个房间，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说，太子愿意跟木栢封一个房间睡觉？” 凤嫋嫋记得，除了在军营条件艰苦没得选择。 在其他地方，君九渊是不跟其他人共住一个房间的。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殷姮尾随着出来，听到这句话，眼珠子瞪得比凤嫋嫋都大。 “不会吧。难道木栢封的目标真是太子？” 凤嫋嫋惊讶回头，看殷姮。 “姮姐姐什么意思？什么叫木栢封的目标是太子？” 殷姮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嫋嫋啊，我问你，太子腿伤怎么样了？要是有人想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他反抗得了吗？” 凤嫋嫋…… 从殷姮的表情里，凤嫋嫋好像猜到了什么。 这个木栢封，该不会男女通吃吧？ 寺庙给君九渊和凤嫋嫋单独准备了素斋，小师傅来请二人过去用晚膳。 偌大的饭堂中间，坐着君九渊和凤嫋嫋。 四周的桌子，是东宫随行的侍卫。 大家都在安静的吃饭。 凤嫋嫋忍不住，凑过去趴在君九渊耳边小声嘀咕。 “听说，你住进了木栢封的房间？” 君九渊面不改色的点头。 “嗯。他房间大，炭火被子都是现成的，省得劳烦寺庙的小师傅多准备了。山上条件艰苦，没必要多浪费炭火。” 凤嫋嫋迟疑片刻，咽了咽口水。 “那个，那你小心点，有不对劲的就喊人。我让侍卫睡得轻一点，随时关注你们房间的动静。” 君九渊顿时听出了凤嫋嫋话里的不对劲，停下筷子看她。 “你怀疑木栢封会对我不利？” 凤嫋嫋谨慎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一个龙族人，来京城打的什么主意？刚才姮姐姐偷偷跟我说，在我们来之前，木栢封还说他想你了，希望你也想着他。我怀疑，他那方面的倾向有问题。” 君九渊…… 哭笑不得的看着凤嫋嫋。 “殷姮跟你说的？” 凤嫋嫋严肃点头：“你别不当回事。你看龙紫的行事作风，跟我们有很大的不同。谁知道他们龙族在男女之事有没有界限？万一男女通吃呢，那你现在腿还没好呢，岂不是会吃亏？” 木栢封打算来和自己的亲妹妹聊一聊，走进饭堂，刚好听到俩人的对话。 他脚步顿住，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君九渊瞥见凤嫋嫋身后的人影，嘴角憋不住的笑。 他轻咳一声，表情一本正经。 “还是你考虑周到，我晚上会保持警惕。你只管放心，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你。” 凤嫋嫋笑道：“我对你当然是放心了。但谁让你长得那么好看，又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看着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怕木栢封对你起了歹念。要不，我们多给点香火钱，让寺里的小师傅再给你单独准备一个房间吧。咱们打听事情归打听事情，没必要牺牲自己不是？” 君九渊忍俊不禁的摇头。 “不用。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了你保住我的清白，绝不让他对我有可乘之机。” 木栢封气得直磨牙，转身就走。 这个满脑子不正经的妹妹，不聊也罢。 晚膳之后，凤嫋嫋不舍又担心的把君九渊送回到男厢房院子的门外。 再三叮嘱侍卫把人看好，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君九渊一进房间，就听到耳边飘过一道酸溜溜的声音。 “太子殿下还是去隔壁睡吧。你长得那么好看，又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看着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你起了歹念，教太子妃如何是好呀？” 第271章 那酸溜溜的话，听起来好像喝了三斤醋。 君九渊让侍卫出去，随手关上房门。 待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木栢封俩人，他转动轮椅往里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是你不想暴露身份，你怪我？” 木栢封心口憋着气。 “那她也不能误会我喜欢你吧。是你长得像小倌，还是我看起来很像喜欢男人的？” 君九渊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你嘴太欠了，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的喜好有问题。” 木栢封…… “嫋嫋跟你，可真是一点好也没学，净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果然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君九渊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 “最先开始提这事的，是殷姮。你说殷姮是跟谁学的呢？” 木栢封再次梗塞。 说来说去，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还真是自己嘴欠惹得。 木栢封争不过君九渊，顿时摆出大舅子的威严。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小心下次我跟爹娘上香的时候，说你坏话。让他们托梦骂你！” 君九渊掀起眼皮看他。 “可能我们的辈分，还真不一定是大舅子和妹夫的关系。” 木栢封一愣。 只听君九渊继续道：“你刚才说，后宫的皇贵妃是你如今的姑祖母。那她的亲生女儿曦瑶就是你的姑姑。我是曦瑶的亲皇兄。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木栢封看着君九渊，被气笑了。 “你堂堂太子，连这点便宜都占？” 君九渊理直气壮。 “那是自然，能占一点是一点。” 木栢封气得无语。 君九渊占了便宜立马撤。 “来，继续说刚才的事情。我明日就要下山了，你今晚就是一晚上不睡，也得跟我讲清楚龙族的事情。” 那蛮横的架势，颇有一种“你跪下，我求你个事”的跋扈。 偏偏木栢封拿他没辙。 自己的妹夫，还是个重伤未愈的，总不能打一顿。 这边男厢房一夜未睡。 另一边女厢房，此刻房间空无一人。 殷姮带着凤嫋嫋来到了大殿。 凤嫋嫋先给凤家二老、凤枭和，凤家军的灵位上了香。 随后殷姮带着她来到木栢封供奉的神灵前。 她点燃了两根香，一根递给凤嫋嫋，一根拿在手里拜了拜，随后插进了面前的香炉里。 凤嫋嫋照做之后，抬头看向神灵。 那是一尊一尺高的龙头人身菩萨像，龙头上雕刻着一个做工精致漂亮的女子面孔，看上去十分眼熟。 若是以前，凤嫋嫋一定看不出什么。 可之前她跟龙紫接触过多次，此刻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女子长得和龙紫十分相像。 凤嫋嫋心里清楚，这个不是木栢封家中长辈供奉的菩萨像，这就是他的祖先。 刚才君九渊跟她提起的，龙族祖先扶翼的真身所化菩萨像。 据木栢封所说，将她供奉在寺庙，吸收众生的信仰之力，待佛身全部变成金色，再将菩萨像带去东海，便可解除龙族封印，解救龙族数万生灵。 此刻，菩萨像在袅袅香烟萦绕下，金色已经从脚跟蔓延到了脚踝。 她很好奇，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是龙族的机密才对。 为什么木栢封肯毫无保留的讲给君九渊听？ 对这俩人这莫名其妙的信任关系，凤嫋嫋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两个被当成匪夷所思的人，此刻正挑灯开着茶话会。 君九渊带来了凤枭最爱喝的茶。 木栢封品了一口，熟悉的味道顿时在唇齿间蔓延开。 第272章 “好久没喝到这口了，还是你懂我啊，我现在都有点舍不得明天让你走了。” 君九渊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顶着现在的身份，净说些惹人遐想的话，嫋嫋会误会。” 木栢封胸腔震颤，轻笑出声。 “这丫头有点手段啊，你也有怕的时候。” 君九渊坦言：“是在乎。你选择来殷姮所在的寺庙，不也是想亲自感受下，她这半年的生活吗？” 提到殷姮，木栢封嘴角不自觉牵起笑意。 他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说吧，你还想知道什么？” 君九渊问道：“父皇有意培养你姑祖母所生十四子成为储君，为了将他完美的保护起来，甚至不惜将我和老八推到人前，吸引外界火力。我想知道，龙族和普通人所生之子，与其他人有何不同？为何父皇会那么重视有龙族血脉之子。” 君九渊不会认为，皇上是因为对龙紫和十四皇子有爱。 那样的人，眼中只有利益，爱的也永远只有自己。 除了龙族血脉与众不同，君九渊想不出其他理由。 木栢封手指摸索着茶盏边沿，细细想着脑子里龙羲的记忆 “龙族与凡人所生之子，女子会有国色天香、镇人心魄之姿，就像曦瑶公主一样，可以让世间所有男子为之倾倒。而男子会是一个冷血绝情的物种，他们对世间一切的情感都是丧失的，从小把他养大的人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将那件事情认定成他此生唯一的目标。而且，他们会在成年之后，展现出龙的特性，拥有法力和控制自然的能力。听你的描述，皇上想让十四皇子做的，应该是助他统一列国，成为千秋一帝。” 说到底，都是工具人罢了。 木栢封说着说着，眼帘微窄。 “可是我想不明白，姑祖母当年明明想嫁的，是你的曾祖父，为何会答应为你父皇生下两个工具人，还甘愿留在冷宫多年？如果她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得了她，她到底想干什么呢？仅仅是为了守着一副画像吗？” 真正爱过一个人，甘愿为其放弃家族，离开东海来南夏。 这样的爱，真的能轻易被另一个人取代吗？ “姑祖母是龙族龙女，她一旦爱上一个人，是不会轻易变心的，也不会因为那个人的去世，就会选择别人。除非，那个人给过她极大的伤害，让她产生了报复心态。可据我所知，当年你曾祖父已经迎娶姑祖母为后，是在册封礼上突然病发驾崩的，应该不存在伤害一说。” 百年前，别说是君九渊了，就是他的父皇也还没出生。 从君九渊的曾祖父在封后大典上驾崩，到当今圣上登基为帝，中间跨越了七十多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龙紫去了哪里？ 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跨越几十年，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南夏，成为父皇后宫的女子？还为他生下带有龙族血脉的一儿一女？ 这段时间，木栢封这副身体的主人沉睡在海底，无从得知发生过什么事情。 恐怕也只有龙紫自己最清楚。 木栢封也想知道，在龙紫身上到底发生过的事情。 虽然有扶翼的真身所化菩萨像，但想要解除龙族封印，也并非易事。 在此之前，木栢封必须知道当年事情的全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可如今菩萨像吸收众生的信仰之力才刚刚开始，他不能轻易离开凌云寺。 第273章 看来，得想个办法，将龙紫引来凌云寺才行。 知道了十四皇子的事情，君九渊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命人将准备了宵夜端进来。 虽也是素斋，但明显不是寺庙的师傅们做的，像是从京城带来的。 只是那糕点上的花样很丑，多处皮包不住陷，像是第一遍没包好，又被人用手捏着拼起来的。 木栢封眼神错愕。 “你上山一趟，就给我带这个？” 君九渊毫不心虚的点头。 “尝尝，里面满满的都是阿离对你的爱。” 凤离做的？ 木栢封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国公府的人，就这么纵容他浪费粮食？” 这也……太难吃了！ 君九渊忍不住笑出声。 “他可是深得你的真传。多吃点，别辜负了阿离的一片心意，我先去睡了。” 君九渊转动轮椅要回去睡觉，却被木栢封喊住。 “急什么，你等会。” 说着，他回头从桌上取出一把匕首，走到君九渊面前。 “你都给我带宵夜了，我当然要礼尚往来。今日我这个大舅哥就大方点，再赠你点宝贝。” 说着，匕首就往手指上划去。 君九渊一把抓住他握刀的手腕。 “不用了，我已经全好了。坐轮椅只是障眼法，迷惑别人的。” 木栢封直接揭穿他。 “那咱俩出去打一架试试。打赢我，我就信你。” 君九渊…… 他才不去。 木栢封一看就知道他怎么回事，催他。 “行了别装了！上次还让阿离拐弯抹角找我要，现在都送到嘴边了，还瞎客气什么？下次再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难得大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君九渊抬眼，看到他消瘦的下巴。 “你身体，真没事？” 木栢封啧得一声，掏出一瓶药膏放在了桌上。 “止血药都准备好了，有什么好担心的。用不用我原地翻两个跟头给你看看。” 君九渊闻言松开他的手，身体往后，靠在轮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翻吧，我看着。” 木栢封…… 认命的放下刀子，真就原地翻了两个跟头。 他脸不红气不喘，只是落地的时候脚下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木栢封扶着老腰，无奈叹了口气。 “我这副身体，都快八十高龄了，当你爷爷都绰绰有余。你就放过我行吗？” 君九渊见他诚意十足，便妥协了。 “来吧。” 上次的血是保鲜的，可这次真的是新鲜出炉的。 温热的血直接从木栢封的身体，流进了君九渊的嘴里。 淡淡的龙骨甜香的味道，弥漫在两人的身上，比上次更浓烈。 只是房间里点着浓重的檀香，将龙骨香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君九渊喝了几口，顿时觉得先前还有些沉重的双腿，变轻了很多。 他立马闭嘴，抓住一旁的止血药，快速洒在了木栢封的伤口上。 “够了。” 木栢封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如玉的月光洒进来，也照在他指腹的伤口上。 那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起来。 直到最后，指腹恢复如初，伤口消失不见。 随着龙骨香的味道淡去，一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强的自愈能力。 君九渊看在眼里，都诧异了。 木栢封关上窗户，回头看君九渊。 “行了，你可以去睡了。” 君九渊：“你不睡？” 木栢封看向桌上吃了一半的糕点。 “阿离的心意，不能浪费。你要不要一起？” 君九渊立马转动轮椅转身就走。 “这是阿离对你这个阿兄的心意，我不配。” 凤嫋嫋和君九渊在凌云寺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准备启程回京。 早上，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了一顿早饭。 饭桌上，殷姮和凤嫋嫋挨得很近，俩人埋头嘀嘀咕咕，又时不时诡异的眼神打量木栢封和君九渊。 君九渊淡定自若，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木栢封受不了了，放下筷子。 “想说什么，你俩能不能大大方方的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殷姮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只是觉得，你比昨夜更憔悴了。要不要，吃点补品？” 木栢封…… 他憔悴，是因为放血了。 可看殷姮那眼神，明显想歪了。 木栢封心塞，桌子底下踹了君九渊一脚。 “你解释一下。” 君九渊淡定吃饭。 “木先生相思成疾，要多注意身体。” 至于相思的是谁，他就不说了。 君九渊一句话落下，桌上三张脸精彩极了。 木栢封破罐子破摔，以牙还牙。 “麻烦太子妃回去后，看好太子。大晚上梦游爬男人的床，这习惯可不好。” 凤嫋嫋嗖得一下看过去。 君九渊，爬男人的床？ 君九渊无语白愣木栢封一眼。 幼稚！ 他抓住凤嫋嫋的手，贴着她的耳边。 “别听他瞎说，我只对你的床感兴趣。” 凤嫋嫋老脸一红，嘴角忍不住抽抽。 这顿饭吃得，真是惊险又刺激。 吃完早饭，四人一起给凤家灵位和龙族祖先上了香。 俩人便踏上了回城的马车。 凤嫋嫋和殷姮难舍难分，就差泪别了。 君九渊和木栢封却是相互嫌弃，只想跟对方撇清不干净的关系，连道别都离得两丈远。 第274章 看着凤嫋嫋离开的身影，殷姮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起来。 “真想每天都能见到嫋嫋，跟嫋嫋说说话，就好像在跟他说话一样。” 这个“他”，木栢封已经听殷姮提到过无数遍了。 可每一次听到，心都会被狠狠戳了一下。 殷姮越是难忘，木栢封越不愿让殷姮知道他还活着。 这些日子，他走遍了凌云寺的每一个角落，亲身感受到这半年殷姮过得是如何清苦。 也听到很多僧人提起殷姮，都会发出怜悯的叹息。 他听到刚来的时候，殷姮每日沉默的不说话，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可她时常在佛前跪着跪着，就流泪了。 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蹲下来抱膝抱住自己，久久不起身。 等她离开的时候，僧人总能在她蹲过的地方，看到一滩湿润的泪渍。 她不曾痛彻心扉的大哭过，可压抑的难过更刻骨，也更伤人。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半年。 她熬过了无数个悲痛欲绝的难过，才走到了今天，能够平和的面对凤枭的离开。 木栢封不愿给她一场空欢喜。 那样的痛苦，木栢封不愿她再经历一次。 也不确定，她还有力量能再经历一次。 在确定自己能长久活下去之前，他在殷姮面前，只能是木栢封。 从凌云寺回京城的马车上。 凤嫋嫋听君九渊说起龙族和普通人生子的事情。 越听，越觉得当今皇上简直是魔鬼。 曦瑶公主和十四皇子是两条活生生的生命，来这个世界的作用，竟然只是牺牲自己，帮亲生父亲巩固皇位。 他们若是知道，该有多寒心。 曦瑶公主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她在醒悟中痛苦的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等来了幸福和自由。 而十四皇子，他不曾痛苦，因为他从不曾清醒。 凤嫋嫋对那孩子竟生出几分同情。 “他比阿离和十五皇子大不了几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龄。如今，却像是被人抽走了人性中最重要的东西，成了皇上手里的傀儡。可木栢封都知道的事情，龙紫不会不知道，她怎么会同意？” 君九渊捏着凤嫋嫋的手，沉思。 “或许，她跟父皇之间有什么交易。母后说，父皇很怕龙紫，根本不敢惹她。龙紫一定不是被父皇强迫留在宫里的。她一定有她的目的，否则不会看着自己的一双子女被利用摧残。” 可到底什么样的目的，能让她对自己的亲生子女决绝至此呢？ 凤嫋嫋道：“所幸十四皇子尚且年幼，算算时间，离成年还有八年。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凤嫋嫋想象不到，如果真的和十四皇子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局面会成为什么样？ 龙紫会不会参与其中？ 到时候龙族解封，又会站在哪一边？ 君九渊知道凤嫋嫋心中所想，他握住凤嫋嫋的手。 “别担心。龙族有木栢封在，不会成为威胁。” 君九渊太信任木栢封。 信任得让凤嫋嫋觉得诡异。 凤嫋嫋抬头，对君九渊发出心中疑问。 “你跟木栢封以前是不是认识？总感觉你俩都很了解对方，但又莫名有点过节。” 君九渊挑眉。 “怎么说？” 凤嫋嫋一本正经的分析。 “像你们这种都憋着败坏对方名声的，不是情敌，就是挚友。你们才见几回面，挚友应该谈不上。” 突然想到了什么，凤嫋嫋突然直起身子，严肃的看向君九渊。 第275章 “该不会，他也抢过你的新娘吧？你以前有喜欢的人？” 木栢封以前因为抢别人的新娘，被人追杀过。 同样的事情，没准干过不止一次。 一个“也”字，让君九渊愣了瞬间，随后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他眼睛里亮着光，款款凝视着凤嫋嫋。 “我喜欢的人，我的新娘，都只有你一个。” 凤嫋嫋不死心。 她坐在马上的地上，趴在君九渊的腿上仰着头，眨巴着一双闪光的眼睛，一定要追问到底。 “那他是不是欠了你点什么？你就告诉我嘛~” 君九渊受不了凤嫋嫋这样。 好像无声的蛊惑，撩拨得他心头颤颤。 他抬手，盖住了凤嫋嫋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 他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凤嫋嫋被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君九渊的掌心。 她嘴角笑着：“你告诉我嘛，要真是什么秘密，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君九渊心头和掌心一起发痒。 他咽了咽发紧的喉咙。 “他什么也没欠我，他就是嘴欠。你相公我也不是吃亏的主，自然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于这一点，凤嫋嫋感同身受。 木栢封那张嘴，让人无语的话张嘴就来。 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双手抱住君九渊的手，从眼睛里移下来。 “我有时候觉得，听他说话，就像我阿兄还在一样。只是我阿兄不喜欢男人，这个木栢封也真是的，他盯上谁不好，怎么非得盯上你。” 君九渊…… “那个，我们再说说龙族和十四皇子吧。” 不能再聊了。 再聊下去就更说不清了。 马车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俩人回到房间，凤嫋嫋给君九渊换衣服，发现从他的怀里掉出一枚龙形玉佩。 那玉佩龙头处镶嵌着两个紫色的眼睛，透出熠熠生辉紫色的光。一看这玉质，就知绝非一般之物。 凤嫋嫋从未见过此玉佩，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哪来的？” 君九渊不想撒谎，硬着头皮：“木栢封送的。” 凤嫋嫋一愣，琥珀的眼睛惊讶的盯着君九渊 “木栢封送你的？他竟然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俩睡了一晚上，怎么还睡出感情来了？” 这话，细听多少有点不对劲。 君九渊将玉佩收进一个盒子里，封好，丢在一旁。 “他想送，不拿白不拿。又不占地。” 君九渊说着话，一手揽住凤嫋嫋的腰，将人扣在怀里。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你。你担心什么？” 凤嫋嫋嗔他。 “我担心你吃亏！” 君九渊扑哧笑了。 “这世上，我只愿为你吃亏，亏也是甜。” 他唇畔贴近凤嫋嫋，在她的芳香里口干舌燥、意乱神迷。 “嫋嫋，我们去床上，好吗？” 温热的话音在耳边刮过，凤嫋嫋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她眼带惊喜，一把抓住君九渊的衣领。 “你腿怎么突然这么有劲了？” 君九渊将她放在床上，欺身吻住她。 更让凤嫋嫋心头悸动的声音，从俩人的唇齿间溢出来。 “我还有更有劲的，今晚，你要试试吗？” 那声音魅惑得在凤嫋嫋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甜腻的气息，搅动得凤嫋嫋头晕目眩。 凤嫋嫋在君九渊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欲念被放得越来越大。 她心动了，拉下君九渊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喉结。 君九渊被激了一下，浑身一抖，搂着凤嫋嫋的手突然用力。 凤嫋嫋的唇畔从喉结一路往上移，最后咬住了君九渊的耳朵。 第276章 “还没洗澡，去后面温泉池吧。” 君九渊被凤嫋嫋撩拨得浑身战栗。 等了这么久，突然觉得自己一刻也多等不了了。 他把凤嫋嫋抱起来，直接往温泉池走去。 正在俩人都激情澎湃地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时，突然一阵咣咣咣的敲门声猛然响起。 管家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太子，太子妃，凤小公子来了。” 君九渊心头火气正蹿着，闻言不禁拧眉。 “让他明天再来。” 小崽子真会挑时候。 凤离的声音紧接着，扬声传进来。 “明天就来不及了。阿姐，凌州出事了！” 凤嫋嫋一秒从迷乱中清醒过来。 她快速从君九渊的怀里跳下来，朝门口冲去。 君九渊怀里一空，只觉得整个人跟他的心一样，都凉了下来。 凤嫋嫋跑到门口打开房门，只见凤离手里举着一封信件，表情慌乱。 “阿姐，舅舅来信了，说药王谷遭到蒙面人攻击，他们快守不住了。舅舅请求我们支援。” 凤嫋嫋快速展开信件，越看表情越严峻。 “药王谷所在之地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外围的机关又是楚家最擅长这方面工匠的祖先设置，几百年来从不曾有人踏足，怎会突然闯进去，还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能破坏一半？” 药王谷是楚家最大的宝藏，亦是楚家的根基。 若药王谷被抢，楚家几百年的基业都将毁于一旦。 薛戬正好经过院门口，一听药王谷要出事，快步冲进来，比凤嫋嫋还急。 “楚家的药王谷可都是宝贝，每一样拿出来都价值连城。楚家要是出了事，那可是整个医药界毁灭性的灾难。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一名侍卫一脸急色的从外面奔进来。 “启禀太子，太子妃，属下查到了孟妩和清玄真人的行踪。他们在十天前离京，去了凌州方向。” 凤嫋嫋眸光一紧。 “竟然是他们。” 薛戬一听，一定是清玄真人在他这里得不到玄门十八针，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凌州楚家头上。 顿时火冒三丈。 “糟了，他偷学过师父的机关之术。我师父养出这么个玩意，真是师门耻辱，师门耻辱啊！” 君九渊重新坐回到轮椅上，慢悠悠的从房间里出来。 凤嫋嫋回头看他。 “你留在京城，我带人现在就出发去凌州，支援舅舅。” 君九渊刚回朝堂不久，现在正是一点点收回权力的时候。 他现在不能离开。 君九渊也知道，现在离开朝堂，对他们不利。 他舍不得凤嫋嫋，更担心她一个人去有危险。 可他也知道，凤嫋嫋从来不是需要他保护在身后金丝雀。 她是天上的雄鹰，有她想要守护的人。 “我让金石陪你去。你万事小心。” 薛戬：“我也去，事关药王谷，牵扯到整个医药行业，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师父亲授过我机关之术，我跟过去能帮上忙。” 凤嫋嫋看了他一眼。 “给你一天的时间，将太医院肃清干净，然后去凌州追我们。” 薛戬立马保证：“没问题。” 金石正在家闲着无聊呢，连吃饭都觉得没意思，一道酱肘子都快被他戳烂了。 听说任务来了，当即一蹦三尺高。 “爹，这回可是太子表哥的命令，拜拜了您嘞。” 金斌一抬头，那人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知道人拦不住，他也就不拦了。 只求人能平安回来，便是上天对他老金家的眷顾。 凤嫋嫋和金石立即带人离京。 凤离很想跟去。 但他知道自己还是孩子，去了帮不上忙，舅舅和阿姐还得分心保护他。 便乖乖的没有闹着要去。 在京城也好，他替阿姐照顾好姐夫。 这样阿姐才没有后顾之忧。 君九渊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惦记着要照顾。 此刻的将军府。 孟妩已经离家十天了。 她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封书信，说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苏无良甚至都没见到她的面，人就已经不在府上了。 此刻，苏无良看着手里的几行字，气愤的揉搓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十天了，人不出现，连封信也没有。她究竟什么意思？留下家里的一堆事情不管，还有没有个将军夫人的样子？她把我当成什么了？又把将军府当成什么了？” 小厮低着头。 “小的派人在京城方圆十公里之内都找了，都没发现夫人的踪迹。听说，听说……” 苏无良猛地看过去。 “听说了什么？说！” 小厮：“听说，夫人是跟一个男道士一起离京，一路往南走了。” 啪得一声！ 苏无良一掌拍在桌上。 “她不让我纳妾，自己却私会野男人，还和野男人在外十天不回家。孟妩，有本事你永远别回来。” 苏无良怒气上头，只觉得他和孟妩之间，太不公平了。 他转头，从孟妩的匣子里，取出两支簪子，又取出一袋子银锭子。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孟妩，这可是你逼我的。” 说罢，转身就出了门。 当天晚上，京城就都传开了。 一向惧内的苏无良将军，竟然在青楼风流一夜。 那曾经插在将军夫人头顶上的簪子，也出现在了青楼女子头上。 这些，孟妩全然不知。 就算她知道，也没空理会了。 此刻的她正在凌州的深山里，和清玄真人一起，寻找楚家药王谷的入口。 第277章 薛戬知道，凤嫋嫋给他一天时间，就是让他亲手了结跟潘正的恩怨，化解他心中这十年的仇怨。 凤嫋嫋为他着想，他也要速战速决，然后去凌州出一份力。 第二天一早，薛戬进了太医院，直接让人拿下了潘正。 潘正起初还不服，企图狡辩。 “薛戬，你这是公报私仇。那些东西都是奉苏贵妃之命买的，有本事你找苏贵妃对账去。” 薛戬啪得一声，将一沓方子摔在桌上。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把锅推给死人，我就拿你没办法？大夫应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尤其是你太医院院首，代表着南夏医术界的权威。可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在太医院排斥异己，拉帮结派，你自己没本事，便也召集一群没本事的庸医，在治病糊弄了事。 这些都是近十年来，太医院出诊过的记录。大部分的方子都是不合理的。就连一个小小的风寒，你都要开出价值千两的人参。可事实上，这些东西都被你偷偷掉包，暗中高价卖出。跟你勾结的药商方员外我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刑部大牢押着，你要一起去见见吗？” 一听方员外的名字，薛戬彻底蔫了。 他满眼不服，怒瞪薛戬。 “真后悔十年前，没有亲手杀了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今日对我不留情面，将来我若抓住机会，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薛戬冷冷看他。 “你没机会了。我可不像你，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潘正眼神陡然变了。 “你想干什么？” 薛戬淡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本来想跟你再玩玩的，奈何老子有正事要忙，就不陪你了。来人，把人押进刑部大牢。将这些证据呈给皇上，如何判决，等候皇上发落。” “是。” 潘正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大声的吼叫，后悔十年前放了薛戬一马。 薛戬冷笑。 那不是潘正放了他一马，那是他命大。 “记得把他跟死刑犯关在一个监牢里。” 只要进了死牢，万一那些死刑犯来个打架斗殴，伤到谁可就不一定了。 侍卫得了太子的授意，当即明白了薛戬的意思，立马照办。 肃清了太医院最大的毒瘤，其他的小喽喽自然就不足为惧。 君九渊提拔了一些常年被打压的太医，还安排君蓁蓁进了太医院当药童。 名为学习，实则替君九渊监督。 早朝大殿上。 皇上缓缓合上君九渊递上的折子，抬头看他，表情晦暗不明。 “太子，你太心急了。做这些事情之前，为何不与朕商量？” 君九渊滑动轮椅，从队伍里走出来。 “父皇容禀，儿臣重伤期间，太医院的人狗眼看人低，对儿臣百般懈怠，让儿臣见识了潘正管辖下的不正之风。后来还了解到，召见太医看病的王公大臣们，每一家都被潘正用高价药方骗过，此人若继续留在太医院，只会败坏风气，使更多真正有能力有医术的大夫，不愿为朝廷效力。儿臣这么做，并非一己之私，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君九渊最后一句话，刻意拔高高度。 当即便有人觉得，他这是欲盖弥彰，实际上就是想打击报复。 “太子此举实则公报私仇，非太子格局也。” 君九渊缓缓偏头看向那大臣。 “等刘大人从鬼门关走一遭，再跟本太子谈格局。” 刘大人一时无言以对。 也有大臣站出来力挺君九渊。 第278章 这些都是被潘正坑过的人，眼下有人为他们报仇，他们自然愿意支持。 更何况，太医院又不是什么权力部门，肃清里面的人，对这些官员没有任何影响。 对于神医薛戬和潘正往日的恩怨，皇上有所耳闻。 太医院不掌权，君九渊若真是为了自己和薛戬，公报私仇，也不会动摇朝堂根基。 “此事是潘正罪有应得。但太子刚回朝，各部各政之事还有待熟悉，若是处理不好，影响你一国储君的形象。下次再有诸如此来事件，该第一时间报给朕知道。” 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君九渊低垂着眼帘。 “是，儿臣谨记。” 早朝散去，君九渊的轮椅咕噜噜的行驶在肃严的宫墙之间。 他身后跟着金斌，满腹疑问。 “皇上这是几个意思？你堂堂太子，以前每年惩治的贪官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只要证据确凿，都是直接逮进刑部大牢，皇上从不会这样当众斥责。怎么现在处理一个太医院的院首，他还不高兴了？” 君九渊表情平静。 “大概是没想到我还会好起来吧。” 金斌琢磨出君九渊话里的意思，满腹疑问化作满腹愤慨。 “你是太子，名正言顺的皇位接班人，而且为了保卫南夏差点死了。可谓是为了南夏鞠躬尽瘁、出生入死。你再看看其他皇子，小的小，废的废，他不盼着你好，还能指望谁？” 金斌正低头看着君九渊埋怨着，突然空气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到前方路上，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直直的看着君九渊，眉眼间俩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小孩子他从未见过。 “哎，这是哪个王爷家的世子？怎么挡住路了？” 十四皇子君九燕，负手而立站在君九渊面前。 他眼皮轻轻一抬，扫向金斌。 “金大人，我是父皇的十四子，君九燕。你见了我，该行礼。” 金斌眼皮子一抖。 “微臣失礼了，参见十四皇子。” 十四皇子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君九渊。 “臣弟参见太子皇兄。太子皇兄书写的治国之策臣弟都看过了，虽不及曾祖父见多识广，但立足百姓，从下而上倒推治国之法，是一个很好的想法，有利于收揽民心。太子皇兄睿智，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君九渊目光落在他镇定的脸上。 那不是一个十几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冷静、理智、沉稳、居高临下。 好像他已经登顶了九五至尊的位置，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些，大概就是他从小到大，皇上灌输给他的自信。 君九渊朝他点头。 “十四弟言重了。兄弟之间，谈不上指教。若你对治国之论有见解，可随时来我府上交流讨论。” 十四皇子诧异了一瞬。 “太子皇兄，愿意让我去东宫？” 君九渊挑唇。 “为何不愿？” 十四皇子停顿一下，继而拱手告辞。 “臣弟还要向父皇交功课，先行告退了。” 待十四皇子走了之后，金斌一张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他就是皇上和皇贵妃所生的十四皇子？” 君九渊：“舅舅有什么想说的？” 金斌惊讶又震惊。 “这哪是小孩子的样子，这分明就是，就是……” 金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敏感的觉察到一种不好的预感。 君九渊替他形容。 “分明就是按照储君标准培养的。” 金斌瞪大了眼睛，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问。 第279章 “你都猜到了，怎么还那么冷静？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你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难道还想换储君不成？” 君九渊声音平静。 “为何不能换？九死一生又不是继承皇位的必要条件。在父皇眼中，这储君之位他能给我，也能收走给别人。在他心中，若有比我更适合的，不过是拟一道圣旨的事。” 金斌想说什么，可嘴角直打哆嗦。 气的，也是惊的。 这皇上，怎么能这样？ 君九渊自小刻苦用功，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长大后也是为国为民，殚精竭虑。 做太子之后，更是公正廉洁、事事亲力亲为，深得民心。 那个小破孩，怎么就比君九渊更合适呢？ 金斌最近总觉得，自家皇后阿姐对皇上的态度变了。 以前不解，他阿姐以前明明挺维护皇上的，纵使皇上宠爱苏贵妃，她也没抱怨过皇上半句。 金斌现在算是彻底明白，皇后阿姐对皇上的怨气，是从何而来了。 君九渊从皇宫离开后，没有回府上。 凤嫋嫋昨晚连夜赶往凌州，府上没了等他的人，他回去也觉得没意思。 他去了城外的军营。 那里有不少他以前并肩作战的战友，是该去见一见了。 只是去往军营的路上，君九渊收到一个消息。 潘正刚进刑部大牢里，就被一群死刑犯殴打致死了。 潘正的罪行罪不至死，就算由刑部公开审理，最严重也不过是流放。 薛戬说过，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机会。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潘正在牢里像疯了一样，很不老实的见人就骂。 那些死刑犯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哪受得了这样的挑衅？ 所以联手就把人打死了。 反正是死刑犯，潘正死了就死了，追究不到谁头上。 君九渊闻言，吩咐侍卫。 “检查尸体，确定无误后，扔去乱坟岗。” 侍卫应声：“是！” 军营内。 这半年，苏无良一直代为处理军务。 将士们对他表面客气，实际上并非真心信服。 今日操练场上惯例响起阵阵喊杀声，却因为队形问题，被苏无良突然叫停。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这么站，不要这么站，你们想违抗军令是不是？” 一名粗胡子大汉站出来。 “是我让他们这么站的。此队形，是太子在时亲自指挥训练出来的，可将战士们的战斗力和抵御能力发挥到最大。” 咣的一声，苏无良将一把长枪插进粗胡子大汉脚下的土地里。 大汉一惊，皱眉看向苏无良。 “现在，我是你们的主帅。违抗军令者，统统军法处置！给我换！” 众将士集体沉默，却保持着原来的队形没动。 大汉脸色沉了沉。 “苏将军，太子身体渐好，皇上虽收回军权，却也并没有收回太子统领三军之责，太子随时会回来。您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苏无良心思被戳中，脸色阴沉。 “胆敢顶撞主帅，来人，一百军棍立即执行。” “哎哎哎，息怒息怒，苏将军何必跟不识趣的人一般见识。” 老邓听说这边闹起来了，立马跑过来劝架。 先安抚了苏无良，又朝着大汉挤眉弄眼。 “老李，苏将军贵为一军主帅，岂是你可以顶撞的。快，给苏将军赔罪。苏将军宽宏大量，一定不会跟你计较的。” 这样的事情，老邓已经做得驾轻就熟。 这半年，苏无良和不少一根筋的将士发生过矛盾，都是他用和稀泥的方式化解的。 奈何这次，被称呼老李的大汉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硬是看不见老邓的暗示。 “我没错，凭什么让我赔罪！将士们用了他的队形，战斗力和防御能力都会减半，他这么做，会让将士们死在战场上。如此将军，不配让我等服从。” “不服从！” “不服从！” “不服从！” “不服从！” …… 众将士齐声高喊，场面让苏无良陷入尴尬，怒火中烧。 “你们凭什么说我的队形是让你们送死？半年前对战虞国，胜的是我，败的就是被你们信任的太子。你们凭什么信他不信我？” “谁的队形更胜一筹，比一比便可见分晓。”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曾经在战场上勃勃英姿的太子，此刻坐在轮椅上，依旧气度不凡。 苏无良惊在原地，没想到君九渊会突然来军营。 众将士则是惊喜万分，纷纷跪地高呼。 “末将参见太子，恭祝太子身体康健，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无良脸色更沉了。 这些人，从未对他如此恭敬过。 可是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打败虞国的功臣。 君九渊输了和虞国的战争，让南夏损失惨重。 这些人都眼瞎了吗？ 君九渊让众将士起身，淡漠的目光扫向苏无良。 “战场上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会导致无辜的伤亡，从而影响整个战局。苏将军既然如此自信，不如将两个队形比试一番，哪个胜出便选择哪个。” 从君九渊进入军营那一刻起，苏无良心头就蹿出一股无名火。 他一定要把君九渊比下去。 他要让凤嫋嫋知道，她放弃自己选择的男人，就算能站起来，也永远是个废物。 “好，比就比。” 第280章 君九渊道：“为了公平起见，我的人由李将军代为挑选。苏将军的人，由苏将军自己挑选。免得输的一方觉得，是人有问题。” 此言正合苏无良之意。 现场都是曾经跟过君九渊的，他确实不放心。 很快，两边比试队伍集结完毕。 李将军不用选，直接就用了原地训练的人。 苏无良则从跟过他的另外一支队伍里，将人召集齐。 偌大的训练场，一时间形成两军对垒的局面。 只等老邓一声令下，便开始模拟演练。 君九渊坐在高台上，凝着台下的人。 “今日为军事演练，目的是选择出一个更好的应敌方案。两方都是我南夏将士，只需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否则军法处置。” 叮嘱完，君九渊偏头看向苏无良。 “苏将军觉得，如何？” 苏无良道：“太子所言甚是，末将没意见。” 君九渊看向老邓。 “那就开始吧。” 老邓挥动旗杆，一声令下。 “开始。” 台下顿时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虽同为南夏将士，但两方各为其主，早就互相看不惯。 抓住这次比试的机会，都卯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追随的人才是对的。 两方的打斗激烈程度，堪比战场。 只是很快，战况就出现了端倪。 李将军的队伍轻易就抓住了苏无良队伍的漏洞，一根折了箭头的长枪猛地袭击过去。 苏无良的队伍瞬间被瓦解。 再想聚拢的时候，李将军的队伍已经将他们全部冲散。 至此，苏无良的队形再也凝聚不起来，只能单打独斗，各自为营。 而李将军这边，队形固若金汤，不管对方如何攻击，始终都找不到突破口。 胜负已然分晓。 老邓高举旗杆，刚要宣布胜利者。 突然从侧面飞出一把尖锐的长枪，卷着凌厉之势，朝着李将军的队伍飞去。 为了避免伤亡，比赛之前，大家手里的长枪都卸了箭头，只剩下一截木头。 木头和木头对抗，尚且旗鼓相当。 但突然出现带箭头的长枪，瞬间打破了武器的平衡。 眼看着自己的将士即将受伤，李将军瞬间慌了神。 他不顾队形，飞身去挡长枪。 队形因为李将军的离开，露出破绽。 苏无良趁机又挑起一杆长枪，直插队形内腹。 他若得逞，李将军的人将全部负伤。 意外来得太快，现场的人都没料到苏无良会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长枪在君九渊手里一分为二，以雷霆之势朝两个方向飞了出去。 李将军以为今日自己必死无疑。 谁知长枪碰到身体的前一刻，一股力道从侧面飞出，精准的将长枪击落在地。 另一边，那根即将插入队形内腹的长枪，也被另一根箭头迎面劈开。 完整的长枪被卸了力，掉在地上。但袭击它的箭头力道却丝毫不减，逆着它来时的方向快速飞去。 苏无良没想到，君九渊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 眼看着锋利的箭头朝自己飞来，他慌忙后退。 可那箭头的速度丝毫不减，他身后退无可退，最终来不及闪躲，箭头直接扎进了他的肩膀。 一股刺骨的疼从肩膀蔓延过他的全身，苏无良双膝一软，噗通跪地。 他疼得额头冒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你说不可伤人性命，堂堂太子，出尔，反尔。” 君九渊目光凝着寒意。 “本宫若再不出手，你的长枪就要扎进自己人身上。苏无良，你为了赢，不择手段残害南夏将士，罪无可恕。” 第281章 当即便有将士上前，不顾他身上的伤，将他摁住。 苏无良惨白着一张脸。 “这叫兵不厌诈。上战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赢。太子敢发誓，你在战场从不曾用过阴险手段吗？” 君九渊：“这里不是战场，本宫的阴险手段，从不曾用在自己人身上。从今日起，军营事务不许你再过问。来人，将苏无良拿下。” 苏无良慌了。 “我的大将军之位是皇上封的，你没资格处置我。” “那就让父皇亲自撤了你的大将军之位，让你心服口服，来人，押着苏无良，随本宫进宫。” 军营将士中原来跟随苏无良的人，这次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 明明说好的只是军事演习，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效忠信任的人，竟然会为了一己私欲，出尔反尔，杀害同胞。 铁血男儿，有义气有骨气，可以为了忠义拼死一搏。 但对苏无良此等鸡鸣狗盗之辈，只有不耻。 反观他们以为的废太子，即使坐在轮椅上，武力和智谋都丝毫不减当年。 而苏无良制定的，让他们一度骄傲崇拜的作战队形，在太子两年前的成果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此刻，他们只恨看清的太晚。在他们心里，已经完全倒戈了。 有大家的集体为证，皇上不得不顾及将士们的心情。 最终，皇上命苏无良卸去大将军之职，回家反省。 苏无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正好此时没有孟妩的管束，从此之后，他开始每日流连万花楼。 那个地方对于苏无良，好像无拘无束的天堂一样。 好像所有愤懑的心情，终于有了宣泄口。 夜深了。 墨色的天地间铺上一层薄霜，月光下，远处山峦连绵起伏，若隐若现。 原本寂静的官道上，此刻正有一行快马急速奔驰。 金石虽然也是练武的，力大无穷，但不代表他能吃这种连夜赶路的苦。 再加上他体型本来就胖，座下的马也受不了啊。 渐渐的，不仅他累得受不了，连他坐下的马也快要追不上了。 “表嫂，表嫂，咱们能不能歇歇啊？” 凤嫋嫋勒停马缰，叫停队伍，调转马头看了金石一眼。 看他那样子，感觉再继续下去，下一秒人就要翻白眼了。 “留下一队人马和金少爷原地休息，等天亮再启程。其他人随我继续赶路。驾！” 话落，凤嫋嫋扬起马鞭，继续往前奔驰。 大队伍也迅速跟上凤嫋嫋。 金石看着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一脸的面如死灰。 他太子表哥是让他跟来保护表嫂的，怎么他倒是成了这里面最弱的一个？ 金石一咬牙，也扬起马鞭。 “走。” 侍卫喊道：“少爷，您休息一下啊。” 金石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 “休息个屁！等死了有睡不完的觉。” 一夜之后，东方渐渐浮现出亮光。 凌州的某处深山从沉睡中苏醒。 整座山林蜿蜒不绝，鸦雀无声，连一声鸟叫、一只飞虫都没有。 突然，前方的一线天的夹缝中传来一阵动静。 紧接着，一男一女两道人影，从夹缝中钻出来。 俩人皆是一身狼狈，衣服被烧成了乞丐服，还被水浸湿了。 看得出，俩人能走到这里，一路上十分坎坷。 孟妩四处观察了一圈，看着头顶高耸入云的树木，只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你确定药王谷会在这种地方？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大对劲。” 清玄真人目光扫过整片树林，眉头越皱越紧。 第282章 “这里这么多树，湿度和温度都是正适合生物繁殖生存的地方，但这里却连一只鸟、一只飞虫都没有，你不觉得，这就很说明问题吗？” 孟妩动了动鼻子，细细嗅着空气中的味到。 突然脸色一沉。 “这一关，是毒。” 此言一出，清玄真人顿时惊变了脸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感觉自己四肢发软，头晕目眩。 感觉那未知的毒性在体内疯狂作乱。 “孟女医，能不能平安闯过这一关，就看你的本事了。” 孟妩当即从随身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两粒药丸。 “道长既然愿意将药王谷的位置与我分享，我们就是一条路上的人，我必助你。这药丸在一个时辰之内可解百毒，道长若信我，现在就立即吃下。” 说罢，孟妩将两粒药丸同时递过去。 “这两个一模一样，道长先挑。” 清玄真人挑了其中一粒。 他拿在手上没有吃，只是看着孟妩的动作。 孟妩明白清玄真人还有所防备，她将剩下的一粒当着清玄真人的面先吃了下去。 “现在，道长可以放心了吗？” 孟妩此举，可谓是诚意十足。 清玄真人不再有怀疑，果断将药丸放进嘴里咽下去。 顿时一股热流从喉咙一路往下，好似身体的所有不适感都被化解。 他顿时对孟妩更加信任。 “孟小姐果然准备充分，贫道没有选错盟友。前面我们已经闯过了金木水火土五个关卡，那些只能阻止武功弱不懂机关的人。后面的机关，贫道猜测是冲着擅长医毒的专业人士准备的，可能都与医和毒有关。不怕孟女医笑话，贫道善机关，但医术对付普通病人尚可，但在药王谷这种遍地医草的地方，实在学识浅薄。孟女医可有把握顺利闯入？” 清玄真人的师父不仅擅医，而且还精通机关之术。 可师父在世时，却只肯传授清玄真人医术，让他治病救人。 而师弟薛戬却可以医术和机关之术一起学习。 这也是最让他觉得师父不公平的地方。 清玄真人对医术根本不感兴趣，一有时间就去偷学师父的机关之术。 要不是偷学被师父发现，两人起了冲突，他也不会被赶出师门。 他的医术，远不如他的师弟，和面前整个南夏唯一的女医孟妩。 否则此次来凌州，也不会和孟妩合作。 孟妩闻言，心里窃喜。 清玄真人肯跟她联手，看重的就是她的医术，还有连苏无良都不知道她拥有的毒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为了立自己贤惠善良的好人设，只让大家知道她会医术、会救人。 殊不知，她的毒术是能杀人的本领，更厉害。 孟妩迫切想要在清玄真人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 等进入药王谷，便有资格分得更多。 “若真如道长所说，后面的闯关，交给我便是。我一定能带道长顺利进入。” 清玄真人提醒道：“这里的机关已经几百年坚不可摧，万不可大意。我派人秘密在凌州监视两年时间，最近半年频繁试探，才摸出一些规律。” 孟妩没想到，清玄真人这么早就盯上了楚家的药王谷。 “道长有何发现？” 清玄真人道：“据我观察，这里的机关每隔三个月都会出现一次异常。从月圆夜开始，会有连续三天的时间，是药王谷外围守卫最谨慎的时候。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内部重要关卡有失。明日就是距离上一次异常三个月的第一次月圆夜，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快往里走吧。若是楚家人赶来，我们还要分心对付他们，只会更麻烦。 楚家人？ 凤嫋嫋的亲人。 孟妩冷笑勾唇。 他们敢来，孟妩就让他们都成为药王谷培育草药的肥料。 让凤嫋嫋也尝尝被夺走一切的滋味。 这深山老林好似从无人踏入过，地面潮湿，腐烂的落叶积了一层又一层，踩在脚下十分松软。 那种感觉，让孟妩好像每一脚都踩在棉花上，莫名的有一种不安全感。 好似不知道哪一家脚就会踩空。 所以孟妩走得忐忑又小心。 只是越往里走，空气里的湿度越大，同时伴随风而来的，是一股隐隐的花香。 而且随着他们不断深入，花香味越浓郁。 这里是山林深处，现在是冬天，遍地枯枝烂叶，怎么可能会有花？ 孟妩提醒道：“小心一些，这个味道也是毒。” 俩人提前吃过解药，一般的毒奈何毒不到他们。 只是俩人还是很小心的放慢了脚步，生怕除了下毒，这一关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出来。 只是直到他们走到山林的尽头，一切都很太平。 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这一关，难道真的只是这么低级拙劣的毒术？ 俩人将信将疑的走出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视线。 他们所处的位置四面环山，看着像是一座山谷。 山谷中间，一条激流的小河正潺潺向西流动。 此刻小河山林外的河水早已结冰，但山林内空气里温度和湿度几乎保持不变，这里的河流才保持着流动的状态。 “这一关，就这么过了？” 相比于前几关，这一关竟然出奇的顺利。 但俩人的脸色始终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万事小心一些。道长觉得，我们接下来要往哪走？” 第283章 清玄真人的目光随着湍流的河水，一路向西流去。 思量许久，他心中有了答案。 “药王谷里需要人打理，药材也需要浇水。这里的河水在流动，说明是活水。我们只要顺着水的流向去找，定能找到人和植物生活的地方。” 此刻，凌州一处宽阔宏大的院落内。 院子里站满了人，气氛庄严肃穆。 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躺着几十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有十几匹被刺穿了腹部流血致死的豺狼。 众人低垂着眼帘，为死去的生命默哀。 不管是人还是豺狼，他们都是楚家药王谷最忠心的守护者。 世世代代，以守护药王谷为己任。 他们的祖辈从未出过差池，却在他们这一辈，几乎全军覆没。 有几名幸存的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此刻，药童正蹲在他们身边，帮他们包扎伤口。 这些人跪在地上，个个的表情自责又无助。 “家主，都是我们没保护好兄弟和小狼们，您重罚我们吧。” 楚家家主楚天雄，紧绷脸色看着面前的一切。 没想到，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甚至都等不到凤嫋嫋赶来。 这让他意识到，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危机真的要来了。 楚天雄沉声问道：“详细说说，来者都是什么人？” 幸存者答道：“来者一男一女，男的是个道士，武功了得，且十分熟悉机关之术。属下怀疑，他和先前多次袭击药王谷的是同一拨人，之前的多次闯入恐怕都是试探，目的是观察地形和机关设置。虽然我们及时变换了机关位置，可还是被他轻易破解了。 另外一名女子擅长用毒。而且她下的毒我们从未见过，短时间内也找不出解毒之法，我们的好几个兄弟，就是中了她的毒，才失去了战斗力，让他们得逞。” 一旁的少主楚邵闻言，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惊住。 “他们一定就是嫋嫋提起过的清玄真人，和苏无良那贱男娶的女子。嫋嫋说过，他们与苏贵妃合谋想要得到楚家药王谷。苏贵妃死后，之前的那一波袭击确实消停了很久，我还以为是苏贵妃的死影响了他们的计划，没想到，他们一直在蛰伏等机会。” 他们等的，就是每三个月一次的异常。 每逢此时，药王谷谷口守阵的长老精气耗尽，必须闭关修炼三日。 这是药王谷谷口守卫最为薄弱之时，外围的防范便会增强数倍。 这一变化非常隐秘，若不是对药王谷观察几年以上之人，很难发现。 没想到，有人在药王谷潜伏那么久，他们竟然没有察觉。 真是大意了。 他们在长老闭关之前，突破外围机关。 等进去之后，又正好赶上内部守卫薄弱之时。 正是他们行事的好时机。 这次来的，是个聪明的。 楚家人顿时提起二十分警觉。 若他们在守阵长老修炼的时候，找到药王谷的谷口，药王谷就再也藏不住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一名侍卫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老、老爷不好了！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正在从闽南方向过来，明日将抵达凌州。凌州州府说，他们从未收到朝廷调兵来凌州的通知，恐怕来者不善。” 楚天雄心头一沉，顿感不好。 从闽南来的，必然和誉王有关。 他们一定和闯入药王谷的两个人是一伙，冲着药王谷来的。 第284章 楚邵立马请命。 “爹，孩儿愿带一队人马前往谷口，绝不让他们靠近药王谷半步。” 楚天雄沉着一双眼睛，思虑片刻。 有关药王谷的真正秘密，历来只在楚家家主之间代代相传。 现在，是时候该告诉楚邵了。 “此行，我去。你随我来，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一个时辰之后，书房的房门打开。 楚天雄手中紧握七星斩月刀，率先从里面走出来。 他原来的白色家居常服已经换下，此刻穿上一身窄袖束腰的黑衣劲装，墨发尽数盘起。 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与以往温和宽厚的楚家当家人，判若两人。 门外，一部分尚能迎敌的楚家成年人已经集结完毕。 不限男女，人手一把武器，巍然站成一排。 楚天雄一出来，众人齐声高喝。 “誓死守护药王谷！” “誓死守护药王谷！” “誓死守护药王谷！” …… 楚天雄身姿挺拔，目光透着视死如归。 “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已有三百年，守护药王谷的使命，也已经延续了三百年。我们祖辈做得很好，希望今日，我们也能延续祖辈使命，绝不让药王谷从我们手里被人夺走。记住，若到万不得已之时，药王谷宁可毁掉，也绝不有失。我的话，记住了吗？” 众人齐声：“谨遵家主之命。宁可毁掉，绝不有失。” 楚天雄锐利的眸光扫过众人，直到将众人的脸一一记住。 “好。出发！” 楚天雄带着众人离去后，院子一下子空了下来。 楚邵这才缓缓的从书房内走出来。 他的脸色余惊未消，是还未从刚才听到的消息中走出来。 药王谷，竟然和龙族有关系。 这让他如五雷轰顶，头脑晕晕乎乎。 直到，有侍卫来报。 “少主，太子妃等人已经抵达凌州境地。” 楚邵猛然清醒。 想起楚天雄临走前的交代，楚邵转身走进房间。 再回来，手中握着随身佩剑。 “你带府上剩余的人，守护好家中老小，我去迎嫋嫋。” 凤嫋嫋带入进入凌州境内后，方向直奔药王谷。 楚家药王谷她小时候和凤枭一起进入过。 虽然时间有些久，记忆有些模糊。 但大致方位她还是记得的。 只是他们刚入凌州地界不久，就听见前方隐隐传来振奋的马蹄声。 凤嫋嫋急忙勒停马缰，叫停队伍。 “不知道是敌是友，大家小心些。” 待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背上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凤嫋嫋看清来人，眼睛亮了起来。 她直起身子朝着迎面奔来的马背之人招手。 “邵哥！” 见到凤嫋嫋，楚邵的马蹄声更加急促。 他迫不及待想和凤嫋嫋见面。 只是突然，金石大吼一声。 “小心！” 凤嫋嫋抬头看去。 只见楚邵身后，一支利箭以强劲的力道直奔着楚邵而来。 眼看着那箭冲着楚邵后背而去。 凤嫋嫋当即抽出弯弓，并从马身上的箭筒里取出两支箭。 第一把利箭从她手中飞出去，直接将对方的利箭拦腰斩断。 第二支紧随其后。 这次是朝着箭射来的方向，强势飞出去。 那藏着人影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从山坡上栽下来。 金石随即带人冲上去，把那人薅到凤嫋嫋面前。 “跪下！说，谁派你来的？” 那是一个看起来精瘦干练的小道士，右肩膀中了箭，此刻脸色疼得煞白。 “你是清玄真人的徒弟？” 那小道士不说话。 凤嫋嫋道：“那就是我猜对了。他和孟妩闯入药王谷，让你在外面埋伏杀害楚家少主。他还打算做什么，不妨都说来听听。” 第285章 那小道士嘴巴很紧。 “我是不会背叛我师父的，要杀要剐，随你便。” “有点骨气。” 凤嫋嫋倒是有点欣赏他的忠心。 “只是不知道，你的师父是不是对你，也想你对他一样好。” 小道士不屑冷笑，勾起苍白的唇。 “师父待入如师如父，你休想挑拨离间。” 凤嫋嫋道：“既然你那么自信，我们就赌一把。看生死关头，你师父到底是弃你如敝履，还是护你如亲子。” 小道士脸色骤变。 “你想干什么？” 凤嫋嫋吩咐道：“被他关起来，别让他死了。以后会有用的。” 等人被带走，凤嫋嫋才看向楚邵。 “邵哥，你怎么来了？舅舅呢？” 楚邵心情沉重，脸色不好。 “爹已经带人进入药王谷了，命我在外面迎你。誉王调动三千军队朝凌州而来，也是冲着药王谷的。爹爹命你我务必保护好凌州百姓。” “誉王？” 这突然的消息，出乎凤嫋嫋的意料。 誉王人还被关在京城，却能操控闽南军队，只怕离开闽南之前早就留了后手。 幸好，早在得知誉王有可能和清玄真人合谋觊觎药王谷的时候，君九渊和凤嫋嫋就已经为这一天做了准备。 她当即在金石耳边叮嘱几句。 金石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事，一双眼睛瞬间亮起来。 “表嫂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到。” 说罢，金石当即骑马离开。 然后，凤嫋嫋又让人拿来笔墨，给君九渊去信。 “三千兵力可挡，但誉王必须尽快除掉。若闽南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下，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动他，他便相当于自立为王。凌州靠近闽南，最首当其冲的，便是药王谷。” 等信写好，凤嫋嫋唤来飞鸽，将信传回京城。 一行人回了楚家。 路上，凤嫋嫋已经了解到了药王谷里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能闯过药王谷的五道机关。以前的人如无头苍蝇乱走乱撞，最多也只能闯到第二道。可他们有预谋有布局，清玄真人善解机关，孟妩极其擅长用毒，五道机关只用了七天时间。我从未见爹如此紧张过，内忧外患，药王谷这次是真的危险了。” 孟妩？善毒？ 前世今生，凤嫋嫋从未将孟妩和毒联系在一起过。 前世，直到她死的时候，苏无良对孟妩的形容，依旧是温柔善良、救死扶伤、心系患者，从未有过害人之心的天下第一女神医。 凤嫋嫋知道她心怀不轨，却没想到，她还有隐藏的害人手段。 连苏无良都被她骗了。 “薛神医明日就能到凌州，有他在，可对付孟妩。闽南的三千兵力到哪里了？” 侍卫当即回道：“今晚就能进入蟒山，离凌州还有四十里。” 凤嫋嫋展开地图，圈出闽南兵的具体方位，又前后看了看他们行走过的路径。 “他们从群山环绕中穿过，专挑无人区走，难怪之前无人发现。待绕过蟒山、攻下凌州，便能直入药王谷所在山脉。药王谷每一样药材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若被誉王收入囊中，不管是夺位，还是自立为王，都将是他最大的后方补给。” 如今细细想来，誉王自从被皇上困在京城之后，反应确实太过于平静。 原以为他是担心皇上对八皇子不利，不得不忍辱负重。 毕竟在他的心中，八皇子还是他唯一的儿子。 可现在看来，他是卧薪尝胆，只等今日。 誉王盯着凌州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与清玄真人和孟妩联手，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凤嫋嫋不知道药王谷内部此刻是什么样的情景。 她现在必须全心对付闽南兵力，平息凌州危机，才能放心进去帮助舅舅。 凌州刺史正焦头烂额着，他朝附近州县借兵。 可附近州县听说闽南反了，当即紧闭大门，连凌州刺史的面都没见。 他们自己的兵力也堪堪只能守好他们自己的城。 借出去就等于把自己的人头送出去等死。 这个时候，大难来头都顾不上别人，能不能活着只能各凭实力。 凌州刺史正急着，听说凤嫋嫋来了，当即就跑进了楚家。 “下官参见太子妃，下官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已经送去京城，但到现在都没等来一兵一卒。求太子妃向皇上太子请旨调兵，救一救凌州百姓吧。不然明日闽南兵力一到，凌州和药王谷都完了。太子妃就算不在乎凌州百姓，可药王谷是楚家的，您难道也不管吗？” 楚邵拧眉厉声。 “刺史大人慎言。太子妃不是不顾百姓生死之人，您这么说，若是传出去，她就算是救了，也会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凌州刺史是急糊涂了，闻言当即面带惊慌。 “下官并非有意为难太子妃，只是，只是……” “刺史大人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心情。” 凌州刺史和楚家关系一向很好，凤嫋嫋久闻他的大名，知道他是爱民的好官。 凤嫋嫋打断凌州刺史，将人扶起来。 “刺史大人莫急。离凌州最近的兵力，就在闽南。如今闽南反了，其他地方的兵力没有那么快过来。但很幸运的是，江湖最大帮派丐帮的五千成员，最近在凌州一带活动。丐帮与我阿兄有几分交情，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们前来相助。虽不是正规军，但只要部署得当，击退三千兵力也不是不可能。” 实际上，和丐帮有交情的，是清崖榜第一的君一，和第二的拓跋野。 第286章 君一和拓跋野，这俩人都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只是后来俩人跟随着君九渊征战四方，成了充公的人，便都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如今他们人虽不在，但人脉和声望依然还在。 在君九渊料到会有这一天的时候，俩人就已经在凌州附近部署好了一切。 之所以不提这君一和拓跋野，而提起凤枭。 是因为将此事推到一个不在人世的人身上，被皇上知道后，才不会被忌惮。 凌州刺史听凤嫋嫋这么一说，心放下了一半。 可另一半还悬着。 “太子妃，不是下官不相信您。只是一群没有打过仗的乞丐，对上三千闽南军，我们的胜算能有多大？” 凤嫋嫋沉默了一瞬。 “五成吧。” 楚家本有护卫队，可如今一部分伤亡惨重，另一部分在药王谷被牵制着。 仅靠五千没有打过仗的散兵，凤嫋嫋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不能光靠我们。烦请刺史大人发动城中年富力强的百姓，随我们一起御敌。” 刺史闻言，当即保证。 “这个没问题，我们自己的家乡，当然要出一份力。不能光让别人为我们出生入死。” 凤嫋嫋点头，目光扫过地图，在蟒山和药王谷所在的瀛山之间来回流转。 闽南军统领的将军，名为秦向。 此人作战风格，她曾听父亲和阿兄提起过。 她唯有赌战术，赌秦向的自负，赌他主动犯错。 在凤嫋嫋说出“五成”的结论时，凌州刺史已经心如死灰了。 他只能满心期待，朝廷的援军一定要快点到啊。 此刻的京城。 皇上和君九渊都收到了凌州的消息。 御书房桌上，和凌州刺史的求助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来自闽南的信件。 这些年来，誉王在闽南积累名声，乐善好施，很受百姓爱戴。 闽南的控制权，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回到皇上手中。 皇上派去接管闽南的官员，到了当地备受排挤。 当地的工农官商只认誉王，不知皇上。 对朝廷下达的一系列措施，根本不屑一顾。 闽南军自有军需来源，根本不买朝廷的帐，不受朝廷管束。 此次闽南军朝凌州动兵之时，皇上的人被其他事情牵制住，一开始压根就不知道。 军队都走一天了，他们才觉察到不对劲。 皇上盯着面前的两封信件，脸色铁青。 誉王自从被皇上囚禁起来，日日盼着今天。 此刻他已经被召进宫，站在皇上面前，表情倨傲。 “不知皇兄召臣弟前来，所为何事？若是没事，臣弟就回府了，臣弟的爱妾们还等着臣弟回去吟诗作曲、寻欢作乐呢。” 皇上掀起眼皮，眼底愠怒。 “誉王，你这是在zao反，朕现在就能杀了你！” 誉王笑着，装傻充愣。 “皇兄这是何意？臣弟身在京城，手中无一兵一卒，何来zao反一说？” 皇上沉着脸将桌上的两封信扔在地上。 “还敢狡辩！朕留你一命，你便如此报答朕的吗？” 誉王神态悠哉的捡起信件来看，看完表情故作惊讶。 “闽南军竟然想要攻打凌州？皇上，这件事情绝非臣弟授意。您在誉王府安排了这么多眼线，臣弟就是让城东卖豆腐的往誉王府送一块豆腐，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臣弟有没有和闽南联系，您该是最清楚的。” 皇上愣住，一时无言反驳。 誉王说得是真的，他的那么多眼线，确实从未见誉王和闽南联系过。 第287章 否则也不会至今才知道此事。 皇上沉了沉心头的怒气，命令道：“不管他们是怎么过去的，你现在立马让他们回闽南。没有朕的军令，绝不许擅自动兵。” 誉王低垂着眼帘。 “恕臣弟无能为力。闽南的管理之权已经全部被其他官员接手，兵权也早已不在臣弟手中。臣弟现在就是一个废人，闽南军怎会听臣弟之言。” 皇上立马又沉了脸色。 “誉王，你别跟朕在这里装腔作势。闽南此举一定是你的授意，你若让他们及时收手，朕还能留你一命，让你余生在京城安度晚年。若执迷不悟，朕现在治你个谋逆之罪！” 誉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兄要臣弟死，臣弟不得不死。但臣弟和闽南的众多官员和将军，均是生死之交。若臣弟死在京城，他们会不会打着为臣弟报仇的名义做出真的zao反之事，臣弟可就不知道了。” 皇上…… 想要扔出去的茶杯，生生摁在手里，摁得他手背青筋爆出。 皇上气得表情狰狞。 “誉王，你在威胁朕？” 誉王对上面前的九五至尊，一直笑着的眼神暗了暗。 “臣弟也想和皇兄兄友弟恭，是皇兄先对臣弟不友，臣弟自保而已。” 两人的视线碰撞。 皇上怒火中烧，可又极力忍耐。 誉王志在必得、胜券在握。 御书房一时压抑沉沉，好像随时有什么东西会爆发出来。 宫人们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边境战乱刚平息不久，若再生内乱，列国一定会趁虚而入。 到时候，皇上腹背受敌，更会受制于人。 如今朝堂无武将可用。 至于太子…… 想到太子，皇上彻底歇了再动战争的心思。 最终，还是皇上先沉不住气，开口了。 “誉王，你到底如何才愿意退兵？” 誉王扬起胜利的嘴角。 他目光扫过两边伺候的宫人。 “有些话，臣弟只想说给皇兄听。” 皇上顿了顿，挥手让王喜带人下去。 王喜当即给宫人两排宫人递了个眼色。 待御书房只剩下俩人，皇上拧眉看向誉王。 “什么话？说吧。” 誉王道：“皇兄，请您相信臣弟，臣弟真的没想zao反。此事源于闽南百姓在狩猎砍柴之时，无意间发现瀛山深处有数百只猛兽伤人，闽南军的大将军秦向秦将军心系百姓安危，所以孤身一人深入调查，却意外发现了楚家深藏深山数百年、富可敌国的药王谷。” 誉王不会告诉皇上，实际上是他的人按照清玄真人的指示，在凌州埋伏两年，才终于发现了药王谷的大致方位。 他不能让皇上觉得，他早有图谋。 便把一切归结为偶然。 皇上听闻药王谷，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可也仅仅亮了一瞬，皇上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又暗了下去。 “朕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朕劝你趁早放弃。我南夏皇室有祖训，君氏子孙，不可觊觎药王谷，否则会引火烧身、南夏必乱。” 皇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祖训。 也不知君氏祖先，为何会如此维护，甚至是忌惮药王谷。 但他父皇去世之时，说的最后一句遗嘱，便是“君氏子孙，不可觊觎药王谷，否则必定会引火烧身、南夏必乱。” 若不是有这样的祖训在，药王谷那样的一个宝藏立于南夏之地，皇上又怎么可能忍这么多年不动它。 第288章 誉王从未知道还有这样的祖训，闻言，眼眸沉了沉。 “怎么会？皇兄可知，君氏为何会有这样的祖训？” 皇上摇头：“朕也不知道，父皇临终最后一句遗命，我等不可违背。若非如此，那么大的宝藏在凌州存在几百年，还轮得到你动手？” 誉王面带不甘。 “臣弟知道，皇兄如今忌惮颇多。虞国公主命丧南夏，虞国和南夏旧怨未消，又添新仇，以虞国皇帝睚眦必报、狼子野心的性格，边境注定不会太平。而曦瑶公主已死，南夏和宁国也失去了阴亲的羁绊，宁国对南夏亦是潜在威胁。放着药王谷那么大的宝藏，皇兄当真不动心吗？” 皇上沉默了。 他当然动心。 药王谷盛传里面珍宝无数，随便一样拿出来卖，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有了这笔宝藏，南夏将一跃成为最有钱的国家。 招兵买马，扩充国库，都不是问题。 什么宁国、虞国，统统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有先帝遗命，他一直没敢打药王谷的主意。怕先帝说的报应应验。 誉王见状，顿时明白了皇上心中所想。 “皇兄，臣弟从不知道什么祖训，您也没告诉过臣弟。若闽南军此行有所收获，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皇上抬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誉王。 他好像猜到了誉王要说什么，眼底的情绪波澜起伏，好似挣扎犹豫了片刻，最终归于平静。 东宫。 君九渊手持凤嫋嫋写给他的飞鸽信件，在院子里坐了许久。 直到侍卫走进来。 “主子，誉王回府了，誉王府也被解禁了。” 君九渊似早有预料，表情波澜不惊。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向阴沉的天色。 京城又要下雪了。 凌州的援军，不会到了。 “召集黑黑甲军，前往凌州襄助太子妃。” 侍卫震惊的瞳孔一扩。 “主子不可！黑甲军是主子的私兵，亦是主子最后的底牌，若此次出动，定然会被皇上发现。擅自培养私兵是皇上最忌讳的，到时谋逆之罪的帽子扣下来，主子就说不清楚了。” 君九渊心意已决：“让他们脱掉铠甲，以楚家神秘护卫的身份潜入凌州。” 楚家有传承百年的药王谷，本就不是一般家族。 就算有私兵，也可以说是为了守护药王谷而设立。 事成之后悄悄撤离，应该不会被人注意到。 虽然此方法很冒险，但君九渊管不了那么多了。 凤嫋嫋不能有事。 侍卫闻言当即领命。 “是！属下这就去传信。” 远在凌云寺的木栢封，也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 君九渊竟然要动黑甲军？ 看来楚家的情况，比他想象得更严重。 此刻，已是深夜。 黑沉沉的天空飘下鹅毛大雪，大地很快染上了一层白色。 空气里是黑漆漆的冷意，寒风卷着冰冷的雪粒子，刮得人脸上又疼又冷。 院子里空无一人，冻得人浑身打颤。 看样子，这场雪将会持续很久。 明日，凌云峰必定大雪封山，直到明年开春才能重新通路。 木栢封起身，出门右拐，走到女眷厢房的院外。 远远的，他看到殷姮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一抹倩影倚窗而立，垂眸看着什么。 木栢封扬声喊道：“殷小姐，可否出来说几句话？” 那倩影放下手上的东西起身。 片刻，房门被打开，殷姮裹着厚厚的白色斗篷走了出来。 “木先生，有事？” 她一张明艳的脸被房中的热气熏得红彤彤的，在白色斗篷的衬托下，更显朱唇粉面、美若桃花。 木栢封看迷了一瞬。 这是曾经她无数次奔向自己时的样子，如今却连看一眼都是奢望。 “木先生？木先生？” 殷姮喊了他两声，木栢封才陡然回过神来。 他急忙敛下神色，侧身挡住身后席卷而来的风雪。 无形中将殷姮护在雪粒子吹不到的地方。 “殷小姐，我有事要下山一趟，替家中长辈供奉的神明，还请殷小姐代为看管一些时日。” “下山？” 殷姮抬头看了看越来越密集的雪花。 “夜里山路湿滑，现在下山很危险。而且看这场雪会持续挺长时间，明日大雪一定会封山，开春之前你都进不了山了。什么事情那么着急？” 木栢封道：“确实很着急，我必须赶在大雪封山之前下山。” 所幸封山之后，山下的人也进不了，龙族祖先化身的菩萨像放在这里，尚且是安全的。 交给殷姮，他放心。 见木栢封不愿回答，殷姮也有分寸的没有多问。 “那好。我会帮你看护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多谢殷小姐。” 木栢封最后又看了殷姮一眼，随后转身，逆着风雪离开。 殷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 最后逐渐消失在了风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十分熟悉。 像极了多年前，她送别凤枭去战场时候的场景。 那是一个雪虐风饕下午，天色阴沉得如同此刻一般。 天地间，都被风雪肆虐覆盖。 只是凤枭不似木栢封，步履坚定，走得毫无留恋。 那时的凤枭，可是一步三回头，眼神里都是对殷姮浓烈的眷恋。 那个时候，若不是上战场有危险，他恨不得走到哪里都带着殷姮。 虽不知木栢封下山所为何事，但殷姮还是朝着佛祖的方向双手合十。 祈祷，好人都能平平安安。 木栢封不是不留恋，他是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殷姮会看出他眼底的脆弱和不舍。 天知道，他有多不想离开。 第289章 木栢封在离开殷姮视线后，连吃两粒药丸，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同飘在半空的羽毛，无声无息地在山林间穿梭。 下山的路上风雪弥漫，一道身影犹如残影，一晃而过。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将他的足迹全部掩盖。 山下，一名中年男子举着火把，牵着一匹快马候着。 见他身影出现，当即迎了上去。 木栢封足尖落地之时，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的晃动了下。 中年男子急忙伸手扶住。 “少主，您现在的身体，不能频繁使用轻功啊。楚家当年是龙族的叛徒，您为楚家走这一趟，不值得。您听属下一句劝，留在凌云寺什么都不要管。楚家是生是死，早已与我们龙族无关。” 木栢封冷着脸推开了他。 “孙叔，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不管楚家曾经做过什么，和龙族的关系都是割舍不掉的。楚家药王谷若真的落入贼人之手，你觉得龙族还有重见天日之时吗？” 被唤作孙叔的人一愣，一时无言反驳。 木栢封严明利害后，缓和了语气。 “孙叔，我并非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但当年的事情，楚家和龙族彼此都有难处，孰是孰非，现在已经说不清楚。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你放心吧，在成功把龙族解救出来之前，我不会有事，楚家也不能有事。” 且不说楚家以前和龙族是何关系。 从他凤枭在这个身体里苏醒的那一刻起，楚家的生死，他就不可能不管不问。 木栢封夺过他手中的马鞭，翻身上马。 “你既不愿回东海，那便去凌云寺吧。我已将祖先化身交给殷姮，在我回来之前，你替我看护好她。我对她的心思，孙叔你该是看得出来的，不管以后如何，你都要对她客气一些。” 说罢，木栢封挥动马鞭，驱马快速离开。 孙叔看着木栢封渐渐远离的身影，无奈摇头叹气。 也不知道为何，这位少主自从苏醒之后，性格与以往大有不同。 以前，他是东海最理智冷血、铁石心肠、从不为任何情感所累的少主。 对他们下人，也从未有过好脸色。 他最讨厌叛徒，最厌烦人类。 甚至南夏后宫的那位皇贵妃，他也曾发誓再相见必定你死我活，绝不原谅。 怎么睡了一百年多之后，就像换了一副灵魂一样？ 像是，多了人类常说的，人情味。 这样的少主，对于他们龙族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孙叔在龙族数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家主。 他一时无法评判，只能照着少主的吩咐，缓缓往山上凌云寺走去。 在距离凌州不足十里的蟒山地界，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还在悄然行军。 带队的将军，就是凤嫋嫋猜中的秦向。 天寒地冻的蟒山内，也下了一夜的大雪，只是不如凌云峰的大。 此刻雪霁初晴，伴随着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雪后的山林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梦幻和宁静。 只是这份宁静，被阵阵铠甲和兵器摩擦的铿锵声所打破。 山林间油然而生出一股杀气和肃穆。 这一夜，因为风雪阻隔，将士们行军困难。 原本定于天亮时分兵临凌州城下，可如今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他们距离凌州还有数十里。 秦向喊停队伍，站向高处的山坡。 他眺望前方连绵的山脉，待看到一处出口，才收回视线。 “穿过前面的山，就可抵达凌州城池。据我所知，他们搬不来救兵，区区凌州二十万百姓，除去老弱病残，剩下能抵抗的没几个，根本不足为惧。只要在今日天黑之前攻下凌州，然后与清玄真人里应外合，占领藏于瀛山内部的药王谷，大家便都是立了大功，回去之后统统论功行赏。” 闻言，将士们顿时气焰高涨。 “必胜！” “必胜！” “必胜！” …… 鼓舞完士气，秦向大手一挥。 “继续出发！” 此刻，凌州以北五十里的山路上，一支全部黑衣劲装、肃杀干练的骑行队伍，正快马奔驰。 黑甲军连夜接到命令，要他们伪装成楚家神秘护卫，不能走官道，要绕开官府监视，从山路一路骑行至凌州，和太子妃汇合，共同抵御闽南军的叛乱。 黑甲军是十年前，君九渊和凤枭秘密组织起来的。 为应对未来京城有可能出现的风云突变，根据地就驻扎在京城附近。 等了数年，他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皆是一身亢奋，誓要为主效命。 只是黑甲军的快马正在山林间穿梭之时，突然被拦住了去路。 前方狭窄的山路上，一个坐在马背上的白衣男子衡马拦在路中间。 黑甲军统领勒停缰绳，眼帘微窄，警惕地看着那男子。 “我等有急事要办，还请兄台让路。” 木栢封微微抬眼，看向众人。 那眼神，让黑甲军莫名的熟悉。 但再仔细看，那张脸又是陌生的。 木栢封道：“你们若真想为你们主子效力，便立马回去，等待其他机会。凌州之战各方都在关注，黑甲军出现，就等于在告诉皇上，太子私屯兵力，有谋反之心。你们掩饰再好，也会被发现。” 黑甲军统领瞳孔一扩，顿时瞪向木栢封。 “你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是黑甲军？ 还知道黑甲军是太子的人？ 木栢封道：“你们不用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是为了你们主子好。他心系太子妃甘愿冒险，但太子妃未必愿意让他这么做。” 黑甲军一时面面相觑。 统领态度坚决。 “我等只听命于太子。太子有令，就算是错的，我等也必须照办。况且凌州形势紧张，若我们不去，凌州百姓、药王谷，和太子妃，都会陷入危险。还请兄台让路。” 木栢封原地未动。 “黑甲军听命于两个人，一个是太子，另一个是凤家将军凤枭。若是凤枭让你们回去呢？” 统领大惊。 “凤，凤枭将军？不是死了吗？” 木栢封抬手唰得打开扇子，就要展示凤枭的绝学。 只是那扇子没有飞出去，突然被一块石子击打回去。 扇子变换路径，重新回到木栢封手里。 木栢封回头，看到马背上一男一女，缓缓靠近。 “若他命令不了你们，那我呢？” 第290章 来人一男一女，　男子将女子护在身前的马背上，仔细抱着，缓缓靠近。 女主脸戴面纱，看不清脸。 但那男子倒是露着正脸，让人一眼就认出身份。 君一。 黑甲军看清来人，当即翻身下马，齐齐跪地行礼。 “属下参见君侍卫。” 君一点头，道：“你们速速回去，切勿暴露行踪。禀告太子，凌州有我在，太子妃和药王谷都不会有事。” “是，属下领命。” 黑甲军头领二话不说，带领众人当即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往回赶。 这一幕，让木栢封酸得牙都快掉了。 “啧啧，果然人靠一张脸。” 他若还顶着凤枭的脸，说话一定比君一还好使。 木栢封目光在君一和他怀里的女子身上来回扫过。 他认出，被君一抱在怀里的，是曦瑶公主。 前阵子京城发生的事情，他早有耳闻。 如今见到死人复生，便立马猜到其中原委。 “你们不是离开南夏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君一道：“路上得知了凌州的事情，便改道了。太子和太子妃有难，我们和你一样，无法袖手旁观。” 两人掉转马头，一起往凌州的方向赶。 路上，君一出声问道：“你把黑家军赶走，就凭你我二人，想要对付闽南的三千精兵，恐怕有些难度。” 木栢封目视前方，勾唇笑。 “是我赶走的吗？不是你下的命令吗？可别把锅扣我头上。” 君一…… “太子妃若出事，你我都罪责难逃。驾！” 两匹快马绕过山路，冲到官道上，飞速的往凌州方向而去。 临近午时，凌州城下。 铁甲森寒压城，大战一触即发。 凤嫋嫋纵马立于城楼前，随行的只有楚邵和金石，还有从京城来时带的十余名侍卫。 他们身后，是收起的吊桥，和紧闭的城门。 身前，是严阵以待的三千闽南军。 秦向看到出战的竟然是一名女子，顿时心里生出轻蔑之意。 “怎么，凌州的男人都是缩头乌龟吗？要一个女人冲锋陷阵？” 在此之前，凤嫋嫋从未上过战场。 她只听爹娘和阿兄提过一些战场的事情。 此刻她手心冒汗，却强撑着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区区三千游兵散将而已，还用不着男人出面。我刚学了几天武功，正愁没有陪练，正好可以跟秦将军练练手。” 秦向一听，率先哈哈大笑起来，引得身后的闽南军也哄堂大笑。 “练过几天武功，就想跟我们秦将军练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娘们，待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向笑够了，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凤嫋嫋身上来回打量。 这女子手持红缨长枪坐于马背上，玄色的劲装紧贴着她纤细妙曼的身姿，在满是男人的战场上，格外瞩目。 她面容精致不施粉黛，眉宇间英气十足。 一根红色丝带将青丝尽数挽起，在寒风中随风浮动。 远远看去，宛若一副英姿飒爽纵马美人图。 秦向见惯了家中后宅的莺莺燕燕，也见多了青楼的搔首弄zi。 这般英气的女子，却是第一次见。 他没想到此次凌州之行，还有意外收获。 看着看着，不禁心头发痒。 “好啊。你的挑战，我应了。你今日若是能赢我，我便退兵，绝不踏入凌州半步。可你若输了……” 秦向看向凤嫋嫋的眼神，逐渐猥琐起来。 “本将军不仅要踏平凌州，还要你当众脱掉衣服，犒赏我闽南将士。” “狗杂碎！” 金石忍无可忍，怒骂一声。 楚邵也怒目而视，握紧长剑，准备随时开打。 凤嫋嫋皱眉摇头。 “我一清白女子，岂能大庭广众脱去衣物。秦将军若是输了没有损失，可我若是输了，将无颜活在世上，这不公平。不如换个条件。” 秦向没料到，凤嫋嫋不似其他女子恼羞成怒，竟然还能云淡风轻的跟他讨论起赌约来。 一时间，他对凤嫋嫋又多了几分兴致。 “那你说说，你能接受什么条件？” 凤嫋嫋很认真的想了想，看向秦向的眼神，透着钦慕。 “秦将军一身英雄气概，是我凌州男子身上没有的。我若是输了，便说服凌州刺史，帮助秦将军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凌州城，如何？” 凤嫋嫋朝着秦向莞尔一笑。 秦向像是被某种东西击中了心脏，顿时心花怒放、得意忘形。 凤嫋嫋一定是被他英俊威武的气质吸引，对他动心了。 想想也合理，整个凌州竟然挑不出一个能上战场御敌的真男人。 还要靠一个弱女子撑场面，那些男人定然也好不到哪去。 再看看凤嫋嫋身后的男人。 要么瘦得像小鸡仔一样。 要么胖得像秤砣。 哪个拎出来，都无法跟他秦向相提并论。 秦向扬起志在必得的神情。 仿佛凤嫋嫋，和她身后的凌州城，都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言为定。本将军先让你十招。” 这女子小腰细得他两只手就能握住，别说是让她十招，就是让二十招，他秦向也能轻松获胜。 凤嫋嫋闻言，欣然接受。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纵马朝着秦向袭去。 秦向同样纵马上前，两人在两军阵前刀枪相向。 前十招，秦向果然只防御不进攻。 凤嫋嫋也收敛力气，挥出去的长枪像是花拳绣腿丝毫没有杀伤力。 这身手在秦向看来，连刚入伍一个月的新兵都不如。 秦向彻底放下戒备之心，玩心大起，十招之后和凤嫋嫋的过招也多了几分挑逗之意。 他收起大刀，一只手抓住凤嫋嫋迎面刺来毫无力道的长枪。 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这点力气，不如留着待会去床上，给本将军挠痒痒。” 凤嫋嫋将长枪往回拽，可长枪握着秦向手里。 她拽了几次，却怎么也拽不回来。 凤嫋嫋脸上露出急色。 马背上，金石有些坐不住了。 “表嫂在干什么？这点本事她怎么还敢出头，真当战场是儿戏吗？不行，我现在就上去揍那满嘴喷粪的狗玩意！” 金石刚要动身，被楚邵一把抓住。 凤嫋嫋的本事金石不知道，他楚邵可是亲眼见过的。 “先别急，再等等看。” 第291章 金石和楚邵说话的时候，两军对垒的空地上，秦向抓住了凤嫋嫋的长枪。 他用逗狗的眼神，玩笑的看着凤嫋嫋，将枪头的方向对着自己，得逞的拉着凤嫋嫋缓缓靠近。 凤嫋嫋用力后撤几次，可那长枪在秦向的手中巍然不动。 凤嫋嫋急了。 “你拉我武器干什么？你松手，这不公平，我都没碰你的大刀。” 秦向被凤嫋嫋的着急逗乐了，更觉得眼前女子放在房中真是可爱。 可放在战场上，不过是充数过家家罢了。 “战场上，你跟我讲公平，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现在，我只要轻轻一拽，便能将你拽下马。不如我怜香惜玉一次，不让你掉地上，拉你到我马背上，本将军亲自抱着你进入这凌州城，如何？” 凤嫋嫋看着那长枪的枪头，已经碰到秦向的胸膛。 脸上伪装的急色褪去，缓缓勾唇一笑。 “不如何。” 话落，凤嫋嫋眼底陡然升起一片狠色。 她手上猛地用力将长枪往前一推。 扑哧一声，枪头猝不及防刺进秦向的胸膛。 秦向瞳孔一扩，瞬间苍白的脸色满是震惊。 “你，美人计……” 凤嫋嫋手上再次用力，那枪头又在秦向的身体里挺进一截。 “我什么计都没使，是你自作多情。” “不好，将军！” 闽南军的副将看到这一幕，登时大叫出声。 秦向忍着剧痛，一只手挥去大刀，猛地斩断长枪。 长枪一分为二，凤嫋嫋快速纵马后退。 凤嫋嫋停稳了马，笑着看秦向。 “秦将军，我赢了。” 按照秦向自己说的，凤嫋嫋赢了，他就要退兵，绝不踏入凌州半步。 “将军！” 闽南军副将骑马匆忙上前，扶住秦向差点掉下马的身体。 秦向再次看向凤嫋嫋，眼睛里再无半点旖旎，满是不甘。 “你刚才都是装的，这不公平，我要让我的副将，跟你再打一次。” 凤嫋嫋勾唇，用秦向的话回应他。 “秦将军刚才自己说的，战场上讲公平，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我爹和我夫君都是战场上的枭雄，他们都说过，这叫兵不厌诈。” 秦向懊恼，不甘，用尽力气嘶吼出声。 “说，你爹和你夫君，到底是谁？” 凤嫋嫋远远看着他，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战场。 “我爹是南夏定国公凤怀瑾，我夫君是当朝太子君九渊。今日，我凤嫋嫋镇守凌州城，谁想踏过去，只有死！” 话落，城门上刷的一声，出现一排铠甲军。 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准备就绪，只待凤嫋嫋一声令下，便会一起放箭。 凤怀瑾、君九渊。 这两个名字在南夏将士们心中，曾经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如今，他们竟然和曾经的战神站在了对立面。 而且再看城楼上，那分明就是军队。 “不是说凌州城没有援军吗？这些兵是哪来的？” 金石看明白了凤嫋嫋的计谋，得意的在后面狂喊。 “放出去的假消息而已，你们还真好骗。哈哈哈，来了，就等着送死吧。” 金石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更将秦向激怒。 他在马背上强撑着，黑色的铠甲和里衣已经全部被鲜血濡湿。 可这个时候，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让将士们退缩。 他用力捂住伤口，用尽力气呐喊。 “凌州绝不可能有援军，虚张声势罢了。第一个杀进凌州城的人，赏黄金万两！给我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闽南军当即往凌州城门冲去。 凤嫋嫋带人在城下一刀一枪皆可砍杀数人，可终究扛不住三千人的围堵。 第292章 大部队砍下吊桥，冲向城门。 城门楼上，凌州刺史见大批士兵涌上来，慌得脸色都白了。 “怎么办？怎么办？咱们这些人里，也没有会指挥打仗的啊！” 丐帮帮主齐靖宇见状，急忙招来手下。 “按照太子妃提前说好的，一部分人在城楼上放箭扔石头，另一部分人在下面堵住，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门，绝不跟闽南军发生正面冲突。” 手下当即领命，朝城楼下奔去。 闽南军攻城势头很猛，那粗大的树桩几十人扛着，往城门一下又一下的撞。 城里的人快要扛不住了，每撞一下，城门的缝隙都在扩大一寸。 凌州城里的人没有丝毫作战经验，此刻，他们里面的人尽管在努力抵着城门，可现场人心惶惶，已经陷入一片绝望和恐慌。 闽南军后方，军医正在给秦向止血。 秦向忍着彻骨的剧痛，抬起愤怒的眸光，看向还在战场上奋战的凤嫋嫋。 那女人一枪可以刺杀数名将士，明明是个武力超群的人。 她刚刚，果然是在跟自己演戏。 都是她迷惑自己，害自己受了重伤。 否则有他的指挥，区区凌州城定能快速攻破。 当年要不是凤怀瑾打压自己出尽风头，被封国公的就是他秦向。 竟然是凤家人，老奸巨猾，没有一个好东西。 秦向胸口的伤很深，浑身无力，看向凤嫋嫋的眼神也越来越迷糊。 他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 “军医，伤口里面有问题。” 军医骤然紧张起来，他摁住伤口，猛地将长枪拔出来。 钻心的疼让秦向几乎昏厥。 军医拿出长枪一看，脸色霎时惊慌大变。 那镀银的长枪枪头上，已经是乌黑一片。 连带着从里面拔出来的血，也成了黑色。 “不好！枪上有剧毒。” 秦向闻言，猛地抓住副将的手。 他拼尽全力撑起身子，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凤嫋嫋的身影。 好像要把她牢牢记住，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报仇雪恨。 “给我杀了她！杀了她！” 一声嘶吼用尽了秦向最后的力气。 秦向，堂堂闽南军最高统领，竟然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他直到倒下的那一刻，都是死不瞑目。 副将慌了一瞬，又立马头脑清晰起来。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况，立即用身体挡住秦向的尸体。 “快把将军抬回军营。将军战死的消息，不允许传出去。有人问，就说是正在养伤。祸乱军心者，军法处置。” 军医已经是六神无主，闻言只能照办，和副将一起，把秦向扛上马背。 送走秦向，副将抓起地上的大刀。 他缓缓转身，猩红的眸子一眼就捕捉到了城门下正在砍杀闽南将士的女子身影。 “秦将军，属下现在就让她，血债血偿。” 凤嫋嫋刚挥出长枪，将一名闽南军打倒在地。 眼看着城门即将被撞开，她飞身要去帮忙。 岂料从侧面突然砍来一把大刀。 凤嫋嫋临时变换方向，飞身落地。 副将手持秦向的大刀，看向凤嫋嫋的目光杀气腾腾。 “凤家人，只会用卑鄙手段偷袭秦将军，胜之不武。” 凤嫋嫋迎上那副将仇恨的目光，突觉好笑起来。 “战场上成王败寇，为了胜利，三十六计皆可使用。你是行军打仗的将军，自己赢了就理所应当，自己输了就跟敌人讲正义、讲公平。心思都花在狡辩上，怪不得当年，秦向会输给我爹。” 那副将跟随秦向多年，当年输给凤怀瑾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 第293章 闻言，副将眸光恨意更甚。 “当年要不是凤怀瑾那老东西，秦将军何至于从京城跑到闽南。今日，我就替秦将军，出一口恶气。” 说罢，大刀冲着凤嫋嫋就袭击了过来。 凤嫋嫋被缠住，只能挑起长枪去挡，俩人在原地激烈的打斗起来。 不远处，两扇城门摇摇欲坠。 眼看着凌州城门即将被突破，闽南军士气大涨。 副将眼里，也是志在必得的狰狞得意。 “等拿下凌州城，我要把你的人头挂在城楼上，告慰秦将军在天之灵。” 只是突然，从城门内传来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声音。 城外的闽南军当即愣住。 连副将脸上的得意也僵硬了，换做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听这动静，城内兵力肯定在万人之上。 难道，朝廷真的给凌州城派兵了？ 可誉王明明跟秦向保证过，他绝对有能力说服皇上，让凌州城孤立无援。 “不可能，城里的动静是虚张声势，将士们别被蒙蔽了，继续给我冲！” 一声令下，还不等闽南军继续往前冲。 城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数千将士们从城内涌现出来，和闽南军瞬间打斗在一起。 城门内的喊杀声，脚步声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城内传出来。 这动静，绝对不只是五千丐帮的人能发出来的。 连凤嫋嫋都有些懵了。 她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动静，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城门，怎么自己开了？ 丐帮的人和训练有素的闽南军直面对上，根本没有胜算。 凤嫋嫋对城内的人千叮咛万嘱咐过，誓死守住城门。 她担心城门失控，躲开副将的袭击，直接往城门口冲去。 只是那副将穷追不舍，趁着凤嫋嫋分散精力之际，举起大刀朝着她的后背砍去。 金石远远看到，头脑霎时空白一片。 “表嫂，后面！” 听到他大喊一声，凤嫋嫋回头，看到一把大刀闪着银光，朝自己砍过来。 凤嫋嫋当即持枪去挡。 只是那大刀太过锋利，生生将她的长枪砍断。 紧接着，副将又抡起大刀。 他心头积攒着万分怨气，今天誓要让凤嫋嫋命丧于此。 凤嫋嫋没了武器，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折扇突然飞了过来。 那折扇好像积攒了雷霆之势，在和大刀刀柄剧烈碰撞之后，硬是将大刀击得变换了方向。 刀刃堪堪砍在凤嫋嫋身侧，卷起尘土飞扬。 木栢封从马背上飞身而下，随手捡起地上断裂的长枪，就和副将对打起来。 那副将顿时被打压了气焰，在他手中节节败退。 凤嫋嫋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来不及多想木栢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把长矛，冲向城门口。 在城门口，凤嫋嫋竟然还看到了君一。 君一一刀砍断一名闽南军的脖子，鲜血喷洒在他的脸上，正午的阳光将他整个人照得烈焰鬼魅、凶神恶煞。 君一扬声喊道：“启禀太子妃，属下封太子之命，带精兵三万前来支援。” 闽南军一听，毫不犹豫的鸣金退兵。 三千对上三万，他们只有送死的份。 木栢封这边，断裂的长枪猛地刺穿那副将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大概，是不甘心。 他们明明带着必胜的信心从闽南赶来，却再也回不去家乡。 刀光剑影的激战过后，残破的血衣裹着模糊的血肉，零落遍地。 阳光将地上闪着幽光的血泊映照得斑驳瘆人，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呼啸的劲风怎么也吹不散。 君一熟练的安排人打扫战场，救护伤员。 金石和楚邵给他搭把手。 凤嫋嫋看向木栢封，终于问出了先前的疑问。 “你不是在凌云寺吗？怎么会来这里？还有我以前试探过你，你明明不会武功，你都是装的？” 露馅了，木栢封一点也不心虚。 刚想开口调侃几句缓解气氛，视线一瞥，看到凤嫋嫋流血的胳膊，眉心皱起。 “先回去处理伤口。” 顺着木栢封的视线，凤嫋嫋这才看到自己的胳膊受伤了。 刚才打得太激烈，她都没注意到。 现在才感觉到热辣的刺痛。 木栢封带着凤嫋嫋回了楚家。 曦瑶公主早就在此等着，见到凤嫋嫋受伤，当即冲过来。 “快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凤嫋嫋先前见到了君一，也早已料到，曦瑶公主一定是跟来了。 如今的君一，根本不会放心曦瑶公主离开他身边。 只是如今的曦瑶公主是个死人，她的身份不能暴露，凤嫋嫋便识趣的闭嘴，没有问他们离开京城之后的事情。 她只是笑着看了一眼伤口。 “没事，都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曦瑶公主眼睛里全是心疼和担心。 “你就带那么点人，也敢出城跟闽南军对抗，你不要命了？万一那个秦向没那么好对付，你不是羊入虎口吗？” 凤嫋嫋苍白的脸色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 “我听我爹娘和我阿兄提起过这个秦向，他是个极度自负之徒，因为轻敌，在战场上没少吃亏，但屡教不改。所以我就利用他这一点，先示弱，让他放松警惕，再趁他不备给他重重一击。只要他这个一军主帅失去了战斗力，敌军的武力值就算是卸了一半，后面应对起来，就能轻松一些。” 凤嫋嫋赌对了。 只是凤嫋嫋没想到，秦向这么自负的人，竟然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副将。 一根筋想要了凤嫋嫋的命。 还好，人死了。 死在了木栢封手里。 凤嫋嫋抬头，问曦瑶公主。 “君一哪来的三万精兵？” 闻言，曦瑶公主一双眼睛亮起来。 凤嫋嫋看到那双眼波流动下，全是对君一的爱慕崇拜之色。 第294章 曦瑶公主将凤嫋嫋的伤口包好，笑着把她拉起来。 “走，我带你亲眼看看怎么回事？” 凤嫋嫋一脑子雾水，跟着曦瑶公主走了出去。 凌州城内有一条从城南贯穿城北的五米宽长街，此刻，长街上从南到北，人满为患。 先前扮演战士的丐帮成员，此刻一团一团的聚集在一起。 他们脱掉不合身的铠甲，露出里面的衣衫褴褛。 任务完成了，他们继续回归到丐帮身份，谈论起刚才生平第一次打仗的场景，觉得新奇又刺激。 如今打赢了，他们脸上都扬着激动和兴奋。 这些，都是借来冒充士兵的丐帮人。 凤嫋嫋是知道的。 但整条街放眼望去，也就几千人的样子，没有几万人啊。 凤嫋嫋疑惑看曦瑶公主。 曦瑶公主抬手一指。 “看那。” 凤嫋嫋顺着曦瑶公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拐角处有一个很大的广场，那里面，竟然堆满了成垛的树枝。 这些树枝斜口是崭新的，像是刚从树上砍下来的，树干有手腕那么粗。 现在是冬天，枝条上一片树叶也没有，光秃秃的。 从广场通往后城门瀛山的地上，全部都是树枝被拖拽过的痕迹。 这些树枝的来时路，还散落着零散的枝条、干枯的野果。 再看丐帮的人，说话的时候，不时甩着膀子，捏着胳膊，似是在缓解肩膀和胳膊是酸痛。 凤嫋嫋瞬间就懂了。 “君一让人拖着这些树枝奔跑，闹大动静，营造出城内有万人军队的假象？” 曦瑶公主点头，小声道。 “太子皇兄担心你的安危，冒险调动了他的私兵，被君一半路拦截回去了。可他手里没有兵权，调不来兵力，仅凭丐帮这些人和闽南军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所以他就想出了这个办法作为缓兵之计。没想到他们的统领在阵前被你重伤，这一番里应外合，他们肯定不敢再来第二次。” 凤嫋嫋不由露出欣赏之色！ “君一不愧是将门出身，这脑子，当侍卫可真是屈才了。” 对此，曦瑶公主深以为然。 “他本就非池中物，以前都是为了我，才甘愿委屈自己。以后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也都会支持他、陪着他，绝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我从不觉得委屈。” 一道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俩人回头，看到君一焕然一新的出现在身后。 那一身的血污已经洗掉，染血的黑衣也换成了一身白色常服。 他挺拔而立，眼波流转间如杏花沾了晨露，倒影着的全是曦瑶公主的影子。 凤嫋嫋认识君一这么久，从未见他有这样的深情，也从未见他换衣服那么勤快过。 大概，是怕从战场上带来的污秽之物吓到心上人吧。 君一一出现，曦瑶公主立马松开凤嫋嫋的手，朝着君一跑去。 “城外处理完了？” 君一拥着她，点头。 “楚家的人说你刚才没吃饭，是不合胃口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曦瑶公主摇头：“楚家的饭菜很好，是我不饿，你别担心。” 二人深情自然，好似多年的恩爱夫妻。 君一的话里话外，也全是对曦瑶公主的紧张。 凤嫋嫋手心空了，心头却被感动和酸涩盈满。 历经千辛，他们也终于幸福起来了。 君一关心完曦瑶公主，这才看向凤嫋嫋。 “太子妃，确切消息，秦向死了，不过他们封锁了消息，只对外说是养伤。闽南军还剩不足两千人，正处于群龙无首之际，我们要不要追？” 第295章 “追！他奶奶的，必须追！” 金石第一次上战场，杀人嗨过了头，不小心腿被伤了一个大口子。 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顾不上疼，满心满眼都是对报仇泄愤的欲望，誓要把这一刀的帐给讨回来。 “表嫂，你给我一队人马，我现在就追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凤嫋嫋无语看他。 “不许去，穷寇莫追。况且他们也是受了秦向和誉王的挑唆，现在对凌州已经构不成威胁。都是南夏子民，没必要赶尽杀绝。” 金石低头看着自己淌血的大胖腿。 “那我这血，白流了？” 凤嫋嫋想了想。 “也不算白流，回去给你论功行赏。” 金石不高兴了。 他在意的，是那点赏钱？ 金石大少爷有脾气，但他听话。 虽然心里还有气，但凤嫋嫋不让他追，他就不追了。 大不了，自个生生闷气算了。 凤嫋嫋见他有气没地撒，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 “交给你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金石一听，顿时竖起了耳朵。 凤嫋嫋道：“你带几个人，混到闽南军的队伍里，把秦向死了的消息散播出去，并且帮他们亲眼看到秦向的尸体。” 金石眼睛立马就亮了。 闹事，他在行。 “表嫂瞧好吧你。” 金石先去找人处理完伤口，立马就出城了。 随后，凤嫋嫋又让凌州刺史尽快写明战况，送去京城。 闽南军大败，秦向死了。 这么好的消息，可不能瞒着，得让誉王和皇上尽快知道，传得人尽皆知才好。 丐帮们集结完毕，丐帮帮主齐靖宇前来向君一告别。 “太子妃，君一，凌州城保住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君一郑重的朝着齐靖宇抱拳。 “大恩不言谢。日后齐兄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凤嫋嫋道：“齐帮主此举不仅救了凌州百姓，也避免了以后南夏内乱。我和太子在京城，日后有需要，也可随时传信去东宫，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齐靖宇手搭在君一拳头上，同时也领情的看了凤嫋嫋一眼。 “太子妃和君一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初我全家被人追杀，是君一和拓跋野拼死相救，这份恩情，齐某永远记得。待拓跋野平安从万骨山回来，我们再一块喝酒。” 君一和齐靖宇握紧拳头，豪气相撞。 齐靖宇朝着现场其他人点头示意后，带着丐帮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凌州。 待送走丐帮，凤嫋嫋一行人回了楚家。 木栢封也在大街上溜达了一会。 听到城里城外，个个都在激动的称赞凤嫋嫋在阵前的壮举。 太子妃一马当先，单挑闽南军统领秦向。 不愧是将门之女，有勇有谋。 当时城门离战场有一些距离，城门上的人只看到凤嫋嫋单挑了，没听见她是怎么单挑的。 但木栢封从金石和楚邵那里得知真相，又好气又无奈。 此刻楚家前厅，凤嫋嫋和曦瑶公主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曦瑶公主始终带着面纱，可凤嫋嫋挨得近，风吹起时还是能清楚看到她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疤。 “皇贵妃给你的药膏，给老薛看过了。他说安全可靠，没有问题。你没用吗？” 曦瑶公主摇头，目光慎重。 “我听君一说了，她是传说中的龙族人。那个物种神秘，有很多常人看不出的端倪。我信得过你和太子皇兄，信得过你们信任的薛神医，但我信不过她。” 俩人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木栢封走了进来。 第296章 他一张脸冷笑着，说话阴阳怪气。 “都敢在战场上使美人计了，太子妃可真是出息了。” 凤嫋嫋抬头看过去，对上木栢封的眼神，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 “能赢就行，管他什么计。我阿兄自己都说过，兵不厌诈。为了打胜仗，他连美男计都能使，我使点美人计怎么了？” 木栢封顿时语塞。 多年前一时口嗨的回旋镖，终究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男女力量悬殊，在战场上处境不同。男人落入女人手里，想脱身很容易。你落入男人手里，也能吗？” 木栢封难得这么正经严肃的说话。 凤嫋嫋虚心接受批评。 她承认，木栢封说得对。 “其实美人计原来也不在计划之内，我只知道秦向自负，没想到他都上战场了还好色。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利用了这一点。当时金石和邵哥就在我身后，我有分寸，如果觉察到不安全，我一定第一时间撤。” 听完凤嫋嫋的解释，木栢封脸色才缓和几分。 凤嫋嫋停顿瞬间，看向木栢封的眼珠子突然一转。 “曦瑶，把皇贵妃给你的药拿出来。” 曦瑶公主不知道凤嫋嫋要干什么，可还是取出来递给她。 凤嫋嫋转手递给木栢封。 “这东西你给看看，用在人的身上，会不会有问题？” 木栢封闲散的接过来，动作一点不耽搁，嘴上却一点也没闲着。 “以前，是对我一点不客气。现在用得着我了，太子妃还是一如既往，一点不客气。” 凤嫋嫋从善如流，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木先生博学多才，请木先生睁开你那金贵的双眼，帮忙看看。” 木栢封啧得一声，没跟她计较。 他打开锦盒，看到了里面躺着两枚黑色药丸。 只一眼，木栢封眸光便暗了暗。 随后将锦盒扣起来，收进自己的袖子里。 “治疗伤疤的药，回头我让人给君一再送一份。这一份，没收了。” 曦瑶公主以前只是有些存疑。 可此刻听木栢封这么一说，心里的某种猜测好像得到了证实，脸上的表情有霎那的僵硬。 君一握住她的手，担忧的看她。 曦瑶公主努力扯出一丝笑。 “我没事，意料之中。” 此刻，凤嫋嫋也升出一丝后怕。 “这药有什么问题？竟然连老薛都没看出来。” 木栢封道：“药是好药，但添加了一样东西，使用者会斩断七情六欲……” 说着，木栢封的目光落在君一和曦瑶公主的身上。 “会变得冷心冷面，永远失去爱人的能力。” 就像龙紫和君九燕一样。 曦瑶公主脸色变得苍白，握着君一的手骤然收紧。 君一将她紧紧搂住。 “不会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发生。” 曦瑶公主身体发抖。 她宁可那是让她一命呜呼的毒药，都不能接受，她不爱君一这件事情。 往后余生，君一就是她的命。 君一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我们会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永远哎你，你也会永远爱我。再也不会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凤嫋嫋心头有气，有悔。 怪她，是她大意了。 薛戬看完之后，她应该再谨慎一些，找龙族的人亲自看一下的。 与其说是她轻信了龙紫，不如说是她轻信了龙紫对曦瑶公主的母女情分。 原来有些人，是真的改变不了的。 “对不起，都怪我轻信她人。凌州危机已过，你们快走吧。”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南夏，离开皇上的势力范围。 若行踪泄露，以前的辛苦走过的路，就都白费了。 曦瑶公主担心凤嫋嫋。 “可药王谷那边还有危险。” 凤嫋嫋道：“君一对打仗有经验，但对于药王谷里的事情不了解。薛戬今早就已经进入了药王谷，再加上我们足够了，你们启程要紧。” 君一感激的看向凤嫋嫋。 “多谢太子妃。” 随后，君一深深的朝木栢封看了一眼。 他知道，木栢封会竭尽全力，保护楚家和凤嫋嫋。 木栢封手中把玩着刚被他当成武器的折扇，朝君一挑眉。 “快走吧。” 君一郑重道：“有劳木先生了。” 这俩人一来一往，没说什么，但好像说了很多。 凤嫋嫋心中疑惑更甚。 这个木栢封到底有什么魔力？ 不仅拿下了君九渊，还让君一对他也这么信任。 凤嫋嫋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折扇上。 曾经在离开京城之前的一段时间，她的阿兄对折扇起了兴致，也如同木栢封这般，日日拿在手中，变着花样的把玩。 只是，她的阿兄直到启程去边境的时候，凤嫋嫋都没见过他拿扇子当武器的样子。 君一和曦瑶公主告别众人，立即启程，离开凌州。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凤嫋嫋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们通往幸福的路，还要走很远。 木栢封站在凤嫋嫋身后，轻叹一口气。 “这个姑祖母，真是愚蠢！” 凤嫋嫋道：“今日多谢你没有隐瞒实情，没有包庇龙紫。” 木栢封啧了一声。 “小事不用谢，都是自己人。” 凤嫋嫋闻言想了想，回头。 “这么说来，以后确实是自己人。龙紫是你的姑祖母，那曦瑶就是你的姑姑，君一就是你的姑丈。你还得喊君九渊一声小叔，那我就是你的小婶……” “打住！” 凤嫋嫋说到一半的时候，木栢封的脸就变了。 后面再出现一连串的长辈称呼时，木栢封的脸就彻底垮了下来。 “朋友之间，何必在意这些虚称。楚邵派去的人快回来了，咱们还是商量下进药王谷的事情吧。” 木栢封说完转身迈进楚家，走得头也不回。 一点也不给凤嫋嫋再说话的机会。 楚府前厅。 楚邵派去探查药王谷的人已经回来了。 “那两个人被引进了九幽之地，但那里面的毒物，竟然奈何不了他们。现在家主使用毕生本事在九幽之地的出口设下结界，阻止他们出来。可那个道长武功不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结界这种词，凤嫋嫋以前只在上古神话里见过。 那人一说出口，她的脑子里就闪过无数让她匪夷所思的信息。 可眼下，那些疑问都不是最紧急的。 凤嫋嫋问道：“九幽之地是什么地方？” 木栢封自从听到九幽之地这个名字，眸中复杂的光芒微微一闪。 那个地方，凤嫋嫋不知道，但凤枭被楚天雄带着进去过。 以前是凤枭的时候，他只觉得好玩神奇。 此刻顶着龙族少主的身份，这副身体的内心深处，对那个地方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兴奋。 第297章 楚邵在一旁解释。 “九幽之地和药王谷一崖之隔。不同的是，药王谷里面种的都是治病救人的草药，但九幽之地里面不仅遍地毒草，还养着剧毒的毒蝎和毒蛇。这是药王谷的第六道机关，若是没有我爹带着，人进去必死无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活到现在。” 凤嫋嫋问道：“那现在，薛戬在干什么？” 来人回道：“薛神医在对付孟妩。孟妩所下之毒十分诡异，竟然杀死了九幽之地的毒蝎和毒蛇，现在她还在铲除毒草。薛神医推测，孟妩很可能带着可解百毒的解药，但到现在快用完了，所以他们必须尽快解决九幽之地内的毒物，才能在里面长时间的存活下去。” 清玄真人和孟妩实力不可小觑，楚天雄能撑到现在，已经尽力了。 凤嫋嫋当机立断。 “留凌州刺史和东宫侍卫镇守凌州城，我们马上进去帮舅舅。” 木栢封这边。 平静的心情，被这股莫名的情绪搅得心烦气躁。 他让人直接从井里舀来一瓢凉水，站在寒气逼人的院子里，连灌了好几口，才将那股悸动压下去。 木栢封气得咬紧后槽牙。 “别搞事情，否则我不介意把你挖出来下酒。” 一句威胁低低的说出口，他整颗心才终于消停下来。 楚邵正跟府中下人交代些什么，搭眼往外一瞧，立马惊慌大步的迈出来。 “木先生是救了凌州的恩人，你们怎么能让木先生直接喝井水。快，去把我爹最好的茶拿出来，给先生备热茶。” 木栢封手里的瓢被夺走。 面对楚邵的热情，心情有些复杂。 小时候他每次来凌州，这小子就喜欢跟他抢东西、争高低。 怎么现如今换了个身份，连一个瓢都抢？ 楚天雄最爱喝的茶，是凤枭以前送给他的。 热茶放在木栢封手里，他一口没喝。 只闻着熟悉的味道，一颗心也能渐渐安下来。 以前他们进药王谷，都是楚天雄带着他们，从一条如履平地的秘密通道进入，前后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只是那通道只能由楚天雄本人才能开启。 连楚邵都不行。 “我爹说，只要他活着一日，那通道便只认他做主人。只有等他不在了，通道才会自动认我为主。所以这次我们进去，只能绕远路，过了前面的五道机关，才能进入第六道九幽之地。不过放心，这些机关已经全部被破坏了，只是地势危险，但只要走得稳当，不会有人命。” 木栢封问：“那要多久才能到？” 楚邵停顿一下，似是无奈，也似是在测量。 “最快明天天黑之前到。” 木栢封忍不住吐槽。 “这么久？等进去尸体都凉了。” 楚邵也没有办法。 “可爹不在，我们没有其他可以快速进去的路。” 凤嫋嫋瞅着木栢封的表情，心里了然。 “你是不是有办法？” 现在凤嫋嫋有些摸清木栢封的门道了。 他就像是一个能为大家托底的人，好像有他在，再难的事情，他也能变出办法来。 果然，木栢封抬头，郑重问楚邵。 “楚少爷信我吗？” 楚邵拿不定主意，犹豫看凤嫋嫋。 凤嫋嫋想起君九渊和君一对木栢封的态度，朝楚邵点头。 楚邵转头看向木栢封。 “木先生想做什么，但讲无妨。” 木栢封道：“那就一起去秘道口吧，我有办法进去。” 几人要离开之际，凤嫋嫋突然想到什么。 第298章 “再等等，我留一封信给金石。” 楚邵命人拿来笔墨，就见凤嫋嫋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凌州城是保护药王谷的第一道屏障，事关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你务必和凌州刺史一起守好它，为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保驾护航。此任务艰巨，非你不可。” 楚邵看着凤嫋嫋落下的字迹，惊讶的嘴角直抽抽。 “嫋嫋，你这写的，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凤嫋嫋笑着将信折起来，交给楚府的下人。 “金石心思单纯，一门心思就要建功立业。他要是知道我们进药王谷不带他，会不高兴的。可在药王谷内，蛮力没有用。不如将他留在城内，和凌州刺史一起守着凌州城。这么写，他就不闹着要进药王谷了。” 金石是金家唯一的子嗣，是金斌和皇后还有君九渊，一起宠着长大的金疙瘩。 药王谷内若真有危险，他帮不上忙，还会白白送了性命。 凤嫋嫋决定不让他冒险。 木栢封赞成凤嫋嫋的想法。 “这小胖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实诚，这么写他一定觉得自己特重要，把凌州城当他自己被窝守。” 凤嫋嫋猛地看向木栢封。 “你很了解他？” 可怎么会呢？ 这俩人应该没有交集的。 木栢封眉梢一扬，谎话张口就来。 “我听太子说的。” 君九渊真是一个太好的挡箭牌了。 见凤嫋嫋眼中还有疑惑，木栢封急忙催促。 “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去通道的路上，凤嫋嫋还不死心。 “君九渊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你们还聊了什么？” 木栢封声音悠悠。 “我们呀，那聊得可太多了。太子妃要是不放心，不如回去问问太子。” 凤嫋嫋嘴硬：“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男人的事情，我才不问。” 心里想的却是，回去得提醒君九渊，自己家里人的事情，别随便对外人说。 她就是抓住秦向性格上的弱点，才能第一次上战场，就赢了身经百战的秦向。 金石不善与人周旋一些弯弯绕绕，若是被人抓住性格上的把柄，作战时对他不利。 木栢封搭眼一瞧，就知道凤嫋嫋心里想的什么。 他哀叹一声，心塞塞。 三人很快进了瀛山。 楚邵带着他们，找到一处隐蔽性很好的山坡。 扒开周围的枯枝，一个仅容纳一人进出的洞口出现在三人的视线内。 里面漆黑一片，像是猛兽深不见底的大嘴，等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嫋嫋，这里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爹带着我们和枭哥进药王谷，都是从这进去的。记得第一次来，枭哥怕黑不敢进去，还嘴硬说自己就喜欢坐洞口逮蚂蚁，咱俩还嘲笑他不是男子汉。” “枭哥”本枭站在俩人身后，默默的撇开视线。 那不是他。 凤嫋嫋道：“当然记得。不过好像来时路跟小时候不一样，我记得小时候还要过一条流得很急的小溪。” “那小溪早就没有了。像这样的山洞，整座瀛山有上千个，若是没人带着，你们是找不到这里的。” 楚邵说着，点燃火把。 “我断后，谁先进去？” “枭哥”为了证明，以前“坐洞口逮蚂蚁”那个人不是他，抢先一步夺过火把。 “我走前面，太子妃走中间。” 三人一字排开往里走。 山洞内漆黑阴冷，还有阵阵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空气是流动的，经过里面曲折的墙壁，形成呼啸的哨声，听着十分瘆人。 三人都不是第一次来，知道里面是安全的，脚下的步子走得很快。 第299章 不一会儿，就到了山洞最深处。 那里正中间的洞壁上，挂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镜子。 因为火光的突然闯入，镜子折射出熠熠光彩。 可此刻，镜子发光的同时，在剧烈颤抖，和墙面发出咣咣的碰撞声。 楚邵表情慌乱。 “不好，爹快扛不住了。这是镜子即将易主的表现。” 木栢封立马走向那面铜镜，手掌轻轻覆盖在镜面上。 因为他的靠近，那原本颤抖的镜子突然安静下来。 片刻，平静的镜面出现了荡漾的波纹。 如同卷起风浪的海面，看了几眼后，似乎还能听到隐隐海风呼啸之声。 “怎么会这样？” 楚邵不可思议的看向木栢封。 “你到底是谁？” 待风浪平息，木栢封收回手。 “你爹在进药王谷之前，没有告诉过你一些事情吗？” 楚邵愣了一瞬，眸光震惊的看向木栢封。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就是龙族人？” 木栢封点头。 楚邵瞬间瞪大了眼睛，神情满是警惕和悲凉。 “都已经三百年了，楚家已经死去了好几代人，你难道还是不肯放过楚家，你是来报仇的吗？” “报仇”两个字一出来，凤嫋嫋当即就愣住了。 楚家和龙族？ 难道有什么旧怨？ 凤嫋嫋感觉自己接收了好震惊的信息量。 木栢封平静看着楚邵。 “我若真想报仇，就不会帮凌州击退闽南军，更不会这个时候帮你们进去救楚天雄。” 楚邵眼底的疑惑更甚。 “那你来楚家，所为何事？” 木栢封：“我说救人，你信吗？” 楚邵愣了一瞬，坦然摇头。 “不太信。” 楚家当年的行为，造成龙王离世，龙族动荡百年。 尽管当年犯错的人都已经死了，可龙族人冷血、记仇。尤其是他们的少主，凶狠残暴、六亲不认。 当年的事情，会永生永世的刻在他们的记忆里，一代代传下去。 若不是百年前，龙族意外被封印海底，楚家早就被赶尽杀绝了，也不会有机会在南夏壮大起来，。 如今再见，龙族不趁机覆灭楚家，已经是仁至义尽。 怎么可能还会救人？ 木栢封无奈。 “反正现在，只有我能让你们快速进去帮楚天雄，你们就说进，还是不进吧？” 楚邵犹豫。 他怕龙族人进了药王谷，不是帮忙，是搞破坏的。 到时候腹背受敌，药王谷更保不住。 这时，突然镜子再次颤抖起来。 这次比刚才更加剧烈，隐隐的镜面还渗出鲜血。 凤嫋嫋现在没空问清楚龙族和楚家的事情。 “进。邵哥，我们现在没其他办法。太子和君一信他，我们也不妨再信他一次。我们若再不进去，舅舅的情况会更糟糕。” 凤嫋嫋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有危机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向木栢封靠拢。 木栢封勾唇，满意的看着凤嫋嫋。 果然是凤家人，孺子可教也！ 楚邵听凤嫋嫋的，看向木栢封。 “还请木先生记住你刚才的话。若龙族非要追究楚家当年之过，待此次危机过去之后，我楚邵愿一力承担。” 木栢封欣赏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手掌再次缓缓贴在镜面上。 他平息了镜面的躁动，也引得一旁浮现出一道金光大亮的门框。 金光瞬间将凤嫋嫋和楚邵吸了进去。 木栢封收回手，抬腿迈过金门。 他看着金门后正快速消失的身影，在金光消失之前，轻缓开口。 “留着你的担当，继续让楚家昌盛下去吧。” 像小时候一样，凤嫋嫋只感觉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们已经落在了药王谷的门前。 那是一扇紧闭着千斤重的石门。 门前，是万丈深渊的狭窄崖底，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 门后，便是被楚家在此守护三百年的药王谷。 凤嫋嫋小时候一直有一个疑问。 舅舅常说，楚家在此守护药王谷三百年了，可那里面明明有很多千年药材。 如果药王谷只存在三百年，那些千年药材是从何而来的呢？ 小时候问舅舅这个问题，舅舅总是避而不答。 “等嫋嫋长大了，舅舅再告诉嫋嫋。” 现在凤嫋嫋长大了，她没有从舅舅口中知道答案。 但这一刻，她好像隐隐猜到什么了。 三人在此落地，楚邵第一时间走向石门正中间。 那里的石墩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者。 那老者紧闭着眼睛，呈现打坐姿态。 这老者凤嫋嫋以前也见过。 只是以前每一次来，他都是醒着的。 他会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还会抱起年幼的凤嫋嫋，飞檐走壁，摘悬崖上长出来的野果。 可这一次，他始终双眼紧闭，对凤嫋嫋三人的靠近，好像毫无感知。 “长老在闭关修炼，所有感官都是关起来的。他不知道我们来了，也不知道外面有危险。” 他们是直接降落在了药王谷的大门外。 但此刻，距离药王谷大门的不远处，九幽之地正上演一场生命争夺战。 楚天雄割破自己的手掌，紧贴结界运功，鲜血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掌心流出，朝着结界输送。 被清玄真人劈出裂痕的结界再次被修复。 但他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也越发苍白。 现场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丝毫帮不上忙。 这结界是楚天雄设下的，唯有楚天雄的血有用。 薛戬从自己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大把补血的药，全部塞进楚天雄的嘴里。 “快咽下去，快咽下去。老兄你可得挺住，我师哥要是被放出来，我们都完蛋啊！” 另一侧，是许久未见的老胡。 他拎着从药王谷带出来的止血采药，直接嚼碎了往楚天雄身上的伤口抹。 “堵上，快堵上。你的血不多了，可不能浪费啊。” 第300章 薛戬和老胡这两个碎嘴子话痨，一左一右守着楚天雄。 一个给楚天雄补血，一个给楚天雄止血。 为了缓解他们自己的紧张，不顾别人死活的嘴里不停叨叨叨。 楚家侍卫在身后看着这一副聒噪的画面，紧张的氛围之下，违和又诡异。 听说，这俩老头都是从京城来的，是太子妃的人。 太子妃之前来凌州的时候，他们是见过的。 也不是废话这么多的人啊。 九幽之地内。 孟妩本来已经快要把里面的毒物铲除干净了。 可不知外面的薛戬用了什么办法，死去的毒蝎毒蛇和毒草，又重新死而复生。 释放出浓郁的毒素，再次在整个九幽之地蔓延。 她筋疲力尽，再次掏出两粒解毒丸。 “我只剩最后两个了，若一个时辰之内我们还出不去，就只能腐烂在这里，成为毒蝎毒蛇的食物、毒草的养料。” 清玄真人也暂且收手，捏住一粒解毒丸吃下。 他抬头，看着再次被修复好的结界，眼神发狠。 “我连龙族的结界都闯得过去，一个龙族旁支的末等家族，还想困住我？休想？” 孟妩也吃下解毒丸，听到“龙族”二字，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 “楚家竟然也是龙族？” 清玄真人不屑冷哼一声。 “末等家族，龙族里最微不足道的奴隶罢了。况且只有纯正龙族血脉才是宝藏，楚家隐居凌州和人类通婚数百年，身体里的那些龙族血脉遗传至今，早就不值一提。如今他们的体质，已经和人类无异了。” 孟妩闻言眸光暗下，有些失望。 “那实在太可惜了。一个龙族的价值，抵得上药王谷的千万倍。” 对此，清玄真人何尝不是惋惜的。 他十分确定，自己那日在京城闻到的，一定就是龙血。 而且是贵族之龙的龙骨香。 是龙族最纯正、尊贵的血统。 这个人在龙族，一定非常有地位。 可他查了很久，却始终查不到龙族人的半点踪迹。 他也去试探过誉王，只得知百年前，南夏皇室后宫确实出现过一个龙族女子。 但如今人在何处，是生是死，誉王一无所知。 最近他人被禁足府上，更没有办法进宫探查了。 如果能抓到龙族，清玄真人又何必来这药王谷冒险。 孟妩同样也是找不到龙族，退而求其次只能把目光放在药王谷上。 可明明最后一关马上就能过了，那个薛戬却突然来捣乱，九幽之地的毒物她除也除不净。 最让她痛恨的是，薛戬的出现，就意味着凤嫋嫋来了。 这个女人，不在京城好好当她的太子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坏她好事。 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让凤嫋嫋永远回不了京城。 眼下，她只能把出去的希望放在清玄真人身上。 “还请道长赶紧想办法，只要我们能冲出去，成功占领药王谷。那里面的药材，我愿意让道长先挑。” 清玄真人闻言，不屑冷笑。 “不过是一些千年药材而已，贫道志不在医术，都给你。” 孟妩疑惑。 “道长费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难道不就是为了那些千年药材吗？” 清玄真人神秘一笑。 “这药王谷是从龙族带出来的，里面可有比千年药材更有价值的宝贝。” 孟妩闻言，眸光一沉。 里面若真有龙族的宝贝，那些药材，她也不稀罕。 清玄真人没注意到孟妩的神色变化。 他抬头，目光扫向头顶四周，观察着楚天雄设下的结界。 第301章 那是用人血供养的阵法，一层泛着波光的红色屏障，将整个九幽之地密不透风的笼罩其中。 要想出去，除非设下结界的人死！ 清玄真人之前，全部的精力都在和结界对抗。 可只要楚天雄还有血供养，他劈开再多的裂痕，楚天雄也能立即修复。 之前的努力，都是一场徒劳。 可是，人不可能有这么多血。 在他刚才猛烈的攻击下，正常人早就血尽人亡。 他刚才听到了外面有薛戬的声音，猜测这里面一定是薛戬在搞鬼。 清玄真人暗暗发誓，等他出去，他一定亲手剁了薛戬。 “跟我一起找阵眼，是一处像泉眼一样的地方。只要能找到阵眼，我们就有机会出去。只是……” 清玄真人停顿片刻，目光盯着孟妩。 “此方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到时楚天雄死，我也会受重伤。但即使如此，也好过我们两个一起死在里面。到时候，还希望孟女医不要忘了，我们是合作共赢的盟友。” 孟妩怔了一瞬，随即立马摆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道长放心。没有你的带路，我找不到药王谷。若真能闯过这一关，无论你伤势如何，我都绝不会抛下你不管。” 看在孟妩最后只剩两粒解毒丸，还愿意分享给他一个的份上，清玄真人暂且相信了孟妩。 俩人分头开始寻找阵眼。 结界外，楚天雄猛地睁开眼睛。 他之前和清玄真人对上，已经受了伤。 后来又用血滋养结界，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瞳孔震颤，眸中血丝弥漫。 “不好，他们想鱼死网破！” 薛戬正在赶制补血药丸的手一顿，满眼不可思议。 “不会吧，我那师哥惜命得很，他怎么可能舍得这么做？” 可是他抬头望去，确实亲眼看到红色弥漫的屏障上，从一个点开始出现裂痕。 随后，裂痕越来越大，慢慢的朝四面八方蔓延。 这次，不管楚天雄输送再多的血，也无法像刚才一样，让裂痕立马恢复如初。 他甚至都无法阻止裂痕蔓延的速度。 不多时，整个屏障就像蜘蛛网一样，裂痕密密麻麻，随时有土崩瓦解的可能。 身后候着的侍卫表情大变。 “不好，他们动了阵眼。屏障一旦破裂，家主只有死路一条。” 薛戬和老胡也慌了神。 俩人能治伤、治病、治毒。 但对眼前这么玄乎的说不上是法术还是武功的东西，他们一点应对之策也没有。 正一筹莫展之际，只听噗得一声。 楚天雄再也坚持不住，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 紧接着，红色的屏障瞬间从他的掌心消失。 一声猖狂的声音从九幽之地传出。 “楚天雄，受死吧！” 凤嫋嫋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楚天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溢出的一抹殷红，刺痛了她的眼睛。 “舅舅！” “爹！” 凤嫋嫋和楚邵冲过去，俩人一起抱住楚天雄。 清玄真人和孟妩离开九幽之地后，立即逃之夭夭。 因着清玄真人受了重伤，孟妩又不会武功。 俩人深知，这个时候发生冲突，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楚天雄身上，没空去追他们。 连木栢封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俩人逃跑的方向，便在楚天雄身边蹲下来。 楚天雄此刻的样子，已是奄奄一息，危在旦夕。 薛戬给他把脉，神色越来越严肃。 最后，薛戬将楚天雄的手腕放下，声音沉重。 第302章 “你们有什么话快说吧，他时间不多了。” 凤嫋嫋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抑制的难过从喉咙里翻滚而出，化作眼泪盈满了眼眶。 “舅舅。” 早在楚天雄在书房向楚邵交代事情的时候，楚邵就已经察觉，他爹这次进药王谷，就做好了再也出不去的打算。 可这一幕真实的上演，楚邵好像被人当头一棒，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双膝跪在地上，紧紧抓着楚天雄的手。 “爹，孩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一定守护好药王谷。” 身后的侍卫也早已跪倒一片，眼眶通红的看着楚天雄。 楚天雄面露欣慰的看了楚邵一眼。 “爹，相信你。” 楚天雄随后缓缓转头，颤抖的手朝凤嫋嫋抓去。 凤嫋嫋急忙捧住楚天雄的手。 “舅舅，对不起，嫋嫋来晚了……” 话还没说完，凤嫋嫋声音颤抖哽咽得说不下去。 楚天雄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着她。 “不，晚。太子对你，好吗？” 凤嫋嫋猛地点头，一开口是抑制不住的哭腔。 “好，他对我很好。多亏了舅舅的药，他现在已经能站起来了。他还说，等京城的事情处理完，就来凌州给舅舅敬茶。” 楚天雄欣慰的勾起唇角。 “好，好。你们，好好的。我见了，你爹娘，会让他们，放心！” 凤嫋嫋抱着楚天雄痛哭着，泣不成声。 楚天雄视线涣散，可当看到凤嫋嫋身后的木栢封。 只一眼，他瞳孔一扩，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 木栢封红着眼眶，道：“就是您想的那样。不过您放心，我是来救人，并非来寻仇。” 楚天雄似是不信，情绪突然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要杀，杀我！” 木栢封拨开凤嫋嫋，扶住楚天雄。 他贴在楚天雄的耳边，轻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有人知道木栢封对楚天雄说了什么。 只见楚天雄愣了片刻，突然浑身颤抖，情绪更加激动起来。 楚邵一把推开木栢封。 “你跟我爹说了什么？” 楚天雄却摇头拨开楚邵的手，他看向木栢封的眼神与刚才的恐怖不同。 竟然是，欣喜若狂。 楚天雄紧紧抓住木栢封的手，眼眶盈满了泪水。 “好，好！”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只见楚天雄虚弱的抬起一只手，将凤嫋嫋和楚邵的手一起拉过来，和木栢封的手叠放在一起。 “都，都好好的。” 生命的最后一刻，楚天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木栢封。 那眼神里是激动，是欣慰，也有死而无憾的从容。 他抬起一只手，缓缓朝木栢封的脸上摸去。 只是他手指刚碰到木栢封的脸，便突然无力的垂落下去。 他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再也亮不起来。 “舅舅！” “爹！” “恭送家主” 九幽之地外，哭声一片，诉说着对逝者的眷恋和难过。 薛戬和老胡站在一旁，也跟着抹眼泪。 老胡声音哽咽。 “你不是神医吗？怎么连个人都救不活？” 老薛好久都没有哭过了，今天哭得嗓子都哑了。 “神医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救。用自己生命设下结界，本就是死路一条。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 老胡难过的吸了吸鼻子。 自从来了凌州，这位楚家家主对他一家子都特别照顾。 楚家除了机密的药王谷，还有一处开放式的药田。 楚天雄给他们一家安排了住处，还发很高的工钱让他们一家都去药田采药。 甚至药王谷这么重要保密的地方，他也放心让老胡在里面打理。 老胡活了半辈子，从未被人这么信任过，更从未过得这么舒坦过。 这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想到刚才逃跑的那两个人，老胡就恨得牙痒痒。 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活得窝囊。 但他分得清是非善恶。 他回去以后，一定会带着全家老小，一起诅咒那俩人早死，早点下地狱向楚家家主赔罪。 楚家家主的一生，都是为了药王谷而活。 楚家列祖列宗的墓地，更是直接建在了药王谷隔壁。 墓门打开，一行人穿过长长的阶梯，转角后，便看到一座宽敞的墓室。 墙壁上数十盏长明灯，将墓室照得灯火透亮。 一眼便能看到，眼前的中间空地上，整齐的摆着几十个黑色棺材。 其中最里面的一排全部盖着棺盖。 其余敞开着棺盖的，里面都是空的。 那是为楚家后世准备的。 楚邵忍着难过，含泪走到一口空棺材前。 “楚家自三百年前定居凌州后，便定下规矩，楚家任何人死后，均不发丧、不设灵堂、不祭拜、不守丧。直接将尸体送入这座集体墓室，立上牌位，丧事就算了了。” 楚家这样的送葬方式，已经延续三百年。 众人遵守楚家家规，为楚天雄整理遗容。 他身上有多处的伤口，先前已经被老胡用过止血药。 只是那时用药草率，伤口被涂抹得狰狞不堪。 薛戬和老胡重新将伤口清洗干净。 凤嫋嫋和楚邵则将他脸上和身上的血渍擦干净。 只是因为失血过多，他清洗干净后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 可纵使这样，他的嘴角始终还是笑着的。 楚邵说，他是为守护药王谷赴死，死而无憾、含笑九泉。 可凤嫋嫋总觉得，他的无憾，和木栢封有关。 等遗容整理好，楚邵一人抬不动楚天雄。 身后侍卫刚要上前，被木栢封抬手挡住。 木栢封将手中折扇递给凤嫋嫋。 “我来吧。” 楚邵意外了一瞬。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家中小辈或者侍从来做。 外人只会觉得晦气。 可木栢封却做得很自然。 想起楚天雄死前，对木栢封的态度，楚邵也没有拒绝。 俩人一起将楚天雄放入棺材，又亲手封棺盖、钉寿钉。 等一切就绪，楚邵带头，凤嫋嫋和木栢封居后。 薛戬和老胡，还有其他侍卫在最后面。 一行人跪在地上，一起拜别楚天雄。 楚邵给楚天雄磕了三个头，他含泪直起身子，目光坚定。 “爹，药王谷里危险还没有结束，请恕孩儿不孝，不能在这里多陪您一些时间。等以后，孩儿再来看您，给您立牌位。” 一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楚家列祖列宗的墓室。 老胡从未见过这样的葬礼，就算一切从简，也该有个和亲朋好友告别的仪式。 可现在直接把人放进棺材里，在外界看来，就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一想到那里面躺着的是楚天雄，老胡心里就更难受了。 “楚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 木栢封走在俩人身后，声音发闷。 “因为他们觉得，他们不配。” 第303章 木栢封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都不知道这个“不配”之说，从何而来。 只有楚邵知道内情，平静的看着他。 楚天雄去世之前的意思表达很明确。 就是希望他能和凤嫋嫋、木栢封，三人以后相互关照。 和凤嫋嫋他能理解，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妹。 可和木栢封？ 楚邵百思不得其解。 楚家和龙族曾经有过那样的仇恨，龙族人，真的能像亲人一样相信吗？ 可眼下，纵使有千万个疑问，也不是探究的时候。 “我们快去药王谷门口吧。等清玄真人的伤缓过来，一定会去那里。” 凤嫋嫋看了木栢封几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跟在楚邵身后，往药王谷的方向走。 木栢封走在最后面，神色慵懒间难掩惆怅。 他在楚天雄耳边说的是：“舅舅，断魂崖的新茶，三年没采了。下次枭儿采来给你。” 木栢封和楚天雄练武之时，曾在一处陡崖峭壁之上发现一棵野茶树。 但因为断魂崖太高太险，外祖父在世时明令禁止任何人登上崖顶。 但俩人还是瞒着家里人，每年都上去一次。 这是俩人之间的秘密，俩人商量好绝不告诉第三个人。 免得传到外祖父耳中，他们都得挨家法。 只是后来凤枭要上战场，舅舅说过，凤枭不在，断魂崖他一个人上去没意思。 凤枭便答应他，等凯旋回来，一定还像以前一样，年年都陪他上去一次。 野茶只有他俩人喝，采野茶的事情也只有他俩人知道。 这是俩人之间才能懂的话。 木栢封这话一出来，楚天雄当即便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 眼下夕阳西下，木栢封遥望西方，灰蒙蒙的天际，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若隐若现。 那是断魂崖所在的地方。 只是眼下是寒冬腊月，山上的树枝都光秃秃的，不是采茶的好时机。 木栢封低垂下眼帘，掩下眼底的酸涩。 明年清明，若他还能活着回南夏，那便，再上去一次吧。 一行人来到药王谷门口。 长老依然如同一座雕塑般坐在那里。 如今药王谷位置暴露，这个口子一旦撕开，这里很快就会成为让南夏所有权贵眼红的肥肉。 凤嫋嫋担心的，不单单是这一次如何对付清玄真人和孟妩。 还有下次，下下次，那些觊觎药王谷的每一个人。 药王谷门前，一切和他们刚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动过的痕迹。 楚邵抬头，狭窄的视线内，自然光线已经黯淡下来。 天要黑了。 崖底刮起了呼啸的寒风，大家都累了一天，此刻又冷又饿。 “那道士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孟妩一个人找不到这里。今晚这里暂且是安全的。我们今晚就在药王谷休息一晚上吧，我会安排人轮流在外面守夜，若有动静，会及时通知大家。” 楚邵说完，走近沉重的石门。 楚天雄去世，楚邵成为药王谷新任家主。 随着他的靠近，药王谷石门前闪现出一面和外面山洞里一模一样的镜子。 楚邵将掌心放在镜子上，镜子立马有了反应。 随着波光一闪，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浓郁的药香味道扑面而来。 “走吧。” 楚邵带头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现场除了薛戬和楚家侍卫们，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进入药王谷。 侍卫们眼中只有护主和对周围危险的戒备，薛戬的眼睛里，那就只剩下药材了。 第304章 他一进药王谷，就被里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药海震惊到。 “这就是遍地宝藏的药王谷啊，我薛戬有生之年竟然也能见到。老天呀啊，师父啊，你在天显灵快看看啊，你徒儿我出息了啊。” 老胡刚来药王谷那天，反应比薛戬还夸张。 可他是不会承认的。 他仗着比薛戬早几个月，俨然是一副前辈的姿态。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快擦擦。” 薛戬慌忙擦嘴，结果一看啥也没有。 他瞪了老胡一眼。 “你个医术半吊子，懂个屁。我要是能拥有一座这样的药王谷，什么疑难杂症、天灾人祸，那都不是事。要是让一个人在我手里丢了性命，我倒立吃屎。” 老胡一听，急了。 “你不早说，刚才家主……” 薛戬打断老胡。 “他除外。他是用自己的命献祭阵法，和阵法共存亡。阵法一旦被破，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老胡闻言，心气一下子蔫了下来。 凤嫋嫋不懂什么阵法。 但她见木栢封一直没说反驳的话，便知薛戬说得都是真的。 若木栢封有办法，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尽管她不知道龙族和楚家有什么样的陈年旧怨。 但她就是相信，木栢封不会白白罔顾一条人命。 这种信任好像很没有来由。 但君九渊信他，君一信他。 连小小的凤离，也依赖他。 如今楚天雄临死前，只见他一面，听他说了一句话，便也对他深信不疑。 当楚天雄将她和楚邵、木栢封的手放在一起的时候。 凤嫋嫋和楚邵一样，是不可思议的，也是震撼的。 只是那种震撼的心情此刻归于平静，她已经能够平和的面对这件事情。 木栢封一次又一次为大家解决难题。 他出现的时间不长，却如同大家多年的老友，自然的融入到大家所做的事情里。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很多事情的推动，却都有他的影子。 他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他值得这份信任。 药王谷里只有十几名药童。 他们的爹娘和他们一样，一生都在照料药王谷。 他们一辈子都不曾走出过这里，在这里出生，也注定在这里老去。 药童见到楚邵带着一群陌生人进来，却没有看到楚天雄的身影。 门口的机关只有家主才能打开。 只有家主不在人世，才会自动认下一个主人。 几人当即明白了什么，脸上盈满了悲痛，朝着楚邵行礼。 “参见家主。” 初听家主的称呼，楚邵愣了一瞬。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爹真的不在了。 如今他才是楚家家主，像他爹一样，要扛起楚家使命。 楚邵忍下心酸，点头。 “收拾下住的地方，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了。这几天药王谷不太平，你们注意警惕，有发现异常，立即来报。” 药童应声：“是。” 楚邵去安排侍卫在门外的守夜巡逻。 木栢封打量药王谷的时候，凤嫋嫋走到他面前。 “谢谢你为楚家做得一切。” 木栢封挑眉看她。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凤嫋嫋摇头。 “我相信舅舅。龙族和楚家有旧怨，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相信一个仇人之后。” 木栢封有些意外。 “纠正一下，我对楚家人而言，非仇人之后。龙族没做过对不起楚家的事情，相反是楚家曾做出过对龙族不利的决定，才致使两方关系分崩离析。” 凤嫋嫋问：“能详细说说吗？” 第305章 木栢封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能。此事只是楚家和龙族内部的事情，太子妃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凤嫋嫋意料之中，也不继续追问。 “那我等木先生想说的时候，再洗耳恭听。” 这倒让木栢封有些意外了。 凤嫋嫋对很多事情好奇得很，极少有这么听劝的时候。 看着凤嫋嫋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身影，木栢封竟然对自己生出一丝怀疑。 是不是，不该什么事情都瞒着她？ 可若是告诉了她，前路未可知，万一有任何意外，只会徒增伤心罢了。 哎，好烦呀！ 好像这一切快点结束。 而实际上，凤嫋嫋只是因为楚天雄的死，心里的难过还没有缓过劲来。 才会对其他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她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回到房间里，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闪过小时候舅舅带她逛街、骑马、去药田采药、背着药箱下乡，免费给穷人治病的画面。 那时的舅舅还很年轻，侠义心肠、浩然正气。 凌州乡下每一个村子的村口，他都蹲过。 每当村口的钟声一响，整个村子有点头疼脑热的病人，都会出来找舅舅。 有些被折磨了很多年的疑难杂症，在舅舅手里也都枯木逢春、药到病除。 舅舅很有耐心，轻声哄着每一个病人，免费给他们看病，免费送给他们药。 他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乡亲们原本晦暗的生活。 可就是这么好的舅舅，凤嫋嫋已经好几年没来看过他了。 没想到再见，竟是永别。 而舅舅在临终前，关心的只是君九渊对她好不好。 凤嫋嫋一想起那样的画面，就忍不住眼睛酸涩。 重活一世，凤嫋嫋无意主动与谁为敌。 可清玄真人和孟妩三番两次害她亲近之人，她这次绝不会再放过他们。 她想起接下来的事情，喊来了薛戬。 “你尽快制作一些能对付孟妩的毒药，每人都发点，我要多一些。” 薛戬立即就明白了凤嫋嫋的意思。 “你要对付孟妩？” 凤嫋嫋点头，道：“她不会武功，毒术是她最大的战斗力。唯有若掣肘住她的毒术，才能将她制服。如今这里只有我和她两个女子，我来对付她最为妥当。” 孟妩奸诈狡猾，诡计多端。 凤嫋嫋和她打过两世的交代，比这里的人都更了解她。 更关键的是，凤嫋嫋觉得，清玄真人只是武功上的硬拼，没有那么多诡计。 相比之下，这个孟妩的未知性和危险性更大。 薛戬觉得凤嫋嫋说得在理，急忙去找老胡帮忙，一起准备。 老胡虽然医术不行，但认药制药是一把好手。 薛戬走后，凤嫋嫋看着窗外。 晚上的时候，风起了，将凝聚在天上的乌云吹散。 阴沉了一天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硕大的圆月高高的挂在头顶，零散的三五星星点缀四周。 微弱的光亮，隐隐约约的笼罩着整个药王谷。 凤嫋嫋看着看着，突然好想君九渊。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明明才分别两天，可凤嫋嫋感觉离开他好久了。 她好想抱抱他。 此刻的京城。 夜幕刚刚落下，亦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君九渊坐着轮椅刚从皇宫出来，黑色厚重的大氅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全无往日威严，看上去好像一个需要重点保护生病垂危之人。 他从未穿过这么厚的衣服。 以往即使是寒冬腊月，身处常年飘雪的边境军营，他也是一身简装而已。 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凤离突然来了。 凤离说是晚上冷，从定国公府拿来一件宽厚的大氅，非让他穿。 君九渊起先是拒绝的。 但凤离说：“阿姐不在京城，我要替她照顾好姐夫。若是姐夫得了风寒，我没法跟阿姐交代。” 君九渊道：“不会的，我身体没那么差，进宫很快就会回来。” 凤离看着大氅，眼带失望。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件大氅是阿姐特意找人给我阿兄做的，我爹、我娘还有我，每人都有一件。只是我阿兄还没来得及穿上，就去战场了。” 凤离双手搂着大氅，默默的转身要走。 君九渊喊住了他。 “拿来吧。” 凤离眉毛一扬，抱着大氅跑到君九渊身后。 “这才对嘛。姐夫保重好身体，阿姐才能放心在外面干大事。” 于是，这大氅就到了君九渊的身上。 只是裹着件大氅进宫，除了保暖，也并非全无其他好处。 刚才和皇上大臣们议事的时候，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虚伪的关心之后，都离他远远的。 太子怎么突然怕冷成这个样子？ 怕不是染上了什么不好治的病吧。 君九渊在众人时不时投来的审视眼神中，淡定自若的将大氅又裹得紧一些。 众大臣心里又开始揣测。 御书房也不冷啊，这太子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皇上见状，开口问道：“太子，身体若是有恙，朕传太医给你瞧瞧？” 君九渊干咳两声。 “多谢父皇关心。旧伤留下的后遗症，就不劳烦太医了。” 皇上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可各位大臣又开始揣测，这后遗症，到底是什么症呢？ 君九渊由着他们琢磨，继续淡定自若的将手里的折子翻开。 “父皇，儿臣觉得北方雪灾之事需派一名钦差大人……” 议事结束后，侍卫推着他快步走出宫门。 候在宫门外的侍卫急忙迎上去。 “主子，凌州的飞鸽传信来了。只是那太子妃的飞鸽，只让您靠近。” 君九渊闻言，平静的眸光瞬间亮了几分。 府上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君九渊刚要上马车，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色身影。 他抬头，看到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臣女王娉婷，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那女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在暗淡的夜色之下，也颇有明艳动人之色。 只是这些，君九渊都看不见。 他只有被挡路后的不耐烦。 耽误他看信，真烦！ 第306章 “不记得了。” 君九渊说完，转动轮椅靠近马车。 那女子一步跨到他面前，扑通跪地。 “小女子自从三年前在金夫人寿宴上见过太子，便对太子一见倾心。自那之后，到太子离开京城之前，我们一共见过十三次面，我们还一起同游过东湖，太子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王娉婷仰头看着君九渊。 一双眼睛因为委屈和不甘心，盈满了湿润。 君九渊这才细细看了一眼那女子的面孔，后知后觉总算是想起了什么。 “你就是吏部侍郎王重阳之女？” 王娉婷欣喜点头。 “正是。太子，您记起来我来了？” 多年不见，这张曾经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君九渊都认不出来了。 他只记住了，她爹是王重阳。 想起过去的记忆，君九渊沉下脸色。 “当初，你四处打听本宫的行踪，制造各种偶遇。导致那阵子京城流言四起，都以为你我要议亲。所谓的同游西湖，也不过是我们同时上了一条船，而那天，那条船上少说也有五十人。本宫全程一直都和凤家小将军待在一起，从未跟你说过话。王小姐说话，还请严谨一些，免得传出去有损你我名声。” 王娉婷的脸色一变再变。 “是，是娉婷失言了。可娉婷对太子是真心的，还请太子给娉婷一次服侍您的机会，娉婷绝不会让太子失望。” 君九渊眸色闪过一抹厌恶。 “这种话，你三年前说过不下十次，本宫也拒绝了你不下十次。前阵子你的父亲还在金銮殿上当众要本宫收了你，本宫那时的回复，王小姐应该也已经听说过了。本宫好听的话难听的话，都已经说过无数遍了，容你至今，也算是给足了你面子。本宫不希望再有下次！” 王娉婷想起那日，君九渊毫无留情的羞辱之词，一张脸羞愤通红。 “是因为，太子妃吗？” 君九渊皱眉。 “拒绝你，和她没有关系。三年前没有她，本宫也从未想过娶你。你的父亲是朝中三品官员，你想嫁如意郎君不是难事，别再作贱自己，否则只会自讨苦吃。也别去太子妃面前找不痛快，别逼着本宫对女人动手。” 君九渊把话说得仁至义尽。 马车很快驶离原地，留下王娉婷还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低声抽泣。 她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 王重阳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女儿。 “现在，你总该死心了吧。太子就是钢板一块，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要你给誉王生下一个儿子，将来的身份地位，不比太子妃差。” 提起凤嫋嫋，王娉婷满是不甘的站起身。 凤嫋嫋曾经是全京城贵女们都羡慕嫉妒的对象。 她出身高门望族、功勋之后。 她爹凤怀瑾一生只娶了她娘一人。 她娘不用经历内院宅斗，她也不用和其他庶子女明争暗斗、勾心斗角。 她有的，是爹娘和哥哥弟弟各个都将她宠如珍宝。 凤嫋嫋已经拥有了很多很多了，那些都是京城其他贵女们遥不可及的。 可偏偏这样幸运的她，还抢走了当朝太子。 王娉婷心里五味杂陈，不仅有对凤嫋嫋的嫉妒。 还有对自己的悔，对自己亲爹的恨。 当初太子刚从战场上被抬回来，命不久矣，皇后曾放下身份和众大臣家眷亲近。 她企图找一个愿意嫁给太子，能够给他传宗接代，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女子。 第307章 皇后听闻王娉婷曾经爱慕过太子，第一个召王重阳和王夫人进宫。 只是那时，王重阳问都没问过她，直接回绝了皇后。 她后悔，当初她得知此事之后，为什么就轻易听了爹娘的话？ 她应该再去求见皇后，皇后一定能成全她对太子的一片爱慕之心。 若是那时她嫁给太子，今日的太子妃，就该是她。 只因为她的一时犹豫，才让凤嫋嫋钻了空子，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如今，凤嫋嫋成了太子妃。 而她，却要被逼着嫁给年过半百的誉王，和他后院那么多女人争宠。 她不甘心啊！ “爹，如今太子妃不在京城，太子夜夜独守空房，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您让女儿再试一次吧。” 啪得一声。 王重阳一巴掌打在王娉婷的脸上。 “我王重阳的女儿，何时变得这么恬不知耻？当初在金銮殿上，太子说出那样的话，定是对你已经忍无可忍，你就该死心了。我一个男人都觉得丢脸，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难道还想脱光了衣服把自己送到他床上不成？” 王娉婷捂着脸痛哭。 “爹想让我嫁给誉王，为你以后铺路筹谋。又何尝不是把我脱光了衣服送去誉王床上？既然都是送，太子比誉王强百倍，为何不可？” 又是啪得一声。 王重阳忍无可忍，这一次的巴掌比上一次更重。 王娉婷猛地扑倒在地，脸上顷刻间又疼又肿。 “你个不知廉耻的孽女，为父今日就好好教你，什么是礼义廉耻！来人，把小姐带回去。” 王娉婷被带回了家。 他们离开后，黑影中，誉王才缓缓现身。 “这个王小姐，以前喜欢过太子？” 身后的小厮急忙回应。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太子还没受伤，她对太子穷追不舍，那叫一个猛，只是太子当着众人的面都拒绝过她好几次。后来太子重伤回京，她一次都没探望过。本来这事大家都快忘了，没想到太子身体渐渐好起来，她就又开始了。” 誉王问：“哦？她都做了些什么？” 小厮道：“她先是让王重阳在太子面前试探，被拒绝之后，今日自己又亲自找太子示爱。不光如此，最近还听说，她多次对外人提起，当初皇后给太子娶妃，先找的是她。她爹娘逼迫她拒绝，这才便宜了太子妃。话里话外，都暗示太子妃抢了她东西。王重阳早就想把这个女儿嫁出去，免得留在家中惹出祸事。前几日王爷多看了王小姐几眼，王重阳便动了巴结王爷的心思。王爷，这种女人可要不得。” 誉王冷冷一笑。 “她喜欢过谁不重要，本王在意的，是她能不能为本王所用。你去告诉王重阳，本王很喜欢他的女儿，愿意以侧妃身份，迎娶她进誉王府。” 誉王从宫门口离开，没有直接回誉王府，而是去了八皇子府。 只是，他再一次被拒之门外。 “启禀王爷，八皇子伤心过度还没缓过来呢。他说要为苏贵妃守孝白天，在这之前，谁也不想见。” 誉王沉下脸色，表情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他瞥了身后小厮一眼。 小厮当即心领神会，从袖子里掏出一袋子银子，塞进八皇子府管家手中。 管家眼睛机灵的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快速将钱袋子收起来。 “王爷放心，老奴会再劝劝八皇子。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是不要太伤心的好。王爷待八皇子如亲生的一般，他不见别人，也该见王爷的。” 第308章 誉王点头。 “那就有劳管家多多照顾八皇子。” 誉王说完，犹豫了一瞬，再次开口。 “那日八皇子被皇上召进宫，他回来有没有提起，他们俩人到底说了什么？” 管家愣愣的想了想。 “老奴只记得，八皇子回来的时候魂不守舍的，嘴里一直喊着母妃。其他的，八皇子什么也没说。” 誉王不相信那日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皇上若是真怀疑他和苏贵妃的关系，一定会怀疑八皇子的身世。 他好奇，八皇子到底是怎么遮掩过去的？ 誉王又给小厮递了个眼色，小厮当即有掏出一个钱袋子。 这次，誉王亲自将钱袋子放在管家手中。 “劳烦管家帮本王打听打听。以后，本王定不会亏待了你。” 管家受宠若惊，收起钱袋子急忙保证。 “王爷放心，这等小事，老奴一定帮王爷办妥。” 誉王转身回了誉王府。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一名小厮慌慌张张的从里面跑出来。 “王爷不好了，秦向将军死了，闽南军败了！” 誉王瞬间呆愣在原地。 秦向竟然连区区凌州都拿不下？ 怎么可能？ 送走誉王，管家立即回了府中。 府中正堂，八皇子正跪在苏贵妃的牌位前。 多日不见人，他再无往日飞扬跋扈的气焰。 他整个人憔悴、消瘦、沧桑。 面容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连衣服也多日未换。 幸好现如今是冬天。 要是夏天，恐怕整个人都馊了。 管家恭敬的进来，将刚收还没捂热乎的两个钱袋子，放在八皇子眼前。 “八皇子，誉王来打听那日您被皇上召见的事情了。” 八皇子低头，看了一眼钱袋子，手指勾起来扔进管家怀里。 “给你你就拿着。他再来问，你就说父皇与我滴血认亲，只是我提前买通了宫中太监，在水里做了手脚。父皇现在坚信，我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管家搂着钱袋子点头：“是。” 管家说完事情就退了出去。 八皇子一双熬出血丝的眼睛缓缓抬起，看着前方的牌位。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是最得宠的皇子，太子死后，自己就是未来储君，未来的天下都是他的。 所有人都敬他怕他，可以任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八皇子才终于意识到，所有人都在利用他。 这世上真心爱他，为他的未来筹谋的人，只有他的母妃。 只可惜，母妃信错了人。 大难来头，誉王只想着保全自己。 丢下他和他的母妃，独自面对圣怒。 而他的父皇，诱骗他得罪了殷家，结果他重伤身体被废后，出主意的美美隐身，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他在父皇那里，已然成了弃子。 就连因为借他母妃之势而鸡犬升天的将军府，在他遇难之后，连看都不曾来看他一眼。 以前他们从母妃那里占尽好处。 苏无良的大将军之位，都是母妃费尽心机给他谋划而来的。 可如今，他们只急于和他撇清关系，生怕被他连累。 只有母妃，为了护他，不顾性命的求父皇不要迁怒他。 可最终，父皇好好活着，誉王也好好活着。 将军府也好好的。 唯有最爱他的母妃，死了！ 可私通又不是一个人的错。 为什么只有母妃死了呢？ 八皇子满心的不甘。 以前是母妃把他保护的太好。 到现在他明白，人心啊，只有在落难的时候，才能看得清楚透彻。 那些曾经享受过母妃的好，如今却将他们弃如敝履的人。 八皇子一个也不想放过。 反正自己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不如用这条烂命，痛快的活一场。 君九渊回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落在窗柩上的飞鸽。 那是凤嫋嫋在国公府时候养的，用来和军队快速传信。 陌生人无法靠近从它们身上取下信筒。 君九渊一进院子，立马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脱掉厚重的大氅，快步走到窗前，将飞鸽脚边的信筒取下。 飞鸽在君九渊头顶徘徊两圈，兀自飞走。 君九渊展开信件，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 “凌州危机已除，勿念，想你。” 君九渊看着那上面简单的几个字，久久不语。 她没说自己亲自上战场。 没说这一路的危险和艰辛。 没说药王谷面临已经暴露了的危机。 她给他写信，只是想让他心安。 君九渊沉默许久。 回到房间，将凤嫋嫋的信仔细收好，然后提笔回信。 等信件写好绑在飞鸽的腿上放走，君九渊换了一身黑衣蒙面劲装。 他打开一个锦盒，从里面取出一枚龙角，和一枚泛着紫光的龙形玉佩。 这些，都是木栢封留下的东西，对他要做的事情有大用。 将东西收进衣服里，君九渊的身影翻出东宫，悄无声息的融于夜色。 翌日。 晨光熹微，药王谷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朝阳和雨露的气息。 凤嫋嫋在一阵咕咕咕的声音里睁开眼睛。 她愣了一瞬，当即起身打开房门。 果然看到门口木制的台阶上，溜达着一只飞鸽。 她走过去，拆开信件。 看到那上面，是君九渊熟悉的字迹。 “若担心宝物被觊觎，最好的办法，是当众毁掉。我也好想你。” 凤嫋嫋眼睛里瞬间有惊喜闪过。 她懂君九渊在说的是药王谷。 药王谷外面的机关已经被破坏，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早晚有一天会落入别人手中。 楚家的人也会很危险。 君九渊的方法，竟然和她昨夜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且，他也在想她。 他们可真是心里有灵犀。 凤嫋嫋因为和君九渊的默契，心里开心了一下。 “腿瘸脑子不瘸，你挑的相公，有点东西。就是，有点肉麻。” 突然头顶响起一道声音。 凤嫋嫋回头，看到木栢封靠在自己身后的墙上，手里正拿着半个包子啃。 第309章 偷看人家的信还那么大言不惭！ 凤嫋嫋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她把纸条前半句撕下，打开火折子烧掉。 最后四个字“我也好想你”被凤嫋嫋收起来。 木栢封从未见过她对几个字这么上心过，此刻看着她那仔细的动作，一脸无语又嫌弃。 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啧啧啧，够了啊！” 凤嫋嫋：“我相公想我，你啧什么？难不成是嫉妒我相公没想你？” 木栢封…… 从身后拐角把躲着偷看的人拉出来。 “你是她哥，快说说她。” 楚邵没木栢封那么厚脸皮，被抓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嫋嫋，我们不是故意偷看太子给你写信。但太子这方法可行，跟木先生刚才跟我说的不谋而合。我们本来想过来跟你详细说的，没想到正好看到太子的信上写的，跟木先生说得一模一样。” 凤嫋嫋一愣。 没想到木栢封的脑子，也这么好使。 木栢封得瑟挑眉 “要不是知道太子不在此，我都怀疑他偷听了我说话” 楚邵道：“太子和木先生都是聪明之人，这大概就是聪明之人的默契吧。” 凤嫋嫋默默收回了想说的话。 楚邵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药王谷中百年以上的药材，全部先存于地下，等风波过去之后，再来取。百年以内的，全部销毁。” 至于所谓的地底下。 只要这里毁掉，就没人能找得到。 凤嫋嫋听舅舅提起过，说药王谷内有一个隐藏的密道。 只是入口很隐蔽，她不曾去过。 只要楚家人在，重新再培育一个药王谷不难。 “只是……” 楚邵犹豫，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我现在有些犹豫，以后这药王谷还有没有必要存在？若它的存在不能治病救人，而是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筹码，甚至引起内战和伤亡。它便失去了楚家先人当初创建的初衷。若真是这样，彻底毁掉或许才是它最好的结局。我爹说过，谷宁可毁掉，也绝不有失。” 话虽这么说，但凤嫋嫋从楚邵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舍。 这里是楚家几代人，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守护至今的宝藏。 在他们看来，守护药王谷的使命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药王谷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 楚邵为它即将毁在自己手里，而难过。 凤嫋嫋安慰他。 “药王谷没了，消灭的不过是外人对它的野心和贪念。但里面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外面的药田还在，楚家治病救人的初衷就不会丢。楚家背负了几代人的使命，不管是为了情义也好，为了使命也罢，都已经够久了。以后何去何从全看邵哥你这个家主之意，你只需要遵从本心做决定。前人恩怨早就是过眼云烟，不必执着。” 凤嫋嫋说着，目光扫向木栢封。 木栢封了然。 凤嫋嫋一定是猜到了楚家和龙族有些关系。 也猜到了楚家之所以如此重视药王谷，跟龙族有关。 这一眼，是点他呢。 木栢封附和道：“太子妃说的话，你考虑一下吧。” 楚邵惊讶抬头，盯着木栢封。 “这药王谷是龙族之物，亦是龙族和楚家唯一的牵绊。龙族真的能接受它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吗？” 木栢封无所谓的挑眉。 “以前有药王谷的时候，龙族有难，楚家不也袖手旁观了吗？如此看来，这牵绊也没什么用。留着让以后的龙族找到你们，复当年之仇吗？” 第310章 楚邵表情僵硬。 木栢封说的话，让他无地自容。 “当年，是楚家之过……” 木栢封打断他：“行了，堂堂家主，别动不动就忏悔。” 楚邵摇头：“我没想忏悔。我想说的是，当年虽是楚家之过，但我认真想过，若当初我是楚家家主，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楚家是龙族的奴，无论何时，奴背叛主都是以下犯上、罪无可恕。但在救主和救苍生之间，楚家三百年前选择救苍生，三百年后选择依然不会变。主若要清理门户，楚家甘愿承受所有责罚。” 木栢封看着楚邵，看着看着，有些被气笑了。 “说这么多，归根结底一句话，知错，但不改。” 楚邵想了想，一本正经的点头。 木先生总结的，有点到位。 木栢封刚想说什么，冷不丁皱眉，脸色变了。 不是他自己想变的。 是体内某种东西突然急躁暴跳起来，让他一时没控制住。 凤嫋嫋也从中又听出了一点端倪。 龙族是楚家的主子，楚家背叛了主子，带着药王谷从龙族逃了出来。 这么多年，守护药王谷是楚家的执念，亦是楚家对旧主的痴念。 再看木栢封表情变化，以为他生气，要发火了。 凤嫋嫋默默的站到了俩人中间。 “那个，我听着外面好像有点动静。” 楚邵立即往外看，果然看到有侍卫跑进来。 “少主，外面有些不对劲，请您随我去看看。” 楚邵二话不说，当即离开。 凤嫋嫋松了口气。 回头，看到木栢封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脸。 他微笑着靠在廊下，将最后半个包子慢条斯理的吃下，神情慵懒。 “怕我跟他打架？” 凤嫋嫋道：“大敌当前，起内讧多不好。等危机解除了，你们有的是时间把当初的事情说清楚。” 木栢封摁着心口笑了笑，没说话。 凤嫋嫋吃完饭出来，看到薛戬和老胡两道身影，风风火火的冲进了药田。 “太可惜了啊，虽然不足百年，但也是千金难求的好宝贝。能带走一点是一点，你们不要，我薛戬要。” 老胡跟在薛戬屁股后面。 “我来帮你。老薛，我带了布袋子，我也帮你装点。” 俩人撅着屁股吭哧吭哧装药材的时候，这边，药王谷的人也将一部分还在生长的药材都移植进了盆栽里。 盆栽都搬进了药田旁边，一处空的茅草屋里。 “这些都是百年以上的药材，按照家主的命令已经移植好。等家主回来，便会将这些都带入地下密室。” 说罢，药童们有些不舍的看向外面，还在土里种着的其他药材。 “那些是我爹和我爷爷种下的，他们死的时候还惦记着，叮嘱我一定要养好。只可惜家主说不带，可能是担心地下密室里装不下吧。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它们长大了。” 凤嫋嫋走进房间，问：“地下的入口在哪？里面能装下多少？” 药童们一起摇头。 “地下密室的入口，我们也从不曾见过。老家主每次进去，都让我们避开。” 连这里的药童都要避开？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难道比这些药材还要珍贵？ 凤嫋嫋目光扫过门外。 这里占地面积并不大。 说是药王谷，其实不过是一处宽敞一些的院子罢了。 楚家大部分常见的药材，都在外面的药田种着。 只有少数十分珍贵的，和从龙族带回来上千年的珍贵植物，才会种在这里保密起来。 第311章 凤嫋嫋放眼望去，也没看到其他的门或者入口。 再回头看了一眼茅草屋。 这房间空旷，连张桌子椅子也没有。 难道，地下密室的机关就在这房间里？ 她对这个地下密室，更加好奇起来。 这时，楚邵从外面进来。 “嫋嫋，木先生，不好了，整个九幽之地都不见了。” 凤嫋嫋登时瞪大了眼睛。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楚邵解释道：“就是凭空消失了。里面的毒草毒蝎和毒蛇，都不见了。那个山谷现在和山林里其他的地方没有区别。若不是我熟悉地形，根本不会发现里面已经被换了样子。” 凤嫋嫋愣住。 自从龙族出现后，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都不意外。 只是这些玄乎的事件太过超出认知，凤嫋嫋脑子快速转动，使劲让自己消化。 薛戬对那里面的毒物也很感兴趣。 本来还想着等对付完清玄道士和孟妩，就让楚邵带他摘点回去，他回去研制一些毒药。 眼下听楚邵这么一说，当即跑过来。 “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毒物，怎么会消失不见？会不会是我那师哥和孟妩搞得鬼？” 凤嫋嫋摇头：“他们若是有这本事，就不会被困在里面那么久。” 木栢封淡定的看着几人，突然开口。 “是我做的。” 众人纷纷回头，目光一起落在木栢封的身上。 “你做了什么？” 木栢封道：“那里面的毒草和这里的草药一样，都是稀世珍宝。只是毒物若流传出去，更能助纣为虐。我昨夜没事出去溜达了一圈，便都收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那么多东西，收到哪里了？ 木栢封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邵打量木栢封的两手空空，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沉了沉。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到九幽之地附近有动静。我想清玄道士和孟妩很快就会找过来，你们都出去外面戒备着。木先生和嫋嫋留下。” 其他人闻言，当即走出茅草屋。 楚邵转身，关上门窗，将众人的视线阻挡在外面。 他先是看了木栢封一眼。 木栢封好似知道他要做什么，平静的和他对视。 楚邵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凤嫋嫋。 “嫋嫋，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惊讶。” 凤嫋嫋心说，只要不是面前这俩人突然联手要杀她，已经没什么让她接受不了的事情了了。 “是不是跟地下密室有关？” 楚邵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只有鸡蛋大小的小球。 凤嫋嫋一眼看过去，格外熟悉。 那就是缩小版的夜明珠。 她娘亲嫁妆里的，都比这个大好多倍。 凤嫋嫋从小玩到大。 只是此刻，那颗小号夜明珠在楚邵手中，是纯白透明的颜色。 凤嫋嫋走近看，竟然看到那里面，呈现出一副汪洋大海的画面。 她抬头，眼带疑惑。 “这是？” “是龙族的宝物，也是一个储物空间。木先生，你昨夜收走九幽之地所有毒物，也是用它吧。” 在凤嫋嫋的注视下，木栢封缓缓伸开手掌。 他的手心，有一颗和楚邵一模一样的小号夜明珠。 只是木栢封夜明珠里的画面，是一片峡谷。 此刻外面天寒地冻，峡谷内却是奇花异草，郁郁葱葱。 细看，很多树叶上还趴着毒蛇和毒蝎。 这分明就是九幽之地的场景。 凤嫋嫋指着楚邵手里的。 “所以，你像跟他一样，将这里百年以上的珍贵药材，都装进这个里面？” 楚邵点头。 “把你的手伸出来。” 凤嫋嫋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只见楚邵掏出一根银针，扎进了凤嫋嫋的指腹。 血珠瞬间涌出来。 楚邵捏着凤嫋嫋手指，向下对着小号夜明珠。 血珠滴落在上面的瞬间，突然金光乍现，晃得人睁不开眼。 凤嫋嫋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金光退去，她睁开眼睛，却发现原来还满满当当的房间里，现在又变回之前的空荡荡。 而楚邵手里的小号夜明珠里，汪洋大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全是楚邵要带走的名贵药材。 “以后，你就是的它的主人。这里面所有的药材，任你支配。只是这储物空间刚开始使用，容量有限，外面的药材没办法全部带走。我会给你带一些种子，有不懂的你找薛神医帮忙。以后会扩张到什么程度，就看你们自己了。” 楚邵说着，将小号夜明珠放进凤嫋嫋手中。 凤嫋嫋惊讶的合不拢嘴。 她双手仔细捧着，好像手里的东西千斤重。 “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了？邵哥你要不再考虑一下，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楚邵勾唇笑。 “我想好了。没人会相信，楚家真的会狠心毁了药王谷。以后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楚家都会活在别人的监视和试探之下。为了不让这些东西落入歹人之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彻底和楚家切割。 祖父当初同意姑姑嫁给凤家，便是看看重凤家满门忠烈，一身正气，将来必定不会走上歪路。而爹知道你嫁给太子之后，很是激动。他常说，太子心系天下，有雄韬伟略，将来必定是位好的君主。这些东西若是能为你和太子的将来出一份力，便不负他们的价值。” 凤嫋嫋太惊喜了，同时也感动的心底发酸。 “外祖父和舅舅，才是侠之大者。楚家世代心系苍生，真伟大。” 刚感慨完，突然手里又多了一个球。 木栢封也将自己的给了凤嫋嫋。 “这里面的毒玩意我又不喜欢，给你了。你看谁不顺眼，直接抓出一只毒蝎子出来，吓死他。” 第312章 凤嫋嫋瞪大眼睛，双手捧着两个球，表现夸张得颤啊颤。 “这都是真的吗？我凤嫋嫋何德何能，竟然能拥有这么逆天的宝贝，还一下拥有了俩个。老天爷没宠错人吧？” 木栢封挑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也不是不可能。那要不还回来，还来得及。” 木栢封说着，就朝凤嫋嫋伸手。 凤嫋嫋毫不犹豫，麻利捏着自己的手指腹又挤出一滴血。 那血顺利的滴在木栢封给的球上，瞬间又被吸收进去。 金光之后，凤嫋嫋淡定的把两只球都收了起来。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做人不能太小气。” 木栢封看着凤嫋嫋护宝的姿势，跟小时候护食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轻挑嘴角，宠溺笑起来。 一旁的楚邵看到木栢封看凤嫋嫋的眼神，呆愣在原地。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猛地炸开了。 他先前还一直想不明白，龙族为何对楚家如此包容？ 此刻，他好像都明白了。 可嫋嫋已经是太子妃了啊。 这个木栢封，不会是想趁太子不在，诱拐嫋嫋去东海吧？ 木栢封突然感觉一道危险的目光打在他身上。 他偏过头去，对上楚邵目瞪口呆的眼神，嘴角的笑瞬间收了回去。 “楚家主，脑子想什么龌龊事呢？不妨说出来，让太子妃也听听。” 凤嫋嫋抬头看过去。 楚邵表情尴尬了一瞬，继而有些气恼。 这个木栢封，都知道那样的心思龌龊，竟然还敢做，现在还让他说出口。 太不要脸了。 他得找机会，单独提醒嫋嫋小心一些，别着了他的道。 若是以嫋嫋为代价，换取龙族放过楚家。 那楚邵宁愿自己死在龙族手上。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喊声。 “家主，敌人来了。” 楚邵顾不得其他，当即冲了出去。 凤嫋嫋和木栢封紧随其后。 药王谷门前，一群人将楚家侍卫和药王谷的大门团团围住。 来者不仅有清玄道士和孟妩，还有几十个看着虎视眈眈之人。 他们手里拿着刀枪斧锤的武器，一看就来者不善。 楚邵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面露微寒。 “楚二叔，刘大伯，蔡大哥，还有诸位也是从小一起在凌州城长大的兄弟，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被楚邵称呼过的人里，有一个站出来。 “你叫我一声刘大伯，我也就跟你有话直说。我们知道，外面那些人之所以包围凌州城，就是冲着楚家的药王谷而来。因为你们楚家，凌州所有百姓跟着一起遭殃，我们的生意也受到很大的影响，这几日损失惨重。你作为新任楚家家主，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些补偿？” 对此，楚邵没有辩解，立即应下。 “补偿没问题。各家可以统计下你们有多少损失，我楚家一力赔偿。” 闻言，被称作刘大伯的人目光贪婪的看了一眼楚邵身后的大门。 “邵儿啊，你是我们这些叔叔伯伯看着长大的，谈钱多伤感情。钱我们可以不要，可我们是为药王谷担惊受怕，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让楚家次次赔偿，我们也于心不忍。不如，让我们大家都和楚家一样，有自由使用和出入药王谷的资格。若是为了我们自家东西，担点风险，我们也是愿意的。大家说对吧？” “对啊对啊，要是为了自家东西冒险，我们心甘情愿。要是药王谷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凭什么这么提心吊胆。” 第313章 “药王谷地处凌州数百年，一直被你们楚家霸占着，也该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了。” “说得对，我们也要分药王谷。” …… 众人七嘴八舌，说是为了要补偿，实则冲着药王谷而来。 清玄道士和孟妩，则站在人群后面，得意洋洋的看好戏。 很明显，这些人是他们招来的。 闽南军被打退，他们知道仅凭二人想要占领药王谷不容易。 这些商人无利不起早，是可以利用的最佳人选。 楚邵忍无可忍，握紧手中长剑。 “你们想要多少钱都行，想要药王谷，绝不可能。” 众人变了脸色。 刘大伯阴沉着脸。 “那就别怪我们不顾念旧情。给我冲进去。” 众人刚要往里冲，就听木栢封悠悠出声。 “哎呀，太子妃奉命前来，保护凌州和药王谷安全。你们这些人却想趁乱干些强盗之事，是想zao反不成？”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凤嫋嫋听闻“奉命”和“zao反”，当即明白了木栢封的意思。 她走到大家面前。 “诸位，楚家主已经决定，将药王谷进献给皇上。现在，这里是皇家的药王谷，很快皇上就会派人来接管。诸位这个时候闯进去闹事，后果可要想清楚了。” 此话一出，众人脚步钉住，都心生了退意。 楚家的东西抢了就抢了，楚家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但皇家的东西要是被他们抢了，那可是要被砍头的。 “爹，要不算了。有钱也得有命花啊。” “是啊刘大伯，我儿子刚出生，我可不想他没活几天呢就被连累。这药王谷要不要也没那么打紧的。” 前排的老头一时无言，低头在沉思衡量。 见凤嫋嫋三言两语，就把她费尽心机劝来的人击退。 孟妩一双眼睛嫉恨又疯狂。 “凤嫋嫋，你当了太子妃还不够吗？还有什么不知足，为什么非要来挡我的路？” 凤嫋嫋偏头，和孟妩平静对视。 这一世，她自从逃离苏家，便不想和苏无良、孟妩再有纠葛。 她忙着让君九渊站起来，忙着对付苏贵妃和八皇子的算计，忙着睿王的葬礼，忙着救曦瑶公主…… 她有好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相比于纠缠前世的仇恨，她更想这一世好好活着，好好爱护身边的人。 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边境之战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苏无良和孟妩。 她相信重生的轨迹变换之后，这两个贱人自有天收，用不着她再多费心思。 可眼下，孟妩再次站在她面前。 从前世就积压在凤嫋嫋心底的恨意，也再次被翻涌了出来。 “你如今是将军夫人，也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医。你又有什么不知足，非要和誉王还有清玄道士联手，发兵凌州，抢夺不属于你的东西？” 孟妩心中不甘，对今日的狭路相逢，她志在必得。 “不抢，你怎么知道不会属于我呢？” 凤嫋嫋目光微沉。 孟妩看着凤嫋嫋，眼神因为嫉恨，逐渐阴冷下来。 “你生在国公府，从小享受万千宠爱，明明嫁给了一个将死之人，很快就要陪葬了，可太子却能奇迹的好起来。你一路靠父母靠男人，占尽了便宜和运气，活得轻而易举。你招招手就能有的东西，对我却是望尘莫及，我必须自己动手抢。你这种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人，当然不理解像我这种从小只能靠自己打拼的人，想要活下去有多难。” 孟妩好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怨愤，一声声的控诉，满腔都是对凤嫋嫋的恨。 第314章 可这种恨，在凤嫋嫋看来，只觉得可悲。 “你觉得我靠着父母和男人，占尽了便宜和运气，却不知所得和所失从来都是并存的。我失去了最爱的至亲，我的相公承受了这世间常人承受不了的痛苦，他们给家人带来荣誉的同时，也承载着保家卫国的使命，肩负着南夏百姓的生死。而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走得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稍不留神也将万劫不复。你觉得你难，又有谁容易？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也能在太医院前途无量。可我和我的亲人，承担的比你多很多。” 这些话，对孟妩来说仿佛天方夜谭的荒诞。 她冷笑一声，满目讽刺。 “分内之事？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们安分守己。那是你们这种权力掌控者，对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洗脑罢了。我们安分守己了，你们的统治地位才能稳固，不是吗？” 凤嫋嫋道：“你说得对。百姓恪守本分，是统治者最想看到的，但那就是为了防你这种人。若大家都像你一样，为了一己之私不择手段，甚至鼓动愚昧无知者和你一起zao反，那和南夏朝建立之前有什么区别？那时国土四分五裂，数十个割据政权为争夺地盘连年征战，内忧外患，山河破碎。那时百姓不用安分守己，没有法度管束，随便找些人就能占山为王，烧杀抢掠。那就是你想要的吗？” 孟妩不为所动，冷笑一声。 “说那么多，还不是想要劝退我，让我不要抢你东西。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凤嫋嫋道：“当然有。我同你一样，也觉得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我在用自己的力量，去建设它、改变它，我相信有朝一日，它一定会好起来。我想要的，从来不会用伤害无辜的方式得到。” 孟妩好像被戳中了软肋，突然暴躁起来。 “那是因为你生得好，我要是像你一样生在富贵人家，不用吃苦就能长大，我比你更高尚、更有道德。” 凤嫋嫋闻言，眼神慢慢暗了下来。 算了。 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体系。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 能改变自己是神。 想要改变别人是神经病 凤嫋嫋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有病。 见凤嫋嫋沉默，孟妩觉得自己说中了凤嫋嫋心虚的地方。 她得意一笑，忽而眼神一变，掏出一个黑色石头一样的东西。 “凤嫋嫋，今日你我，只能活一个。” 说着，将手里的东西狠狠朝着凤嫋嫋砸过去 见熟悉的东西迎面砸来，凤嫋嫋匆忙后撤，同时抓住木栢封和楚邵的胳膊快速闪开。 “趴下。” 侍卫听到凤嫋嫋的喊声，立即扑倒在地。 只见那东西落在凤嫋嫋刚才站着的地方，突然炸开。 一股黑烟腾空而起，凤嫋嫋原来站着的地方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 竟然让凤嫋嫋躲过去了？ 孟妩不相信凤嫋嫋会提前知道这是什么。 只觉得她是反应快。 孟妩转头，眼神凌厉。 “道长，其他人交给你了。凤嫋嫋，我要亲手杀了她。” “看我的。” 清玄道士挥动佛尘，腾空而起，朝着木栢封和楚邵而去。 “爹，我们走不走？留在这里万一被当成同谋，我们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孟妩喊道：“你们现在走了也解释不清楚。不如一起杀了他们，到时候朝廷问起来，就说是他们故意破坏药王谷，企图给朝廷一个空壳子。我是将军府的夫人，有我给你们作证，有什么可怕的。” “啊……” 凤嫋嫋挥起鞭子，一鞭子抽在孟妩的脸上。 她的脸顿时肿起一条长长的鞭痕。 “凤嫋嫋，你个毒妇……” 凤嫋嫋冷着脸，又一鞭子挥过来。 眼下已经成了这样，现在走也说不清楚。 其他人被孟妩的话说动了，招呼着手下就往药王谷闯。 现场打斗成一片。 凤嫋嫋的两鞭子，分别抽在了孟妩的脸上和脖子上。 此刻，她面部狰狞，皮开肉绽。 血顺着鞭痕往下流。 孟妩顾不上疼，她被打得扑倒在地上，取出一个包裹着的手帕，对着凤嫋嫋阴险的笑。 “我是打不过你，但我手里的东西，能让你死上一百次。” 说罢，手帕被高高抛起来，在半空中散开。 粉尘一样的粉末如天女散花，从天而降，伴随着让人窒息的味道。 粉末以下的人全部中招，剧烈的咳嗽声随之传来。 孟妩从地上站起来，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只是随着空气中的粉末淡去，孟妩看清面前的场景，呆愣在原地再也笑不出来。 “你怎么会没事？” 只见凤嫋嫋还好好的站着，看着孟妩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笑话。 再看凤嫋嫋的身后。 楚家侍卫一个个毫发无伤，战斗力依旧。 可她带来的其他人都瘫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又是咳嗽又是哀嚎。 只有早就吃过解药的清玄道士躲过一劫。 清玄道士正在和木栢封缠斗。 他的武功应对起木栢封来，本就力不从心。 本想等着孟妩下毒之后，能重伤木栢封。 他就能趁机一剑要了这人的命。 可没想到，那毒药对木栢封竟然一点作用也没有。 清玄道士有一瞬的愣神。 木栢封看准时机，抬起一脚，正中清玄道士心口。 清玄道士后背撞到崖壁上，继而扑倒在地。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侍卫当即上前，将清玄道士绑了起来。 孟妩见状，眼神恨意更甚。 她不甘心错过这次机会，又掏出一个黑色的石头。 “凤嫋嫋，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315章 孟妩叫嚣着发泄恨意，又将手里的东西朝着凤嫋嫋扔过去。 凤嫋嫋挥起长鞭，将那黑色东西抛向高处。 那东西在天空炸开，顷刻间浓烟滚滚向上，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的落下。 空气中随之而来的是呛人的气味。 又被凤嫋嫋躲过去了。 孟妩杀红了眼，恼羞成怒，匆忙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继续掏。 “我还有，我一定能杀了你。” 只是不等她再掏出什么， 她的双手被挟制住，手里的包袱也被抢走。 紧接着，两把大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寒冷锋利的刀刃压着她的鞭伤，剐蹭着她的皮肉。 那冰冷的触感好像再近一寸，就真的能要了她的命。 孟妩面色惊恐，总算是不敢动了。 凤嫋嫋将包袱里的东西抖落出来。 有毒药瓶子，也有还没用完的黑色石头。 凤嫋嫋知道，孟妩管它叫炸弹。 炸弹这东西，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凤嫋嫋猜测，这些应该是孟妩原来时代的东西。 现场的人都很新奇的看着，想知道这两次能炸出黑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凤嫋嫋却不是第一次见了。 前世，朝廷在调查失踪孩童之时，凤嫋嫋亲眼看到孟妩为了毁灭证据，就是用一屋子这个东西，摧毁了炼药房。 那里面被她抓来炼药的数百名孩童，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那是和苏无良成亲很久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时的孟妩有钱、有地位、有名声。 她做什么，大家都觉得她是善人。 不像此生的她，嫁进苏家后满盘皆输，什么也没捞着。 最后选择投靠誉王和清玄道士。 凤嫋嫋原以为，这一世的孟妩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做恶贯满盈的事情。 现在才发现，恶人永远都会有作恶的办法。 凤嫋嫋将炸弹都收起来，只给自己留了一个，其余的都递给楚邵。 “邵哥，这些你拿回去，危机时候防身用。你把这里的扣拉一下，直接照着目标扔，或者把它扔进火里，都能爆炸。” 孟妩不可思议的看着凤嫋嫋。 那个东西是她制作的，这个时代只有她认识，也只有她会用才对。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用这个？你难道也是穿越的，你早就不是原来的凤嫋嫋。” 凤嫋嫋闻言，偏头看向孟妩。 “我始终都是原来的凤嫋嫋。只不过昨晚刚好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拿着这个非要给我讲怎么用，我不学白不学。” 孟妩满眼不可思议。 “不可能，天下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情。” 孟妩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瞪大了眼睛。 “以前的诗社大赛，还有我的香料秘方，是不是都是你干的？你就是那个偷我东西的小偷！” 凤嫋嫋可不想让孟妩死得那么明白。 她摇头，故作不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也说了，我想要的东西，勾勾手指头就有了。那我不能要点好东西吗？我为什么要去偷你的那些破烂？能值几个钱？” 凤嫋嫋表情毫无破绽，孟妩一时又陷入了自我怀疑。 真的不是凤嫋嫋？ 难道这时代，真的有第二个穿越者躲在暗处，还专门跟她作对？ 可那个人明明跟自己是一个地方来的，为什么不帮她，偏要去帮凤嫋嫋？ 孟妩怎么都想不明白。 那股子困惑不甘在她心头反复翻腾，快要把她逼疯了。 她的吼叫，歇斯底里。 “你已经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帮你？你们上层人享受的锦衣玉食，哪一样不是我们底层劳动者辛苦创造出来的？可你们只顾自己享乐，却不肯给我们分一丝一毫。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第316章 凤嫋嫋平静的看着她发疯。 “别把你跟劳动者归为一类。你口口声声谴责权贵，看似在为普通老百姓发声，可实际上，你才是那个踩着无辜的人往上爬的恶人。等你上去了，你对待下面的人，比谁都狠。你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那戍边的战士也是在保护老百姓，我舅舅只是在保护自家的东西，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就活该被你算计杀害吗？” “那又怎样？” 孟妩大概是气疯了。 她满目腥红，那表情恨不得要把凤嫋嫋吃了。 “古往今来，哪个上位者的双手是干净的？哪一段历史的发展，不是用鲜血铺路？用那些人的死，让我被世人看到，成就我一代女医的好名声，他们死得其所。你不过是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就会些内宅争斗的无聊把戏，粗鄙肤浅，你懂什么？” 凤嫋嫋听着这样的言论，再也忍不了。 她侧身抽出楚邵手中佩剑，一剑刺入孟妩胸膛。 她欺近孟妩，看着她剧烈震颤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平静的脸。 “我确实不懂，不懂你是如何把丧尽天良形容得那么理直气壮。但愿到了黄泉路上，见到那些被你害了的无辜枉死之人，你也能这么硬气。” 长剑被抽出，鲜血同时喷溅在凤嫋嫋和孟妩的脸上。 孟妩瞪大眼睛，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明明占尽优势，明明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可偏偏，一切都毁在了凤嫋嫋手里。 她手指凤嫋嫋，浑身颤抖，挣扎控诉。 “你记恨，我抢了苏无良，你杀我，是因为苏无良……” 听到苏无良的名字，凤嫋嫋毫不掩饰的露出嫌弃之色。 “那是什么脏东西？你若是放心不下就一起带走，我没兴趣。” 噗通一声，孟妩扑倒在地。 再也动弹不得。 她到死都觉得，凤嫋嫋恨她，是因为一个男人。 木栢封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凤嫋嫋，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一开始，他低垂着眼帘，流露出对逝者的难过。 可听着听着，不由抬头看向凤嫋嫋，露出欣慰的笑容。 曾经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长大了啊。 啧，真是便宜了君九渊。 不过转念一想，君九渊也蛮好的。 知道凌州和凤嫋嫋有危险，竟然敢冒险动用黑甲军。 就只比他差那么一丢丢。 算了算了，下次见面，多顺着他点。 就当是对他这个妹夫的认可吧。 亲哥心里上演大戏的时候，表哥楚邵默默的走上前去。 他递给凤嫋嫋一块手帕擦脸，随后，拿过凤嫋嫋手里的剑。 尖刃还在滴血，随着楚邵转动方向，折射出一道银光。 刚好照在清玄道士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楚邵拎着剑，缓缓靠近清玄道士。 “就是你，害死了我爹。” 清玄道士仰头看楚邵。 他头发蓬乱，脸因为刚才扑在地上，嘴角的血渍沾了尘土。 整个人狼狈不堪。 看到孟妩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清玄道士就已经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很近，他终于是害怕了。 此刻看到楚邵拎着剑靠近自己，他再无嚣张气焰，吓得身子往后缩。 “都是孟妩的主意，闯药王谷是她的意思，杀你爹也是她的指使。你放了我吧，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薛戬站在一旁觉得丢人，一脸嫌弃的表情。 “师父怎么收了你这个没骨气的玩意？男子汉大丈夫，敢做还不敢当了！” 第317章 听到薛戬的声音，清玄道士立马转头。 “师弟，你帮师哥求求情，师哥不想死，我是你同门师哥啊，我小时候还照顾过你呢。” 薛戬双手拢袖，默默偏头，事不关己。 “抢我玄门十八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我师哥了？追着要杀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也不想死？楚家主，这个人心术不正，留着就是个祸害。你为你父亲报仇吧，不用看我面子哈。” 清玄道士瞬间变了嘴脸。 “薛戬，你个没良心的恶毒小人。你竟然让别人杀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嘿。” 薛戬来劲了，一步跨到清玄道士面前。 “我可没你恶毒，你当年一意孤行差点杀了师父，这些年到处找我，想夺师父的玄门十八针，现如今更是害死了楚家主的父亲。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恶毒？我听老胡说了，楚家主的父亲是一个顶顶好的人，你真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别再叫我师弟，我没你这个糟烂师哥。” 薛戬骂完，扭头就走。 那表情多看清玄道士一眼，都觉得脏。 凤嫋嫋挡住楚邵的剑。 “邵哥，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楚邵点头，收回剑。 凤嫋嫋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 从凌州城来得那些人，在毒药的作用下，眼下昏迷了大半。 剩下的也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她给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当即拖着那些人的腿，把人拉远了一些。 确定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凤嫋嫋才走到清玄道士面前。 “据我所知，这些年，你根本无心钻研医术。你想要玄门十八针，也并非要治病救人，而是因为那一套针来自东海。你对誉王说，龙血可治八皇子的身体，可实际上，是你自己想找龙族。你所作的那些事情背后，都指向一个方向。如今你又想得到药王谷，你应该不像孟妩一样是要炼药吧？你的目的，始终都是龙族，对吧？” 被拆穿心思，清玄道士狰狞冷笑。 “这些，都是我那徒儿告诉你的吧？他竟然敢背叛我！” 凤嫋嫋：　“说说看，你到底想要什么？药王谷无非就是一些草药而已，若只是值钱，应该犯不着让道长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清玄道士看着凤嫋嫋，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半点撒谎的痕迹。 他看着看着，突然奸笑起来。 他凑近凤嫋嫋，用很小的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密谋。 “你还不知道吧，药王谷里藏着两个来自龙族的宝物，那就像是另一个空间，能容纳很多东西随身携带。你带我进去，等我找到了，咱俩一人一个，如何？” 凤嫋嫋默默的伸出手掌。 “你说的，是这个吗？” 清玄道士看到凤嫋嫋手掌里，托着的就是自己梦寐以求多年的东西。 他表情瞬间僵硬。 “怎么会在你这？” 凤嫋嫋：“我舅舅家的东西，给我很奇怪吗？” 清玄道士一脸懵逼的看向她的身后， 木栢封、楚邵、薛戬、老胡，四人都用一种看笑话一样的眼神看他。 “白痴！” “蠢货！” “有病！” “丢人！” 清玄道士气得嘴唇直打哆嗦。 “骗子！无耻！还有那个叛徒，我要杀了他。” 凤嫋嫋将小号夜明珠收起来。 “现在确定了，他就是冲着这两个宝物来的。” 薛戬不由咋舌。 “还是太子的人狠啊，不出半个时辰，那徒弟就什么都说了。哎我说，他是你的徒弟，你就不关心关心他现在是死是活吗？” 清玄道士轻蔑的嗤笑一声。 第318章 “他敢背叛我，死有余辜。” 薛戬：“啧啧啧，他怎么就那么不长眼，认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师父。” 楚邵等不及了。 “问完了吗？他死的时候该到了。” 凤嫋嫋道：“一剑杀了多没意思，不如做个游戏。” 她说着，看向清玄道士。 “你的徒弟在我手里，你们俩就只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是选他活，还是你活？” 清玄道士看到生的希望毫不犹豫。 “当然是我活。” “那可是你的徒弟，像对待父亲一样尊敬你。实在是忍不了酷刑了，才透露了一点点话头。其他都是我顺藤摸瓜猜到的。你就不给他一条活路吗？” 清玄道士冷笑。 “他要什么活路？他就是个贱种，当年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他早就跟他爹娘一起下地狱了。他就是我养的一条狗。狗是生是死，是我这个主人说了算。” 凤嫋嫋眉心一挑，敏感觉得她听到了什么秘密。 “你手下留情？难不成，他爹娘是你杀的？” 被猜中了隐藏十几年的秘密，清玄道士愣了一瞬。 但随后无所谓的笑起来。 “是又怎么样。当年他爹娘见我浑身是血，不肯收留我，我就一剑把他们都杀了，把他们的房子抢了过来。他那时刚出生，是我给了他一条命。我还把他养大，教他本事。现在他还我一命，天经地义。” 凤嫋嫋冷眸凝着他，慢慢转移视线又看了地上的孟妩一眼。 “怪不得你俩能合作到一块去。都能把恶贯满盈，说得冠冕堂皇，最后还要把错扣在别人头上，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你们似的。” 对于凤嫋嫋的说法，清玄道士毫不在乎。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能替我死，就当是为先前的背叛赎罪！” 凤嫋嫋勾唇一笑。 “听见了吗？你现在还觉得，你的师父待你如师如父？” 凤嫋嫋话音落下，清玄道士的表情瞬间错愕。 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清玄道士回头。 只见身后，小徒弟一身被鞭打之后的伤痕，被绑着双手，泪流满面、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 他满眼悲痛，噗通一声，跪在清玄道士面前。 “师父，你说得都是真的吗？徒儿愿意为师父死，只求师父跟徒儿说一句，你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 清玄道士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既然你愿意把活的机会让给师父，还问那么多干什么？替师父死是你的荣幸，你应该珍惜！” 清玄道士没否认。 小徒弟好像被卸了所有的力气，颓废无力的看着清玄道士。 他嘴角是笑的，可一开口却红了眼眶。 “如师如父，原来就是这般。师父，是徒儿天真了。” 楚邵突然朝清玄道士挥剑。 清玄道士吓得一哆嗦。 可等冷静下来才发现，楚邵没有杀他，只是斩断了捆在他身上的绳子。 咣得一声。 一把长剑摔在两人中间。 “谁生谁死，你们自己定吧。” 清玄道士看着被反绑着双手的徒弟，感觉自己胜券在握。 他爬过去握住剑，慢慢站起来，走到徒弟面前蹲下。 他轻轻摸着徒弟的头，最后再扮演出一副好师父的样子。 “徒儿乖，当年为师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你爹娘见死不救，为师才不得不自保。你放心，师父会好好安葬你，你在那边缺钱了就跟师父托梦，师父给你烧纸。师父现在，就送你跟你爹娘团聚。” 徒儿看着清玄道士慢慢将剑放在自己脖子上。 他说着自认为是关心的话，手上却即将做出最残忍的动作。 第319章 徒弟怔怔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止不住的流泪。 “师父，来世，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清玄道士以为徒弟准备好了赴死，笑起来。 “好。只要你替为师死一次，这一世，就当我们之间的债消……” 话没说完，突然一声错愕之声从清玄道士的嘴角溢出。 他不可思议的缓缓低头。 看到不知何时，徒儿手里握着一把短刃，直直的捅进了他的腹部。 “你，你……” 徒弟的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已变得冷漠绝情。 “这样，我们的债才算消了。” 短刃骤然拔出来，鲜血喷溅而出。 清玄道士咚得一声倒在地上。 侍卫上前查看，道：“人死了。” 大仇得报，楚邵的心情更加悲痛。 凶手死了，可他爹再也回不来。 “把这里的尸体，都扔去后山的野兽林。” 侍卫当即抬着清玄道士和孟妩离开。 罪魁祸首处理干净了，还有其他人要清算。 楚邵从地上捡起长剑。 那上面还沾着血渍，他拎着剑，走到那一群还在昏迷的人中间。 蹲下身子，就着地上刘大伯的衣服，把剑上的血擦干净。 刘大伯从昏迷中睁开眼睛，眼睁睁看着抹在自己白色衣服上的血渍。 他胆战心惊的咽口水，愣是不敢说一句话。 他怕哪句话说错了，那剑一不小心拐个弯，再扎到他。 直到楚邵擦干净了剑，收回剑鞘。 要起身的时候，刘大伯突然伸手抓住了楚邵的衣角。 “贤侄啊，也给我们点解药吧，我们四肢无力，浑身都疼，动不了。” 这一会，已经有一些人陆续醒过来了。 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感觉浑身无力，想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大家都期待的看着楚邵。 楚邵冷漠的扫了一眼地上的人。 “毒是孟妩下的，你们找她要解药去吧。” 刘大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人也哀求楚邵。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打药王谷的主意了。你快救救我们吧，我们留在这里，晚上会被野兽吃了的。” 楚邵不为所动。 “你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进入药王谷的路你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救了你们，你们若是再起歹念，我一个刚上任的楚家家主，资历尚浅，对付不了你们，可怎么办啊？” 刘大伯情绪激动的紧紧攥住楚邵的衣角。 “不会，绝对不会，我用妻女性命发誓，绝不对药王谷再起歹念。” 楚邵嗤笑一声。 “发誓干嘛用妻女的命，你怎么不用你那小妾和小妾所生儿子的命？是怕誓言真的会应验吗？” 刘大伯…… 一个年轻的人撑起身子，扑倒在楚邵脚边。 “邵哥，我愿意用我自己的命发誓，如若再对药王谷心生歹念，就让我被天打雷劈。” 楚邵嫌弃的往后退一步。 “拉倒吧。你从小就喜欢发誓，老天爷都听麻了。要不是念在你爹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你又是你家独苗的份上，老天爷不忍心让他绝后，否则你早被劈焦了。” 小伙…… 刘大伯咬牙切齿。 “刘家是楚家最大的草药收购商，若我死了，刘家的生意也会彻底垮掉，这对你楚家又能有什么好处？” 楚邵挑眉，居高临下看着刘大伯。 “刘家家底大，根基稳，怎么会说倒就倒呢。依我看刘家小妹的经商能力就不错，只不过刘大伯眼里只有那不成器的儿子罢了。我楚家愿意全力支持刘家小妹撑起家业，刘大伯要是想死大可放心去，不用有遗憾。” 刘大伯…… 木栢封悄悄靠近凤嫋嫋。 “这小子嘴这么毒，跟谁学的？” 凤嫋嫋：“楚家人都比较稳重，他这嘴皮子，只能是跟我阿兄学的。我阿兄这人吧，你是没见过，说话比这难听多了。” 木栢封…… 默默的离凤嫋嫋远了点。 怪他多嘴一问。 地上的人求了楚邵好久，楚邵咬死没有解药。 这些人虽然罪不至死，但轻易被人鼓动，便将他们多年同处一城的情分割舍得一干二净。 今日幸好凤嫋嫋早有准备，否则趴在地上喊救命的，就是他们。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楚家不是圣母，对狼子野心之人，没那么大的包容。 木栢封和凤嫋嫋都赞成楚邵的做法。 他刚成为家主，正是立威之时。 若是让外人觉得他软弱可欺，以后他便很难支撑楚家在凌州的地位。 刘大伯一咬牙。 “说吧，什么条件才肯救我们？” 楚邵勾唇一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320章 楚邵等着就是这句话。 “我要今日进入这里的所有人发誓，凡家主者，保证出去以后，交出家主之位，退出凌州商会，绝不再干涉家中一切生意。非家主者，也要保证出去以后，绝不沾染家中生意。我楚家在生意场上，不想再见到各位。”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那家主之位是他们千辛万苦得来的，就这么交出去，怎么甘心？ 其他人还没做出反应，刚才被楚邵怼过的小伙立马伸出三个手指。 “我发誓，我发誓，我出去绝不沾染家中生意，让我做我都不做。不然我就，一辈子举不起来。” 楚邵瞥了他一眼。 “拿自己最在意的做赌注，这誓发得才像个样子。不过你想做也没人让你做，除非你爹活够了。” 他是个出了名的败家子，还非常有自知之明。 只想吃喝玩乐，从未想过争权。 他自己知道，他不是那块料，不想家族败在他手里。 今日就是路过听着药王谷是个好玩的地方，所以才来凑个热闹。 没想到栽了这么个大跟头。 他到现在还浑身疲软，尤其是下半身的两条腿，跟面条一样绵软。 他现在丝毫不担心，这个誓发出去，以后他爹要培养谁接班。 他只担心，自己可别真的不举了。 外面楼里的漂亮姑娘，还等着他呢。 败家子陈梁第一个按照楚邵说的做了，楚邵当即招来侍卫。 “将陈公子抬进药王谷，解毒。” 侍卫立即照做。 众人眼巴巴看着陈梁被抬进去。 没一会，先前还蔫巴的人，活蹦乱跳的就从药王谷跑了出来。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药王谷。被我爹珍藏起来碰都不让我碰的灵芝人参，在这里面跟不要钱似的，遍地都是啊。有药王谷在，楚家才是凌州，不，是南夏，是整个南夏最有钱的首富。” 向来对钱和权不感兴趣，只爱美人的陈梁，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也不由喋喋感慨。 其他人闻言，想进去的心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众人趴在地上，心怀鬼胎的悄悄对视一眼。 楚邵装没看见，只提醒陈梁。 “这里面看见的，出去之后对谁都不要提起。我是信得过你，拿你当兄弟，才第一个放你进去解毒的，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被南夏首富信任，陈梁心里顿时升出一股骄傲自豪感。 他当即拍着胸脯。 “你拿我当兄弟，我也绝不拿你当外人。你放心，出去后我连亲爹都不说，这回，我用我亲爹发誓。” 楚邵心说，你爹有你这个好大儿，真是他的福气。 地上的人暗地里完成某种交流，也开始发誓。 “贤侄，你也快救救我吧，我出去之后一定将家主之位交出去，也绝不将里面看到的传出去。”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保证。” “我虽然不是家主，但也保证不参与家中生意，做一个像陈兄一样的废物。” 陈梁一听，立马拉下脸来。 他趁着那人现在没力气打他的时候，上去朝着屁股踹了两脚。 “说话就说话，拉踩老子干什么，欠揍的玩意。” 那人哎呦两声，想抓住陈梁。 奈何陈梁跑得快，嗖得就躲开了他手能够到的范围。 那人气得咬牙：“陈梁，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解了毒，不揍扁你我跟你姓。” 陈梁一听，又跑上去补了两脚。 然后拔腿就往外跑。 他才不会愚蠢的待在这里，等他好起来找自己算账。 众人都保证之后，楚邵让人将他们都带进了药王谷。 第321章 药王谷内药香四溢，他们闻入鼻中，顿时缓解了心身的无力感。 这里，可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光这沁人心脾的味道，想要闻一下，都值不少钱。 这些人看着面前价值连城的草药，贪婪之心再起。 “这些好东西种在凌州地界，应该大家都有份才对。凭什么让楚家一家霸占？刘大哥，这不公平啊。” 有人在刘老头面前窃窃私语。 刘老头沉下心神，低声呵斥。 “急什么？等解了毒再说。” 有人好奇打量四周。 “哎，那边怎么多出来一大片空地，土像是刚翻新过的，那里原来也种着东西呢吧？” 药童面不改色给火炉里扇风。 “那里是刚开垦出来的，等明年春天，便要种下新的种子。” 说着，药童又往炉子里添了一把火，火势顿时烧得更旺。 门外，凤嫋嫋探头往里看。 “邵哥，你确定这些人真的会闹起来？” 楚邵正抬头看依旧坐如钟的长老，听到凤嫋嫋的问话，这才回头。 “确定。这些人唯利是图，最善两面三刀。面对药王谷那么大的利益，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说着，楚邵回头。 “来人，把长老抬回楚家，让家中长辈看看。算算时间，这会早该醒了，别练过了头，走火入魔就麻烦了。” 侍卫闻言，急忙上去，小心翼翼的把那长老抬下来。 那老头长得有点富态。 在这么艰苦的环境坐了这么多年，竟然看不出一点被风霜摧残的痕迹。 四个侍卫抬他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吃力，一只脚没站稳，不小心踉跄了下。 那老头脸上的肉，肉眼可见的duang了一下。 木栢封盯着那长老的脸看了又看，某一刻突然挑眉勾唇。 “我看不像是走火入魔。老薛，借银针一用。” 薛戬二话不说，当即就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来。 “你啥时候还会救人了？要不还是我来吧？” 银针被木栢封抽走。 “这活，只有我来才行。” 说着，他走近长老，拎着那一指长的银针对着长老的脑门。 刚要扎下去，突然见原来闭着眼睛没动静的人，突然从侍卫手里弹跳起来。 “别扎别扎，我醒了，醒了！” 凤嫋嫋和楚邵都看呆了。 “你装的？” 那老头尴尬的笑。 “嘿，嘿嘿。我看你们打得挺好，也用不上我，我就多睡了会。” 木栢封慢条斯理把银针递还给薛戬。 “瞧，这不就醒了。” 那老头怒嗔了木栢封一眼。 “百年不见，你这小孩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招人待见。” 木栢封道：“那你就不能改改，待见待见我？” 那老头气得鼓起了一双眼睛。 “你不好好在东海待着，来这里干什么？谁稀罕待见你。” 木栢封道：“行，不稀罕就不稀罕。但我想你了啊，专门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干活。结果我来都好几天了，就见你睡觉这活干得不错。你真是走到哪里，都喜欢挑最轻巧的哈。” 老头一听，气得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 “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臭小子，你以为在这坐着的活好干啊。我这么多年风餐露宿，夏天大太阳烤着，冬天风雪刮着，吃不饱穿不暖。你说轻巧你来干！” 木栢封发现，他很喜欢看这小胖老头暴躁跳脚的模样。 他一跳脚，木栢封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他上前勾住老头的脖子，手掌拍着老头的肚子。 “行了行了别跳了，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再跳这一块要地震了。走，我请你喝茶去，刮一刮你这一肚子风餐露宿累出来的油水。” 第322章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肚腩，身体拧巴着。 “不去不去，谁稀罕喝你的茶。哎，你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我记得你以前天天高冷得没个龙样，我们背地里都叫你面瘫龙。” 老头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的跟着木栢封走了。 木栢封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喜欢高冷的？一会给你演一个。” 俩人的身影渐渐走远。 后面的事情，木栢封相信楚邵和凤嫋嫋可以解决。 有关药王谷的其他事情，他得好好跟这个小老头交代交代。 凤嫋嫋看着俩人离开，目瞪口呆的偏头，看向楚邵。 “邵哥，听起来长老活的时间不短了吧？他是怎么活那么久的？” 楚邵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一出生他就在这，二十多年前就长这样，现在一点没变。记得有一次，他让爷爷喊他祖爷爷。” 凤嫋嫋…… 那是岁数不小了。 这时，突然药王谷内传来一声瓷碗打碎的声音。 紧接着，药童们一窝蜂的跑出来。 “不好了，药王谷着火了。” 楚邵偏头看过去，数着药童们跑出来的数量。 确定自己人都第一时间跑出来了，这才放心。 “那还等着干什么，快救火呀。” 这么说着，俩人跟身后的侍卫谁也没动。 里面的人见着火了，竟然不顾逃命，先想着抢里面的草药。 “这些都价值连城啊，加起来顶我好几倍的家产。不能烧，不能烧，儿子，快抢啊，多抢多抢，越多越好。” 里面的火势越来越猛，人影晃动间没有一个往外跑的，都在争抢草药。 利欲熏心下，都是侥幸以为自己可以是那个命硬之人。 现场乱作一团。 薛戬和老胡站在大门外看着。 俩人的包袱里早就摘好了一些草药，他们仔细搂着，再看着里面慢慢被火吞噬的，依然还是觉得肉疼。 “那里面的虽说不能跟千年药材相比，但随便一株拿出去，就足够让人豁出身家性命的抢。哎，真是可惜了啊，这些都被毁了，得少救多少人。” 楚邵目光平静的看着。 “想要把戏做得真一些，总要付出些代价。只有让他们亲眼看着药王谷没了，他们才不会盯着楚家和药王谷。凌州的未来，才不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这是在救更多的人。” 药王谷内早就撒上了易燃的药粉。 星星之火很快燎原，将整个药王谷沉入一片火海。 那些贪心不足之人，起先抢了一些还觉得不够。 等再抢得更多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受控制的蔓延开来，连怀里抢到的草药也被烧着了。 “救命，快来人，快救我们出去。” 听到呼喊声，楚邵让侍卫留在外面都别动。 “我一个人去就行。” 说完，他移动步子，轻功闪入火中，一手抓一个，隔着大门把人扔了出去。 这些人好不容易抢来的草药，已经烧得什么也不剩。 如今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一个个被摔在地上哀嚎。 凤嫋嫋看着被扔出来的人，却始终不见那个刘老头的身影。 他在这些人里面岁数最大，也是凌州商会很有话语权的副会长。 由他作证说出药王谷被毁掉，大家才会更加信服。 他不能死！ 凤嫋嫋想了一下，跟着楚邵冲进了大火里。 薛戬和老胡只感觉嗖得一个人影飞过去，偏头就看到身边的人没有了。 “不好，太子妃进去了。” “这些人贪得无厌，死了也是自作自受，太子妃好好的，救他们干什么啊？” 第323章 薛戬急得四肢发抖，扔下包袱就要往里冲。 老胡见状立马拉住了他。 “太子妃年轻跑得快，一会就能出来。你老胳膊老腿的，进去是让太子妃救你，还是你救太子妃啊？” 药王谷内，大火已经冲到了大门外，火势将四周的树木也燃烧起来。 幸好这里是崖底，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没有太多树木。 火势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可任由这些树枝烧下去，也会一点点往上蔓延，殃及崖顶的植物。 侍卫们赶紧从附近的河里凿冰，取水救火。 楚邵将视线范围内的人全部扔出去。 他留意到没看到刘老头，但眼见里面火势旺起来，冲进去很可能出不来。 他略略思量，果断飞出火海。 只是他刚走出来，看了一眼四周，突然心跳一滞，脸色都变了。 “嫋嫋呢？” 薛戬和老胡也是一脸急色。 “在里面，太子妃在里面。” 楚邵脸色瞬间煞白，拔腿就再次冲进去。 药王谷的大门是石门，眼下温度已经被烧得灼烫。 在楚邵冲过去的瞬间，石门和墙体固定的地方突然断裂，石门迎面砸了过来。 楚邵急忙闪身躲开。 石门砸在地面上，卷起一股能烤死人的热浪，熏得在场的人连连退后好几步。 药王谷内已经是浓烟滚滚，看不清任何东西。 楚邵瞪大了眼睛，如五雷轰顶一般。 “嫋嫋！” 他大喊一声，拔腿就往里冲。 “快看，太子妃出来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楚邵停止脚步，连呼吸都忘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浓烟滚滚里，一道身影拖着条绳子，正佝偻着身形，艰难的往外迈步。 绳子后面，捆着晕倒了的刘老头。 “嫋嫋，嫋嫋。” 楚邵一颗心慢慢回落，侍卫们也跟着冲过去，将刘老头从凤嫋嫋手里夺下来。 凤嫋嫋被热浪熏得头晕目眩，烤得口干舌燥，已经筋疲力尽了。 某一刻她感觉手里一轻，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楚邵将她抱到安全的地方，人一放在地上，怒斥的声音立马出来。 “你不要命了？我连侍卫都不让进去，谁让你进去的？不是早说过，我一个人能救多少救多少吗？谁让你逞能的？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怎么跟我爹娘交代？怎么跟太子交代？你说话啊？哑巴了？” 凤嫋嫋嗓子熏得发疼，眼睛熏得流泪，一张脸也被熏得黢黑，连头发都烧掉了一些。 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楚邵。 一开口，那声音粗糙得像是抹了层沙子。 “刘老头，不能死。” 那嗓音难听的，让楚邵的心猛然揪在一起。 可继而对凤嫋嫋说出口的话，又怒气上头。 “他不能死，你就能死吗？” 凤嫋嫋手指抓着楚邵的衣角摇晃。 “对不起，让邵哥担，咳咳咳……” 楚邵见状，再也怒不下去了。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老薛……” 楚邵发火的时候，老薛躲得远远的， 此刻听楚邵喊人，急忙踱着小碎步跑过去。 他五指搭在凤嫋嫋的脉上，摸了好一会，然后麻利喂她吃下一粒药丸。 “还好还好，只是吸进去一些烟尘，没大碍。就是最近说话不太好听。” 楚邵心里憋着气。 他自然知道凤嫋嫋都是为了楚家日后的安危，为了这次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他懊恼，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先救刘老头？ 如果他先把刘老头扔出来，凤嫋嫋就不会冲进去了。 第324章 “何止不好听，跟公鸭子一样难听死了。下次再敢冒险，我代替我爹给你上楚家家法。” 凤嫋嫋知道楚邵担心自己，被熏得黑漆漆的一张脸，冲着楚邵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下次一定不敢了。邵哥那么好，怎么舍得给我家法嘛。” 楚邵关心是真关心，气也是真气。 “油腔滑调。” 他撇下凤嫋嫋转身就走。 去处理其他事情。 一点也不想搭理凤嫋嫋。 凤嫋嫋知道，这张冷脸就算是对她惩罚了。 据以往经验估计，这张脸，应该会冷到她嗓子好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幽幽叹气。 撒娇卖萌这招，对舅舅管用。 对舅舅的儿子，好像不太管用。 凤嫋嫋刚起身，发现不远处，清玄道士的小徒弟还没走。 她走过去。 “你还有事？” 那徒弟沮丧着一张脸。 “我愿意把师、把清玄道士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凤嫋嫋挑眉，这正是她算计一场想要的结果。 “你有什么条件？” 小徒弟摇头：“没有条件。我跟着他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只想力所能及的赎罪。以后，我想皈依青灯古佛，不愿再带着罪孽在身上。” 凤嫋嫋意外，本以为他会趁机提条件。 没想到清玄道士那么坏的人，竟然能教出这么正直的徒弟。 凤嫋嫋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你说吧。” 一个时辰后，受伤的人都被侍卫送回到各家各户。 刘老头半张脸被烧毁了容。 从里面逃出来的人都说，他是因为觊觎药王谷，想偷里面的草药，和药童拉扯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火炉，引起的大火。 现在不用楚家说什么，光这些人的嘴，就已经足够让外面的人知道。 楚家的药王谷真的被毁了。 而且是被凌州商会的副会长，刘老头给毁的。 顿时，刘老头成了大家讨伐的对象。 楚邵离开几天，再回到楚家，已经从少主变成了家主。 他们一进门，就见一位中年妇人一身素衣，立于堂前。 楚邵和凤嫋嫋急忙走上前，俩人一起跪地。 “娘，对不起，我没把爹带回来。” “舅母，是嫋嫋来晚了，对不起。” 楚夫人自从听到楚天雄去世的消息，便换上素衣，一直等在前厅。 这样的结果，从楚天雄带人进入药王谷那一天，她就已经预料到了。 眼下，她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只一双眼睛红肿着。 “邵儿，你刚接手家主之位，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爹将楚家交到你手里，你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楚邵低垂着头，声音哽咽：“是，孩儿一定不让爹失望。” 闻言，楚夫人又看向凤嫋嫋。 “嫋嫋，听说你在火里受伤了，是伤到嗓子了吧？我已经让人熬了治嗓子的药，一会送到你房中，你快回去休息吧。” 凤嫋嫋心头颤抖，声音又嘶哑又哽咽。 “嫋嫋今晚想陪陪舅母。” 楚夫人摇头：“陪我一个老婆子干什么？我想给你舅舅刻个牌位，我可不想你打扰我。” 凤嫋嫋鼻子发酸，眼眶红了。 “舅母，您真的没事吗？” 楚夫人泪中带笑。 “放心吧。我还要替你舅舅看着邵儿，带着楚家继续走下去，我不会有事的。” 凤嫋嫋这才放心下来，起身走上前，搀扶住楚夫人。 “舅母，我送您回房间。” “好。” 楚邵也起身，想去扶楚夫人。 却被楚夫人甩开。 “你忙你的去吧。记住，楚家男儿没有孬种，你爹在天上看着呢。” 凤嫋嫋扶着楚夫人回了房间。 她想陪楚夫人一起刻牌位，却被楚夫人赶了出去。 “我答应过你舅舅，我们不管谁走到前面，牌位都由活着的人独立完成。你刻的，你舅舅不喜欢，将来黄泉路上相见，肯定要怪我的。” 凤嫋嫋收回了手。 “那舅母有事让人叫我。” 凤嫋嫋走出房间，在院子站了一会。 她起先还能听到房间里，舅母自言自语唠叨抱怨舅舅的声音。 听着听着，那声音变成了隐隐的抽泣之声。 哭出来就好。 凤嫋嫋真担心，舅母一直憋着，把心情憋坏了。 她低垂着头，红着眼睛走出舅母的院子。 凤嫋嫋顺着长廊朝自己院里走。 走着走着，突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 凤嫋嫋抬头，看到木栢封的脸。 “楚夫人还好吗？怎么不陪她说说话？” 凤嫋嫋无精打采的倚在廊下。 “舅母不让，她不想在我面前哭。” 凤嫋嫋声音一出来，木栢封表情都僵了。 “你嗓子怎么了？” 凤嫋嫋情绪继续低迷。 “烟熏的。” 木栢封看着她顿了下，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你自己窜火里面救人去了，楚邵没管住你吧。” 凤嫋嫋叹气。 “别提了，邵哥已经骂过我了。” 木栢封又气又好笑。 “他骂得太轻了。“ 若他还是凤枭的身份，非拉着人去雪地里练上三天。 金石听说凤嫋嫋回来了，从城门上跑回来报喜。 “乱了乱了，闽南军内部乱了。他们亲眼看到秦向的尸体，把藏消息的军医当场杀了，几个副将争着要当大将军，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皇上重新派人来，才把他们控制住。” 这样的结果在凤嫋嫋意料之中。 她问金石：“这一趟感觉怎么样？” 金石整个人都沉浸在兴奋中。 “我总算相信表嫂以前说得话，平息战乱的方式，不只是砍人，还能智取。表嫂，我崇拜死你了。” 凤嫋嫋顿了下。 “你崇拜的有点盲目了。以后还是跟你表哥多学学。” 几人在楚家休息了两日。 直到第三日一早，木栢封和凤嫋嫋向楚邵和楚夫人辞行，准备回京。 只是他们还没说几句话，突然金石从外面惊慌失措的窜进来。 “表，表嫂，不好了，我表哥出事了。” 凤嫋嫋猛地看过去，盯着金石。 “出什么事了？” 金石道：“他们说，表哥得了疯病，屠了吏部侍郎王重阳满门。皇上大怒，把他关进刑部大牢，还要撤了他太子之位。” 凤嫋嫋心里一沉。 君九渊得疯病？ 这怎么可能！ 木栢封眼睛一眯。 君九渊，他可没那么蠢！ 第325章 冬日的官道上，一队人马往京城的方向疾驰。 木栢封原想先去京城看看君九渊的处境。 只是在途径凌云峰时，他突然听到从山顶的方向传来细小的微鸣。 孙叔这个时候召唤他，山顶必然有连孙叔都解决不了的变故。 一想到殷姮还在上面，木栢封心急如焚，当即改变主意。 “太子妃，京城人都知晓我已返乡，我的身份不方便出现在京城。我回凌云寺，若太子有危险需要帮忙，可随时差人前来找我。” 凤嫋嫋纵着马，偏头遥望远处的山巅。 那里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大雪封山，连路都被雪埋了。你现在上去会有危险。” 木栢封道：“不怕，我自有办法。祝太子遇难呈祥，否极泰来。太子妃，我们会再见面的。” 说罢，一行人已经行至官道的分岔口。 木栢封掉转马头，和凤嫋嫋一行人分道扬镳。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金石满是好奇。 “这人给我的感觉，又牛逼又神秘。” 凤嫋嫋没接金石的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君九渊。 吏部侍郎王重阳这个人，她以前听说过。 资质平平，当官多年没有什么政绩。 年轻时和誉王走得亲近，能走到侍郎的位置，还是靠誉王多次举荐得来的。 后来誉王离开京城前往闽南，他便在侍郎的位子一停就是多年。 平时的工作无功无过，跟君九渊几乎没什么交集。 若非要跟君九渊扯上关系，那便是前不久，君九渊重伤恢复后第一次上早朝。 王重阳当众提出，要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君九渊。 君九渊当场拒绝了。 后来凤嫋嫋才知道，王重阳的女儿，就是在君九渊受伤之前，在很多公开场合表白过君九渊的女子。 但君九渊受伤之后，那女子就没了踪影。 皇后给君九渊找太子妃的时候，那女子也躲得远远的。 没想到前不久君九渊身体刚好起来，王重阳又在早朝那样的地方，再次提起此事。 君九渊这一次，一点面子没给王重阳留。 也想借此震慑其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让他们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可这点矛盾，根本不至于发生灭门惨案。 凤嫋嫋绝对相信君九渊。 他精神状态很好，脑子清醒。 不会发疯，也一定不会滥杀无辜。 可皇上还是把他关进刑部大牢，还要撤了他太子之位。 恐怕，是有人好不容易抓住了君九渊的把柄，想借题发挥。 若真如此，凤嫋嫋就更担心了。 这一路上，木栢封跟她说了很多次。 太子没那么蠢，不会轻易掉进别人的陷阱里，除非那陷阱是他自己想跳。 木栢封让凤嫋嫋不要担心。 可她还是一点也不想耽搁，想立即回到他身边。 此刻，太子屠杀大臣满门这件事情，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百姓的震撼和讨论程度，不亚于当初听到凤家军全军覆没、太子重伤回京。 而皇上将太子关进大牢，还要废了太子的消息，更是坐实了传言的真实性。 此时，一处茶馆门前，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 “废太子的消息是不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情，若是真的，一定会昭告天下。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听说，是皇后和金大人在殿前撞了柱子，以死明志。皇上不得已才收回圣旨，答应让刑部和大理寺一起继续调查完再说。” 第326章 “还要调查，合着是没证据全凭一张嘴啊。这瓜吃着太没味了。” “有有味的啊。你知道太子为什么会杀王家人吗？” 那人刚要离开，闻言立马又坐了回去。 “你快给说说，因为什么啊？” “听说啊，是王家人要把太子的心上人、王家大小姐王娉婷送给誉王当侧妃，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 “什么跟什么啊？太子的心上人，那不是太子妃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算命独眼龙的老头，闻言故作高深的摸了摸胡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太子妃只是为了躲避和苏家的婚事，才答应嫁给残废太子。而皇后也是看太子快要死了，随随便便找了个女子准备陪葬，俩人根本没有感情。现在的太子妃，就是运气好点，捡了漏。你还记得之前王小姐一直追求太子吗？女追男，容易得很，太子早就对她动心了，要不是三年前边境突然开战，俩人早成亲了。” “嚯，说得跟真的似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我可听说了，前阵子王大人在早朝上要送自己女儿给太子，太子当场拒绝。要真是心上人，怎么可能不给王大人面子？” “要不说你娶不上媳妇呢，那是小年轻之间打情骂俏，是情趣，懂不？太子气自己生病的时候，心上人没去照顾，故意说气话呢。私底下俩人把事情一说开，心上人楚楚可怜的掉几滴眼泪，哪个男人受得住？还不是立马翻篇，继续宠着。” “要真是如此，太子妃怎么办啊？” “那还不简单，贬妻为妾，给太子的心上人腾地呗。国公府早就没落了，就剩一个六岁的娃娃，能成什么事？她这种没靠山的女子，能给太子当妾，就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哎，这么说来，她还不如当初嫁给苏将军，那好歹还能捞个平妻的名分。” “女人不听话不认命，非要瞎折腾。这就是她的下场，活该！这种女人倒贴钱给我，我都不要。” “这话说得，好像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能看上你一个算命的独眼龙似的。” 那算命的一生气，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独眼龙怎么了？咱也是站着撒尿的男人，独眼龙也不耽误我娶妻生子，也不影响我给我们家光宗耀祖。她一个没落的世家女子想要找我，没诚意我还不干呢。” “你想要什么诚意？难不成还让人家千金大小姐倒贴你？” “那不是应该的吗？她还以为是国公府鼎盛的时候，皇亲贵族任她挑呢。家族都没了的女人，什么都不是，不找个男人依靠，她就等着挨欺负吧。” 凤嫋嫋坐在马背上，默不作声的听着从前方茶馆门口传来的声音。 算命男子的这些话，就是一部分男子对那些他们高攀不起女子的意淫。 总有一部分人，幻想着现实生活里看不上他的异性，有一天跌下神坛。 求着和他成亲，求着给他生儿育女。 而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当上一家之主，便拥有了在家的范围内，无法无天的权力。 好像只要娶了妻，烂泥突然就觉得自己能上墙了。 多年弯着的腰，终于能直起来了。 全家人的不容易，也突然就找到债主了。 殊不知，烂泥永远是烂泥。 只配躲在阴沟里做痴心妄想的梦，永远见不得光。 凤嫋嫋听着这样的话，并没有觉得生气。 她不会企图去改变这样的人，因为这就是人性本身。 第327章 她只是在想，以后该用什么样的办法，让更多的女子有自由择婿的权利，也让她们择婿时都能擦亮眼睛。 让她们分清烂泥和人的区别。 让她们知道，不是所有站着撒尿的男人，都称得上“男人”。 凤嫋嫋不出声，一旁的金石先不干了，气得脸都变了形。 “哪来的满嘴喷粪的臭嘴，看小爷我不弄死他。” 金石这就要翻身下马让他好看，被凤嫋嫋拦住。 “现在还不是教训的时候。你派人跟踪他，查下他背后是谁在指使。” “表嫂是怀疑他背后有人？” 凤嫋嫋点头。 若不是有利可图，这些话她不相信有人敢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目的，不就是让更多人相信，君九渊昏庸好色，有足够理由成为屠杀大臣满门的杀人恶魔吗？ 金石一听，当即明白了凤嫋嫋的意思。 “我懂了。这回，不把背后的缩头乌龟揪出来，我金石跟他姓。” 凤嫋嫋松开金石，突然扬鞭挥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扬蹄一声嘶鸣，随后疾驰而去。 突然卷起的土砾和寒风，吹迷了茶馆门前众人的眼，大家纷纷低头掩面。 身后的侍卫也跟着一起扬鞭。 金石驱马向前，在经过茶馆的时候猛地调转马头，马蹄子照着门口的桌子猛得踩了下去。 做完这些，金石调转马头离开。 身后的马队也跟着金石路线，把算命独眼龙面前的桌子踩得四分五裂。 围在茶馆门口听热闹的人吓得四散而逃。 算命的独眼龙背对着大街的方向，反应没有大家快。 他看到桌子在自己面前突然碎了，刚要起身逃命。 一只马蹄子突然就照着他的后背来了一脚。 “哎呦。” 独眼龙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疼得好久爬不起来。 “哪个挨千刀的，让我抓到，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没人在意他像放屁一样的狠话。 茶馆门前，整洁的街道瞬间一片狼藉。 茶馆老板跑出来，看着被砸的烂摊子，仰天哭泣。 “天呀，我的摊子。我小本生意，哪经得起这般天灾人祸啊，天杀的，到底是谁干的……啊！” 咣得一声。 茶馆老板话音刚落，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脑子上。 他摸着脑袋低头一看，脚边掉落的，竟然是一锭金灿灿的金元宝。 别说是赔门口的摊子，就是买了他这小店，都绰绰有余。 茶馆老板顿时喜笑颜开的捡起金元宝，对着离开的快马高喊。 “客官踩得好，客官常来啊。” 独眼龙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老板手里的金元宝，顿时两眼放光。 “我在你门口受了伤，这金元宝是赔我的医药钱。拿来。” 老板抓着金元宝不放手。 “什么给你的？这金元宝是掉在我头上的，就是那些客官赔给我的。一定是你在我店门口胡说八道，才惹来的祸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哪来的脸找我要钱。” 独眼龙不干，冲上去就要抢。 只是他腰受了伤，胸口也被摔得闷疼，动作慢了一些。 冲过去的时候，老板身体灵活的躲开了他。 独眼龙脚下一绊，又直直的栽倒在地上。 这回连头上也磕了个大包。 “狗杂碎，你还我金子。” 老板看都不看他一眼，礼貌的送别其他客官。 “各位不好意思，今日本店要提前关门。大家今日不用给钱，算我请各位的。欢迎下次光临。” 众宾客一听，纷纷起身告辞。 第328章 独眼龙爬起来还要找老板要钱，结果刚冲到门口，砰得一声大门关上。 “哎呦。” 他鼻子再次被夹到，顿时血流如注的往外冒。 “哎呀呀，流血了，流血了。大夫，快救我，快救我……” 独眼龙双手捂着鼻子，满手是血的跑去找人求救。 角落里，一个身影悄悄跟上。 对面酒楼二楼，一扇开着的窗户内。 下面人都已经安静了，苏无良还坐在窗前，回味着刚才那独眼龙男子说的话。 他从看到凤嫋嫋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起，眼睛就一直黏在她身上，跟着她飘远。 凤嫋嫋回京了。 回来得这么急，她一定是料到了以后在东宫不会有好日子吧。 刚才那人说得对。 女人就该听话、认命。 凤嫋嫋当初如果嫁给他，好歹是个平妻。 现如今，就算是嫁给太子又如何，被利用完了，还是被太子抛弃，沦落成妾。 太子若因为杀人被斩首，她也会跟着一起陪葬。 苏无良心里生出一股报复的快感。 这就是凤嫋嫋当初悔婚的报应。 凤嫋嫋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苏无良却一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不肯收回来。 “等你死的那天，我去送你。我要亲耳听到你跟我说，当初没嫁给我，你后悔了。” 最近的日子，过得醉生梦死。 从这一刻起，苏无良突然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凤嫋嫋快马回到府上，刚到门口，就见凤离从里面跑出来。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凤嫋嫋翻身下马，走到凤离面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凤离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牵住凤嫋嫋的手。 “阿姐，进去再说。” 凤嫋嫋猜到四周有眼线，跟着凤离进了门。 大门关上，凤离立马红了眼眶。 他仰着头看凤嫋嫋。 “阿姐，都是我的错，姐夫是为了救我。” 凤嫋嫋拉着凤离坐下来。 “你详细说说。” 凤离坐在凤嫋嫋身边，忐忑了好几天的心安了下来。 他将那日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日放学，我和小虎子一起回家。经过没人的地方时，我们俩都被打晕了。醒过来后才发现，绑架我们的是吏部侍郎王重阳的嫡女。她说她爹逼他嫁给誉王，她不想嫁，就想用我威胁姐夫，让姐夫去王家提亲。只能他一个人去。” 小虎子，是一直跟在凤离身边的小厮，照顾凤离的衣食起居。 柳儿从旁补充道。 “最近小公子时常来探望太子，王娉婷一个弱女子，应该也挟持不了其他人，能动的只有小公子这个孩子了。” 听到这个，凤离更加难过。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成长了，可还是成为了阿姐和姐夫的累赘。 凤嫋嫋看出凤离的心思，摸着他的头宽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继续说，后来呢？” 凤离道：“姐夫按照她的要求去了王家。可那日不知为何，王家前院一个人也没有，王娉婷把姐夫引去了她的闺房后，就把我放了。我跑出去找人救姐夫，可刚出王家大门，就遇到了巡城御史带人在巡逻。等我们再回去的时候，发现王家全家三十几口人都死在了后院，王娉婷也重伤昏迷躺在里面。姐夫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刺伤王娉婷的刀。王娉婷醒来后指认，是姐夫杀了她全家。” 受害者证词、目击者证言，作案凶器。 全部的证据，都指向君九渊。 凤离说着说着，委屈的抽泣起来。 “阿姐，我跟他们说了，姐夫没有杀人，那个时间根本不够。可他们不信我，姐夫也让我什么都不要说，保护好自己不要掺和进去。” 第329章 凤嫋嫋懂君九渊的意思。 凤离从王家离开，到门口遇到巡城兵，再回去。 这是一段极短的时间，君九渊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把王家所有人都聚集在后院，再利落的全部杀掉。 这是一提起来，所有人都能明白的逻辑漏洞。 他们不是不信，是不想信。 或者，背后主谋让他们不敢去信。 凤嫋嫋正想着怎么见君九渊一面，外面便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太子妃，刑部大牢传出消息，太子要见您。” 金石在旁边听完了凤离的话，早就气得牙痒痒了 听见侍卫的话，立马站起来。 “我要见表哥，我要问问表哥是谁那么卑鄙，我现在就去剁了那个狗杂碎。” “你站住。” 凤嫋嫋呵斥住金石。 “你表哥自有打算，你别去添乱。记住我给你的任务，揪出那个算命的背后之人，这个人很关键。” 金石脑袋瓜转了转。 “可我觉得，那个王什么停才是关键人物啊。是她把表哥引到王家去的。” 凤嫋嫋道：“王娉婷就是想嫁给你表哥，她的目的太明显，明显得这个人都不用花心思去对付。但她一个人不可能杀得了王家所有人，就算她想，没人帮她，她也没那个胆子。” 凤嫋嫋又想起了回京路上，木栢封跟她说的话。 “太子没那么蠢，不会轻易掉进别人的陷阱里，除非他自己想跳。” 这陷阱，真的是君九渊自己甘愿跳进去的吗？ 凤嫋嫋不知道她离开京城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相信君九渊。 刑部大牢。 晦暗的视线内，空气污浊。 腐草和血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整个牢房弥漫。 两边的犯人都是死囚，缩在牢房一角，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 连有人路过，也懒得抬头看一眼。 凤嫋嫋被狱卒引着，穿过长长的牢门，一直走到最里面。 不同于一路走来的那些牢房，站在门外能清晰的看到里面的人。 关押君九渊的牢房是个严密的单间，只有门上很高的地方，开了个小小的窗户透气。 狱卒将门上的锁链打开，对凤嫋嫋的态度也算恭敬。 “太子妃，皇上有旨，您和太子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还请您抓紧。” 凤嫋嫋点头：“多谢。” 狱卒离开后，凤嫋嫋一个人站在门口。 这一刻，她有些胆怯了。 她脑子很乱，开始胡思乱想。 她不知道君九渊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被用刑？ 她害怕推开牢门，看到君九渊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样子。 成亲之初，君九渊行将就木、毫无生机的样子，她再也不想看到。 她轻轻的碰到牢门，缓缓推开一条缝。 随着门缝越来越大，她看清了牢房里的全貌，却没有看到君九渊的身影。 “君九渊。” 凤嫋嫋心跳一滞，猛地推门进去。 突然一只手腕被人抓住，凤嫋嫋回头，看到君九渊站在门后。 他是干净的，没有受伤。 身上的衣服，也是凤嫋嫋亲自选的布料给他做的。 这是凤嫋嫋第一眼看到君九渊的样子。 她面露惊喜，刚要说什么。 突然君九渊关上牢门，抓着她的手，将她抵在墙壁上。 “别说话，隔墙有耳。” 细小的声音在凤嫋嫋耳边响起，凤嫋嫋心口砰砰直跳，慢慢咽下喉咙里的话。 君九渊一手抱着她，一只手将轮椅捞到身后，抱着凤嫋嫋坐下来。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不在楚家多待些时日，多陪陪他们。” 凤嫋嫋喉咙哽咽。 “舅舅，去世了。” 君九渊手指一顿，眼底晦暗不明。 他看得出凤嫋嫋很难过，但现在却不是说细节的时候。 “节哀。” 凤嫋嫋深吸一口气，咽下难过。 “你没有杀人对不对？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帮你？” 君九渊手指握着凤嫋嫋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摩挲。 “人确实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在被陷害强暴女子，和被陷害杀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凤嫋嫋细细琢磨君九渊的话。 她好像明白发生什么了。 “选择后者，可能是死罪！” 君九渊藏在凤嫋嫋手心的动作依旧。 “可选择前者，对我，对她，都会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对你，更是一场无妄之灾。” 凤嫋嫋愣住。 他提到了三个人。 他也顾及到了王娉婷的名声。 和以前他对王娉婷的态度，截然相反。 第330章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狱卒来催。 凤嫋嫋和君九渊告别，从刑部大牢出来，直接回到府上。 随后，管家带着一排小厮出了门。 他们手里捧着崭新的铺盖、棉被、暖炉、热水壶、当天的晚饭…… 还有君九渊放在床头没看完的书。 一群人来到刑部大门的时候，狱卒都懵了。 “不是，太子还是太子，我们会妥善照顾的。皇上只说准许太子和太子妃见上一面，可没说能往里送个东西啊。” 管家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银子，悄悄塞进狱卒手里。 “可皇上也没说不能送。太子身体残疾，重伤未愈，身子骨差劲着呢，一点小风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牢中阴暗潮湿，不利于太子养病。太子妃从这回去，担心得都哭了。想来，小哥一定也不希望太子在你刑部大牢出事吧？” 狱卒颠了颠手里的钱，又在心里掂量了掂量管家的话。 “那，行吧，只此一次哈，以后可不能再送了。” 管家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身子骨差劲”的君九渊，当天晚上就过上了连狱卒都羡慕的牢狱生活。 东宫外，眼线们自从凤嫋嫋回来，就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主子说了，太子妃一回来，必有大动作营救太子。 她但凡敢联系朝中其他官员，结党营私的罪名就跑不了。 若再有人从旁起哄架秧子，对太子之名歌功颂德，为太子的遭遇喊冤。 凤嫋嫋救夫心切，想要谋逆夺位，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托都找好了，台词都编好了，就等太子妃往套里钻。 结果这些人一直守到后半夜，再也没见凤嫋嫋出门。 她谁也没去见。 金斌顶着脑袋上被撞出来的伤来见她，也被拒之门外。 此刻，传闻“担心哭了“的凤嫋嫋，正在君九渊的书房，悠闲的翻着君九渊看过的书。 柳儿从外面走进来。 “小姐，您怎么连金大人都不见？金大人快急死了。” 凤嫋嫋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已经让金石带回去话了。母后现在怎么样？” 柳儿道：“我找蓁蓁打听了，说是伤到了头，但没有大碍。宸妃娘娘和十五皇子一直陪着呢。” 凤嫋嫋道：“你让蓁蓁明日进宫请平安脉，到时告诉母后，太子早有准备，不会有性命之忧，让她不必太担心。我最近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盯着，不易将母后也牵扯进来。我就不进宫了，你也让蓁蓁转达，让母后宽心。” 柳儿点头：“是。“ 凤嫋嫋又嘱咐柳儿帮她找一些话本子。 “要神话、玄幻，越玄乎越离谱，就越好，有多少要多少。” 柳儿有点懵。 “小姐，您要那些干什么啊？您之前不是说，要发奋图强，再也不玩物丧志看闲书了吗？” 凤嫋嫋…… 她说过吗？ 她不记得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以后别再称呼小姐，被人抓住把柄麻烦，叫太子妃。” 柳儿点头：“是，太子妃。可您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救太子出来吗？” 凤嫋嫋手里翻动着君九渊书桌上的几本书。 “不急。自从成亲之后，我天天围着他转，好不容易他进去了，正好我也闲两天。” 这话听着，柳儿更懵了。 “行，奴婢这就上街去给太子妃找来。” 柳儿离开后，凤嫋嫋看到压在书本最下面的一本奏折。 这是户部侍郎沈国忠准备上奏给皇上，裁汰冗官庸吏、精简州府机构的政策方案。 君九渊伤没好之前，他就提起过此事。 第331章 只是那时，君九渊担心他触及到官员利益，招来杀身之祸，便一直让他压着。 这次沈国忠再提，又被君九渊半路把折子截了下来。 这一回，他没让沈国忠继续等。 而是将沈国忠折子的内容誊抄了一份，以他的名义上奏。 此事在朝堂一传开，可想而知，君九渊成为了众矢之的。 满朝官员对他，都是口诛笔伐的声讨。 而冗官庸吏最严重的地方，当属闽南。 誉王三番两次害君九渊，都未能得手。 武斗不行，这回君九渊撞他枪口上了，他当然要联合所有涉及官员，跟君九渊来个文斗。 在牢里的时候，君九渊在凤嫋嫋手上写了很多字传递消息。 他说，文斗最忌病急乱投医。 现在他们都在等着凤嫋嫋着急。 若凤嫋嫋如了他们的愿，也就正中他们下怀。 他让凤嫋嫋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的等几天。 凤嫋嫋听君九渊的，正好也趁着这个时间，补充一些玄乎的知识。 这次的凌州之行，凤嫋嫋时时刻刻都感觉，自己很弱。 城门之战，若不是木栢封和君一及时赶到，就算她能保下凌州城，也必然会伤亡惨重。 药王谷内，还是木栢封和楚邵设计出了瞒天过海之法，才不动声色的让将药王谷内千年珍宝保存了下来。 而她，对镜子通道、东海，龙族、储物空间、结界，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一无所知。 那些只在话本子里见过的东西，以前觉得，跟她不同处于一个世界。 可如今，却又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现在想来，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要不是木栢封不想回京城，她都想把人请来府上，给她好好讲讲。 可如今，她唯一能了解这些的通道，只有市面上那些话本子了。 不管真的假的，多看一些，总不会有错。 至少下次“结界”这种东西出来的时候，凤嫋嫋不会太震惊。 凤嫋嫋这样想着，把书桌整理干净，书桌上的书也一一放回到书架。 只是放书的时候，她目光不经意一扫，顿时愣住。 那书架上，赫然放着一本摘抄本。 封面是君九渊熟悉的字迹-《龙族轶事》。 君九渊说过，他的曾祖父曾经游览列国，回来后写下过很多奇闻轶事。 其中，记录最多的，便是龙族。 只是那些资料被秘密存起来，只有历代储君才有资格查阅。 凤嫋嫋将摘抄本捧在手里打开，发现那上面都是君九渊的字迹。 应该是他小时候在宫里看过之后，凭借记忆抄录下来的。 难不成，君九渊就是因为对龙族的事情了解的多，跟木栢封有共同话题，所以俩人的关系才会进展神速的？ 凤嫋嫋惊喜万分，如获至宝。 她当即坐在窗前的小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开来看。 凤嫋嫋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上面写着两行字。 “龙王之先名龙顼，后代名曰龙羿，后者名龙鲲。 此三代各数百岁，皆可神化不死。” 这两行字，将龙族描述成一个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的神秘物种。 然而，凤嫋嫋再翻开第二页，看到两极反转的文字。 “然龙族有变，寿命递减。 龙羿、龙鲲两代皆神化失败、破不死之身。 四代龙羲年八十未及龙位，重病长眠。 龙族封印，后继无人、前途未卜。” 凤嫋嫋目光紧紧盯着这几行字。 她努力回忆从君九渊和楚邵那里听说过的，有关龙族的事情。 第332章 从两任龙王的变故中，寻找楚家，和君九渊曾祖父的影子。 君九渊曾祖父，百年前和龙族大战，将龙族封印海底。 一个凡人，不可能有与龙王抗衡的能力。 想来，真正击败龙族的，不是君九渊的曾祖父。 是跟记载的“龙族有变，神化失败”的变故有关。 用时间倒推法，百年前被君九渊曾祖父击败的龙王，应该是龙鲲。 而三百年前，因为楚家行为而离世的龙王，应该是龙羿。 再往上数，龙顼是什么情况不得而知。 凤嫋嫋猜测，龙顼很可能就是神化成功的那个。 若是有变故，其他两任龙王有记载，没道理第一任没有记载。 凤嫋嫋再往后翻，后面就再也没有对前面这四个人的记录了。 有的只是龙族的风土人情，和一些神秘的本事。 心中的疑惑没解开，凤嫋嫋撑着下巴思忖。 “那木栢封和龙紫，在龙族又是什么身份呢？老薛说他是龙族贵族之血，以舅舅和邵哥对木栢封态度，也能看得出他有点地位。我从哪里能知道得更多一些呢？” “给我只烧鸡，我告诉你！” 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凤嫋嫋猛地直起身子，四处查看。 “谁？” “我啊，我啊。我有点小，你仔细找找。” 凤嫋嫋走下小榻，在书房的犄角旮旯里翻了个遍。 结果什么也没看着。 “你再不出来，我就喊人进来，把放房间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拆了。等我抓到你，我把你烧了给鸡吃。” “哎哎哎，你这女娃娃，太坏了。你现在掏出你的那两个夜明珠看看。” 凤嫋嫋当即摘下腰间荷包，将夜明珠拿出来。 她一眼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其中一颗夜明珠内，竟然坐着之前在药王谷门口镇守的老头。 “长老，你怎么进这里面了？” 提起这个，那老头肉乎乎的脸蛋鼓着，全是生气。 “还不是龙羲那臭小子，把我硬塞进来的。我说他怎么那么好心请我喝茶，合着是怕你养不活这里面的草药，还怕你不会使用这个空间，让我来当你的灵宠。这两个破玩意，我都守几百年了，龙羲和楚邵一来，不客气的一人拿走一个，这小子还不肯放我自由。我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老头捶胸顿足一通抱怨，凤嫋嫋却因为“龙羲”二字，惊呆了下巴。 “你是说，木栢封就是龙羲？龙族的第四代龙王？” 那老头不屑撇嘴。 “屁的龙王。他爹龙鲲死了之后，龙印就不见了。他醒过来之后倒是想当龙王，但没有龙印名不正言不顺，现在顶多也就配得上龙族少主的称呼。” 凤嫋嫋道：“你明明是人，怎么成灵宠了？你若是不愿意在里面，你告诉我方法，我把你放出来。” 小老头一听，吭吭哧哧。 “算了吧。我就是一条东海里的小龙虾，不小心把药王谷里的草药当饭吃，莫名其妙就成了人样。你让我去外面跟人一样生活，我害怕。况且，我也不能长时间离开这两个夜明珠。我就是发发牢骚，发发牢骚，嘿嘿。” 原来这里面，其实是他最好的归宿。 凤嫋嫋看着那老头，好像抓到了龙族百科，使劲的问。 “那关于那个龙羲，你还知道什么？” 一片药田内，虾老头仰面躺着，傲娇的抖着腿。 “有没有烧鸡吃？” “有。” 凤嫋嫋冲着门外喊来侍卫。 “去买城南最好吃的那家烧鸡来。” 虾老头又问：“有没有酒喝？” 第333章 “有。” 凤嫋嫋又冲着门外喊：“派人去桃花庄，买一坛子最贵最好的酒来。” 虾老头一听，顿时觉得这灵宠当得真不错。 至少比在药王谷的时候，想吃什么都得自己弄，舒服多了。 龙羲这小子，总算给他了一个好差事。 虾老头一个骨碌坐起来。 “我还知道啊，那个不要脸的玩意，明明已经一百八十岁了，非装嫩说自己八十岁。他说有一百年他的身体都是冷冻的，冷冻不长身体，不算年龄。你说他是不是不要脸？” 凤嫋嫋打量了虾老头一眼。 “你多大岁数？” 虾老头：“我？我比他大多了，他爷爷都得管我叫兄弟。” 凤嫋嫋又一次被震惊到。 龙族寿命本就比人类长数倍。 眼前这个虾老头，俨然是个猜不出年龄的老妖精。 龙羲的爷爷，不就是龙紫的哥哥？ “那你知道龙紫吗？” “龙紫？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嘿。” 虾老头表情顿住，思绪飘远，好一会才恍然大悟。 “哦，你说的是龙顼那小老儿神化后，还色心不死，生的小女儿啊。记得记得，那是龙族被封印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龙顼突然抱着个奶娃娃出现，扔给了龙鲲。嘿，你是没见过那场面呦，堂堂龙王，怀里抱着自己的姑，看着突然出现的爷，怂得是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虾老头讲起故事来声情并茂，语气跌宕起伏，格外有画面感。 凤嫋嫋满脑子都是谁是谁的姑，谁又是谁的爷。 而且那龙顼果然神化不死了。 “既然龙顼没死，为什么他不救龙族？“ 虾老头道：“神化之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了。凡间一切事情，哪怕后代死绝，他们也都不能插手。不然，要遭天遣的。“ 凤嫋嫋无语。 “倒是能生孩子，还能把孩子丢给后代养。“ 虾老头悻悻的笑。 他不敢点头，他可不敢说龙顼的坏话。 凤嫋嫋又问：“你不是一直守着药王谷吗？怎么连这个都见过。” 虾老头道：“在龙族封印之前，我也是要常回家看看的。” 虾老头说完，摩挲着下巴。 “算起来，那小女儿若是还活着，得有一百二十岁了吧。比龙羲那小子年轻多了，偏偏龙羲见了，得恭恭敬敬的行礼，喊一声姑祖母。” 很快烧鸡和酒来了，凤嫋嫋按照虾老头的指挥，把东西扔进了空间内。 虾老头有好吃的，对凤嫋嫋的问题更加知无不言。 “那你知道结界是什么吗？为什么舅舅会这么神奇的东西？” 虾老头满足的喝了一口酒。 “结界啊，就是……” 一晚上的时间，凤嫋嫋都在恶补知识，过得格外充实。 外面等着凤嫋嫋救君九渊的人，可就等得心急如焚。 第二天一早，金斌顶着头上的伤去上早朝，遇到同僚。 “金大人啊，老话说娶妻当娶贤，虽说太子的心上人不是太子妃。但太子妃也不能光顾自己享乐，留太子在刑部大牢不管不问吧？这种太子妃要来何用？金大人还是赶紧劝太子休妻，妾都不让她当。” 金斌捂着脑袋正头疼着，偏头看了那官员一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同僚闻言，立马凑过去告状。 “你还不知道吧？昨天太子妃回京，就去看了太子一眼，回来后一点不着急。她还让丫鬟去市场给她找闲书看，还让人去城南买烧鸡，去桃花庄买酒。这日子过得滋润的，好像巴不得太子赶紧没了。听说，她连金大人您都拒之门外，您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334章 金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太子妃的一举一动，他倒是清楚得很。 “照你说，太子妃应该怎么做？” 那官员立马答道。 “当然是联合我们这些朝廷重臣帮她一起上奏皇上，看在太子过往功绩上饶太子一命啊。实在不行，就发动老百姓的力量，一起上万民书。总之办法有的是，哪一个不比她闲在家里什么都不管的强？她如此不贤惠，根本配得上太子妃的身份。” 金斌直接啐了他一口。 “呸！她不配，你配？” 官员震惊的捂着脸，看着金斌白了他一眼就走。 “哎，这人怎么这样？我这不也是为太子担心嘛，你吐我干什么？” 金石今日进宫探望皇后，比金斌慢一步进宫。 在宫门口看到这一幕，气得大胖身子猛地撞了那官员一下。 那官员猝不及防，哎呦一声摔在地上。 “谁？谁撞的我？” 金石两手掐腰。 “你祖宗！” 那官员气得咬牙切齿的爬起来。 “你一个游手好闲的废物，也敢当街打朝廷命官？臭小子，我现在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那官员扬起巴掌就要呼过去。 突然哎呦一声，脸色大变。 他抓着扬起来的手腕，赫然看到手背上，扎着一根银针。 “疼，疼，谁？是谁？” 来进宫给皇后请脉的君蓁蓁，慢悠悠的站出来。 “你另一个祖宗。” 今早，凤嫋嫋很晚才起床。 主要是前一晚跟虾老头聊得太晚了，今早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都熬成了黑眼圈。 凤嫋嫋撑在镜子前面苦恼。 “柳儿，你能不能帮我遮遮？一会被君九渊看到，肯定得唠叨我了。” 柳儿急忙拿起胭脂。 “您确定一会能见到太子吗？皇上可只同意了你们昨天见面，这午饭能送进去吗？” 凤嫋嫋道：“那也没说今天不能见面啊。我相公身体羸弱，坐在轮椅上一看就是弱不禁风，万一刑部大牢的饭他吃不惯，再引得旧伤复发，变成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那样，那杀人案不也审理不下去嘛。我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柳儿听着凤嫋嫋睁着眼睛说瞎话，默默的给她遮住了黑眼圈。 凤嫋嫋对着镜子满意的看了看，点头夸赞。 “柳儿的化妆技术，真是越来越棒，都能开店了。” 柳儿道：“是太子妃天生丽质，怎么化都好看。” 俩人互夸之后，凤嫋嫋提起早就准备好的午饭。 “你守好家，我先去了。” 凤嫋嫋再次出现在刑部大牢门口。 “你开下门，我来给我相公送饭。” 凤嫋嫋理直气壮，说得平静，好似在说“开门，我回家了。” 狱卒们目瞪口呆。 “太子妃，今日没收到旨意，说您能进去啊？” 凤嫋嫋：“那你们收到旨意，不能让我进去吗？” 狱卒…… 生无可恋的摇头。 凤嫋嫋：“那不就是了。我是来给我相公送饭的。我相公身体羸弱，坐在轮椅上一看就是弱不禁风，万一刑部大牢的饭他吃不惯，再引得旧伤复发，变成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那样，那杀人案不也审理不下去嘛。我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狱卒懵懵的。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鬼使神差的，狱卒就带着凤嫋嫋进去了。 君九渊刚拿起牢房准备的牢饭。 听见门外响起开门锁的声音，表情一顿。 下一刻见凤嫋嫋进来，眼底霎那间流光四溢。 “你怎么来了？” 凤嫋嫋皱眉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饭菜。 汤跟刷锅水一样。 再看看那菜，好像是从水沟里捞出来浸泡了很久的水草，发黑。 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做的了。 连主食也没有，君九渊肯定吃不饱。 凤嫋嫋将牢饭推到一边，打开食盒，将她准备的丰盛午饭一个个端出来。 “给你送饭啊。你身体羸弱，坐在轮椅上一看就是弱不禁风，万一刑部大牢的饭吃不惯，再引得旧伤复发，变成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那样，那杀人案不也审理不下去嘛。我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同样的台词，凤嫋嫋面不改色的说了三遍。 门口的狱卒默默的关上了门。 君九渊忍着嘴角抽搐。 “还是你心疼我。” 凤嫋嫋摆好了饭菜，坐下来跟君九渊一起吃。 “你是我相公，我当然心疼你。相公快尝尝这个人参鸡汤，用的是千年人参，专门给你补身体的。” 君九渊接过凤嫋嫋给他盛的汤。 “千年的，很贵吧？” “给相公吃，多贵都值得。“ 君九渊也给凤嫋嫋盛了一碗：“你也喝。” 凤嫋嫋接过来：“你早上吃了什么？” 君九渊：“跟中午的一样。” 凤嫋嫋：“怪我，一觉睡到了午时一刻。我明天一定早起，给你送早餐。” 君九渊：“无妨，你多睡一会没关系，我等你。” “相公吃这个，你最爱吃的黄焖鱼翅。” “你也多吃点。” 俩人闲话家常，浓情蜜意，好像在自家床头吃饭一样。 饭菜的香味不断飘出去，惹得隔壁监听君九渊动静的人直流哈喇子。 他贴着墙根半天，是一句有用的话也没听到。 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午饭，顿时觉得肉包子也不香了。 御书房内，皇上听闻刑部汇报。 凤嫋嫋回京之后，没想办法救君九渊，竟然跟没事人一样，一觉睡到午时。 醒来后还给君九渊送饭？ 皇上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睛。 “誉王这么好的计谋，看来又遇到对手了。” 凤嫋嫋陪君九渊吃完午饭，就离开了刑部大牢。 她刚回到府上，就见柳儿迎面小跑过来。 “太子妃，王娉婷求见。” 第335章 凤嫋嫋走进前院的时候，就看到一名女子站在院子里。 柳儿没请她进去坐，也没给她奉上一杯热茶。 她身形单薄的站在风里，冻得手都红了，浑身发抖，脸上憔悴得没有血色。 应该是伤还严重着，身子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凤嫋嫋的瞬间，立马支撑着身子站直。 她好似很不愿意在凤嫋嫋面前，展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 努力在强撑着。 凤嫋嫋看了柳儿一眼。 柳儿倔倔的表情，仰头吭哧。 “就是她绑架小公子，陷害太子。她活该！” 那声音不小，有让王娉婷听到的故意。 王娉婷没有说话。 凤嫋嫋道：“去拿个暖炉来吧。我一会要跟她说话，她这个样子，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柳儿这才不情不愿的去拿暖炉。 凤嫋嫋走上前。 “王小姐，我们进屋说吧。” 凤嫋嫋往前走，王娉婷犹豫了一下，随后跟着进了房间。 房间内炭火刚烧起来，可对于王娉婷来说，依然如救命的稻草。 柳儿很快拿了个暖炉进来，冷着脸扔在王娉婷面前。 王娉婷抱在怀里，热度从手心慢慢传进身体里，她冻僵的身体才终于恢复了过来。 她看向凤嫋嫋。 “我昨日，一直在等着你去找我。” 凤嫋嫋将披风脱下递给柳儿，回头淡笑看她。 “我没去找你，你不也来找我了吗？” 王娉婷诧异于凤嫋嫋对她的反应。 “你的平静，让我很意外。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太子？” 凤嫋嫋在上首的位置坐下来。 她反问王娉婷。 “你觉得爱太子的表现，应该是怎样呢？一回京就去找你算账？揪着你的头发把你拖到大街上，说是你勾引的我相公？还是听信那些流言，自贬为妾，给你这个所谓的‘太子心上人’腾地？王小姐希望的，是哪一种？” 王娉婷被问懵了。 她嗫喏了好一会，终究没能回答清楚这个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如今有难，你不该什么也不做的。” “哦~” 凤嫋嫋恍然笑起来。 “原来，你是来替太子鸣不平的啊。你是不是觉得太子娶我真是亏大发了？太子都入狱了，我竟然什么也不做。他应该娶一个如王小姐这般，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会处处为别家夫君着想的女子。” 一句“别家的夫君”戳中了王娉婷的痛。 她攥紧衣角，眸中藏着隐忍和委屈。 “我知道，我的出现让太子妃很不高兴。但我真的没想过害一个孩子，也没想过害太子。我只是不想嫁给誉王，我不想被我爹随便送人。” 凤嫋嫋平静看着她。 “所以，你明知被利用了，可还是想冒险一试。你赌再主动一分，太子就真的会收了你。” 想起那日，自己主动要献身，可太子却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样子。 那份屈辱，到现在依然让她懊恼羞愤。 她脸色瞬间白了一寸。 手心紧紧握着暖炉，越发用力。 “太子妃，我与你不同。你生来受尽宠爱，而我，生来就是我爹的棋子。他不让我读书识字，只让我学跳舞弹琴，甚至还让我……跟青楼女子学过床上功夫。他说男人不喜欢有学识的女子，只喜欢身段好，会伺候人的女子。我找太子只是想自救，若太子开口要我，我爹不敢不从。跟你找上太子，想躲避苏家婚事目的相同。我们是一样的。” 第336章 王娉婷企图用自己的过往，唤起凤嫋嫋的同情，把凤嫋嫋拉到和她一样的阵营。 “我与你不同”、“你生在国公府”、“你受尽宠爱”、“你拥有那么多”…… 类似这样的话，凤嫋嫋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在凌州，孟妩撕心裂肺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和不甘，凤嫋嫋记忆深刻。 如今，她面前的王娉婷，好像和孟妩慢慢重合。 可这些人从来不知道，这一路凤嫋嫋是如何走过来的。 前世的一幕幕，爹娘去世后国公府在京城的尴尬处境，也都曾让她一度觉得，是不是余生都要任人摆布了？ 凤嫋嫋同情那些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女子。 但她不同情孟妩，也不同情王娉婷。 “我们不一样。我不强求任何人，也不曾主动害过无辜的人。任何过往，都不是你害人的理由。你应该庆幸，你找上的是太子。若你找的是个人面兽心，玩弄了你再把你一脚踹开，你可曾想过那会是什么后果？” 王娉婷慌忙摇头。 “我没有随便找人，我提前了解过太子人品。而且当初的京城双绝，名满天下，正是风光无限之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相信太子也不敢做出始乱终弃之事，影响了他的名声。那时想不出别的办法，要不是你的阿兄早已和殷家小姐定亲，我也不会只有太子这一个选择。” 凤嫋嫋无语了好一阵。 原来她还是动过脑子的。 合着她还是有点道德，知道不能拆散有情人的。 她阿兄因为有姮姐姐，好险的躲过了一劫。 “那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王娉婷道：“反正我爹已经死了，没人再把我送人。我不想任何人因我而死，我想你救救太子，你一定有办法的。。” 凤嫋嫋忍不住好笑的看她。 “是你指认太子杀了你全家，他也是因为你这一句话被抓走的。你现在让我有什么办法？” 王娉婷觉得凤嫋嫋真有撂挑子的嫌疑，脸上浮现急色。 “我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那日誉王府突然说，三日后要娶我过门，我本以为我此生都没机会逃出被人掌控的命运了。可有人突然出现说可以帮我，只让我在家等着就行。我也没想到等来了被绑架的凤家小公子，紧接着太子就来救人了。 那人把我和太子锁在房中，还点了迷情香。没想到太子去之前吃了解药，房中香料根本奈何不了他。可是没想到后来又来了一拨人，杀我全家，嫁祸太子。那个时候，我已经神志不清了，我真的以为太子要杀了我。可实际上，太子砍我一刀，是因为我药效发作，怕我意乱情迷，当众出丑。” 君九渊愿意掩护王娉婷，是因为他知道，王娉婷也是被利用了。 王娉婷越说声音越小，越没底气。 那时她中了迷情香已经神志不清，当着众人的面脱衣服。 是君九渊一刀砍醒了她。 凤嫋嫋不信：“可阿离说，你是醒来后指认君九渊的，而且说的不是他杀你，是他杀你全家。” 王娉婷摇头。 “那不是我说的，证词被人改过。摁手印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证词上写的是‘太子刺我’。可不知道为什么，呈给皇上的却变成太子刺杀我全家。可能是那日我重伤刚醒脑子混沌，没看清证词上留了改动的空隙。” 凤嫋嫋凝眸思量片刻。 “为什么不找刑部说清楚？” 第337章 王娉婷摇头：“救过我的人说，凶手是我惹不起的人。我就算说了，也没人信，自己的命也保不住。我是想救太子，但我不想搭上自己的命，我想活。” 凤嫋嫋…… “你倒是挺惜命。救你的人是谁？” 王娉婷摇头：“我答应过他，绝不会出卖他。” 凤嫋嫋：“那你走吧。你不说实话，我救不了太子。” 王娉婷急了。 “他是你夫君，他死了，你不怕陪葬吗？” 凤嫋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还不知道，我刚嫁给他那会，就逼着他给我写了一封休书。我可以随时跟他脱离关系，他什么时候死，我都不用陪葬。” 王娉婷一脸不可思议。 “他那么爱你，你竟然从未对他真心过？凤嫋嫋，你果然跟我一样，都是想利用他。” 凤嫋嫋问：“你怎么知道他爱我？” 王娉婷道：“那日我问他，如果几个月前，想嫁给他的是我，他会娶吗？他很坚定的说，不会。他说，就算他躺在床上不能动，没他的同意，东宫的喜事也办不起来。那时我就知道，我恨你怨你嫉妒你，都没用。我就是杀了你，太子也不会像对你一样对我。” 凤嫋嫋心里瞬间涌起一股甜蜜。 真想现在就去刑部大牢，抱着君九渊亲一口。 但她努力按压住心头的开心，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 “那又怎样？准你利用，不准我利用吗？屠杀官员满门那么大的事情，我可救不了他。” “怎么会救不了呢？” 王娉婷一脸不解。 “你若以太子妃的身份，联合朝中大臣为太子担保，至少能让皇上先放了太子。我知道，这个办法可能会让皇上更加忌惮太子。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不是吗？” 凤嫋嫋道：“且不说文武百官会不会听我的，只要我真这么干了，不管结果如何，太子都死定了。太子今天有本事逼皇上放人，明天就能逼皇上退位。你若是皇上，放心有这么个太子吗？” 王娉婷一时无言应对。 凤嫋嫋眼珠子一转，道：“除非你告诉我救你的人是谁？万一，他就是杀你全家的凶手呢？你引狼入室，却要我替你们擦屁股，我可不干。” 王娉婷摇头，表情十分笃定。 “我保证，他们肯定不是一伙的。他就是看我可怜，想帮我。” “你拿什么保证？” 王娉婷…… 她一时语塞，对凤嫋嫋又生出怨气。 “我以前恨过你。凭什么你有那么多人宠着？凭什么你命那么好？凭什么太子那么好的便宜，被你拣去了？现在，我鄙视你。你就是故意不救太子，等他死了就卷着他的钱跑路。枉太子对你那么好，我看太子不仅腿瘸，眼也瞎。” 凤嫋嫋…… 柳儿都惊呆了。 连太子都敢骂。 现在看这位王小姐，也没刚才那么不顺眼了。 俩人正僵持着，金石从外面咚咚咚的跑进来。 “表嫂，查出来了，查出来了。那个在外面造谣表哥不喜欢你的算命瞎子，背后指使他的人，是八皇子。” 王娉婷反应最大，猛地站起来。 “这不可能。” 凤嫋嫋偏头看她，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救你的人，也是八皇子吧。” 王娉婷瞳孔震惊。 凤嫋嫋道：“你现在还敢说，他只是觉得你可怜，想帮你吗？” 王娉婷猛地坐下来，双眼惊慌失神。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凤嫋嫋猜到了什么。 “大概是不想让你嫁给誉王，不想让誉王再有生儿子的机会吧。” 凤嫋嫋从王喜那里打探消息，王喜隐隐透漏过，八皇子确实是皇上的血脉。 第338章 只是这件事情被瞒得死死的，好像滴血认亲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誉王和苏贵妃的事情从未传开，在世人眼中，八皇子就是皇上的。 若有滴血认亲之事，外界反而会怀疑到底发生过什么，让皇上对皇子的身世起疑。 那皇上被自家兄弟撬墙角的丑闻，也就瞒不住了。 誉王自然也不知道此事，他还一直以为八皇子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听说，最近誉王经常去八皇子府。 八皇子都以给苏贵妃守孝为由，拒绝见他。 这一招父子之间的欲擒故纵，玩得恰到好处。 现在，誉王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惦记得很，日日都让人送一些好东西过去。 誉王府后宅的那些女子一直生不出儿子，誉王对她们早已失去了兴趣。 若再娶王娉婷，生了儿子，八皇子在誉王那里的待遇，可就不一定还跟以前一样了。 自从苏贵妃去世后，京城再也看不到嚣张跋扈的八皇子。 只是没想到，这人一出手，就算计上君九渊了。 可纵使这样，王娉婷还是相信八皇子。 “他一定不是杀我全家的凶手。苏贵妃死后，皇上早就忘了还有八皇子这个儿子。现在就算太子死了，也轮不到他当这储君，他没必要闹出灭门惨案陷害太子。” 凤嫋嫋看了王娉婷一眼。 这女人脑子还算清醒。 “我知道不是他。你回去吧，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了。君九渊说，那日是你主动搬开衣柜，打开隐藏的后窗放他离开。以前的事情，就算是两清了。王家灭门惨案的凶手，他会追查到底，一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王娉婷闻言，这才意识到刚才凤嫋嫋在套她的话。 怒气上头，苍白的脸硬是气出一丝血色。 “你跟太子果然是夫妻，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生厌。” 凤嫋嫋笑问道：“我骗了你，你讨厌我还能理解。君九渊做了这么，也让你这么讨厌？” 王娉婷皱着眉头，表情厌烦。 好像很不想提起之前的事情。 “那日早朝上，他对我父亲说，我若是缺男人，不如去青楼妓院。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讨厌他了。逼他的是我爹，他羞辱我干什么？若不是无路可走，我才不会找上他。” 凤嫋嫋知道这事，没为君九渊辩解。 “这话我也觉得他说的过分了点。等他出来，你自己跟他说，可以让他给你道歉、赔偿。我支持你。” 凤嫋嫋竟然没有维护君九渊。 这让王娉婷又有瞬间的茫然。 “你到底爱不爱他？” 凤嫋嫋问：“你执着这个问题干什么？” 王娉婷道：“你若也只是利用他，那他也挺可怜的。这事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凤嫋嫋追问：“我若爱他呢？” 王娉婷：“你爱他，为什么不维护他？我之前纠缠他那么久，他一定以为是我让爹在大殿上说出那样的话。你不为他说话，若让人知道太子也会犯错，岂不是有损他的形象？你让他以后，如何让万民臣服？” 凤嫋嫋突然觉得，这位王小姐的心思挺可爱的。 若不是摊上个狼心狗肺的爹，也一定能活得开心洒脱。 以前追着君九渊不放，大概是真的没招，只能一根筋了。 凤嫋嫋反驳她。 “谁说太子不能说错话，不能做错事？太子也是人，他也是从一次次错误的经验里寻找出对的答案。只要他一直走在寻找正确的路上，当他的一句话，一个决策，就能决定整个国家和百姓命运的时候，他才能真的做到成熟持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你总不能指望他从出生就什么都懂，不知道什么是错的人，不可能永远是对的。” 第339章 凤嫋嫋话，给了王娉婷不小的震撼。 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对呀，人都会犯错。 要把太子当成一个人，太子犯错也就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话本子里的那些完美主角，本就只是人的幻想。 “我觉得你说得对。但犯错的不是你，我还是想让犯错的人给我道个歉。” 凤嫋嫋道：“那是你俩之间的事情，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王娉婷来时，府上的人没人给她好脸色。 王娉婷走时，柳儿亲自把她送出了大门。 金石一脸诧异。 “表嫂，她不是全家都死了吗？怎么看着一点也不伤心？” 凤嫋嫋道：“她生母早就去世了，他爹抬妾为妻，她在家的日子不好过。他爹把她养那么好，就等着把她送给誉王呢。那些人死了，对她反而是救赎。” 金石哦了一声。 对于她们刚才说的话，金石懵懵懂懂，他现在只对那个算命的瞎子跃跃欲试。 “表嫂，现在知道那人的幕后指使是谁了，那瞎子我能不能去揍他一顿？” 凤嫋嫋问：“他有家室吗？” 一提这个，金石更来气。 “以前有一个，据说因为生不出儿子，被他跟他娘一起欺负死了，连一岁的女儿也没放过。女子爹娘有报官，但官府没查到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前些日子听说媒婆又给他相了一个，女方从小没了爹娘，她叔叔婶婶收了瞎子五十两银子的聘礼，答应把侄女嫁过去。呸，也不是人的玩意，他们怎么不自己嫁过去？” 凤嫋嫋道：“这种人，一辈子不配娶妻生子。你去废了他，再把这事宣扬出去。女方叔叔婶婶若是强迫侄女嫁，你出面警告一下。” 金石一听，就像是得了尚方宝剑，挽着袖子就出去了。 “表嫂你瞧好吧。” 警告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先把两边一起揍了再说。 待金石走了，凤嫋嫋当即去厨房找吃的。 听说凤嫋嫋又要去给太子送饭，厨娘们默默的看了一眼天色。 “太子妃，离吃晚饭还早着呢。太子这会应该不饿吧。” 凤嫋嫋：“我说他饿，他就饿。我相公大伤初愈，正是养身体的时候，一天得吃四顿饭。” 厨娘们…… 你是太子妃，你说太子吃几顿，太子就吃几顿。 一想到君九渊说的，就算他躺在床上不能动，没他的同意，东宫的喜事也办不起来。 凤嫋嫋就想抱一抱君九渊。 以前不是不知道君九渊早就喜欢她。 但再次从一个外人口中听到，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下午申时四刻，凤嫋嫋再次拎着饭盒，出现在了刑部大牢。 狱卒两眼一黑。 “太子妃，您怎么又来了？这还没天黑，没到饭点呢。” 凤嫋嫋道：“我相公大伤初愈，正是养身体的时候，一天得吃四顿饭。若是吃不饱，会生病的。他身体生病会很麻烦，旧伤复发也是有可能的。” 狱卒听着似曾相识的说辞，认命的给凤嫋嫋开了门。 君九渊再见凤嫋嫋，满眼喜悦。 只是看到她手里提着的饭盒，表情一僵。 他透过天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东宫晚饭提前了？” 凤嫋嫋将食盒打开。 “相公，你在家都是一天吃四顿饭，你忘了？” 君九渊愣了下，从善如流。 “没忘，你再不来，我都饿死了。” 凤嫋嫋这回只是带了几盘点心，一壶清茶。 俩人一点一点的嚼，吃得相当慢。 凤嫋嫋只在君九渊的手心写下“王来”俩字，君九渊立马就懂了。 王娉婷找过凤嫋嫋。 那日君九渊不方便说的细节，王娉婷都告诉她了。 凤嫋嫋又在君九渊手心写下“八”。 君九渊也懂了。 他收拢手心，将凤嫋嫋的手指握住。 一手给她倒了杯清茶。 “喝点茶，别噎着。” 凤嫋嫋开心的接过来。 今日吃着平时常吃的点心，觉得格外甜。 “相公，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你希望我为你做点什么呢？你说出来，我一定满足你。” 这话一出口隔壁的人蹭得坐起来。 做点什么？ 难道是俩人之间的暗号？ 君九渊的声音传来。 “希望你以后，心里只有我一人。” 啵得一声，明显亲吻的声音，吓得偷听的人一个激灵。 凤嫋嫋：“相公你太好了。别家的妻子都喜欢为夫君洗手做汤羹，要不，我给你做顿饭吧。” 君九渊眼皮子抖了抖。 “不用，你还是歇着吧。” 凤家人向来齐心，做饭的手艺，大概也是一样的。 凤嫋嫋到最后也没想起来，他能为君九渊做点什么。 好像别人家妻子会做的做饭女工，她是一个都做不好。 她走出刑部大牢的时候，还有些沮丧。 侍卫见她出来，匆忙迎上去。 “太子妃不好了，誉王向皇上递交了新的证据，指控太子谋逆。” 凤嫋嫋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第340章 巍峨的大殿内，此刻的气氛庄严肃穆。 朝中重臣列于两边，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凤嫋嫋和君九渊站在大殿中间，仰头，看着龙椅上的皇上。 他手里正翻阅着誉王新交上去的证据。 “皇兄，虞国太子莫邪在出使南夏期间，多次与我朝太子私下见面，俩人关系非同一般。臣弟有理由怀疑，和虞国的莫城之战，太子有通敌叛国，牺牲我方将士和百姓，助虞国太子建功立业之嫌。”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君九渊身上。 那一战，南夏伤亡惨重，数万将士们埋骨边疆。 连太子自己都差点死了。 这怎么会？ 可事实上，虞国太子确实因为那一战，在虞国得到战神的威名，备受朝中大臣拥戴。 原先想和他争夺太子之位的皇子，也惨败收场。 虞国太子是那一战最大的获益者。 如果俩人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这背后真相，让众大臣脊背发凉。 皇上合上奏折，垂下眼眸，看着始终平静的君九渊。 “太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君九渊缓缓抬头，仰视龙椅上，那高高在上的皇上。 “用自己的死，为别国皇子建功立业。若换作是父皇，父皇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吗？” 皇上一时无言。 誉王道：“那是因为八皇子越发优秀，你担心自己太子的地位不保，就想着先给自己找好退路。你受伤，只是意外。” 君九渊冷笑勾唇。 “八皇子优秀？誉王叔哪来的错觉？誉王叔向来待八皇子如亲生，不会真当八皇子是自己亲儿子了吧？” 誉王表情瞬间慌了神。 “你胡说八道！你纵然是太子，也不能造谣八皇子的身世。” 君九渊：“是不是造谣，誉王叔心里最清楚。”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让现场大臣们表情都精彩起来。 这是，有大瓜？ 人在紧张慌乱和心虚的时候，声音都会骤然拔高。 大殿上，顿时响起了誉王的喊声。 “皇兄，您万不可听太子胡乱攀咬。他是想用此事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忘掉他通敌叛国之罪。” 通敌叛国，在皇子是谁的儿子面前，那确实是通敌叛国更严重一些。 众人的关注点又被拉回来。 皇上问：“太子，你私下可否见过虞国太子莫邪？” 君九渊点头：“确实见过。” 誉王当即得意起来。 “皇兄，他亲口承认和莫邪多次私下有勾结，太子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还请皇兄从重处罚，以告慰边境无辜枉死将士们的英灵。” 君九渊偏头看向誉王。 “誉王叔太着急了点。我是私下见过莫邪一次，并非多次，而且也不足以证明我就是通敌叛国。或许，我们谈论的是别的事情呢。” 誉王不屑冷笑。 “当时虞国和南夏有多次正式的朝堂会晤，朝中大臣和皇兄都在，有什么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非要去你府上私下密谈。你倒是说说，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君九渊朝凤嫋嫋伸手，凤嫋嫋当即将手里捧着的锦盒递给他。 他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信封。 “我们谈了谈当初莫城之战的一些秘密。比如，到底是谁给虞国送去了我军边防图？” 君九渊的话落下，满殿哗然，连皇上都变了脸色。 君九渊眯着眼睛看向誉王。 “这些，是从一个叫吴昌的副将家里搜出来。就是这个吴昌将我军布防图偷拿出去，给了虞国。但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有人背后指使。这些就是他和背后指使之人的往来信件。誉王叔要不要亲自看看，这上面的字迹，你应该不陌生。” 第341章 誉王没想到郡九原能找到这些，站在原地没动。 一直没说话的金斌感觉一口恶气终于能出了。 他当即一步跨过去，抢过君九渊手里的信件。 “誉王不看，本官就代誉王看看。” 书信展开，金斌一封封扫过那上面的内容，一张老脸阴沉如锅底。 他眼神如冷刀子一般，因为愤怒，气得浑身发抖。 “没想到，害我南夏数万将士的，残害国公府满门忠烈的，竟然是当朝誉王。” 众人都震惊的看向誉王。 誉王看着那些在大臣之间传阅的信件，表情依然是镇定自若。 好似这些证据，根本伤不到他。 “皇兄，臣弟从未认识一个叫吴昌的，更没有给他写过信，没有指使他给虞国送过任何东西。前几天听闻太子得了疯病，杀了王大人全家。今日莫不是疯病又发作，在这里胡乱陷害本王。还请皇兄立即召太医进来，给太子诊治。” 金斌怒道：“这些虽然不是你亲自写的，但是闽南军大将军秦向和吴昌的密谋。秦向是你的心腹，他定然是受了你的指使。” 誉王一副无辜的表情。 “秦向一直桀骜不驯，本王在闽南时，也多有管不住他的时候。前不久他还敢擅自出兵凌州，幸好死在了战场，才免了一桩祸事。他知本王衷心于皇兄，若是有其他心思，当然不会告诉本王。” 秦向已死，誉王的话死无对证。 他确实从这件事情里，把自己干净的摘了出去。 金斌气得吹胡子瞪眼。 誉王得意挑衅的看向君九渊。 “金大人是太子的亲舅舅，无凭无据便和太子一起陷害本王，怕不是跟太子一样，得了疯病吧？难不成你们金家，有疯病的遗传史？” “你胡说八道！本官撕烂你的嘴！” 金斌气糊涂了，当即就要冲过去和誉王打架。 君九渊一手抓住金斌的手腕。 “舅舅稍安勿躁。父皇还在呢，论罪要讲证据。” 誉王得意挑眉。 “太子说得对，要讲证据。但这些证据，只能说明秦向和吴昌叛国，本王顶多是治下不严之过。” “是吗？那再加上这个呢？” 君九渊默默的从袖中，又掏出一卷用青色玉轴卷着的白色锦缎。 誉王看到君九渊手里的东西，双腿瞬间发软。 他一直保持自信的脸色，彻底变了。 君九渊拿出来的，也是一封书信。 只是这封书信与刚才的不同，它并非写在纸上，而是写在一卷锦缎之上。 君九渊握在手里，眼神锐利的看向誉王。 “我与莫邪不仅谈了是谁给虞国送去了我军边防图，也谈了谈是谁给虞国皇帝承诺，只要灭了南夏凤家军和我这个太子，待八皇子登基之时，他愿给虞国奉上南夏边境十五城作为谢礼。”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行为不仅仅是叛国，这是要把自己国家的土地和子民，双手奉上啊。 誉王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虞国太子，怎么可能告诉君九渊这些？ 这一回，连殷卓都站不住了。 他当即冲过去，抢过君九渊手里的信件。 很快，他就如金斌刚才一样，气得手抖。 殷卓很快红了眼眶，仰天悲鸣。 “凤家军，冤啊！” 这一句终于可以公布于世的公道话，凤嫋嫋等了太久。 她瞬间喉咙震颤，眼泪夺眶而出。 君九渊紧紧握住她的手。 众大臣见状，当即围了过去。 第342章 待看清上面写的内容，和左下角的落款：南夏誉王君胤铎。 若字迹可以伪造，那上面盖着的人名章，却是证据确凿，绝无抵赖的可能。 皇上给王喜递了个眼色，王喜当即跑下来。 他从殷卓手里拿走绸缎，跑回去在皇上面前展开。 皇上往那上面扫了一眼，越看脸色越阴沉。 他竟然不知，那一战背后，还有这等阴谋。 “誉王，你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咣得一声。 皇上猛地站起身，将信件狠狠摔在地上。 青色玉轴碎裂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上格外尖锐。 誉王惊慌失措，噗通下跪，他爬过去展开来看。 待看清楚那确实是自己写给虞国皇帝的信时候，脸色煞白。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到了君九渊手里。 可他不能承认，绝不能。 “皇兄，这是假的，是太子模仿臣弟字迹伪造的。若真是臣弟给虞国皇帝有密谋，这东西虞国皇帝怎么可能给太子？不是应该秘密保存起来吗？臣弟若是有难，对虞国皇帝没有半点好处。这件事情，不合理啊！” 君九渊悠悠开口。 “虞国皇帝确实不会给我，但虞国太子无心开战，只求两国化仇恨为玉帛，百姓能够安稳度日。所以，他便将此物偷了出来，借我之手，呈给父皇。我就算能将誉王叔的字迹模仿得再滴水不漏，可人名章皆由礼部统一雕刻，招来铸印官即可辩真伪。” 誉王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瞬间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可他不甘心。 誉王伸手，抓住了皇上的龙袍。 扬起的脸，凝着阴险的笑。 “皇兄，仅凭臣弟一人之力，完不成这么大的事情。您若是要杀臣弟，臣弟也绝不一人承担这所有罪责。” 皇上知道誉王是在威胁他。 苏无良拖延军需，回京却没有受到惩罚。 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皇上的默许呢？ 皇上若是真的赐死誉王，誉王也一定会不会让皇上的身上是干净的。 可没想到，皇上丝毫不怕。 他抽走被誉王攥住的衣角，拂袖转身，坐回到龙椅上。 “朕知道你与八皇子叔侄感情情深。但你若攀咬八皇子为你挡罪，朕是不会信你的。八皇子是朕的亲儿子，你做的那些事情，他一定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皇上也对着他笑，只是那笑却让誉王不寒而栗。 誉王表情僵住。 他仰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皇上，好似被拿捏住了最致命的命脉。 皇上恐怕早就知道，八皇子是他的儿子。 可皇上却什么都不说，就是等着这一刻，威胁他将所有的罪顶下来。 他若把皇上牵扯其中，皇上也不会让八皇子继续活下去。 誉王满腔的想要反抗的心情，这一刻突然就灭了。 他认命了。 他麻木着一张脸，重重磕头。 “皇上说得对。通敌卖国皆是臣弟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臣弟认罪！” 皇上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殿内大臣。 “誉王通敌卖国，罪无可恕。立即推出午门，斩首！家产抄没充公，家中奴仆入罪籍，家中妻女送入教坊司。” 誉王凄然泪下，仰天长鸣。 “多谢，皇上。” 御林军将誉王拖出去的时候，从凤嫋嫋身边擦肩而过。 凤嫋嫋看到誉王哭了。 可他哭，是因为他激动。 他在庆幸，他保住了他以为的“唯一的儿子”。 为了这“唯一的儿子”，他全然不顾家中妻女的死活。 第343章 而皇上，成功的从边境之战中，将自己摘了出来。 他从未亲自下过什么命令，谁又能说那些事情，与他有关呢？ 誉王当天就被斩首于午门。 誉王一倒，家中主子下人，人人遭殃。 隔天，有人为了立功，到刑部供出，那日屠杀王家满门，是誉王下的命令。 誉王死后再加一罪，被万民唾弃。 誉王虽野心勃勃，但治下却有一些本事。 闽南水乡在他多年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这曾经是誉王最辉煌的功绩。 可自此之后，这些功绩全部被一笔抹去。 史书上只留下一句记载：誉王君胤铎，通敌叛国、罪无可恕，处以斩首之刑。 历史，果然是胜利者的高歌。 誉王的尸体，是八皇子替他收的。 谋逆之人不能葬入皇陵，八皇子给他在郊外选了块背阴的潮湿腐朽之地。 没有棺材，只一卷草席子便将他草草掩埋。 甚至，连墓碑都没有。 “你说，你要是当时不和母后犯错，今日母后还能活着。若是母后死的时候，你能为母后说一句话，今日，我也愿意给你选一块风水宝地。这结果是你自己造成的，你就在这里慢慢腐烂吧。” 把人埋好，八皇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君九渊洗刷冤屈，今日就能被放出来了。 凤嫋嫋一大早兴致勃勃就要出门，去刑部大牢接人。 只是还不等走出大门，就遇到了金斌登门。 俩人才刚说几句话，侍卫突然来报。 “太子妃，金大人，皇上接太子进宫了。” 金斌脸色一变，当即起身。 “太子妃，请你速速进宫。务必让皇后，劝一劝太子。” 御书房内。 屏退所有宫人，父子俩相对而坐。 俩人的手中，分别执着黑白棋子。 皇上将黑色棋子落下，嘴角挂着慈祥的笑。 “皇儿的棋艺比以前更精湛了。连朕在你手中想赢，都要花费一番心思。” 君九渊默默的将一枚白色棋子落下，态度恭敬。 “父皇才是最擅长布棋之人，儿臣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皇上笑了笑，落下一颗黑子之后，将所有包围住的白色棋子一一捡出来。 “还年轻，确实需要学习。你看，朕又赢了。” 君九渊将手里的白棋全部放入旗盒。 “是儿臣技不如人，这一局，儿臣认输。” 皇上对君九渊这样的态度，十分满意。 以前那个不懂变通，总在朝堂上提不同意见，彰显他个人主义的太子，总算是在磨砺中，长教训了。 只是，还不够。 太子锋芒太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像以前一样。 这样的人，只适合给他卖命而已。 皇上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就是需要多历练。最近，宁国皇帝慕容真，和大皇子氓爵内斗严重。氓爵为了扩张地盘，频繁骚扰我南夏边境和另一边的蛮族。边境百姓苦不堪言。你是太子，有守护百姓之责，若由你替朕镇守边关，朕心安！” 君九渊抬头，目光平静，心底生寒。 “父皇，儿臣身体尚未痊愈，边境苦寒之地怕是无法适应。” 君九渊并非怕苦。 边境战士能吃得苦，他都能吃。 只是皇上此番行为，明摆着要将他外放。 若他真的去了，恐怕就很难再回来。 他的母后，金家，还有国公府，皇上不可能让他把人都带走。 这里面任何一个人留在京城，都相当于他将软肋放在皇上手里。 这是下下策。 前几日，君九渊带着龙角和龙形玉佩，深夜探入后宫。 第344章 出来后去了金家。 他和金斌促膝长谈了一夜。 金斌当时就提议，让他索性放弃京城的一切，另起地盘重新开始。 可却被他毫不犹豫否定掉了。 如今却从皇上口中，再次被提起。 皇上听闻君九渊拒绝，态度依旧。 “太子妃有那么多灵丹妙药，太医院里的人朕也随你挑。朕相信，你一定能克服困难，为朕解忧的。” 君九渊低垂下眼帘。 皇上看出他的不愿，脸上染上怒意。 “你身为太子，从小受万民供养。边境需要你的时候，你岂能推辞？你这是要告诉天下人，他们爱戴的储君，是个自私自利的懦夫吗？” 君九渊抬头：“父皇，这些年，儿臣甚少陪在母后身边……” “你不用担心你母后。” 皇上不耐烦的打断君九渊。 “你尽管放心去。你的母后，金家，和国公府所有人，朕都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 君九渊心头一沉。 果然，皇上早就想好留下这些人当人质。 “父皇，儿臣……” “皇上，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 君九渊话没说完，就被王喜突然进来打断。 皇上阴着脸，坐到了龙椅上。 “她来干什么？” 王喜弯着腰：“皇后娘娘亲手做了皇上最喜欢喝的汤，想着皇上批阅奏折也乏了，特意给皇上送来。” 皇上语气缓和几分。 “让她进来吧。” 王喜退出去，很快，皇后走了进来。 她额头上还包着白布，是那日在大殿上，为君九渊求情留下的伤。 君九渊眼底闪过愧疚，弯腰行礼。 “母后。” 皇后看到君九渊，眼底瞬间爱意弥漫。 “皇儿也在这。巧了，母后今天带的多一些，给你也盛点。你可是好久都没喝母后做的汤了。” 皇后盛了两碗汤，分别放在皇上和君九渊面前。 见俩人始终挂着脸，不由愣住。 “怎么了这是？皇儿，莫不是你惹你父皇生气了？” 皇上冷着脸：“最近边境不太平，朕让他去驻守边关，可他贪生怕死，就是不肯去。” 君九渊刚要说什么，皇后立马捧住了他端着碗的手。 皇后背对着皇上，无声的朝君九渊摇了摇头。 她一开口，就是对君九渊的斥责。 “皇儿，这就是你不对了。身为太子，你有保护百姓安稳之责。身为皇子，你亦有替你父皇分忧之责。不管从哪方面讲，你都应该义不容辞。” 君九渊看着皇后坚定的眼神，便猜到，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抽出一只手，捧住了皇后的手。 “既然母后也这么说，儿臣遵命就是。” 皇后回头对着皇上，嫣然一笑。 “皇上你看，皇儿答应了。皇儿并非贪生怕死，他只是好不容易活过来，很珍惜能陪在臣妾和皇上身边的日子，不舍得离开我们罢了。好好跟他说，他就能想明白了。” 皇上面色终于舒展开来，端起了面前的碗。 “能想明白就好。朕给你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后，便启程吧。” 从御书房出来，君九渊随皇后回了长乐宫。 殿内，他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凤嫋嫋。 “舅舅都跟你说了？” 凤嫋嫋摇头。 “没说全。只说你找过龙紫，发现了一些秘密。他希望我跟着你一起离京。其他的，就来不及说了。” 君九渊垂眸片刻，缓缓开口。 “南夏第一个皇帝，也就是封印龙族那位，叫君岐山。他死后，他的儿子君高瞻将龙紫从陪葬的队伍里带出来。他想将龙紫占为己有，可龙紫看不上他的脸，离开南夏不知所踪。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儿子君无羡长得跟君岐山一模一样。他果断立君无羡为太子。30年前，君无羡登基那日，君高瞻用邪术占据了他的身体，龙紫听闻南夏新帝和曾祖父长得一模一样，才重新回到南夏。” 凤嫋嫋目瞪口呆，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龙紫喜欢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张脸。而现在的皇上身体是君无羡的，灵魂却是君无羡的父亲君高瞻。” 凤嫋嫋突然想起《龙族轶事》里的记载。 龙族有一邪术，可保灵魂长生不死。 只是君九渊的誊抄本上，写着：实现方法已被撕掉。 看来，是君高瞻自己学会了，便毁掉，不让其他人学去。 皇后表情恨恨。 一想到她这些年服侍的，竟然是一个又丑又老的灵魂。 她便打心眼里犯恶心。 “他要的不是明君。他只想要像十四皇子那样听话的傀儡身体。他知道就算占用了你的身体，也操控不了你的思想。所以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也毁了支持你的力量。皇儿，母后知道，你不愿离开是担心母后。可你若留在这里，我们都没有活路。你走吧，走得远远的，脱离他的掌控，去重新发展壮大你的势力。” 皇后看着君九渊，那眼神里凝着满满的爱和不舍。 君九渊自始至终，都是她最骄傲的儿子。 “你只记住一点，若来日兵戎相见，母后会自我了断。你绝不可为了母后，做出半点让步。” 君九渊看着皇后，红了眼眶。 第345章 君九渊红着眼眶。 自从长大后，君九渊极少在皇后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皇后看着心疼，上前抱住了他。 “这是母后唯一要叮嘱你的，这也是你舅舅的意思。金家所有人都愿意当这个人质，助你成事。” 皇后说完，抬头看了凤嫋嫋一眼。 “就是对不住嫋嫋，要跟着一起去受苦了。不过你放心，本宫会帮你照顾好阿离。若真有一日危机来了，本宫和金家豁出性命，也会先把他送出去。” 凤嫋嫋眼眶湿润。 “母后，你们跟阿离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相处那么久，凤嫋嫋早就把皇后当成自己的亲人。 皇后欣慰得直流泪。 “好，好，母后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亲人，是君九渊最大的羁绊。 他在皇后和金家的呵护下长大，有凤怀瑾这样的大将军当老师。 他的前路曾一片光明。 他的人生积累，可以让他游刃有余的做出很多决定，好似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到他。 可此刻是人生第一次，他对前路生出了迷茫。 “母后，若需要拿所有亲人的生命冒险，这高位和天下，儿臣要来何用？” 皇后凝着君九渊，前所未有的郑重。 “母后是后宫妇人，不懂大义，只懂一颗为母之心。母后知道，你将来必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可若甘愿折断羽翼埋没在母后身边，母后会愧疚一生。还有曦瑶，她明明可以明媚得活着，却成了男人权力交换的工具。 母后想，天下的母亲应该都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儿女身上。她们希望自己的孩子为国尽忠，能得到理应的优待；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自由选择人生。可那样一个大道为公的天下，只有你能给她们。 到时就算母后不在了，在天上看着我儿创下的盛世，也会很开心。可若世道依然是奸人当道，母后到死都会放心不下，以后我儿的后代，也要跟我儿一样身不由己、枷锁缠身。” 凤嫋嫋泪眼模糊，看着君九渊抱住了皇后。 “好。那儿臣，就做一次不孝子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从后宫离开的时候，正是午时。 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可依然驱散不了心底的阵阵寒意。 宫门外，金斌和凤离并排而立。 见俩人出来，凤离一路小跑的冲到凤嫋嫋面前。 他双手抱着凤嫋嫋，仰头目光坚定。 “阿姐，阿离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累赘。阿离留在京城，等着阿姐回来。” 凤嫋嫋揉了揉凤离的脑袋。 “阿离长大了。走，阿姐送你回家。” 凤嫋嫋侧目看了君九渊一眼。 君九渊朝她点头，她牵着凤离的手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金斌走上前，推着轮椅缓缓离开宫门。 “渊儿，你别怪舅舅，那是你必须要走的路。” 君九渊仰面，看向刺眼的阳光。 “舅舅，我相信会把光带回来吗？” 金斌毫不犹豫的点头：“相信。舅舅和你母后，会一直等着你的光。” 凤嫋嫋牵着凤离的手，俩人一起回了国公府。 书房门关上，凤离一下子扑倒在凤嫋嫋的怀里。 纵使再坚强，他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想到要跟唯一的亲人分开，控制不住的伤心难过。 “阿姐，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凤嫋嫋轻抚他的后背。 “阿姐也不知道，阿姐尽量。不管我们在边境如何，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只要你安全，阿姐便无后顾之后。” 第346章 凤离站直身子，重重的点头。 “我知道。皇上留我在京城，就是想控制着阿姐和姐夫不要有谋逆之心。但我希望阿姐和姐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能保护好自己，我还能保护好皇后和金家。” 凤嫋嫋红着眼睛轻笑一声，忍不住捏了捏凤离的脸。 “你能保护好自己，阿姐就已经很开心了。” 凤离急了。 “阿姐别不信我，我没有说大话。” 凤离说着，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红绳。 凤嫋嫋定睛一看，那上面连着的，竟然是一枚骨笛。 而凤嫋嫋，却不是第一次见到它. “这是什么？你哪里得来的？” 凤离道：“木先生离开京城的时候送给我的。他说，我有危险的时候吹响它，无论何时，他都会出现。” 凤嫋嫋紧紧盯着那枚骨笛。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龙族轶事》里记载的，龙族军的龙符。 那里面画着的图案，跟凤离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 龙符一响，可召唤龙族最高统领者。 若统领者不能出现，亦可号令数万龙军。 只是如今龙族被封印，龙军若被骨笛强行召唤出海，作战之后，也就只有化身成灰，烟消云散的下场。 木栢封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凤离。 相当于将龙族的命运，交到了凤离的手中。 凤嫋嫋满心震撼。 没想到早在那个时候，木栢封就已经那么信任他们了。 凤嫋嫋将骨笛重新塞回到凤离的衣服里。 “这个东西非常重要，你一定要保管好，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凤离仔细收好。 “我知道的阿姐，我会很小心，连小虎子都不知道。” 凤嫋嫋继续叮嘱：“还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吹响它。” 凤离懵懵懂懂，但还是点头。 “木先生也是这么说，我虽然很好奇，鱼骨怎么会发出声音，但我一定不会轻易尝试。” 鱼骨？ “木栢封跟你说，这是鱼骨？” 凤离点头：“对啊。” 凤嫋嫋愣了片刻。 《龙族轶事》上记载，这是龙骨制作而成。 对凤离来说，龙族只是传说。 木栢封这么说，应该是不想让凤离对不该好奇的事情好奇。 凤离又伸手，抱住了凤嫋嫋。 “阿姐到了那边，要常给我写信，我也会给阿姐写信，向阿姐汇报学习进度的，和国公府的一切事情。阿姐不用为我有半点分心。若将来，万一真有人抓了我，用我威胁阿姐和姐夫，我会自我了断，绝不做阿姐拖累。” 这是凤嫋嫋今日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 她瞬间涌上一股酸涩，眼泪唰得流了出来。 她抱紧凤离。 “阿离是我的骄傲，从来不是累赘。答应阿姐，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要先保自己的命。哪怕让你背叛阿姐，你都要照做，阿姐绝不会怪你。” 凤离小手拍了拍凤嫋嫋的后背。 他没说话，就是没答应。 他永远不会背叛阿姐的。 宫里内。 八皇子时隔多日，再次出现在御书房。 “父皇让太子离京，就不怕再出一个占山为王的誉王吗？” 想起太子，皇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太子与誉王不同。他最近动作太频繁了，自从打败了苏无良，在军中威望更甚从前。现在又提出裁汰冗官庸吏、精简州府机构的方案，虽招惹地方官员强烈不满，但朝中不少重臣却是支持他的。再让他留在京城，朕的皇位都要不保了。等到了边境，那边宁国骚扰不断，虞国驻边将士又是他的仇敌，他自保都难，自然就不会把心思再放在朝堂上。” 第347章 通过此事，八皇子已经彻底看穿了皇上的绝情。 八皇子起身，踉跄的往前走几步，跪地。 “父皇答应过儿臣，等誉王一死，要将闽南封地赐予儿臣，不知此言，是否还作数？” 皇上垂眸看着他。 “你策划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此刻吧？” 八皇子：“父皇英明。” 皇上眯了眯眼睛，以前竟然不知道，这个儿子竟然还有这等手段。 此计不管结果如何，太子和誉王总能拉一个下水。 “你为何非要去闽南？你在京城安分守己，朕自然会保你衣食无忧。” 八皇子道：“儿臣愧对父皇养育之恩，想为父皇分忧。誉王早就在闽南培养自己的势力，誉王一死，闽南那些官员更加不配合父皇派去人的管理。誉王离开闽南之前，曾经跟自己留在那里的心腹说过儿臣是他的儿子，让他们助儿臣登上储君之位。唯有儿臣过去，方可替父皇不费一兵一卒收复闽南民心。” 皇上目光紧盯着八皇子。 好似想看透这个一贯废物的儿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八皇子一脸坦荡的直视皇上。 “父皇放心，儿臣对父皇绝无二心。儿臣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不能碰女人不能生孩子，也废了一条腿。儿臣没有后代，就算抢了闽南，后继无人又能维持多久？自从母妃去世后，父皇就是儿臣唯一的家人。儿臣真的只是想帮父皇分忧，让父皇看到儿臣还有一点用。” 八皇子字字真情流露，越说越难过，皇上收起怀疑的心思。 “你既有心，就回去准备一下。朕封你襄王，三日后，也启程离京吧。” 八皇子重重磕头。 “多谢父皇，给儿臣一次尽忠的机会。” 八皇子跛着脚的走出御书房，慢慢收起了脸上悲戚的表情。 他就那样一瘸一拐，慢慢的回了八皇子府。 每踉跄一下，都能想起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 只是他刚靠近门口，便见一独眼龙哭天喊地的扑跪在他脚边。 “八皇子，我是按照你的吩咐说的那些羞辱太子妃的话，现在我被人打了，亲事也被人搅黄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八皇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打你哪了？” 独眼龙一顿，脸色闪过尴尬，犹豫着不想开口。 八皇子道：“你不说打哪了，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被打了？还是故意卖惨来讹我的钱。” 独眼龙一听，当即掀开自己一条腿。 那腿上还包着厚厚的绷带。 八皇子这才看到，他的身后，丢着一根树枝当拐杖。 “我被打瘸了。我还，还，还做不成男人了。那人不知道对我做了什么，我就是不能用了。八皇子，是你毁了我一辈子，你得找大夫救我啊。” 八皇子听着，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被废了，一条腿瘸了，挺好。” 独眼龙一听，当即愣住。 “八皇子，你什么意思？” 八皇子的声音十分平静。 “这世上，终于有人跟我一模一样了。挺好！” 八皇子说完，提步，一瘸一拐的往府内走去。 独眼龙不干了，爬起来就要追过去。 “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的人，是为你做事的……” 啪得一声。 八皇子府上的侍卫，一巴掌将独眼龙打倒在地。 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是八皇子的人。” 大刀突然用力，一道鲜血猛地喷出来。 那独眼龙瞪着大大的眼睛，仰面倒在地上。 第348章 他连挣扎都没有，就再也动不了了。 侍卫淡定收起大刀，转身。 “把人扔去乱坟岗。” 三天很快过去了。 君九渊带走了府上大部分的下人，和大部分的物资。 有一些不便跟过去的，也给了一些银子遣散。 最后，只留下一座空旷的院子。 他心里清楚，这座宅子，怕是回不来了。 这些人都是他培养的自己人，到了边境，用起来也放心。 薛戬一听让他自己选择，他毫不犹豫，扬言不管君九渊去哪，他要继续跟着君九渊吃香喝辣、见世面。 他觉得，自从跟了君九渊，每天都过得格外刺激。 以前见过的那些都不值一提。 凤嫋嫋问了君蓁蓁的意思，也将她从太医院调出来，加入了去往边境的名单。 除了府上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走的，还有金石。 皇上想着，只要金家在这里，一个不成器的废物，也不是什么隐患。 金石总算是实现了跟着君九渊上战场的梦想。 离京那天，凤嫋嫋天不亮就去了国公府，和凤离告别。 “一会人多眼杂，你就不要去了。” 凤离乖巧的点头。 阿姐说什么他都听，临别前时间短暂，他不想忤逆阿姐的意思。 他搂起桌上的一个挺重的箱子。 “我让人将库房里用不上的东西，全部卖了换成银票。阿姐你带上，到了那边，你和姐夫肯定用得上。” 凤嫋嫋打开来看。 箱子里面厚厚的一摞银票，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你这是把家卖了？” 凤离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紧的回答。 “家里留的够用了。而且还有爹娘留下的良田铺子可以收租，我们饿不着的。倒是阿姐和姐夫，出门在外，钱多好办事。” 国公府的家底，凤嫋嫋心里有数。 知道凤离说得没错。 她不忍拂了凤离的一番好意，将箱子接过来。 她故意逗凤离。 “这些算君九渊借国公府的，等下次见面，让他双倍还你。” 凤离突然咧嘴笑开。 “好。” 凤嫋嫋和凤离一起走出院子，一抬头，顿时愣住。 国公府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他们面前，还站着七只毛发锃亮的黑色藏獒。 管家小厮嬷嬷们，默默的抹着眼泪。 七只藏獒好像也知道凤嫋嫋要离开很久，冲着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凤嫋嫋不想让大家难过，强扯出一丝微笑。 “你们快把眼泪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我出殡呢。” 嬷嬷当即一瞪眼。 “呸呸呸，小姐快说呸呸呸，不吉利。” 凤嫋嫋笑着照做。 “好，呸呸呸，当我什么也没说。等我走后，阿离就拜托各位了。” 管家红着眼睛。 “小姐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小公子，守好咱们国公府。我们大家都在这里，等小姐回家。” 七只藏獒围上来，对着凤嫋嫋又拱又跳，伸舌头摇尾巴。 凤嫋嫋手掌一一在它们头顶摸过去。 “你们也要照顾好你们自己，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 七只藏獒顿时跳得更欢。 凤嫋嫋抱着他们，哄了好久，才将它们安抚好。 大家一起将凤嫋嫋送出国公府的大门，就再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凤离站在门外，看着阿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刚刚亮起的天光之中。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小小男子汉忍不住泪如泉涌。 他的阿姐，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凤嫋嫋背对着国公府的大门方向，越走越远，亦是红了眼睛。 巳时。 君九渊和凤嫋嫋在宫门口，向皇上和皇后辞行。 第349章 君九渊还是坐着轮椅出现，以身体不方便为由，免了礼。 凤嫋嫋自己朝着皇上和皇后行了跪拜大礼。 皇后走上前，将她扶起来。 她抓住了凤嫋嫋和君九渊的手放在一起，满眼不舍。 “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母后思来想去，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忍不住叮嘱你们。” 她希冀的目光看向凤嫋嫋。 “嫋嫋啊，母后知道你们刚成亲不久，有些事情不着急。但母后真的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愿望。” 凤嫋嫋道：“母后，您说。” 皇后：“到了那边，你抓紧跟渊儿生孩子吧。母后希望下次见到你们的时候，能是三个人就好了。四个也行，五个，五个更好。” 君九渊表情无语。 没想到临别关头，皇后惦记的是这个。 君九渊替凤嫋嫋回答。 “母后，我们都还年轻。这件事情，看嫋嫋自己。” 皇后悻悻笑着。 “知道知道。母后不是给嫋嫋压力，就是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心里惦记着。” 凤嫋嫋握紧皇后的手。 “母后放心，我们努力。” 皇后顿时喜笑颜开。 “我就知道，嫋嫋最懂母后的心思。” 这时，宸妃和十五皇子迈步进来。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小十五听闻太子和太子妃要远驻边境，十分不舍，亲自给皇兄皇嫂准备了一件礼物，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十五皇子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尊送子观音。 凤嫋嫋心里感谢十五皇子的心意，但还是被这礼物无语了一下。 今天一个个，都是来催生的。 十五皇子小模样乖乖的，将锦盒递到凤嫋嫋面前。 “祝皇兄皇嫂一路平安，菩萨保佑，早生贵子。” 君九渊伸手将锦盒接过来。 “多谢了。” 十五皇子憨憨笑着。 “皇兄不用客气。那上面的彩色，是我和母妃一起画的，你别嫌丑哦。” 君九渊认真回他。 “十五弟和宸妃娘娘的心意，就是最好的礼物。” 皇上看着这一副夫妻恩爱、婆媳和睦、姐妹情深、兄友弟恭的画面。 自己身为皇帝，却格格不入。 感觉被孤立了一般。 他看着碍眼。 “行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启程吧。” 凤嫋嫋和君九渊上了马车。 皇后看着马车咕噜噜的驶离出自己的视线，那车轮好像在她的心尖碾过。 痛得她潸然泪下。 金斌站在皇后身后，老脸上亦是忧心忡忡。 离别总是伤感。 唯有骑马跟在马车后面的金石，眉飞色舞。 他还招手跟金斌告别。 “爹，孩儿终于逃出了您的魔爪，有机会闯出一片天，您就等着孩儿名震九州、威震八方的好消息吧。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立即将现场气氛扭转得不知道有多尴尬。 金斌默默的捂住老脸。 皇上眯了眯眼睛，叹息一声。 突然想起来誉王在大殿上说的话。 这金家血脉，莫不是有什么疯病遗传？ 马车内，凤嫋嫋坐在君九渊身边。 她低着头不发一言，离别的难过在她的心头不断翻滚。 君九渊拉住她的手。 “对不起，让你跟我一起受苦了。” 凤嫋嫋另一只手掌抚在他的手背上。 “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大仇还没报完，对付他，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们之间，不存在谁对不起谁。” 君九渊心里对凤嫋嫋，爱意和愧疚并存。 他将凤嫋嫋用力，紧紧抱在怀里。 心里发誓，对她，此生必不辜负。 俩人无言相拥之时，突然马车猛地晃动了下。 马车外，是金石的声音。 “表哥，是那个王娉婷拦住马车了。” 王娉婷？ 车帘掀开，凤嫋嫋向外望过去，果然看到王娉婷张开双臂拦在前面。 她看到凤嫋嫋露出头，当即挥着胳膊高喊。 “哎，太子妃，你让我过去说几句话呗。” 凤嫋嫋让人放她走近。 王娉婷得了允许，立马小跑到马车旁。 她一靠近，凤嫋嫋就看到她左右脸颊有两坨不正常的绯红。 还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你喝酒了？” 第350章 听见凤嫋嫋的问话，王娉婷心虚的点了点头。 酒壮怂人胆。 她今天想要点过分的东西。 不喝点，她不敢来。 她往马车里探头。 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君九渊，更心虚了。 “那个，我是来跟太子说一声对不起的。以前我对你死缠烂打的，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那日你陷入困境，也是因我而起。可都这样了，你还能不计前嫌救了我，避免我当众出丑，我对你感激不尽，特来向你拜谢。” 王娉婷说着，就双腿跪地，对着君九渊重重的磕了一个。 君九渊不动声色，看了凤嫋嫋一眼。 意思很明显。 想让凤嫋嫋帮他解决。 凤嫋嫋看向车外。 “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你一个人也要把日子过好。尤其是选择夫君的时候，记得擦亮眼睛，别轻易再把自己嫁出去。” 凤嫋嫋想起独眼龙那种人。 担心她好不容易逃出父权的魔爪，再掉进另一个夫权的深渊。 王娉婷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凤嫋嫋点头。 “太子妃放心，我最大的困境都解决了，我就不想嫁人了，我才不要去伺候别人全家。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想找太子。” 凤嫋嫋猜出她要干什么了。 她默默的侧过身子，让王娉婷直面君九渊。 王娉婷手指头绞着袖子，借着酒劲，头脑发热，一鼓作气。 “太子殿下，我跟你道歉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道个歉？那日你在早朝上，因为我爹做错了事情，却羞辱到我头上，毁坏了我的名誉。这件事情对我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到现在那些官家小姐妹还看不起我，处处踩我呢。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俩人那天的对话，凤嫋嫋跟君九渊提起过了。 闻言，君九渊很果断的低头认错。 “那日，是我主观猜测、妄下断言，伤害了王小姐。王小姐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满足，我都会尽力。” 王娉婷鼓着眼睛惊讶。 以前高冷不凡的太子，那么容易就跟自己道歉了？ “我真的，想要什么都行吗？” 君九渊点头。 王娉婷深吸一口气。 是勇气。 “那你送我一个带小院的铺子吧。” 王娉婷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王娉婷心里忐忑着，看着一直含笑看着她的凤嫋嫋，越发的心虚。 “我是不是，狮子大开口了？那要不，我换个别的……” “可以。” 君九渊清冷的声音开口，随即吩咐马车外的管家。 “去把我名下的几个铺子拿来，让王小姐挑一挑。若有挑中的，转入王小姐名下。若没有，你差人按照王小姐的意思，寻一处新的买下来，赠予王小姐。” 管家应声道：“是。老奴这就安排。” 王娉婷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她满眼不可思议。 她就是壮着胆子试试。 这就，成了？ 早知道，那酒就不喝了。 难喝死了。 凤嫋嫋瞧着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失笑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管家。我们得走了，管家会留个人帮你，你有事跟他说就行。” 王娉婷瞪着眼睛，猛点头。 “嗯嗯嗯，我知道了。太子，太子妃，祝你们一路顺风，还有，早生贵子啊。” 凤嫋嫋抽了抽嘴角，默默的把帘子放下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 今日送别的人，都是冲着她肚子来的。 马车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凤嫋嫋不放心，又掀开帘子。 “金石，王家的宅子被朝廷收回去了，王家就剩王娉婷一个人。我猜她是想自己开铺子谋生。你跟我们留在京城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有时间，帮忙关照下。” 第351章 金石点头：“这个好说，我让人跟我爹娘说。有金府罩着，没人敢找她麻烦。” 车帘放下，君九渊看向凤嫋嫋。 “怎么觉得，你对她还挺上心的。” 凤嫋嫋想起王娉婷刚才的样子，笑道。 “她其实人不坏。这世道，女子求生本就艰难，能帮则帮。希望她强大之后，能帮助更多女子脱离困境。” 君九渊握住凤嫋嫋的手。 “嫋嫋为女子思虑深远，颇有母仪天下之范。” 凤嫋嫋道：“那还不是因为我相公太好了，我没想到，你还真答应她了。你会因为我没有维护你，不高兴吗？” 君九渊摇头。 “本就是我错了。以后若再有处理不当的事情，你及时提醒我。” 凤嫋嫋抱着他的胳膊，倚靠在他身上。 “我们相互提醒。” 马车缓缓的出了京城，行驶在官道上。 只是还不等走远，突然身后传来强劲的马蹄之声。 马蹄声在马车外停下，君九渊掀起车帘。 看到曾经的八皇子，现在的襄王君九霄。 他纵马停在马车外，对这里面的两个人笑着。 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听闻太子皇兄今日赴边境驻守，而父皇也封我为襄王，今日起接管闽南封地。你我兄弟一别，下次再见还不知何时，在此祝皇兄皇嫂一路平安。” 君九渊早就知道了这消息，平静的看着他。 “八弟有心了，也祝八弟一路顺利。” 君九霄未作停留，策马快速离开。 金石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我呸！装腔作势，虚伪。一定就是他让誉王杀了王家全家，再嫁祸给表哥的。以前看着挺草包的人，怎么突然就长脑子了？” 突然想到什么，金石脸色大变。 “不会他也有了争皇位的心思吧。” 君九渊道：“不然你以为，他那脑子是长着玩呢？” 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向前。 这一路山高路远。 凤嫋嫋不想让自己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拿出《龙族轶事》，看了又看。 “我想不明白。” 凤嫋嫋突然出声，君九渊偏头看过来。 “怎么了？” 凤嫋嫋合上书，蹙着眉疑惑不解。 “你说，龙紫为什么会帮着君高瞻，将自己的儿子养成傀儡？龙紫图什么？还有……” 凤嫋嫋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可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疑云密布。 “如果君高瞻真的转世到了十四皇子身上，那他就没有现在这张脸，龙紫就不会再痴迷。而且新的身体跟龙紫就成了母子，他们也不可能再保持现在的关系了。这俩人的目的，我都想不明白。” 这些东西君九渊知道得更早一些。 比凤嫋嫋想得也更深一些。 他道：“君高瞻要的是灵魂长生，还要他驾驭的身体，永远有掌控南夏统治地位的能力。他跟其他女人所生的孩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未可知，变数很大。可若是带着龙族血脉而生的男子，天生冷血，若从小操控，可为他所用。他的长生灵魂，与他和龙族共同的血脉，两者结合，才是他最想要的。到那个时候，龙紫对他可有可无。” 君九渊顿了下。 想到那夜见到的龙紫，眼底微沉。 “至于龙紫，她根本不在乎以后，只在乎眼下能不能时时看到那张脸。当年龙顼将她扔给龙鲲，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年，正值龙族动荡不稳，龙鲲根本没精力关心一个孩子，便又将她随意丢给了虾兵蟹将。 她爱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一张温暖了她整个幼年的脸，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不见了。据说，她曾经为了找到那张脸，搅动整个东海，致使龙族死伤无数。龙鲲没办法，只能将她囚禁于海底，直到一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出现，那就是君岐山。君岐山封印龙族，救出龙紫。龙紫为了这张脸，跟他来了南夏。” 第352章 好像自从知道了一些真相，君九渊对君氏皇室曾经的一些尊敬称呼，如今再也叫不出口。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自己该是谁。 凤嫋嫋对龙紫了解得越多，越觉得这个人可恨、可怜，又可悲。 她的一生好似从来没有自己。 小时候被亲生父亲丢弃。 长大了，又因为一张脸，困住了一生。 君九渊抽走凤嫋嫋手里的书，将身后的靠背往后挪了挪。 “你今天天不亮就起了，再睡一会吧。到了地方我叫你。” 凤嫋嫋在君九渊身边躺下来。 她的手，和君九渊的手，十指相扣。 “君九渊，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创造母后想看到的盛世。” 君九渊垂眸，看着她。 “好，我们一起努力。” 听闻太子突然离京了。 军中气氛一度有些低迷。 “还等着太子回归，带领我们继续大杀四方呢。怎么突然就这么走了？去边境也不带上我们？” 李将军坐在地上郁闷，今日连训练都兴致缺缺。 老邓看了看四周无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声劝他。 “急什么？有咱们这位皇上在，还愁没有上战场的机会？早晚有你去边境的时候。快去训练吧。我们这个时候念叨太子，对他无益。” 李将军哀叹一声，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起来。 等李将军走后，老邓抓着一根枯树枝，一小节一小节的折着，咔吧咔吧的声音不停的从他手里传出来。 他一张黑脸看不出表情，可那不同于以往乐呵呵的和善。 此刻有点阴损。 他昨日悄悄去见了凤嫋嫋，得知了孟妩死在凌州的消息。 老邓问凤嫋嫋，要不要让苏无良知道？ 苏无良一直以为，孟妩跟别的男人私奔了，最近活得有点放飞自我。 凤嫋嫋让他随便。 她早就不关心苏家的事情。 也压根不关心苏无良是死是活。 老邓想了一晚上。 既然都让他随便了，那他可不能错过这么随便的一次机会。 他给苏无良准备了一份大礼。 老邓将枯树枝折完，拍拍手，起身也离开了原地。 将军府内。 自从被皇上下令在家中反思，苏无良的日子可过得比以前精彩多了。 他日日流连烟花柳巷，夜夜床上的女子千娇百媚，各有不同。 虽是青楼女子，但各个都比孟妩会伺候人。 他使劲这疼，也始终憋着一口气，等着孟妩回来。 到时让孟妩看看，孟妩能找男人，他也能找女人。 没有了孟妩的管束，自己的日子能有多舒服。 最近这些日子，孟妩不在，将军府又回到了原来的奢靡之风。 苏父、苏母和苏无良，三人比着花钱如流水。 他们变卖了孟妩所有陪嫁，府上值钱的东西，还有家中多处铺子。 他们坚信，孟妩顶着将军夫人的头衔，早晚会回来。 到时候，再让她继续收拾这烂摊子。 苏无良今夜，又召了一个青楼女子进府。 俩人欢愉到后半夜，房中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苏无良筋疲力尽，正在大口喘气，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咚得一声闷响。 他两眼一瞪，猛地坐直了身子。 “是谁？” 窗外寒风凛凛，晃动的树枝随风摆动，在窗柩上落下凌乱的影子。 没人回答他。 另一侧的女子款款起身，抱住了他的身体。 “将军，起风了而已。妾身去把烛火吹灭，服侍将军休息，可好？” 苏无良刚才有多放纵，眼下玩完了，就有多厌倦。 第353章 这等女子，玩物罢了。 岂在他的房间留宿的资格？ 苏无良阴下脸来，抓住女子的手，猛地将女子拽下了床。 一声惊呼，女主不着寸缕的身子，狠狠摔在地上。 随后，苏无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银票，摔在了女子脸上。 “滚出去。” 女子气恼得抓起衣服穿在身上。 原以为能捞一个为她赎身的，从此也算是有了依靠。 没想到，又是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子。 女子怒气冲冲的走出去，岂料到门口又被一个身影吓得叫出了声。 “啊！你谁呀？鬼鬼祟祟……” 苏父伸手，捂住了女子的嘴。 他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这才将一双猥琐的目光放在女子身上，反复打量。 这一张脸，可比房中的黄脸婆强多了。 再看洁白脖颈处露出的暧昧痕迹，苏父整个人都躁动起来。 “我是苏将军的亲生父亲，天黑外面不安全，他不收留你，我收留你，如何？” 女子见过的男人多了。 从苏父一出现，她就知道这老男人打的什么主意。 女子冲苏父笑，直笑进苏父心坎里。 “原来是苏老爷呀。妾身伺候了苏将军半宿，身子乏得很。跟苏老爷走，有什么赏赐呢？” 苏父当即掏出准备好的一块银元宝。 那是他刚出门的时候，从苏母首饰盒里偷的。 “给你，都是你的。” 那银子，少是少了点。 但反正都出来一趟了，苍蝇腿也是肉。 再攒点，她很快就能给自己赎身了。 女子当即将银票卷入袖中，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那妾身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父好不容易有了偷腥的机会，抓着女子，迫不及待的离开。 府上空房子多的是。 随便找个地方也能快活一宿。 等明日把人送出去，被苏母见了，就说是从苏无良房中出来的。 苏母对苏无良包容得很，自然不会追究。 暗处，翻墙进来的老邓探出头。 他看着苏父那老匹夫猴急把人拉去隔壁院子，恶心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儿子没一个好东西。等着，爷爷我也送你一份大礼，到时候可别太感谢我。” 老登坏笑着，悄悄的再一次摸进了苏无良的院子。 青楼女子出去之后，苏无良下床熄了灯，回来正准备睡觉。 突然那诡异的敲窗声再一次响起。 这次，比上次声音更大。 苏无良心里的烦躁顿时涌起。 他当即穿上衣服下床，抽出一把剑就出去了。 “烂树枝搅和得老子睡不着觉，老子砍了你。” 窗前的树枝应声落地。 苏无良还不解气。 又挥剑砍了好一会，直到将窗前的树砍成光秃秃的，这才罢休。 看着终于没什么东西能打到窗户上，苏无良总算是满意的回去睡了。 可人刚躺在床上，突然一阵脚步声又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好像就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还正在一步一步的离自己更近。 苏无良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像是被鬼压床了一般，躺在床上，一动都动不了。 “谁？到底是谁？” 突然，一个被放大好几倍的鬼影出现在他的幔帐上面。 那鬼影长面獠牙、阴气森森。 而且还在缓缓放大，几乎要将他笼罩。 “我是黑无常，你妻子孟妩在奈何桥孤单寂寞，特托我前来，索你性命。” 那阴森的低语之声，和听到的话，都让苏无良心头大颤。 “你，你说什么？孟妩，孟妩死了？” 第354章 “死了。死在了荒郊野外，无人收尸，被豺狼虎豹分食得一干二净。她说，你曾对她发誓，愿与她夫妻同心、生死相随。现在，到你兑现誓言的时候了。来，相随吧。” 说着话，那“黑无常”的影子手里拿着铁链，朝他的脖子靠近。 苏无良被吓得浑身发软，两股颤颤。 “饶命，饶命啊。那都是说说而已，是骗孟妩的，不是真的。那边都是值钱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拿走。你放过我吧，别带我走，求你了。我还没活够呢。” 苏无良边说着话，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随着一声水流的声音，一股子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 那味道，快把老邓熏撅过去了。 他屏住呼吸，继续尽职尽责的装神弄鬼。 “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将她召唤出来，你自己跟她说。看她是否能放过你！” 死人还能召唤出来？ 苏无良微怔。 下一刻，熟悉的药香充斥在空气里，一道极其嘶哑的女子之声也随之响起。 “苏无良，我助你立功，嫁你为妻，侍奉你爹娘。我为了将军府勤俭持家、劳心劳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苏无良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拼命爬起来，看到床前站着一披肩散发，看不清脸的白衣女子，吓得手指紧紧攥住被子。 “你，你，你真是孟妩？”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认识我了吗？” 说着，那女子的头突然朝苏无良靠近。 风撩起了女子的长发，暗淡的月光下，苏无良隐约看到一张女子赤红的脸。 只是那女子嘴里挂出一条又长又血腥的舌头，吓得他立马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细看。 脸没看见，声音也不是特别像。 但苏无良顾不上这些，这熟悉的药香，不是孟妩又是谁？ 苏无良惊叫的连连往后缩。 “啊啊啊啊，滚开，滚开！你死了就别来缠着我，我给你烧纸，你要多少我都烧给你。” “谁稀罕你的烧纸？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说曾经的誓言都是骗我的。你说过一生只爱我一个人。可如今，却在我们情定终身床上，和其他女子做出如此腌臜之事。苏无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一定不会让你在这世间独活。黑无常，给我收！” 随着一声怒吼，“黑无常”手里的铁链发出巨大的咣咣响声。 阴森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般，搅得苏无良头疼剧烈。 “黄泉路长无客栈，看好脚下。上路了！” 最后三个字吆喝起来，那锁链猛地锁住了苏无良的脖子。 沉重的压迫和凉意刺激得苏无良再次失禁。 “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苏无良吓得四肢发软，没挣扎几下就眼前一黑。 晕死了过去。 他的两股之间，排出了大片的污秽之物，恶臭连连。 “将军出事了，快开门，进去看看。” “无良啊，你怎么了？快打开门让娘看看，你别吓娘。” 老邓收起锁链，对身边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俩人一起从后窗翻了出去。 等房门被撞开，一股子腥臭之味迎面扑来。 烛火点亮，看清楚床上的情景，苏母吓得双腿发软。 “快，快去叫大夫，快去！” 丫鬟为难的站在原地。 “老夫人，这大晚上的请大夫，肯定要多花几倍的银子。咱们府上已经没钱了。” 苏母急道：“去我首饰盒里拿，那里面我还藏了点私房钱。” 丫鬟急忙跑回到苏母的院子。 没一会，又拿着首饰盒跑回来。 “老夫人，您首饰盒里什么也没有。” 苏母震惊的看着空无一物的首饰盒。 “怎么可能？我明明在里面放了银子，除了老爷，谁也不知道。” 说罢，苏母突然愣住。 “老爷呢？他不在房中，到现在也没出现，他去哪了？” 下人们都心惊的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 苏母的心头隐隐更加不安。 “快说，老爷在哪？不说我把你们都发卖出去。” 下人们噗通跪地。 这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道不知是谁发出的喊声。 “隔壁院子有动静，快去看，快去看。” 苏母闻言，当即就往隔壁院子里冲。 苏父被苏母管束了太久，这一夜简直放飞自我。 玩嗨了，外面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了。 直到房门被撞开，苏母带着人闯进来。 苏父那一刻犹如被人当头一棒。 只感觉，天塌了。 第355章 此时，老邓拉着一个脸上妆容像花猫一样的女子，刚从将军府一处僻静的墙上翻下来。 俩人脱掉从戏班子里高价租来的戏服和道具，一股脑用包袱包起来。 “包好了，千万别留证据。” 女子抹了一把脸，感觉手上黏糊糊的，顿生嫌弃。 “这个样子回去，路上碰到巡城兵肯定会盘问。我脸怎么办？” 老邓想了想。 “我知道城东靠近出城的位置有条小河，那边偏僻，没有巡城兵。走，我带你去洗洗。” 女子还是不高兴。 “黏糊糊的，光有水根本洗不干净。” 老邓没法子，只能又翻回将军府，也不知道进了谁的院子，偷了个去污的皂角出来。 “现在总可以了吧？” 那女子这才点头。 俩人摸着月色，一路往东走。 冬天的河面结了冰，老邓在冰面上凿开了个洞。 “来，洗吧。” 女子站在冰面上，觉得冻手冻脚的，又不高兴了。 “这也太凉了。女子冬日里不能碰凉的，会冻坏的。你是不是成心的？” 老邓一个糙老爷们，平日里别说是用冷水洗脸了，就是寒冬腊月用冷水洗澡都不是问题。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祖宗这么难伺候。 但今日干了痛快的事情，老邓整个人都兴奋着，这收尾的活一点也不嫌麻烦。 “那你等着，我想办法给你烧热。” 老邓又开始在河边支火，还从附近村民家里偷来了一口小锅。 等终于把水烧热，女子舒舒服服的把脸洗干净，终于露出了真容。 她竟然就是白天当众拦截凤嫋嫋和君九渊的马车，还朝君九渊狮子大开口的王娉婷。 王娉婷脸上和手上都干净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也没刚才的矫情劲了。 “今天太刺激了，这装神弄鬼的活你找我，简直太有眼光了。哼，最好能把那个苏无良吓死，这狗玩意活着真碍眼。” 老邓也得意的笑着。 “没想到，你一个官家大小姐演起戏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我也是今日见太子妃对你不错，还让人关照你，才敢找你帮忙的。这事你可别说出去。” 王娉婷连连点头，闻言又有些吃惊。 “太子妃？让人关照我？” 老邓点头。 “太子妃说，这世道，女子求生本就艰难，怕你被欺负。金石公子派人传话给了金府，正好传话那人我认识，城门口碰到聊了两句才知道的。” 王娉婷顿时感动得撇嘴。 “太子妃也太好了。我后悔了怎么办？” 老邓表情一顿。 “你后悔什么了？” 王娉婷表情恶狠狠。 “后悔刚才没直接把苏无良弄死，他以前竟然那么对太子妃，简直该死。” 老邓忍不住笑出声。 “他在太子妃那早就过去了。今日这一出，也算是他的报应。以后他这个苏将军再也没有回军中的可能，只会人人唾弃，活着还不如死了。” 眼看着天快亮了，老邓起身。 “你先在这等我一会。” 王娉婷立马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老邓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去？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天还没亮呢，我害怕。” 老邓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声音无奈。 “偷用了人家的锅，我得给人家还回去吧。” 王娉婷立马笑起来，从怀里掏出几锭碎银子，放进锅里。 “行行，你快去。我就在这等着。” 等俩人从城东回来，天色已经亮起来。 路边的铺子也陆续开了门，吆喝声此起彼伏。 闹市街上，烟火气正浓。 俩人坐在一个早餐店门口，一人要了一碗馄饨。 第356章 嘴里吃着馄饨，四只耳朵高高的支棱着，听着旁边一桌子人兴致勃勃的聊着今早听到的新鲜事。 “哎，你听说了没，将军府昨夜闹鬼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苏无良想纳妾，孟妩不肯，俩人闹了矛盾。孟妩一气之下跟别的男人私奔，结果死在了外面。她不甘心，化作厉鬼回来，要带苏无良一起走。” “真死了吗？这世上哪有鬼？你被吓我。” “我吓唬你干什么，将军府的下人都听到了那鬼的叫声，可凄惨了。” “孟妩自己不就会医术吗？怎么那么轻易就死了？” “谁说是生病啊，没准是外面的男人把她害死，卷钱跑了。” “哎，都是自作自受，自己找死。纳妾就纳妾呗，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 “那苏无良当初向凤家承诺，只娶凤嫋嫋一人绝不纳妾。后来从边关回来，领了个孟妩。婚后还承诺只有孟妩一位夫人，绝不再娶其他女子，结果听说他把孟妩的丫鬟拐上了床，现在天天逛青楼，竟然还把人带进家里。这种男人，承诺跟放屁一样，哪个有本事的女人愿意跟他？” “你说带进家里，我还想起一个事。听说苏无良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半路截了苏无良带回家的青楼女子，俩人风流半宿，被苏无良他娘抓了个正着。听说直接拿剪刀，把他爹的第三条腿都剪了。” “真的假的？那么彪悍。” “真的真的。今早去他家诊治的大夫，是我三舅姥爷家二女婿的亲哥哥的小舅子的亲爹，他回来亲口说的。现在苏无良被鬼吓疯了，他爹被剪废了，非要以善妒之名休妻。好好一大家子呦，闹得是鸡飞狗跳，好多下人偷了卖身契直接跑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凤嫋嫋悔婚转嫁太子后，将军府是一日不如一日。你们说，会不会是定国公和定国公的夫人在天上看着，为自己女儿出气呢？” …… 身边的人议论纷纷，老邓和王娉婷默默的喝完了最后一口馄饨汤。 俩人深藏功与名，淡定的起身离开。 这几日的凌云峰山顶，温度再低几度。 山上云雾缭绕，远远看上去如同仙境一般。 时间倒回到木栢封回京那日。 殷姮按照往日的作息，卯时起床，听课打坐。 吃过斋饭后，先给凤家牌位上了香，随后又去了木栢封留下的菩萨像前。 只是她点燃三柱香，刚要插入香炉。 突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殷姮偏头，看到一张陌生女子的绝美容颜。 仔细看了看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 殷姮确定，自从大雪封山，她在寺内就不曾见过这个人。 她是怎么上来的？ 她的容颜，看上去像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只是那脑后盘起的发髻，让殷姮判断，她应该已嫁作人妇。 “敢问这位夫人，有事吗？” 龙紫将三柱香从殷姮手里取下来，扔到旁边的香灰中。 随后自己又重新点燃了三根，缓缓插入香炉。 “这么重要的东西，龙羲竟然放心交到你手上，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殷姮皱眉。 “龙羲是谁？我不认识，夫人认错人了吧？” 闻言，龙紫看向殷姮的眼神略有深意。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就对你这么放心。你哄骗男人的本事，可真不一般啊。” 殷姮眸光沉了沉，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更加没有好感。 “夫人真的是认错人了。正殿在旁边，还请夫人移步。” 第357章 龙紫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找给你这尊菩萨像的人，他人呢？” 找木栢封的？ 殷姮又将女子打量了一眼。 “封路之前他就已经下山了，你若是找他，恐怕要等明年开春，雪融之后他才能上来。” 龙紫笑得不怀好意，有些瘆人的盯着殷姮。 “不用，我有办法，让他很快出现。” 说着，龙紫抬手朝殷姮袭去。 殷姮不会武功，被突然袭了一掌，后背狠狠撞在了柱子上后，摔倒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龙紫紧接着就要袭出第二掌。 “住手、住手，快住手！” 一名中年男子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挡在殷姮前面。 “姑奶奶啊，这人你可不能动。你不就是想找少主吗？我给你找来就是。” 龙紫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眼底凝着轻蔑的冷笑。 “老孙也在啊。那你回答我，这女人跟龙羲是什么关系？” 老孙一脸苦闷，对龙紫又气又急又怕。 “就是朋友而已。俩人一同都这里祭奠亲人，少主有事下山，托付殷小姐帮忙照看，仅此而已嘛。您一上来就打人，这是干什么呀？” 龙紫冷笑瞥了一眼地上的殷姮。 “我若不动她，你会出现？你早就知道我来了，故意躲着我呢吧？” 老孙被说得心虚。 “我保证，尽快把少主叫回来。我这就让小师傅给您备好厢房，您要不，先去休息。” 龙紫冷着脸转身。 “我就等一日，否则你知道后果。” 龙紫离开，老孙后怕的擦了一脑门的汗。 他转身扶起殷姮，连连表歉意。 “对不起啊殷小姐，我家这位姑奶奶性子古怪，脾气不好。她是冲我们少主来的，让您受委屈了。” 老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 “这是治疗内伤的药，您快回去一日两粒，好好歇着。今日这里，我替您看着。” 殷姮接过药瓶看了看，再次看向龙紫离开的方向。 “你的少主，到底是谁？” 老孙苦哈哈着一张脸。 “这事，还是让少主直接跟您说吧。” 等木栢封被召唤上山后，听闻早上发生的事情，一张脸瞬间阴了下来。 他先去了殷姮的院子，隔着房门，还能听到房间里传来隐隐的咳嗽之声。 “小姐，这个疯女人实在太过分了，你跟她无冤无仇，她凭什么下手那么重？方丈说，要不是有孙叔给的药，你恐怕要遭罪了。” “咳咳咳，等木栢封回来，这事必然就能问清楚了。佛堂上的香快烧完了，你去帮我看看吧。” 殷姮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虚弱。 木栢封听见里面的对话，骤然握紧手心。 丫鬟推开门的前一刻，他转身离开。 凌云峰悬崖边上。 龙紫站在一片被僧人打扫过的小路上。 她俯瞰着脚下，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这里和龙海和南夏皇宫相比，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她不喜欢雪。 自从上了凌云峰的山顶，就对这满山的雪心生厌恶。 那好像是很脏的东西。 很多很多年前，那男子离开的时候，东海也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她就站在雪里，看着那张脸慢慢的离自己远去。 原以为像是曾经每一次分别，第二日那男子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她等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她再也没见到过他。 那场雪持续了很久，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将她曾经最开心的二十年时光，全部埋葬。 直到一张跟他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出现，龙紫知道那不是他，可还是跟他走了。 第358章 雪，真是很讨厌的东西。 如果时光倒转，她希望东海的那场大雪，不曾下过。 正低头沉思，身侧传来隐隐的脚步之声。 龙紫刚侧身，突然凌厉的掌风朝自己袭来。 她躲闪不及，被一掌打得连退好几步。 喉咙里涌起的一股腥甜，被她强压下去。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龙紫刚才一瞬间凝聚起的怒意散去，换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为那女子，你竟然跟我动手。看来，她对你来说还真不一般。” 木栢封阴着脸。 他一动怒，猎猎寒风更加凶猛，刮起无数雪粒子，再次朝龙紫攻击而去。 龙紫又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冷气。 她憋着一口气，偏头躲了过去。 “行了，我保证以后不动她就是了。” 闻言，寒风稍减，俩人之间的视线才又清晰起来。 迎面的重压被撤去，龙紫暗暗松了口气。 “没想到你沉睡百年，苏醒后的武力，还能在我之上。” 木栢封神色慵懒。 “姑祖母眼里只有男人，武力倒退是应该的。你恐怕早已忘了，你曾经也是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就让东海死伤无数的龙族公主。” 过往的罪行再次被提起，龙紫面露不悦。 不等她再说什么，木栢封的声音再次传来。 “哦，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姑祖母不是为了男人，只是为了一张冒牌的脸。那张脸的原主人若是知道，您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接二连三找冒牌货，还给冒牌货生了两个孩子。您在他心中冰清玉洁的形象，不知是否还保得住？” 木栢封句句往龙紫的心坎上扎。 龙紫疼得瞬间变了脸。 龙紫阴下脸来。 “够了！不要再说了！” 这些年，从没人敢对她这么无礼过。 “不过是推了那个女人一把，你就这么大的火气。这可不是以前的你，” 木栢封道：“姑祖母倒还是之前的姑祖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我若还是以前的我，上岸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杀了你，为东海那些因为你而无辜枉死的生命报仇。” 龙紫被木栢封说得无言以对，气血上头。 “你离开东海使不出法力，但我能。若真打起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木栢封窄了窄眼帘。 “你的法术，对我只是徒劳。不信，那便试试！” 说着，木栢封身子猛地朝龙紫袭来。 “别打啊，别打！” 老孙突然跑出来挡在龙紫面前，木栢封不得不半路收了力。 “孙叔，你闪开。” 老孙刚才听这俩人说话就心惊胆战。 这一会看俩人继续剑拔弩张又要打起来，感觉白头发都愁出来好几根了。 “少主，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殷小姐还受伤着呢，刚才还问你是不是回来了？这要是闹出大动静，她该担心了。” 听到殷姮的名字，木栢封眼里的杀气收敛了几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 “说吧，找我出来干什么？” 木栢封熄了火，龙紫也没再计较刚才的事情。 “我只问你，和南夏太子君九渊是什么关系？他手里为何会有龙角和龙形玉佩？那玉佩你以前从不离身。” 木栢封看着龙紫，略略思忖。 “他找过你了？” 龙紫点头：“找我问了一些事情，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回答了他一二。” 木栢封眼神沉了沉。 “那他这次被诬陷杀人之事，可有你的手笔？” 龙紫一看木栢封又要不高兴了，顿时心里有气。 “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他？你不是喜欢寺庙里的那姑娘吗？又那么紧张君九渊干什么？” 第359章 木栢封收起眼底的怒意，忽地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我紧张的人那可太多了。所以奉劝姑祖母，不要轻易伤害任何人。若碰了我紧张的人，别怪我翻脸无情，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龙紫被气得肺都要炸了。 “你是不是以为扶翼祖先在你手上了，就可以对我这么放肆？我也可以随时收回来。” “你收啊！” 木栢封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收回去了，大不了龙族从此灭绝，龙族的灵魂长生之法也将永远失效。到时候，姑祖母可就再也看不到那张冒牌的脸喽。” 龙紫被彻底拿捏住软肋。 “好，好。但愿你的决定，真的能救了龙族。否则我看你到时候，如何面对龙族的列祖列宗。” “啧。” 木栢封惊叹道。 “姑祖母都能面对，我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我又不曾卖族求脸！” 眼前这个兔崽子是一句亏也不肯吃。 龙紫握紧拳头。 “你再说一句！” “我……” 木栢封刚发出一个字，老孙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一脸讨好的朝龙紫笑。 “姑奶奶莫怪，少主赶路乏了该休息了，您也赶快下山吧，天色要晚了。” 龙紫道：“我有些日子没给扶翼祖先上香了，今日也在女厢房住下，这几日就不走了。” 龙紫转身就走，又被木栢封叫住。 老孙刚收回的手当即又要往木栢封嘴上捂，被木栢封嫌弃的推开。 “手上什么味？洗了吗？” 老孙抬手闻了闻，赶紧尴尬的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刚才在厨房帮忙剥蒜，忘洗了。” 木栢封无语的瞪了老孙一眼，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扔给龙紫。 “你的女儿曦瑶也是我紧张的人之一，这玩意你收起来，留着自己多吃吧。” 龙紫看着自己送给曦瑶公主的药丸，被木栢封退了回来，更气。 “这是我给她治脸上伤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木栢封都已经转过身子要走了，闻言又转回来。 “这里面有什么，你当真不知？” 龙紫表情有明显的心虚。 “她至今受到的所有伤害，皆因太重感情。我只是想让她自私一些，多为自己想想。” 木栢封嗤笑一声，那眼神里毫不掩饰嘲笑之意。 “她至今受到的最大伤害，就是有你这个母亲。” 木栢封在龙紫震颤的目光中，快步离去。 殷姮吃了老孙给的药，又睡了一觉。 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山上风大，纵使关着窗户，也挡不住桌上的烛火闪烁。 丫鬟小桃担心殷姮冷到，正拿着新取来的炭火，往炉子里添。 听到身后的动静，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小姐你醒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殷姮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 “好多了。” “那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厨房取些吃的？” 殷姮还真有些饿了。 “有什么就随便拿些什么，不要太麻烦师傅。” 小桃点头，当即走了出去。 没多一会，小桃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盘子进来了。 还不等走近，殷姮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本来就有点饿的她，突然更饿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 小桃表情眉飞色舞，喜滋滋的。 “没想到孙叔的手艺真不错，竟然还会做小姐最喜欢的翡翠白菜卷。” 这是殷姮从小就爱的一道素菜。 只是自从住进了凌云寺，殷姮从不对饮食挑剔，都是厨房做什么吃什么。 这道菜她都快忘了什么味道了。 殷姮掀开被子下床，坐到窗前的小榻上。 “快端来我尝尝。” 小桃立马摆到殷姮面前。 殷姮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顿时表情都亮起来了。 “小桃，就是我以前吃的味道。” 见殷姮笑，小桃也很开心。 “小姐喜欢吃就多吃点，孙叔说了，厨房还有呢。” 殷姮疑惑：“这大晚上的，孙叔怎么在厨房做饭？他晚上也没吃饭吗？” 小桃道：“我也问了孙叔同样的问题，孙叔说，他岁数大了睡不着，去厨房练练厨艺。” 院门外，孙叔和木栢封并排站着，听着房中主仆二人的说话。 想起自己在过去的两个时辰里，被迫在厨房忙碌不小心烫红了的手指头。 老孙一张脸苦凄哈哈的。 第360章 老孙转头看着木栢封。 “少主，为了做出这最后一盘的口味，我前面做瞎了八盘子。小师傅说了，山上吃食有限，不兴浪费粮食。” 木栢封看着窗前正埋头吃饭的倩影，因为见到龙紫而影响到的心情，总算是有了好转。 听见老孙的话，他默默收回视线。 “浪费不了，我吃。” 老孙惊讶：“那您一个人，也吃不了八盘子啊。” 木栢封面不改色。 “我为了赶路一天没吃饭，晚上吃多点不行吗？” 孙叔…… 行！ 您是少主，您说行就行。 老孙将前面做瞎的八盘子，全部端到了木栢封的房间里。 他第一次做这道菜，木栢封自己不会做饭还老是在旁边瞎指挥。 导致前面的八盘有些惨不忍睹。 有白菜叶子选小了，包不住陷，漏得哪都是的。 还有白菜叶子太大，包得像个球，一个就能吃到撑。 还有盐多了、盐少了、没做熟的、陷的比例不对的…… 总之，前八盘做得各有各的失误。 放在一起，错得那叫一个百花齐放。 木栢封淡定的拿起筷子，吃半口盐多的，再吃半口盐少的。 “龙紫在干什么？” 老孙道：“在扶翼祖先面前打坐呢。” 木栢封毫不留情的发出一声嗤笑。 “假惺惺！扶翼祖先要是能说话，第一句就是让她滚！” 老孙一脸的尴尬和担忧。 “少主，您别怪老奴多嘴，您对姑奶奶态度好点吧。之前老龙王就猜测过，她的母亲有可能身世不一般。如今老奴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不然她不可能离开东海百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容貌和法力。” 木栢封态度依旧。 “算下来那个神化了的曾祖，活了得有一千多年了吧。老东西在东海的时候就到处留种，都神化成仙了还是个老色痞。扶翼祖先怎么也不显个灵，降个天雷把他那玩意给劈废了。” 这毫无差别的攻击，逮谁说谁。 听得老孙小心脏一抽一抽的，只觉得后脊背直发凉。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吃您的吧。” 老孙心累。 少主多好的人啊，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殷姮吃了喜欢吃的东西，心情好了很多。 她吃过药睡了一晚上，等第二日，胸口已经没那么疼了。 殷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意识到今日起得比往常晚了些，有些着急的下床。 “小桃，小桃……” 房门推开，小桃急匆匆的走进来。 “小姐，你醒啦。” 殷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小桃脸上扬着笑。 “是木先生让我不要叫你的。佛堂那边凤家的香他都已经上好了，让您多休息一会。还有孙叔刚才悄悄跟我说，让您宽宏大量，别为昨天的事情气着自个。木先生昨天一回来，就先教训了那个女人，她现在绝对不敢再对你无礼。” 殷姮惊讶：“木栢封果然回来了？” 小桃点头：“回来了，昨天小姐睡下后，我还见到他了呢。” 殷姮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明明大雪封山，没有人能上来。 可木栢封却能来去自如。 还有那个来找他的女人，也是如此。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桃去衣柜里给殷姮找衣服，没有看到她脸上的凝重。 “小姐，昨天那件僧衣我给您洗了，您今天穿这件吧。” 殷姮任由小桃服侍她穿衣服，问道。 “木栢封现在在哪？” 小桃道：“在饭堂等着小姐一起用早饭呢。” 殷姮穿好衣服，径自去了饭堂。 宽敞的饭堂内，其他僧人早已吃完饭离开了。 第361章 这会，只有木栢封坐在中间的桌子旁，安静的等着。 见殷姮进来，他眼底霎那间亮起了光。 他目光在殷姮身上打量，确定她无恙，才算是放心下来。 “殷小姐，快坐。今天的早饭是孙叔自己做的，我让他多留了两碗出来，快来看看，是否合殷小姐的口味？” 说着，木栢封从保温的食盒里，取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馅馄饨。 殷姮走近，还能闻到蘑菇的香味。 “小姐，竟然是你最喜欢的蘑菇馄饨。昨天是翡翠白菜卷，今天又是蘑菇馄饨，真是太巧了，孙叔爱吃的东西，竟然跟你一模一样。” 从来不吃蘑菇的孙叔，默默的转身离开。 很巧吗？ 殷姮并不这样觉得。 她在木栢封面前坐下来。 “多谢木先生。木先生特意让孙叔按照我的口味做饭，是有什么要说的吧？” 殷姮很聪明，能猜到木栢封也不意外。 “昨天害殷小姐受伤，全因我木栢封做事不周。以后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殷小姐身体还好吗？” 殷姮道：“多谢孙叔的药，好多了。不过木先生既然早已娶妻，像替家中长辈供奉神明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交给自己的妻子人来做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木栢封心头一沉。 这误会，大了。 “殷小姐误会了。她不是我的妻子，只是家中一个脾气不太好的长辈。” 殷姮：“……她？长辈？” 那样子明明看着，年龄不比木栢封大。 木栢封低垂下眼帘，一副痛心疾首的无奈表情。 “哎，实在是家门不幸。说出来不怕殷小姐笑话，家中曾祖父一生致力于寻花问柳，四处留情，一把年纪了也不知收敛。人死后家中葬礼还没办完，就有个襁褓里的女娃娃被送上了门，说是曾祖的孩子。家人验证后无奈，只能收在家中养大。奈何女娃娃从小以长辈自居，无法无天，性子乖张，频频闯下祸事。像昨日伤害殷小姐的行为，也并非首次。木某深感惭愧，实在是对不住殷小姐。” 殷姮从木栢封的言语里，听出了他的无奈。 “这不是你的错，我已经没事了，木先生也不用太多自责。” 木栢封感激道：“多谢殷小姐宽宏大量。快吃吧，不够厨房还有。” 殷姮看着碗里的馄饨，思虑片刻。 “我还有一事想请教木先生。” 木栢封抬头看着她。 殷姮问：“我不曾和木先生一起生活过。你是如何知道，我喜欢吃翡翠白菜卷，和蘑菇馄饨的？” 对上殷姮怀疑的目光，木栢封神色顿住。 木栢封神色微顿，随即很快回答。 “是凤家小公子，凤离告诉我的。” 凤离？ 殷姮一脸的疑惑。 “阿离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木栢封面不改色。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心疼你孤单一人，想撮合我们，于是就说了不少有关殷小姐的喜好。” 殷姮一听是凤离，顿时就不纠结了。 她无奈笑笑。 “阿离是个好孩子，只是他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乱点鸳鸯谱了。有叨扰到木先生的地方，还请莫怪。” 木栢封摇头。 “不会。” 那小子怎么是乱点鸳鸯谱呢？ 明明眼光很准。 此刻，凤离刚出家门，正准备去书院，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随行的小虎子急忙拿出披风。 “小公子定是昨夜读书太晚，染了风寒，赶紧披上吧。这要是病情加重了，太子妃又该担心了。” 凤离将披风裹紧。 “你千万别跟阿姐说。姐夫出事她已经很着急了，我不想她为我分心。” 第362章 小虎子点头答应。 凤离这才放心，继续往书院的方向走。 他还不知道，是亲哥将一口锅，扣在了他的头上。 龙紫在山上住了几日。 每日午时之后，一直到晚上，她都会坐在扶翼菩萨像前打坐。 这菩萨像伴过她百年时间，每次看到，都能让她回想起自己在东海的日子，平复她内心缺失的那部分。 眼下好不容易再见到，龙紫总想尽多的再看一看。 好像离了这菩萨像，总觉得少点什么。 殷姮知道她脾气古怪，不愿在佛门清静之地和她再起矛盾。 所以刻意跟她把时间错开。 木栢封能为她出一次气，但总不能次次都站在她这一边。 这也会让他很为难。 为此，殷姮每日起得更早，上香念经祈福祝祷，一系列的事情都赶在午时之前完成。 木栢封心疼殷姮早起，也见不得她一早上忙得片刻不停歇的样子，这一日直接开口赶龙紫。 “你怎么还不下山？住好几天了，该够了哈。真有这份心，当初早干嘛去了。” 一听到木栢封的声音，龙紫又气又无奈。 她这几日也不想跟木栢封说话。 果然，这小子一开口又是气死人的节奏。 “我在这里也没碍你的事，我到底也是龙族人，祭拜祖先还不行吗？” 木栢封道：“要不我给你刻个木头的，你拿回南夏后宫慢慢拜？毕竟你这心也不怎么诚，真的假的祖先都感受不到。” 龙紫一股子火气直往头顶上窜。 “龙羲，你爹和你爷爷，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木栢封：“我知道啊。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要是喜欢他们对你的态度，去阴曹地府找他们啊。” 龙紫憋着一口气。 面对这个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的孙子，她感觉自己再多看一眼，都要气瞎了。 这时，老孙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少主，京城传来消息，说是太子举家搬迁，被派去驻守边境，今早已经出发了。” 木栢封脸色一变。 “最近京城都发生了什么事？同行的还有谁？” 老孙道：“最近，誉王因为通敌叛国，被皇上斩首。太子虽然洗清了杀人的罪名，但皇上还是以边境不安、太子缺乏历练为由，让其驻守边境。随行的有太子妃、金石，和府中大部分的下人，看样子是不会再回来了。皇后、金斌和凤离，全部留在了京城。” 木栢封抿唇，眯了眯眼睛。 以他对君九渊的了解，若是用亲人的性命做人质，他是绝不会主动离开京城。 龙紫站了起来。 “太子最近在军中和朝堂上的威望，隐隐有复苏的势头，皇上当然忌惮他。你若真关心这个朋友，就劝他以后听旨行事，否则皇上的手段，不止于此。” 听旨行事的下场，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木栢封阴森森的看她。 “皇上的手段里，你帮了多少？” 龙紫气得一声冷哼。 “他又挡不住我的路，我还不屑于对付一个人类。” 木栢封道：“他是不挡你的路，但他挡了你儿子的路。你这个人虽然对自己的亲生子女冷心冷肺，但为了长久的荣华富贵，做出一些没底线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儿子要是当了皇上，你就是太后了。” 龙紫已经彻底不想跟木栢封说一句话了。 “老孙，你告诉某人，人类的荣华富贵、太后之位，我龙紫统统不稀罕。我留在南夏后宫，也绝不是为了让君九燕登上皇位。他爱信不信。” 第363章 木栢封神态慵懒。 “孙叔，你也告诉某人，她想干什么我不管。但龙族的灵魂长生之法害人不浅，若有人再敢用此方法，我龙羲第一个要了他的命。” 老孙在俩人之间来回的看，一脸苦兮兮。 不等老孙开口，木栢封又道。 “还有，让她赶紧走。佛门清静之地，都被她闹得不清净了。” 木栢封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老孙独自尴尬的面对龙紫。 “嘿，姑奶奶啊，少主他年轻气盛，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龙紫毫不留情的戳穿。 “你莫不是忘了，他比我还大几十岁。” 老孙一脸的生无可恋。 下次这俩人再吵架的时候，他一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像现在这样，没眼力劲的往前凑了。 木栢封离开佛堂，听闻殷姮去了后院，便找了过去。 此时的殷姮，正仔细在红绸上写下字，然后熟练的系在松树的针叶上。 寒风寂寥下，松树的针叶已经全部被红色绸带覆盖。 成片的大红色随风舞动，衬得树下的一身僧衣的殷姮更加形单影只。 这一幕，刺得木栢封眼睛疼。 他走近，看到殷姮这次写在红绸上的字，和以往不同。 以前的是“平安”二字，这一次，却改成了“顺遂”。” 木栢封问：“为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殷姮小心的抚摸着绸带上新的字。 “以前，希望他能平安的回来。可现在，希望他不管在哪里，都能事事顺利、遂心如意。” 木栢封感觉自己喉咙发紧。 “你终于愿意相信，他已经死了吗？” 殷姮摇头。 “我昨晚梦到他了，他告诉我他还活着，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回来。木先生，你相信借尸还魂吗？” 木栢封心尖颤了颤。 不等木栢封回答，殷姮又继续道。 “之前我跟嫋嫋喜欢看话本子，那上面的主角死了之后，有些倒回到几年前重活一次，有些灵魂附在其他人身上，重新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再出现。昨夜的梦里，我没看到他的脸，我想，他大概已经不是以前那张脸了，所以才不让我看到。否则他知道我那么想他，怎会舍得不以真容相见呢。” 万般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刺激的木栢封红了眼睛。 此刻面对殷姮的样子，他只想骂自己一句：真该死！ 殷姮收拾完桌上的笔墨，回头看到木栢封的样子，愣住。 “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木栢封看着殷姮，心头暗暗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明知道你想他，却故意不出现呢？你会恨他吗？” 殷姮愣愣的看了木栢封许久，久到木栢封都心虚了。 木栢封以为殷姮不会回答的时候，殷姮突然开口了。 “不恨。他若真是故意不出现，一定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人应该是自由的，我被这段感情困住一生，是我心甘情愿。可我不能也强求别人跟我一样。” “可他不是别人。” 木栢封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殷姮意外了一瞬，随即莞尔一笑。 “木先生有过喜欢的人吗？” 木栢封深深的看着殷姮。 “有，而且从来没有成为过去，现在还像以前一样喜欢。” 殷姮凝着木栢封的眼神。 那一瞬间，好似在那副琥珀的瞳仁里，看到了很久之前的影子。 可她很快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停止幻想。 凤枭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的替代品。 “没有经历过生死之痛，木先生不会明白。有些平静不是释然和不爱，是真的没招了。” 第364章 殷姮落下一句话，便拿着笔墨离开了。 留下木栢封独自站在松树下。 寒风吹来，他整个人透着寂寥和颓废。 借谁的身体不好，怎么就借了这个龙羲的破身体呢？ 要不是摊上龙族这档子事，让他这条命生死未知。 他又岂会到现在还没有和最爱的人相认？ 心口突然隐隐作痛，木栢封烦躁皱眉。 他吃了一颗药丸，强行将那股躁动不安给摁了下去。 “消停点吧，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老孙找过来的时候，看到木栢封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少主您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木栢封摆了摆手。 “没事，忙你的去，让我自己待会。” 老孙道：“我是来告诉您，姑奶奶下山了。她走之前让我给您带句话。” 木栢封抬头看老孙。 老孙很不情愿的转述。 “姑奶奶说，有她在，君无羡这副身体谁也不能动。等君无羡死了，南夏谁当皇帝她都不在乎。” 木栢封心情正不好着，闻言脸色立马阴下来。 “不就是一张脸吗？我现在就进宫，刮花了他。” 老孙吓得连连摆手，压着嗓音。 “不行不行。姑奶奶要真跟您打起来，我们一定会暴露，到时候东海永无安宁之日，族人也会被全天下瓜分殆尽的啊。” 木栢封更烦躁了。 这样的结果，他何尝不知。 要不是因为怕这个，他也不用跟个孙子一样遮遮掩掩。 老孙也一屁股坐在木栢封身边。 “哎，姑奶奶这人也是疯得可怕。你说这世上能有一个人一模一样的脸，紧接着还能有第二个，那怎么就不能有第三个呢？” 木栢封闻言，突然眼睛都直了。 “你说什么？” 老孙表情蒙圈。 “啊？” 木栢封催促：“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孙：“我说，姑奶奶这人也是疯得可怕。” 木栢封：“下一句。” “这世上能有一个人一模一样的脸，紧接着还能有第二个，那怎么就不能有第三个呢？” 木栢封看着老孙，嘴角的弧度缓缓勾起来。 看得老孙心里直发毛。 “不是少主，您别这么看我。” 木栢封突然一巴掌打在老孙肩膀上。 “人才啊孙叔，以前觉得你就是爱做饭爱唠叨，没想到真是小瞧你了。老了老了，怎么脑瓜还好使了？” 老孙被夸奖，还不等展现一个完整的开心。 听见后半句，嘴角的笑顿时收了起来。 “我也是想瞎了心，还以为少主终于能说人话了。” 木栢封啧得一声。 “瞧你这话说的。交代你个事，办好了，想要多少夸奖都行。帮我往君九渊那送个信。” 老孙的内心，不太想木栢封多掺和南夏国的事情。 容易和龙紫起冲突不说，耽搁回东海的时间，对他的身体无益。 老孙哭丧着一张脸。 “少主，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重塑祖先金身。如今大雪封山，香火少了很多，这要想完成任务，得到什么时候啊？族人要是等不及了怎么办？” 木栢封道：“这个你放心。我上次离开寺庙之前，就料到这里要下雪，已经花钱请了山下几家猎户一起，帮我在山下盖一个小的菩萨庙。昨天去看进度还不错，想来这几天就能完工。到时候把祖先挪下去，让过户村民上香祈福，也是一样。” 老孙闻言，顿时放心了。 他没想到，木栢封思虑还挺周全。 “那现在，信可以送了吗？” 老孙还是不情不愿，找借口推脱。 “少主，咱的人都回东海了。您跟南夏国太子的信，也不方便交给陌生人。这老胳膊老腿的，等信追到太子，都猴年马月了。” 木栢封看出了老孙的心思，也没拆穿。 “行，那我再想想。” 木栢封起身离开，回房间果断写信，转头就去找了殷姮。 “殷小姐，你是不是有办法，跟太子妃通信？” 殷姮点头：“你要干什么？” 木栢封道：“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太子和太子妃知会一声。劳烦殷小姐，给想个办法传个信。” 殷姮略略思忖，想起之前君九渊对木栢封的亲近，最终选择了信任他。 “你随我来吧。” 殷姮带着木栢封走到凌云寺后面。 她吹响口哨，很快就飞来一只信鸽，停在了他们面前的树枝上。 “这是国公府的信鸽，以前是用来作战传信的。这一只是嫋嫋送给我的，可以将你的信带给她。” 木栢封一招手，那信鸽毫不迟疑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殷姮面露不可思议。 “它竟然主动跟你亲近。嫋嫋当初把它带给我的时候，我用了好些日子，它才愿意亲近我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第365章 木栢封看着熟悉的信鸽，只是笑了笑。 这还是他训练的呢，当然愿意跟他亲近。 不仅这一只，国公府的其他信鸽他也都能召来。 只是他怕身份暴露，还是选择借用殷姮的名义。 木栢封熟练的将信筒绑在信鸽的腿上，然后默摸信鸽的头，就放飞了。 他这才偏头，回答殷姮的问题。 “可能是我长得太招人待见了吧，连信鸽都喜欢我。” 殷姮收起笑。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钟。 可就是这份正经中掺杂着的不正经，让殷姮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由来已久，却在这几日越发的清晰。 当晚夜深人静，木栢封换上一身黑衣，悄无声息的下山了。 他刚走，殷姮的房门就被推开。 小桃卷着一身的湿寒走了进来。 “小姐，您让我盯着木先生，果然有情况。我刚才看到他换了一身黑衣，又下山去了。他竟然会飞，那速度可快了，嗖得一下人影就消失了，山路上那么厚厚的雪，他竟然一个脚印也没留下。” 殷姮坐在床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神色凝重，思虑了好久才开口。 “知道了。这件事情憋在肚子里，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小桃连连点头，随后又有些疑惑的开口。 “小姐在怀疑什么？” 殷姮表情沉思。 “我也不知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确定了才行。” 深夜的国公府，府里府外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七只藏獒也都横七竖八的，趴在自己专属的院子里酣睡。 突然一阵寒风从头顶卷过。 大黑猛地翻身坐起来，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散发着敏锐的光芒，在院子里四处捕捉目标。 突然，大黑一双眼睛定住，朝向前方黑暗的角落看着，一动不动。 大黑这么一动作，小黑和五帅也一起站起来。 七只藏獒静静的站在那里。 以往院子里稍有异动，他们都会上蹿下跳的发出声响，引得府中下人前来查看。 可此刻，他们都很安静，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同一个方向。 下一刻，那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廊下挂着灯笼，微弱的光亮映照出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藏獒们都没见过。 可那人的气场，又明明是那么的熟悉。 他们站在原地没动，吐着舌头，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急喘。 似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叫人。 木栢封走到他们面前，抬手在他们耳朵上一个个摸过去。 “好久不见啊，宝贝们。” 那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言，瞬间让这七只藏獒沸腾起来。 他们齐齐往木栢封身上扑。 木栢封两只手不能一下子全部抱住，只能先抱一个，再换下一个。 被抱住的顿时乖巧的趴在他的肩膀上，没被抱住的很着急，翻腾的更活跃。 他们又拱又跳，伸舌头摇尾巴的在原地蹦跶。 脚步乱窜的动作发出不小的声音。 木栢封只能低声提醒。 “都小声点，被发现我可会被当成小偷抓起来的。” 七只藏獒好像听不懂木栢封在说什么，继续在木栢封身上上蹿下跳。 有两只小的，不时发出低低的悲鸣。 木栢封急忙搂住哄起来。 “不哭不哭，我这不还没死呢嘛。等出殡的时候再哭也不晚。” 藏獒闻言，哭得更大声。 泪眼汪汪，好不可怜。 木栢封心中百感交集。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什么时候狗也成水做的了？ 第366章 那哭着的藏獒闻言，低吼一声，猛地蹿到木栢封后背上。 他四只爪子在木栢封的后背上乱抓猛蹿，一副非要爬到木栢封头顶上的架势。 奈何时隔三年，小藏獒已经变成了大藏獒，大大的个头在木栢封的肩膀上毫无立足之地。 木栢封被一群藏獒乱拱，身子不稳晃了下，身后的没扒住，顿时从背上被掀翻了下去。 “嗷呜！” 一声嘶鸣，在寂静的夜里响亮又清晰。 管家福伯刚记完府上的账目，正准备从账房回房间睡觉。 路过藏獒的院子，突然听到里面的嘶吼。 细听，还夹杂着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好似里面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以为府上进了贼，顿时紧张起来。 等他召集了一群下人冲进院子，只见七只藏獒稳稳当当的躺在地上。 听到动静，懒懒的抬头看到是熟人，又若无其事的躺下继续睡。 下人们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 “福伯，没丢东西，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进来的样子啊。” “对啊，要真有人进来，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安静？早叫得全府上下都听到了。” 福伯一脸的疑惑。 “不会啊，我刚才就是听到这院里有动静，跟打架似的。” 这下，其他人更不相信了。 “你说有人在小公子院子里打架我们都信。在藏獒院子里打架，还是七只，不要命了吧。” “就是。福伯你是不是忙了一天累耳鸣了，听岔了啊。” “要不福伯明天休息一天吧，去市场采买的活明天就交给我们。” “对对，交给我们了。走啦走啦，快回去睡觉。福伯也早点休息吧。” 一群人很快退出了院子。 留下福伯一人站在原地，自我怀疑。 他低头看了一眼七只藏獒，都睡得很香。 那小藏獒连睡姿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难不成，真是听错了？” 福伯自我怀疑的走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七只藏獒齐齐一骨碌的爬起来。 木栢封从院外又翻进来，摸摸这个，挠挠那个。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脑子就是好使。” 七只藏獒闻言，立马把尾巴摇出了影。 木栢封又跟藏獒们玩了一会，等依依不舍的告了别，随后去了凤离的院子。 这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他的房间里依旧点着灯火. 窗户上透着他认真写字的小身板。 木栢封走近窗户，在那上面连敲三下。 很快，凤离放下书，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看到外面的人，小小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木先生？你什么时候回京的？你怎么进来的啊？” 木栢封笑着摸了摸凤离的头。 “不请我进去坐坐？” 凤离急忙跑到房门前，打开房门走到廊下。 小模样乖巧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木先生快请进。” 木栢封走进凤离的房间，目光扫过四周打量。 这房间里的布置，还是他三年前离开时候的样子。 他进来之前，凤离正在写字。 书桌上摊开的白纸侧面，放着一枚白玉卧鹿镇纸。 这还是木栢封当年离京之前，送给凤离的生日礼物。 他到现在还用着。 凤离请木栢封坐下，给木栢封倒了杯热茶，便迫不及待的问。 “木先生，你是何时回京的？还走吗？” 木栢封接过茶。 “只是路过京城办事，转道来看看你，不会久留。” 闻言，凤离眼底闪过失望。 “哦。” 木栢封看到他的失望，心里对这个弟弟也满是愧疚。 可身为凤家人，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以后的路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第367章 木栢封心里，也只能叹息一声。 希望这一切，能尽早结束。 “听说，太子妃离京了，你一个人在京城，还好吗？” 凤离摇头。 “虽然阿姐离开我很难过，但我不是一个人。今日皇后娘娘给我送来了很多好吃的和新衣服，金大人也将他珍藏多年的孤本书送给了我，还说我有什么难处，随时找他。在书院里，还有十五皇子和殷小宝陪我一起玩。他们都说，会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木先生，我不是一个人。” 木栢封挑眉，愉悦的看他。 “阿离的人缘可真是不错。” 他还以为，凤离会躲在被窝里哭呢。 看来，他低估这个弟弟了。 凤离闻言，咧嘴笑起来。 “殷太傅，哦，就是小宝的爷爷，他也这么说。他还说，我比阿兄讨喜多了。” 木栢封嘴角僵住。 殷小宝的爷爷，那不就是殷姮的爷爷？ 木栢封问：“殷太傅觉得你阿兄不讨喜？” 凤离想了想，如实的点头。 “殷太傅说，阿兄那张嘴巴哦，跟抹了毒一样，舔一下都能把自己毒死。以前他没少在阿兄那里受气，要不是因为姮姐姐死活喜欢，他一天打阿兄八回都到不了晚上。” 木栢封沉默不语。 不就是下棋输给了他、钓鱼也不如他钓得多、辩学也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嘛…… 多大点事。 他都“死”那么久了，小老头怎么到现在还记仇？ 不过凤离生怕木栢封对他阿兄印象不好，紧接着就帮凤枭说话。 “但阿兄对我很好，他为国为民，保卫边境，他在我心里，永远是英雄。” 木栢封心情被哄好了，笑着捏了捏凤离的小脸。 “小嘴真甜。你阿兄听到，一定会为有你这个弟弟而感到骄傲。” 凤离顿时笑得更开心。 “多谢先生特意来看我，我很开心。我这就让人给先生收拾房间。” 凤离刚要转身，就被木栢封拦住。 “不用，我还有事情要办，一会就走。我来还有一件事情跟你商量。” 凤离眨巴着眼睛看木栢封。 “先生请讲。” 木栢封垂眸，在心里斟酌着用词。 “过几天，若是收到殷小姐的来信，问你有没有跟我讲她爱吃什么。你就回答她，你讲过。” 让他撒谎？ 凤离想都不想就摇头。 “我阿姐说过，好孩子是不能撒谎的。” 木栢封抿唇沉默了一下。 “有时候，生活也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凤离坚持摇头。 “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谎言就是谎言。谎言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是一种伤害。” 木栢封愣了好一会，追问道：“可若是为了保护对方，避免对方受到更大的伤害，也不能说吗？” 凤离简单的脑瓜好好想了想，依旧坚定的摇头。 “不能。是不是更大的伤害，得由对方说了算。先生如何能确定，你认为的保护就是真的为对方好？真的是对方想要的呢？也许，对方并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是先生自作主张了。” 木栢封表情僵住，好像一颗心被狠狠击穿了一下。 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孩子教育了。 凤离说完看了看木栢封的脸色，又很有眼力劲的补充道。 “阿离没有说先生自作主张的意思，先生千万不要生气。阿离相信，先生聪明睿智，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木栢封忍不住笑了。 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招式，谁能气得起来？ 木栢封想到了凤离乖巧，没想到凤离还是个乖巧的一根筋。 他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第368章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喜欢殷小姐，听闻殷小姐在凌云寺，我便也跟过去想陪在她身边。可你也知道，她心中只有你的阿兄，并不希望我靠近。无奈，我只能假借你的名义，说是你担心她，让我帮你照顾她。她不忍拂了你的心意，才没赶我走。你说要是她发现不是你让我过去的，把我赶走，她一个人在山顶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没个能照应的，岂不是很危险？” 一听殷姮殷姮可能有危险，凤离立马就转变态度了。 “既然是为了姮姐姐，那我就帮你这一次。你在凌云寺，一定要照顾好姮姐姐哦” 木栢封松了口气，笑着摸了摸凤离的头。 “阿离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姮姐姐没白疼你。” 最后，木栢封又问：“我给你的骨笛，还留着吗？” 凤离急忙从脖子里将骨笛拿出来，双手捧着向木栢封展示。 “留着呢。先生放心，阿姐也跟我说了，这个很重要，不会让别人看到。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吹响。” 木栢封又揉了揉凤离的脑袋。 “阿离真聪明。” 嘱咐完正事，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木栢封告别凤离，在夜色中回到凌云寺。 只是躺在床上，他怎么也睡不好了。 整个晚上，耳边都回荡着凤离的话。 “先生如何能确定，你认为的保护就是真的为对方好？真的是对方想要的呢？也许，对方并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是先生自作主张了。” 黑夜里，木栢封重重的叹了口气。 真是他，自作主张了吗？ 第二日一早，木栢封顶着黑眼圈，又若无其事的和殷姮坐在一起吃早饭。 殷姮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木先生昨夜没休息好吗？” 木栢封遮掩的话张嘴就来。 “多谢殷小姐关心。昨夜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野猫，一直在窗边叫唤，搅得一夜没睡安稳。” 殷姮平静勾唇。 “那野猫可真不懂事，怎么偏偏就跑到木先生的窗前叫唤？明明平日里喂它的是小桃。” 木栢封动作一顿。 木栢封动作一顿，偏头看一旁的小桃。 小桃表情劲劲的。 “早就跟小姐说过了，知猫知面不知心。不知根知底的野猫，谁知道身上有什么脏病，还是离远点好。” 殷姮淡定低头夹菜。 “外面天寒地冻，小猫也挺可怜的，随它去吧。下次再找你讨吃的，你说它两句，下次别让它再找错了人，打扰了先生休息。” 小桃：“那必须得说好几句。” 木栢封敏感觉得，这主仆俩人，说的不是猫。 他茫然的看向老孙。 老孙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也纳闷呢，这殷小姐和她丫鬟说话，怎么感觉不大对劲。 吃过早饭，殷姮就去了佛堂。 她给凤家牌位上香的时候，木栢封也跟在她身后，点燃了三柱香。 “殷小姐刚才，是话里有话啊。可是木某做了什么让殷小姐不痛快的事情？殷小姐但说无妨，不必拐弯抹角。” 殷姮道：“木先生言重了。只是突然觉得，木先生身上有太多秘密。以前嫋嫋试过你并不会武功，但如今，你和你的家人却都能雪中飞行，封山也拦不住你们。这并非常人所能为。我在这里，只是想告慰亡灵，并不想搅合进任何的麻烦里。” 木栢封道：“殷小姐放心，我来此，也只是帮家中长辈祈福，不是来惹麻烦的，也不会让任何麻烦牵连到殷小姐。” 殷姮将三根香插进香炉，回头看着木栢封。 第369章 “我有一事想问，木先生若不想说实话，可以不回答。” 木栢封心里知道，殷姮怕是起疑了。 只是没有证据，不敢相信心中猜测。 “殷小姐请讲。” 殷姮问：“京城附近那么多寺庙里，凌云寺不是最大的，也不是香火最旺的，更不是最有名的，木先生为何选择来此？” 这个问题的答案，木栢封早就想好了。 “这山上，曾经住过一位我在意的人。就像殷小姐也在此怀念一个人一样。” 殷姮发现，木栢封每次都是这样。 好像回答了你想问的问题，可又没有回答完整。 需要猜的那部分，就别有深意了。 感觉到木栢封不真诚，殷姮也不想再多问了。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我还要念经祈福，木先生没什么事情，请离开吧。” 木栢封…… 走出佛堂，他表情有些郁闷，信步往无人的后院走。 老孙忐忑的跟在后面，俩人最后寻了一处有阳光的台阶坐下来。 “少主啊，怎么不高兴了啊？不会是你暗恋殷小姐的事情被她发现，她拒绝你了吧？” 木栢封看着远方的山巅，没有说话。 老孙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自顾自言。 “其实少主早点看清现实，摆脱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好。殷小姐再好，也毕竟与我们人龙有别。这短时间一两年的相处还能彼此迁就，可您在陆地时间有限，她又不能去海里生活，生活状态和习惯，都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早点说清楚，也免得以后麻烦。” 木栢封听不得有人说他和殷姮不合适，冷着一张脸反驳。 “那龙紫怎么就能在外面逍遥自在那么久？她能做到，我怎么就不行了？” 老孙耐心解释。 “不是都说了嘛，她的亲生母亲恐怕不一般。她能在陆地百年，很可能是因为她母亲的血脉。” 木栢封不信邪。 “不就是个神仙嘛，有什么了不起。等龙族解封，我就不信找不出办法。” 老孙生怕木栢封像龙紫一样，为爱疯狂，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他急忙苦口婆心的劝。 “少主啊，人类流传着一句俗话，人间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咱龙族美女也多得很，你要喜欢殷小姐这样的，我让那些个虾兵蟹将照着殷小姐的样子给您找。殷小姐都拒绝您了，您堂堂龙族少主，又何必热脸贴人冷屁股，丢咱龙族的脸。” 木栢封愣是被气笑了，目光阴笑的看老孙。 “姓孙的，行啊你，人类的话你学的是一套一套的，全用我身上了是吧？” 老孙憨憨的笑。 “少主别生气，老奴这也是为你好，况且，老奴可不姓孙。” 木栢封一愣。 “那你姓什么？” 老孙道：“少主你是不是陆地太久，忘了咱们龙族的习性。虾兵蟹将的，又不是人，哪有姓。” 木栢封顿时来了兴致。 “那老孙这个称呼，谁给你起的？” 老孙说起这个，脸上的表情还有点小得意。 “我自己起的啊。想当年第一次到陆地上跟人打架，我打赢了。那人召集全村的老老少少一起，一边追着要揍我，一边嘴里喊着‘龟孙，别跑’，我那时还纳闷呢，他怎么知道我是只龟呢？后来听着这名字跟我还挺配，我就是龟，是我爷爷的孙子，叫龟孙，岂不是正合适。” 木栢封听到一半，就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哈，龟孙，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哎呦，笑得我肚子疼，哈哈哈。” 老孙瞧着木栢封的反应，后知后觉，终于知道这不是个什么好词。 一张脸顿时耷拉下来。 “气死我了，我回去就找那人算账，我也叫他龟孙。” 木栢封把胳膊搭在老孙的肩头，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可怪不得人家，人家也想不到自己追的是个根本听不懂人话的啊。这样，我给你取个名字，你消消气，怎么样？” 老孙一听，亮了亮眼睛，一副快点求赐名的样子。 木栢封想了想，道：“你就叫孙东海怎么样？简单好记，名字里还带了你的家乡。” 老孙一听，格外满意。 “好，就叫孙东海。” 殷姮正在祝祷祈福，小桃气冲冲的进来。 “小姐，那个姓木的在后院笑得好大声，真是太过分了。” 殷姮眼睛都没睁开。 “他笑他的，你生什么气？他笑你了？” 小桃：“他惹小姐生气了竟然还那么得意，肯定没安好心。没准他在京城也是故意接近小姐，如今又跟来凌云寺，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奴婢还听到他还给孙叔重新换了个名字，叫什么孙东海，难听死了。什么才子的名号，都是假的。” 自从知道木栢封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小桃看木栢封哪哪都不顺眼。 连从他口中听到的名字，都不喜欢。 “重新换名字？” 殷姮睁开眼睛偏头看过去。 “为什么突然换名字？” 小桃摇头：“谁知道呢，奴婢就偶尔路过，听见说什么名字里带了孙叔的家乡，谁家住东海啊，真是搞笑。” 东海？ 孙叔的家乡？ 殷姮抿唇，陷入沉思。 第370章 木栢封在凌云峰山脚下建的寺庙，很快落成了。 他让孙叔将扶翼祖先移到山下，他们平时继续在山上住着。 每日早上下山，晚上回凌云寺休息。 他能在雪上飞行的事情，殷姮已经知道了，他也就没什么可隐瞒。 对于寺庙的其他人，便说是在后山寻了一处隐秘可下山的小路，只是山路湿滑十分危险，不建议大家跟他学。 小和尚们倒是有去尝试的，只是去了三个摔伤了两个，还有一个差点被埋进雪里。 后来，就再也没人敢去了。 在这期间，给凤嫋嫋送信的飞鸽回来了。 木栢封相信，以君九渊的能力若都不能在天下找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这世上就没人能做到了。 就算最后真的找不到，以凤嫋嫋手里两个空间的资源，想让神医薛戬弄个假冒的出来，也不难。 殷姮当天再次写了一封信，绑在飞鸽脚边放了出去。 木栢封站在山脚下，不出所料的看到刚回来还没一刻钟的飞鸽，又重新飞了出去。 殷姮果然起疑了。 这些日子，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两个灵魂在打架。 一个说：“凤离说得对，你认为的保护不是她想要的，她也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可还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你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吗？难道你真的要让她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吗？” 一个说：“若她将来知道真相，她不会原谅你的欺骗。你想让她带着对你的恨过下半辈子吗？” 另一个声音立马反对。 “恨总比死了强。若她要跟你一起冒险，你忍心吗？” 一个说：“活得久有什么用？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都不能好好告个别，纵使活一千年，也不过行尸走肉。” 另一个声音又开口了。 “难道生活只有情情爱爱吗？这世间真的能和自己爱人在一起的，能有几个？大多不过是随便找一个，稀里糊涂一辈子罢了。” 一个急了：“那是你，你愿意稀里糊涂，凭什么让别人也稀里糊涂？” 另一个也急了：“你给我闭嘴！拯救龙族才是大事，人类的小情小爱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更急了：“你才闭嘴！冷心冷肺的玩意，早该让你死在海底了，就不该救你。” 另一个也更急了：“你是为了救我吗？你是为了救你自己。没有我的身体，你早魂飞魄散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再说一句，我先让你魂飞魄散。” “来啊来啊，看谁打得过谁。” …… “够了！” 木栢封心烦意乱。 怒吼一声，脑子里的声音总算是消停了。 “你再敢说一句话，拯救龙族的事情我不管了。” 那个一直持反对意见的一听这话是跟自己说的，急了。 “你竟然真的动摇了？你别忘了，我要是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木栢封冷笑回应：“无非是再死一次，你当我怕？” 那灵魂顿时息声了。 木栢封是他见过最不屈的灵魂。 意志力连他都自愧不如。 若不是他的灵魂抗住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烈火焚烧之痛，也不会穿到龙羲的身体里，让龙羲苏醒。 他要真死了，一切都前功尽弃。 木栢封看着眼前的扶翼祖先，那金光已经蔓延到她的腰际。 他勾唇一笑。 那眼神锐利阴狠，好似淬了毒药一般。 “你们龙族还真别老拿这事威胁我，一个个当缩头乌龟，让我来给你们背黑锅擦屁股，真当我是冤大头呢。你们给我记住了，我为你们龙族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明码标价，到时候都得给我双倍还回来。” 第371章 扶翼祖先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那菩萨像瞬间闪出一缕金光。 老孙刚去把寺庙门打开，一进佛堂看到这一幕，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老孙激动的跑过去。 “少主少主，老奴刚才好像看到祖先像闪金光了，莫不是老奴眼花了？” 木栢封随意将三柱香插进香炉，半分往日的恭敬也没有了。 “嗯，你眼花了。” 说罢，转身就走。 老孙两眼茫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没插好快要倒下的香扶住。 他扶好香，双手合十对着扶翼祖先拜了又拜。 “祖先对不起啊，少主以前不这样的，一定是刚才没注意。老奴多给您烧点，求您莫要怪罪少主。” 此时，凤离刚搬到书院的三人寝室，正和小虎子一起收拾衣服和床铺。 年底大考在即，为了节省学子们上下学路上的时间，书院给路远的学子提供了住的地方。 国公府虽然离书院不远，但凤离也想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便决定在书院留宿。 殷小宝和十五皇子听闻他要住在书院，当即就要跟着凤离一起。 宸妃倒是没说什么，立即让人去准备需要的十五皇子的家当。 她还叮嘱十五皇子。 “跟凤小公子好好学习，母妃不求你长脸，但求你别考最后一名，行不行？” 最后一名会被劝退，还要被书院请家长。 宸妃可不想去露那个脸。 十五皇子自信的挎上书包。 “母妃太小瞧儿臣了，儿臣一定给母妃拿个奖回来。” 殷小宝这边就有点坎坷了。 殷卓听到他为了学习要住进书院，跟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的奇闻一样，毫不犹豫的回绝。 “书院寝室是给你一个学渣准备的吗？你把平日里斗蛐蛐的时间省出来学习，都比你来回路上的时间长。不许去！” 殷小宝闻言，哇得一声哭出来。 “爷爷坏，爷爷看不起人家。人家要去凌云寺找阿姐，人家出家当和尚算了。” 还不等殷卓再训斥，殷老夫人一路小跑的就冲了出来。 “谁又欺负我的心肝宝贝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殷小宝指着殷卓告状。 “奶奶，爷爷说我是学渣，不让我跟凤离哥哥和十五皇子一起住在书院。” 殷老夫人将殷小宝护在身后。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小宝和阿姮俩人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许插手。管也管不好，眼光又差，你离远点。国公府家风端正，宸妃蕙心兰质，小宝跟着凤离和十五皇子，还能学坏不成？” 眼见自己说话一点也不好使了，殷卓不服，辩解。 “我也是为他好，他从小娇生惯养的，这么大了晚上睡觉还要他娘哄睡，哪能受得了住书院的苦。” 殷小宝也不服气。 “凤离哥哥和十五皇子能受得，我也能受得。我睡觉不用娘哄，我自己能哄自己。” 不等殷卓再说什么，殷老夫人直接做主决定。 “哎呦，奶奶的小宝长大了啊。你想去，奶奶这就让人给你收拾东西。” 就这样，殷小宝很快也带着全部家当，开开心心的去了书院。 这三人住在一个寝室。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刚进门，就见凤离捧着一张小纸条，一脸忧愁的发呆。 他的面前，还有一只溜达鸽。 下人们帮着把两位小主子的家当放好后，便出去了。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俩人一左一右坐在凤离两侧。 第372章 “阿离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阿离哥哥，你不开心吗？” 凤离将手里的纸条展开，给他们看。 那纸条上果然是在向凤离求证，问他是不是跟木栢封说过，她喜欢吃翡翠白菜卷和蘑菇馄饨？ 殷小宝一看，两眼一瞪。 “这不是我阿姐的字迹吗？阿离哥哥，你为什么要把我阿姐的喜好告诉外人？” 凤离苦着一张脸。 “我没有说。是木先生在别人那里打听到的。他告诉姮姐姐，是我说的。” 接着，凤离就将前几日晚上，木栢封来找他的事情，说给了十五皇子和殷小宝听。 “这几天我越想越不对，我还是觉得骗姮姐姐不好，但我又怕姮姐姐身边没有人陪着，有危险可怎么办。” 十五皇子托着下巴。 “这个木先生奇奇怪怪的。他以前不是辞了差事回乡吗？怎么突然就跑去凌云寺找小宝的阿姐了？” 凤离道：“那日木先生说，他是喜欢姮姐姐，专门过去陪她的。” 殷小宝哼得一声。 “可我阿姐不喜欢他，我阿姐只喜欢枭哥哥。他没有经过我阿姐同意就这么做，还让你帮着他撒谎，这是骚扰。而且，除了我阿姐身边亲近之人，外人不会知道我阿姐喜欢吃什么。亲近之人才不会跟外人说我阿姐，他从哪打听的呢？一定手段不光彩。” 十五皇子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对不起阿离哥哥，我虽然很喜欢你，但这次我觉得小宝说得对。我觉得，你是太关心小宝的姐姐了。我母妃说什么来着，这叫关心则乱。就像母后关心太子皇兄，母妃关心我一样。” 凤离迷茫了。 “可木先生说，他想保护姮姐姐。” 殷小宝又是切得一声。 “凌云寺大雪封山，我奶奶想送点东西都上不去，坏人更上不去。偏偏这个木栢封非要找办法上去，我觉得没有他，我阿姐在寺庙最安全。” 十五皇子又点头附和。 “我觉得，小宝说得对。” 凤离本来就犹豫，眼下却被殷小宝和十五皇子这么一说，心中的天平倾向更多了。 殷小宝见凤离还在犹豫，又补充道。 “爷爷说这个木栢封是个登徒子，不让我阿姐跟他来往。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他若是真喜欢我阿姐，应该大大方方的追，像枭哥哥一样，用人格魅力征服我阿姐，而不是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一点诚意也没有，全是算计。他这样做，就算骗得了我阿姐，也骗不了我，我可不认他这个姐夫。” 十五皇子跟着附和。 “小宝说得对，喜欢一个人要有诚意。比如皇嫂喜欢太子皇兄，便随着太子皇兄一起去了边境。我喜欢阿离哥哥，所以来书院和阿离哥哥一起睡。他若想知道小宝的阿姐喜欢吃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非要让你撒谎，就是不诚心。哎小宝，什么叫人格魅力？” 殷小宝道：“就是一个人身上的优点。” 十五皇子追问：“那你枭哥哥身上的优点是什么？” 殷小宝扣着嘴角使劲的想。 “可能是，那张嘴吧。” 凤枭离开的时候，他还很小，很多画面都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他爷爷对家里以外的人总是文质彬彬的。 可只要凤枭一来，还没说两句话，他爷爷就气得嗷嗷叫，指着凤枭让他滚！ 可凤枭真不来家里了，他爷爷又开始念叨，让他阿姐把人带家里来坐坐。 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偏偏凤枭能做到。 第373章 殷小宝就坚信，那一定是优点。 这俩人讨论“凤枭的人格魅力”时，凤离皱着小眉头还在纠结。 殷小宝又一句话，让凤离下定了决心。 “我阿姐说过，撒谎不是好孩子。我小时候骗她给我买糖葫芦，她一个月都没搭理我。我阿姐要是知道你骗她，有可能也不理你哦。” 凤离闻言，心中的天平不能撒谎的那一边，彻底压了下去。 他拿出笔墨。 “我都已经答应木先生了，你们帮我想想办法，如何在既不违反和木先生约定的情况下，也不对姮姐姐撒谎。” 三个臭皮匠头顶头的嘀咕了好一会，最后终于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难题。 等飞鸽重新回到凌云寺，已经是深夜。 彼时，木栢封刚从山下上来。 今日香客众多，他作为寺庙的唯一资助人，兼临时俗家主持，送完最后一位香客才关门上山 他刚走上山顶，就听到一道咕咕咕咕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熟悉的飞鸽就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是今日殷姮放飞去京城的那只。 此刻，飞鸽的脚上，还绑着一个信筒。 看来，凤离已经把答案回过来了。 木栢封没有擅自偷窥凤离写的什么。 凤家人向来说到做到，凤离应该没有临时变卦的可能。 木栢封只是手指刮了刮飞鸽脖子下的毛发。 “你现在是她的鸽，认清自己的主子是谁，快去找她吧。” 飞鸽像是听懂了，在木栢封头顶徘徊了几圈，就径自朝着女厢房的方向飞去。 木栢封则往男厢房的房间走去。 累了一天，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了。 殷姮这边，却没有他那么好的睡眠。 自从看了凤离给她的信，殷姮便一直坐在窗前发呆。 她掌心握着一枚虎纹玉佩，手指仔细感受着那上面的纹路。 这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是当初凤枭亲手刻的。 可如今殷姮摸起来，就好像是刻在了她的心上。 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凄冷的风一阵阵的吹进来，让殷姮始终保持着头脑清醒。 小桃服侍着她洗漱好，也不见她有半点想要休息的意思。 平日里捧在手里的书，也被她放到一边。 小桃有些担心的走过去。 “小姐，是不是窗户开久了，您被吹得染了风寒？快关上窗户吧，奴婢让主持来给您瞧瞧。” 小桃将窗户关上。 冷风被阻挡在外面，殷姮一直清醒的头脑反而越发清晰。 “我没事。太晚了，别去打扰主持。” 小桃不放心，扶着殷姮上了床。 “小姐，是不是凤离小少爷在信上说了什么，让您担心了啊？不如您跟奴婢说说，或许奴婢有办法给您解忧呢。” 殷姮看着蹲在自己床头的小桃，将她拉起来坐在自己床上。 她斟酌好久，才缓缓开口。 “小桃，你回想一下我们之前和这个木栢封相处的所有过程，有没有觉得，他有很多和凤枭相似的地方。” 小桃认真的想了想。 “凤枭少爷比他长得好看，文韬武略，皆不在话下。可这个木栢封，他除了会作诗作画，连小姐最喜欢的琴都不会弹，武功也没见他耍过，那个雪上飞的本事，看着就像歪门邪道。若非说有相似之处的话，就是骂人不带脏字，嘴都挺毒的。” 听得出来，小桃现在对木栢封意见挺大。 殷姮不再问她了。 “行了，你去休息吧，我有事会叫你。” 小桃给殷姮掖了掖被角。 第374章 “那小姐早点睡哦。” 小桃走了之后，殷姮还是了无睡意。 不会弹琴吗？ 有些人不会武功都能装出来，装不会弹琴，很难吗？ 第二天一早，木栢封还不等走进饭堂，就闻到一股让他望而却步的味道。 他在门口停步，掩鼻后退几步。 “今早斋饭做的什么？” 老孙兴致勃勃。 “今早天还没亮，殷小姐就起床了。她亲自下厨，给全寺的小师傅们都准备了茴香饺子。少主，快进去吃一口啊，香死人了呦。” 木栢封眼皮子一抖，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不安。 他闻不了茴香味。 这一点，殷姮最清楚。 自从跟他在一起后，殷姮也再也没碰过茴香。 这一大早的，殷姮直接给他摆了一桌鸿门饺子宴啊。 这时的饭堂里，殷姮正在和小桃一起，向众僧人分发饺子。 主持走到殷姮面前，感激道。 “多谢殷小姐。这茴香买上山很久了，奈何寺中僧人都不知该如何做，便一直在地窖里放到了今日。老衲还以为这菜是吃不上了，没想到殷小姐手艺如此绝佳，真是辛苦殷小姐了。” 殷姮向主持点头回礼。 “主持不必多礼。我在贵寺叨扰已久，为师傅们做点饭也是应该的。” 正说着话，就见木栢封走了进来。 他目光始终落在殷姮身上。 以前刻意保持疏离的那双眼睛，此刻重新凝聚起一抹熟悉的眷意。 他走过来，先是向主持行礼，随后再看向殷姮，目光中隐隐有了妥协之意。 “殷小姐，方便聊几句吗？” 殷姮只看了他一眼，就平静的收回视线。 她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茴香饺子，双手端给木栢封。 “现在是吃饭时间，有什么事情，不如吃完饭再说。这是我亲手做的茴香馅饺子，请先生尝尝。” 木栢封…… 这味道原本只是让他受不了。 此刻配上殷姮波澜不惊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脸，只让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主持也跟着帮腔。 “木先生快尝尝，殷小姐手艺绝佳，这饺子的味道很香，你以后都吃不到第二次了。” 老孙刚吃了一碗，这会儿还想进来吃第二碗。 见木栢封不接，急得在后面跺脚。 “少主快接快接啊，香着呢，你在其他地方绝对没这口福。” 木栢封一手接过饺子，另一只手抓住殷姮的手腕，转身快速离开了饭堂。 殷姮丝毫不挣扎，平静的跟着他。 小桃见状，急了，扔下正盛饺子的勺子就要往外冲。 “哎小姐，你要把我家小姐带去哪？” 老孙早就见不对劲了，急忙一个大步冲上去，挡住了小桃的路。 “别别别，小桃姑娘别着急，我家少主有些话想单独跟你家小姐说。我拿我这条命担保，少主绝对不会伤害殷小姐的。你看你家小姐也没反抗不是。” 小桃看着自家小姐离开的方向，再想起小姐从昨日起就不对劲，一脸的忧心忡忡。 木栢封起先拉着殷姮的手腕，一路往自己的厢房走。 不知何时，拉手腕变成了拉手掌，最后变成了十指相扣。 等木栢封把殷姮带进房间。 房门一关上，他扔下饺子碗，转身便将殷姮抵在了门扉上。 不知何时，殷姮已经泪流满面。 但她始终没有哭出声。 此刻俩人近在咫尺，手心紧紧相扣。 殷姮泪眼朦胧，声音颤抖。 “若不是我自己发现，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 他平日里牙尖嘴利怼天怼地怼一切。 可现在除了“对不起”　，其他所有解释的话，在殷姮的眼泪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木栢封抬手给殷姮擦眼泪。 可那眼泪好像决堤了一般，怎么都擦不完。 不一会儿，木栢封的掌心就浸满了殷姮的眼泪。 他将殷姮抱在怀里，感受着殷姮在自己怀里的颤抖，他的心好像也在滴血。 “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我该早点告诉你。我并非有意瞒你，我怕我会再死一次，所以才不敢告诉你。我想等一切都结束了，我若是还能活着回来，再向你坦白。对不起，阿恒，我也好想你。” 这个回答，好似解答了殷姮的问题。 可解不了她熬过的肝肠寸断，抚平不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第375章 殷姮好久没这样哭过了。 好像一个人可以坚强的走很久。 可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那份坚强便再也支撑不住。 可殷姮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对眼前人的怨恨控诉。 “那你现在，是谁？凤枭？木栢封？还是龙羲？” 她好像一直克制着，声音很平静。 唯有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流。 这份克制，让木栢封心疼得好像碎掉了一样。 心疼在加剧。 身体里的那个人想趁机冲出来，被他狠狠压制。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腥甜从喉咙涌出来，又被他拼命咽了回去。 木栢封一开口说话，好像五脏六肺也跟着搅动起来。 他的声音也有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 “在你面前，我永远是跟你相约，厮守终生的凤枭。阿姮，我现在在控制我自己，我好想吻你，好想赶紧跟你成亲，好像跟你永远不分开。可在我完全掌控这副身体之前，我不能这么做。阿姮，等我，就算是为了不让你再失去一次，我也会拼了命的活下去。” 殷姮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人。 从他的话里，她好像听出了他也一样的不容易。 这段时间，他过得，不比自己好。 殷姮昨晚想了一夜。 她想过恨他、怨他，甚至动手打他，歇斯底里的质问他。 可此刻面对他同样痛苦的样子，殷姮所有的怨气都压了下去，只剩下自己的眼泪，和对他的关心。 殷姮问他：“你原来的身体还能回来吗？” 木栢封这会什么也不敢隐瞒，有问必答。 “不能了，凡人做不到死而复生。我唯有完全掌控住现在这副身体，才有机会继续活下去。” 殷姮声音紧张起来。 “那如果，掌控不了呢？” 木栢封停顿片刻，很不情愿的开口。 “若是掌控不了，我和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都会魂飞魄散，世间就真的不会再有凤枭这个人了。” 殷姮瞳孔骤然紧缩。 龙族？ 曾经她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如今彼此相认，木栢封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将一切都告诉了殷姮。 从自己死后灵魂苏醒，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引到了东海。 到从龙羲的身体里苏醒，被迫和他一体两魂，接受拯救龙族的使命。 再到进入南夏后宫，取来龙族的扶翼祖先所化真身菩萨像，来到凌云寺吸收众生的信仰之力。 这期间的很多事情，他一件件都告诉了殷姮。 只有一件事情，他没讲。 就是那一场七七四十九天的烈火焚烧之痛。 他不想再看到殷姮落泪了。 殷姮第一次听到这么多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 整个过程脸上的表情只有一个：匪夷所思！ “那你要怎样，才能掌控得了这副身体？” 木栢封道：“解救龙族，证明我适合当这个龙族少主，也能驾驭这副身体。” 他手指缠绕着殷姮的发丝，情深缱绻。 到那时，他在龙族说一不二，谁也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殷姮想到什么，突然抓住了木栢封的衣服，眼神里凝着满是希冀。 “那凤伯父和凤伯母呢？他们会不会跟你一样还活着，只是灵魂也附在其他人身上？” 木栢封的大手包住殷姮的小手，痛心摇头。 “爹娘没有我幸运，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当时君九渊便在边境给他们立了碑，我出东海之后还去看过他们，有时间带你去。” 殷姮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了。 “那嫋嫋和阿离呢？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 第376章 木栢封再次摇头。 “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现在在世的，只有君九渊和君一知道。” 殷姮看着木栢封，刚才激动的情绪淡去，此刻立马上演了一场变脸。 她猛地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 “不想让我们担心，就能让他们担心？我们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体谅，感谢你把我们当外人？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知道了，只会给你拖后腿？你知不知道嫋嫋和阿离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殷姮有瞬间说不下去了。 她喉咙哽咽，顿了好久才将情绪平复下去。 “凤枭，你不觉得，你很自以为是吗？” 殷姮很少这么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叫他全名。 这一叫，就是殷姮真正生气的开始。 木栢封心头颤了颤。 他低头，手指悄悄的勾住了殷姮的手指，心虚的掀起眼皮，观察殷姮的表情。 “阿姮，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瞒着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打我骂我也行，就是别生气，行吗？” 殷姮把他的手甩开。 “我才不打你，打到手疼也伤不到你。” 木栢封刚要咧嘴笑一下，夸殷姮大人有大量。 结果下一刻，就见殷姮指着桌上放了好一会的饺子。 “吃完它。” 木栢封脸色一垮，表情可怜兮兮。 “阿姮，你知道的，我吃不了这个味道。吃一口，会记一辈子的。” 殷姮对他装可怜的样子，无动于衷。 “就是要让你记一辈子，不然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情，能这么轻易就翻篇了？” 木栢封不敢反驳，认命的坐下来。 他一靠近饺子，就佯装要呕吐的样子。 “阿姮，我好像生病了，能不能不吃了？” 他演技精湛，奈何殷姮早就是火眼金睛。 “再装，加一碗！敢故意拖延，加一碗！敢吐出来一口，再加一碗！” 殷姮话落，木栢封的筷子已经扎进了一只饺子里。 他快速放进嘴里，瞪着两只大眼睛，艰难吞咽。 吃完一个，火速夹下一个。 一盘饺子吃到表情扭曲，好像被施了什么酷刑。 一边吃，还一边用余光观察殷姮的表情。 他祈祷殷姮能心疼心疼他，主动喊停。 奈何殷姮这次是铁石心肠，直到他最后一个塞进嘴里，殷姮才淡定起身。 她对眼前的人是一句关心也没有，只是端起空盘子。 “你最好永远记住这个味道，再有下次，我直接让你生吃茴香。” 木栢封像一只松鼠一样鼓着两边的嘴巴。 老实点头、呜咽出声。 “不，不敢了！” 殷姮得了保证，转身就走。 躲在院子外面的老孙见殷姮走了，急忙冲进房间。 就见木栢封正抻着脖子，一脸痛苦的吞咽嘴里的食物。 老孙还以为他噎着了，急忙把痰盂端出来，用力敲他的后背。 “快吐出来，吐出来。” 木栢封哪敢吐！ 让殷姮知道，前面的那碗就白吃了。 他不想在嘴里嚼那玩意，脖子一伸，眼珠子一瞪。 愣是把嘴里的东西完整直接的往嗓子眼里咽。 老孙吓得目瞪口呆。 木栢封脸色憋得通红，使劲拍胸脯。 “水，水！” 老孙放下痰盂，着急忙慌又去倒水。 木栢封就着半壶茶水，好不容易把卡在嗓子眼的饺子咽下去。 然后再用了半壶的茶水漱口，浑身满嘴的那股茴香味道还是挥散不去。 在殷姮面前不敢露出来的嫌弃之色，这会毫不遮掩的爬满全脸。 “为什么世上会有那么难吃的东西？快去给我弄点洗澡水。把房间门窗全部打开，再去，去找小桃借点香薰。” 第377章 老孙不知道木栢封这是怎么了，只是照做。 殷姮从木栢封那边回来，眼睛红着。 小桃正在厨房刷碗，看到殷姮的眼睛，顿时急了。 “小姐，那个木栢封是不是欺负你了？奴婢找他算账去！” 小桃放下碗就往外冲，被殷姮拦住。 殷姮心情不错，把木栢封吃过的碗筷递给小桃。 “他没欺负我，是我欺负他了。” 小桃：“啊？” 这时，老孙笑呵呵的出现在厨房门外。 “小桃姑娘啊，我家少主想借点香薰熏一下房间的味道，不知道小桃姑娘有没有？” 小桃眼神请示殷姮。 殷姮道：“去把我的木兰香料和熏炉拿来吧。” 小桃抗议。 “那是小姐最喜欢的味道，咱们这次上山本来带的就不多。小姐自己都不舍得用呢。” 殷姮道：“无妨，去吧。” 小桃闻言，只能不情不愿的回房间拿。 老孙站在门口，笑着朝殷姮道谢。 “多谢殷小姐慨慷啊，我也才知道，我家少主竟然闻不得茴香的味道，你说这事闹的。” 殷姮站在炉灶边，勾唇淡淡的笑。 “没事，死不了。” 老孙一愣。 殷小姐这情绪，不大对劲啊。 殷姮再清楚不过，木栢封不是对茴香过敏，只是不喜欢而已。 小时候凤枭和小伙伴吵架，为了争一口气，不满十岁的孩子连吃十盘茴香饺子。 结果吃太多撑到了，回去吐了一晚上。 茴香在胃里发酵后的味道，更难闻，在整个房间里弥漫。 木栢封让人用熏香熏了大半个月，房间里味道才恢复如初。 从此他对茴香的味道深恶痛绝，发誓与它不共戴天。 这事后来每每再提及，殷姮和凤嫋嫋都会嘲笑他当时年纪不大，气性挺大。 那味道就是对他冲动的惩罚。 木栢封为了驱除身上的那股味道，差点把自己洗秃噜皮了。 他今日不准备下山了，山下寺庙的事情交给老孙一人打理。 刚和殷姮相认，殷姮还生气着呢。 他深知他做的事情，不是一顿茴香饺子能解决的。 他还得想办法哄。 等人洗好了，他又把房间熏了好几遍。 记得很多年前，他吐了一地，那味道在房间里好久才消散。 幸好这次没吐。 直到确定房间里没有了味道，他才走出房间，在后院的松树下找到了殷姮。 今日，殷姮没有往松树上面挂绸带，反而是将写了字的绸带一条一条的摘下来。 然后再仔细的卷起来，放入身侧的一个箱子里。 木栢封心里一咯噔，当即走过去摁住殷姮的手。 “别摘。你要生气就打我，这些都是你为我写的，我想多看看。” 殷姮偏头看他，将手从他的手心抽出来。 “佛门重地，还请先生自重。” 这冷漠的语气，仿佛感觉一记闷锤，敲在木栢封的心上。 不出所料，刚才的茴香饺子，那只是开胃菜。 殷姮低头将刚摘下来的绸带卷起来，边卷边缓缓开口。 “这里的每一条都见证了我曾经为一个假死之人流过的眼泪，对你来说是幸福，可对我来说，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又是一记闷锤砸在心上，闷得木栢封几乎要窒息。 他突然从身后抱住殷姮。 “阿姮，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像是软刀子，在我的心上一寸寸凌迟。我知道，我说再多都不能弥补你承受过的痛，如果能让你好受一些，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求你对着我发泄，别闷在心里。” 殷姮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那枚虎纹玉佩。 第378章 “这是你当年出征之前，亲手刻下送给我的。你说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现在亲是成不了了，这个，也该归还给你了。” 木栢封瞳孔震颤，一眨不眨的看着殷姮。 “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殷姮回头，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也跟我把界限划得挺清楚的吗？听你叫殷小姐习惯了，突然改口，还有些不适应。” 木栢封不接，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殷姮。 他好像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只是问同样的问题。 “你这是，要跟我退亲吗？” 殷姮没说话，只是手指勾起木栢封的衣服，将虎纹玉佩塞进他胸口的衣服里。 然后，转过身子继续摘绸带。 她动作慢条斯理，表情十分平静。 自从凤枭战死的消息传来，至今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 中间有一段时间殷姮回京城，其余时间只要住在凌云寺，她每天都会往上面挂一条。 将近300条绸带，殷姮不知疲倦的，一条一条的解下来卷成筒装，整理好放进箱子里。 装满了一个箱子，就锁上，继续装下一个。 她没有大吵大闹。 从两人摊牌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除了刚开始她哭了一场，再逼着木栢封吃下一整碗茴香饺子。 其他的时间里，她都是这样。 这份沉默，却足以让木栢封害怕。 木栢封这一次，是真的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殷姮不是在跟他赌气。 她是，在和过去告别。 意识到这一点，木栢封当即脸色煞白。 他扣住殷姮的肩膀，让殷姮和自己对视。 他一脸紧张，殷姮却始终平静的让他一颗心寸寸发凉。 殷姮的反应，让木栢封心底慌了。 “阿姮，我们不划清界限，不退亲。我不是故意骗你，是真的怕自己会再死一次，不想让你空欢喜一场，不想让你再继续待在这个苦寒之地，再经历一次失去爱人的痛。你好不容易才扛过那些悲痛，我怎么忍心让你从头再经历一次？阿姮，你也理解理解我，好吗？”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人，何曾这般低三下四的哀求过一个女人？ 殷姮仰着头，看着他眼底的紧张，猩红的眼眶里倒影的都是殷姮的影子。 她能感受到木栢封对她一如既往的爱。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不能让这件事情轻易过去。 殷姮再也忍不住，一行泪滑下来。 一直维持的平静也再也控制不住。 “所以在你的选项里，就从来没有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吗？是不是因为我不会武功，什么也不能为你做，所以我就只能被动的等你。以前，你上战场，我只能担惊受怕的等你从边境回来。现在，我也只能等你觉得时机对的时候，才主动坦白身份。可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的想法，问一问我是不是愿意做那个一直等着的人？ 你处处为我着想，才是最让我痛苦的地方。我现在不恨自己，我只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并肩作战，恨我帮不到你，恨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脆弱的需要保护的人。凤枭，如果我只是你的累赘，退亲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从此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无牵挂。” 殷姮的字字句句，都重重的砸在木栢封心尖上。 这些话也让木栢封此刻才意识到，殷姮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或许凤离说得对。 是不是伤害，得由对方说了算。 第379章 自以为是的保护不是保护，或许带给对方的，是自卑和压力。 殷姮目光坚定，好像下定了分开的决心。 可木栢封死里逃生，才能回来重新见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又怎会愿意放手？ 他当即将殷姮抱在怀里。 “不退！是我独断了，没有考虑过你的想法。以后我要做什么都会跟你商量，我会给你自由选择的选项，不会再让你一味等下去。哪怕是死……” 木栢封不愿意提起那个字，他手掌下滑，抓住了殷姮的手，还是说出了口。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你面前。以后有关我的事情，我都会让你一起经历，亲眼见证。” 殷姮靠在木栢封的身上，如愿的松了口气。 她要的，从来不是木栢封轻描淡写的几句道歉。 如果只是那样，下一次，木栢封也一定还会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理所应当的继续瞒着她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 她不想永远躲在爱人的身后。 她想像凤嫋嫋一样，成为爱人的战友，和爱人并肩而行。 尽管，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 但她会想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 若不试一试便退缩了，只做那个被保护的菟丝花，她心有不甘，亦有不安。 殷姮抬手，抱住了木栢封。 “凤枭，是我以前太过得安逸，太异想天开了。原来只有身份的对等和相互喜欢，想要跟上你的脚步是远远不够的。你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在家里等你回来的女人。你可能觉得我要跟你并肩的想法很不自量力。但请你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我一定让自己努力追上你。” 木栢封抱紧殷姮。 “别为难自己。你能在家里等我，我已经很幸福了。你从来不是累赘，最痛的那段日子，你就是我想要扛下去的希望。你想追，我等你，多久都等，你慢慢走。” 殷姮眼眶湿润了，用力回抱着他。 “好！” 感受到怀里人这次是真的不生气了，木栢封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那这算是，和好了？” 殷姮像以前一样，把眼泪在木栢封身上蹭了蹭，不想承认，还有点郁闷。 “我是不是太好哄了？你以前生气，我都要哄你好几天，可现在轮到我了，竟然一天都没抗过去。” 木栢封心里直叫苦。 他以前哪次是真生气过？不过是找借口跟殷姮单独出游罢了。 可今日，那一顿茴香饺子的手段，他能记一辈子。 “好阿姮，哄跟哄可不一样。我之前哪次生气，也没把你往死里弄啊。” 殷姮扑哧笑出了声。 “你等着吧，等嫋嫋和阿离知道真相的时候，手段一定不比我差。” 木栢封一想到还有两个小祖宗要哄，后背直冒冷汗。 他一声叹息，从怀里掏出那枚虎纹玉佩，递到殷姮面前。 “那这个，是不是该收回去了？” 殷姮立马将玉佩收回来。 其实本来也没想给他，做做样子罢了。 她一边塞进袖子里，一边抬起眼皮看木栢封。 “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凤枭？龙羲？这两个名字好像都不方便被别人听到。” 那就只剩一个了。 木栢封贴近殷姮耳朵。 “那就还像以前一样，叫木先生。要是觉得太有距离，叫封封也行。” 殷姮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当年她拒绝了“枭枭”，现如今又来了个“封封”。 要是被凤嫋嫋听到了，得跟着她一块起鸡皮疙瘩。 最后，殷姮还是坚持将松树上的红绸摘下来。 “你出征前说过，等再回来，要在这个上面，挂满我们相爱的承诺。我这就给你把地腾出来。” 木栢封闻言，后知后觉，他被殷姮算计了。 他被气笑了。 “好呀，戏演得还挺真，在我面前也敢耍心眼子，跟谁学的？” 殷姮总算是笑了出来。 “跟你！” 凤枭气得无奈，在原地掐腰。 “答应我一个条件，你歇着，这些我来摘。” 殷姮偏头看他。 木栢封道：“让我看看阿离给你的信上写的什么？这小子明明答应不出卖我的，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提起这个，殷姮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没有出卖你啊。” 殷姮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木栢封。 “你自己看。” 木栢封实在好奇，打开一看。 他表情僵了一瞬，继而被气得毫无招架之力。 第380章 木栢封打开纸条。 只见那上面写着：木先生说，姮姐姐若问起，要回答说过。 透过熟悉的字迹，都能想象出凤离写下这几个字时候的乖巧模样。 殷姮笑着对木栢封道。 “原本，你那夜是去找阿离，想让他帮你作伪证。只可惜啊，阿离是个不撒谎的好孩子。” 木栢封哭笑不得，默默的合上纸条。 这小子，很真实的陈述了一件事情。 确实没撒谎。 也确实没违背和他的约定。 能想出这种两者兼顾，还让他无言以对的回答。 木栢封真觉得他是个人才。 此刻，人才三人组，正坐在书院的课堂上。 凤离一个人，一左一右提着两个昏昏欲睡人的耳朵，督促他们老师来了，赶紧醒醒听课。 第二日，木栢封下山之后，殷姮照例先去佛堂上香。 抬头看到凤枭的牌位时，她停顿片刻，还是不动声色的将香插进香炉。 这世间，凤枭已经死了。 从此以后，她爱的人，叫木栢封。 她将昨日从松树上摘下来的红绸，装进了几个大箱子里，全部放在了牌位下面。 昨日的话，是故意和木栢封赌气。 气他以保护的名义，瞒了她那么久。 这里面每一条，都是她对凤枭的思念，是熬过的艰难。 可她知道，木栢封不是简单的死里逃生，他的回家路一定比她辛苦千倍万倍。 这些红绸的祈福，能把她爱的人带回到她的身边。 放在这里沾染更多香火，希望也能让凤家军转世轮回。下一世远离战场，过得平安顺遂。 祭拜之后，殷姮起身，去了藏经阁。 彼时，主持无相大师正在里面，给几位看经书遇到疑问的小师父讲佛法。 殷姮这一次没往自己常去的经书区域走。 而是调转方向，去了平日里小师父们去得最少，但小桃去得最多的杂书区域。 所谓的杂书区域，是藏经阁墙角的一隅之地。 那里藏着一些非正统经史类的和随笔。 听闻无相大师入佛门之前，是个喜欢游历的书生。 他曾搜罗过很多从古老年代开始，就散落民间的奇闻异事、民间怪谈。 进了凌云寺之后，便都贡献出来，收藏于藏经阁。 之前殷姮看经书的时候，小桃就蹲在这里看杂书。 回去还兴致勃勃的跟殷姮讲，那里面的书，比京城里的话本子好看多了。 话本子一看就知道是编的。 但那里的从书上泛黄的纸页看，就年头不短了。里面的故事更是讲得神秘离奇，像神话传说一样让人不敢相信。 但作者又在书上信誓旦旦的反复强调，他写得都是真的，绝没有一句假话。 以前殷姮觉得，都是骗小孩的把戏。 可此刻，她对这把戏也感兴趣了。 殷姮昨夜问小桃：“那里面有关于龙族的记载吗？” 小桃点头：“有呢。但内容不多，只有几句话。那本书好像被人撕掉过，后半本都没了。” 殷姮听了小桃的话，一进藏经阁，直奔杂书区。 她按照小桃的说法，找到了那本被撕掉大半本的书。 书的名字通俗易懂且有个性，就叫《你爱信不信的千古奇闻》。 殷姮翻开封面往里看，看到里面记录了各种有关动物的种族。 创作者认为，修仙成道不是杜撰，在遥远的年代是存在的，而且十分盛行。 只是动物比人类勤快，还比人类更能吃苦。 很多动物在自己的勤奋修炼下，都羽化成仙。 第381章 于是，世间的飞禽走兽都可以化为人形，飞天遁地。 一时间，人成了最末等的种族。 上面记载着猪族、鸡族、牛族等上百种动物的种族，记录的神话过程和生活习性大同小异，很像是写书之人写了一份，然后誊抄成上百份的样子。 殷姮觉得这些内容写得有点胡扯。 没有什么实质能让人信服的证据，更像是写书者天马行空的幻想。 而且幻想有限，上百种动物只能幻想出一种说辞。 她快速往后翻，直到翻到最后一个种族，龙族。 终于，出现了和前面千篇一律不一样的东西。 有关龙族，写书者写下的第一句话：这回不编了，给大家讲点真的。 殷姮无语，往后翻。 万物皆有灵性，东海尤甚。 数千年前，海神扶翼女仙受伤掉落东海，被龙所救。扶翼为报救命之恩，赋予龙人性，创造龙族，将东海数万生灵皆赐予龙族为奴。 龙族感念扶翼再造之恩，承诺永远镇守东海，守护一方太平。 然，人类贪念滋生，龙族有变，寿命递减。 南夏皇帝君岐山利用龙族，封印龙族，卸磨杀驴、实在不耻。 再往后，就没有了。 果然如小桃所说，后半本有明显被撕掉的痕迹。 这部分的内容记载，有很多殷姮熟悉的字眼，她相信这部分是真的。 原来龙族被封印，和南夏有关。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殷姮看不到，只能将书放回原位。 她又在书架上寻觅，企图找到更多关于龙族的记载。 只是看着看着，目光突然被一个书名吸引。 《千万别看的借尸还魂》 殷姮立马把那本书拿下来。 她昨日有问过木栢封，他死后时隔半年才回京城，那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 木栢封只说是在适应龙羲的身体。 可殷姮从他的眼睛里，感觉到他有所隐瞒。 她迫不及待翻开那本书。 第一页的文字，就让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在原地。 “借尸还魂者，灵魂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烈火焚烧之痛。期间，裂如碎片，寸寸历经灼烧，千锤百炼之后重塑成型。其痛比人摘肝挖心、五内俱裂更甚。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故借尸还魂成功者寥寥。” 殷姮手心颤抖，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字字如刀，让她不敢面对。 好像真的有人在摘她的心、挖她的肝。 木栢封为了回来，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经历了让她想象不到极致的痛。 直到如今，还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抗衡。 相比于木栢封所受之苦，殷姮只是在寺庙里上香打坐念经，风刮不到雨淋不到。 这两者天差地别，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可昨日，她还怨了他，让他吃不想吃的东西，跟他说退亲，让他难过紧张，低三下四的解释。 相比之下，殷姮觉得，自己才是最不能原谅的那个。 她配不上他所有的好。 殷姮双腿无力的瘫在地上，靠在墙上低吟出声。 突然一个身影慢慢走近，无相大师的声音传来。 “殷施主，老衲是否可以帮助到你？” 殷姮慌忙擦掉眼泪，扶着墙站起来。 “多谢大师。是我没控制住情绪，打扰了佛门清静之地。” “无妨。佛祖无量慈悲，不会怪罪！” 无相大师看到殷姮手里的书，神色淡然。 “殷施主，竟然也对这些闲书感兴趣？” 殷姮低头看了看，将书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第382章 “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虽为闲书，却也记录着人生百态、世事无常。我倒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无相大师笑了笑。 “那殷施主请便，老衲先去佛堂了。” “大师！” 无相大师刚转身，就被殷姮叫住。 “我听说，大师入佛门之前，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而且还经常缠绵病榻。而如今，您身体康健，武力高强，还能保护凌云寺不被外人入侵占领。我想请教大师，您是如何做到的？” 无相大师沉默片刻，答道：“多加训练便可。” 殷姮并不相信。 “可大师只用了半年的时间，这是常人达不到的。还请大师传授经验，小女子一定多向菩萨供奉香火，感激不尽。” 无相大师见殷姮态度坚决，语气也软了下来。 “敢问殷施主，为何要寻这变强之法？” 殷姮道：“为配得上所爱之人。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成为爱人的拖累。” 无相大师看着殷姮，突然笑了。 “殷施主向善积福，定能如愿。只是这变强之法，需洗涤骨髓、脱胎换骨，受常人不能受之苦，这还只是开始，便要历时一个月。之后，还要日日刻苦练功，不可有半分懈怠。不知殷施主，能否扛过万般艰苦？” “能。” 殷姮毫不犹豫。 “只要配得上他，什么苦我都愿意吃。” 无相大师点头：“既然如此，老衲便出手相助，全了殷施主的执念。” 木栢封今日又是天黑了才上山。 现如今和殷姮相认，他便更想尽早解决了龙族的事情。 殷姮亲自给他做了晚饭，还贴心的把洗澡水都备好了。 木栢封一回来见到殷姮在自己房间里忙碌的身影。 那是他曾经日思夜想的场景，没想到真的有一日实现了。 一股甜蜜涌上心头。 他就靠在门框上，挑眉看着，眼里笑意暧昧非常 “若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殷姮转头，看到他满眼不正经的样子，嗔了他一眼。 “佛门重地，收起你那眼神。” 木栢封笑着走进来，一边洗手准备吃饭，一边口无遮拦。 “我现在顶多只能摸摸小手，别的又不能做，还不让我多说几句，多看几眼？” 要不是这副破身子还没完全是他的，木栢封早就一天吻殷姮八百遍了。 殷姮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脸瞬间烧了起来，把手帕摔倒他脸上。 “快闭嘴吧你，就会在嘴上占我便宜。” 木栢封笑着拿下手帕擦手。 “那不然呢，你还想让我在哪占你便宜。” 殷姮气得直跺脚，伸手就要打他。 可巴掌不轻不重的打在他身上，就被他牢牢的抓在手里。 “一会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先陪我吃饭。” 殷姮对他的怒意，转眼又变成了心疼。 “饿坏了吧。我亲手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俩人一起坐下来。 木栢封拿起筷子，另一边抓着殷姮的手不放。 “饿坏了，想你也想坏了。你要是能时时待在我身边该多好。那扶翼祖先要是再不快点变金身，都对不起我牺牲陪你的时间去陪她。” 殷姮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在扶翼祖先面前，说话谨慎点。解救龙族，还得靠她呢。” 木栢封态度依旧。 “解救龙族也得有龙紫在，我不还是把她得罪得透透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替她们办事，还得巴结讨好她们？” 木栢封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他可不是能随意拿捏的主。解救龙族，该是她们着急的事情。 第383章 虽然现在，他比她们更着急。 但他绝不会在她们面前承认。 殷姮低头，摸着他的手背。 “这事你还是得上点心。要不，你从明天起就别上山了，住在山下不那么辛苦，而且山下的寺庙能早点开门，晚点关门，香火更多，那扶翼祖先变金身的进展岂不是更快？” 木栢封表情顿住，可怜巴巴。 “我一天不见你就难受，你难道不想天天看见我？” 殷姮跟哄孩子一样哄他。 “我也想，但我更想你能赶紧处理了龙族的事情，完全占领这副身体。我更想你向我家提亲，然后我们成亲，日日都能呆在一起，我都等不及了。” 木栢封被这三两句话，哄得心猿意马，一把将殷姮抱住。 “你说得我也等不及了。早知道跟你相认了那么有动力，我之前千方百计的瞒着，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作孽啊。” 殷姮埋在木栢封的胸口，又想哭又想笑。 第二日，木栢封果真收拾东西就下山了。 下山前，他还抱着殷姮赖了好一会，让殷姮不要太想他。 殷姮一副嫌弃的表情，连推带打的把他催下山。 等木栢封身影一消失，殷姮收起唇角的笑意，转身往回走。 小桃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跟在殷姮身后紧张的都快哭了。 “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你有可能会死的。” 殷姮的眼神如磐石，脚下的步子走得坚定。 “当初他的灵魂被焚烧的时候，也有可能会死。” 不，比死更可怕。 他会魂飞魄散，终生终世，连轮回投胎都没有机会。 边境苦寒偏远。 凤嫋嫋和君九渊一行人，走了半个月的路程，才总算是看到了边境的落日。 今晚，他们的落脚点是一座名为四方镇的小城镇。 一行人准备在此休息一晚上，等明日一早启程，午时之前便可以抵达他们最终要去的咸城。 马车在四方镇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 君九渊被侍卫从马车里抬下来，放在轮椅上。 凤嫋嫋走下马车，余光瞄到一旁的墙角，有人在探头往这边看。 见凤嫋嫋看过来，探出的脑袋立马缩了回去。 凤嫋嫋收回视线，蹲下来装作给君九渊整理衣服的样子。 “跟一路了，今晚再不让他们动手，带去咸城恐怕伤及无辜。” 君九渊低头，手指撩起凤嫋嫋耳边的碎发。 “我已经让金石包下整个客栈，故意让侍卫露出马脚。也让人提前备好了银子，明日给店家重新装修客栈。” 凤嫋嫋仰头，勾唇莞尔一笑。 “我们又想一块去了。” 凤嫋嫋起身，推着君九渊往里走。 金石已经提前进了客栈，和侍卫安排好了今晚的布防。 这一路上，君九渊跟他讲了不少东西。 金石从小看不进去书，但君九渊教他如何打仗、如何治下，他听得很入迷。 他现学现卖，现在的模样，已经颇有几分当家主事的稳重。 跟在凤嫋嫋身后进门的，是君蓁蓁。 她抱着自己的包袱，跟薛戬一起进来。 君九渊的腿伤其实早就好了，君蓁蓁问过金石，为什么腿好了还要坐轮椅？ 金石神秘兮兮的告诉她。 “表哥瘸那么久了，站起来这么伟大的时刻，怎么能没点助兴？” 起先君蓁蓁还有些不明白，两腿一蹬就站起来了，还要什么助兴？ 但刚才进门之前，金石告诉她，今晚锁好房门别出来。 但记得窗户留个缝，方便看好戏。 第384章 看来，今晚有大事发生。 搞得君蓁蓁有点激动，还隐隐有点期待。 一行人坐在客栈的一楼大堂吃晚饭。 这次君九渊从京城带来的人不少。 柳儿、管家嬷嬷们，和一小部分侍卫，已经先一步赶到咸城，提前去收拾他们要住的宅子。 把他们提前支开，也是担心刀枪不长眼，万一打起架来，连累到他们。 今日跟在身边的，只有金石、剩余的侍卫，还有薛戬和君蓁蓁。 但这些人也足以将这个边陲小镇的客栈大堂，坐得满满当当。 掌柜的大概是好久没有一次性接过这么大的单子，忙前忙后的招呼笑得合不拢嘴。 君蓁蓁看着掌柜的上菜的时候，都笑开花了。 她默默的想，等到了晚上，大概就笑不出来了吧。 掌柜的眼尖的看出这些人里面，哪个是主子。 他笑呵呵的端着两盘刚出的菜，摆在君九渊和凤嫋嫋面前的桌子上。 “桌上这些都是小店口碑最好的家常菜，客官吃好喝好。小店今日新来一批货，都是独一无二的特色菜，就是这价格嘛，有点贵。不过看几位客官气度非凡，一定不在乎这点小钱，要不要来点？” 金石这一路都没吃好。 尤其是越靠近边境，饮食越是将就，他感觉自己都瘦好几了斤。 听见掌柜的话，金石猛得眼前一亮。 “真的假的？有肉吗？” 掌柜的瞧着金石胖胖的，一看就很能吃的样子。 又见他和主子坐一桌，那一双眼睛顿时笑得更开，好像看到了兜着钱袋子的财神爷。 “有有有，全是肉。而且保证是各位平日里吃不到的。” 说着，就递给金石一张新的菜单。 那菜单是单独放的，还没来得及挂在墙上。 明显确实添加的时间不长。 上面的菜品很少，只有四行。 原也不指望这种地方能真有什么好东西，结果金石往上面一看，眼睛都直了。 “红烧麋鹿，辣子野兔丁、油焖黑熊掌、烤全虎？掌柜的牛呀，这玩意都能搞到，不简单啊！” 见金石感兴趣，掌柜的弯下身子，声音放低。 “悄悄跟你们说，这些可是从蛮族那边的山里过来的。那边老虎的肉质，更好吃，绝对让您不花冤枉钱。” 一提到蛮族，君九渊顿时眼睛眯了起来。 “菜单拿来，给我看看。” 金石立马就递了过去。 君九渊看着那菜单上面的字迹，神色莫测。 另一边，掌柜的还在兴致勃勃的介绍。 “要不说几位都是贵客呢，真是有眼光。这些在咱们南夏那绝对是吃不到的，不过啊诸位这回是来着了，最近来了一个小伙子，每次都带一些新猎到的稀罕物。那小伙子不但人长得仪表堂堂，还写了一手好字。看，这菜单都是他帮我写的。” 君九渊将菜单放下。 “把上面的前三样菜每桌要一份，烤全虎来一只。大家最近都辛苦了，给大家加餐。” 掌柜的顿时笑得眼睛都没了。 “好嘞。您一看就是宅心仁厚的当家人，各位兄弟们真是跟对人了，以后一定会生意兴隆，财源亨通。” 他把君九渊当商人了。 对此，大家也没有反驳。 掌柜的不满足，又问：“咱家还有上好的米酒，度数不高，权当助兴，公子要不要也来点？” 这回不用君九渊说话，金石就直接给回绝了。 “出门办事有任务在身，不方便喝酒。掌柜的赶紧上菜，都等不及了。” 掌柜的急忙应声。 “客官您先吃着，马上就来。” 金石激动的摩拳擦掌，纵使很饿，眼前的家常菜也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一会等菜上来，谁也不要跟我抢哈，那辣子野兔丁我一个人能吃一盘。还有那黑熊掌，我要一个人干翻一个。还有麋鹿和烤全虎，我也要吃。寡淡了那么久，今晚上总算是有口福了。” 君蓁蓁撇嘴。 “小心肠胃受不了，拉肚子别找我拿药。” 金石啧得一声，趴在桌上压低了声音。 “别说扫兴的。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 薛戬已经借着夹菜的动作，悄悄的用银针试了所有的菜。 “能吃，没毒。” 第385章 薛戬这么一说，大家才放心的动筷子。 其他三个菜上得很快。 等烤全虎上来的时候，凤嫋嫋都已经吃饱了。 君蓁蓁也放下了筷子，凤嫋嫋拉着她一起上楼。 “我和蓁蓁上去歇一会，时间还早，你们再吃会。” 君九渊牵了牵她的手。 “就在房中不用下来了，一会我自己上去。” 凤嫋嫋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用力回握了他，却没有应他的话。 她怎么可能把他丢在外面不管。 她至少得站在楼梯上看着。 君九渊没听到凤嫋嫋的回答，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一旁的薛戬显然是吃嗨了。 他一边啃着老虎肉，一边吹牛炫耀自己。 “我跟你们说，这老虎的身体构造跟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有鼻子有眼有心有肺。老虎要是生了病，我老薛这一针下去，保管也能针到病除。” 凤嫋嫋拿起他身侧的包袱。 “老薛，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快上去休息吧。” 薛戬很不高兴自己吹牛被打断。 “我还没吃饱呢。况且天色还早，我不困。” “不，你困！” 凤嫋嫋架起他的胳膊，就把人提了起来。 “蓁蓁，帮你师父打包点老虎肉带上去，让他在房间里吃。” 薛戬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往楼上走。 “哎哎哎，你也是名门闺秀，怎么跟君一那莽夫一样，说提溜人就提溜人？你夫君在呢哈，你端庄点、温柔点……” 一大堂的人，没一个敢上去拦的。 君蓁蓁抽出腰间的匕首，三两下就削了一盘子的肉。 随后端着肉跟着凤嫋嫋上了楼。 掌柜的见此情景，指着楼上目瞪口呆。 “这，这是……” 君九渊面不改色。 “不好意思，家中老人身体不好但倔，需要监督他早点休息。让您见笑了。” 掌柜的一听，急忙夸赞道：“您夫人可真有手段啊，连公爹都管得住。娶妻娶此，真是好福气。” 君九渊勾唇，没有回答掌柜的话。 楼上，凤嫋嫋把薛戬提溜进房间。 君蓁蓁尾随进来，将一盘子肉放在桌上。 “师父，楼下一会要打架，您要还想要您这条命，就在房间里待着哪都别去。” 薛戬一听，惊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谁要打架？这一路上不是挺安全的吗？怎么马上到地方了，还要干一仗啊？” 凤嫋嫋道：“那是你觉得安全。这一路一共来了五拨人，前四拨稍有动静，就被金石带人给摁住了。最后一拨很谨慎，想找万无一失的机会，而且他们人比较分散，不好一锅端。今夜是抵达咸城前的最后一晚，金石会让侍卫漏出破绽，在这里把人全部解决。否则带去咸城，会殃及管家和嬷嬷他们。” 薛戬欲哭无泪。 没想到在京城喊打喊杀的也就算了，怎么还追到边境来了？ “他们又是谁啊？太子都被逼到这种地方了，还不放过，非要赶尽杀绝？” 凤嫋嫋解释道：“君九渊之前提出裁汰冗官庸吏、精简州府机构的方案，触动了很多地方官员的利益。君九渊离京之后，皇上依旧保留这个方案，交由户部着手办理。那些人不敢直接反抗皇上，就把怨气都发泄在了君九渊身上。若是最初提出这一方案的太子都死了，对下面办事的人是个很强的震慑力，自然就没人敢真的下狠手。这事最后就只能上下的人一串通，随便裁几个不重要的岗位，糊弄糊弄了事。” 听凤嫋嫋这么一分析，薛戬头都大了。 第386章 他郁闷的坐下来，不由发出一声感慨。 “这官场，咋那么多弯弯绕绕啊？合着皇上只要好处，危险全让太子一个人承担？这是亲爹吗？太子能活到现在，可真不容易啊！” 薛戬默默的拿起筷子，一边吃老虎肉，一边叮嘱君蓁蓁。 “蓁蓁啊，你祖父不让你当将军，不让你进官场，那是对的。这些人太坏了！以后跟师父好好学医术，现在想想，还是治病救人好玩。只要别想着出风头，就是安全的” 君蓁蓁道：“我要学医术，我也要学武功。不为进官场，只为有危险的时候能自保，也能保护身边的人。师父放心，以后蓁蓁保护你，蓁蓁还给你养老送终。” 凤嫋嫋想笑，薛戬先一步从老虎头里抬起了头。 “养老行，送终就算了。你师父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君蓁蓁一脸真诚。 “师父，我祖父说过，长命百岁都是骗人的。普通老百姓能活到五十岁，就已经算长寿了。您今年……唔……” 君蓁蓁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凤嫋嫋捂住了嘴。 “孩子，做人不能什么实话都说。” 薛戬今年四十五，离五十岁只剩五年了。 薛戬听了君蓁蓁的话。 突然觉得嘴里的老虎肉不香了。 “早知道一路那么危险，我和蓁蓁也跟着管家先走啊。我们也不会武功。” 凤嫋嫋笑着说：“留着你们保命啊。万一有银针也试不出来的毒，有你们在不是更安全？” 薛戬一脸无语。 君蓁蓁反驳薛戬，挥着胳膊展示力量。 “师父，我会武功。虽然只会一丢丢，但我也能打两下。你一会在房间里待着，我下去帮忙。” 薛戬鄙视地看着她那细胳膊细腿。 “得了吧，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过去添乱了。受了伤我还得先治你。” 君蓁蓁默默的放下胳膊。 凤嫋嫋摸了摸君蓁蓁的头。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师父。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们别出去。” 君蓁蓁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强大，只要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楼下。 侍卫们一起分食了老虎肉。 金石挑了块肉多的递给君九渊。 “表哥，快尝尝。老虎肉我还是第一次吃，真香！” 君九渊闻着熟悉的味道，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细细咀嚼，嘴角勾起一抹笑。 确实比几年前在南夏山里打来的，好吃一些。 君一倒是有眼光。 金石问君九渊：“表哥，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君九渊回他：“比以前吃过的好吃。” 金石一听，顿时眼睛里迸发出惊艳的光。 金石看着君九渊，好崇拜啊。 “真的？表哥你以前也自己抓过老虎吗？” 君九渊点头：“那时还有凤枭和君一，我们的一万兵力被困大山，身上带的干粮都吃完了，便只能去大山深处抓野兽。我们三人比赛，每人制服了一头一人多高的老虎，还有一些野兔野鸡，也是像现在这样，烤着来吃的。” 如今看来，曾经一时兴起，三人比拼打猎老虎积累下来的技能，成了君一初到蛮族的生存手段。 金石听着，那表情简直羡慕死了。 “都怪我爹跟我娘。他们要是能早生我几年，我也能跟着你们去打老虎。” 君九渊笑着看他。 “现在也不晚。”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黯淡下来，一轮圆月升到高空。 今日客栈被包了下来，没有外人进入。 侍卫们都坐在一楼大堂的地上，三五成群的聊着天。 面前原来肥硕的老虎，渐渐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第387章 那些人好像忘记了自己是干什么的，连平日里不离手的刀也都放在了地上。 那场面，好像是因为完成了某项任务，而举办的一场宴会。 除了没有酒。 大概是外面的人也没想到，男人大晚上聚餐吃肉，没有酒是不正常的。 凤嫋嫋听到外面传来刀剑相向的声音，当即就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楼下，两边的人已经缠斗在一起。 对方全部是黑衣蒙面，几乎倾巢而出，来的人数是侍卫的两倍。 大概是带着必胜的把握，一定要把君九渊置之死地。 凤嫋嫋站在楼梯上，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手握一把长枪，指着君九渊。 “君九渊，你断我家主子财路，实在可恶，拿命来！” 话落，长枪从对方手里飞出去，朝着君九渊的面门直直的袭了过去。 只是君九渊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闪躲。 待那把长枪靠近，他突然握住长枪的枪柄，将那名黑衣男子猛地拉近。 随后，一脚踹飞了出去。 黑衣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好一会也没爬起来。 其他黑衣人皆是被眼前突然转变的一幕震惊到。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眼中的废人突然缓缓的站了起来。 “是坐了太久，忘了杀人是什么感觉。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那今天就好好练一练。” 话落，君九渊突然朝下伸手。 地上的一把长剑像是被一股力量牵引，顿时飞到了君九渊手里。 黑衣人一直以为君九渊还是个需要保护的残疾人，万万没料到，他竟然早就能站起来了。 刚才那一脚就将他们的人踹吐血， 黑衣人顿时面面相觑，眼睛里萌生出了退意。 金石和侍卫们看到君九渊站起来，都默契的往门的方向退。 两排人齐齐堵住了大门的方向，彻底将黑衣人的退路堵死。 几十名黑衣人，从刚才的两三个对一个侍卫，到现在几十人对君九渊一个人。 还不如面对侍卫呢。 凤嫋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一定是金石的鬼主意。 他是想把这些人都留给君九渊一个人解决。 这是君九渊正式站起来的第一战，要让他打得痛快，再发挥威力，一战再成名。 让那些惦记着君九渊性命的人再也不敢来找麻烦。 也加强户部整治冗官庸吏的政策，对地方官员的威慑力。 金石设想得很振奋，还等着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 只可惜，这些人还不够君九渊塞牙缝。 凤嫋嫋没下楼，就站在楼梯上，看着君九渊白色的身影在一群黑衣中翻转。 他动作流畅有力，凌厉的杀气从他的剑下溢出。 那是猎杀者的气场。 君九渊的身形如同残影一般快速掠过，所到之处，溅起鲜血无数。 这些黑衣人连哀嚎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死在了君九渊的的剑下。 一剑毙命，剑剑入骨。 很快，一个个黑衣人倒下，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遍地都是尸体。 满目萧杀，血染大堂。 君九渊白色的衣服染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脸上和头发上也没能幸免。 凤嫋嫋不由心疼，那是她昨晚上刚给君九渊洗的头发。 还用了她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香薰。 她白天在马车里还趴在他身上闻喜欢的味道呢。 现在，只剩下血腥味了。 金石见君九渊三下五除二的把二十多个杀手解决了，激动的跨过尸体，几个大步的跳到君九渊身边。 第388章 “表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牛啊。脑子好，武功也好。怪不得我爹说，金家全家人的智慧，都长你身上了，让我必须保护好你。” 君九渊将长剑扔到地上。 “别拍马屁了，把尸体处理下。找到被我踹一脚的人，他没死。” 金石磨刀霍霍。 “我再补他一刀。” 君九渊：“我是让你放了他。你杀了他，谁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你不是还想让我一战再成名的吗？” 金石挠着头嘿嘿的笑。 “我就说还是表哥聪明。别说是二十几个，就是来一百个，都不是表哥的对手。” 这边侍卫熟练的处理尸体，清洗大堂。 柜台里面，掌柜的和店小二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感觉到有一只手拍到自己后背，掌柜的吓得应激，嗷嗷大叫。 “别杀我，别杀我。大侠饶命！” 君九渊将一袋子银子递到掌柜的面前。 “我是南夏太子君九渊，很抱歉，征用你的地方没有提前告知。这些银子是给你的补偿，我会派人留下来，负责将客栈修缮好。以后客栈有任何麻烦，你都可差人到咸城找我。” 掌柜的细细品君九渊的话，缓缓转头看他。 进门的时候还坐轮椅的人，现在已经挺拔修长的站在自己面前。 那一身的气度不凡，也确实和一般人不一样。 “你真是，太子？” 君九渊点头。 褪去了刚才周身弥漫的杀气，除了身上和脸上的血渍还有些吓人，整个人还和刚才一样和煦。 掌柜的双腿打着颤，和店小二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钱，钱就算了。太子能不能救救我外甥女？她明天就要被祭海神了。只要太子能救她，这个店，我送太子都行。” 君九渊眸色一沉。 “祭海神？” 金石找了全店唯一一张还没有散架的桌子，又拼了两张勉强能坐的凳子。 掌柜的坐在君九渊和凤嫋嫋的对面。 他还有点紧张，身子颤颤巍巍的止不住发抖。 君蓁蓁给他端了杯热茶。 “你别害怕，慢慢说。太子和太子妃都很为民做主的好人，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掌柜的捧着热茶点头，这才缓缓开口。 “我妹妹二十年前嫁去了咸城，膝下有一个女儿叫翠翠，今年刚过及笄之年。咸城边上有一片大海，前些年海水清澈，可供百姓们出海捞鱼为生，生活也能自给自足。只是五年前也不知为何，突然海水就变黑了，捞上来的鱼也都变成了有毒的死鱼。他们说是有人得罪了海神，需要每年往海里送一名及笄之年的女子，冠以海妻之名，送给海神进贡，咸城便可安然无恙。若不送，全城的百姓就只能被黑海毒死，这是海神的报复。” “胡扯！” 金石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 哗啦一声，全店唯一一张还能用的桌子，在金石手里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几人抬头，无语的看着他。 金石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生气了，这不明摆着有人装神弄鬼，玷污清白人家的姑娘嘛，这种说辞三岁小孩都不信。” 掌柜的一脸的无奈。 “可咸城的刺史他信了啊，咸城百姓也信了啊。咸城刺史早在五年前便已下令，十五岁以下少女不准议亲、不准和男子私相授受。待及笄礼一过，便要进入每年的海妻大选。选中者便要于每年的冬至，沉入海底。” 第389章 “冬至？” 君蓁蓁脑子微微一算，猛地掀起眼皮。 “那不就是明天？” 掌柜的流泪点头。 “三个月前，海妻大选选中了我的外甥女。全家已经抱头痛哭三个月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就去咸城妹妹家住了半个月。但外甥女懂事乖巧，将我赶了回来。她说……” 掌柜的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她说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的事情，全家都不过了。大家该开店的开店，该挣钱的挣钱，到那天就当她远嫁了。让大家都不要送她。” 掌柜的说到最后，痛哭流涕。 而后又觉得自己失礼，急忙两只手胡乱的擦干眼泪。 “我本打算等明日诸位一走，我就赶紧关门去咸城，送我那外甥女最后一程。我去告诉她舅舅挣了好多钱，让她放心，我会替她照顾好她娘亲。” “呜呜呜……” 众人都有些动容，唯有金石跟着哭出了声。 “掌柜的外甥女太懂事了。这么乖巧的女孩，死了太可惜了。表哥，你脑子聪明人又好，你快想办法救救她吧。” 君蓁蓁本来眼眶都红了，被金石这猛汉流泪的情景整得有些无语。 她递了个手帕给金石。 “你快别哭了，太子和太子妃又没说不管。太子妃说过，她希望天下的女子都能为自己做主，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相信太子妃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让这种给海神娶妻的无稽之谈，害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被突然捧到高处的君九渊和凤嫋嫋对视一眼。 君九渊问掌柜的。 “明日何时祭海神？” 掌柜的道：“午时之前！” 君九渊起身：“今夜早点休息。明日天不亮就出发。全员骑快马，务必在祭海神之前赶到咸城。” 众侍卫应声：“是！” 掌柜的一听，急忙跪地磕头。 “多谢太子，多谢太子妃。” 金石把掌柜的从地上扶起来，一脸的行侠仗义。 “你放心，明天你跟我们一起走。就算是把你外甥女送到海神那，小爷我也能把她夺回来。” 掌柜的又是连连道谢。 回到房间，凤嫋嫋仔细品着这件荒唐的“祭海神”事件，只觉得心头盈满了不爽。 “原以为曦瑶和王娉婷的遭遇，已经是让女子很无奈的事情。没想到这世间为了迫害女子，什么牛鬼神蛇的荒诞都能编造出来。” 君九渊将浸湿的手帕拧干，在她的手上轻轻擦着。 “我们现在还不够强大，能做的就是见一个救一个。可这些事情若想从根本解决，需要自上而下的干涉，也需要法度规范。再等等，一定会有能改变的那天。” 凤嫋嫋任由君九渊给她擦手擦脸。 这些日子，君九渊腿好起来了，这一路上都这么照顾她。 凤嫋嫋要自己来他还不肯。 他喜欢这么亲近凤嫋嫋，还学会了帮凤嫋嫋卸掉头上的珠钗和盘发。 他说，要把曾经凤嫋嫋对他的照顾还回来，恐怕此生都还不完。 凤嫋嫋也很享受他的手法，索性任由他去。 君九渊给凤嫋嫋擦脸的时候，凤嫋嫋仰着头配合着他，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情。 “我最近一直在想，孟妩虽然心肠恶毒，坏事做尽。但她会为自己的利益去争去抢，她那股不屈服于世俗的劲，强过很多男子，也许适合全天下女子学习。” 突然从凤嫋嫋口中听到夸孟妩，君九渊挑眉笑了笑。 “嫋嫋真大度，一个处处跟你作对，最后还死在你手里的人，你竟然还能从她身上发现优点。” 凤嫋嫋不以为然。 “是人都有优点。孟妩不服输，不认命，想要赢下更好的生活，如果女子都能有这样的精神，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凄苦的人生。只是孟妩用错了方式，她如果不伤害无辜，心思用在正道上，或许这个时代能够多一位有力量为自己撑腰的女性。” 孟妩能这么与众不同，或许跟她原来那个时代的教育有关。 教育？ 凤嫋嫋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继而无数的想法纷至沓来。 有些事情，总有人去尝试，才知道可不可行。 凤嫋嫋想做那个第一人。 俩人洗漱好，凤嫋嫋又继续坐在窗前发呆，捧着脑袋想刚才没想完的事情。 君九渊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往床上走。 “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凤嫋嫋思路被打断，被放到床上的瞬间，唇角被一抹温热含住。 “累一天了，在床上的时候别想其他的事情，睡觉、想我。” 第390章 凤嫋嫋扔掉脑子里的想法，搂住君九渊，仰着脖子回应他。 只是她这一回应，君九渊却是浅尝辄止，很快就往后撤了。 他眼底情欲正浓，声音闷闷的，像是克制着的嘶哑。 “别想我了，你还是睡吧。” 凤嫋嫋仰面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路上，俩人最多也只是像刚才那样。 君九渊觉得，客栈和马车都太简陋了，他们圆房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能那么随便。 他比凤嫋嫋还想要仪式感。 凤嫋嫋侧过身子，抱住了君九渊的腰。 “明天就到了，你再等等。” 君九渊也搂住凤嫋嫋。 “嗯，你也再等等。” 他仰面看着头顶简陋的床帐，缓缓平息内心被勾起的躁动。 确实等太久了。 第二天天还不亮，四方镇就传来一阵快马疾驰的声音。 一行人快马扬鞭直奔城外，一路往咸城奔去。 掌柜的没骑过这么快的马，搂着马脖子心惊胆战吓得脸都白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在前面指路。 “走左边那条路，那条路比官道近。” 君九渊和凤嫋嫋提前看过去往咸城的地图，确认那条小路没有问题。 当即调转马头，一行人从官道下去，直往羊肠小路里穿。 除了掌柜的，队伍里还有一个不会骑马的。 薛戬不肯在后头坐马车，非要亲自见识见识祭海神这样的稀罕事。 百年难遇的荒诞，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金石担心他从马上跌下去，耽误救人的行程。就用一根绳子把薛戬绑在马背上，缰绳牵在金石手里。 出城没多一会，薛戬就受不了了，搂着马脖子边跑边吐。 “太快了，歇一会行不行？” 金石猛地一鞭子抽在薛戬的马屁股上。 “不能歇，歇了救人就来不及了。” 君蓁蓁虽然武功不行，但好歹也是将门之后，骑马还是很熟练的。 她跟在薛戬身后出招。 “师父，您要不吃个迷药，先把自己迷晕。等到了咸城我再把您救醒。” 薛戬一听，觉得这一招可以。 他一边从包里掏药，一边叮嘱君蓁蓁。 “你记得一到咸城就弄醒我哦，千万别忘了呦，别让我错过了精彩场面。” 君蓁蓁信誓旦旦的保证。 “一定不会的，我的心里，时刻想着师父。” 薛戬这下放心了，一把将迷药吃下去。 很快，薛戬就趴在马背上没有动静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午时之前，赶到了咸城城门下。 彼时，城门半掩着，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能进的缝隙。 城门外人影寥寥，门口的大路也被路障挡住，守城的官兵严阵以待。 一队人马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一名守城士兵走上前，看起来在其他守城兵里是有点官职的，是这些人的头头。 “今日咸城有大事发生，除了即将到来的太子，非城内百姓都不许进入。” 金石一踢马肚子，就跑到了最前面。 “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堂堂南夏太子。还不快把路让开。” “太子？” 守城头头上下打量君九渊。 “天下谁不知道，太子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至今还坐在轮椅上。你们可知冒充太子，那是要杀头的。” 金石气得扬起马鞭要打人，被一旁的掌柜的拦下来。 掌柜的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银子塞给守城头头。 “兵爷有所不知，今日要祭海神的女子，是我的外甥女，我今日是专程来送她最后一程的。还请兵爷行个方便。” 第391章 守城头头掂量着手里的银子，随后满意的塞进衣袖里。 “海妻的亲戚？那你进去吧。” 掌柜的刚高兴一下，只听守城头头指着马背上的一众人。 “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这些人不能进。” 掌柜的急忙解释。 “他们都是跟我一起的。” 守城头头表情一怒。 “怎么着？你是海妻的舅舅，他们也是吗？海妻家的亲戚要真那么多，就更不能让你们进了。万一闹起事情来，扰乱了祭海神大典，海神怪罪下来，全城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掌柜的无奈的看向君九渊。 君九渊问道：“咸城是边关要道，也是两国百姓们经商、互通往来的必经之路。是谁允许你们在此私设关卡，阻碍通行的？” 守城头头一听，嗤笑起来。 “没见识了不是。谁？当然是我们咸城刺史姚文昌姚大人。每年的冬至是我们的祭海神大典，这里都不许外人通行，人多了海神会不高兴的。这事，方圆几百里的人都知道，怎么就你不知道？” 君九渊道：“这事，本宫还真不知道。” 君九渊说着，从腰间扯下一块腰牌扔给守城头头。 “这个，够让我们进城吗？” 守城头头神色不屑的拿起来，两眼一看，当场愣住。 只见那腰牌通体鎏金，雕刻双龙腾于云间，中间刻着五个大字“太子君九渊”。 守城头头吓得脸色大变，噗通跪地。 他双手捧着腰牌，浑身颤颤巍巍。 “小的罪该万死，恭迎太子大驾！” 身后的其他守城士兵也纷纷跪地行礼。 君九渊道：“还不速速拉开屏障，让本宫的人进城。” 那守城头头眼神犹豫，跪着没动。 “启禀太子，姚大人有令，若太子来了，让小的先通知府衙刘师爷，由刘师爷亲自护送您回太子府。今日实在是日子特殊，城内不方便太子的人随意走动。不过您放心，就一天，过了今天，咸城您随便逛。” 君九渊眼帘微窄，嘴角都勾了起来。 “怎么？姚大人还想将本宫囚禁于太子府不成？” 守城头头一脸的为难。 “太子息怒，姚大人哪敢囚禁您。只是今日是祭海神大典，姚大人要主持大典，不能亲自来接太子，实在是不凑巧。” 不能来接，也不能让他们在城里走动。 看来这咸城藏了不少秘密。 金石憋不住了，气哼哼的。 “说得什么屁话？我们可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咸城，怎么着，来错了？堂堂太子，还不如那什么破海神重要？” 守城头头看着眼前的人，在心里衡量再三。 想起前几日从衙门里，偷听到姚大人和刘师爷的悄悄话。 他知道，眼前这位被外放到咸城这个地界，在太子的位置上怕是坐不久了。 再次抬头面对君九渊，守城头头胆子也大了一些。 “太子恕罪！刘师爷来之前，您真的不能进，姚大人怕您在城里迷了路。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太子不要为难小的。” 那一副跪在地上，可怜哀求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君九渊这个太子仗势欺人。 掌柜的在一旁等着，越等越着急。 突然一声震天的鼓号响起。 声音连绵不绝，像是将要开启某种仪式的号角。 掌柜的脸色大变：“不好，祭海神要开始了。” 君九渊神色一凛，垂眸看向守城头头。 “本宫曾凭一己之力，撬开过敌军城门，你们真觉得，区区几个路障，就能困住本宫？跟你说那么多，只是不想伤及我南夏子民。既然不识好歹，那本宫也就不客气了。” 第392章 君九渊迅速抽剑，身形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他的剑锋快如闪电，几下就将木制的路障劈得粉碎。 其他守城兵涌上来想要阻拦，马背上的侍卫也纷纷飞下马背。 守城兵根本不是这些侍卫的对手，很快就被制服。 守城头头惊慌大喊。 “太子闯城门了，快去通知姚大人，快去！” 有守城兵闻言，从地上爬起来，惊慌的往城门后跑。 凤嫋嫋一跃而起，身形快速跟上，一鞭子挥过去。 想要通风报信的守城兵没跑几步，就扑倒在地。 君九渊劈碎了路障，飞身到城门前，用力推开了城门。 凤嫋嫋见状，急忙下令。 “留两个人镇守城门，其他人上马，去救人。” 一群人火速翻身上马。 凤嫋嫋刚要再退回去找自己的马。 突然君九渊纵马飞奔，从她身边过去的瞬间，伏身朝她伸手。 凤嫋嫋拉住君九渊的手，纵身一跃，坐上了他的马背。 城门内，马路上亦是非常安静，放眼望去，竟然一个行人也没有。 看来，都去看祭海神大典了。 凤嫋嫋不知道这些百姓是不是自愿去的。 可她一想到全城百姓，因为一场无知的荒唐，而要送一个无辜少女去死，，都觉得心急又悲凉。 在掌柜的指引下，他们快马朝着海边赶。 谁也没想到，他们进咸城都那么不顺利。 金石最气愤。 “表哥，一定是皇上给咸城的官员传达了什么旨意，不然小小边陲州府，怎么敢如此对待当朝太子？” 这一点，君九渊早已料到了。 他甚至想到过这太子头衔，恐怕很快就要不是他的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抵达咸城的日子，正是祭海神的日子。 在姚文昌心中，一个是马上要被废掉的太子，一个是能继续树立他在城中权威的海神。 他当然选后者。 凤嫋嫋突然想到了提前来咸城的柳儿和管家他们。 “派两个人去府上，看看我们的人是否安全？” 闻言，当即就有两个侍卫脱离了队伍，朝着另一个方向赶。 君九渊安抚凤嫋嫋。 “放心，姚文昌敢怠慢，但不敢闹出人命。毕竟他也不知道我这个太子什么时候正式被废。” 凤嫋嫋心下微沉。 初到咸城就这般不顺利，看来以后这个地方，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 几人还不等靠近海边，远远的就听到锣鼓喧天的奏乐声，和震天的鞭炮声。 大概是这些声音掩饰了马蹄声，他们都没有发现外人靠近。 今年的祭海神大典，比以往更加隆重。 海边挂着成亲用的红绸丝带、大红灯笼，随风猎猎飞舞。 红绸下，还有吹拉弹唱的队伍，甚至连喜宴都象征性的摆了一桌。 据说，今年是海神的百岁大寿，连选的海妻都比以往更加好看。 海边聚集了全城的百姓，人山人海的挤在岸上。 海边上，架起了一座高高的台子，往海面延申了很远。 台子上绑着一名穿着新娘喜服的少女。 那少女被化着精致的妆容，跪在台子上，泪眼看着下面的亲人。 海风很大，吹起了她红艳的衣角。 那本该是女子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此刻那身衣服，却成了锁住她性命的枷锁。 在锣鼓喧天的声音中，突然一声嘹亮的号角响起。 少女身边的男子猛地斩断她身上的绳子，随后她整个人被提到了台子的边缘。 第393章 只要那男子轻轻一推，女子便会从高空坠入冰冷的海里。 而且那坠落点离海边很远，根本没有游过去施救的可能。 女子摇摇欲坠的站在台子上，遥望着岸边的亲人。 “爹，娘，来世，翠翠还做你们的女儿。” 遥远的呼声刚落下，她身后的大手便将她猛得往下一推。 人群里，响起哀痛的哭喊。 “翠翠，我的女儿！” “快看！有人飞过去了。”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人影像是从天而降的老鹰，快速掠过海面。 在翠翠的身体即将坠入海里的瞬间，将人截住。 随后，那人影踩着水面，重新又飞了回来。 随着君九渊的返回，一大批黑衣侍卫却是逆着君九渊回来的方向，纷纷一头扎进了翠翠原本要掉落的地方。 翠翠的爹娘脸上眼泪未干，就见自己的女儿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俩人喜出望外，翠翠更像是做梦一样。 一家人重新团聚，抱头痛哭，对着君九渊跪着，又哭又谢。 君蓁蓁骑马刚奔到人群外，就刚好看到台上的女子被推下去的那一幕。 她的心一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眼前的君九渊嗖得一下，就从马背上飞出去了。 再紧接着，身后的侍卫也都嗖嗖嗖的跟了过去。 这些人的动作极为快速，君蓁蓁看得眼花缭乱、脑子放空，根本想不起来还有其他事情。 此刻见人救了下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心一放，君蓁蓁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师父还昏迷在马背上呢。 进了城之后，金石已经把薛戬的马给了身后的侍卫牵着。 刚才侍卫都进了水里，只剩下薛戬孤零零的趴在马背上。 君蓁蓁哎呦一声，急忙翻身下马，转身就往后跑。 “师父对不起，徒儿来晚了。” 最精彩的一幕让师父错过去了，君蓁蓁深感罪过。 岸边，突然的变故，将现场的人震惊在原地。 五年了，从未有人敢打断祭海神大典。 也从未有人能从海神手里，把选定的海妻救下来。 除了翠翠一家激动不已，又哭又笑，是对死里逃生的庆幸。 其他人全部面带担忧。 这海妻没送出去，担心惹怒了海神，天降惩罚，会不会连累到他们？ 刺史姚文昌坐在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挡风棚子里。 突然的意外也出乎他的意料。 他已经严防死守，怎么还会有外人进城？ 姚文昌匆匆站起身，担忧的目光看向海面。 他刚才看得真切，有十几个黑衣男子钻进了海里。 “快，让里面的人赶紧撤。” 低低的命令一声，姚文昌起身冲向闹事的人。 “什么人，胆敢擅闯祭海神大典，跟海神抢妻子，找死！” 君九渊转身。 只见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兴师问罪的人，下一秒立马就变了脸色。 君九渊笑着看姚文昌。 “姚大人，京城一别，有十年没见了。怎么，认不出本宫了吗？” 姚文昌反应过来，双腿一曲，跪地行礼。 “下官姚文昌，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救人的竟然是当朝太子。 百姓们闻言，集体下跪，高呼千岁。 君九渊让众人平身。 只是姚文昌身子刚起到一半，就被金石一掌又给摁了回去。 “跪着！太子还有话问你。” 姚文昌不得已，又把膝盖弯了下去。 “太子恕罪。今日赶上冬至，正是咸城祭海神大典的重要日子。下官实在脱不开身，才没有去亲自迎接太子。不过下官早已让刘师爷等候太子大驾，安顿太子起居。您没有见到刘师爷吗？” 第394章 没有入海的侍卫从棚子里搬来两把太师椅。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俩人就在海边坐了下来。 这一坐，明显没打算马上就走的意思，姚文昌脸上的急色更甚。 君九渊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本宫贵为太子，姚大人不亲自迎接，竟然还在城门口设卡，阻挠本宫进城，还随便用一个师爷就想把本宫打发了。姚大人到底是没把本宫这个太子放在眼里，还是没把父皇放在眼里？” 姚文昌面不改色的解释 “太子息怒。实在祭海神大典一年一次，关系着咸城百姓来年是否能平安祥和，下官不敢怠慢。想来太子爱民如子，一定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到来，影响到咸城百姓的生活吧？” 姚文昌倒是会说话。 君九渊要真追究他没有出城迎接之错，那就是和全城的百姓站在了对立面。 君九渊好整以暇的靠在太师椅背上。 “姚大人还跟十年前一样，能说会道。若姚大人真是为民请命，本宫不但不会怪罪，还会上奏父皇，给姚大人加官进爵。可这其中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本宫也绝不姑息。” 姚文昌垂眸，掩下眼底的紧张。 “多谢太子，下官是咸城父母官，定是一切为了百姓着想。只是太子贸然打断祭海神大典，恐惹海神震怒。还请太子速速移步太子府，府上一切都已为您备下，一定会让太子满意。容下官将大典进行完毕之后，再向太子汇报详情。” “不用了。” 君九渊看向被海风刮出波光粼粼的海面。 “本宫已经派人下去，请这位海神上来，当面唠唠。” 姚文昌神色一变。 紧接着，只听原来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浪花。 百姓们大惊，纷纷往后撤。 “海神震怒了！海神震怒了！快跑啊！” 掌柜的急忙对着人群喊出声。 “别跑，大家别跑！有太子为我们做主，大家今日就好好问问这个海神，他这些年究竟将我们的孩子们都掳到哪里去了？失去女儿的，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自家孩子的下落吗？那些家中有女儿的，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们女儿以后是何下场吗？” 闻言，众人逃跑的脚步顿时停住。 他们想啊，他们当然想。 现如今谁家生了女儿，就好像天塌了。 每年海神选妻，都是他们最担惊受怕的时候。 可是…… 人群里突然有人大着胆子，愤怒高喊。 “太子有什么了不起！就因为太子要来，这半个月，百姓们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别管是吃的用的，全部都要先紧着太子府。我们家天天馒头就凉水，已经半个月没吃过菜了。” “我们家也是，好不容易攒了一筐鸡蛋，就等媳妇生完孩子补身体，结果全被官府拿走了。我媳妇马上要生了，到时候粮食不够，奶水也不够，大人小孩都得饿死……” “还有我们家，十两银子都被官府拿走了……” “我们家是一匹要给孩子做新衣服的花布……” “我们家唯一干活的老黄牛也被牵走了，说是太子喜欢吃牛肉……” “还有我们家……” “我们家也有……” 他们的到来，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天怒民怨，百姓们的控诉声此起彼伏。 君九渊和凤嫋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阴谋的影子。 君九渊偏头看向姚文昌。 看到了他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得意。 见君九渊看过来，急忙低下了头。 “咸城不比京城，下官这么做，也是想让太子过得舒服一些。” 君九渊冷笑。 “姚大人，真是有心了。” “这样的太子，你们相信他会为老百姓做主吗？我看他就是故意来得罪海神，他还觉得我们过得不够惨，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快让太子滚回府上，别再添乱了。惹得海神动怒，最后遭殃的只会是我们这些穷苦的老百姓。” “滚回府上！” “滚回府上！” “滚回府上！” …… 百姓们齐心协力的要把君九渊赶走。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啊！闭嘴！” 金石突然站出来，仰天大吼一声。 嘹亮的嗓音盖过了嘈杂的控诉声。 现场终于安静了。 今天起得太早，金石没吃早饭本就饿。 那一嗓子吼得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还想说点什么，奈何大脑缺氧，一片空白。 但金石是绝对不会承认，他自己一嗓子把自己吼蒙了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强撑着转身。 “表哥，场子我镇住了，你说吧。” 第395章 一回头，金石赶紧找君蓁蓁要了口吃的。 这个时候，最慌的是姚文昌。 百姓们不闹了，这事要再查下去，可就瞒不住了。 但很快，姚文昌又打起了其他的算盘。 他冷声斥责百姓。 “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胆敢对太子不敬。来人，把那几个闹事的都给我抓起来。” 有衙役举着大刀，奔着百姓们就去了。 金石手里拿着块干粮，身子一拧，就把衙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滚！太子面前，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刺史喊打喊杀！” 衙役看了姚文昌一眼，见姚文昌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无奈退后。 君九渊面向百姓。 “我君九渊奉命来咸城，不是来享清福，亦不是来压榨百姓。待海神上岸，一切责罚我君九渊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咸城百姓。至于所有被迫献出自家吃用的百姓们，你们的东西，我并不知情，但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姚文昌假模假式的从中周旋。 “太子不必如此。您能来咸城，已是咸城百姓的福气。您千万不要因为几个贱民闹事，就误会全城百姓，大部分人还是很愿意孝敬太子的。您是太子，动一动手指头，可都是他们承担不起的后果。还请太子莫要怪罪！” 姚文昌此言一出，百姓们面露紧张。 他们刚才一时生气，口无遮拦。 若太子真的动怒，就如姚文昌所说，他们同样承担不起。 凤嫋嫋转头看姚文昌。 “姚大人此言是在恐吓百姓吗？太子已经说得很清楚，那些东西他并不知情。太子有给你写信，告诉你他需要这样的孝敬吗？要是有，姚大人不妨拿出来看看。” 姚文昌一时懵在原地。 这东西，他哪有？ “太子妃，太子妃！” “太子，太子妃，你们终于来了。” 这时，突然人群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只见柳儿和管家嬷嬷们激动的冲了过来。 众人一起跪地行礼。 柳儿往那一跪，一抬头。小嘴一张，就停不住了。 “太子，太子妃，你们终于来了。奴婢早两天过来收拾府邸，缺少什么都已经去集市买齐。奈何刺史姚大人太过热情，又是送鸡蛋又是送银子，还有很多的粮食白面肉，连做衣服的布匹，和老黄牛都送。姚大人说，这些都是咸城百姓们欢迎太子和太子妃的一片心意。但太子和太子妃时常教导我们，百姓们生活不容易，不可以占百姓便宜，更不能拿百姓们一针一线。那些东西，奴婢们一点都没敢用，都完好无损的在府邸好好放着，等太子和太子妃前来定夺。” 凤嫋嫋勾唇，都想给柳儿当场鼓个掌。 “现在，大家都听到了吧？你们的东西是姚大人自作主张，太子府的人不曾动过。但鉴于此事给百姓们造成了困扰，让你们过了半个月的苦日子。此事因姚大人而起，理应由姚大人赔偿百姓们的损失。” 姚文昌一听，心凉了半截。 他祈求的眼神看向君九渊，态度也比刚才恭敬了。 “太子恕罪。是下官误解了太子的意思。下官即刻派人，将东西原路返还到百姓家中。” 君九渊道：“可本宫觉得，太子妃的提议甚好。被迫献出家中吃用的百姓们遭遇了无妄之灾，被拿走了什么东西，全部由姚大人双倍奉还。” 姚文昌一听，立马慌了。 “太子，万万不可。这些东西可是孝敬太子您的。” 第396章 凤嫋嫋笑着转头，看姚文昌。 “在京城的时候常听说，姚大人是个敢作敢当、一心为民的好官，想来为百姓们做点事情，也是愿意的吧。此事就这么定了，当务之急，先解决海神的事情。” “可是下官……” “姚大人快看，海神要出来了。” 君九渊给百姓们吃了个定心丸。 凤嫋嫋一句话，又将大家的视线全部吸引到了海面上。 海面还在翻滚，浪花越来越大。 君九渊的侍卫擅长陆地作战，在水里抓人有些困难。 君九渊和凤嫋嫋，就坐在离海浪最近的地方， 海浪翻滚起来，但始终越过他们，也没有波及到岸边百姓的身上。 大冷的天，海风和海水一起翻腾，岸边的温度更低。 可姚文昌跪在地上，硬是汗如雨下。 金石“体贴”的问了一句。 “呦，姚大人，热啊？要不把衣服脱了？” 姚文昌悻悻摇头。 “不热，不热！” 海底下的动静渐渐小了一些，大家的目光都紧盯着海面。 突然，有什么东西冲破了海平面，一飞冲天。 大家仔细一看，冲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人。 紧接着，数名黑衣人从海底追出来，在空中三两下就将那人制服，随即飞身落在地面上。 等靠近，凤嫋嫋仔细看那人的样貌。 是个体型娇小的男子，看身材好像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可那张脸又长得十分显老。 让人一时判断不出他到底是多大的年龄。 凤嫋嫋转身问翠翠一家。 “他是咸城的人吗？” 翠翠的爹娘伸着脖子仔细看了看，摇头。 “不是。我们在咸城城内，从未见过他。” 这边，海面终于彻底平息，其余的黑衣人也陆续从海底钻出来。 他们几人合力拖着一个巨大铁笼子。 “启禀太子，所谓海神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带着这个铁笼子在海底等着，里面还带着锁人的锁链。这人水下功夫极好，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还伤了我们好几个人。” 真相揭开，百姓们一片哗然。 “怎么会？这些年我们好吃好喝供着，甚至进贡我们自己的女儿祭拜的，竟然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薛戬和君蓁蓁正兴致勃勃的看热闹。 看着看着，活来了，急忙上去查看受伤的侍卫。 不等君九渊说话，姚文昌先跳了起来。 “大胆骗子，你竟然骗了本官和我咸城百姓那么多年，你这么做，对得起家中亲人吗？” 那人原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一听姚文昌提起了他的亲人。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变成了沉默。 姚文昌很满意那人脸上的变化，转身对着君九渊大义凛然。 “实在没想到，海神一说竟然是他一人所为的骗局。下官代表咸城百姓，感谢太子让大家看到真相。这个人蒙骗咸城百姓多年，实在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下官请求对这个骗子立即处以极刑，为那些无辜的女孩子们讨回公道。” 君九渊清冷的眸子抬起来，冷笑看着姚文昌。 “姚大人是把本宫当傻子吗？还是觉得一个替罪羊一死了之，幕后操控之人，就不会再有人追究下去？” 姚文昌如意算盘打输了，愣了愣，当即躬身。 “太子误会下官了。下官是皇上钦点咸城刺史，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维护咸城安稳。若真有幕后操控之人，下官一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君九渊道：“有姚大人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那就升堂吧，这件事情，本宫也听听姚大人是如何审的。” 第397章 君九渊记得，一路提拔姚文昌的，是皇上的人。 皇上自认为把君九渊放在自己人的地盘，定能对他多方制衡。 那君九渊，就送皇上一份大礼。 人是君九渊抓上来的，证据也在他的人手里。 姚文昌不好再拒绝，只能被赶鸭子上架的答应此事。 “请太子移步府衙，下官现在就安排，提审犯人。” “不用。” 君九渊就坐在海边的太师椅上没动。 “此事事关重大，恰逢全城百姓都在。本宫觉得，理应让大家都听一听，自己这些年祭拜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姚文昌不同意。 “太子，这不合规矩啊。哪有在海边审案子的？” 掌柜的一听，拉着妹妹一家呼吁。 “这件事情对百姓们，简直是无妄之灾，我们有权利听。” 妹妹一家起先软弱的不敢说话，此刻有自家哥哥撑腰，也鼓起了勇气。 “姚大人，我闺女差点死在这个人手里，我们是受害者。您一向爱民如子，是咸城的父母官。请您同意我们的请求吧。” “我闺女没了五年了，到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求大人让我们听一听吧。” “我女儿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四年前就是从这里被推下去的。为此，她奶奶和她娘一双眼睛都哭瞎了。” “还有我闺女……” “还有我闺女，求大人开恩，让我们也听一听。” “我们的闺女虽然幸免于难，但如果今天不是太子揭开海神的真面目，说不定未来也是同样的下场。假冒海神、欺骗百姓，罪大恶极。我们都要听一听，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对，我们都要听。” …… 百姓们从刚才讨伐君九渊，变成了逼迫姚文昌。 此时此刻，舆情便是民心。 是将来谁能在咸城立足的根本。 姚文昌不敢再反对。 尽管他心里，已经对君九渊的到来，恨得咬牙切齿。 很快，海风凄凄的岸边，搭起了审案现场。 地点就设在之前给姚文昌挡风的棚子里。 众人都往临时公堂那边走。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俩人走在最后面，君九渊低声吩咐金石。 “你悄悄去姚文昌的府上转一圈，要是发现点什么，直接抄他家。” 金石一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玩那么大！咱们又没圣旨，能说抄家就抄家吗？要是定不了他的罪，反被他告到皇上那里，那咱们岂不是被他捏住了把柄？” 凤嫋嫋道：“这祭海神背后的猫腻一定跟他有关，而他也一定不会乖乖认罪。如果我们手里没点东西，很容易被他反拿捏。动点脑子，还记得苏贵妃和誉王的事情，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金石一听，嘴角一咧，两眼顿时光芒万丈。 “我明白了，还是表哥和表嫂的损招多。” 凤嫋嫋哭笑不得的看他。 金石急忙纠正：“表嫂，我是夸你们呢。” 凤嫋嫋：很好，下次别夸了。 搭起高高的棚子里，姚文昌坐在案几前。 君九渊和凤嫋嫋坐在一侧。 那人一被提上来，就开始装聋作哑。 不管姚文昌问什么，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姚文昌连问几个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便对着君九渊两手一摊。 “太子，这人什么都不说，一定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怕伤及家中亲人。下官觉得，当场抓获，证据确凿，不用再浪费时间审了，就地处决，以平民愤即可。” 君九渊抬头，挑眉看着姚文昌那一副想要急切了结此事的样子。 第398章 “听说，今年是海神的百岁大寿，故场面比往年都要隆重。如果本宫没记错，今年也是姚大人的五十大寿吧。” 君九渊话落，姚文昌脸色一变。 但他很快重新堆积起笑意。 “太子还记得下官生辰，真是下官的荣幸。” 君九渊没搭理姚文昌，继续看着假海神。 “你可知，这世上是有真海神的。你假冒海神，为非作歹，坏其名声。就不怕真海神发怒，祸及你最在乎的家人？” 提起全家，假海神猛地抬头。 脸上的紧张和恐惧，不像是演的。 “一切都是我一个人所为，你们杀了我吧，我愿意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以此向海神谢罪！” 君九渊道：“你若真想洗刷罪责，不连累亲人，就把事情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让被你掳走的几位女子重见天日。否则，真正的海神一定会把恨发泄在你家人的身上。” 假海神慌了。 “我所犯之罪是个人行为，无须连坐，更犯不着诛九族。罪不及家人，太子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君九渊冷笑一声。 “看来，我南夏的法制你专门研究过。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自己扛。你的家人不会因为你所犯之罪承受国法的制裁，但别忘了，有两样东西，是不完全受国法约束的，那就是人心和天道。” 假海神听着君九渊的话，精神一时陷入恍惚。 君九渊继续道。 “若你的亲戚邻居，知道你就是假冒海神，欺骗百姓多年，掳走无辜少女的凶手，他们还敢像以前一样，跟你的家人好好相处吗？如果真正的海神要对你报复，发现你已经死了，那些你用骗来的钱养起来的家人，自然就成了海神的发泄对象。南夏的法制可管不了神仙。” 假海神彻底慌了。 “不，不要。我也是被逼的，那些少女没有在我这里。冤有头债有主，求太子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海神娘娘宽宏大量，要罚就罚我一个。” 姚文昌紧张的咽口水，脸色也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你想好了再说！乱说话，可是要诛九族的。你……” “姚大人……” 凤嫋嫋突然出声，拦住了姚文昌的话。 “姚大人才需要想好再说。在我南夏只有皇上才有资格诛人九族，你难不成还想代天子不成？” 姚文昌脸色煞白，当即起身跪地。 “下官不敢。下官绝非冒犯皇上之意。” 凤嫋嫋：“那就坐回去，听这位假海神，把话说完。” 听见要说真相了，百姓们也都围在台子前，屏气凝神。 假海神鼓起勇气，眼睛直直看着姚文昌，缓缓开口。 假海神缓缓开口。 “能不能，先让我换一身衣裳？” 他浑身湿漉漉的，海风不停的吹来，冻得他浑身直打颤。 君九渊给侍卫递了个眼色。 侍卫拎起假海神就走了。 没一会再回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只是那衣服是侍卫拿自己的给他换上的。 侍卫身材高大，衣服穿在假海神身上，好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 可那娇小的身材又顶着一张中年男人被生活磨砺过的脸。 画面显得更加诡异。 假海神换好了衣服，重新跪了下来。 “我名叫，姚文姬……” 他单单只说了个名字，便引得现场的人一片哗然。 “姚文姬？那他跟姚文昌姚大人，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俩兄弟？不然怎么可能都姓姚，还都是文字辈的？” “别说话，听听他怎么说？” 姚文姬抬头，和台上已经一脸死灰的姚文昌对视。 第399章 提起完往事，他的眼底，全是悲凉。 “我从小就得了一种叫小矮人的病，长到现在的身高，就再也不长了，但脸却老得很快。街坊邻里都笑话我，说我是个怪物。爹娘早死后，我和唯一的哥哥相依为命，但哥哥也嫌弃我，觉得我给他丢人，对我非打即骂。 我不仅要在家洗衣服做饭，还要每日出海捕鱼拿去街上卖钱，供哥哥读书。直到哥哥娶嫂嫂进门，嫂嫂见我可怜，时常关心我，这世上才又有了愿意对我好的人。 后来，哥哥中了秀才，要进京赶考。嫂嫂为了给哥哥挣路费，没日没夜的做女红卖钱，熬瞎了眼睛。可没想到哥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后，便直接娶了有钱员外家的女儿，完全将嫂嫂、女儿和我这个弟弟忘记了。 我们在家里等了一年又一年，我也曾辗转各地找他的下落，可都杳无音讯。直到五年前，我跟着乡亲们来咸城做生意，才终于看到了我那失踪几十年的哥哥。他已经是咸城刺史，位高权重，另有妻女陪伴。 我求他回家看看，嫂嫂眼睛瞎了没钱治，到现在已经彻底失明。侄女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却因为家徒四壁，根本没正经人家看得上。可他不去，他说跟家里的嫂嫂和女儿早就没关系了。我苦苦哀求他，他才愿意松口，说愿意拿钱让嫂嫂看病，给家里修缮房屋，让侄女嫁给好人家。但他提个条件………” 姚文姬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他眼眶红不知何时红了，目光始终盯着座上的姚文昌。 姚文昌也盯着他，只是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愤怒。 他知道这些话他无力阻止。 但他在赌，赌太子等不到定他罪的时候，就该自身难保了。 到时候，咸城还是他说了算。 他是皇上阵营里的人，皇上会保他的。 姚文姬在姚文昌脸上，没有看到半分悔意。 他的心也逐渐凉了。 心一横，索性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提出条件是，让我装神弄鬼，假扮海神，提出要百姓供奉，还要每年冬至送一名黄花闺女入海。到时我就在海底将人掳走，送到他指定的地方关起来。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的官运，皆是靠向上一级官员送女人得来的。五年前，一路提拔他的官员，喜欢上了清白人家的黄花闺女，他便用此方法，悄无声息的每年掳走一个。这样既不会被人发现，也可以满足他们的兽欲。那些被掳走的姑娘，被他们玩够了，便扔去很远地方的青楼妓院，想回都回不来。”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凤嫋嫋心头愤懑，紧紧握着手心。 这世间黑暗无数，处处都是女子的埋骨场。 在那些见不得人的角落里，又有多少女子成为了利益交换中，那个被交换的物件。 可她们明明也是人，应该和男人共享这个世界。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世界，让她们不仅失去了说话的权力，还失去了好好活下去的权力？ 台下，隐隐的抽泣之声传出来。 那些失去女儿的家人得知了真相，再也受不了，爬上台就冲着姚文昌和姚文姬厮打。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 “还我闺女！把我闺女还给我！” 姚文昌有衙役们挡着，百姓伤不到他。 便只能围着姚文姬打。 “我闺女在哪？说，我闺女现在在哪？” 姚文姬不发一言，抱着头缩在一群人的重拳之下。 侍卫把受害者的亲人，和姚文姬隔开。 “你们先别冲动，让他把话说完。说完了才能救你们的闺女。” 姚文姬从地上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被打出了伤，对着君九渊的方向跪下。 “我知道，我助纣为虐，罪该万死！但家中嫂嫂和侄女是无辜的，她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面做得这些。嫂嫂的医药费这个月我还没拿到手，以后大概也是拿不到了。雯雯好不容易找到了好人家，马上就要成亲了，请太子不要将此事传回乡里，乡亲们要是知道我这些年拿回家的钱是干了这些得来的，她们会抬不起头的。” 凤嫋嫋站起身，走到姚文姬面前。 “你对你的嫂嫂知恩图报，你对你的侄女那么好，你本是一个有良心的二叔。可你知不知道，被你掳走的那些姑娘们，她们比你的侄女还小。她们也有像你嫂嫂一样的深爱自己女儿的母亲。你躲在海里，把她们强行带走的时候，你有想过，你的嫂嫂和侄女若是知道你挣的钱，是用伤害无辜生命的方式得来的，她们还会用得安心吗？她们会原谅你吗？” 姚文姬眼泪掉下来，表情痛苦。 “我也没办法啊！那时雯雯为了凑齐嫂嫂的救命钱，差点去卖身。雯雯不能卖身啊，她会毁了一辈子的。” “你不想让你的侄女毁了一辈子，就要毁我们女儿一辈子。你这个畜生，畜生！” “李婶子、李婶子……” 有人高喊着晕了过去，七手八脚的被抬下台。 君九渊问姚文姬。 “你口中的亲哥哥，名字是什么？” 姚文姬偏头，透过衙役阻挡的缝隙，看着躲在他们身后的人。 “我的亲哥哥，就是咸城刺史，姚文昌。” 君九渊又问：“还有其他没说的吗？” 姚文姬摇头：“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姚文昌从不让我参与。” “把人带下去，关好了，别被人灭口。” 侍卫当即把姚文姬拎了下去。 君九渊回头，看向姚文昌。 “姚大人，该你说点什么了。” 第400章 姚文昌沉默片刻，已经想好了说辞。 他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衙役，走到君九渊面前。 “此人确实是下官在老家的弟弟。但除了这层关系外，他的其他指控，都是一派胡言。他说下官所做一切皆为向伯乐进献女子，此事就不通。下官的伯乐，是京城二品殿前学士蔡思明蔡大人。而蔡大人早已年事已高，更在今年年初就去世了。 那时太子还在战场上未回京，应该是不知道此事的。若真如他所说，海妻是下官给蔡大人准备的。可蔡大人都去世了，今年祭海神就完全没有必要进行。下官又何必大张旗鼓，再搞这么一出？太子，您说是吧？” 那个蔡思明，君九渊是知道的。 确实是在年初就死了。 据说，是病死的。 姚文昌的辩解合情合理。 君九渊对他的话沉默不语。 姚文昌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脸上扬起一抹得意。 “不过此事也有下官治家不严之过。家弟因为从小异于常人，心理扭曲，酿成如此大错，实在愧对百姓。下官定从重定罪，还百姓一个公道。” “大家别听这个畜生胡说八道！” 人群外，突然传出金石的声音。 众人立即让开一条道。 只见金石一手牵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黑狗，另一只手里捧着长形的黑色锦盒。 姚文昌一见他手里的东西，顿时脸色苍白，甚至露出狰狞的怒意。 “谁让你们擅闯本官府邸，擅动本官东西的。来人，给我抢回来。” 衙役刚要动手，君九渊挡在金石面前。 “本宫的人，你们也敢动？” 衙役面面相觑，不敢向前。 姚文昌再也忍不住沉下脸来。 “太子来咸城，下官万事周到不敢有丝毫怠慢。可太子一而再再而三跟下官作对，不知太子究竟何意？” 金石牵的狗在台上很欢，蹦个不停。 金石蹲下来将狗抱在怀里。 “哎呀，姚大人息怒。这事不怪我表哥，都怪我。我养的这小玩意有点调皮，不小心就跑丢了。这可是我三舅姥姥去世之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丢了三舅姥姥会托梦骂我的。我吓得赶紧差人到处找，一路追，没想到，最后竟然追到了姚大人的书房。这小玩意，还把姚大人珍藏的宝贝锦盒给打开了。 我一看，哎呀可不得了啊，这东西可跟咱们今天要审的海妻案有重大联系，我赶紧让人带来了。姚大人，我来得及时吗？没耽误姚大人审案吧？” 金石一脸天真无辜的表情，姚文昌气得脸都绿了。 “还请太子让您的人，把下官的东西还回来。这些只是下官的私物，与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吗？我拿错东西了？” 金石懵懵懂懂的看了看手里的锦盒。 姚文昌咬牙切齿。 “没有，还回来。” 金石突然表情变得严肃。 “有没有，看了才知道。” 姚文昌心里瞬间升出不好的预感，伸手要去抢。 只见金石宽阔的身子灵活向后撤。 然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位的，突然那锦盒就从他的手中脱了出去。 里面装着一沓书信，直接抛向了百姓的方向。 掌柜的和妹妹一家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那些书信刚好砸在他们眼前。 掌柜的立马抢来一封打开，看到那上面的字迹，惊叫出声。 “这是姚文昌和京城蔡思明的来往书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是蔡思明让姚文昌进献少女，供他玩乐。” 第401章 百姓们一听，纷纷抢着打开其他的书信。 有不认识字的，将信打开，递给掌柜的。 “你快给看看这一封写得是什么？” 掌柜的一看，表情更怒了。 “这一封写的是，上一个姑娘不听话，已经被打死了。让姚文昌送点听话的。” 其他的都打开，掌柜的全部当场念了出来。 都是蔡思明对进献少女的样貌，和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有详细的要求。 还有这些少女受尽虐待后的归宿。 这些信，直接将姚文昌钉死在海妻之案的主谋上。 也让受害者的家属哭得死去活来。 “你不是我们的父母官吗？为什么要害我们啊？我们活着已经很艰难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金石抱着狗，瞪着姚文昌的表情愤愤。 “现在，还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吗？” 姚文昌到现在，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懊恼。 “是我做的，可我也没办法。我如果不这么做，蔡思明就会把我贬官。我自问自从来了咸城，除了这一件，再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只是想当好这个刺史，为百姓做些事情。如果蔡思明把我撤了，派其他人过来，你们的日子只会更惨。” 君九渊问：“那姚大人如何解释，今年蔡思明已经死了，你却依然大办祭海神大典？而且还办得如此隆重？” 姚文昌镇定自若的回答。 “办了四年了，突然停办，大家一定会怀疑。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做做样子。事后，我还会把人还回去的。” “呵。” 君九渊冷笑出声。 “姚大人真会给自己找理由。可事实上，你往年都是为蔡思明而办，但今年是为了你自己而办。你谎称今年是海神的百岁大寿，实际上今年是你的五十大寿。今年的海妻，是你留给自己留的吧。” 姚文昌眼珠子一瞪，死不承认。 “太子无凭无据，这是在冤枉下官。” 君九渊道：“来人。去把喜宴桌子底下的生辰八字取下来。让大家看一看，那到底是不是姚大人的？” 这会不用侍卫动手，几个百姓已经自发的跑过去。 他们拿回来两个生辰八字。 除了翠翠的，另一个当场大声念了出来。 在场有一个算命先生，听完当即指着姚文昌怒骂。 “这生辰八字就是他的。前段时间他还来找我算过命，说的就是这个。” 姚文昌再无话可说。 他抵抗了那么久，面如死灰的跌坐在地上。 但他的眼睛里，分明还装着不服和侥幸。 姚文昌觉得，一切都是君九渊的计谋。 “太子初来咸城，便将我这个咸城刺史拉下马。太子真觉得，皇上会处死我吗？觉得没了下官，您就能在咸城站稳脚跟吗？” 君九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本宫把你就揪出来，只为还那些无辜少女一个公道。你在不在咸城，本宫都能站稳这个脚跟。至于父皇会不会处死你，本宫不担心。姚大人还是担心担心，你能不能活着离开咸城吧。” “太子，姚文昌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恶魔。请太子下令杀了他，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求太子杀了姚文昌！” “求太子杀了姚文昌！” …… 百姓们纷纷下跪高呼。 君九渊站在台前，看向万千民众。 “姚文昌该定何罪，还需本宫上奏京城，由父皇和刑部定夺。不过大家放心，这个公道一定会还给大家。” 终于真相大白。 姚文昌被押入大牢，百姓们慢慢散去。 第402章 只是那些失去女儿的四个家庭，站在原地哭着不肯离去。 “那我们的女儿怎么办？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啊？” “女儿，是娘对不起你。娘要是不把你生下来，你是不是就不会死得那么惨。” 凤嫋嫋听着这样的哭声，无力又难过。 侍卫们将地上的书信都捡了起来，重新递到君九渊手里。 凤嫋嫋拿过来，全部拆开看完，将其中几封抽出来。 “这上面写着那些少女的去向，或许可以试一试。” 君九渊道：“我明白，我会差人去这些地方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凤嫋嫋表情愤恨。 “还有蔡思明，只是病死太便宜他了。还有所有参与其中的帮凶，都不配活着。” 君九渊抓住她的手。 “此事传回京城，必然会引起民愤。蔡家墓地不会安生，蔡家所有受其恩惠之人，都得把所得加倍还回来。”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可对于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依旧是于事无补。 海边的事情处理完，已经到黄昏了。 残阳挂在海岸线上，晚霞似火，也似血。 凤嫋嫋站在岸边，感觉风浪都是人血的味道。 君九渊站在她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海边风大，回去吧。”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俩人走在前面。 其他人一路跟在后面。 他们也听完了海妻案的全过程，心里也都为那些无辜的女子默默祈祷。 这世道，活着真不容易。 太子府的府邸，位于咸城的中心。 地段很好，出门一拐弯就是闹市。 柳儿和管家嬷嬷们，已经将府上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 此刻，府门口灯笼挂起，地面擦得锃亮。 看起来十分亮堂。 只是那门口的牌匾很小，“太子府”三个大字，显得十分小气。 大家都仰头，看着那小小的牌匾。 “太子，太子妃，这牌匾要不要换一个？” 君九渊道：“先不用了。很快连府名都要一起换了。” 其他人也知道他们主子现在的境遇，从这句话里，也猜到了一些苗头。 顿时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接话了。 从海边一路回来，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凤嫋嫋想活跃气氛，语气轻松起来。 “再等等。等圣旨下来，到时候一起换，牌匾的尺寸要在亲王头衔的规制要求下做最大个的。陈伯，你有时间先去看看样式，我们提前选好。” 管家陈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忐忑的看向君九渊。 君九渊笑了笑，偏头看凤嫋嫋。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个亲王？” 凤嫋嫋道：“那总不能是大皇子吧。你以前立过那么多军功，连个爵位都不给你，朝中那些大臣不能答应。” 金石愤愤的。 “对，我爹豁出去老脸，也得在朝堂上争一争。” 几人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说着眼前这个太子即将被废掉的事情。 但亲王也分等级。 按照君九渊过往的功绩，一品亲王那是实至名归。 但皇上可不一定会这么认为。 君九渊道：“打个赌如何？” 凤嫋嫋偏头看他：“赌什么？” “赌我到底会是个什么亲王，有一品到七品，七个选择。大家都可参与，赢者有赏。” 凤嫋嫋顿时来了兴致。 “我压你一品。” 君九渊：“你确定？” 凤嫋嫋：“非要在亲王里面选，你在我心里绝对是一等一的一品。” 这是带着个人感情的押注。 君九渊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其他人都诡异的看着这一幕。 明知道自己要被废了，怎么还有兴致赌起来了？ 第403章 金石第一个站出来。 “我压二品，我赌那位没那么有良心。” 凤嫋嫋和金石开了头，其他人也从沉闷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那我压个不一样的，我压三品！” “我压四品！” “那我压五品！” “那我来个六品吧，六六大顺。” “我七品！” “在你心里，主子就只配个七品吗？” “那这赌得又不是主子能力，赌得是那位有没有良心。我觉得这点都是多的，有八品我指定选八品。” …… 等大家都说完，君九渊对陈伯说。 “都记一下，赢者每人十两银子。” “那输了是不是什么也没有？” 君九渊：“输了的五两银子，参者都有份。” 众人又惊喜又激动。 第一次见这种输赢都有奖的。 主办方大气！ 刚才沉闷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大家脸上都重新洋溢起笑容。 一起欢欢喜喜的进了新家。 新家是一座五进的院子，绕过一处巴掌大的前厅，再往后走，便是凤嫋嫋和君九渊住的主院了。 只是眼下天色已晚，管家引着大家往另一侧走。 “太子，太子妃，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要不两位先吃晚饭吧。” 凤嫋嫋道：“我先回房间洗洗手。” 立马就有嬷嬷端着热水，笑盈盈的走了出来。 “太子妃不用回房间，热水准备好了。” 凤嫋嫋…… “我回房间把披风脱了。” 柳儿又一个大步走到凤嫋嫋身后，将她的披风解开抱在怀里。 “奴婢给您拿着，您直接去膳厅吃饭吧。” 凤嫋嫋…… 其实她就想去看看主院和卧室什么样，顺便坐那歇一会。 累了一天，两条腿有点发软。 君九渊看出了凤嫋嫋心中所想，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打横抱起来。 “累了吧，我抱你过去。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 凤嫋嫋…… “不用，我能自己走。你也累了一天了。” 君九渊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再累，也能抱得动你。” 凤嫋嫋看向身后，这些人各个看着她那甜蜜的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君九渊抱得是他们呢。 凤嫋嫋确实饿了，饭菜上来就埋头一直吃。 君九渊给她夹菜，她也都来者不拒。 另一桌，薛戬和君蓁蓁坐在一起。 君蓁蓁正埋头啃鸡腿的时候，暗自琢磨好一会的薛戬，突然开口了。 “我怎么感觉，今天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君蓁蓁虎躯一震，慢慢的从鸡腿里抬起了头。 君蓁蓁表情僵硬，顾不得擦自己油乎乎的嘴，笑得心虚又尴尬。 “师父的感觉错了吧。师父快吃饭，一会就凉了。” 君蓁蓁把桌上另一个鸡腿放在薛戬面前。 薛戬以往很喜欢吃鸡腿，看见鸡腿就什么都不想了。 可今天，看都不看一眼。 他想不起来那个很重要的事情，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浑身不得劲。 “不对，我的感觉不会出错。可是到底忘了什么事情呢？” 金石坐在薛戬另一边，吃完了一大碗米饭，起身去另一桌盛饭。 那饭盛着盛着，冷不丁开始手舞足蹈、喋喋不休。 是在跟柳儿和管家嬷嬷们炫耀。 “嘿，你们今天来晚了，没看见我表哥最帅气的时候。在城门口的时候，表哥刷得一下，就把路障劈得粉碎，嘎吱一下，就把城门推开了。在海边的时候，那女子掉进去的一瞬间，表哥嗖得一下就飞过去，咔得一下就把人救上来了。那么长的海面，他脚下面跟蹬了风火轮一样，轻功那叫一个绝。我的轻功要是能有表哥一半好，我早去闯荡江湖。遇到路见不平的，立马拔刀相助。” 第404章 那边听者发出一片惊叹之声。 纷纷懊恼那时候应该跑得快点，这么精彩的画面，错过实在是可惜了。 这边，君蓁蓁天塌了一般。 她看到薛戬已经开始撇嘴了。 “哎，真是老糊涂了啊！我就不该相信某个小没良心的话，还‘我的心里，时刻想着师父’。关键时刻，不知道把我这个师父扔哪去了？哎，没把我丢路上，那真是我命大啊！” 君蓁蓁默默的将一整盘烧鸡挪到薛戬面前，小心翼翼，可怜巴巴。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金石跟其他人炫耀完，坐回到薛戬身边。 就见这师徒俩人之间的气氛，跟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不大一样。 “哎，咋了？” 君蓁蓁狠狠瞪了金石一眼。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金石…… 隐约觉得好像是他闯祸了，但他也不知道闯了什么祸。 对上君蓁蓁凶巴巴的眼神，只能默默的用米饭堵住了嘴！ 晚饭之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凤嫋嫋总算是被允许回了住院。 柳儿站在她面前，将院门打开。 凤嫋嫋只一眼，顿时惊在原地。 不大的院子，此刻张灯结彩。 红灯笼挂满了整个屋檐，和树梢上。 红色的毯子从脚下一路铺到卧房门口，像是在迎接它的主人回家。 原本冷清的院子，充斥着红红火火的喜庆氛围。 凤嫋嫋抓着君九渊的手骤然握紧。 她偏头看他。 “你让人弄的？” 君九渊眼底流淌着情意缱绻。 “新婚夜来的是迟了点。今天，就当你是嫁给我的第一天。” 凤嫋嫋心潮澎湃。 可刚澎湃一下，突然脸色就变了。 “我赶了一天路，现在是不是很丑？” 君九渊：“不丑。” 但通常女人问出类似这样的问题时候，并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凤嫋嫋松开君九渊的手，拉着柳儿就往里走。 “你现在别进来哈，你在外面等我一会，我让你进你再进。” 既然是新婚夜，那她总不能顶着一张风尘仆仆的脸。 君九渊为了让她有一个舒服安全的环境，一直等到今天。 那她也想给君九渊留一个美好的记忆。 君九渊看着空空的手心，有点后悔。 感觉这仪式感弄得，有点坑自己。 等就等吧。 他对身后的人道：“去弄点洗澡水来。” 嬷嬷问：“是要给太子妃送进去吗？” 君九渊：“不是，送西厢房去，我要用。” 他也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没一会，柳儿也出来了。 “嬷嬷，送点热水来，太子妃要用。” 嬷嬷们早就准备好了热水，送水送得很积极。 “来了来了，今晚管够！” 卧房内。 这里被当成了新房布置，红烛嫣然、绣床喜被，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凤嫋嫋心情复杂，霎那间，好像回到了他们成亲那晚。 她这会已经洗完了澡，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底衣。 坐在镜子前面，左右看着自己刚洗干净的脸。 “柳儿，我要不要再上点妆？有点素净了。” 柳儿想了想，给凤嫋嫋涂了点口脂。 “太子妃天生丽质，不打扮也能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凤嫋嫋被逗笑了，随后又有些不满意。 “我头上要不要带点珠钗？” 柳儿早有准备，打开身侧的一个锦盒，那里面是凤嫋嫋花式各样的头饰。 “太子妃随便选，这些都是适合今晚戴的。” 凤嫋嫋挑来挑去，试来试去，最终放弃了花里胡哨的款式，选择了一个最简单个白玉木兰发簪。 “就它吧。” 西厢房。 君九渊洗了澡，也换上了跟凤嫋嫋同款的红色底衣。 他坐在铜镜前，同样看着自己洗干净了的一张脸。 看来看去，最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头顶的束发戴冠上。 “我觉得这个发型不好看，你给我换一个。” 连自己发型都整得像鸡窝的金石，愣在原地，无从下手。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你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发型吗？表嫂也没说过什么啊。” 君九渊：“就因为一直都是这个发型，所以才想今天让她看个新鲜的。” 金石…… 他认识君九渊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在乎自己的外表。 金石指了指自己凌乱的头顶。 “表哥，你看我像是能搞出新鲜发型的人吗？” 君九渊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来。 最终一通鼓捣外加金石的胡乱指点下，终于给君九渊换了个新发型。 从全束戴冠，变成了半束戴冠。 君九渊自信满满，表情还有点小期待。 “怎么样？比刚才好看了吗？” 金石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他看不出前者跟后者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被夺舍的表哥赶紧送走。 金石麻木的点头，评价得毫无感情。 “嗯，好看了。快点吧，表嫂那边已经等不及了，我都听见柳儿出去了，一定是表嫂把她赶走，等着表哥进去呢。” 君九渊一听，当即起身走出西厢房，直奔卧房。 金石麻利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打包收起来。 走的时候还把西厢房的门给锁了。 被夺舍了的表哥，你千万不要再回来。 卧房内，凤嫋嫋衣衫半解，正等着柳儿给她拿香粉。 她想把身上扑得香香的。 君九渊推开房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凤嫋嫋白皙如雪的香肩，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 第405章 君九渊呼吸一滞，眼下微沉，转身锁上了房门。 凤嫋嫋坐在梳妆镜前背对着房门，听见声音以为进来的是柳儿，急忙把底衣往下又拉了拉。 “柳儿，快快，一会他等不及要进来了。” 那一片清白的肌肤，如流水一般，从肩头蜿蜒流淌到腰间。 随着凤嫋嫋的动作，胸前的红色小衣轻轻摆动，里面那若隐若现的风光，刺激得君九渊头皮发麻。 凤嫋嫋等了片刻，没听到柳儿的声音。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对上君九渊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情动之色，一下子慌了。 “哎，我还没让你进来呢，你怎么就闯……” 凤嫋嫋快速要把衣服往上拉，奈何君九渊动作比她更快。 她只感觉眼前一黑，未说出口的话就被君九渊堵了回去。 君九渊居高临下，轻易掌控住了她的全部力气。 这双唇，君九渊已经吻过很多次。 可今天，好像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香甜。 他吻得，也比往日来得更猛烈。 凤嫋嫋感觉自己要窒息的时候，君九渊突然放开了她。 君九渊和她额头相抵，沉沉的缓了几口气，随后用力托起凤嫋嫋。 凤嫋嫋身体失重，下意识双腿缠住了君九渊的腰，瞬间就比君九渊高出一大截。 这回，换她居高临下看他。 她身上的底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红色的小衣也变得松松垮垮。 凤嫋嫋搂着君九渊的脖子，尽力用胳膊夹着那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带子。 “我还没准备好呢？” 君九渊仰着头看她，眼底的光熠熠生辉，脚下的步子往床边挪。 “还要准备什么？” 凤嫋嫋如实：“还想再用点香粉。“ 君九渊伏身，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 “你比香粉香多了。“ 暖帐被挥手拂下，遮住了满室的烛火。 外面寒风凛冽，帐内春暖花开。 细碎的嘤咛之声从房中溢出来，一宿未歇。 直到后来，凤嫋嫋迷迷糊糊还在硬撑的时候，总算是知道，刚才他们为什么非她先吃饭了？ 这属于体力活，不吃晚饭她是真扛不住。 …… 柳儿拿了香粉回来，刚进院门就被金石给拦住了。 第二天一早。 金石终于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好觉。 一早是被唰唰唰的扫地声音，和陌生的笑声吵醒的。 他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拉开房门，结果就被迎面扑来的冷气呛得差点撅过去。 那一瞬间，困意全无。 他赶紧回去披上了一件厚衣服。 明明昨晚上睡下的时候，天上还有星星呢。 这咸城的雪，是说下就下。 那院子里的玩闹声还在继续。 “哈哈哈哈，下雪了，下雪了，我最喜欢雪了，来堆雪人啊，来打雪仗啊。“ 这是成年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又不像是薛戬的。 但除了薛戬，府上其他下人一向规规矩矩，也不敢一大早这么吵闹。 金石被吵醒心里郁闷着，气冲冲的出了门。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一大早吵得不让人睡觉。 结果刚走下台阶，就被迎面砸来的大雪球袭击了。 亏得金石反应快，脑袋迅速往边上闪躲了下。 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了他身后的门框。 “哈哈哈哈，差一点，这小子的反应比你俩强多了。” 笑话完金石，虾老头又跑回树后面，去堆他还没堆完的雪人。 薛戬和君蓁蓁一人手里戳着一把扫帚，双双都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第406章 金石懵了。 “这人是谁啊？“ 君蓁蓁道：“太子妃的朋友。“ 金石更懵了。 “表嫂的朋友，我怎么不认识？“ 薛戬叹气：“你不认识就对了。“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人。 当初凤嫋嫋把两个空间交到他手里代管的时候，薛戬都要乐疯了。 九幽之地和药王谷里的东西，那可都是只能在古书上才能看见的稀世珍宝。 如今竟然都让他握在手里，他想用什么直接取。 薛戬一度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然而梦没做多久，薛戬就被一棍子敲醒了。 他没想到，药王谷门口的小老头，竟然也跟着进了空间。 这小老头平日里只要吃喝到位，还算老实。 今早外面突然下雪，激发了这小老头的童心，天刚亮就冲了出来。 早早就把他们吵醒了。 没有凤嫋嫋在，薛戬根本管不住他。 君蓁蓁扔给金石一把扫帚。 “快把你门口的雪扫扫。你看你脚下面踩的雪，都带到我门口了。“ 金石一看，从正屋和西厢房分别扫出了一条干净的路，直通院门外。 只有他的东厢房门口，还铺着厚厚的积雪，上面只有他刚走下来的两排脚印。 新家院子少，不能像以前一样一人一个院子。 他们仨被安置在一起，住在离主院最近的院子里。 薛戬年长，住在正房。 君蓁蓁和金石一左一右各占一个厢房。 管家恰巧路过，急忙走进来，拿过金石手里的扫帚。 “这种事情怎敢劳烦金公子亲自做，还有薛神医和蓁蓁姑娘，你们也快停下。一会老奴安排人来给你们打扫。实在对不住，初来咸城，这又马上过年了，府上还有一些事务操办，这人手啊有点忙不过来。马上，主子院门口扫完，马上就该你们院子了。“ 金石也不是矫情的主，从管家手里抢过扫帚。 “陈伯别管了，这院我们自己来吧。表哥那院扫了没？“ 管家笑得一脸的慈祥。 “太子和太子妃昨晚累着了，老奴专门交代，除非主子发话，否则任何人不要进主院。那雪等他们起了再扫！” 老薛捏着胡子凑近管家，表情神秘兮兮又八卦。 “说说，昨晚怎么样？“ 虾老头跟安了顺风耳一样，跺着小碎步就凑了过来。 “什么啊什么啊，你们说那俩人昨晚洞房的事情吗？快也说给我听听。“ 金石也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对八卦的好奇。 管家被围在其中，嘴巴却很严。 “老奴可不敢说主子们的小话。” 三人满脸都是没吃到瓜的失望。 君蓁蓁鄙视的转身。 “长舌男！” 主院。 大门紧闭，门口的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 只是院内，地面全部被积雪覆盖，一望无痕。 廊下和树梢上的红灯笼早就熄灭了，红白相间悬于顶上。 不被打扰的院子，静谧安然。 院外的人吃了早饭，又吃了午饭，可主院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一些人默不作声的干活，却在对视上的时候，都心照不宣的喜笑颜开。 凤嫋嫋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睡着的时候不觉得，此刻有了意识，感觉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 动一下，那股酸爽就从骨头缝里蛮横的钻出来。 被子里很暖和。 但更多的温度，来自于身后紧贴着她的那具火热的身体。 她侧头，看到君九渊睡在自己身边，正安静的阖着双眼。 他眉眼如峰，睫毛细长，隐约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极淡的光影。 第407章 那神态，惬意温然。 凤嫋嫋和他同床那么久，却很少欣赏到他睡着之后的样子。 以前，他好像每次都比凤嫋嫋醒得更早。 眼下，俩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一起散落在枕头上。 青丝缠枕，缱绻悱恻，说不出的情意绵绵。 “醒了？” 闭着眼睛的人冷不丁开口，嗓音酥哑，直往凤嫋嫋的心尖上钩。 凤嫋嫋忍下心头的悸动。 “你什么时候醒的？” 君九渊：“你比早半个时辰。” 见她还睡着，就陪着她多躺了一会。 君九渊说着话，缓缓睁开眼睛。 在看到凤嫋嫋的瞬间，那双清冷的眸子再次聚起了绯色。 “饿吗？” 凤嫋嫋感受了下，发现没什么感觉。 又或者，早就饿过劲了。 她摇头。 “那要起来吗？” 凤嫋嫋又想了想，发现一点不想动。 她又摇头。 君九渊手掌放在她的后背，沿着她的肩膀一路往下滑，一直到她腰上。 “累吗？” 凤嫋嫋身子顿时敏感起来。 君九渊找准了她浑身上下最酸疼的点。 “就是那，你给我揉揉。” 君九渊手掌在她的腰上轻轻揉了起来。 他力道掌控得刚刚好，好到凤嫋嫋忍不住哼了两声。 君九渊手心一顿，眸色暗沉了几分。 “你别叫。” 凤嫋嫋舒服的又哼哼几声。 “不叫不叫，你继续揉。你怎么找地方找的那么准，我就那里最酸。” 君九渊忍了忍，没忍住，眼底的绯色又浓烈了几分。 他声音低沉。 “你昨天晚上，一直撑着这里喊。” 昨晚一度意识模糊，很多细节凤嫋嫋都想不起来了。 她问：“我喊什么了？” 君九渊继续揉，没有回答。 凤嫋嫋实在好奇，搂着君九渊的脖子撒娇。 “好相公，我到底喊什么了？你告诉我嘛。” 君九渊停下手中的动作，喉结滚动，幽幽看她。 “真想知道？” 凤嫋嫋点头。 君九渊沉了两口气，再也不忍了，翻身再次把人压在身下。 “再实战一次，这次记清楚了。” 不一会儿，床帐内再次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情到深处，君九渊抵在凤嫋嫋耳边。 “这回，记清楚了吗？” 凤嫋嫋忙不迭勾住君九渊的脖子。 “记清楚了，记清楚了。” 她说，相公，你快点！ 俩人再醒的时候，已经是快吃晚饭的时候了。 君九渊叫了人送水进来。 凤嫋嫋逞强，非要自己下床走。 结果双腿软得打颤。 还是君九渊把她抱起来，放进了浴桶里。 结果君九渊要下去跟凤嫋嫋一起洗的时候，却被凤嫋嫋赶了出去。 “你去旁边盥洗室洗。” 看着凤嫋嫋翻脸比翻书还快，君九渊哭笑不得。 “怎么？用完就扔？” 凤嫋嫋低头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 “我是为你着想，怕你把持不住。” 君九渊无奈笑了笑，还是抓起衣服出去了。 “一会洗好了别自己出来，我来抱你。” 君九渊一走，凤嫋嫋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有点怕自己把持不住。 可外面天都快黑了，俩人再这么下去，着实有些不像话。 凤嫋嫋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个时候出门，其实已经很不像话了。 此刻薛戬、虾老头和金石三个男人，正聚在一起说他们。 “开了荤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不分男女。要我说，这个时候还起什么，直接睡到明天得了。” 虾老头正捧着一个烧鸡啃，分析得一本正经。 “嗐，肚子饿了呗。这么大的消耗量，哪经得住一天不吃饭。就算男的扛得住，女的也扛不住。” 金石颇为赞成的点头。 “我表哥平时看着清心寡欲，没想到啊，这么狂野。” 第408章 老薛：“这种情况，狂野的肯定不止一个。” 虾老头：“太子妃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不能吧。” 薛戬：“你不懂。越稳重的人，在这事上反差越大。” “呦，你经历过？” 老薛：“话本子上都这么写。” 虾老头来了兴致。 “啥话本子，借我看看呗。” 金石：“就是禁书，老薛最爱的私藏。” 虾老头顿时看薛戬的眼神都变了。 “哎呦喂，看不出来啊老薛，口口声声钻研医术，没想到钻的都是男女之事。” 薛戬心虚，急得脸都绿了。 “我没有，我哪有。这小子胡说八道呢。哎不对，不是说太子和太子妃呢嘛？怎么扯我身上了，洞房了一天一夜的人，又不是我。” 下人们都是低着头，都不敢插言。 君九渊和凤嫋嫋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三人的对话。 君九渊：“要不要我罚他们去外面扫大街？” 凤嫋嫋：“倒是不用。我脸皮还能再厚点，你呢？” 君九渊：“我不太行。” 凤嫋嫋：“虾老头不能让外人知道，就让他回空间，从明天起三天不给吃肉。老薛和金石去扫三天大街。” 君九渊：“少了点，五天吧。” 凤嫋嫋：“行。” 因为口无遮拦，虾老头被迫回了空间。 临走的时候，还抢走桌上的一条鱼。 说是从明天起不能吃，又没说今天也不能吃。 老薛和金石就惨多了，喜提扫五天大街的任务。 管家乐呵呵的扔给俩人两把扫帚、两把铁锹。 “听说今天晚上还有雪，我们人手正不够呢，明天一早就辛苦两位啦。” 薛戬和金石两脸苦闷，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嘴贱了。 吃饭的时候，君蓁蓁说起外面的情况。 “太子，太子妃，百姓们的东西已经全部归还了，同时姚文昌的夫人高氏也按照昨天太子说的，用银子给了百姓们双倍补偿。” 姚文昌的夫人？ 这是整个案件里，凤嫋嫋第一次听到提起姚文昌的家中女眷。 “她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 君蓁蓁道：“她好像跟姚文昌也没多深的感情，没为他辩解过一句。百姓们辱骂她，她也只是向大家道歉，一点官家夫人的架子也没有。” 这倒让凤嫋嫋有一些意外。 说起姚文昌的夫人，管家也急忙应声。 “高氏今天也往府上送来了拜帖，想见太子和太子妃。说是两位有空的时候差人去请她，她随时可以过来。” 上门前先送拜帖，倒是有点讲究。 “看来，这高氏是懂礼节、明事理的。嫁给姚文昌这种畜生，也是瞎了眼。” 柳儿重新端上来一盘鱼，把餐桌上空了的位置补上。 “太子妃，我这几日出门买东西，跟卖菜的大爷大娘打听了不少事情。听说高氏年轻的时候和姚文昌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后来生下一女落下病根，就不能生了，再后来，高家因为生意亏损没落，高家没了以往的风光，处处还要仰仗姚文昌这个女婿。 大家都以为姚文昌会纳妾，还有不少想巴结他的人给他送女人，但都被姚文昌拒绝了。据说，他曾在公开场合宣布，高氏和他是患难夫妻，绝不辜负。大家都以为他是爱妻爱女的好男人呢，今天的事情是万万没想到，他骨子里也是个畜生。” 凤嫋嫋道：“他就是给自己立了这样的人设，博得咸城百姓的信任。所以咸城百姓才被他骗了那么多年，对他主导的海神之事也深信不疑。” 薛戬感慨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人真该千刀万剐！有些男人最会装好人了，实际上就是个烂心烂肺的黑心肝。以后你们女孩子家家的找夫家，可得擦亮了眼睛。” 第409章 柳儿信誓旦旦：“我才不找。我一辈子伺候太子妃。“ 君蓁蓁跟风：“我也不找。我也一辈子跟着太子妃。“ 金石不满的瞪了薛戬一眼。 “说点什么不好说这个。你看把她们吓的。” 薛戬一脸的无辜。 女孩子不嫁人，关他啥事？ 凤嫋嫋让人给高氏回话，让她明天上午来府上。 管家应声之后，想起了什么，又道：“今天一早，翠翠的家人也来了。她舅舅来向主子辞行，说是要返回四方镇，老奴替主子把人送走了。还有之前那四个受害女子的家人也来了，他们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如今伸冤无门，有好几个都病倒了。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求主子为他们做主。” 君九渊道：“你去派人告诉他们，四名女子无论生死，一定会找回来的。昨日已经送公文去京城，很快就会有人来接管此事。在此之前，多拉姚文昌去咸城转转。” 百姓们心里挤压了太多的怨恨，不管如何发泄都不为过。 至于姚文昌生死，那不是君九渊在乎的。 金石闻言，很积极的主动揽下这差事。 “表哥，这事让我去吧，我绝对让百姓们把这口气都撒出来。” 君九渊点头：“去之前，记得把大街扫了。” 金石嗷得一声。 还是没躲过。 等吃完晚安，天色又暗了。 凤嫋嫋感觉自己这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就没见到多少亮光。 年关将至，咸城内的夜市也开始热闹起来。 凤嫋嫋想去看看。 君九渊低声问她。 “你不累吗？” 凤嫋嫋厚着脸皮：“回去可能更累。” 君九渊神色一顿，随即面不改色。 “去把披风拿来。” 夜色下的咸城，烟火气更浓。 大街两边，买卖吆喝此起彼伏。各种小吃的香味飘满了整个街。 即使在京城的时候，凤嫋嫋都很少有和君九渊一起逛街的时候。 那种牵着手一起穿过人间烟火的感觉，舒服极了。 经过昨天的事情，全城的百姓们都认识了凤嫋嫋和君九渊。 起先见俩人来，还有些紧张，纷纷要跪地行礼。 君九渊道：“我和太子妃只是随便转转，大家不必拘束，该干什么干什么。若是因为我们的到来，给大家添了麻烦，就是我们的错了。” 百姓们一听，这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摊位上继续忙活。 俩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又看到了熟人。 昨天刚劫后余生的翠翠，今天已经站在街头，帮着爹娘摆摊做生意。 他家是一个烧烤摊。 咸城靠近海边，鱼虾也是这个地方最大的特色。 看到凤嫋嫋过来，翠翠开心得不行。 端着她刚烤好的鱼，欢欢喜喜的冲到凤嫋嫋面前。 “太子妃，我烤的鱼是这一条街上最好吃的，我请你尝尝。” 眼前的姑娘明媚鲜艳，在火光下笑得嫣然。 凤嫋嫋不饿，但又不忍拂了翠翠的好意。 她拉着君九渊的手坐下来。 “我想吃点。” 君九渊随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递给她。 凤嫋嫋在翠翠期待的目光中尝了一口，立马又夹了一块，递到君九渊嘴里。 “很好吃，你也尝尝。” 对美食最高级的认可，就是愿意分享给最亲密的人。 翠翠见到凤嫋嫋这般，笑得更加开心。 “烤鱼是我最拿手的，太子妃喜欢吃，以后常来。我跟我爹娘每天都在这里。” 翠翠的爹娘送走了几桌生意，立马过来见凤嫋嫋和君九渊。 他们对俩人又是一通千恩万谢，差点又要跪下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急忙放下筷子，起身去扶。 翠翠见状，直接开始赶她爹娘了。 “你们快去忙生意吧，别围着太子和太子妃，他们都不好意思吃我的鱼了。” 翠翠爹娘急忙道歉。 “太子太子妃见谅，我们是粗人，不懂礼数。让翠翠陪你们说说话，我们去忙别的。” 翠翠确实很喜欢凤嫋嫋。 凤嫋嫋吃烤鱼的时候，她就蹲在凤嫋嫋身边，告诉她哪个地方刺多，哪个地方刺少。 凤嫋嫋吃完了一整条鱼，走得时候，在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 结果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翠翠在喊她。 第410章 凤嫋嫋回头，看到翠翠气喘吁吁的追上了她，手里捧着那一锭银子。 “这鱼是我请太子和太子妃吃的，说了不要钱，就不要钱。这个太子妃拿回去。” 她语气很坚定，像是不容凤嫋嫋拒绝一样。 凤嫋嫋道：“你烤的鱼特别好吃，我以后还想经常吃到。你若是不收钱，我都不好意思再来下次，那我可就没口福了。” 翠翠想了想，举着手里的钱，依然坚持。 “这次是感谢太子妃和太子的救命之恩，不能收钱。下次，等下次我一定跟太子妃明算账。” 凤嫋嫋拗不过翠翠，只能将一锭银子收回来。 “好。不过白吃是不行的，你若是有什么难处，随时来府上找我。” 翠翠眼睛明亮了一瞬。 “那我现在就有难处，太子妃可以帮我个忙吗？” 这难处，来得倒是挺快。 凤嫋嫋道：“那你说来听听。” 翠翠道：“我舅舅说，京城来的人读书多、学问高。我看书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没人问，太子妃能借我一天时间，当我的老师吗？” 凤嫋嫋没想到翠翠的难处，竟然是对知识的渴望。 “以前没人能教你吗？” 翠翠眼睛里带着失落。 “就偶尔舅舅来咸城，教我一些，其他就再也没有了。书院只收男子，不收女子。我去问书院老师，老师都笑话我，让我回家学习做饭洗衣服做女红伺候爹娘，说那才是我以后需要的。” 凤嫋嫋突然觉得，她从翠翠身上，看到了想要看到的希望。 她毫不犹豫的答应。 “好，我答应你。明天下午，你直接来太子府。” 翠翠顿时扬起了笑，欢喜的点头。 “好，我一定去。” 告别了翠翠，凤嫋嫋牵着君九渊的手，继续往前走。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咸城的夜市也越来越热闹。 很多孩子们从人群中穿过，笑闹的声音、父母的喊声，街边的吆喝声，百姓们高谈阔论声，都夹杂在一起飘向漆黑的上空。 凤嫋嫋和君九渊走着走着，慢慢远离的闹市，将那些声音抛到脑后。 他们走到一处无人的桥上。 桥下有一条结了冰的小河。 桥上挂着红色的灯笼，黯淡的光将桥头的风景笼罩。 这里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边陲小城，更像是一个自给自足富庶江南之水乡。 凤嫋嫋不由感慨。 “不得不承认，姚文昌确实将咸城管理得很好。他应该是有点本事的，若是不残害无辜，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官。只是，可惜了。” 君九渊道：“姚文昌是当年的文状元，深谙为官之道。他治下的所有地方，都有不错的功绩。但这些，很多都是他倒贴银子做的。” 凤嫋嫋闻言，颇有几分意外。 “倒贴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他哪来那么多钱？” 君九渊道：“去贪，去募捐，去暗中官商勾结。他为官至此，以前还有个经商不错的老丈人，想要挣钱很容易。” 凤嫋嫋还是有些疑惑。 “可一般的贪官，好不容易贪来了钱，不是会自己享受吗？他却自掏腰包只为公事，图什么？” “图功绩，图他能一直平步青云。” 君九渊继续把他知道的事情讲给凤嫋嫋听。 “姚文昌从小家境贫寒，家里又有一个姚文姬那样的弟弟，他的内心是自卑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家中情况。所以出人头地之后，他不想回去负责，只想逃离。他最怕的是别人知道他的身世，看不起他。而官场上要想有人看得起，钱不是主要的，权才是。” 第411章 凤嫋嫋懂了。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宁可花自己的钱，也要把自己的功绩搞上去，就是为了一路高升。” 君九渊点头。 “虽然他的靠山蔡思明死了，但他的功绩早就入了京城内阁各位大臣的眼。若不是这次的海妻案事发，过几年，他应该会被提拔到京城。” 凤嫋嫋庆幸。 “幸好事发了。像他这样的人，若是拥有了权力，根本掌控不住权力滋生的欲望和贪念。受伤害的无辜者只会更多。” 凤嫋嫋看着脚下，河水已经结冰了，此刻河面黑漆漆一片。 晚风有些冷，吹得凤嫋嫋的脑子格外清醒。 她叹息道：“也不知道那些女子，还能不能找到？” 君九渊搂住她的肩膀。 “派出去的人会尽力找的。” 凤嫋嫋撇开这件事情暂时不想，她提出了另一件事情。 “君九渊，我想在咸城开一个女子学堂，文武都教，你觉得怎么样？” 君九渊垂眸看她。 看到了她提起自己想做的事情，眼底闪烁着璀璨的亮光。 “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凤嫋嫋牵着他的手，在桥上坐了下来。 “女子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多是因为没有在外生存的能力，在家的付出又不被认可，就只能当男人的附属。普通老百姓以耕作和体力劳动为生，男子体力强，便天生占有优势。从商者，很多宁可召上门女婿，也不许女儿抛头露面继承家业。为官者就更不用说了，南夏开国至今，唯一一位靠自己的能力拿到朝堂俸禄的女子，就只有孟妩这位女医了。 可若女子也能练出男子那样的力气，也能像男子一样，可以外出经商，将来也能入朝为官。那样男女的未来都有同样的路可以选择，女子也能扛起一个家的希望。是不是有一些女子就可以决定自己嫁或不嫁某个人，就可以摆脱掉被随意支配的命运了？ 到那时候，女子走向高处，拥有了和男子同样的权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三从四德的道德观点束缚，面对不公和强迫，连一个‘不’字都没机会说出口。” 凤嫋嫋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个很理想的世界。 她不知道那样的幻想能不能实现，但她很想试一试。 君九渊知道，凤嫋嫋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他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会支持你。但只有一条，此事必须由我出面挑起，你只能在背后。” 凤嫋嫋疑惑：“为何？” 君九渊道：“千百年的习惯和制度被改变，必然会触及到很多人的利益。比如朝廷官职就那么多，若是女子也来竞争，势必让一些男子认为，女子是抢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还有送女子进学堂，家里的劳动力就少了一个，很多女子自己的爹娘恐怕就是第一个反对者。女子若有了知识，都不按照爹娘的意愿嫁人了，没地方收聘礼。家中兄弟讨媳妇的聘礼，又从哪里来？这些矛盾一旦集体爆发，你会陷入大麻烦。他们会想尽办法对你的诋毁、阻挠、反抗。” 这些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凤嫋嫋也早就想到过了。 可如果不迈出这一步，将来还会有无数个曦瑶、王娉婷、翠翠，和那四名被充当海妻生死未卜的女子出现。 凤嫋嫋只是希望她们能让自己的人生多一个选择。 如果这都让一些人无法接受，只能说明那些人无能得没有自主生活的能力，只能趴在女子身上，靠吸女子的血活着。 第412章 吸完了还要指责一句，你能活着都是仰仗我。 凤嫋嫋始终相信，女子不是天生就只能当附属品。 她们只是缺少和男子同等的，安上翅膀的机会。 如果机会给到她们，姚文昌之流压根没机会出来祸害无辜。 凤嫋嫋道：“我既然决定要做此事，就不怕任何陷害。” 君九渊握紧凤嫋嫋的手。 “可我怕。” 只三个字，凤嫋嫋从君九渊的声音里，听出了他从未有过的忌惮。 君九渊怕凤嫋嫋因为担心他而打退堂鼓。 他拥着她，贴着她的耳边安抚。 “你不用有负担，你想做的事情，也是我想做的，更是母后希望看到的。想要大道为公的天下，便要让人人都有往高处走的机会，让人才机制摆脱家世、血统和性别的限制，侧重才干与德性。这不仅仅是阶级之间的跨越，也应该是男女之间的突破。若一个能够给国家创造价值的女子，却只能困在四方宅院，那不仅仅是一个女子一生的遗憾，亦是百姓和国家的损失。” 君九渊声音浅浅的在凤嫋嫋耳边响起，听得凤嫋嫋热血沸腾。 她一直觉得自己想法不成熟，还从未和君九渊聊过这件事情。 今日一听，没想到君九渊比她想得更深远，更周全。 她仰着头，觉得自己快要爱死这张俊朗的脸了。 只是，她还是不放心。 “可你出面，最后的矛头会对向你。现在想要杀你的人就挺多的了。” 君九渊看到凤嫋嫋眼底的担心，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一些。 “那也不怕再多几个。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凤嫋嫋挑起眼帘看他。 君九渊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他们想杀尽管来，反正都打不过你相公。” 凤嫋嫋笑出了声。 她抓着君九渊的手不够，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相公，你太好了。我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 君九渊感觉到一双小手在自己腰上来回摩梭，眼帘微沉。 圆房之后，她是学会肆无忌惮了。 君九渊拥着凤嫋嫋起身，往桥下走，脚下的步子加快。 下巴贴着凤嫋嫋的发顶，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你相公的好，还多着呢。” 俩人回到府上，直接进了主院，就再也没出来。 凤嫋嫋有些累，君九渊第二天也还有事，俩人没折腾太久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君九渊天刚亮就要出了门。 他换好衣服，弯下身子亲吻凤嫋嫋额头。 “我去府衙处理些事情，你再睡会。” 凤嫋嫋勾着君九渊的脖子把他往下压，在他唇上碰了下。 她的声音，带着刚苏醒后的薄哑。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让你陪我去咸城城内转转。” 她想挑个办学堂的风水宝地。 君九渊看着她的样子，突然不想走了。 凤嫋嫋需要他的时候，让他格外的满足。 “我午饭前一定会回来。下午陪你。” 凤嫋嫋迟钝的大脑想了想，眼睛清醒了几分，摇头。 “那你再多忙一会吧。我上午要见姚文昌的夫人高氏，下午约了翠翠。我得晚些时候才有时间。” 君九渊无奈，瞧着凤嫋嫋的样子哭笑不得。 “好，那我多忙会。我排着号，等着你的召见。” 俩人又腻歪了好一阵，君九渊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凤嫋嫋。 一走出房门，那双刚才像是要溺死在蜜罐里的双眼，顷刻变得淡漠疏离。 门口，侍卫已经等候多时了。 “主子，府衙的师爷硬扛了一日，终于扛不住了，今早就跑来府门口等着主子。他说，上头还没派新的刺史来接任，府衙堆积了很多公文，他不敢擅自做主，请主子定夺。” 君九渊走到府门外，看到一个大肚翩翩的陌生中年男子，眼看着已经等着急了。 看见君九渊出来，急忙下跪行礼。 “在下咸城府衙师爷刘畅，参见太子。” 君九渊越过刘畅，往府衙的方向走。 “走吧，去府衙说。” 君九渊走了之后，凤嫋嫋睡不着，也很快起床了。 她吃完饭，先去了薛戬的院子。 金石一早和薛戬扫了大街，现在带着姚文昌游街去了。 君蓁蓁好奇，也跟着去凑热闹。 听说走之前，还从厨房的垃圾桶里搜罗了不少烂菜叶子，准备到时候让他好看。 彼时，薛戬一个人坐在院子中间晒太阳，一左一右两只手里，托着两只球。 见风嫋嫋过来，他急忙招呼。 “哎太子妃，随便坐啊。” 凤嫋嫋凑近过去，就见药王谷里，虾老头正蹲在药田里，吭哧吭哧的采药。 薛戬在外面指挥他。 “就前面那个，给我摘两株。” 虾老头干得很开心，还指着自己手里的，跟薛戬确认。 “是这个吗？” 薛戬点头。 “对对对。“ 虾老头立马就摘下来，给薛戬送出来了。 凤嫋嫋在，他也好像没看见一样。 目光不经意间撇了凤嫋嫋一眼，还只发出一声气哼哼的鼻音。 这是，生气五天不让他吃肉呢。 凤嫋嫋对他这小孩子脾气，早已习以为常。 第413章 虾老头蹲在薛戬身边，殷勤的像是供着祖宗。 “你还要什么啊？毒草毒蛇毒蝎，要不要也来两个？你只要一吩咐，我立马去。“ 薛戬很享受的摆摆手。 “先不用了，你回去吧。“ “好嘞。有事您吩咐。“ 虾老头继续看都不看凤嫋嫋，嗖得一下就钻进去了。 凤嫋嫋目瞪口呆。 “他啥时候那么听你的话了？“ 薛戬神神秘秘的掐着自己的小胡子。 “仙人自有妙计，天机不可泄露。“ 凤嫋嫋懒得理他俩之间的小秘密，坐下来问：“上次说的造一张脸的事情，怎么样？找到办法了吗？” 薛戬道：“造脸不难，难得是人。我已经让金石去寻骨骼精奇、适合换脸之人。但这事也不能大张旗鼓，只能秘密的找，所以有点难度。” 凤嫋嫋也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让龙紫有所察觉。 “行。你有消息告诉我。” 凤嫋嫋从薛戬院子里出来，迎面看到厨房里的嬷嬷端着一大盘酱肘子走过来。 “太子妃！” 嬷嬷屈膝行礼，凤嫋嫋疑惑的看着她手里的盘子。 “这是要干什么？” 嬷嬷道：“是薛神医要的。薛神医说，最近太子妃给他布置的任务很难，他需要多吃点，补充体力才能帮太子妃做事。” 凤嫋嫋想起刚才虾老头对薛戬的殷勤。 合着，这俩人在这里应外合，薛戬就是用酱肘子拿捏虾老头的。 凤嫋嫋道：“拿回去吧。这五天内，除了正点吃饭的时间，不许再给这院送吃的，尤其是肉。” 嬷嬷一听，当即就知道自己被薛戬给忽悠了。 她脸上也是对自己一时大意的气恼。 “老奴刚才还纳闷呢，薛神医以前也不是贪吃饭量很大的人，怎么刚吃完早饭，就要这么油腻的硬菜。老奴这就去跟其他人说，把厨房的肉都藏起来，别被他给偷了。” 说着，匆匆忙忙转身就走了。 虾老头探头扒在门框上，看着心心念念的酱肘子离自己远去，心疼得两只手直抓墙。 “我的酱肘子！” 薛戬瞧着那嬷嬷脚下生风的往厨房跑，也很心塞。 咋还要藏起来？他是那随便偷东西的人吗？ 虾老头以往顿顿吃肉，今天这一天还没吃到荤腥，馋得都想咬自己一口。 回头看到薛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你出的鬼主意，现在我就是想去偷，都偷不来了。” 薛戬也很冤枉。 “你这小老头太没良心了，我还不是为了你。” 虾老头冲上去，就把刚给薛戬拿出来的药草抢过来。 “没肉吃，这些东西都不给你。” 薛戬也急眼了。 “你个小老头不讲理了哈，这东西我有用，快给我拿回来。” “就不给就不给，有本事你追我啊。” “你给我等着，我老薛今天非把你头拧下来，做个麻辣虾头。” 凤嫋嫋隔着大门，听着里面俩老头闹得鸡飞狗跳。 俩人刚建立起来的亲密友谊，因为一盘子酱肘子，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这时府上小厮走过来。 “太子妃，姚文昌的夫人高氏，带着她的女儿登门了。” 凤嫋嫋丢下院子里正闹腾的俩人，去了前院。 高氏气质端庄，女儿钟灵毓秀，这俩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大小姐。 她们表情平静温和，尽管这会姚文昌正在被金石拉着游行，她们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担心。 见到凤嫋嫋，母女二人恭敬行礼。 “参见太子妃。” 凤嫋嫋让二人起身。 “姚夫人，姚小姐，请坐吧。” 高氏起身，往凤嫋嫋身后看了看。 没有看到想见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请问太子妃，太子没在吗？” 凤嫋嫋坐下来，道：“太子被府衙的师爷叫走了。姚夫人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便可。太子已经委托我来替他见夫人。” 高氏道：“太子竟然能这般信任太子妃。素问太子妃和太子是患难夫妻，同心协力，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凤嫋嫋道：“坊间传闻，夫人和姚大人，也是患难夫妻。” 高氏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凄苦。 “我与姚文昌不同，我们之间的和睦，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自从我父兄生意败落，他虽然遵守了约定没有娶其他女子过门，却再也没有进过我的房中。” “娘！” 高氏的女儿抓住高氏的胳膊，那心疼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我们找太子妃，有更重要的事情，。” 高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敛下神情，重新看向凤嫋嫋。 “抱歉太子妃，让您见笑了。妾身今日前来，是那日看到太子和太子妃坚持揭露真相，拯救咸城百姓。你们是难得的好人，妾身也想来求助太子妃一事。” 凤嫋嫋问她：“何事？” 高氏道：“听说，明日一早姚文昌便要被押解进京。妾身想求太子妃将他多留一日，妾身想在他离开之前，和他签下和离书。妾身不想死后入姚家墓地，更不想敏儿与他再有任何瓜葛。” 高氏说得坚定，看得出和姚文昌早已无情分 “今日不能签吗？为何非要等明日。” 高氏道：“姚文昌是不会签的，他说过，我就是死，也是他姚文昌的女人。明日敏儿的亲爹会来咸城，到时当着他的面滴血认亲，他便会知道，敏儿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他这人，一生注重名声，若是知道敏儿并非他亲生，就是要死，也会在死前先让我滚出姚家。” 信息量有点大，凤嫋嫋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当初并非心甘情愿嫁姚文昌？” 高氏道：“一开始是愿意的。但我二人成亲五年的时候，都没有子嗣。姚文昌碍于他自己立下的爱妻人设，不敢在外面找女人。他这个人极其谨慎，尽管想要孩子想得发疯，但也不敢乱来，生怕被人抓住把柄毁了他的名声。尽管大夫说过不是我的问题，但他还是将这一切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对我动辄打骂羞辱，我日日浑身是伤，过得连府上的下人都不如。有一日，我实在受不了了，便找了府上的一个马夫共度一夜，我只想证明不是我的问题。” 凤嫋嫋听到这里，都懂了。 “你若真想和离，以前为何不把真相告诉他？” （晚上还有，睡前来看） 第414章 高氏回忆起过往，脸上表情越发痛苦。 “外人皆知，姚文昌是个绅士风度，会为民办事的好官。却不知，他背地里的手段阴损狠毒。蔡思明当年有五个门生，最看重的本不是他。可他接连将其他四人全部拉下马，才有了被蔡思明重用的机会。那四人后来有的直接死了，有得被流放。当朝命官在他手里都没有活路，何况我一介妇人？如果让他知道真相，我们母女不可能活着离开。” 高氏深吸一口气，想起如今的处境，有一种终于看到希望的轻松。 “现如今，他的恶事被发现，我们也不用怕他了。他在牢里的时候，是我唯一和他和离的机会。只是敏儿的亲生父亲已经在往咸城赶，最快也要明日午时之前到。所以妾身恳请太子妃，再想想办法，留姚文昌在咸城多待一日。” 高氏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捧着跪在凤嫋嫋面前。 “这个账本是姚文昌这些年行贿受贿、官商勾结敛财的记录，可以让姚文昌罪加一等，再无翻身的可能。妾身愿意呈给太子妃，只求太子妃帮帮妾身，就是当寡妇，妾身也不想当姚家的寡妇。” 高氏的女儿敏儿，也跟着跪在地上。 “太子妃，求您帮帮我们吧。纵使姚文昌以为我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些年对我也没有半点父女之情。他时常嫌弃我不是儿子，我外祖父家生意败落，不能给他提供资金支持后，他甚至动过让我给一个年过半百的富商当续弦的念头。要不是我娘拼死护我，我现在也不能出现在您面前了。我和我娘这些年吃的用的，都是靠外祖父和舅舅偷偷接济，不曾花过姚文昌的钱。我们不欠他的。” 听着母女俩的控诉，凤嫋嫋对姚文昌这个从底层爬出来的草根，又有了新的认识。 可同时，她也产生了新的怀疑。 她看向高氏的女儿。 “敏儿是吧？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一些话，想单独跟你娘说说。” 敏儿看向高氏，高氏拍了拍她的手。 “听话，去外面等娘。” 敏儿这才起身。 看着敏儿的身影离开院子，凤嫋嫋才开口。 “姚夫人，有一些私密的问题想问你，有些冒犯，还请你见谅。” 高氏道：“太子妃但问无妨。” 凤嫋嫋问道：“你和姚文昌的房中事如何？” 高氏愣了一瞬，没想到凤嫋嫋问得竟然是这个。 “姚文昌注重自己的名声，从不在外面找女人，一旦有了想法就只能在我身上发泄，不管我愿不愿意。我们，很频繁。” 凤嫋嫋道：“所以，你二人生不出孩子这件事情，只能是他的问题。” 高氏点头：“敏儿是我亲生的，这就说明不是我的问题。我提过让他去看大夫，可他态度很坚决，说自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很坚持说就是我断了他姚家的香火。” 凤嫋嫋细细想来，总觉得不对劲。 “姚文昌笃定自己没问题，因为他早就有了验证。若那日你也在海边，就应该知道，姚文昌在老家还有发妻和女儿。” 高氏脸色一变，立马匍匐在地，重重的磕头。 “妾身保证，所说皆为事实，绝对不敢有半句隐瞒。一切等明日敏儿的生父赶来，便能证实妾身所说。至于他在老家的发妻和女儿，妾身从未听说过。” 凤嫋嫋看着高氏，她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第415章 如果姚文昌真的不能生，那事情就有点意思了。 “姚夫人请起吧。姚文昌明天走不了，还有些事情有待查证。” 高氏立马激动起来。 “多谢太子妃，多谢太子妃。” 高氏走了之后，凤嫋嫋喊来柳儿。 “一会要是翠翠来，你让她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柳儿道：“马上要吃午饭了，太子妃吃完再出去吧。” 凤嫋嫋看了看时辰。 不知不觉，都已经快午时了。 “让厨房的装上两人份的食盒，我拿去府衙，和太子一起吃。” 又去送饭。 柳儿应声，赶紧去让人准备。 此时的君九渊，正坐府衙的案桌前。 他面前垒着一摞高高的公文，面前摆着一个被师爷称之为紧急公文的文书。 “年关降至，城中出现了一个盗窃团伙，专偷有钱人家的粮食。失窃者苦不堪言，日日来府衙询问情况。此事本来由姚大人亲自调查，这姚大人一被关起来，此事就没人再管，失窃者闹得更凶了。还请太子定夺。” 君九渊将那份文书拿在手里翻着。 “失窃者都是城中经商的，家中钱财万贯，半个月的时间，丢了二十袋子粮食。姚大人亲自督察，十几天了却一点线索都没有。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补充吗？” 刘畅道：“就这些了。正因为贼人的线索什么都查不到，所以卑职才十分着急。若是姚大人还在，富商们就算看在姚大人的面子上，也不会如此闹的。” 君九渊将手里的文书扔在桌上，继续翻开其他的。 那上面记录的事情，都是谁家的狗吃了谁家的鸡？ 谁家跟谁家的孩子打闹，挠花了对方小孩的脸。 最严重的事情，就是一个杀人案。 但案件的过程也已经调查清楚。 真是在事发之后，凶手就已经逃出来咸城，下落不明。 算是一桩凶手在逃的悬案。 君九渊一一看过，随手都扔在桌子上。 “刘师爷紧急将本宫唤来，就是因为这些事情？” 刘畅眼神透着心虚，却依然坚挺着回答。 “虽不是十万火急，但眼下年关将至，这些案件若不能妥善解决，卑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将咸城这一年的成果上报。若都拖至明年，明年还有新的案子，衙役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以前，都是姚大人为大家考虑，一定会在年关之前写一份漂亮的汇报，让大家都能过个轻松祥和的年。今年姚大人……卑职实在没辙，只能请太子示下。” 君九渊视线从公文里移开，似笑非笑的看着刘畅。 “刘师爷跟着姚文昌多少年了？” 突然转变话题，刘畅愣了愣，随后回答。 “回太子，卑职本就是咸城人，从姚大人来咸城任职开始，卑职就跟在他身边。” 君九渊闻言，哦了一声。 “这么说来，你跟在姚文昌身边，已经有十年前时间了。” 刘畅道：“太子英明。” 君九渊又问：“你口口声声都在强调姚文昌很重要，看起来你很认可他这个咸城刺史。那他这些年做的事情，你也一定都知道吧？” 刘畅脸色一变，噗通跪地。 “选海妻之事，卑职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太子明察。” 君九渊：“那你要替他说话？” 刘畅缓缓的抬起头。 “卑职提起姚大人，是希望太子能在皇上面前，为姚大人求求情。除了海妻之事外，姚大人没有犯过其他的错，他体恤下属，为百姓做好事。咸城以前百姓贫寒，生活疾苦，这里就是个很落后的渔村。是姚大人来了之后，建路搭桥，帮助百姓们发展渔业，才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有了今日太子看到的咸城。他是一位难得的好官，就因为这点小事就将他问罪，卑职觉得痛心，也为咸城百姓的未来担忧。” 第416章 君九渊脸色瞬间沉下来。 “伤人性命，官商勾结，用无辜女子贿赂上级官员。上行下效，最后自己也开始强掳民女，贪图享乐。这些在你眼中，叫小事？” 刘畅表情也很为难。 可他思来想去，最终却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相比于让咸城所有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几个女子的牺牲不值一提。更何况她们留在咸城，也不过是找个普通人家嫁了，继续过苦日子。跟着达官贵人过几年富贵日子，又有什么不好？” “呵！” 君九渊冷笑出声。 “刘师爷家中有妻女吗？” 刘畅回答道：“有妻子，和一个儿子。” “怪不得。” 君九渊垂眸嘲讽。 “你是知道针永远扎不到自己身上，便大言不惭的说不疼。若被当成海妻掳走，惨遭虐待，生死不明的人是你的女儿，你还觉得，那是享福吗？” 刘畅低头，一时无言。 这种假设，他没办法回答。 他又没女儿。 君九渊道：“换个问题，如果今日敌军来犯，只有在军前斩杀你的儿子，才能让整个咸城免于战火。用他一个人的死，换咸城所有百姓活，刘师爷会如何选择？” 提起自己的儿子，刘畅眼底闪过惊慌和愤怒。 “那是卑职唯一的血脉，卑职不换。” 君九渊直视着他。 “所以，你自己的骨肉不能死，别人的骨肉就应该去死吗？“ 刘畅闻言，再次无言以对。 “太子教训的是。卑职往后再也不会为姚大人求情。府衙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卑职先去忙了。” 刘畅刚要起身，就被君九渊叫住。 “刘师爷这些年也辛苦了，以后府衙就不用来了。回家陪着你的妻儿安享晚年吧。” 刘畅刚起了一半的身子顿住，不可思议的看向君九渊。 “太子这是要辞了卑职？” 君九渊道：“本宫是让你主动辞去师爷之位。师爷，是辅佐刺史的要员，也是刺史的军师。在刺史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师爷的意见尤为重要。而你的想法，已经不适合当师爷了。你也可以不辞，但这些年姚文昌做的事情，你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若是将证据交到新的刺史手里，你可就不是辞职那么简单。” 君九渊威胁意味明显，刘畅脸色彻底僵住了。 他只是尝试着想给姚文昌求个情，为咸城百姓留下一个好官。 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可对上君九渊不容置喙的眼神，刘畅也知道，自己没有争取的可能了。 他不服，不解。 却也不敢当着君九渊的面做什么。 君九渊此刻看着，就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可刘畅早就听闻过他的很多事情，知道这位太子不是好惹的。 “是。卑职今天就递交辞呈。” 凤嫋嫋进府衙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大肚翩翩的中年男子一脸阴沉的从房间里出来。 她提着食盒进门，看到君九渊正整理手中的公文。 他面色平和，不像是刚跟人吵架的样子。 “刚才那个人是谁？” 听见凤嫋嫋的声音，君九渊猛地抬头。 看到来人的瞬间，他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他走过去接过凤嫋嫋手里的食盒，顺势将人搂在怀里。 “才分开一会，就想我了？” 凤嫋嫋忍着笑，用手指头戳他。 “别乱说，外面有侍卫能听到。” 君九渊看了一眼门外的侍卫。 侍卫识趣的转身，到院子里守着去了。 凤嫋嫋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看时间差不多，你也该饿了吧。快吃！哎，刚才那人是谁阿？” 君九渊一边吃饭，一边将刚才的事情讲给凤嫋嫋听。 凤嫋嫋听闻，表情不悦。 “好一个‘几个女子的牺牲不值一提‘。怎么不出来一个好男色的权贵，把这些恬不知耻的男人都送过去，让他们也过过富贵日子。看他那大肚子，这些年跟着姚文昌，油水一定没少捞，应该连他也一起查了。” 君九渊给凤嫋嫋夹菜。 “早就让人查过他了。这人很狡猾，姚文昌做的事情他全都知情，但全都没有直接参与过，没有证据很难给他定罪。我已经让他离开府衙。你怎么突然来了？” 凤嫋嫋又把和高氏聊起的事情，讲给君九渊听。 还把高氏给她的账本拿出来。 俩人一边吃饭，一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凤嫋嫋时而眼冒金星，时而情绪激动。 金石赶来的时候，远远看着那一幕，没上去打扰。 他朝侍卫打听。 “哎，他俩聊什么呢？” 侍卫早就走远了，哪敢偷听主子说话。 “属下不知。” 金石双手环胸，靠在大树下啧啧。 “看那俩人的样子，活像村口蛐蛐人的小老头和小老太太。” 侍卫一听，吓得转身离金石远一点。 “属下什么都没听到，金公子可别害属下。” 金石一脸无辜。 “咋了？我是在祝他俩白头偕老，跟村里的小老头和小老太太一样，一块蛐蛐人，蛐蛐到一百岁。”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走出房间，站在金石身后。 “心意领了，下次就别祝了。” 第417章 金石看见俩人从房间里出来，急忙上去汇报情况。 “那姚文昌我送回大牢了。这回他算是惹了众怒，一圈下来，就剩个半死不活，再留在那人就没命了。真不抗揍，不过瘾！” 凤嫋嫋道：“安排你一个任务，让你再过瘾一把。” 金石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表嫂你说，这回带他去哪游街？” 凤嫋嫋道：“这回不游街。你先去牢里找姚文姬，跟他确认下，他家中嫂嫂所生之女，到底是他的侄女，还是他的女儿？” 金石闻言，两眼一瞪，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瓜。 “表嫂的意思是，姚文昌家被偷了？” 凤嫋嫋道：“只是猜测，你得去证实一下。若是这事确实是真的，再找个大夫去大牢，给姚文昌把个脉看个病，结果就够他生不如死了。” 不打人不唬人，把个脉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这事在金石看来，简直太酷了。 “表嫂放心，包在我身上。” 金石摩拳擦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君九渊下午准备去城外巡视边境军，他先将凤嫋嫋送到府门前。 “我会尽快回来，到时带你出去转转。” 凤嫋嫋听说他要去军营，当即改变了主意。 “明天再去转也不迟。你来咸城第一次去营地，不要那么快回来。而且我记得，我爹的几位老部下在咸城外的营地驻扎，你去了帮我向他们问好。” 君九渊点头应下。 看着君九渊离开，凤嫋嫋才转身走进大门。 前院，翠翠正捧着几本书，坐在台阶上等着。 见凤嫋嫋回来，当即眼睛亮晶晶的就站起来了。 “太子妃，你回来啦。” 凤嫋嫋走近，问道：“外面冷，怎么不进屋等？” 翠翠笑得很灿烂。 “太子妃的院子好看，我想多看看。” 凤嫋嫋引着她走进屋子。 “喜欢一会带你四处转转。” 翠翠有些不好意思的将书摆在桌上。 “我爹娘说，太子妃忙，不能老是打扰太子妃，让我问完立马回去。太子妃，我们快开始吧。” 翠翠是真的很迫不及待。 过程中，凤嫋嫋发现了翠翠的很多问题。 她应该看书的时间不长，基础很薄弱，很多字都读错甚至不认识，对一些文字的理解，也全靠自己瞎猜。 不仅如此，连她手里捧着的书，都好像是别人读剩下不要，让她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 是不适合她现在水平看的。 可看着她热情的样子，凤嫋嫋没有打断她的积极性。 只是几乎要从头开始教她。 翠翠也意识到自己以前学的都是错的，很是懊恼。 一边学，一边小心翼翼的道歉。 “不好意思太子妃，是我太笨了，真是太麻烦你了。但是这个，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就一小会，你讲了我一定记住。” 冬天的天色暗得比较早。 俩人在前厅坐了一下午，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柳儿来问话。 “太子妃，要开饭吗？” 凤嫋嫋扣上书本。 “太子回来了吗？” 柳儿摇头：“刚才太子让人送回来消息，说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晚饭在军营和将士们一起吃，让太子妃晚饭不用等他。” 凤嫋嫋转头看向翠儿。 “读书是长时间的积累，不在于这一时。你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其他的明天再讲。” 很明显，翠翠急于这一时。 大概是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给她讲书的人，她有些意犹未尽，还有些不舍。 “我脑子不好使，我想赶紧回家把太子妃今天讲的好好再记记，饭就不吃了，多谢太子妃。” 第418章 翠翠着急忙慌要走，好像生怕时间长了再给忘了。 估计回去也不会把时间花在吃饭上。 她就好像是那个很想很想努力，却因为没有引路人，方向和方法不对，最终成了那个越努力，越心酸的人。 凤嫋嫋拦住了她，指了指她怀里的书。 “不是你的问题，是这本书太难了，不适合你现在看。你先陪我去吃完饭，吃完了我送你几本你现在能读懂的，你就不觉得自己笨了。” 翠翠激动的眼睛亮了起来。 “太子妃说得是真的吗？没有骗我吧？” 柳儿笑道：“真的真的。太子妃干嘛要因为几本书骗你？还搭上一顿饭。” 翠翠一听，立马就答应了。 凤嫋嫋差人去跟翠翠的爹娘说上一声，便带着人往膳厅那边走。 还没走到膳厅呢，就听到金石的大嗓门又在讲故事。 “哎呦喂，你们是没看到，当时姚文昌听说自己不能生孩子，那张老脸黑得像猪一样。他这些年坏事做尽，结果两个女儿都不是他的。他抢海妻还想生儿子，生个铲铲！” 大家对八卦的兴趣，都非常浓烈。 此刻都围在金石身边，一幅幅求知若渴的样子，让金石十分骄傲。 有人感慨：“这么说起来，这姚文昌也挺可怜的。” 金石呸得一口。 “可怜个鬼！他家中发妻为了供他读书，熬瞎了眼睛是真的。姚文姬为了供他读书，日日下海捕鱼，也是真的。姚文昌考上状元忘恩负义，抛妻弃弟，那也是真的。他娶高氏，就是为了通过高家结识富商，因为高氏生不出儿子，对她打骂多年不拿她当人。后来的官商勾结，贿赂官员、祭海妻抢民女，这些都是真的。只能说上天早早就猜到他不是什么好人，提前给他下了天谴。” 提前下天谴这种话，也就金石能想到。 见凤嫋嫋进来，金石急忙停住话头跑过去。 “表嫂，姚文昌不信大夫的话，他说他这些年给了姚文姬不少钱，不相信自己替别人养了妻子和孩子，非要把家中的发妻和女儿接来，他要亲自滴血认亲验证此事。这事姚文姬也同意，我已经派人去乡下接人了，明天就能到。” 凤嫋嫋道：“也好，那就明天两个一起验吧，让他一次心全死。” 金石对这件事情很热情。 “那明天我去盯着，我非得亲眼看到这种人的报应。” 其他人还都有些遗憾。 不能站在吃瓜第一线，只是听金石说，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今日府衙的师爷辞去职位之后，立即便有了其他人顶上。 新的师爷刚写好文书，拿来给君九渊过目。 只是管家说君九渊不在，让他留下文书就走了。 管家将文书递给凤嫋嫋。 “新师爷说，他按照太子的意思，将姚文昌的以往功绩和罪行，全部写得非常详细。” 凤嫋嫋打开看了一眼。 果然是密密麻麻好几页纸，写了一个人几十年的一生。 金石瞄了一眼，很是不解。 “这么个玩意，写他的好干什么？一个祭海妻就够把他摁在耻辱柱上了。” 凤嫋嫋合上文书，道：“他是做了坏事，但也不能将他的功绩抹去。咸城确实因为他，大部分的百姓才过上了好日子。史官要做的是客观论述，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翠翠不解。 “太子妃的意思是，坏人也会做好事吗？” 凤嫋嫋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 “好坏都是相对的。人本来就很复杂，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第419章 翠翠听得懵懵懂懂，却也没有再问。 她觉得，太子妃懂得好多啊。 她相信等她读了跟太子妃一样多的书，就会懂太子妃今日说的话。 四方镇。 掌柜的回去之后，当天就重新买了一套新的桌椅，还将打坏了的楼梯扶手也重新翻修了一遍。 第二天，客栈就又开始营业了。 这一日，他又收到了从蛮族山脉打到的猎物，只是送货的换了个人。 从以前高高瘦瘦，白白健壮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小黑个子。 掌柜的疑惑发问：“怎么换人了？你这货跟以前那小伙子的货，是一样的吗？我只信那小伙子，别人的我可不信。” 小黑个子气喘吁吁的，拉着地排车停在客栈后院。大冷的天，愣是累出了一身的汗。 “一样的一样的，都是一哥带着我们打的，现在还都是活的，保证肉质好吃新鲜。一哥有其他的事情要忙，这点小事以后都是我来。一哥还说了，下次给掌柜的打一只猎豹，再亲自来给掌柜的写菜单。” 掌柜的一听立马就信了，当即找来伙计帮忙。 “好好好，快一起抬厨房去。” 今天的猎物是一只麋鹿和五只野兔子，还有几十只野鸡。 等全部搬完，小黑个子喜滋滋的拿到了钱。 “一哥让我问问，上次的黑熊掌和老虎好卖不？一哥怕这地方有钱人少，卖不出去呢。” 掌柜的一听，眉飞色舞的就把这几日的事情讲给了小黑个子听。 “回去跟小伙子说，有多少要多少，我这卖不出去，就送去咸城卖。那边有钱人多，而且城里来了一位大贵人，我也乐意走这一趟。” 小黑个子将钱揣进兜里。 “掌柜的放心，我回去一定转达一哥。” 小黑个子从客栈离开，又在四方镇转了几圈，买了清单上写的东西。 等夜色降下来，这才抹黑进了蛮山。 此时，蛮山境内一处寂静的山谷里，有一处由竹屋搭建的密集建筑群。 此刻竹屋外，有十几个火堆正砰砰燃烧着，将山谷照得亮堂。 竹屋内，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家人的说话声、和婴儿的哭声。 正中间，有一座高于其他建筑群的台子，台子上也建着一座竹屋，比其他的看起来更宽敞一些。 君一从外面回来，几步跨上台子。 他打开竹门，一眼就看到坐在灯下正给他缝补衣服的身影。 听到动静，曦瑶抬起头往外看。 她依旧带着面纱，只是在看到君一那一刻，一双眼睛比以前更加灵动活泛起来。 “你回来啦。快过来，让我看看你今天的衣服破了没？” 君一每天在山里穿梭，衣服被划破也是常有的事情。 给他补衣服，成了曦瑶每日必须要做的事情。 君一转身关上房门，将冷空气阻挡在外面。 然后将长剑矛戈都从身上卸下来放在进门口的位置，洗了手和脸后，在曦瑶身边坐下来。 “今天我很小心，没有划破衣服。你歇着吧，给我。” 君一要从曦瑶手里把针线和衣服抢回来，却被曦瑶躲开。 “你累了一天，你歇着，这些活我来。你还没吃饭吧，厨房里还热着粥和菜呢，我去给你端来。” 曦瑶要起来，又被君一给摁了回去。 “我自己去。” 这时，小黑个子穿过黑暗的森林进入山谷，一路小跑的到了君一的竹屋前。 “一哥，我回来了。” 君一打开竹门，侧身让小黑个子进来。 他进来后，先给曦瑶打了招呼。 “嫂子好。” 随后，又从怀里将今天卖猎物的钱，和一个包裹着的手帕递给君一。 “一哥，猎物都卖了，你让我买的东西，我也都买回来了。” 君一伸手接过来，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和一份萝卜干炒肉。 “没吃饭呢吧，一起吃。” 小黑个子也不客气，和君一面对面的坐下来一起吃。 边吃，一边兴致勃勃的讲这一趟听到的新鲜事。 “一哥，那掌柜的说，你上次卖给他的那批野货，他全卖出去了。以后咱有多少他要多少，四方镇卖不出去，他就送去咸城卖。他说那边有钱人多，而且城里来了一位大贵人，他很乐意走这一趟。” 大贵人？ 君一表情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面。 “还听说了什么？” 小黑个子喝了一大口粥，合着嘴里的菜一起咽了下去，继续道。 “我还听说，前几天四方镇也有一队贵人路过，说是从京城而来，去往咸城。当天晚上就住在了掌柜的客栈。这些人还在里面打了好大的一架，第二天那店就关门了。掌柜的第三天才送咸城回来，说是去咸城斩妖除魔去了。” “斩妖除魔？” 君一面露疑惑。 小黑个子狂点头。 “对对，最近消息传开，四方镇的百姓们也是这么说的。说是自从五年前，咸城出现了一位海神，每年都要城中百姓给他送一个黄花闺女当海妻，否则就要降天谴。前几天南夏太子和太子妃一起抵达咸城，揭穿海神娶妻都是咸城刺史在背后装神弄鬼。咸城直接变天了。掌柜的说的贵人，应该就是他们。” 听到“南夏太子和太子妃”这几个字，君一和曦瑶同时抬头。 俩人目光对视，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还有，晚上看） 第420章 南夏的太子和太子妃，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赶来咸城？ 曦瑶比君一还着急，扔下手里的针线活，快步走到小黑个子身边。 “他们不是应该在京城吗？快过年了，怎么会来边关？” 小黑个子将剩余的粥几口喝下去，随意抹了一下嘴。 “这事我也打听了，是南夏皇帝下的命令，说是太子太年轻，需要来边关历练。除了太子妃，京城伺候的人也都跟着来了，听说是举家搬迁。” 君一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太子是储君，有辅佐监国之责。 历朝历代，哪有太子居家搬至边关历练的？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君一问小黑子：“国公府、金府，还有皇后，这些人都有跟来吗？” 小黑个子摇头：“这倒是没听说，好像队伍也没那么多人。一哥你想啥呢，我就算再不懂，也知道一国之后不可能来边境常住，这要是被别国人抓住，南夏的脸岂不是丢大了。” 小黑个子吃饱喝足，就走了。 曦瑶久久没回过神来。 “母后，金家和国公府都在京城，这不就等于是人质吗？皇兄和嫋嫋一定不会主动离开的。一定是父皇，父皇把皇兄逼走的，还把他们的亲人扣押在京城，他们不得不从。皇兄为南夏九死一生，父皇却如此绝情，好狠的心。” 君一搂住曦瑶的肩膀。 “太子不会没有应对之策，你先别着急。明日我去咸城一趟，当面问问清楚。” “我也要去。” 曦瑶抓住君一的手，仰面看着他，表情担忧又急迫。 君一道：“好，我们一起。” 定下明日的行程，曦瑶就开始收拾包裹。 蛮山离四方镇有近路可以绕，但到咸城比较远，当天回来路程会很赶。 所以他们晚上需要在咸城住上一晚。 除了两个人的衣服，曦瑶还打包了一件崭新的虎皮毯子。 君一打来老虎后，把皮扒下来做了两件。 曦瑶用了一件，另一件被她保存了起来。 边境苦寒，也不知道凤嫋嫋能不能适应。这件毯子她正好可以拿过去给凤嫋嫋保暖御寒。 曦瑶把东西收拾好，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想来想去，从橱柜里将自己亲手做的一袋子小鱼干拿出来。 曦瑶来到这里之后，跟这里面人学会了冬天里去冰面上凿冰捕鱼，制作小鱼干储存起来，当零食吃。 她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活，君一一开始还怕她累着。 后来，见她和这里的人相处融洽，劳作起来即使累得满头大汗，也很开心。 那种不用伪装，发自肺腑的开心，已经在她的脸上消失很多年了。 君一也就不再阻止，由着她去。 只是告诉她累了就歇着，别勉强自己。 曦瑶不但不觉得累，还乐在其中。 偶尔她做多了，小鱼干还能拿出去卖钱。 看着自己也能挣钱的时候，曦瑶就更开心，做得更有劲了。 在这里，她不是南夏公主，更不是宁国皇后。 她只是一个叫曦瑶的女人，是这个寨子的首领，君一的妻子。 这里的人有叫她嫂子，有叫她夫人，也有小孩子们叫她漂亮娘娘。 这里的人是真心对她好，这些称呼，她每一个都好喜欢。 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里终于实现了。 曦瑶到现在都好像做梦一样。 君一洗了澡回来，见她坐在床边，正将小鱼干仔细包好，放进包袱里。 “皇兄和嫋嫋虽然不会缺吃的，但这是我自己做的，他们可能没吃过，我拿过去给他们尝尝。” 第421章 君一在她身边坐下，笑着逗她。 “你不是说，这一包是留给我吃的吗？怎得太子和太子妃来了，我的就没了？” 曦瑶笑着嗔了君一一眼。 “你怎么还跟皇兄和嫋嫋抢东西啊？你随时都能吃到，等回来我再给你做。” 说着，曦瑶拿过君一手里的汗巾，很自然的给他擦头发。 君一墨发半干，打着结披在自己肩上。曦瑶手上的动作温柔，一点一点将他的头发擦干。 他身上有洗完澡后淡淡的皂角味道，曦瑶闻着，很是心安。 “我们能有今天，都是皇兄和嫋嫋的帮忙。一想到要去见他们，我就想把所有好东西都带给他们。” 君一道：“好，都听你的。” 曦瑶道：“你放心，等回来，我一定给你做更多，缺不了你的。” 君一轻笑一声：“好。到时候你也教教我，我跟你一起做。” “好。” 俩人就这么一拍即合。 等君一的头发被擦干，曦瑶刚要起身，却被君一一只手扣在怀里。 他不知何时手里拿着一支兰花玉簪，仔细插在了曦瑶的头上。 然后，又变出一面铜镜，照着曦瑶的脸。 “喜欢吗？” 曦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那突然出现的白玉簪下，坠着一朵粉色艳丽的兰花。 素雅中透着灵动，私有暗香浮动。 曦瑶越看越开心，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喜欢。你什么时候出去买的？” 君一道：“今天让小黑子带回来的。我知道，你以前就很喜欢这些好看的头饰。那日见你用树枝簪发，才意识到是我疏忽你了。咱家的钱都在你手里，以后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没有时间出去，也会让小黑子带回来的。” 曦瑶幸福的靠在君一的肩头。 “你没有疏忽我。我早就不是公主了，也不像以前一样，天天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我现在每天要做的事情可多了，我要随着婶婶们去河里凿冰捞鱼，要制作小鱼干，要跟马婆婆学做饭，还要帮七婶带孩子。虽然很忙，但比以前幸福很多很多。你什么时候见过干粗活的女子，还要每天花枝招展的？要是不小心掉进冰窟窿里被鱼叼走，岂不是很可惜。那还不如用树枝，掉进去不心疼。” 曦瑶每说一个字，君一的心疼都会加剧一分。 “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了，我……” 不等君一说完，曦瑶脸上的面纱突然掉落。 她捧着君一的脸，重重的吻了下去。 君一愣了一下，随即搂住了她的腰，将人提起来坐在自己大腿上。 曦瑶抱着他的头，气息微喘的盯着君一。 “你要是再说对不起，我要跟你翻脸了。我不觉得苦，我喜欢现在做的事情。有你在，就更喜欢了。” 君一翻身，将曦瑶压住。 “再等等，我们很快就有机会了。我带你出来，一定不会只让你做一个压寨夫人。” 曦瑶仰面看他，笑颜如花。 “好，我等你。” 君一被她这一笑，勾走了魂魄。 他伏身亲吻她，与她十指相扣，气息痴缠，俩人吻得热烈。 最终，君一又出去洗了个冷水澡。 别人都以为俩人早已是夫妻，实际上，君一从未真正碰过曦瑶。 曦瑶也不怪他。 她知道，君一不是嫌弃她。 是俩人私奔至今，都没有合适的时机成亲。 在南夏境地的时候，生怕被发现，光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停下来。 等进了蛮山，就直接遇到了现在这个山寨的首领，带着寨民出去打猎。 第422章 他们被老虎围攻重伤，其他寨民也死伤好几个。 是君一把他们从老虎的嘴里救下来。 首领重伤身亡，临死前，将寨子交到君一手里。 他见识了君一不凡的身手，希望君一能带领着他的寨民，继续靠打猎活下去。 俩人一来就自称是夫妻，跟这里的人之前也不认识，就更没有再成一次亲的机会。 在君一心里，总觉得曦瑶是不清不楚的跟着自己。 曦瑶已经遭受过两次伤害了。 君一不想让曦瑶误会他是图她的身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了他。 可俩人如今的境况，君一父母早就不在了，他们又不可能回京城找曦瑶的父母做主。 君一说过，要等自己真正在蛮族站稳脚跟，到时候一定给曦瑶一场风光的婚礼。 君一去冲冷水澡的时候，曦瑶坐在床边，拿着铜镜看着自己的脸。 自从用了木栢封送来的药膏，她的脸恢复得很快。 现在皮肉都已经长出来，只是还有一些疤痕未消。 她也憧憬着和君一的未来。 她每天都记得用药。 希望在他们苦尽甘来的时候，她能带着一张恢复如初的脸，嫁给他。 咸城。 当天晚上，凤嫋嫋等到很晚，才等到君九渊回来。 “太子妃您快去看看吧，太子喝醉了，是被两位将军送回来了。” 凤嫋嫋一听，当即吩咐柳儿去煮醒酒汤。 等她到了前院，就见君九渊撑着脑袋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长相和声音一样粗狂的中年男子。 “太子你这也不行啊，才几杯就成这样了。这酒量，比当年的凤老将军可差远了。” “哎呀老邹，你少说几句。太子都说了不喝不喝，这几杯都是你灌的。我记得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凤老将军一喝醉，嫋嫋就板着小脸生气。你把她夫君灌醉，你等着她找你算账吧。” “切，嫋嫋来了也得叫我一声邹叔，邹叔替她父兄考验她夫君，她还得谢我呢。” 凤嫋嫋提步走进去。 “两位叔叔，好久不见。” 两位将军回头，看到凤嫋嫋，皆是眼前一亮。 “哎呦，当年京城一别，已有七八年了吧，当年的小丫头长大了哈。” 凤嫋嫋笑着弯身。 “嫋嫋见过邹叔、傅叔，谢谢你们把太子送回来。来人，快把太子扶进去。” 管家当即带着侍卫现身，将君九渊扶去了主院。 傅将军瞅着凤嫋嫋的脸色。 “小丫头不会真生我们的气了吧？” 凤嫋嫋笑道：“怎么会？邹叔都说了，你们替我爹和我阿兄考验我夫君。我倒想知道，你们考验得怎么样？” 邹将军一巴掌把傅将军拍开。 “嫋嫋才没那么小气。你闪开。” 看向凤嫋嫋，邹将军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嫋嫋啊，这个太子是真的不错。他一开始还说不喝，我说他不喝就是不爱你，他立马就喝了。喝完了还喊你的名字，非让你来接。哎呦呦，你邹叔在军营见过的男人多了，喝醉了喊妻子名字的，太子可是第一个。” 傅将军撞了邹将军一下。 “胡说八道，怎么就第一个了，我知道的就还有俩。” 邹将军眼珠子一蹬。 “谁啊？” 傅将军：“凤老将军，凤小将军。一个喊楚将军，一个喊殷小姐，你忘啦。” 楚将军，就是凤嫋嫋的娘。 她跟着凤怀瑾南征北战，不只是国公府夫人，也是一位女将军。 邹将军恍然大悟。 “对对对。哎呀，这凤家出情种，没想到凤家找的女婿，也是个情种。嫋嫋，你没看错人，太子比那个苏无良强多了。” 傅将军一听，又撞了邹将军一下。 “不提那个畜生，你能死啊。” 邹将军不服。 “我这不是为了夸太子吗？” 傅将军：“太子用得着他衬托？你把太子跟他放在一起，都是对太子的羞辱。” 邹将军：“我什么时候羞辱太子了？你别乱给我扣帽子。” 傅将军：“你自己说口无遮拦，你这帽子用得着我给你扣吗？” 邹将军：“嘿，你个大老粗，什么时候也学会用成语了？” 傅将军：“刚才酒桌上跟太子学的。你赶紧跟我学学吧，我跟太子喝酒都能学到成语，你满脑子都是酒，真是一事无成。” 邹将军：“喝酒当然就是喝酒，我可没你那么有心机。” 傅将军：“你说谁有心机呢？小心我一会把你扔半路上，不管你。” …… 俩人也喝了不少的酒，吵吵闹闹个没完。 凤嫋嫋闻着空气里浓重的酒味，听着耳边骂骂咧咧的声音。 好像回到了父亲还在的时候，时常招呼着军中将军们一起喝酒。 凤嫋嫋几次陪着母亲去接父亲，就是听到他们这样吵吵闹闹，谁也不让谁。 记忆深处的场面再次回忆起来，让凤嫋嫋有些心酸。 她眨巴眨巴眼睛，逼回眼底因为思念父母而升起的灼热。 “今日时辰晚了，两位叔叔就在府上住下吧。我让人给你们安排房间。” “不不，不住。” 俩人一听凤嫋嫋说话，当即摆手叫住了她。 “我们回军营来得及，就不打扰了，嫋嫋快去看看太子吧。” 俩人说着话，勾肩搭背的往外走。 许是酒的后劲上来了，脚下的步子都已经开始踉跄了。 凤嫋嫋当即喊来侍卫。 “跟着他们，把他们安全送回到军营。” 待目送俩人离开，凤嫋嫋回到主院。 管家说君九渊在盥洗室洗澡，还不让人靠近。 凤嫋嫋走到门口，却听不到里面有丝毫动静。 她生怕君九渊醉酒睡着了生溺水，急忙推开盥洗室的房门。 只是刚走进去，眼前的一幕让她忍俊不禁，绷不住嘴角直抽。 （欠的已补） 第423章 君九渊以前洗澡都是站着往身上淋水，随便淋几下就算是洗好了。 可今日，凤嫋嫋看到君九渊坐在了她的专属浴盆里。 那水面上，密不透风的飘着好几层梅花花瓣。 凤嫋嫋离浴桶还有几步路，都能闻到那股子腻人的香味。 这味道将他身上的酒味掩盖住。 随着水波荡漾，有几朵湿了的花瓣滑到了君九渊的肩头和侧脸，贴在上面就再也没下来。 红艳簇拥之下，配上他那张刚毅中又带着醉人酡红的脸，还有最近重新练出来的结实饱满的胸肌。 场面莫名透着一股诡异。 此刻，君九渊头靠在浴桶的边沿阖着眼睛。 全然不知自己呈现出了一副怎样香艳的画面。 凤嫋嫋走到浴桶边，用手垫住他的头，轻声喊他。 “君九渊，你是睡了吗？” 君九渊呼吸均匀，对凤嫋嫋的声音没反应。 凤嫋嫋以为他睡着了。 她将君九渊的头放在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浴桶边给他擦身子。 凤嫋嫋已经很久没有给他擦身体了。 自从君九渊能自理后，他经常在无人的地方锻炼。 这副身体，如今比他瘫痪在床上的时候结实了很多。 凤嫋嫋一边擦还一边摸得爱不释手。 他此刻完全放松的状态，肌肉软软的，摸起来很劲道，很有弹性。 凤嫋嫋擦完他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开始向水下摸。 腹肌的轮廓在她的手指下清晰的描绘出来。 水温下，她玩得爱不释手。 只是某一刻，突然感觉到手上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凤嫋嫋表情一僵，脑袋一卡一卡的转过去。 只见君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好摸吗？” 凤嫋嫋尴尬的收回手，拿着手帕装模做样的给他擦胳膊。 “哎呀，一身的酒味，赶紧洗洗。” 君九渊抓住她的手，将手帕丢掉。 “进来，继续让你摸。” 君九渊眼睛里的玩味让凤嫋嫋心里一惊。 “你没醉！你装的！” 君九渊用实际行动回答凤嫋嫋。 他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身，抱着凤嫋嫋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提进浴桶里。 花瓣乱飞、水花四溅。 凤嫋嫋落水的瞬间，双手抱住君九渊的脖子。 “傅叔和邹叔刚才还夸你，没想到你装醉骗他们，他们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 君九渊的手在水下解开凤嫋嫋的衣服，嘴上辩解。 “还不是因为你。我记得岳父以前跟他们逢喝必醉，你是逢见必生气。” 凤嫋嫋心里一动。 “我那时候年纪小，只知道我爹喝醉了就头疼，所以他一喝醉我就害怕。你是不想让我生气？” 衣服在君九渊的手里被剥离，坐到君九渊身上的时候，一股子酥麻瞬间传遍全身。 凤嫋嫋听到君九渊克制的声音。 “你现在这个样子多好。我有多想不开，惹你生气。” 凤嫋嫋扒在君九渊的肩头，心里被幸福盈满。 “君九渊，你怎么那么好？” 君九渊得寸进尺：“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凤嫋嫋：“多赏你一次花瓣浴。” 君九渊：“那么难得，那我可不能亏了！” 君九渊抱着凤嫋嫋翻身，水浪翻滚。 凤嫋嫋的身子被拍进水里的瞬间，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第二天一早，柳儿去收拾盥洗室，推开房门吓一跳。 “这是我给太子妃准备半个月洗澡用的花瓣，谁给打翻了？” 凤嫋嫋扶着腰从屋里出来，听到声音，放开腰端正站好。 第424章 “昨夜太子喝醉了，不想熏着我，就用的多了点。” 柳儿：“那怎么溅得地上到处都是？太子这是洗澡啊，还是打仗啊？” 凤嫋嫋…… 默默的摸了摸脸皮。 年长的嬷嬷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她笑得跟拣了钱似的，把柳儿推出了门。 “柳儿啊，我在厨房给太子妃煮了燕窝，你快去端来。这里我来收拾。” 柳儿：“哦哦，好！” 等柳儿出去之后，嬷嬷笑容满面的走到凤嫋嫋面前。 “太子妃啊，有些话老奴不好直接跟太子讲。虽然您跟太子已经圆房了，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还要注意节制，保重好身子。劳逸结合，方能长久！您得劝着太子点。” 凤嫋嫋好不容易冷却下去的脸，又重新烧了起来。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那厮，她也得管得住啊！ 她有时候连自己都管不住。 君九渊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凤嫋嫋一个人坐在树下，不知道在喝着什么东西。 走近看，两边脸绯红。 “想昨晚的事情呢？” 凤嫋嫋抬头，白愣了他一眼。 “嬷嬷刚才让我劝劝你，让你节制点。” 君九渊愣了下，随即面不改色的在凤嫋嫋身边坐下来。 “这事在你！要不是你昨晚先对我动手动脚……” 凤嫋嫋抬手捂住了君九渊的嘴，死鸭子嘴硬。 “我就是摸摸，又没做其他的，后面过分的事情都是你干的。” 君九渊抓住凤嫋嫋的手捏在手里，叹了口气。 “你是完全不知道你摸那几下的威力有多大，我要能扛得住，你都得赶紧让老薛过来给我看看。” 君九渊说得一本正经，凤嫋嫋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老薛刚好从院子们外经过，听到君九渊让他看看，当即捏着小胡子就进来了。 “咋了咋了？太子哪要让我看看？” 君九渊又叹了口气。 “老薛，有时候耳朵不用那么灵。” 薛戬一脸的蒙圈。 他耳朵好使，还有错了。 凤嫋嫋乐不可支，笑倒在君九渊的怀里。 君九渊一开始还憋着。 见风嫋嫋实在笑个不停，也跟着笑起来。 薛戬被这俩人莫名其妙的笑，整得心里直发毛，忙不迭往外走。 “疯了疯了，这俩人真是疯了！” 凤嫋嫋等笑够了，那半碗燕窝有点喝不下去了。 君九渊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放下。 “今天不忙，出去转转？” 凤嫋嫋点头：“好啊。” 君九渊回房间拿厚衣服。 给凤嫋嫋拿了一件白色的披风，给自己拿来一件灰色大氅。 凤嫋嫋一看，顿时愣住。 “你什么时候有这件衣服的，我怎么觉得有点好眼熟？” 君九渊熟练的穿上。 “阿离拿给我的，说是你给凤枭做的。” 凤嫋嫋这才确信，这就是她给凤枭量身定做的那一件。 只是凤枭还没来得及穿上，就去战场了 凤枭和君九渊的身材差不多，那大氅穿在君九渊身上，很是合身。 凤嫋嫋看着穿上大氅的君九渊，好像看到了凤枭。 她的心情，有瞬间的失落。 “阿兄要是还在，这大氅他肯定不舍得给你。” 君九渊差点忘了，凤嫋嫋根本不知道凤枭还活着。 凤枭想等东海的事情尘埃落定，再说出真相。 这事，君九渊也不好提前跟凤嫋嫋说。 他只能牵住凤嫋嫋的手，声音放轻。 “肯定不舍得啊。他要是还在，仗着是我大舅哥，打架都得逼着我让他三招。” 凤嫋嫋撇着嘴，忍不住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 那是她阿兄能干出来的事情。 第425章 俩人出大门的时候，见金石也在往外走。 他的身后，跟着薛戬和君蓁蓁。 三人的表情都兴致勃勃的。 “表哥表嫂，姚文昌乡下的发妻和女儿接来了，姚家之前的马夫也来了。认亲大戏马上开始，你们不去看戏啊？” 凤嫋嫋对结果已经能猜出大概。 “你们去吧，回来跟我们讲讲。” 下午姚文昌就要被押解进京。 今天这事，算是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金石带着薛戬和君蓁蓁，出门一路往西，往府衙的方向去看戏。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一路往东。 “我打听过，城东有一块地空着，以前是储存军需兵器的地方，后来兵器挪到了城外军营，那里就一直空着。若是将里面布置一下，当书院正合适。而且旁边是一片荒地，若是以后扩张，也方便。最重要的是，那里离城外军营近，过东城门只需要一炷香时间。” 凤嫋嫋立刻明白了君九渊的意思。 “你想将女子书院的安全，交给军营？” 君九渊点头：“若是有人闹事，府衙的人我信不过。新的咸城刺史很快就会上任，也是皇上的人。” 这一点，凤嫋嫋早已料到。 皇上就不可能让君九渊完全控制咸城。 新的咸城刺史，也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对于君九渊要做的事情，他不从中使绊子就不错了，一定不可能帮忙。 白天的咸城，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街上见到最多的，是出海打鱼归来的渔民。 没有了海神带来的恐惧，百姓们出海不似之前那般战战兢兢。 很多都是全家上阵，皆是满载而归。 他们好像恨不得将这五年的损失，都报复性的还回来。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百姓们也都想多挣一些钱，过一个富足的好年。 凤嫋嫋和君九渊绕开人多的街道，穿过僻静的小路。 一边丈量着距离，一边往城东走。 很快，俩人就到了一处宽敞的胡同。 往胡同里面走，就是君九渊说过的旧兵器库。 “大概要走一刻钟，上学这个路程，不算远。” 君九渊点头：“比男子书院近一些。男子书院在城北，都从城中出发，距离是到这里的来两倍。” 旧兵器库大门上着锁，钥匙还在府衙管着。 凤嫋嫋看到一旁堆积着的竹竿，便熟练的踩着竹竿翻上墙头。 她站在高高的墙头往里看。 院子很大，大概占地三四亩的样子。 除了最北面有一间屋子外，整个院子都是空的。 凤嫋嫋又往东看，果然看到那边是一片荒草丛生。 如今是冬天，积雪覆盖在泛黄的枯草上，更显荒芜。 凤嫋嫋看着，越看越满意。 她从墙头翻下来，落在君九渊身边。 “这里真好。以后从院子中间建一堵墙，将东西分开。一边是读书学习的地方，一边是习武健身的地方。动静分离开，互不打扰。等以后学子多了，再往东扩充。不过……” 凤嫋嫋视线落在大门的门锁上。 “这里还锁着门，它的归属应该不在军营，而在官府吧？是不是要等新的刺史上任后，从他那里拿到？”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往胡同外走。 “真聪明。在他来之前，我也可以拿到地契和钥匙，可若是擅自做主，日后必定会引起纠纷。我们明知前路坎坷，就要走好每一步，以免日后麻烦缠身，影响书院的正常运行。所以，你再耐心等等，此事我会想办法周旋。” 第426章 君九渊考虑得面面俱到。 凤嫋嫋看着他的侧脸，感动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相公，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考虑事情那么全面？你每天忙那么多事情，还能把我的事情想得那么周全，我都觉得自己书读少了，千言万语都表达不出来我对你的崇拜之情。” 君九渊听着她张嘴就来的夸奖，嘴角钩成了弯月。 “凤枭之前说你的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凤嫋嫋问：“阿兄说过我什么？” 君九渊道：“他说你这张嘴甜起来，让人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也能甘之如饴。” 想起凤枭，凤嫋嫋心里惆怅，嘴上却也没有饶过他。 “他还有脸说我。他那张嘴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没被群殴过多亏他跑得快。” 君九渊唇角轻扬。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算算时间，他离被群殴的日子，也不远了。 君九渊有点期待那天的到来。 凤嫋嫋还沉浸在女子学院的事情上。 她道：“等女子书院办好了，我把你的名字写在书院最显眼的地方，让受到恩惠的女子都知道，你是个大好人，祖祖辈辈感谢你。” 君九渊收回思绪，偏头，深邃的眼神凝视凤嫋嫋。 “我要她们感谢有什么用？你谢到位就行了。” 凤嫋嫋一秒想歪，佯装呵斥。 “嬷嬷刚说让你克制，你怎么不听话？” 君九渊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让你请我吃顿好的。快中午了，饿了。” 凤嫋嫋知道君九渊是故意的，使劲掐了他手背一下。 “请你吃烤鸡爪，鸡爪用你的。” 君九渊宠溺看着她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的在上面揉搓。 “这爪子还有点用，我猜你舍不得。” 俩人一路闹着，走到一处酒楼。 那是咸城生意最好的酒楼，眼下快到午饭的时间，酒楼里高朋满座，放眼望去一楼都没有空位了。 因为海妻一事，现在凤嫋嫋和君九渊就是咸城的名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出来。 俩人刚跨进就酒楼大门，店小二当即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太子，太子妃，三楼给两位准备了专属包间，快里面请。” 凤嫋嫋疑惑看君九渊。 “你提前定好了？” 君九渊也是同款疑惑，偏头问店小二。 “我们不曾来这里吃饭，专属包间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解释道：“我们掌柜的说了，太子和太子妃揭发海妻阴谋，救了我们整个咸城，是我们的大恩人。掌柜的为表达感谢，特意将三楼位置最好的房间空出来，永远只留给太子和太子妃所用。以后您二位可以随时来我们小店，不用等位，直达三楼即可。” 两人上了楼，发现那确实是一个位置极好的包间。 推开窗户，整座咸城尽收眼底。 这样的包间包年下来，在京城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 尽管咸城是边陲小城，物价不高，但几百两也是有的。 可凤嫋嫋和君九渊又不会常来，没有让店家永远为他们留着的道理。 凤嫋嫋跟店小二说。 “跟你们掌柜的商量一下，日后我们若是来，会提前一天告知，并支付预定费用。其他时间就不必给我们留，让其他人用。不好因为我们，耽误了酒楼生意。” “太子妃言重了。”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一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朝着凤嫋嫋和君九渊拱手一拜。 “为太子和太子妃服务，是酒楼和草民的荣幸，没有耽误生意一说，两位可以放心使用。” 第427章 凤嫋嫋和君九渊对视一眼。 君九渊道：“若是如此，本宫和太子妃就不便叨扰了。我们走吧。” 那掌柜的变了脸色，当即连忙阻拦。 “是草民鲁莽，草民该死。太子说不留那便不留，就按照太子妃说的，以后若有需要，提前一天告知草民，草民随时恭候太子和太子妃的大驾。” 如此，君九渊和凤嫋嫋才重新坐了回去。 等点好了菜，掌柜的和店小二离开之后。 凤嫋嫋道：“我不愿以小人之心揣度别人，但若是好意来得超出正常来往的范畴，恶意也会来得轻而易举。” 君九渊点头：“这咸城并非世外桃源，谨慎些没有错。” 凤嫋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大半个咸城，感慨。 “还是翠翠的烧烤小摊好，吃起来没有负担。” 君九渊道：“那便少吃点，等晚上我们再去逛夜市。” 俩人正说着话，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锣鼓的声音。 凤嫋嫋探着身子往外看。 街道的拐角，缓缓出现一辆囚车，正在往城外的方向走。 那是押解姚文昌的囚车。 围观的百姓们见到姚文昌，都狠得牙痒痒。 大捆的烂菜叶子，鸡蛋都在往姚文昌身上砸。 凤嫋嫋远远看到砸得最起劲的三个人。 两大一小。 两男一女。 两瘦一胖。 这三人在人群里，格外的显眼。 凤嫋嫋笑得无语。 “可算让他们找到活干了。” 君九渊顺着凤嫋嫋的视线，也看到了在人群里上蹿下跳，那个最活跃的胖子。 “最近是清闲了点，把他交给邹将军和傅将军练练，你觉得如何？” 凤嫋嫋鼓着眼睛看过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让金石进军营？士兵们的训练强度，可不是小打小闹，他养尊处优惯了，能适应吗？万一有个好歹，怎么跟舅舅交代？” 君九渊道：“他不是天天嚷嚷着上战场吗？不亲自体会士兵们的辛苦，到时候他那个体格，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还是最肥的一个。舅舅那放心，心疼是会心疼的，但让他跟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以后的路不好走。现在逼他一把，未来的战场上，是在救他的命。” 说罢，不等凤嫋嫋再说什么，君九渊自己就一锤定音了。 “就这么定了，明天就送他过去。” 凤嫋嫋默默的看了一眼前方，人群里的小胖子蹦跶得正起劲。 也不知道到了邹叔和傅叔手里，再还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凤嫋嫋和君九渊享受了一顿二人餐。 这酒楼的菜品确实不错，是酸辣口味。 凤嫋嫋吃府上厨房做的清淡口味吃惯了。 乍一吃重口味的，有点停不下来。 这就导致下午俩人没去成其他地方。 凤嫋嫋的肠胃不适应，直接把自己吃病倒了。 凤嫋嫋是走着出去的，被君九渊抱着回来的。 管家嬷嬷们一看凤嫋嫋脸色白着，都吓了一跳。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君九渊绷着脸往主院走。 “去把老薛叫来。” 管家嬷嬷们见状，更是如临大敌。 凤嫋嫋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安慰。 “你别那么严肃，把他们都吓到了。我就是吃辣吃多了。” 君九渊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不让你吃你非抢着吃，跟府上饿着你似的。” 凤嫋嫋搭在君九渊的肩膀上笑。 “人家觉得好吃嘛。” 等薛戬来了，给凤嫋嫋把了脉，问了中午的饮食和其他症状。 他一边捏着凤嫋嫋的脉象，一边老神在在的沉吟道。 “太子妃是肠胃淤塞阳火太盛，胃气凝滞脾胃失调……” 君九渊耐心全无。 “说重点。” 薛戬松开手。 “就是吃撑了。吃得又辣又酸的重口味，不上火才怪。我要是没猜错，她现在嘴里都起泡了，就是不敢说出来，怕你骂她。” 隐藏的事情猝不及防的被戳穿，凤嫋嫋舌头顶了顶嘴里发疼的地方，恨不得用眼神把薛戬赶出去。 薛戬不用凤嫋嫋赶，自己主动站起来。 “我一会让蓁蓁送点山楂和降火茶来。” 薛戬说着话，突然看向君九渊，语重心长。 “她快来月信了，你注意点。年轻人，要学会克制，太放纵会害人害己。你要是克制不住，我那有一些教你自己解决的话本子，要不要给你拿来过渡过渡？不贵，租金一本一天就一两银子。” 做生意做到君九渊这里了。 凤嫋嫋又气又想笑。 君九渊听前半句还有些愧疚，以为是自己让凤嫋嫋那么难受的。 听到后半句，直接沉下了脸。 “滚！” 第428章 薛戬见君九渊的生意没得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滚就滚，不识好人心！” 薛戬走后，君九渊坐在凤嫋嫋的床边。 他手扣住凤嫋嫋的下巴。 “张嘴，我看看。” 凤嫋嫋不情不愿的张开嘴，囫囵出声。 “右边，舌头顶着的地方，你别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君九渊按照她的提示，目光往里探。 果然就看到了粉色中间的一点白。 他松开手，看着凤嫋嫋的眼神说不上气还是无奈。 “你自己感觉不到疼吗？要不是肚子疼把你强行抱回来，你是不是连那辣汤都要喝了？” 凤嫋嫋老实道：“那不能，那汤油大，我不喜欢。” 很快君蓁蓁就把山楂和降火药给送来了。 还带来了月事带和暖炉。 凤嫋嫋整个下午都躺在床上。 君九渊不让她下床，连公务都拿到了她床边处理。 凤嫋嫋在暖和的被窝睡了一觉，最后是被肚子疼醒的。 正如薛戬所料，她果然是来月事了。 她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处理，君九渊听到动静，立马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凤嫋嫋不好意思说自己要换月事带。 “我想吃早上的燕窝，你去厨房，让嬷嬷再做一份。” 君九渊看着凤嫋嫋闪躲的眼神，一眼就识别出凤嫋嫋在撒谎。 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新的月事带。 “躺着别动，我给你弄。” 凤嫋嫋吓得往后缩。 “你出去，我自己来。” 君九渊站在床边不走。 “我当初躺床上的时候，让你出去，你不也没出去吗？” 君九渊永远记得，在自己最不堪的时候，凤嫋嫋毫不嫌弃的给他换衣服的样子。 他刚才趁凤嫋嫋睡着的时候，去薛戬那取了经。 知道女人来月事会浑身难受，腹痛难忍。 身边最好能有个人时刻守着，所有动手的事情都全部代劳。 以前凤嫋嫋这些事情都躲着他，不让他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自然不能不管。 凤嫋嫋这会的脸色，比下午睡之前更白。 纵使和君九渊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换月事带这种事情，凤嫋嫋还是觉得尴尬。 况且，她也又没到不能自理那一步。 凤嫋嫋坚持：“我能自己来。” 君九渊道：“老薛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躺着别动，不能做任何事情。” 凤嫋嫋：“他骗你的，报复你没租他的话本子。” 君九渊：“真的？” 凤嫋嫋：“当然是真的。我是来月事，又不是要死了。以前那么多年每月来一次，我出门逛街都没耽误过。” 见凤嫋嫋说话底气十足的，君九渊总算是信了。 他将月事带放在床上。 “我就在门外，你有事叫我。” “好好好，快出去吧。” 把君九渊赶出去，凤嫋嫋快速爬起来，换了新的月事带。 她打算将旧的悄悄的拿出去，结果刚下床，就见君九渊推门进来。 凤嫋嫋来不及藏，就被君九渊面不改色的提了出去。 门外的柳儿接过来的时候，两边的脸都红透了。 结果君九渊始终面不改色，就像随便递给了她一个寻常物件一样。 “让厨房再做一份早上的燕窝，跟晚饭一起送来房间。” 柳儿应声，急忙退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还疑惑着呢。 不是都说男子会嫌弃女子的月事，说是碰到会有血光之灾吗？ 可太子却一点也不避讳。 柳儿转身走的时候，越想越开心。 她家小姐，果然没嫁错人。 君九渊回到房间，见凤嫋嫋坐在床头。 她怀里搂着暖炉，一手吃着山楂，一手喝着降火的热茶。 第429章 热气熏蒸下，脸色也比刚才好了很多。 君九渊继续坐下来看公文。 窗外的太阳沉入天边，时间缓缓的从二人中间流淌而过。 直到柳儿端着燕窝来。 她不是好好走路过来的，她是跺着小碎步，一路小跑进来的。 “太子，太子妃，君一和曦瑶公主来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对视一眼，皆是露出惊喜之色。 君一和曦瑶公主皆是蒙面而来。 俩人是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进了咸城，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太子府的后门。 君一揭开面纱，府上的侍卫立马现身，打开后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这俩人进太子府，就像进自家后院一样容易。 君九渊抱着凤嫋嫋出现的时候，这俩人已经被一群人围起来了。 薛戬小拳头锤在君一的胸口。 “还是被你提溜着舒服，你一用力，我脚就不沾地了。太子妃个子太矮，力气又小，被她抓在手里拖着地，费鞋。” 君一无语：“就不能让你走你就赶紧走，别磨磨唧唧还得让人拖你？自己体重多少，心里没点数吗？” 薛戬也很无辜。 “那有时候我就想多说几句嘛。说话还有错了吗？” 金石：“说话没错，说废话错就大了。” 薛戬一个眼神瞪过去。 “你一边呆着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金石不服：“我不是小孩。我表哥像我这个年纪，都已经上战场了。” 君一补刀：“那是主子，不是你。主子十岁的时候，也没像你一样捡鸡蛋还能掉进鸡窝里。” 众人还不知道金石有这样的丑事，闻言当即哄笑出声。 金石气急，冲到曦瑶公主告状。 “曦瑶姐我跟你说，君一这个人可不是你看到的那么老实。他以前还偷偷带着女人去买过衣服，你回去好好审审他。” 众人闻言，顿时紧张的在曦瑶和君一之间来回的看。 那气氛，好像君一真做了对不起曦瑶的事情。 曦瑶自从进了太子府，看到以前熟悉的人，眉眼始终弯弯的。 她开口为君一解围。 “我知道啊。那是他想偷偷给我准备生辰礼物，所以找了个跟我身形差不多的女子，去试衣服的。那衣服我现在还留着呢” 君一扬起下巴，傲娇的看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 金石不甘心，又使劲的想。 结果发现脑子里有关君一的记忆，不是在替他表哥办事，就是在去替他表哥办事的路上。 这状告不了，急得金石抓耳挠腮。 惹得众人笑得更开心。 这时，君九渊抱着凤嫋嫋，从门外进来。 君九渊抱着凤嫋嫋走进前厅。 “别想了。跟君一比，你的丑事确实更多。” 君一和曦瑶回头，眼底的开心闪烁了一下。 但见到凤嫋嫋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被抱着进来，当即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 “嫋嫋，你怎么了？” 凤嫋嫋窝在君九渊的怀里，急忙解释。 “没事没事别担心，是他小题大作。” 君九渊垂眸瞥了她一眼。 “刚才疼得脸都白了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曦瑶一听就知道，凤嫋嫋是月事来了。 凤嫋嫋硬撑着：“我那不是疼的，是饿的。我要去膳厅吃饭，跟曦瑶和君一说说话。” 君九渊拗不过她，只是让管家将膳厅再加一个炭炉。 府上多了两个人，晚饭显得格外热闹。 一群人追着问君一在蛮族的所见所闻。 听说他人一到蛮族，就当上了一个山寨的寨主，大家佩服又羡慕。 第430章 尽管君一只讲述了开心的事情。 可大家依然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窥探到他们这一路的不容易。 虽然那些都是俩人一起经历的。 但君一讲的时候，曦瑶看着他的眼睛依然闪着光。 好像那样的经历，百次回忆都不会厌倦。 这一路不可能不辛苦。 凤嫋嫋观察曦瑶，却发现她比以前竟然还胖了一些。 那边七嘴八舌的，说话十分热闹。 这边，凤嫋嫋小声跟曦瑶说话。 她看了看曦瑶还带着伤疤的脸。 “还疼吗？” 曦瑶摇头：“皮肉都长出来了，不疼了。就是这伤疤想要完全消了，还需要些时间。不过我不急，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凤嫋嫋看到她说起这话时，眼底的流光暗转。 认识那么久，她第一次在曦瑶的眼睛里，看到对未来的希望。 真正的爱情，果然是能养人的。 “最近是不是特开心？看君一都把你养胖了。” 曦瑶摸了摸脸上的肉，笑着点头。 “是很开心，最近吃饭都觉得有滋味了。这段日子，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马上让我死，我也没有遗憾的。” 凤嫋嫋握住她的手。 “你不会死。君一迈出这一步是为了你，你一定要陪在他身边。高处若没有你，他就是真的登了上去，也没有意义。” 曦瑶眼眶一热，紧紧回握住凤嫋嫋的手。 “我都知道的。我一定不会离开他。” 吃过晚饭，曦瑶拿出了她给凤嫋嫋带的虎皮毯子，和小鱼干。 咸城百姓出海打来的都是大海鱼。 这种小河鱼做成的鱼干，他们在咸城从来没吃到过。 个个看着都很新鲜。 凤嫋嫋一听说有小鱼干，口水都准备好了。 结果那小鱼干一拿出来，就被薛戬给抢走了。 “你现在的身体，可不能吃这个。没收了！” 凤嫋嫋看着那诱人的小鱼干，眼馋得不行。 “我咋了？我身体挺好的啊！” 薛戬搂着小鱼干不撒手。 “你今天吃撑了，还吃上火了！小鱼干这东西，对你养病可没有好处。太子，你说让她吃吗？” 君九渊对凤嫋嫋祈求的眼神熟视无睹，说出的话很是绝情。 “你们拿去分了吧。” 凤嫋嫋…… 她严重怀疑，薛戬是想独吞小鱼干，才故意这么说的。 曦瑶听说凤嫋嫋今天生病了，也劝她。 “是我拿来的不是时候，那你忍一忍。等下次你身体好的时候，我再给你带。” 凤嫋嫋眼巴巴的看着薛戬，搂着小鱼干就跑了。 那速度，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跟他抢。 金石和君蓁蓁跟在他身后，也跑得飞快。 都是冲着小鱼干的。 在凤嫋嫋幽怨的眼神里，君九渊把她抱回了房间。 “让曦瑶陪你说说话，我去书房和君一谈些事情。” 凤嫋嫋还撇着嘴。 君九渊无奈：“我去老薛那要点留着。只要你把身体养好，就给你吃。” 凤嫋嫋飞快变脸，立马笑了起来。 “看你说的，我可不是为了几个小鱼干。你快去见君一吧。我跟曦瑶也要说点女人之间的悄悄话。” 君九渊揉了揉凤嫋嫋的脑袋，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曦瑶嘴角的笑意更大。 “我从未见过皇兄这般模样。” 凤嫋嫋问：“他哪样？” 曦瑶想了想用词。 “我好像看到他养了个闺女。想严肃，又严肃不起来，只能调整自己的原则，纵着宠着。以后你们要生个闺女，那可真是要了我皇兄的命啊。” 凤嫋嫋绷着嘴角，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君九渊抱着小嫋嫋的样子。 第431章 她抱着暖炉坐在窗前的小榻上。 那虎皮毯子盖在身上，十分暖和。 她掀开一角，让曦瑶也脱了鞋钻进来。 俩人依偎在一起，顿时更暖和了。 凤嫋嫋问她。 “君一对你，不也一样吗？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拉丝！” 曦瑶抿唇笑着。 “他确实对我很好。那个地方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就像真的夫妻一样，这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还能过多久，但多活一天，我都感觉是自己赚了。” 凤嫋嫋听出来她话里的漏洞。 “你跟君一，没有成为真夫妻？” 曦瑶摇头。 “他不希望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他希望我们有过正式的成亲仪式，有亲友的见证和祝福。希望有一日我万一被慕容真和父皇发现，他可以堂堂正正牵着我的手，说我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谁也带不走。” 君一思虑周全。 在这一点上，他不愧是跟着君九渊的人。 俩人的想法一模一样，都坚持要仪式感。 但他们在蛮族从头做起，一路危险重重。 等到真正能成亲的时候，那得是多久之后啊。 凤嫋嫋在心里替他们着急。 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亮起来。 “亲友的见证和祝福还不简单。君九渊是你的皇兄，是君一的旧主。谁能有他跟你俩更亲？而且这府上所有人都能当你们的见证。不就是个成亲仪式嘛，这么多人，还不能给你们办一个！” 曦瑶被凤嫋嫋的提议，惊得猝不及防。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急促闪烁。 “好像，也行哈。” 书房。 俩人相对而坐。 君九渊问君一：“给四方镇的客栈送野兽的，是你吧？” 君一点头：“里面的人隐居惯了，不敢迈出蛮山，打来的猎物都是自己吃，很多人甚至连衣服也没有，大冷的天也只能用兽皮遮身。很多全家人公用一张兽皮，出行极为不便。我来了之后，寻到了一处可通往外界的小路。可以将猎物送出去换钱，将外面的衣服买回来发给大家。大家的日子才算是有了改善，不似以前那般艰难。” 君九渊满意的点头。 “不错，已经有几分领袖的样子了。” 君一心里担忧着君九渊。 “我和曦瑶一听说您和太子妃举家搬至咸城，就迫不及待赶来了。主子，难道皇上真的动了废太子的心思吗？其他皇子中，有谁能有主子这般威望和功绩？就算封为储君，又如何能服众？” 君九渊手端茶盏，表情平静。 “他要的，只是能为他所掌控的人。十四皇子君九燕，是他一手带大，脾气秉性都跟他如出一辙，最重要的是听话，好摆布，那才是他最满意的太子。君九燕如今已经长大，是时候该让我给他腾位置了。” 君一满心都是为君九渊抱不平。 “那您曾经在战场上的功绩，九死一生为他打下的江山，就这么白白的拱手相让了吗？皇上卸磨杀驴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次又得让多少人寒心？” 君九渊将茶盏放在桌上。 “此事我自有打算，母后、国公府和金家都在京城，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的认命，你不必我为担心。你现在在蛮族如何，到哪一步了？” 君一将他在蛮族的情况说给君九渊听。 “氓爵宣布夺位之后，在宁国被慕容真追着打，已经没有去处，开始频繁入侵蛮族。他企图占领蛮族地盘，利用蛮山的有利地势，和慕容真再对抗。蛮族这些日子不堪其扰。 第432章 我已经结识了蛮族族长博格达，他在族内曾承诺，谁能带领蛮族彻底击退宁国的骚扰，他就会将象征族长的权杖交给他，由他成为蛮族下一任族长。蛮族其他长老都跃跃欲试，但据我观察，他们的作战能力都不在氓爵之上，更不要说慕容真了。若慕容真打着捉拿氓爵的幌子全力入侵蛮族，蛮族未必抵抗得住。到时候他们不得不请求外援，这便是我的机会。” 君九渊听着，手指轻敲桌面。 “博格达的话，可信吗？你不是蛮族人，若博格达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和曦瑶在蛮族的处境会很危险。” 君一点头。 “主子英明。我并非全然信他，也没有打算加入蛮族，为他们战斗的计划。我和曦瑶如今所在的山寨是蛮族内部一个古老的部落，他们的祖先当年因为和博格达的祖先发生了矛盾，便脱离出来，退到一处偏僻的山谷不问世事。但两家祖先亦有盟约，若一方被外敌入侵，另一方必须无条件伸出援手。山寨若真卷入和宁国的战争，就不可能再像今日一样独善其身，一直隐居下去，到时，我也势必要在蛮族的主事人中占有一席之地。” 听完君一的谋划，君九渊挑眉，眸光闪过欣赏。 “嫋嫋说，只让你当个侍卫屈才了。事实确实如此，你的才华只是缺少一个展示的机会。” 君一受宠若惊。 “主子过奖了。” “还叫主子？” 君九渊挑声问道。 “你叫我主子，你让曦瑶如何叫？” 君一脸上闪过一抹窘迫。 “我和曦瑶，还不曾是真正的夫妻。” 君九渊手上的动作顿住。 “为何？” 君一道：“我欠她一场成亲礼。我父母早亡，她父母……不可能祝福我们。我想等在蛮族站稳脚跟，再风光迎娶她。” 君九渊想了想，挑眉笑道。 “这有何难？我是她的皇兄，是你的旧主，我来做你们的证婚人，够资格吗？” 君一猛然掀起眼皮，眼底的惊喜快要溢出来。 “主……” 刚说了一个字，君一立马顿住。 他当即起身，撩衣跪地。 “多谢皇兄成全。” 凤嫋嫋和曦瑶刚走到书房门外，就听到里面掷地有声的一声“皇兄”。 凤嫋嫋不做停留，牵着曦瑶转身就走。 曦瑶感动的眼泪还没流完呢，就被凤嫋嫋牵着回了卧房。 “嫋嫋，你把我拉回来干什么？我想见他。” 凤嫋嫋拉着她坐下。 “你别着急，当什么都不知道，等他拿聘礼向你提亲。咱就算不搞得那么复杂，该有的仪式得有。” 曦瑶为难：“可他这次来咸城，什么都没带。” 凤嫋嫋：“君九渊既然提出来了，就会帮他解决的。你就放心吧，这会儿我猜他俩已经去找管家和嬷嬷了。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一定给你办妥当了。” 凤嫋嫋话音落下，果然听到西厢房的书房门打开又关上了。 紧接着，两串脚步声离开了院子。 曦瑶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那双美目也顷刻被泪水打湿。 “嫋嫋，真的可以吗？我都没敢想过会那么快。” 凤嫋嫋替她抹干眼泪。 “真的，都是真的。你的苦日子熬到头了，以后不管和君一面对多大的困难，只要手牵着手，日子就都是甜的。” 曦瑶是笑着的，可眼泪却好像擦不干、控制不住，一直在往外涌。 凤嫋嫋伸手抱住了她。 “苦尽甘来，一切都会好的。” 凤嫋嫋真的很替曦瑶高兴。 此刻的前厅，君九渊将管家和嬷嬷和丫鬟小厮们都召集起来。 连薛戬院里正啃小鱼干的仨人，听到动静也来了。 听说君一要和曦瑶在府上完婚，最激动的人竟然是金石。 他勾搭着君一的肩膀。 “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不能委屈了我曦瑶姐。那以后，我就是你小舅子了吧？” 君一纠正他：“是表的。” 金石不服。 “管他表的还是里的。我姑母不在，我必须代表姑母坐高堂，到时候你是不是也得拜拜我？” 君一…… 他就知道金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哪有一个表小舅子在这争高堂的。 亲大舅哥还没说话呢。 第433章 君蓁蓁无语，扯着金石的衣服把他拉开。 “小小年纪当高堂，你也不怕折寿。” 金石脸皮厚：“不怕，坏人才折寿，我是好人。” 金石是真的百无禁忌。 等他退到一边，君九渊这才交代众人。 “曦瑶身份特殊，不能暴露，所以此事只能悄悄的办。但下聘、迎亲、拜堂、洞房，这些仪式一个也不能少。府上现有的东西先用起来，若是实在不够，再寻个其他由头，去外面买来。总之在外面不能看出太子府有喜事，但我们内部，尽量搞得隆重一些。时间就定在大后天，大家有两天的时间准备。” 大家早就希望君一和曦瑶这对苦命鸳鸯能赶紧走到一起。 听闻此事，也都积极响应。 “上次给太子和太子妃布置新房，还剩了不少红绸和灯笼，都是新的没用过的，我明日就找出来。” “高堂的布置好说，马上过年了，就打着过年的名义去买点大吉大利的喜品，别人见了也说不了什么。” “还差一个迎接新娘的喜轿。” “去买一个轿子，抬回来我们自己布置成喜轿，保证比外面的喜轿好看。” “聘礼怎么办？君一这次来就带了几件衣服。” 薛戬道：“那自然是太子想办法，我愿意随一株万年赤灵芝。” “那是你的吗？药王谷都是太子妃的。” “我借花献佛，随个礼添添喜气不行啊。太子妃都说了我随便用，给自家人就更不会有意见的。” “你要真有诚意，随礼从你私房钱出。”” 薛戬闻言，立马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 …… 大家七嘴八舌的出主意，一场成亲仪式慢慢的在众人口中成型。 君一感激的看向大家，拱手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此番大恩大德，我君一一定铭记于心，来日必定报答。” 金石拍着君一的肩膀，把人提溜起来。 “少来这一套。到那日不让我坐高堂也行，那我来当轿夫，一定把曦瑶姐给你送过去。不过嘛，以后我就正式是你的小舅子了，让你敬我一杯早茶，不过分吧？” 早茶都是成婚之后敬给长辈的。 给小舅子敬茶，在南夏闻所未闻。 金石这是铁了心要从中捞点好处。 但他能不闹着当高堂，君一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杯茶，他只当是对金石抬轿子的感谢。 “行，我敬你了。” 金石顿时激动的摩拳擦掌。 “哈哈，表哥，你快看我有出息了。我爹都没喝过新人的茶，我竟然喝得比他还早。” 君九渊无奈扶额。 原想让金石明天就去军营。 看来得晚几天了。 府上的喜事，哪能没有他。 嬷嬷笑着笑着，突然出声。 “糟了，新人的喜服还没有呢。两天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君九渊想了想，看向君一。 “我和太子妃的喜服还留着，若不介意……” “不介意。” 君一立马接话。 “能在这种情况下成亲，已属不易。没什么可挑剔的。来日，我必将弥补她一场更风光的成亲礼。” 此刻，主卧内。 凤嫋嫋已经找出了自己和君九渊压箱底的喜服。 那一套凤冠霞披，在烛火下照耀得熠熠生辉。 曦瑶摸着她梦寐以求的嫁衣，再一次红了眼眶。 凤嫋嫋道：“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委屈你穿我的了。” 曦瑶含泪摇头。 “不委屈。听说你们成亲也很匆忙，这套嫁衣是皇兄花万金找金缕阁赶制的。穿着你的嫁衣成亲，我和君一也会像你和皇兄一样同甘共苦，琴瑟和鸣。” 第434章 这回轮到凤嫋嫋震惊了。 “万金？你听谁说的？” 曦瑶道：“君一说的。他说从你求嫁给皇兄当天晚上，皇兄就让他连夜找了金缕阁最有名的绣娘。绣娘昼夜赶工了十天，总算在你们成亲的前一晚赶制出来了。金缕阁这种地方都是寸布寸金，一块布都要几十金，一颗珠子要几百金。这上面那么多珠子，低于万金也拿不下来。” 看着凤嫋嫋越瞪越大的眼睛，曦瑶后知后觉。 “这事你不知道？” 凤嫋嫋沉默了。 她真不知道。 曦瑶唏嘘：“那个时候皇兄都那样了，还花万金给你置办嫁衣，皇兄的家底可真大哦。” 凤嫋嫋…… “你关注点是这个？” 曦瑶嬉笑：“当然还有皇兄对你的一片真心。纵使前路未知，他也要给你最好的。” 待送走曦瑶，凤嫋嫋坐在床上沉思。 万金啊。 没想到君九渊为了她的嫁衣，一出手就是万金。 外人以为，那是一场让她赴死的葬礼。 但其实，那是他们幸福的又一个开始。 就是这个开始，挺费钱。 曦瑶搂着两套喜服回了房间。 刚用一块喜布盖好，房门就被推开，君一卷着一身的湿寒走了进来。 他想让这一刻庄重一些，但又难掩丝丝雀跃。 曦瑶坐在小榻上，温柔的看他。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凤嫋嫋让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着君一主动说。 但曦瑶憋不住，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只见君一慢慢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仰面看着她。 “曦瑶，从我们逃离京城的那一刻起，我就每天都想跟你成亲，想让天地神明都知道我们是夫妻。我想跟你生同衾、死同穴，这辈子不够，下辈子我们再继续。至今没有正式娶你，是我的错。我想问你，如果这成亲礼简单一些，你还愿意跟我吗？” 曦瑶垂眸看着君一。 从君一一开口说话，曦瑶的眼泪就已经止不住了。 她泪眼朦胧，伸手将一旁的喜布抽走。 君一看到那两套隆重的喜服，表情愣了一瞬，随后惊喜的弯起嘴角。 “什么时候拿来的？” 曦瑶含着泪笑看着他憋不住的表情变化。 “刚才嫋嫋给我的。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愿意跟你成亲。现如今有皇兄给我们证婚，还有府上的所有人都祝福我们，我很知足。君一，我愿意嫁给你，我们成亲吧。” 君一也被曦瑶说得热泪盈眶，起身将她紧紧抱住。 “好，我们成亲。你以后，就是我君一的妻子。” 俩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君一给曦瑶擦干眼泪。 一想到这个人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子，就情不自禁的伏身，想要吻她。 情动之时，君一刚碰到曦瑶，突然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金石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 “干嘛呢，干嘛呢，撒开！” 他把君一从曦瑶身边拽开。 那身材往曦瑶面前一挡，就把他身后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南夏规矩，新人成亲前三天不能见面，不吉利。从今天起，曦瑶姐搬去最东边的小院住，你就留在这好好等着。没事别出去瞎逛，我曦瑶姐出现的地方，你退避三舍。” 看着金石那猖狂的表情，君一一口怨气堵在心口。 他算是看出来了，金石不仅想占便宜，还想找他报仇。 因为他之前说了金石捡鸡蛋掉进鸡窝里的丑事。 但金石却想不出一件他的丑事。 第435章 奈何金石现在是娘家人，君一只能忍，好言好语的打着商量。 “同在一个府上，怎么可能不见面？我记得京城都是提前一天。” 金石坚持：“我刚去打听了，咸城就是三天，入乡随俗没听说过吗？” 君一：“可是……” 不等他说完，金石脸色一垮：“我是娘家人我说了算，你还要不要娶我姐了？” 君一…… 他视线越过金石的身体，看向曦瑶。 发现曦瑶也探着头在看他。 俩人隔着金石这堵身子，遥遥相望。 金石大大咧咧的横在中间，就是不让开。 那模样，俨然像是一个强行拆散有情眷侣的恶人。 曦瑶企图帮君一说话。 “金石，要不我就别搬了。我们保证不越界。” 金石原形毕露，顿时抓起曦瑶的胳膊，撒起娇来。 “曦瑶姐，我这一辈子就这一次能为难他的机会，你就让我过过瘾，好不好嘛？” 猝不及防的一场猛男撒娇的戏码，曦瑶有点招架不住。 金石这小子，从小就讨人喜欢。 “真是咸城的习俗？” 金石狂点头：“真的不能再真。我刚才专门跑大街上打听的。人家说了，这规矩不遵守会不吉利，新娘倒是没事，但新郎会倒大霉。” 金石精准的拿捏住了曦瑶的软肋。 曦瑶一听，果断对君一道：“我们就听金石的吧。嫋嫋也说了，这个院子是除了主院外府上最大的院子，这里做婚房正合适。你接亲的时候，把我从东院接过来，路上也是顺的。成亲前我不出院子，府里的其他地方你随便走。” 君一心里憋气。 尽管知道金石的话有胡诌的成分，奈何曦瑶信了。 他只能忍气吞声。 “你随便走，我不出小院。” 曦瑶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将君一的喜服交给他，捧着自己的嫁衣就跟着金石走了。 君一眼巴巴的把她目送出去。 临出门前，金石还朝君一得瑟的做了个鬼脸。 那表情好像在说：栽我手里了吧？ 看这俩人离开的背影，君一坐在曦瑶刚才坐过的地方，只能自个生闷气。 等俩人走了之后，嬷嬷笑着走进来。 “君侍卫别生气，金公子说的也没错。咸城确实是成亲前三天，新人不见面。金公子都是为了你们好，专门出去打听的。” 金石好气哦。 “他是专门为了为难我吧。大晚上专门出去打听这事，以前就没见他那么勤快过。” 消息传到主院，凤嫋嫋乐开了花。 “金石也不怕这事过了，君一给报复回来。军中的那些将士们，跟君一可是很熟的。” 君九渊由着他们胡闹。 “那也是他自找的。江湖险恶这事，他也该体会体会。” 第二天，府上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婚事。 君一的院子，一大早就张灯结彩的布置起来。 从外面买的花轿被抬进来。 那是管家寻遍整个咸城，寻来的唯一一把上好的紫檀木花轿。 轿身通体都是紫黑色，显得高贵神秘。 轿顶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挂着铃铛和流苏。 风一吹过，叮铃作响。 管家道：“我说是给太子妃买轿子，那店家就拿出了他们最好的货。只是还需要用这些红绸布置一番。” 君一将红绸接过来。 “陈伯忙去吧，这里我来。” 君一将红绸仔细的缠在花轿上。 他从见到曦瑶第一眼，就梦想着要娶她。 这一日终于来临，他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昨晚一夜没睡。 他的新娘子坐的花轿，他要亲自布置。 东院这边，曦瑶也没闲着。 她想把脸上的疤痕遮起来。 她知道君一不会嫌弃，但成亲的当天，是他们一生最难忘的日子。 她不愿顶着一张丑脸去面对他。 女为悦己者容，凤嫋嫋很能理解她。 她到现在还时时想在君九渊面前展示最美的一面，更何况成亲的重要日子。 凤嫋嫋带来了好多胭脂水粉，还把薛戬和君蓁蓁也叫来了。 “你们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遮住她的疤痕，但又不伤害身体。” 薛戬皱着眉头左看右看。 “欲速则不达。她用的可是龙族上好的仙药，如今这恢复效果，已经是神速了。要想全部消除，办法不是没有，但方法极端，必然会伤害身体。” 君蓁蓁听着，突然道：“那就化妆呗，用妆容遮住。疤痕只要看不见，就是没有。” 凤嫋嫋看向君蓁蓁。 “这么大一块，你要画什么妆才能遮住？” 君蓁蓁道：“遮不住，是因为这些水粉都是让人脸色更白的，但疤痕颜色偏深，不管用多少，疤痕的痕迹都能看得出来。但如果我们把水粉搭配成接近疤痕的颜色，遮不住，就把其他地方也化成跟疤痕一样。只不过曦瑶姐姐就不像现在那么白而已。但黑白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咸城成亲都是在晚上，脸太白容易像鬼一样，也未必好看。” 薛戬两眼激动。 “打不过就加入。你不跟我一样，我就跟你一样。这主意好啊。徒儿，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了啊？” 君蓁蓁小表情格外自豪。 “师父让我研究如何假造人脸，我最近看了不少这方面的医书，正好用上。” “假冒人脸？” 曦瑶疑惑看向凤嫋嫋。 凤嫋嫋将龙紫只是喜欢皇上现在这张脸的事情，讲给了曦瑶听。 “龙紫是个不确定因素，有她在后宫总感觉是个威胁。若是能找个人取代皇上，或许能让龙紫离开后宫。我们的胜算更大。” 君蓁蓁这边，已经就开始实验了。 （还有一章传的晚，可能审核会慢点） 第436章 君蓁蓁拿起桌上的水粉，不知道在里面添加了什么东西。 很快就配出了一盒浅褐色的新水粉出来。 “曦瑶姐姐的皮肤白，所以才显得疤痕格外明显。但涂上这个，肤色也只是跟我们普通人一样而已，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薛戬问：“那君一要是仔细看呢？” 新婚夫妇，哪有隔老远聊天的。 凤嫋嫋想了想。 “让嬷嬷布置婚房的时候，就留一盏烛火，还离床远远的。” 几人想尽办法，维持着曦瑶想要的体面。 君蓁蓁一边给曦瑶上妆，一边道。 “你们就别担心这个了，这都是小事。你们还是担心担心金石吧。” 凤嫋嫋一愣。 “担心金石什么？” 提起这个，君蓁蓁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正憋大招呢。” 此刻的金石，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边晒，脑子也没闲着。 他正在盘算着君一成亲的时候，他要怎么搞个大的。 他表哥说过，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所以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就全部取消了。 可金石专门问过，取消的那些不仅仅是为了喜庆，也有为新人驱邪避鬼之意。 他的曦瑶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等到了嫁给心上人的日子。 这么重要的仪式，丢了实在不吉利。 金石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仅有的脑仁都快想萎缩了。 他昨夜还召集了府上其他人，跟着他一起想。 可结果送上来的主意，却都让他拦门闹婚。 要给新郎设置障碍，让新郎没那么容易接到新娘。 比武、比作诗、比喝酒、比女红…… 说比什么的都有。 要么就是闹洞房，不要让他们洞房太顺利。 尽管这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成亲风俗。 尽管金石也真的很乐意刁难君一。 但这两个主意，还是被他一票否决了。 他曦瑶姐死里逃生，才终于等到了心上人娶她。 这接亲之路若还要一波三折，更不吉利。 他们已经吃够多苦了，金石希望从今以后，他们的路都能一帆风顺。 包括接亲之路。 包括洞房。 闹是一定要闹的，但他要闹个特别的。 大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接亲的时间安排在了黄昏的时候。 彼时夕阳将太子府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之中。 和太子府的红色气氛交相辉映，更显华贵和喜庆。 君一穿着喜服，站在被布置红彤彤的东院门外。 他已经做好了金石会想尽办法刁难他的准备。 文的武的他都不怕。 只是没多久，随着嬷嬷一声“接亲喽”，大门缓缓打开，红色的梅花花瓣从天而降。 大家围在门口，一边鼓掌，一边齐声造势。 “新娘新娘你莫急，马上见到新女婿。 新郎官，笑嘻嘻，想要快快见到妻。 今日娶亲心欢喜，从此白头不分梨！ 新娘子，出来喽！” 话音落下，红色的花瓣雨中有人影走出来。 不出君一所料，第一个走出来的确实是金石。 只是他不是料想中小人得志来刁难人的表情。 他也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四人抬的轿子，他稳稳当当的扛着一角，那表情眉飞色舞，好像成亲的是他。 见君一愣着没动，金石催促。 “愣着干什么？前面带路啊。” 君一眼带怀疑，透过轿帘的缝隙往里看。 “这里面，真是曦瑶？” 金石两眼一瞪，好心情顿时没了。 “今天是你跟曦瑶姐成亲，我不抬曦瑶姐，我抬谁？” 嬷嬷笑着在一旁保证。 “确实是曦瑶公主。君侍卫不用怀疑，是老奴亲眼所见的。” 第437章 君一这才放心下来。 主要是他有点不相信金石让他这么容易就接到亲。 他还记得，金石小时候有一次拦别人的门，花样百出，把新郎都惹急眼了。 金石被他那怀疑的眼神伤到了。 他暗暗咬牙：你给我等着。 接亲那么顺利，连君九渊和凤嫋嫋也是没料到的。 俩人坐在高堂之上，还以为那边要闹好久。 没想到很快就听到了动静。 凤嫋嫋感慨：“金石还真是个有良心的，知道这俩人不容易。” 君九渊心里也对金石的细心感到欣慰，但嘴上还是说出了真相。 “他是为了曦瑶，要是换君一跟别人成亲，咱俩得在这坐到后半夜。” 凤嫋嫋忍不住勾唇。 下一刻，就见喜庆的花轿被抬进了大门。 今夜月明星稀，拜堂的礼堂就设在了院子中间。 花轿停下，君一掀开轿帘，顺利的将曦瑶牵了出来。 直到握在手心的确实是熟悉的感觉，他一颗心才总算是踏实下来。 一旁的嬷嬷急忙将带着同心结的牵巾递上。 俩人各执一头。 从此夫妻一体，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君一带着曦瑶转身，朝金石感激的点头。 “多谢。” 金石已经被伤到了，哄不回来的那种。 他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哼！不识好人心。” 君一知道他没有真生气，又郑重说了句：“多谢。” 随后，君一牵着曦瑶的手，走到凤嫋嫋和君九渊面前。 今日的高堂，是君九渊和凤嫋嫋。 凤嫋嫋也是稀奇，自己连孩子都没有呢，就成新人的高堂了。 顺利的完成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新人对拜。 俩人又顺利的送进了洞房。 这一路的顺利，让君一仿佛做梦一样。 直到揭开红盖头，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新娘子，君一忐忑激动了好几天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他眼眶红着，差点哭出来。 “我真的娶到你了。你今天，好美！” 曦瑶坐在花轿里的时候，就感觉到君一就在自己前面。 他引着花轿走向他们新的生活，牵着她拜堂，让亲人，和天地神明都见证和祝福他们。 直到此刻，揭开盖头。 曦瑶看到了满目的红色，也看到了他眼睛里梦想成真的自己。 “终于等到这一天，我是你的了。” 嬷嬷在一旁催促。 “两位新人，该喝合卺酒了。新人共饮合卺酒，甘苦与共到永久；今生携手一起走，来世还要共白头。” 君一拿起两杯酒，一杯递给曦瑶。 俩人交杯酒之后，嬷嬷就赶紧退了出去。 将剩余的时间，留给这对新人。 门一关，君一当即倾身，吻住了曦瑶的唇。 凤冠上流苏摇曳间，曦瑶听到君一的声音从唇角溢出。 “以后，我也是你的。” 只点燃了一盏烛火的新房内，光线暗淡，却不失暧昧。 窸窸簌簌的声音下，一件件喜服从床上滑到地上。 君一难掩战栗的声音也随着传出来。 “不熄烛火好吗？我想让你时时刻刻看到，此刻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曾经那些难过的日子，君一从未问过曦瑶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愿她再去回忆痛苦。 可此刻，他希望曦瑶看清楚，跟她在一起的不是坏人，是他。 曦瑶点头，身体和他紧紧贴合。 君一沉身之前，贴着曦瑶的耳边。 “你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随时停下来。 曦瑶情动，手心颤抖的抱紧他：“好。” 红烛燃了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因烧尽而熄灭。 君一和曦瑶午时之前醒了。 俩人洗漱好后，准备出门。 只是房门刚打开，君一看到外面的一幕，一张脸顿时僵住。 他就知道，金石没那么老实。 第438章 门一打开，君一以为自己眼花了。 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场法事现场。 金石穿着一身紫色道袍，一手握着三清铃，一手持着桃木剑，脚下的地面上摆着一盆正燃烧的火盆。 看样子站在门外已经等候多时，火苗都快灭了。 他的身后，还站着两排府上的侍卫，此刻皆是道士的打扮。 第一排侍卫手里捧着的托盘放着各种不同的物件，人人均是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大概是这幺蛾子他们实在不想参与，都是被金石逼着，硬着头皮站在这里。 唯有金石是兴奋的。 见人出来，金石当即目露精光。 他嘴里念念叨叨，绕火盆转了三圈后，忽地从法坛上抓起一把黄色的药粉，大喊一声：“敕！”，随即扬手撒入盆中！ 君一第一时间护着曦瑶往后撤。 只听“轰”得一声闷响，火盆里快要灭了的火苗竟瞬间猛地蹿起一人多高。 爆燃的瞬间，大量的黑色烟雾腾空而起。 下面的火焰色泽幽蓝，夹杂着道道金芒，随着噼啪作响，异香混合着硝烟之气瞬间弥漫全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连围观的众人都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咳咳咳……弄得还挺真的，金公子不会真的会法术吗？” 薛戬揣着手躲在大门外看热闹，闻言嘁了一声。 “他会个鬼！那里面是松香粉和檀香粉，你撒也这样。” 这边金石丝毫不被干扰， 他摇着三清铃，挥着桃木剑挑起厚厚一沓符箓，啪得一声全部丢进火盆里。 结果一股浓烟升起来，直击金石面门。 金石猝不及防被熏到，呛得连练咳嗽又流眼泪。 但法事不能半途而废，金石被熏得眼睛睁不开，索性就直接闭上。 他步罡踏斗，却因为看不见路，几次差点栽倒火盆子里。 那桃木剑还好几次差点戳到他自个。 这般做法事，鬼能不能送走不知道。 但君一严重怀疑，再继续下去，金石能把他自己送走。 烟雾缭绕里，金石还在念动真言诀。 “敕令！天清地宁，天地交精。 九天玄女，赐吾真明。 我今召请，三界诸神。 逢邪即斩，遇鬼擒拿。 急急如律令！” 符箓烧尽，黑烟也总算是消散了。 金石眨巴着眼睛睁开，不顾擦满脸的生理性眼泪，转身将三清铃和桃木剑放在法坛上。 然后又拿起一张符箓，朝着背面呸呸两声，转身就跑到君一面前。 君一怀里护着曦瑶往后撤，小小的眼睛里都是大大的疑惑和惊恐。 他从来就没有那么害怕过金石。 “你想干什么？” 金石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符上一吹，抬手“啪”的一声，将符箓不偏不倚正贴在君一额头之上！ 最后雷霆一喝：“定！”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 君一缓缓的闭上眼睛，脸前的符箓随着呼出的粗气，一飘一飘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金石一双眼睛被熏得红彤彤的，表情十分认真。 “作法驱鬼啊。你们昨天成亲也没有锣鼓声，没个鞭炮响，不吉利。为了防止邪祟找上你们，我昨天新学的作法，怎么样？是不是很像那回事。” 君一不想睁开眼睛，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那现在，结束了吗？” 金石想起下一个环节，转身就往台阶下跑。 “还没，你等会。” 金石让人将法坛和火盆搬走，将院子中间空了出来。 随即，让道士打扮的侍卫们走上前。 第439章 君一摘下符箓，带着曦瑶走出去。 这才看清这些人手里面端着的东西。 从左往右，分别是两只白玉打造的玳瑁摆件、一对鸳鸯玉牌，两面铜镜、两串五帝钱，两条狗牙串联起来的吊坠、两幅钟馗画，还有两碗糯米。 就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府真招鬼了。 金石道：“这些是给你和曦瑶姐准备的驱邪必凶的吉祥物。但好东西得用本事和真心换，那才能真的保佑你们。所以，你只有打过一个，他手里的东西你才能拿走。要是打不过嘛，这东西可就不一定是你们的。” 君一偏头问曦瑶。 “想要吗？” 曦瑶点头：“都是成双成对的，可见金石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我还真想全部带走。只是……” “没有只是。你想要，我就全部给你挣回来。” 君一让人拿了垫子来，扶着曦瑶在树下的石凳子上坐下。 “好好看着，我去去就来。” 君一走到院子中间，目光在侍卫们脸上一一扫过。 金石给每样吉祥物配了两个侍卫，加起来一共十四个。 都是他带过的兵，武功招式如何，他一眼就看透。 这些人在君一面前，还有些心虚。 “一哥，我们也不想的……” “少废话。一个一个来太慢了，一起吧。” 闻言，金石顿时更激动了。 “我告诉你们啊，都不许放水。你们要是让他，就是不想真心祝福他们，听见了没？” 侍卫们连连点头。 虽然不知道金石说得是真是假，但眼下都莫名其妙又骑虎难下的相信他。 他们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一边，随后将君一围了起来。 “一哥，得罪了！” 君一慢慢的挽起袖子。 “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让我看看你们的功夫有没有长进。来吧。” 大家都没想到，君一真的和侍卫打了起来。 院子里人影翻飞，拳拳到肉的声音格外刺激。 曦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抹黑色身影。 只见他黑衣如流影一般，在墨绿色道士服中快速掠过。 尽管知道自己人过招不会是安全的，可毕竟对方人多，曦瑶还是忍不住紧张，为君一捏一把冷汗。 金石在一旁看得过瘾，上蹿下跳的给侍卫助威。 “后面给他一脚，哎呀快点，你得趁其不备，出其不意。” “前面前面，来一拳。” “对对抱住他，用力，再用力！” …… 金石在一旁指挥着，恨不得自己上去。 这些人显然知道，硬碰硬打不过君一。 便想用车轮战拖住君一，能耗一会是一会。 但君一显然是想速战速决，招招都直击对方要害。 君一打倒一个，还有闲心点评几句。 “右手防御不行，跟你说多少遍了就是改不过来，一会儿负重十里。” 又踹倒一个。 “不错，能耐见涨了。只是那么大的漏洞，等着敌人打断你的腿吗？负重五里。” 另一边反手又将一个踹飞。 “轻功一点不见涨，如何保护太子？站桩四个时辰！” …… 君一出手很快，好像会瞬移一样。 大家这边还没看完，那边又有人倒下了。 间歇着耳朵还要听着君一云淡风轻的点评。 浑身的感官连轴转，根本忙不过来。 凤嫋嫋和君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人打作一团。 也看到了金石和侍卫们道士的装扮。 凤嫋嫋无语：“这个金石，哪来的鬼点子？” 君九渊点评：“想这些事情，他最不嫌累。” 俩人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好戏。 院子里的打斗相持没多久，侍卫们都一个个仰翻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第440章 仅剩君一一人依旧挺拔的站在院子中间。 不知谁带的头，众人一起鼓掌。 “好。君一威威！” 他若无其事的放下衣袖，朝金石伸手。 “拿来吧。” 曦瑶一直紧张着，此刻也终于露出放心的笑。 金石先安排人将受伤的侍卫扶出去。 然后将吉祥物一件一件的装进了一个大布袋里。 连糯米都用提前准备好的小布袋装好。 随后，他还把作法的那支桃木剑和三清铃，也塞了进去。 弄好后，他提着大布袋走到曦瑶面前。 “曦瑶姐，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贺礼。这里面的东西，镇宅、纳福、辟邪、招财，昨天缺的，今天全补上了。祝你们幸福吉祥、永结同心。” 曦瑶人生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不是最贵重的，却是最让她感动的，是金石一点一点用心找回来的。 虽然这过程，出乎她的意料。 曦瑶感激的接过来。 “谢谢你。你跟在皇兄身边，也要听皇兄安排，保护好自己。” 金石当即漾起骄傲的神色。 “我当然听表哥的。表哥下午要带我去军营，你知道的，我一直盼着跟着表哥建功立业，这么说来，我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君一给他泼冷水。 “去军营不代表能建功立业，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话金石最不爱听，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看在你已经是我姐夫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等来日我当了大将军，你就羡慕去吧。” 君一想了想，脸上升起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那么想当大将军，那他可要好好帮这个忙。 等礼物送完，金石当然还没忘记最最重要，他期待了好几天的敬早茶环节。 他伸着脖子往外找人，看到凤嫋嫋和君九渊，当即就招呼俩人进来。 “表哥表嫂，快快快。我都等不及让君一给我敬茶了。” 曦瑶疑惑。 给凤嫋嫋和君九渊敬茶，是为他二人代行了皇后的长辈之责。 算是替皇后受的这杯茶。 什么时候新郎官要给表小舅子敬茶了？ 君蓁蓁在一旁看了好久的戏，凑到曦瑶身边的答疑解惑。 “金石本来还要代替皇后坐高堂，被否了之后，就非要君一给他敬茶。君一哄小孩玩得，他还真信了。” 不但金石信了，君一也是当真的。 从俩人决定要成亲，金石忙前忙后的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忙活的事情有点……奇葩。 但心意是好的。 看得出曦瑶很开心。 君一和曦瑶的至亲本就不多，曦瑶认的母亲也只是皇后。金石这个拐弯抹角的小舅子，虽然没规矩脑回路又新奇，但君一是真的感谢他将曦瑶当成亲人。 为了这份心意，这茶他敬了。 君一和曦瑶向凤嫋嫋和君九渊敬茶的时候，金石就抖着小腿在一旁等着。 那边茶刚放下，金石就开始催了。 “还有我这，还有我这。” 曦瑶刚端起茶杯，就被君一抓住手腕。 “你不用。哪有当姐的向弟弟敬茶的。他主要是想针对我，我一个人来就行。” 金石等不及了，嬉笑着连连附和。 “对对对。曦瑶姐你不用，我今天主要是想喝到君一这小子的茶。” 君一神色如常的端茶给金石。 金石接过茶，得瑟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金石将茶一饮而尽，还不过瘾，瞅着旁边还有一杯，朝君一递眼色。 “我渴了。一杯都敬了，再来一杯也不多吧。” 君一什么也没说，又将曦瑶身边的那杯也端给他。 第441章 这回，金石更得瑟，笑声更大了。 君一始终面不改色的看着，大有一种“你笑吧，很快就笑不出来”的意思。 府上的人都了解君一，他可不是这般任人拿捏的人。 金石可能要惨了。 君九渊也什么都不说，看着金石作死。 凤嫋嫋这心里，真为金石身上的二两肉捏一把汗。 下午的时候，君九渊就带着金石和君一去了城外军营。 君一的身份可以露面，但曦瑶不行。 她只能留在府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凤嫋嫋吃小鱼干。 那是君九渊后来从薛戬那要来的一些。 凤嫋嫋现在身体好了，终于解了馋。 她吃得开心又满足。 “太好吃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曦瑶笑着看她。 “跟山寨里的婶婶们学的。她们生活自给自足，什么都会。我跟着她们学了不少本事，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废物。” 凤嫋嫋看了一眼曦瑶的手。 不似之前那般白皙娇嫩，手指上还有些细微的伤痕。 明显是常干活留下的。 她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 哪敢过做小鱼干这种活。 凤嫋嫋伸手，在她的手指上摸了摸。 “疼吗？” 曦瑶道：“一开始的时候有点。那时不适应，别人都是一身的力气，做什么都很轻松，我却连一桶鱼都提不起来。后来大家都帮着我，慢慢的我也能提了，只是提的有点少，就多提几次。做活的难免有伤，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 凤嫋嫋想起君一对曦瑶的呵护，问：“难以想象，你是怎么说服君一让你做这些的？” 曦瑶提起君一，脸上顷刻弥漫起幸福。 “一开始君一知道后坚决不让我去，他怕我累到，就让我在房间里歇着。可我看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干活，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很不开心。后来君一见我真的喜欢，就不阻止了，只是他打完猎，会早早的回来帮我。我现在跟大家相处得很好，虽然不像以前做什么都有人伺候，但做梦都是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如今的日子，是曦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凤嫋嫋感慨道：“真好啊。你和君一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曦瑶嘴角的笑容收了收。 “你和皇兄也是。我知道眼下形势对你们不利，但我相信皇兄，也相信你。若龙紫真的帮着父皇对付你们，你随时找人通知我。我虽和她没有多少母女情分，但能感觉得到她很想在我面前扮演一个好母亲，对我的诉求不会置之不理。如果能帮到你们，我一定站出来阻止她。” “好，你别担心我们了。回去跟君一好好过日子。” 凤嫋嫋拍了拍曦瑶的手，表面答应。 但实际上，凤嫋嫋不希望曦瑶再出现在皇上和龙紫面前。 万一慕容真知道曦瑶没死，后果不堪设想。 她和君九渊的困境，他们自己来解决，没必要搭上别人。 凤嫋嫋转移话题。 “咸城夜市有一家烤鱼，可好吃了，跟你这小鱼干的味道不一样。你等我晚上出去给你带回来。你带回去路上吃。” “好呀。我还想带一些咸城的零嘴回去，山寨里有很多小孩子，给他们解馋。” “包在我身上。” 君一和曦瑶晚上就要离开，山寨那边，他们不能离开太久。 俩人喝完了茶，吃完了小鱼干，凤嫋嫋就开始帮着曦瑶收拾东西。 君九渊给君一准备的大箱聘礼，他们没办法带走，只能先留在太子府。 第442章 但凤嫋嫋给曦瑶带了很多补品和吃的，满满当当塞了一袋子。 俩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君九渊已经带着君一和金石来到了军营。 傅将军和邹将军早就等候多时。 一眼看到身后的君一，都热情的冲了上去。 “哎呦，君一兄弟，好久不见，最近干嘛呢？” 君一翻身下马，手里拎着两坛子酒迎了上去。 “两位将军，好久不见。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俩人一看到君一手里的东西，四只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傅将军搂着君一就往里走。 “果然君一兄弟最懂我们。走走走，进去喝点。太子快来啊一起，哎，今个怎么还有一位小兄弟。” 邹将军上下打量金石的身材。 “小吗？一个顶你俩。” 金石顿时无语，灵活的从马背上翻下来。 “不就是胖点吗？我爹说了，胖点可爱。打起仗来，我也能一个顶你们俩。” 听这口气，是来挑衅的。 邹将军一向不服输，眼下对金石这个小胖子更有了几分兴致。 他松开君一，走到金石身边。 “好小子，好大的口气。练练去！” 金石初生牛犊不怕虎。 “去就去！” 训练场边上，君一和傅将军喝着酒，看着场上邹将军和金石打成一团。 俩人约定以拳相搏，谁先爬不起来，谁就输。 金石体重占了优势，但邹将军胜在灵活。 俩人谁也不让谁，也能打上几个来回。 君九渊这会儿已经回营帐忙其他事情。 傅将军和君一一边看好戏，一边碰杯。 傅将军道：“太子是不是给你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啊？以前从没见你离开太子身边那么久？” 君一摇头。 “和太子无关。而且我今晚就会离开咸城。” 君一明显不想多说，傅将军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将酒一饮而尽。 “哎，想当年我们跟着凤将军、楚将军和凤小将军，还有太子和你，一起上战场杀敌，是何等英勇。没想到短短几年，物是人非，现在连你也不跟我们一起了。” 君一给傅将军倒酒。 “老傅别难过，以后还会再见的。我走了之后，还请你们多辅助支持太子，有你们在他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 傅将军道：“那是自然。太子是我们见过最好的储君，能文能武，人心所向。可原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却没想到赶到这种地方。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储君守国门。” 君一沉默了一瞬。 或许，很快就不是储君了。 场上的人已经打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金石想用体重压制住邹将军，猛地一个反扑。 岂料邹将军身手矫健，纵身躲过。 金石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邹将军意识到想要撂倒金石有些难度，便开始用轻功。 一番操作下来，晃得金石眼花缭乱。 大太阳正盛，晃得金石睁不开眼。 他想抓邹将军，却怎么也抓不住，没一会就满头大汗，气得想骂人。 “你有本事停下来，飞来飞去算什么本事？” 邹将军飞身落在金石身后。 “你有本事瘦下来啊，长那么胖算什么本事？” 金石猛地转身，龇牙咧嘴的就扑过去。 岂料邹将军纵身一跃，他又扑了个空，心中火气更甚。 君一和傅将军继续看热闹。 “他谁啊？以前没在太子身边见到过。” 君一道：“太子的表弟。当朝国舅爷、殿阁大学士金斌之子，金石。” 傅将军：“呦呵，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公子来军营体验生活啊？我记得金大人就这一个宝贝疙瘩，舍得？” 君一心眼一转。 “金大人可太舍得了。金大人望子成龙很多年了，就希望金石有朝一日，能像太子一样成为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所以老傅啊，你们得帮助金大人完成这个愿望，待来日进京，金大人一定会有重谢。” 傅将军一听，信誓旦旦的保证。 “这还不简单，包在我老傅身上。你还真别说，金大人家这位小公子，有点底子，在京城养尊处优实在是可惜了。若是能像太子当年一样，接受高强度训练，成为南夏下一个让列国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指日可待！” 君一和傅将军碰杯致敬。 “如此甚好，那就辛苦傅将军了。” 傅将军：“不辛苦不辛苦，为南夏培养大将，这是我应该做的。” 君一和傅将军的话金石完全不知道。 此刻，他已经被邹将军的轻功累趴下了。 第443章 君九渊忙完营帐内出来的时候，就见金石躺在地上。 邹将军轻松落地，站在金石边上轻蔑的看他。 “怎么样小子？认输吗？” 金石闭着眼睛大口喘气，太阳将他脸上的汗照得晶莹剔透。 纵使这样，依旧是不服气。 “我，我还小。你等我，到你这个岁数的，你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 气性还挺大。 见君九渊过来，傅将军端着酒杯站起身。 “太子，你这个表弟不错，给我当徒弟如何？” 邹将军不干了。 “我打赢的，你截什么胡？” 傅将军：“分你半坛酒，你把人给我呗。” 邹将军从君一手里搂过酒坛子，看里面果然就剩一半了，气急败坏。 “这本来就是我的，用得着你分。” 傅将军退一步。 “那这样，你当大师父，我当二师父，一人训练一天。” 邹将军：“也行。” 金石自己还没爬起来，他的归宿就已经被安顿好了。 君一把金石从地上薅起来。 “快起来小师侄，拜见两位师父。邹傅两位将军轻易可不收徒，你这一趟没白来。” 金石一听君一对他的称呼，急得立马清醒了。 “谁是你师侄，怎么还降一辈呢？” 君一：“两位将军是我的好哥哥，你是他们的徒弟，叫你一声师侄不是应该的嘛？” 金石拧着身子抗议。 “不行。我才不要当什么侄子，我来是要当大将军的。这俩师父，我不认。” 四人一起看向君九渊。 君九渊瞅着金石那可怜巴巴的神情，终于开了尊口。 “师父可以先不叫，等你什么时候对这俩人心服口服了，再改口也不迟。” 这是考验邹傅俩人的。 若是不能让金石对他们心服口服，这徒儿就捞不着了。 随后，君九渊给金石画大饼。 “军营靠的是真本事，每三月都会有一次演练比赛。你什么时候能赢他们三次，我让他们叫你师父。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听两位将军安排，尊敬两位将军如师如父。就像我当年尊敬凤老将军一样。” 这是考验金石的。 金石一听，顿时有动力了。 “表哥你瞧好吧。我一定会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到时候，我金石就是这一片的倒反天罡。” 金石手指指天，雄心万丈。 君一提醒邹傅两位将军。 “你们小心着点，这小子鬼点子多，你俩别被坑了。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好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心险恶、兵不厌诈。” 金石气得直翻白眼。 “不是，你哪边的？” 君一语重心长：“我是为你好。当年太子在凤将军手里，也是这么过来的，什么苦都吃过。你想当大将军，待遇自然也不能差了。” 金石心里不服，小心思脱口而出。 “那能一样吗？表哥那时就惦记上表嫂了，在未来岳丈面前可不得言听计从的好好献殷勤。我又没谁家女儿惦记，我犯不着跟他一样。” 那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一直笑着看戏的君九渊嘴角僵了僵。 其他三人看天看地看酒坛子，尽力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短暂性失聪。 君九渊：“我记得军中有规定，每个新兵入伍第一天，先跑五里地。” 邹将军一脸懵。 “啊？有吗？” 傅将军义正言辞：“有。从现在开始就有了。” 金石就这么苦哈哈的跑了五里地。 跑到他心力憔悴，累得怀疑人生。 一边跑，一边懊恼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上次扫大街五天的惩罚，还是太轻。 第444章 凤嫋嫋一开始还很担心他适应不了军营的群居生活，晚上会睡不好。 结果第二天听说，他一进营帐倒头就睡。 全是男人的营帐内，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愣是谁也没吵醒他。 这是后话。 当天黄昏时分，君九渊就和君一回了太子府。 几人吃完晚饭，凤嫋嫋和君九渊将君一和曦瑶送到了后门。 下人将行李递给君一。 除了一些吃的用的，凤嫋嫋又将一沓银票塞进曦瑶的手里。 “别不舍得花，缺钱了就让人送信来，别委屈自己。” 曦瑶没有拒绝凤嫋嫋的心意。 她将钱攥在手里，抱紧凤嫋嫋。 “你跟皇兄也要注意安全，有危险一定要派人告诉我们。我会时时刻刻想你们的。” 凤嫋嫋轻拍曦瑶后背。 “好。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君九渊看向君一。 “照顾好她。” 君一点头。 “皇兄放心。只要我活着一日，必护她周全。” 君九渊又叮嘱：“别心急，徐徐图之，性命要紧。” 君一喉咙发紧，继续点头。 “是。” “还有。” 君九渊最后又道：“黑甲军已经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等着。以后，黑甲军听你指挥，为你所用。” 君一瞳孔猛地一震。 “万万不可。黑甲军是皇兄的最后底牌，怎么可以跟我走？” 君九渊道：“我如今用不上，以后若真用上的时候，再找你要。” 君一：“可是……” “没有可是……” 君九渊打断他。 “我若到了需要动用黑家军的地步，便是性命攸关之时。到那时，一个黑家军也改变不了什么。留给你，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一股溢于言表的暖流抵达心口，君一心底滚烫，眼底灼热。 他双手抱拳。 “待我掌控蛮族之日，蛮族便是皇兄最忠心不二的后盾。” 君九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去吧。” 君一牵住曦瑶的手，俩人朝着君九渊和凤嫋嫋深深一拜。 “保重。” 说罢，俩人转身。 门外早已准备好了快马。 很快，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 凤嫋嫋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院子，后门也被缓缓关上。 君九渊搂着她的肩膀往回走。 “会很快再见的。” 凤嫋嫋低低应声。 “嗯。” 感觉到凤嫋嫋情绪不佳，君九渊拉着凤嫋嫋回到房间，坐在窗前的小榻上。 随后，让人端了盆温水来。 他轻轻的给凤嫋嫋擦手擦脸。 “待君一成了蛮族的王，我们就可以随时去蛮族串门，这样想想，是不是就开心了？” 君九渊有意让她开心，凤嫋嫋也很配合的勾起唇角。 凤嫋嫋道：“你把黑家军给了他们，曦瑶有你这个皇兄，真好。当初我阿兄也一样，什么好东西都想留给我，想想那时候……” 君九渊垂眸，看着凤嫋嫋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不是想家了？” 凤嫋嫋点头。 “想爹娘，想阿兄，也想阿离。” 君九渊抱住她，也不知道在说谁。 “再等等，会有机会再见的。”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柳儿的声音。 “太子妃，太子妃，京城的飞鸽来了。是小公子来信了。” 话落，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窗台上，窗外紧接着就响起一阵咕咕咕的声音 凤嫋嫋一听腾地一声坐起来。 她趴在小榻上推开窗户，果然看到一只熟悉的信鸽。 “是阿离的。” 凤嫋嫋将信鸽抓在手里，取下信筒，展开来看。 越看，嘴角的笑意越大。 君九渊凑过去看，很快也跟着凤嫋嫋笑起来。 凤离在信上写了他的学习情况。 年底大考，凤离的文武都是书院第一名。 第445章 书院一共有学生五十多名。 十五皇子文科考了二十名，武科考了第十三名。 宸妃满足极了，准十五皇子晚几天回宫。十五皇子这几日都宿在国公府，一到晚上就往夜市跑。 但殷小宝就有点惨了。 文科武科，全部倒数第一。 凤离只是阐述事实，但凤嫋嫋还是从他的文字里，看出三人的不同境遇。 凤离写信求夸夸。 十五皇子得到了即时夸奖，此刻一定正在京城的夜市看花了眼。 而殷小宝回家，免不了又要被殷卓耳提面命。 殷卓还会被书院的院长请过去谈心。 那书院的院长，曾经是殷卓的门生。 被自己门生请去谈论孙子的教育问题，也不知道一向爱面子如命的殷卓会是什么心情。 凤嫋嫋当即就拿起纸笔，给凤离回信。 凤嫋嫋写信的时候，君九渊去盥洗室洗漱。 等凤嫋嫋写好回信放飞信鸽，就见君九渊手里也拿着一封信走进来。 他将拆开的信递给凤嫋嫋。 “看看。” 凤嫋嫋接过来，视线快速在上面扫过。 “有被害的姑娘找到了？” 君九渊点头，坐到了她身边。 “在京城周边的青楼找到了一个，已经为她赎身。只是那姑娘不想回到熟悉的地方，这里的人都知道她的遭遇，担心回来会被指指点点，只怕生活更难。幸好那姑娘全家通情达理，愿意为了女儿举家搬迁，我已经在让人重新安顿他们。” 那姑娘的选择，凤嫋嫋也能理解。 如今这世道，口水亦能淹死人。 那封信后面还提到另一个被找到的姑娘。 只是正如姚文昌书房里的信件所写，是死在蔡思明手里的那个。 那姑娘的尸骨，在京郊的一处荒山里挖了出来。 君九渊派出去的人，已经给那姑娘买了一副好棺材，寻了个风水宝地，重新安葬。 “这消息只告诉了姑娘的爹，没敢让她娘亲知道。说没找到，总归还有些活下去的希望。她家本就是贫寒，娘亲又常年患有疾病，只靠着她爹种家中的几亩地为生。据说还有一个哥哥，但在几年前出海打鱼后，就再也没回来。我让人给她家里送了些银子。城南有一些流浪的孤儿，姑娘的爹有收养一个的想法，算是给家中添点人气。我已经让人去帮着处理。” 凤嫋嫋听着只觉得心寒。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他们已经很努力很善良的活着了。 依旧逃不掉这世间的弱肉强食法则。 这和动物的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另外两个呢？进展怎么样？” 君九渊道：“据说都转手卖了好几次，如今还在追查。此事不管是生是死，都会有个结果。别看了，睡吧。” 凤嫋嫋将信还给君九渊，从小榻翻身下来，继续洗漱。 等洗好回来，看到君九渊正坐在床边，看着那两套曦瑶归还回来的一男一女的喜服。 那喜服都是摊开的，占了整张床。 “怎么不让人收起来？还想再穿一次？” 凤嫋嫋笑着，伸手摸上面的珠子。 “看见这个，就好像看到了一座金山在面前闪闪发光。这么贵重的东西，穿一次就要压箱底多可惜，我得多看几眼才划算。” 君九渊停顿片刻，突然笑起来。 伸手将凤嫋嫋抱到自己腿上，单手去叠喜服。 “给你穿的，多少金都值得。” 凤嫋嫋虽然觉得奢侈，但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第446章 她撑着身子，腾出一只手和他一起叠。 很快，两件喜服就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下叠好了。 凤嫋嫋起身将喜服放进柜子里，再回来，见君九渊只穿着一件底衣，正撑着脑袋在床上等她。 见她回来，君九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意思，很明显。 他知道凤嫋嫋的月事已经过去了。 薄纱从凤嫋嫋的身上滑落，一道身影利落的扑进了君九渊的怀里。 暖帐落下，将两具身体完全遮住。 “君九渊，母后的愿望，嗯，是不是，快要实现了？” “你想生吗？” “也不是不想，就是害怕，现在还不是时候。嘶，你把我衣服扯坏了。” “坏了再买新的。我明天让老薛想个办法。” “我猜他会趁机给你推销他的话本子。要不你租他两本吧，又不贵。” 君九渊动作顿住，居高临下看着她。 “怎么？刚圆房才几天，就开始嫌我了？” 凤嫋嫋否认：“没有。你多学点没坏处，技多不压身。” 君九渊被气笑了。 “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无师自通的？我要是真想学，有你在就够了。” 凤嫋嫋猝不及防被他的话击中，抽着嘴角看他。 “大言不惭。我现在就在，你给我演示一个。” 君九渊眼神暗了暗，不怀好意的思量片刻，抓住凤嫋嫋的手往下探去。 “这有何难！”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凤嫋嫋破音的叫声。 “君九渊，你快撒手！” “那换种方式。” 嬷嬷来送热水，被那突然的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急忙放下水桶就往外走。 自从俩人圆房后，这主院一到晚上就成了禁区。 她进来一趟都得小心翼翼。 嬷嬷把院门关严实后，偷笑离开。 照这个频率，府上又快有喜事了。 直到深夜，房间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凤嫋嫋身乏体酸，浑身上下，都是君九渊留下的气息和痕迹。 稍动一动，还有一股温热从她腹下流出去。 凤嫋嫋很想躺着不动，但她最后还是咬咬牙，撑着胳膊起身。 君九渊一听见她动身，立马坐起来。 “你要干什么？” 凤嫋嫋浑身乏力，直接摊在他身上，声音黏黏糊糊。 “抱我去隔壁盥洗室。” 君九渊知道凤嫋嫋要干什么。 俩人都清楚，在还不能确定有一个安稳的生长环境之前，孩子的事情，得往后放放。 君九渊起身，抱起凤嫋嫋下床。 盥洗室连着卧房，俩人直接从小门穿过去。 凤嫋嫋让君九渊把她放进浴桶，就赶他出门。 “你出去，我自己可以。” 君九渊盯了她片刻，确认她不是逞强，这才出门。 “衣服给你拿好了，洗好记得穿上，别着凉。” 凤嫋嫋急忙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君九渊只站在浴桶边简单洗了下，就穿好衣服出去了。 此刻的薛戬正坐在房间里，和药王谷里的虾老头讨价还价。 “你给我一株人参，我明天给你羊蝎子吃。” 虾老头不信。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太子妃告状，说我吃肉太多，又胖了二十斤。太子妃现在不仅控制我的饮食，连你的也控制。你个没良心的，嘴上没把门的，从今天起我要是让你从我这里拿走一片叶子，我叫你一声爹。” 薛戬无奈。 “我也是为你身体好啊。你胖得那么明显，那肚子鼓起来那么一大圈，你以为我不说，太子妃就看不出来了吗？太子妃又不眼瞎！” 虾老头在药王谷撒泼打滚。 “我不管，我不管。不把肉拿到跟前，你别想再从我这里骗到任何东西。” 第447章 君九渊迈步进来的时候，就见薛戬正急得抓耳挠腮。 看见君九渊，跟看见救星一样。 “来来来，你给评评理。太子妃把这个交给我的时候，是不是说了，里面的东西我可以随便用？这怎么还带了个招人嫌的管家公啊？” 君九渊顺着夜明珠看进去。 看到一个肚子圆滚像是怀孕的小老头，翘着二郎腿肆无忌惮的躺在药王谷里。 “不给不给就不给，没肉吃还想从我这拿东西，想屁吃呢。”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 是比他上次见到胖了不少。 可不是刚禁肉五天吗？怎么还给禁胖了？ 君九渊怀疑的眼神看薛戬，看得薛戬心里直发毛。 “你你，你看我干什么？看他啊？他影响我干你交给我的活，能不能让太子妃把他赶出去，里面的东西我自己取？” 君九渊淡定坐下来。 “听说你每天晚上夜市，没少自掏腰包给他买夜宵吧？你自己惯出来的熊脾气，怪谁？” 薛戬死不承认。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君九渊弹了弹衣服起身，朝薛戬伸手。 “听不懂就算了。那这两个夜明珠还回来吧。人都管不住，这东西在你手里，也是暴殄天物。” 薛戬立马将夜明珠搂紧怀里，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嘿，嘿嘿，瞧你说的，我堂堂神医，怎么可能管不住一个从虾壳子里蹦出来的小老头。管得住，绝对管得住。” 君九渊闻言，又坐了下来。 “给我点药。对身体没有伤害，能让女子暂时不孕的。” 薛戬一听就知道，凤嫋嫋和君九渊现在也不想要孩子。 他立即从包里掏啊掏，很快掏出一个药膏。 “幸好我多配了一瓶，这个给你了。让太子妃日常当香料用，可起到避子的作用。等什么时候想要孩子了，停用就可以了。” 君九渊将药膏拿在手里。 “什么叫多配了一瓶？你这是给谁配的？” 薛戬：“君一啊。他成亲前一天找我要的，我给他配了三瓶呢。这小子，三年内当不了爹了。” 君九渊愣了片刻，拿了药，起身就走。 薛戬捋起袖子开始和虾老头谈判。 君九渊回到卧房，凤嫋嫋已经从盥洗室回来了。 君九渊在她身边躺下来，将药膏递给她。 “老薛那拿来的，日常当香料用，可以避孕。而且对身体没有伤害。” 凤嫋嫋打开来闻，表情愣住。 “这个味道，我在曦瑶身上闻到过。他俩不会也……” 君九渊将药膏瓶子合上，侧身抱住凤嫋嫋。 “母后要失望了。短时间内孙子抱不上，外孙也够呛。” 听君九渊这语气，凤嫋嫋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事，等事情平息之后，多给母后生几个。” 锦被下，君九渊握住凤嫋嫋的手。 “你想生几个。” 凤嫋嫋很认真的想了想。 “两个吧，一儿一女。” 君九渊沉默了一下，道：“听说，生孩子九死一生，比腹部被捅一刀还要痛。” 凤嫋嫋直接问：“又是听老薛说的？” 君九渊无声点头，将凤嫋嫋拥入身体里。 “其实，也不是非要生。就这么跟你过一辈子，我也是知足的。” 凤嫋嫋躺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说话时，胸腔清浅的震颤。 “女人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孩子，除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外，还有一种心态，就是我的男人那么优秀，我想生一个属于我们的，跟他一样优秀的孩子。我感受了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我也希望创造一个生命，带着新的生命也一起享受这样的美好。你别听老薛瞎说，他吓唬你的。只要保护得好，不会有危险的。” 君九渊道：“那正好趁着现在避孕，我再去学习学习。“ 凤嫋嫋抬头看他。 “你还是换个人吧，可别从老薛那学了，学来的东西纯属吓死自己。我怀疑他没给女人看过病，还要假装自己是妇科圣手。“ 君九渊轻笑出声。 “好！我换个人取经。“ 凤嫋嫋问：“听说你想要旧兵器库的地址，被新上任的刺史驳回了？” 君九渊：“嗯。明天我自有办法让他答应。放心，睡吧。” 君九渊下床熄灯，然后重新回到床上。 俩人相拥而眠。 咸城这边岁月静好。 京城的太傅府，是鸡飞狗跳。 第448章 此刻京城太傅府的书房。 殷卓气得一张老脸都白了。 他今天在书院丢了大脸。 虽然院长碍于他的面子，说话已经很委婉了。 但架不住殷卓自己好面，回来的路上，感觉连路边的狗都在嘲笑自己。 那一片空白的试卷摔在桌上，殷卓暴躁如雷。 “本官花那么多钱请你们教他，怎么到书院就考了个这个？倒数第一啊，我殷卓的孙子，考了全书院的倒数第一。说出去，你们这些老师脸上就有光了吗？” “还有你们。三个人教他武功，怎么就让他被人压在身下起不来？他但凡能掀翻一个，也不至于连武科都是倒数第一。” 六个老师齐齐站在殷卓面前。 文人傲骨，三位文科老师都是一脸的不服气。 “我们也想教好小公子。但小公子不学啊，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吃东西，一下课就去玩蛐蛐，留的功课从来不做，课堂抽查从来都是一问三不知。这些问题，我们早就跟殷大人说过了啊。” 殷卓两眼一瞪。 “说过吗？本官怎么不记得。” 另一位老师气呼呼的。 “怎么会不记得？您还说小公子年幼，以后就好了，让我们多加引导。可小公子顽劣，我们怎么引导也没用啊。” “就是啊。以前没有考试，殷大人没有对比，从来都将我们的话当耳旁风。现如今知道小公子是什么资质了，孺子不可教，却偏要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抱歉了殷大人，这活我干不了了。” “我也请辞，还请殷大人另请高明。” “不是，我也没说什么……” “我也不干了。殷大人不妨自己教教，便知道我们这钱有多难挣。” …… 三个文科老师集体不干了，毫不犹豫的走出书房。 殷卓自己天资聪慧，儿子虽然不是大材，但也算是中规中矩，不曾做出过将老师气走的事情来。 今天的情况，殷卓还是第一次遇到，心口闷得发慌。 他可是他堂堂太傅，当朝帝师。 连自己孙子都教不好，哪来的脸面对满朝文武和皇上。 再看现场的三位武科老师。 三人对视一眼，均是朝着殷卓抱拳。 “我等不能胜任教导小公子之责，还请殷大人另请高明。” 殷卓…… 眼睁睁看着剩下的三位老师又走了。 殷卓气得手抖，要吐血。 他大吼一声。 “殷小宝，你给我进来！” 门外，殷小宝扭捏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掀起眼皮，瞅着殷卓那一张怒脸。 殷卓看着他的样子。 没有半点悔过之意，甚至嘴角还沾着油渍。 想起自己今日在书院丢的大脸，这小子还在家里好吃好喝，殷卓立马气不打一处来。 他抄起戒尺指着殷小宝。 “你说你不想在书院学习，我给你请了六个老师在家教你，六个啊。你去看看满京城谁家的公子需要六个老师？你不去就不去吧，临近考试你又非要去，这下好了，你就给我考了个倒数第一，你说说，你能对得起谁？” 殷小宝扣着手指头吭哧。 “凤离哥哥说，人各有志，不能因为一个人考了倒数第一，就否定这个人的价值。” 殷卓更气了。 “他是考了第一名，小小年纪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说你有价值那都是客套话，那他怎么不说，你到底什么价值？” 殷小宝道：“凤离哥哥说，我善良，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殷卓胸闷，难掩脸上的难过。 “光善良有什么用？善良能当饭吃吗？等我跟你爹都走了，你光靠善良，能撑起殷家吗？你跟你阿姐被欺负了怎么办？光靠善良，能保护你们自己吗？” 第449章 殷小宝一直皮实的脸色，有了动容。 殷卓见他眼睛都红了，以为他想通了。 语气软了下来。 “小宝啊，爷爷逼你学习，逼你练武，都是为你好。你爹就你这一个儿子，不指望你有多大的功绩，只希望你能有一技之长，将来能保护你自己，和你阿姐。” 再次提到殷姮，殷卓小嘴撇得更厉害。 “我知道了爷爷，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我要像凤离哥哥一样，建功立业，保护阿姐。” “这就对了。” 殷卓看见殷小宝哭，立马心软下来。 他放下戒尺，将殷小宝抱起来，苦口婆心。 “从明天起，爷爷再给你找六个老师，咱们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好好补课，争取年后学院开学的时候，补考通过，好不好？” 殷小宝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殷卓的话，泪眼朦胧的点头。 一场雷霆之怒，被殷小宝还没掉出眼眶的眼泪给浇灭了。 殷小宝离开书房，一把抹干眼泪。 他先回了房间，留了一封信后，小短腿直奔后院。 殷卓这边还没等平复好情绪，就有小厮来报。 “大人不好了，小公子让人赶着马车出门了。” 殷卓神色淡定。 “去就去吧，他也无非是去国公府，找凤离和十五皇子玩。学习之前，就准他好好玩玩。” 小厮急了，递上手里的信。 “不是不是，小公子没去国公府。小公子说他想小姐了，让人驾着马车出城，直奔凌云寺了。” 殷卓猛地一瞪眼，快速拆开信来看。 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得一下直冲头顶。 京城郊外的夜路，一片漆黑。 只有马车上挂着的两盏灯笼，勉强照亮眼前的路。 马车里除了殷小宝，还有刚才在闹市偶遇到的凤离和十五皇子，还有跟着一起出来放风的大黑。 偶遇的时候，俩人正一人捧着一碗馄饨吃夜宵。 自己刚挨了训，两个小伙伴却能开心的吃着夜宵看着夜灯，殷小宝顿时更难过了。 听闻殷小宝想殷姮了，凤离疑惑。 “现在凌云峰大雪封山，就算到了凌云峰脚下，我们也上不去啊。” 殷小宝道：“我早就找人打听过了，听说你的木先生现在在山脚下建了一座寺庙，他有办法上去。我去求求他，他一定会带我去见阿姐的。” 听闻不仅能上山顶，还能见到木先生。 凤离让小虎子回国公府说一声自己的去向，随后果断爬上马车。 “我陪你去，我也想姮姐姐了。大黑，我们一起吧。路上有危险，你可以保护我们。” 大黑闻言，蹭得一下跳进马车。 十五皇子转头，又买了一碗馄饨，还多付了一个碗钱。 然后也跟着钻进了马车。 “我虽然跟你们的姮姐姐不熟，但我们是兄弟，你们想她，我也应该想她。我也要跟你们一起。” 马车里，三人每人捧着一碗馄饨，角落里蹲着一只藏獒，面前也放着一只空碗。 就这样，殷小宝和马夫两人出行的队伍，变成了四人一藏獒的队伍。 马车内十分宽敞，大黑听话的缩在角落里。 十五皇子吃着馄饨，自己一个，给大黑一个。 夜风撩起了马车帘子，外面的夜路漆黑一片。 十五皇子边吃边感慨。 “幸好把大黑带出来了，不然我一定会害怕的。” 殷小宝也自己一个，大黑一个。 “你们真是我的好兄弟。大黑你也是，等回来我给你买肉吃。” 大黑闻言，吃馄饨吃得更欢。 凤离自己一个…… 第450章 偏头看到大黑已经有两个投喂的了。 算了，另一个也自己吃吧。 “木先生不愧是我看中的先生，别人都上不去的地方，他都能上去。跟我阿兄一样优秀。” 偏头，凤离看到殷小宝眼角红着，立马就猜到他回家一定是挨训了。 凤离从自己碗里捞了一个馄饨给殷小宝。 “你尝尝我的，跟你的陷不一样。殷大人只是恨铁不成钢，你赌气归赌气，这么离家出走，他会不会着急啊？” 殷小宝吃着凤离碗里的馄饨。 发现凤离的馄饨都比自己的好吃，更难过了。 “我没有赌气，我给爷爷留了封信，让他不必担心我。我只是自责我没有你聪明，你长大了既能考取功名，又能当大将军，一定没人敢欺负嫋嫋姐姐。可我什么都不会，爷爷说只有善良没用，既保护不了自己，又保护不了阿姐。一想到这个，我就好想见到我阿姐。” 十五皇子没有阿姐要保护，但他想保护他的母妃。 因为他时常看到母妃看着宫外的天空发呆，那个样子，一点也不快乐。 “听你这么说，我也好想我母妃啊。” 殷小宝道：“你现在回宫还来得及。” 十五皇子摇头：“我母妃让我跟你们多长见识，我听我母妃的。” 凤离将馄饨吃完，将碗放下。 “最近我一直带着你学习，可你就是学不会。我阿姐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什么虫子钻什么木头，强求不来。你的问题，我想不出来要怎么帮你。但木先生学识渊博，他一定有办法的。你放心，等一会见到他，让他给你出出主意。” 十五皇子扯了扯凤离的衣袖。 “能不能也让你的木先生帮帮我，让他帮我想想，怎么能让母妃快乐？” 凤离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凌云峰山脚下，木栢封已经有半个月没上山顶了。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 自从那日殷姮以让扶翼祖先变金身更快的理由，将他赶下山，他当天晚上就病倒了。 高烧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 孙叔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 可等退烧之后，木栢封心脏疼得好像被人握着刀子，一寸寸凌迟。 他连下床都难，更别说上山了。 孙叔这个时候才发现，木栢封的药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没药了。 那药是可以在他离开东海后，抑制一体双魂的排异反应。 长时间不吃，双魂是会在体内抢占地盘。 这不是木栢封和龙羲能自己决定的，是灵魂本身得不到压制的本性使然。 这个时候，要么赶紧回东海，要么就只能靠药物维持。 否则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神形俱灭。 孙叔吓得急忙召唤龙族侍卫，去东海取药。 等三天后，木栢封服了药，才总算是好转。 只是他身体这次损耗有些严重，没个十来天，恢复不过来。 木栢封一开始还有些庆幸，幸好在发病之前，跟殷姮说好了先不上山。 不然被殷姮发现，还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每日，俩人就靠着飞鸽传递书信，来维持思念。 只是这几日，木栢封总感觉不大对劲了。 殷姮说她最近月事来了，身子懒得动，于是书信是由她口述，小桃代笔。 可到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书信依旧还是小桃代笔。 虽然信里的内容，确实是殷姮的口吻。 但以木栢封对殷姮的了解，这种给他写信的事情，她但凡有点力气，一定会亲历亲为。 第451章 而且女人的月事，也不会那么久。 木栢封看着第十封由小桃代笔的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掀开被子下床。 “我上山一趟。” 老孙见状，当即惊慌的把人拦住。 “哎呀呀，少主快坐回去。现在夜里外面冷着呢，您现在的身体不比从前，冻出新问题可就麻烦了。” 木栢封不听。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实在不行，我回来喝几口自己的血。” 孙叔急得跺脚。 “龙族的血治得了外族，治不了自己。您可别逞能，殷小姐要是知道您大晚上的带病上去，会担心的。” 提起殷姮，木栢封犹豫了。 他确实不想让殷姮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照着镜子，看着自己煞白的脸。 “你赶紧给我想想办法，不行去村里借点女子的胭脂来。我明天必须上山。” 孙叔表情纠结，囫囵应声。 “嗯嗯，行，明天再说。” 正说着话，突然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那管家是木栢封临时从村里雇来，帮着看大门的。 “少主，外面有几个小孩敲门，说是您的学生，想让您带他们去山顶找人。” 小孩？ 他的学生？ 木栢封表情震惊，当即打开房门。 “你说阿离？” 管家道：“听外面的说话声，确实有人称另一个人为凤离哥哥。” 木栢封心头一沉。 阿离怎么会大晚上来这里？ 难道京城出事了？ 木栢封脚步匆匆迈出房门，直奔大门的方向。 身后，老孙提着一件披风追着喊。 “少主您慢点，穿上衣服点。” 大门外，三小只挨着一只藏獒，蹲在寺庙们外，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排侍卫。 是殷卓派出来追殷小宝的。 奈何人是追上了，但殷小宝死活不回去。 侍卫只能派一人回去复命，其他人保护着三人来到此处。 殷小宝又困又冷，靠在藏獒的身上取暖。 “凤离哥哥，你的木先生，不会不让我们进吧？” 凤离和十五皇子相互依偎。 “木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知道我来……哎呦……” 凤离话没说完，身体突然就被拎起来。 木栢封抱起凤离，借着大门外灯笼微弱的光，将他仔细打量。 “你怎么突然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凤离没错过木栢封眼底的焦灼担心，被冻得通红的脸色，瞬间漾起暖暖的笑意。 “木先生，我没事，就是想你了。我还带了我的好朋友，殷小宝和十五……弟弟。” 凤离想到这是在外面，临时改口。 殷小宝和十五皇子也一起站起来，怯怯的唤了一声。 “木先生好。” 连刚才还坐在地上的大黑，也喘着粗气站起来，冲着木栢封疯狂摇尾巴。 那模样好像在邀功：看，我把人安全的带来了。 木栢封见三人确实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倒像是一场集体的离家出走。 他松了口气，将凤离放下，转身将两扇大门全部推开。 “进去说。” 等回到房间，凤离才看到木栢封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他顿时小脸紧张起来。 “木先生，你受伤了吗？” 木栢封让孙叔去拿被子，转身给三小只倒水。 “只是染了风寒，已经好了。” 他将三个冒着热气的水杯递给三小只。 然后坐下来。 大黑很自然的凑过去，将脑袋搭在木栢封的大腿上。 凤离看着记忆里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小脸呆住。 木栢封一边摸着大黑的脑袋，一边审视三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 三人搂着温热的水杯取暖，并排而坐。 第452章 殷小宝和十五皇子都有些胆小，一起往凤离身后缩。 凤离身为大哥哥，只能一马当先的解释。 “书院大考，小宝没考好，被殷太傅训斥，说他长大了没本事，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姮姐姐。小宝伤心难过，想姮姐姐了。想让木先生帮忙带他去凌云寺见姮姐姐。” 木栢封视线一转，落在殷小宝身上。 好几年没见了，这小子还像以前一样，虎头虎脑的。 “没考好？” 殷小宝怯怯的点头。 “有多不好？” 殷小宝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启。 “文科武科，全都是倒数第一。” 木栢封挑眉愣了片刻，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无奈，笑了。 “殷太傅是当年的文科状元，一品内阁首辅，当朝帝师。才高八斗，学识渊博。你的父亲是当年的探花，虽没有达到殷太傅的成就，却也是一位备受尊敬的朝廷重臣。就连你阿姐，也是京城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到你这，考了两个倒数第一？落差那么大，怪不得殷太傅会生气。” 殷小宝委屈的吧嗒吧嗒掉眼泪。 “你也觉得，我给家人丢脸了吗？” 木栢封道：“那倒没有。人的成就，又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路。你可以文武全是倒数第一，也可以喜欢吃和玩。你还小，只要一直保持一颗好奇心，总归会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比如今天，我就觉得你做得很棒。” 殷小宝眼泪被憋回去，一脸的茫然。 “我做什么就棒了？” 木栢封道：“你想你阿姐了，就不顾天黑立马来找她，还能拉着阿离和十五皇子，和大……” 木栢封顿住，低头摸了摸大黑的脑袋。 “和大狗一起陪同，这份行动力和召唤力，就是很多人没有的。” “大狗”听到木栢封又提起它了，顿时又摇了摇尾巴。 殷小宝还是茫然。 “我爷爷说，光有善良没用。那光有行动力和召唤力，能撑起殷家，保护阿姐吗？” 木栢封看着他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不忍打击他，一时跟他也解释不清楚。 “等你慢慢长大就会知道，这是难得的品质。就算你自己不是能人，但你可以拉拢能人帮你做事，这不比你亲自上场差。就像你想见你阿姐，不管用了什么办法，召集了什么人帮忙，能见到，就是你的本事。这本事，将来亦能护你。” 殷小宝不哭了。 “那能护我阿姐吗？” 木栢封抿唇不语。 他阿姐，用不着他。 见木栢封没说话，殷小宝以为不能，又难过了。 “木先生，您现在能带着我去山上见我阿姐吗？我好想她。” 木栢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你阿姐现在应该是已经休息了，今晚先在这里歇息吧。等明早，我带你们上去。你们三个晚上睡床，挤挤睡得下，我睡小榻。” 殷小宝看了床一眼，随后目光紧紧盯着木栢封。 “木先生，你是不是跟我阿姐在一起了？” 此言一出，凤离和十五皇子都瞪大了眼睛。 木栢封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的看着殷小宝。 “为什么这么说？” 殷小宝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条手帕，展开拿到木栢封面前。 “这是我阿姐的，上面还绣着我阿姐的闺名。我看个边就能认出来，这花边的线还是我替我阿姐选的呢。” 木栢封挑眉，面不改色的将手帕从殷小宝手里拿过来，收进自己的衣服里。 “若真如此，你是什么意见？” 殷小宝道：“只要我阿姐喜欢，我当然站在阿姐这边。不过你要对我阿姐好，我就认你。你若敢欺负我阿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木栢封逗他。 “可你武打不过我，文也论不过我。你怎么不放过我？” 殷小宝皱着眉头使劲想。 想到木栢封刚才对他说得话，嗖得一下看向凤离和十五皇子。 “阿离以后是大将军，十五皇子以后是王爷。我对他们好点，他们以后就会帮我一起对付你。还会让太子、太子妃、宸妃娘娘，一起对付你。” 殷小宝举一反三，连两人身后的势力都用上了。 木栢封勾唇笑了。 “不错，会现学现用了。不仅洞察力不错，眼睛好使，脑子也好使。” 可这么好使的脑子，怎么就读不好书，也习不好武呢？ 这一点，连木栢封也想不明白。 “你放心，我跟你阿姐好着呢。你那些势力，用不上。” 殷小宝不信。 “你怎么证明？” 木栢封想了想，起身拿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厚厚的一沓，全是最近飞鸽从山上带下来的信。 他从里面挑了一封，打开给殷小宝看。 “诺，看看吧。你阿姐给我写得信。” 殷小宝迫不及待的打开，凤离和十五皇子两颗脑袋立马围上来。 三人一边看，木栢封一边解释，语气还有些傲娇。 “你阿姐最近不方便，信是她的丫鬟小桃代写的。你们看内容就行，都是你阿姐对我的心意。” 凤离和十五皇子看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姮姐姐那么肉麻。” 殷小宝看着看着，脸色有了小小的变化。 “这信上写的，不是我阿姐的意思。这后半段看着好眼熟，应该是小桃姐姐从话本子里抄的。” 木栢封猛地看过去。 “你确定？” 第453章 木栢封看着殷小宝，不相信他说的话。 “你一定记错了。给心上人写信是很重要的事情，你阿姐怎么可能让小桃随意发挥。你阿姐不会，小桃也不敢。” 殷小宝使劲想了想，突然眸光一惊。 “我想起来了，我没有记错。后半这两段，就是话本子里女主对男主说的情话，千真万确。跟你在一起的人，该不会是小桃姐姐吧？” 凤离听得一愣一愣的。 “先生，你喜欢小桃姐姐，何必拿姮姐姐当挡箭牌。小桃姐姐也是不错的，你这样，小桃姐姐会伤心的。” 十五皇子困得懵懵的，努力掀起眼皮附和。 “对。” 木栢封心头已经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低头问殷小宝。 “你有什么证据？” “你等着，我马车里有。” 殷小宝跑出了门。 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册话本子。 “我照着小桃姐姐的书单买来一模一样的，不信我给你找找。” 殷小宝快速翻阅，没一会就停在了某一页。 他指着里面的一大段情话，向木栢封展示。 “你看，你看，连错别字都一样呢。” 木栢封急忙夺过来，将书信和话本子里的内容一一对上。 竟然一字不差。 果然如殷小宝所说，连错别字都是一模一样的。 木栢封一直以为，是小桃识字不多，才会不小心把字写错。 可现在看来，明明是抄错的。 再联想他下山那天，殷姮的反应。 木栢封后知后觉，那分明是故意找理由把他支开。 她要瞒着自己干什么？ 木栢封一颗心好像突然被放在火上，烧得他焦灼不堪。 他再也等不了，转身冲出房门。 孙叔抱着新被子进门，整个人被撞飞到门框上。 “哎呦，我的老腰……” 看到一道残影消失在眼前，老孙捂着腰问。 “少主这是要去干什么啊？那么急。” 三小只跑过去，一起将孙叔扶起来。 “木先生应该去山上找姮姐姐了。可他都不带我，好气哦。” 老孙当即吓得脸色煞白，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又砰得一声跌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 老孙爬起来就往外跑。 “少主啊少主，你冷静点啊。” 房间里只留下三小只，茫然的面面相觑。 殷小宝心里害怕，抑制不住的哭腔传来。 “阿离哥哥，是不是阿姐出事了？” 凤离也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不知道详情，不敢说出口。 “没，没事吧。有木先生在，一定都能解决的。姮姐姐知道你来了，明天一定会主动下山找你的。” 十五皇子眼睛快睁不开了，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那现在，能睡了吗？” 凤离想了想。 没有木栢封，他们只能在山脚下等着。 “睡吧。” 噗通一声，十五皇子应声扑倒在床上。 凤离拉着殷小宝，一起脱掉鞋子躺在床上。 “你别担心，木先生明天一定能把姮姐姐带下山的。我们也赶紧睡吧。睡好了，明天才有力气陪姮姐姐说话。” 凤离小大人一样的拍着殷小宝。 没一会，房间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深夜的山顶，寒风呼啸。 烛火不知何时被吹灭了。 月光如银雾洒在大地上，隐隐笼罩着大殿内的轮廓。 小桃一个人跪在佛像前。 “佛祖大慈大悲，求您保佑小姐平安。也请保佑木先生千万别再回信了，小姐提前给木先生写好的信，被我不小心掉水里了。我真的没词可写，连话本子都快没得抄了。再这样下去，会露馅的。” 小桃不停的磕头。 第454章 “求求您，求求您。只要能让小姐平安回来，我愿意用自己的十年，哦，不，用二十年的寿命来换。” 寒风阵阵，吹得南北贯通的大殿更加阴冷。 小桃磕着磕着，突然表情一顿。 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人影缓缓在眼前放大。 小桃吓到窒息，猛地回头。 逆着月光，将木栢封本就阴沉的脸，衬托得如同鬼魅一般。 小桃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整个身子因为惊吓而变得发麻 “木，木先生……大晚上，您怎么上来了？” 木栢封听到了她刚才的两句话，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在哪？” 小桃知道瞒不住了。 她惊得五指抓地，弓着的身体剧烈颤抖。 “小，小姐，在地下暗室。” “在干什么？” 小桃压下心底的颤抖，尽量让木栢封听得明白一些。 “小姐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所以求了无相大师帮她洗涤骨髓、脱胎换骨。她已经里面待十多天了，日日轮番经历冰冻火烹的淬炼。她每日都会吐好多血，求求木公子，快去看看她吧。” 木栢封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冰冻火烹”四个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张了张嘴，发现已经说不出声音了。 短暂的失声过后，他心疼得更加厉害。 “带，带我去。” 小桃抹干眼泪，几次踉跄，才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木栢封和小桃刚走出去，在大殿外遇到了追上来的孙叔。 孙叔拦着木栢封。 “少主不能去啊。凌云寺的地下暗室，是无相大师洗涤骨髓的地方，那里有极致的冰火两重天，您现在的身体，真的不能进去。” 木栢封一双眼睛，不知道何时变得血红。 月光照着他嗜血的瞳仁，那里面有光影在剧烈震颤。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眼睛里冲出来。 木栢封就是用这双眼睛，紧紧盯着孙叔。 语气里是山雨欲来的克制。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我说我这病怎么一直不好，是你干的？” 孙叔愣住，嗫喏着说不出一句话。 木栢封已经有了答案。 他一把将孙叔推开。 “立即回东海，我不想再看到你。” 看着俩人离开的身影，孙叔急得直跺脚。 更因为木栢封的那句话，害怕的心惊肉跳。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惹少主生气了。不管了，就算少主要杀了我，我也得去把南夏后宫的那位姑奶奶请出来。” 孙叔下定决定，转身匆匆忙忙的下山。 小桃带着木栢封绕过寺庙后院，来到一处地处僻静的单独大殿前。 此刻，大殿紧闭。 这里面因为佛像经年失修，以往都是不开的，只在无相大师一人有钥匙。 而此刻，钥匙在小桃手里。 小桃快速打开房门，带着木栢封走了进去。 俩人绕到破损的佛像身后，小桃转动墙上的机关，佛像身后立即出现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入口。 从里面传出的微弱光亮，照亮了木栢封脚下的路。 他不等小桃去点蜡烛，直接跳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长长的斜坡，向下的通道又深又长。 木栢封脚下步履匆匆，用脚本也能丈量出这里离地面的高度。 他越往下走，表情越是不安。 里面的空气时而热得焦灼，时而又冷得彻骨。 两种极致的感觉在身体里反复冲击，他心头也越疼痛难耐。 木栢封抓紧胸口，拼命压制住那股几乎窒息得疼。 他尚且如此，不敢想象殷姮一个不曾习武的人，要在里面经历怎样的煎熬。 第455章 从心底发出一声咆哮。 “你别再往前走了，我身体要不行了。” 木栢封脚步顿住，扶着墙压抑着心头的锐痛。 龙羲以为木栢封真的听了他的，紧张的语气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多难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以前还觉得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是个累赘。现在反而觉得，她这份勇气倒是能勉强配得上你。你现在下山去，只需要等待个脱胎换骨的人就行。” 木栢封对龙羲的话置若罔闻。 他打开随身的药瓶，将里面所有的药全部倒出来。 龙羲突然急了。 “你要干什么？” 木栢封没有回答龙羲，将一大把药丸全部放进嘴里。 “啊啊啊，你全部吃了，你竟然全部吃了！你知不知道，这镇魂丹三日才能吃一粒，你要么很长时间不吃，要么一次吃那么多，如此肆无忌惮，药物会起到反作用，你到底想干什么？” 药物在身体里翻滚，逼得木栢封嘴角溢出鲜血。 木栢封硬是憋了回去。 他就是要跟这副身体所有不适的反应对抗。 他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当然，是想摆脱这镇魂丹的控制，彻底抢走你的身体。龙羲，我说过，我不会被任何人控制。你我之间若必须有一个人是奴隶，那个人只能是你！” 龙羲快要气吐血了。 “我没说过一定要跟你抢啊。你若能助龙族解封，这副身体给你也无妨。可你这么这么强行占领，咱俩都得死。你经历九死一生才能重生，你都不要了吗？” 木栢封扛过药效的第一波攻击，咽下口中腥甜。 抬手，将嘴角的血渍擦掉。 “若至爱之人都不能保护，将来其他亲人也不能保护。那这重生，要来何用？你龙族的生物要救，我的家人，也要救。” 木栢封说罢，继续往下走。 龙羲疯了，在身体里疯狂叫嚣。 奈何木栢封置若罔闻，全部当听不见。 终于，木栢封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面前的是一左一右两道石门。 一道石门上刻着火焰。 另一道石门上，刻着冰山。 这时，小桃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左边，左边，小姐在左边的冰窖里。” 木栢封毫不犹豫，一掌推开左边的石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气血上涌。 忍了一路再也忍不住，噗得吐出一大口鲜血。 只见殷姮盘膝坐在一张淡蓝色的冰床上，浓郁的寒气萦绕着她。 她的眉眼，头发，全部挂上了冰冷的寒霜。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 可那一身白衣，冰床上，还有冰床旁边的地上，全部是血迹斑斑。 “阿姮。” 木栢封踉跄靠近，他眼神惊慌，不可思议的在血迹上扫过。 “阿姮，我来了。” 木栢封颤抖的手摸着殷姮的脸。 刚碰到，便猛地浑身哆嗦。 “她的身体为什么是僵的？为什么一点体温都没有？” 小桃站在门口泣不成声。 “小姐吃了养血塑筋丸，每天都会有几个时辰的闭关，给身体重铸新鲜血液。闭关结束后，便会清醒，清醒得感受全身经脉被粉碎重塑。每日都要数次，这里的冰床和对面的炉鼎轮番进行。” 光听听，木栢封就已经受不了了。 他好想抱起殷姮，马上离开。 可他知道，殷姮是多么迫切的想和他站在一起。 若是现在将她带走，那她以前受过的苦，就白受了。 木栢封坐在冰床上，将殷姮紧紧抱住。 第456章 “你出去吧，我陪着她。” 小桃愣住。 她以为木栢封会把殷姮救出去。 木栢封抬头，看了小桃一眼。 “把你头上的发簪留下来。” 小桃不知道木栢封要干什么，但她还是立即将发簪取下，递给木栢封。 “奴婢就在外面守着，木先生有吩咐随时叫奴婢。” 转身离开的时候，小桃听到了木栢封低沉的声音。 像是对殷姮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这次的苦，是你为我受的，我会永生铭记。此生之后，我必不负你。” 小桃转头，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二人，眼泪再次憋不出，夺眶而出。 她家小姐那么善良，为何和心上人的相爱之路，却那么难？ 小桃将石门从外面缓缓关上。 砰得一声。 石门被重重关上，密室里的寒雾再次凝聚起来。 木栢封紧紧抱着殷姮冰冷的身体，他体内的血液，也随着身体越发寒冷，而慢慢凝固起来。 龙羲的声音比刚才微弱多了。 “我求你了，你快出去吧。你这样，我会再次冻住的。没有我在，光靠镇魂丹的作用，你会很痛苦的。” 木栢封不为所动。 “闭嘴，你睡会吧。” 龙羲还想再说什么，可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寒气传进来，将他的灵魂封在某个角落。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殷姮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有了温度。 恢复知觉之后，她感觉好像有个人搂着自己。 她以为是小桃，张了张嘴，努力从嗓子里发出声音。 “小桃，扶我去炉鼎。” 嘶哑的声音，好似嗓子断开了一样。 木栢封身子不动，保持着搂着殷姮的姿势，慢慢睁开眼睛。 “歇一会再去。” 那声音…… 殷姮的身体狠狠一震。 殷姮身子僵硬，转身很艰难。 木栢封直接起身，坐到了她面前。 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出现面前，殷姮霎那间泪流满面。 “你，怎么，来了？” 木栢封一开口，声音裹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我若不来，你这一个月的痛苦，是不是要永远瞒着我？” 苏醒后浑身的疼已经开始在身体里叫嚣。 殷姮疼得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流。 “我只是想，配得上你。” 木栢封抓紧殷姮的手。 他低头缓了好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肺，也跟着颤抖起来。 好一会，他才哽咽隐忍着出声。 “阿姮，是我配不上你。” 殷姮身体里的疼痛加剧，她咬着牙，疼得往木栢封身体里缩。 “抱，抱紧我。” 木栢封立即将殷姮抱在怀里。 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木栢封好像比自己疼还要难受。 他拿起小桃的发簪，狠狠朝着自己的胳膊扎了进去。 顿时一股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木栢封急忙递到殷姮嘴边。 “快张嘴！” 殷姮疼得迷迷糊糊，下意识按木栢封的话照做。 温热的液体流进殷姮的嘴里，殷姮顿时觉得好受多了。 她贪婪的捧住木栢封的胳膊，吸得更多。 待身体的疼缓解了，殷姮才睁开眼睛。 木栢封快速放下衣袖。 殷姮看到木栢封还抱着自己。 冰窖内寒雾缭绕，她只以为木栢封发白的脸是因为染上了寒霜。 “让小桃进来，扶我去炉鼎吧。” 木栢封低头看她。 “今天到此结束吧。我带你去旁边休息。” 殷姮抓住木栢封的胳膊，摇头。 “我想快一些。无相大师说，若是昼夜不停，不用一个月，二十天天就能出去。现在，已经十五天了。” 木栢封心疼瞬间涌上心头，逼得他眼眶再次酸了起来。 第457章 这十五天，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木栢封直接将殷姮抱起来。 “我带你过去。” 殷姮骤然抓紧木栢封的衣服，声音急迫。 “不用，让小桃带我过去就行。” 木栢封立马就猜到，炉鼎那边，一定比这边更加惨烈。 殷姮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 可他怎么可能不看到？ 剩下的五天，他要守在殷姮身边。 殷姮最终拗不过木栢封，还是被他抱进了炉鼎。 殷姮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很轻的安抚他。 “一会我要是七窍流血，你别害怕哈。” 木栢封闻言，心疼得像是被人凌迟。 “阿姮，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殷姮轻轻靠在他身上。 “你放心，我已经扛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后面不管看起来多惨，都不会死的。你千万不要担心，也不要拦着我，不然我以前的苦，就都白受了。” 木栢封紧紧抱着她，喉咙战栗。 好久，才出声。 “好。我不拦你，我陪着你。” 殷姮刚坐进炉鼎。 炉鼎下面是一个深坑，里面火烧得正旺，突然的火力刺激了身体里的寒气。 两种对立的极端在身体突然相撞，瞬间气血上涌。 正如她刚才说的，，鲜血从嘴巴、鼻子、耳朵、眼睛同时流出来。 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木栢封还是被这一幕深深的刺激到。 他紧紧抱着殷姮，抑制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殷姮疼，他比殷姮更疼。 这一幕，会永生永世刻在他的记忆里，让他永远记得，殷姮为他的付出。 殷姮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就像刚才在冰床上一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只是刚才她的身体是冷的，这次是烫的。 殷姮昏睡过去没多久，木栢封身体就不行了。 凤枭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好似不受控制一样的乱撞。 木栢封立即调整呼吸，却发现浑身的燥热让他安静不下来。 他当即夺门而出。 门外，小桃一直守着，见木栢封出来，当即坐起来。 “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明明刚才进来的时候，脸色还没有那么苍白。 木栢封快速推开冰窖的石门。 “去守着她。她醒了立即告诉我。” 话落，木栢封进了冰窖，将石门重重掩合。 小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信木栢封，但信凤枭不会不管她家小姐。 刚才木栢封那样…… 小桃坐在两个石门中间，左右两边都挂着心。 冰窖内，木栢封刚一进去，身体里凤枭的灵魂就安静了不少。 “原来，冷能治你啊？” 龙羲的灵魂在炉鼎旁边刚苏醒一会，很快又回到冰窖，面临再次被冻住的危险。 他气得爆粗口。 “你个白痴，你是不是傻？要是冷真管用，外面的大雪怎么没把你冻成智障？你给我离冰床远点，再把我冻住，我跟你没完。” 木栢封筋疲力尽，在远离冰床的地方坐下来。 “你这个威胁对我毫无杀伤力。快说说吧，你一定知道办法。” 龙羲气得要炸了。 “我帮你掌控我的身体，让我自己当奴隶。你看我堂堂龙族少主，长得很像傻子吗？” 木栢封被镇魂丹折磨得浑身疼，连笑都变得很虚弱。 “谁让你掌控不住它呢？要不然你也不会给我重生的机会。我看这个地下暗室暗藏玄机，这里的冰窖也非比寻常，能克制镇魂丹的反作用。我正好可借此完全掌控住这副身体。这么好的地方，无相大师不会随便让我们用的，这次是沾了阿姮的光，下次可就不一定能进来了。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你确定什么都不说吗？” 完全被拿捏，龙羲既心酸又无奈。 “你一定要答应我，救龙族。别心里只有凤家，龙族也是你的家。” 木栢封浑身都疼，耐心耗尽，烦躁的翻白眼。 “我要是不想救龙族，至于到现在还没和家人相认吗？再废话，不救了。” “别别别……” 龙羲急了，急忙道。 “这冰床是用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制作而成，数万年岁月沉淀，致密坚硬，跟外面的冷当然不一样。这里产生的冷气，确实能压制住镇魂丹的反作用。但只是临时压制而已，你必须在一天之内彻底将身体里的镇魂丹炼化，与你的灵魂融为一体。以后，就能完全控制住这副身体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有些伤感。 木栢封问：“那你呢？” 第458章 龙羲停顿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呦呵，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我了？长良心了？” 木栢封又被他这副语气给烦到了。 “老孙总说你以前冷血记仇、六亲不认、凶狠残暴。你不是应该很高冷吗？什么时候养成这样了？” 龙羲叹息一声。 “自从跟你一体双魂，天天被你这张又毒话又多的嘴烦得不行。我倒是想高冷，我高冷得起来吗？我都忘了高冷是什么样了。我也没想到，我的身体竟然被你这种废话那么多的人给占了。” 那语气里的幽怨，让木栢封忍不住笑出了声。 结果一笑，胸腔震颤，心口疼得更加厉害。 他皱眉捂着胸口。 “少废话，快说怎么炼化镇魂丹？” 龙羲道：“记住口诀：气沉丹田，神归紫府。呼吸吐纳，绵绵若存。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无所施而不可，无所不出，无所不入，化天下万法为一法……” …… 周而复始的换血，重塑筋脉，在殷姮身上一次又一次上演。 但自从木栢封来了之后，殷姮感觉自己每一次醒来，身体都比之前更加轻盈。 那种蜕变，是由里而外的，让她好像换了一副身体一样。 这一日，她从冰床上醒来。 木栢封要伸手抱她，被她推开。 “我感觉我好多了，我自己能走。倒是你，怎么脸色越来越白了？是不是这里面冷热交替，你生病了？” 殷姮抬手去探木栢封的额头，被木栢封抓住。 木栢封牵着她的手，被冷气冻得冰冷的唇吻在她的手背上。 “我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我。最后一天马上就要结束了，我等你。” 殷姮撑起身体抱住木栢封。 “好。以后不管你去救龙族，还是去帮太子和嫋嫋，我都陪在你身边。等我出来，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好。” 木栢封还是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明明脸色苍白着，可笑起来的样子，依旧让殷姮着迷。 “最后一程了，还让我抱着你去吧。” 等将殷姮送到炉鼎上。 这一次，她没有七窍流血。 她如今身体里的血，已经全部换了一遍。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那里面除了重铸的新鲜血液外，还有龙血。 看着殷姮最后一次闭关昏睡过去，木栢封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脚下踉跄，猛地摔在地上。 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殷姮安静的睡颜。 她终于实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木栢封替她开心，可也深深的自责。 若不是因为自己，她只需要做殷家的千金大小姐。 这些苦，她一辈子都不用承受。 殷姮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容光焕发、精力充沛十足。 下面的烈烈火焰，以前只觉得滚烫得像是要把自己烤熟了。 这一次，却感觉对自己没什么杀伤力。 殷姮知道，她成功了。 她激动的从炉鼎跳下来，想跟木栢封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推开石门，只看到小桃一个人。 “小桃，我成功了。木栢封呢，我睡前他不是还在吗？他去哪了？“ 小桃缓缓抬头，泪流满面。 “小姐，木先生他……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殷姮脸上的笑缓缓凝固。 她一把抓住小桃的胳膊。 “木栢封他怎么了？他在哪？” “他为了你，损耗了身体一半的血。你们人类有一个词，叫红颜祸水。放在你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殷姮缓缓转头，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龙紫。 第459章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龙紫的前半句。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在想，木栢封为她损耗身体一半的血？ 昏睡迷离时候的记忆开始重新被唤醒。 自从木栢封来了之后，她确实身体越来越好。 好像是因为，木栢封给她喝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龙血？ 殷姮心里，慌乱一片。 “他在哪？” 龙紫轻蔑的眼神看殷姮。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见他吗？你们人龙有别，我劝你尽早放手，别再死缠烂打，对你、对他都好。“ 殷姮缓缓站直身体，直视龙紫。 她咽下心头的战栗，看向龙紫的眼神，不卑不亢，亦锐利锋芒。 “皇贵妃娘娘和皇上，不也是人龙有别吗？自己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哪来的资格约束别人。“ 龙紫很讨厌人类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比？“ “为何不能？“ 殷姮面对龙紫的怒火，毫不畏惧。 “说起来，我们都是为爱奔赴的女子。你对我咄咄相逼，难道就不怕有一天，你面对自己心爱之人时，也有人对你百般阻挠吗？“ 龙紫一声轻嗤。 “我龙紫想要的，无人能阻拦！“ 殷姮掷地有声。 “那我想要的，你也没有资格阻拦。“ 殷姮说罢，提步往外走。 她要去找木栢封。 岂料刚走几步，龙紫立马闪身，挡在她面前。 “愚蠢的人类。龙羲的使命是拯救龙族，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耽误了他的正事。“ 话落，凌厉的掌风朝着殷姮袭来。 这一回，殷姮不再像上次一样被动挨打。 她身体快于脑子，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形已经躲开。 掌风击在石墙上。 饶是坚固的石墙，也颤动了几下。 龙紫见状，表情更加坚决。 “你竟然练了洗髓换血之法，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纠缠龙羲到底了。“ 殷姮也诧异于自己刚才的闪躲。 这副身体，变得比以前更加灵活。 就算还没有攻击力，但至少可以保命。 她的胆子，也跟着更大起来。 “我和他之间，不是谁纠缠谁。我们彼此情意相投，都做好了要和对方一直走下去的准备。彼此为对方的付出，也是因为彼此相爱。这一点，你不会懂的。“ 说龙紫不懂爱。 这样的话，让她觉得格外刺耳。 “我为爱追逐百年，你敢说我不懂！“ 殷姮冷笑。 “你确定你追逐的是爱，还是一张脸？“ 龙紫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找死！“ 掌风再次袭来，卷着凌厉的必杀之气。 殷姮能躲一次，但这次龙紫有万全准备，直接将她逼近死角。 殷姮躲无可躲。 小桃见状，当即扑过去挡在殷姮面前。 “小姐快走。” “小桃你快闪开！”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身影飞进来，落在殷姮和小桃面前。 无相大师抬手，倒退数步，堪堪扛住了龙紫的掌风。 “这位施主，佛门清静之地，不可杀生。还请施主宽宏大量，饶人性命。” 龙紫震惊的眼神，上下打量无相大师。 “一个人类，竟然能扛过我的招式。秃驴，你看起来不简单啊。” 无相大师单手施礼。 “施主过奖。殷施主苦尽甘来，是天命。施主若能让她出去，上天有好生之德，相信对施主亦会慈悲关怀。” 殷姮冷哼：“我用不着。你给我闪开，我今天必取她性命。” 无相大师站在原地没动。 “敢问施主，为何非要杀殷施主？” 龙紫：“她勾引我的侄孙，让侄孙为了他差点死了，影响家族大业。你说，我该不该杀她？” 第460章 无相大师道：“木施主所为，皆是他自愿。既是自愿，就没有勾引之说。若非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殷施主为了木施主九死一生，是不是木施主也对殷施主行了勾引之术呢？” 龙紫…… “秃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无相大师又一次施礼。 “老衲只是打个比方，施主请勿动怒。施主若真为了家族着想，就应该等木施主醒来，听一听他的意见。” 龙紫一意孤行。 “他已经被这个女人蒙蔽了，只能我来替他做这个决定。他的生命还很长，以后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他现在视为生命的情情爱爱都是骗人的，他的付出，终究会是一场空。到那时，他会感谢我今日为他做的一切。” 龙紫的这些话，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的事情，殷姮早就听木栢封提起过。 今日这一番话，殷姮敏感觉得，她已经为当年奋不顾身追求的爱，后悔了。 只是百年来活下去的精神寄托，让她没有办法割舍。 殷姮道：“你不能因为你的选择错了，就认为别人的选择也是错的。我和木栢封谁也不会离开谁，我们会让你看到，这世间有不离不弃的感情。” 龙紫猝不及防被戳到。 她不想承认，她心虚，亦恼羞成怒。 “自以为是！秃驴，你让，还是不让？” 无相大师目光一直盯着龙紫。 此刻听到龙紫叫他，很快回过神来，态度依旧坚持。 “自从老衲接管凌云寺，曾向师父承诺，一定会护住凌云寺，绝不让任何人侵占，也绝不让人命丧在此。凌云寺外，施主如何老衲管不了，凌云寺内，不行。” 龙紫的眸光已然变得腥红。 她缓缓抬手，冰窖内的寒雾像是得到了召唤，源源不断的流向龙紫。 最终在龙紫的手心，汇聚成一个快速膨胀的球。 空气中卷起一阵冷风，她瞳仁的颜色更加恐怖骇人。 “既是如此，就别怪我赶尽杀绝。” 殷姮知道，龙紫这是起了杀心。 她匆忙的看向无相大师。 “大师，她要对付的人是我，大师快走吧。” 无相大师始终站在原地，蔚然如松。 他一双眼睛盯着龙紫，将她的骄傲和执拗看在眼里。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升起一抹愧疚之色。 只是很快，再次被漠然冷淡所替代。 “即使如此，老衲也只能得罪了。” 说罢，无相大师也快速抬手。 热气从炉鼎内飞出来，在无相大师的手里凝聚，逐渐形成一个赤色的火球。 小小的通道内，极冷和极热相撞。 殷姮和小桃毕竟还是凡胎肉体，俩人都受不了这样的冲击，相互拥在一起往角落里缩。 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外面传来着急的声音。 “别打，别打，别打啊。少主醒了！” 龙紫闻言，非但没有收手，眸光反而越发狠厉。 “在他醒来之前，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说罢，寒球从她手心用力推出去，直直的朝着殷姮和小桃飞过去。 “啊，小姐。” “哎呀呀，姑奶奶手下留情！” 小桃用力抱住殷姮。 与此同时，无相大师手心的火球从斜面拦截。 一寒一热，在离殷姮只有三尺的地方交汇。 砰得一声。 巨大的轰鸣在耳边炸开，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 那一刻，殷姮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感觉耳朵里好像被堵住了什么东西，又涨又疼，耳边有嘶鸣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殷姮的手腕。 第461章 烟雾弥漫间，殷姮抬头，看到了无相大师的脸。 她耳朵里的嗡鸣声依旧回响，听不见无相大师的声音，只看到他的嘴型。 他在说：“快走！” 殷姮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拖后腿。 她果断拉着小桃往外跑。 直到俩人跑出通道，里面第二个轰鸣声再次传来。 孙叔被炸得脸皮焦黑，吐着黑烟跟在身后爬了出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成了烧烤皮皮虾。” 殷姮和小桃此刻也没好到哪去。 只是她们现在顾不上自己是什么样子，殷姮担忧的看向里面。 “无相大师呢？他怎么没出来？” 孙叔喘着粗气摆手。 “你就放心吧。我看他的功力，不比姑奶奶差，死不了。你还是赶紧去少主身边吧，不然等姑奶奶追上来，我可护不住你。” 早就听闻无相大师功夫高强。 可今日真实所见，他在龙族人手里，竟然也毫不逊色。 这让殷姮也觉得十分诧异。 她自小就经常来凌云寺祈福，无相大师一直都是很和善好说话的样子。 刚才为了保护她们，那样寸步不让，是殷姮从未见过的果决。 小桃抓紧殷姮的胳膊。 “小姐我们快去找木先生吧，那个老妖婆太可怕了。” 殷姮回过神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三人一起，快速往男厢房的方向走去。 木栢封已经醒了。 只是如今的他又瘦了好大一圈，看起来好似皮包骨头一样。 最让木栢封郁闷的，是因为失去的血过多，他现在时常眼花，头脑昏涨。 四肢无力，不能下床。 此刻的他，只能像废人一样躺在床上。 这让他都没有办法在殷姮面前装一装。 他都能想象得到，一会殷姮来了，一定会埋怨他。 突然房门打开，木栢封抬头，看到一张黑炭脸快速移到自己面前。 来的路上，殷姮已经听小桃和孙叔讲了这几天的事情。 知道木栢封每日都放血让自己喝。 正因为有龙血辅助，她才能那么快好起来。 殷姮看到木栢封骨瘦如柴的脸，眼泪猝不及防的啪嗒掉下来。 “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让我看看？” 她说着话，就拉起木栢封的衣服，看到他皮包骨的胳膊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疤痕。 那都是用小桃的簪子戳的。 龙族人的伤口，是有自愈能力。 殷姮在书上看到过。 如今他会留下伤疤，只有一种可能。 失血造成了他的严重损耗，他的身体已经无法行使自愈能力。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砸在木栢封的手背上。 那湿度和温度，都让木栢封心头滚烫。 木栢封故作轻松，语气调侃。 “一上来就扯人家衣服，殷小姐过分了哈！” 殷姮猛地抬头，纵使一张脸黑漆漆的，也能看出她在不高兴。 “木栢封，这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谁让你上来的？谁让你放血的？你就不能老实在山下待着？非要再死一次，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吗？你想错了，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回京城嫁人，我才不会像上次一样一直守着你。” 这口是心非的话说出口，眼泪也跟着往下流。 木栢封抬手给她擦眼泪，被她抬手挥开。 “你这样事事把我放在第一，甚至不惜将自己耗成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只能当你的累赘。若只能如此，我宁可从未跟你相认。” 木栢封稍一动，浑身疼。 他龇牙咧嘴的吼叫。 “哎呦呦呦……” 第462章 殷姮顿时把眼泪憋了回去，惊慌去看他。 “你怎么了？孙叔，孙叔你快来看看。” 蹲在门口的老孙闻言，硬着头皮迈进去。 他像模像样的扒了扒木栢封的眼皮，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深懂木栢封的他，对着殷姮苦口婆心。 “殷小姐，现在少主的身体虚弱极了，就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稍微不留意，就会留下终身病根。要不是姑奶奶及时用仙药吊住他的命，只怕现在您就不能跟他坐这说话了。求您不要跟他生气了，您要是想打想骂，等他身体好点了，我给您找个鞭子，随便抽。” 这话里半真半假，木栢封斜眼看他。 “不是让你回东海吗？谁让你还留在这？” 老孙立马换做一副讨好的表情。 “少主息怒！老奴知道，老奴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惹您生气了。您非要赶老奴走，老奴也毫无怨言。但现在您身体虚着不能动弹，姑奶奶对殷小姐百般刁难，您也不能随时随地寸步不离。老奴就代替您保护在殷小姐身边，等您身体好了，可以自己保护殷小姐，老奴就能放心离开了。” 殷姮听得一头雾水。 “孙叔挺好的，他做什么事情了，你非要让他走？” 木栢封…… 他就知道，这老头子专门挑殷姮在的时候说这种话，是故意的。 “没什么。只是东海有一些事情，让他回去处理。” 老孙双手交叠站在一旁，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只是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殷姮。 殷姮想了想，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肯定不是这样。是不是因为他没告诉你我之前在干什么，你生气了？” 木栢封也不装了。 “我要是能早点上来，你就能少受点苦。对主子隐瞒重大事情，难道，我不该生气？” 殷姮丝滑点头。 “该，太应该了。瞒着主子重要的事情，实在该罚。最近我吃不惯寺庙小师傅们做得饭菜，要不就罚孙叔给我做一日三餐吧，你觉得呢？” 木栢封看着这俩人挤眉弄眼。 殷姮日后要跟他去龙族，龙族需要有一个念她恩情，忠心于她的人。 木栢封妥协，叹气。 “老孙，人类的那一套你学了不少啊。现在都知道该巴结谁了。” 老孙嘿嘿笑着直挠头。 “少主过奖了！都是少主教得好。” 木栢封大发慈悲。 “去厨房做饭吧。不准再有下次。” “好嘞。” 老孙乐呵呵的就走了。 殷姮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重新回来。 龙紫从地下暗室回来，看到殷姮已经坐在了木栢封身边。 木栢封纵使是吃了她的仙药才救回这条命，对她却没有半点感激之情。 “明日晚上，就是南夏后宫除夕夜的团圆宫宴。皇贵妃不宜在此久留，请回吧。” 龙紫目光落在俩人握紧的手上。 “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有龙族要救？你为了她，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你是要置龙族千万生灵于不顾吗？” 木栢封道：“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救不救龙族？怎么救？都不用你费心，需要你的时候，你等通知就是。” 龙紫…… “你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不然呢？” 木栢封反问。 “龙族少主是我，龙族的一切也都是我说了算。在救龙族这件事情上，你就是个陪衬，陪衬就该站在陪衬的位置上。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殷姮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你以后若敢再对她起坏心思，我就进宫，把你爱的那张脸彻底划烂。我说到做到，不信你便试试。” 龙紫心里堵着一口气。 她难以相信，以前杀伐决断的龙族少主，怎么就被一个人族女子迷成这个样子。 龙族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 “你能活数百岁，可她不能。你把宝贵的时间花在一个凡人身上，最后剩给你的，只会是数百年的孤独。我等着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龙紫转身就走。 木栢封拉着殷姮的手，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瞬间变得不正经。 “别理她。想死我了，快过来，给我亲一下。” 第463章 木栢封身体没力气，殷姮伏身贴近他。 唇齿触碰的霎那，久违的气息刺激得木栢封头皮发麻。 某一刻，殷姮突然停下来，眼底惊喜的流光攒动。 “你掌控住这副身体了？” 木栢封勾唇一笑。 这次的事件对俩人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 殷姮犹如喜从天降，再次伏身，俩人吻得更凶。 有些东西会上瘾。 再次触碰到彼此，两个人谁都不想再失去。 木栢封仰着脖子，极力配合。 这样的姿势，让他多少有点不尽兴。 他心里不住的暗骂，这身体，亏得真不是时候。 关于俩人寿命相差数百岁的事情，他们谁也没放在心上过。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才走到一起，当然要享受当下。 几十年以后的事情，几十年之后再说。 龙紫从凌云寺走出来，看到无相大师站在门口。 俩人刚打了一架，谁也没伤到谁。 无相大师单手施礼，依旧是一副和善慈悲的表情。 “施主，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世间万物都是短暂无常的，如同梦境、幻影、露珠和闪电一般，不应过分执着于这些虚幻不实的事物。执着是苦因，放下即得乐。” 龙紫全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放不放下关你一个老秃驴什么事。今日都是你坏我好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来我面前胡说八道，滚开！” 无相大师见面前的人油盐不进，无法，只能侧身让开一条路。 龙族足尖轻点，快速踩着雪下山。 无相大师一直看着龙紫的身影，直到那一抹艳丽之色消失在茫茫雪山之间。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闪过苦涩。 原来，当年的一场荒唐，竟然真的能将一个人，困住一生。 龙紫没有直接回京城。 她下山之后，去了木栢封在山下建的寺庙。 寒冬腊月，上山的路都不好走。 以往百姓们想要为新年祈福，都只能在家里拜拜，然后等来年开春再到山上补一次。 可今年好心人在山脚下建了寺庙，引来了很多百姓聚集。 寺庙每日都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木栢封没有给寺庙起名字。 百姓们拜了好久，也不知道，这寺庙里供奉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样子，不像是以前拜过的佛祖菩萨。 听说，是海神娘娘。 不过管他是谁呢，拜的是一份心意。 不管是那个神仙，只要能保佑他们来年风调雨顺，就不白拜。 龙紫站在人流攒动的大门外，仰面看着大殿正中见，两人多高的扶翼祖先像。 庄严肃穆、慈悲悯人。 那是木栢封命人打造的神像。 供百姓们烧香供奉。 她看了几眼，随后转身，走进大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 那里面，供奉着扶翼祖先真正的化身。 如今，金色已经蔓延至扶翼的脖子。 这寺庙香火鼎盛，很快，龙族就有希望了。 龙紫点燃了三柱香，随后在扶翼祖先面前坐下来。 “祖先，龙羲自从上了岸，跟以前大不相同。他如今沉迷女色，为了一个人类女子，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我真的担心，三百年前龙族的悲剧再次上演。难道连您，都没有办法管束他吗？” 扶翼的化身静静的看着龙紫。 像这百年来，每一次龙紫向她问出问题一样。 她从不曾回应过龙紫。 龙紫早已习以为常。 她垂眸，叹息一声。 第464章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出卖了龙族。可若当时，没有我带出您的化身，龙族何谈解封之日？但愿龙族解封之后，等待的是生命的延续，而不是毁灭。” 她说完，缓缓起身，转身走出房间。 只是她刚走出房门，迎面看到三个小孩并排站在门外，仰面看着自己。 十五皇子疑惑的挠了挠头，先开口了。 “皇贵妃娘娘，真的是您啊。您怎么在这里呢？是来替母妃接我回宫的吗？那怎么好意思嘛，嘿嘿！” 这话，若是其他皇子说出口，龙紫定会认为他是大不敬。 宸妃一个妃位，如何敢使唤她这个皇贵妃？ 但对面是十五皇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跟十五皇子接触不多，但早就听闻这小崽子缺心眼。 他纯真懵懂，在后宫这样的名利场，依旧像是初生之犊。 每天都是一副傻傻憨憨的样子。 对谁都是一个态度，不讨好，也不轻视。 时常不经意间，就把皇上气得无语。 皇上现在都不敢罚他了。 十五皇子如此才像是个孩子，和她亲生儿子的冷漠凉薄截然不同。 龙紫自己都没发觉，她面对十五皇子的时候，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 “明晚就是除夕了，你是该回宫了。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十五皇子犹豫的左右看看。 “可是凤离哥哥和小宝弟弟想见木先生和姮姐姐。孙爷爷让我们在这里等等。” 想起木栢封如今的样子，龙紫果断道。 “他在山顶生病了，你们的姮姐姐正照顾他呢。年前你们是见不到他们了。跟我走吧，想见年后再来就是。” 凤离一听，小脸紧张起来。 “木先生生病了？他病得严重吗？什么时候能好？” 殷小宝：“我阿姐病了没？明晚她能跟我回家守岁吗？” 龙紫对小孩子耐心有限。 “我又不是大夫，问我作甚？那两个人都晕了头，最近是不会搭理你们的。你们爱回不回。” 三小只面面相觑，明显感觉到了龙紫对那俩人有莫名的敌意。 十五皇子一听，高高兴兴的拉住俩人的手。 “那咱们跟着皇贵妃娘娘一起回京吧。再不会，门口等了好些天的侍卫哥哥们，要急哭了呢。” 国公府、太傅府，和宫里，早就派了人来接他们仨。 奈何凤离和殷小宝见不到人，实在舍不得走。 听龙紫这么一说，只能妥协。 “那好吧，等年后我们再来。” 三小只就这样，跟着龙紫登上了回京的马车。 山顶。 夕阳撒进了房间，光线柔和。 殷姮趴在木栢封胸前，面若桃花、微微喘息。 殷姮樱桃小嘴泛着水光粼粼，嘴唇的颜色比涂抹口脂更深了一些。 木栢封仰面看着头顶的床帐，手指缠绕着殷姮的秀发。 “真想现在就把你娶了，绑在身边寸步不离。” 殷姮下巴隔在手背上，痴笑看他。 “爷爷要是知道上门求娶的人是你，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木栢封也想起他回归京城第一次，和殷姮见面的场景。 那是在桃花庄的诗社大赛，当时殷卓也在。 殷卓听说殷姮要把木栢封当面首养，那时候就很想打断木栢封的腿了。 如今面首登堂入室，殷卓非得气疯了不行。 不能暴露身份，还得让殷卓答应把殷姮嫁给他。 这件事情，木栢封也有些头疼。 殷卓见他皱眉，抬手抚平了他的皱纹。 “不用担心。我认定的人，爷爷再反对，最后也都会答应的。” 第465章 木栢封抓住殷姮的手放在心口。 “虽说有你撑腰，但我也不能恃宠而骄。若是连殷太傅都征服不了，何谈娶你？放心，我会让他心甘情愿送你上花轿。” “少主啊，老奴能进去吗？” 老孙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 殷姮急忙起身，擦了擦嘴角。 木栢封笑着看她紧张的样子，等她准备好了，才对门外喊。 “进来吧。” 下一刻，房门推开，老孙笑呵呵的走进来。 “老奴来是说一声，山下的三位小公子已经随着姑奶奶回京了。说是等年后，再来探望二位。” “小公子？” 殷姮表情疑惑。 木栢封让老孙出去，这才说起殷小宝因为大考没考好，被训后，联合凤离和十五皇子离家出走的事情。 听着殷姮哭笑不得，亦是后怕。 “他们好大的胆子，若是路上遇到贼人，那就危险了。” 木栢封手掌枕在脑后，姿态闲适。 “别担心他们。他们只是小，又不是傻。出门的时候阿离带了大黑，大黑的战斗力，一个顶十个成年人。” 木栢封另一只手在殷姮手掌摩梭。 “这个年，就只有咱俩在山顶上过了。你有什么想给家里送的，我让孙叔给你送下去。” 殷姮想了想。 “我一会给家里写一封平安信。再单独给小宝写封慰问信，他这次一定受了不小的打击。还有，我还要给嫋嫋写一封信。” 木栢封表情一愣，紧张兮兮。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她我的事情吧。” 殷姮极少见木栢封有怂的时候，忍不住嘲笑他。 “你还活着却瞒着她，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你当面跟她说。不然隔着那么远，她知道了又打不着你，岂不是很难受？” 木栢封：“到时候，我拉上君九渊给我当垫背。” 殷姮冷哼一声。 “不用谦让，你俩谁也逃不掉。” 另一个逃不掉的人，此刻面临着官场变故。 除夕的前一天，远在咸城的太子府接到京城而来的圣旨。 太子久居边境，无法协同皇上管理朝政，皇上深表遗憾。 但为了南夏江山社稷，皇上不得已另立十四皇子君九燕为太子。 原太子君九渊封为七品“靖王”。 圣旨特意强调，“靖”有安定、平定之意，意在肯定君九渊在疆场上为南夏做出的贡献。 希望君九渊继续行使好保家卫国、平定战乱之责。 这一番说辞冠冕堂皇，任谁都知道是在胡扯。 难为皇上有脸写出这样的圣旨。 君九渊面色如常的领旨谢恩。 等送走了送圣旨的公公，他转头，看向后厨负责采买的小厮。 “你赢了，去陈伯那里领赏银十两。” 那小厮满脸难过懊恼。 “小的随口一说，没想到皇上他……是小的乌鸦嘴，还请主子责罚。” 君九渊道：“你的嘴若这那么管用，东城豆腐铺子店家的女儿，早就答应你了。还用得着你日日去帮着磨豆腐献殷勤？” 那小厮当场愣住。 没想到自己背地里偷偷干的那点事，连君九渊都知道了。 众人一听还有这等事情，都调笑起来。 “哎呦，我说这府上最近怎么顿顿吃豆腐呢，感情是帮着未来老丈人做生意呢。” “早说嘛，早说兄弟帮你。追媳妇这事，我可有心得了。” 那小厮被说得面红耳赤，嘴都不利索了 “主子，小的没耽误府上的活，也没用府上的钱故意多买豆腐……” 见他吓得不行，凤嫋嫋笑着开口。 “你在府上多年，自然是信得过你。那家豆腐确实不错，比京城的都好吃，你的眼光不错。拿了这十两银子，给姑娘多买点漂亮衣服、头饰和胭脂水粉。我们来此地不久，人家又不了解你。没点诚意，人家怎么能答应你？” 第466章 连凤嫋嫋都给他支招，他喜出望外。 “是是，多谢主子，多谢太子妃。” 凤嫋嫋眼眉一挑，小厮立马改口。 “小的说错了，是多谢靖王妃。” 君九渊道：“那下次再在豆腐摊旁边遇到我，就不用偷偷摸摸了吧？我又不是不准府上人成亲生子的恶人，追个姑娘，犯得着躲着我吗？” 小厮憨笑着直挠头。 “是，下次一定光明正大的给主子请安。” 一场调笑过去，凤嫋嫋让大家都去陈伯那里领赏钱。 连她自己，也领了五两银子回来。 “没想到啊，高估了那位的良心。” 君九渊长叹一口气。 “让你从太子妃，一下子降成了七品靖王妃。还没捞到头彩，少拿了五两银子。真是为夫对不住你啊。” 凤嫋嫋靠在他身上笑。 “没事，在其他事情上加倍补回来。” 君九渊垂眸看她，手掌摸着她纤细的腰肢，眼底的情绪讳莫如深。 “好。” 圣旨传到君九渊这里的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刺史府。 同时，夜市满大街的人都有了新的话题。 听说，太子被废了，降为七品靖王。 身为皇亲，这般大幅度的降级，在南夏前所未有。 一时间人心惶惶。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揣测君九渊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让皇上如此绝情，连个亲王的爵位都不留。 南夏二品以上的亲王才有爵位。 七品啊，等于一个毫无功绩的废物王爷。 整个咸城的夜市都在讨论此事。 唯有君九渊府上平静的在吃晚饭。 大家早有预料，除了接圣旨时候因为一个七品感慨了下，其他时候都是风平浪静。 君蓁蓁一路从城外骑马回来，路过夜市。 听到大家议论的话题，也是面色平静。 只是在听到是七品的时候，心里小小的失望了下。 只能拿到五两银子的赏钱，亏了！ 当初她就应该大胆一些，也赌七品。 多出来的五两银子，还能给金石那个小可怜买肉吃。 翠翠跟过去每一天一样，跟在爹娘身边烤鱼。 见到君蓁蓁纵马的身影，急忙捧着四条刚烤好的鱼应了上去。 “蓁蓁，这些鱼你给太子妃，哦，不，是给靖王妃带回去吧，是我专门烤来送给她的。请你帮我转告她，在我们一家人的心里，她和靖王永远都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君蓁蓁接过烤鱼。 “谢谢你的鱼，也谢谢你对靖王和靖王妃的信任。我一定会将你的心意转达的。” 说着，君蓁蓁从荷包里掏出几锭碎银子。 翠翠见状，急忙摆手。 “不要钱不要钱。是我对靖王妃的感谢，她给了我好多的书。也希望她不管是靖王妃还是太子妃，新的一年都能开开心心。” 翠翠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 君蓁蓁见状，便没再坚持。 “你放心，靖王妃一定会开心的。也祝你全家生意兴隆，平安顺遂。” 凤嫋嫋正在吃晚饭。 吃着吃着，突然停住，鼻子使劲嗅了嗅。 “我怎么闻到一股烤鱼味？” 话落，只听院外传来嬷嬷的声音。 “蓁蓁，你不是去军营替王妃探望金石了吗？哪来的烤鱼啊？” 君蓁蓁道：“从夜市路过，翠翠送的。” 凤嫋嫋一听是翠翠烤的，两眼亮晶晶的放光。 君蓁蓁进了膳厅，将烤鱼放在凤嫋嫋面前。 “是翠翠送给王妃的，而且她不要钱。她说，谢谢王妃给了她好多的书。也希望王妃不管是靖王妃还是太子妃，新的一年都能开开心心。” 第467章 凤嫋嫋看着烤鱼，感动得只流口水。 “翠翠这孩子真懂事啊。” 凤嫋嫋一边吃烤鱼，一边让君蓁蓁坐在自己旁边。 “你今天去军营看金石，怎么样？他还适应吗？” 提起金石，君蓁蓁瞬间情绪激动起来。 “太可怜了！王妃您是没看到，他被训得跟狗一样。两位将军轮流练他，坐着歇一会都不让。这才几天，他都瘦一圈了，到吃饭的时候，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连平时不吃的饭菜，也使劲往嘴里巴拉。” 凤嫋嫋偏头看君九渊。 “这就是你说的，他很适应？” 君九渊神色淡定。 “他成年了，他自己没来找我说不适应，那就是适应。今日严格一些，以后就是在救他的命。当年我和凤枭，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凤嫋嫋当然知道，君九渊说得在理。 现在的一味宽容，将来在战场上会要了他的命。 可凤嫋嫋想起以前在身边天天乐呵得像弥勒佛的小胖子，此刻正在吃苦，还是忍不住心疼。 “那也得劳逸结合啊。明日晚上是除夕夜，要不让他回来住一晚上吧。孩子离家久了，哪有不想家的。” 君九渊眯了眯眼睛，叹息一声。 凤嫋嫋这是把金石当成孩子，开始母爱泛滥了。 现如今俩人还没孩子呢，要是有了孩子，这还得了。 还不知道要宠成什么样。 君九渊道：“他如果自己提了，会让他回来的。” 凤嫋嫋又看了一眼君蓁蓁。 君蓁蓁默默的摇头。 “他都没空跟我多说话，只让王妃放心。不练出人样来，他一定不回来。” 薛戬啃着鸡腿，突然抬头。 “吆喝，这小子有点志气，我老薛都要感动了。” 说着，扔掉骨头，又拿起另一个鸡腿啃。 “你们就放心吧。这小子看着胖，体格好着呢。没准等几个月回来，就是个惊世骇俗、人神共愤的美男子。” “美男子”金石，这时候正在被邹傅两位将军，逼着读兵书。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金石从小就不爱读书，眼下被逼着看这个，还不如让他去泥里摔打。 他看不懂这些，烦躁上头。 “这写的什么玩意！老子看不懂！打仗就打仗，干就完了，哪那么多废话！” 啪得一声。 傅将军一巴掌打在金石的后脑勺上。 “不懂就问，长嘴除了吃，不知道问啊？你个莽夫！” 邹将军急忙走过来。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小孩子就是不懂才要学，都懂了用你教。” 邹将军笑呵呵的给金石揉揉后脑勺，一副慈母的做派。 “徒儿啊，哪里不懂，来为师教你。” 金石委屈巴巴，指着书上的一行字。 “什么死啊生啊的，我看不懂。” 邹将军耐心解释。 “我想想啊，这句话凤将军给我解释过。意思就是说，把人逼到绝境了，人就会拼死找活下去的办法，绝地反击突出重围。有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 金石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所以就不能给敌军留余地，永绝后患，直接干死完事！我说得有错吗？” 邹将军…… “嘿，是这个理哈！” 傅将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转身就往外走。 “两个莽夫！” 第二天是除夕。 府上换了新的牌匾，比　“太子府”三个字更大、更气派的“靖王府”被挂了上去。 管家和小厮们都是喜气洋洋的看着。 “牌匾大就是不一样，我现在看　“靖王府”这三个字，比“太子府”顺眼多了。” 另一个小厮也跟着点头。 “这气派，才对得起主子的身份和气度。” 君九渊出门去府衙，抬头扫了一眼，也满意的点头。 “谁选的样式？” 管家道：“是老奴。主子可有不满意的，可以再换。” 君九渊道：“挺好的，做得不错。” 路过的百姓提着菜篮子，都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顿时又有话题在大街上传开。 “从太子贬为七品靖王，靖王府的人怎么一点也不难过？是不是难过得过头了啊？” “这事说起来确实稀奇。要是隔在别人身上，指不定全府的人都没脸出门呢。刚才我竟然还看到靖王去府衙了。” “听说新来的刺史以前和靖王有些矛盾，不会借此机会羞辱靖王吧？” “我觉得会。靖王虽是皇亲，但只是七品。新来的咸城刺史可是四品。这从品级上就差了一大截，不趁机为难才怪。” “我三舅爷爷在府衙当差，我找他打听打听。” “你打听完记得回来，跟我们唠唠啊。” 除夕当天，百姓们闲的没事，全都盯着这点茶前饭后的谈资。 都想知道以后这咸城，到底是谁当家。 君九渊迈进府衙，就看到长椅上有人正躺着晒太阳。 走近，他看到一个眉眼如画、肤白如雪，长得十分标致的……男子。 第468章 那男子男生女相，肤白貌美，长长的睫毛温顺的附在他的眸子上。 乍一看像极了女子。 纵使在家里，他也用一条黑色的披帛，盖住了他修长的脖颈。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眼。 看到君九渊，眼波微动，褐色的瞳仁里闪过克制的寒意。 “一个七品的王爷，本官就不起身相迎了。有什么事，赶紧说吧。别打扰本官睡觉。” 君九渊没跟他计较，撩衣在他旁边坐下来。 “本王想要旧兵器库的那块地。听说，丁大人将文书扣下了。” 丁瑾拒绝得直截了当。 “闲置土地如何使用，是朝廷说了算。你要还是太子，本官还能给你几分薄面。如今你只是一个七品王爷，这薄面给不了。” 君九渊抓住他语言的漏洞。 “丁大人的意思是，若品阶比你高，你就可以通融，若比你低，你便要百般阻挠。改日升堂审案，丁大人是不是也要根据双方的身份来断案？” 丁瑾掀起眼皮，表情不悦的瞅着君九渊。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现在这副高高在上教育人的嘴脸。你天生高人一等又如何？没了皇上这个亲爹撑腰，你什么都不是，最后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里。从今以后，你要做的任何事情，我丁瑾都会反对到底。” 君九渊云淡风轻的往椅背靠去。 “看来当年的事情，丁大人还没有消气。” 丁瑾表情瞬间阴怒下来。 “若是你相依为命的亲大哥死在我手里，你会对我既往不咎吗？” 君九渊坦然道：“那要看什么事？若是我的亲大哥临阵叛国，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啪得一声。 茶盏应声碎地。 丁瑾再也忍不住满脸的怒意。 “当时只有你二人在场，是不是叛国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无凭无据，就因为你是太子，随便几句话就能栽赃一个爱国忠将，别人信你，我不信。” 君九渊没有说话。 那时确实只有他和丁珩俩人。 丁珩死了，他的一面之词丁瑾不信，也情有可原。 见君九渊不说话，丁瑾以为是他心虚了。 他冷笑一声。 “我答应来咸城，就是因为知道你在这。以后我管咸城城内一切事务，你管咸城外的军营。你最好别让我抓住把柄，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滚！” 君九渊坐着没动。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猴子形状的玉饰，放在桌上。 “答应送给他的，如今他不在了，你就代他收了吧。” 将玉饰推给丁瑾，君九渊想了想，又道。 “你大哥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把你从主家赎出来，让你读书习字，将来……” 君九渊稍作停顿，后半句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如今，你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也算是对得起他的一片苦心。你恨我可以，但别为了报复我葬送了你的前程，你大哥在天上，也会不得安息。” 丁瑾目光从玉饰移开，嘲讽的眼神看君九渊。 “你会这么好心？你不会是想装模做样感化我，让我把旧兵器库的地批给你吧？” 丁瑾突然眸光变得狠厉。 “做梦！我大哥被你蒙骗，我不会。我才不会为了报复你做蠢事，我会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一路高升，亲眼看着你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是如何一步步跌入烂泥里。” 君九渊起身，面不改色的弹了弹衣角。 “这样最好，但愿你能永远记住你今天的话。” 君九渊转身离开。 第469章 只留下丁瑾看着桌上的玉饰发呆了很久。 最终，他想起死去的大哥，想起这些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艰辛，忍不住掩面哭泣。 君九渊信步走出府衙，在拐角处，遇到一位年长的老头。 那老头看起来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 纵使如今一身锦衣，依旧遮不住艰苦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沧桑。 他像是专门在这等君九渊的。 见到君九渊，老头眼底闪过愧疚之色。 “刚才瑾儿多有冒犯，还请王爷别放在心上。这孩子一直放不下他哥哥的死，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有错，他恨不了自己，也不肯恨我，只能恨王爷。他不知道，这些年没有您在背后的帮衬，他早就被发现……” “丁伯……” 君九渊拦住老头的话。 “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任何场合都不要说出口。” 丁伯突然反应过来，急忙点头。 “是是，是我差点失言了。但王爷您拿不到那块地，会不会耽误您的事情啊？要不要我去跟瑾儿说说。” “不用了。” 君九渊道：“他只要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那块地，他迟早会主动送到我面前。” 听闻君九渊无功而返，凤嫋嫋端着一盘子冬枣就过来了。 “听说这个丁瑾刺史跟你以前有仇，看来是真的。” 君九渊咬了一口她递上来的冬枣。 “你听谁说的？” 凤嫋嫋：“刚才出门买冬枣，大街上的人都在议论。他们现在都想知道，以后咸城到底是谁当家。嘿，这么大的八卦，我这个枕边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外面都传遍了。我猜，就是丁瑾自己传出去的。他可真知道怎么制造话题。” 凤嫋嫋眼里没有对君九渊这次无功而返的关心，只有对八卦的渴望。 君九渊言简意赅。 “他大哥丁珩，以前和我同为副将。丁珩在作战中拿了敌军的一笔钱，将重要情报卖给敌军。最后关头良心过不去，自杀了。” 凤嫋嫋愣了愣。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君九渊：“丁珩死的时候除了我俩，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我说丁珩自杀，丁瑾不信，觉得我是为了抢军功所以杀了他大哥。” “哎。” 凤嫋嫋叹息一声。 “这事你是有点倒霉。那丁瑾来咸城，不会专门来跟你作对吧？” 君九渊：“他读书考取功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站在我的对立面。这么好用的刀，皇上怎么可能舍得不用。” 凤嫋嫋顿时觉得冬枣都不甜了。 “完了，我的书院要换地了。” 君九渊抓着凤嫋嫋的手腕，将她手里的冬枣吃进嘴里。 “不怕，为夫有办法。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要辛苦你和学生一些。” 凤嫋嫋相信君九渊，顿时兴致又高涨起来。 “只要事情能办成，什么辛苦都不怕。我就知道，我凤嫋嫋的相公，天下第一棒。” 君九渊又被夸得嘴角弯起。 君九渊道：“先别太高兴，事情还没办成呢。” 凤嫋嫋见君九渊吐出了一个枣核，又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枣。 “不管成不成，只要你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情，你就是最棒的。而且我相信，以我相公的聪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君九渊被凤嫋嫋抬得高高的。 想起某些事情，瞬间又有些心虚起来。 “假如我瞒了你一些事情，你会不会就觉得我不棒了？” 凤嫋嫋微微一愣。 她想不出，君九渊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你不会要向我坦白，你在外有奸生子吧？” 君九渊也跟着愣了愣，被凤嫋嫋的脑回路给气笑了。 第470章 “我所有的劲都使在你身上了，哪有劲给别人。” 凤嫋嫋老脸一红，抓起一颗冬枣堵住君九渊的嘴。 君九渊将枣嚼碎，清甜的味道在味蕾蔓延开来。 他瞬间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算了。 凤枭自己惹得祸，让他自己受着吧。 下午的时候，君九渊去了趟军营，慰问坚守边关的众将士们。 偌大的训练场，摆上了数万人的年夜饭。 将士们难得松懈下来，烤肉好酒喝得很是尽兴。 君九渊离开的时候，给金石带来了一封家书。 “舅舅听说你入了军营，特意给你写了一些鼓励的话。看看吧。” 金石拆开，看完第一页，感动得鼻子发酸、老泪纵横。 他爹终于支持他建功立业了。 实际上，金斌是实在没招了。 将在外军令尚且有所不受。 儿子在家里的时候就不听他这个老爹的话，如今相隔千里，他就更管不住了。 管不住，就加入。 第一页，金斌不吝赞美之词的鼓励了金石。 表扬他勇气可嘉，金家所有人都为他骄傲。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金石从未听过他爹这么夸他，含着眼泪揭开第二页。 结果两眼一看，那悬在眼眶的眼泪顿时就憋了回去。 “咱要是没那个天赋，你比别人差也没事，没人嘲笑你。你要是累了就回家，隔壁裴大人家那小子跟你同岁，儿子都会喊爷爷了。你要是回家，爹也给你许一门亲事，让你早点当爹。” 金石看着看着，刚练完的脸更黑了。 他愤愤不平。 “我爹这是不信我，觉得我就是个被养废了的二世祖。” 君九渊道：“舅舅是给你留退路。” 金石豪气云天。 “我爹小瞧我了。不混出人样来，我绝不回京。” 君九渊：“晚上除夕夜，你要跟我回去吗？你表嫂挂念你。” 金石果断摇头。 “别人不能回，我回了，岂不是搞特殊。这样不好，我也不回。” 君九渊满意的点头。 “不错，有觉悟。那你回去和将士们一起吃饭吧。吃完了别忘了再把傅将军给你的兵书看完。我先回去了，你表嫂还等着我呢。” 提起书，金石脑袋就嗡嗡得疼。 “表哥，那书我能不看吗？我觉得还是训练好玩，书太枯燥了，没意思。” 君九渊反问他：“傅将军同意吗？” 金石苦哈哈摇头。 君九渊：“那我也不同意。” 金石…… 君九渊毫不留恋的走了，大概是家中有人等，真是片刻都不想多待。 金石只能认命的坐回到将士们中间。 君九渊纵马走出军营，在营帐外无人的地方，看到邹傅两位将军站在那里。 好像，是专门等他的。 君九渊勒紧缰绳，停在二人面前。 “两位将军，还有何事？” 邹傅两位将军对视一眼，都朝着君九渊拱手。 邹将军道：“王爷别怪我们多嘴，有些话我们不说，心里实在不痛快。太子被贬为七品王爷，十四皇子封为储君，这件事情让我们匪夷所思。我们实在想不明白，十四皇子有什么能和您一教高下？纵观过去几十年，南夏有多少位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们，最后都销声匿迹，连能扛事的后代都没有留下。您为南夏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最后也落得被贬，举家驱赶到边境的下场。这些事情，每每想起，都让我们心寒。” 君九渊沉默不语。 傅将军接道：“我和老邹商量过，相比于效忠毫无建树的十四皇子，我们更愿意追随效忠王爷。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们定助王爷夺回储君之位。” 第471章 看着面前两位满眼赤城的将军，君九渊心里涌出一股热流。 “多谢两位将军的信任。但储君之位就算是夺回来，依旧是任人宰割的处境。还请两位将军以后在任何场合，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以免被人抓住把柄。也请两位相信，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这样的事情，以后在我南夏，再也不会发生。” 邹将军脑子转得慢，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傅将军瞬间懂了。 他眼底闪过亮光。 “那我等将士们以后，就仰仗王爷。还请王爷快回府吧，祝王爷王妃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君九渊点了点头，纵马离开。 邹将军一脸的懵。 “啥意思啊？那储君之位为啥不抢回来？” 傅将军勾搭着邹将军的肩膀往回走。 “你这榆木脑袋就别问了，回去当什么也没发生，该吃吃该喝喝。今晚我一定把你喝趴下。” 邹将军的胜负欲瞬间被挑起来。 “吹牛！你要是能把我喝趴下，我明天叫你一声爹。” “一言为定！走着儿子！” …… 君九渊回到府上，夜色已经浓下来。 门口的大红灯笼将新牌匾上“靖王府”三个字照得亮堂。 凤嫋嫋穿着一袭红色的斗篷，站在最光亮的地方。 听到马蹄声，她瞬间抬头，清眸流盼，眼底明媚张扬。 君九渊在门口翻身下马，将马儿交给小厮，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凤嫋嫋抱着暖炉，手心很暖，温暖着君九渊微凉的手掌。 “怎么不进去等？外面冷。” 凤嫋嫋牵着他的手站在门口。 “辞旧迎新。今年无论福祸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一起迈进家门，一起结束旧年的纷扰，迎接新年的如意圆满。” 俩人牵着手，按照凤嫋嫋的指示，一起迈进了大门。 大门缓缓关上，也将所有的霉运都挡在门外。 凤嫋嫋相信，过了今天，他们以后都会平平安安。 靖王府的年夜饭，是全府上下一起吃的。 小小的院子摆满了餐桌。 为了让厨房的人年末最后一天轻松一些，凤嫋嫋提议吃火锅。 下午的时候，府上的人就帮着一起把要涮的肉菜全部洗干净了。 此刻一盘盘摆上桌，大家吃什么自己涮。 空气里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 除了吃饭，君蓁蓁和柳儿还招呼着府上的人准备了节目。 跳舞的人舞姿笨拙、唱戏的人五音不全、演杂技的从桌子上摔下来好几次…… 薛戬自告奋勇，要上去表演魔术。 奈何技巧太拙劣，大家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来帮他打掩护。 最后还是虾老头受不了了。 他从药王谷跳出来，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数宝戏水。 大缸里放着鱼、虾、龟、蟹，泥鳅，这些活物好像能听懂虾老头的话。 虾老头喊谁的名字，谁就跳出水面三尺高。 这节目不仅好看，大家还都从未看过。 总算有个像样的节目，救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 节目表演完，便是祈福的环节。 陈伯准备了很多的祈福牌，众人都写好自己的愿望，系在院中的树上。 凤嫋嫋想了想，在祈福牌上写下一行字： 愿母后和舅舅一家喜乐安宁；愿阿离平安快乐长大；愿凤家军将士们都能找到投胎之路，来世寻个好人家；愿姮姐姐忘记伤痛，觅得如意郎君…… 君九渊站凤嫋嫋身后，看着她写前三个祝福，还笑着。 直到第四个祝福出来，不由抽了抽嘴角。 第472章 凤嫋嫋还在继续： 愿爹娘和阿兄早登极乐、往生净土；愿我与君九渊和谐美满、白头偕老。 一张小小的祈福牌，被凤嫋嫋秀气的字迹写得满满当当。 凤嫋嫋写好后，转头看君九渊的，发现他一个字也没写。 “你怎么没写？” 君九渊道：“我想说的，你都写了。我在想写一个你没写的。” 凤嫋嫋歪头看他， “那你写，我看着。” 君九渊提笔，缓缓写下： 愿嫋嫋得偿所愿！ 凤嫋嫋霎那间，笑靥如花。 这顿饭，一直热热闹闹，吃到子时。 时辰一到，整个咸城都响起了劈里啪啦的鞭炮声。 院子里最粗壮的树干上，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早已缠绕着长长一串鞭炮。 陈伯拿出火折子，递给君九渊和凤嫋嫋一人一个。 “王爷和王妃一人点一头，预示咱们靖王府新的一年，从头旺到尾。” 随着陈伯高喊一声：辞旧迎新喽！ 俩人同时点着了鞭炮。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烟雾缭绕，火光闪烁。 空气里充斥着硝烟的味道，红色细碎的纸屑在空中翻飞。 院里的人都捂紧了耳朵，火光潋滟下，一双双眼睛倒映着明亮的火光。 等鞭炮声停止，大家一起朝君九渊和凤嫋嫋行跪拜礼。 “恭祝王爷王妃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君九渊搂住凤嫋嫋的肩膀。 “你们跟着我和王妃千里迢迢赶来咸城，我们也很感激大家。都快起来吧，明早全部去陈伯那领新年红包。” 众人欢喜：“多谢王爷王妃！” 眼看已经过了子时，天色已晚。 下人们匆忙开始收拾膳厅的残局。 君九渊搂着凤嫋嫋回房。 此时，远在京城郊外的凌云寺，殷姮也写下新年愿望，是两个： 愿家人平安顺遂！ 愿嫋嫋知道真相，不把某人打死！ 第二个是多么朴实的愿望，看得木栢封心脏直抽抽。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怎么不为自己写？” 殷姮对自己写得非常满意。 “我想要的，都已经回到身边了。你和嫋嫋都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这就是盼着你好呢。” 殷姮说完，望木栢封那看。 “你写的什么？” 木栢封摊开手心，亮出他的字迹： 愿阿离平安成长！ 愿爹娘和凤家军将士们轮回转世，投胎好人家。 愿阿姮和嫋嫋如愿！ 定国公府。 已经写满了祈福牌的树下，凤离的是最后一个挂上去的。 他爬到了最高的树杈上，将自己的祈福牌挂得最高。 夜风吹动着红色的绸带，月光隐隐照亮了他的字迹。 他写的是：愿阿姐和姐夫相濡以沫、恩爱到老；祝爹娘、阿兄和凤家军将士们，永登极乐。 太傅府。 殷小宝趴在桌上，歪歪扭扭的在祈福牌写下：愿我与凤离哥哥、十五皇子友谊长存！ 后宫。 宫宴之后，各宫嫔妃都回到自己的寝宫。 十五皇子绞尽脑汁，写下： 愿母妃开心快乐。 愿好人长命百岁。 他提着灯笼，在御花园转了一圈，找了一处树杈最高的树，利落的爬到了最顶上。 等他系好了自己的祈福牌，正要往下爬的时候。 偏头，看到另一个祈福牌飘到眼前。 他提着灯笼凑近，看到那上面的字迹，比他写得工整好看多了： 愿我能早点取代父皇，登基为帝。 十五皇子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饶是不懂世事，也知道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发现，写祈福牌的人定然是谋逆大罪。 下面的太监见树枝晃动，惊吓出声。 “十五皇子，您系好了就快下来吧，掉下来会摔坏的。” 十五皇子懵懵的。 “哦哦哦，好。” 他一只手提着灯笼，一手快速将那祈福牌扯下，塞进衣服里。 然后顺着树干又爬了下去。 下面的太监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十五皇子让奴才来就行，千万别自己上去了。” 十五皇子佯装无事的拍了拍衣服。 “祈福这种事情，当然自己亲自上去才诚心。我们快回去找母妃吧。” 等回到宫里，十五皇子遣退宫人，关紧房门，当即就把他偷来的祈福牌拿给宸妃看。 “母妃母妃，快看，儿臣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宸妃凑过去一看，两眼一瞪，呼吸都要窒息了。 “这哪来的？” 十五皇子道：“儿臣挂祈福牌的时候，在树顶上看到的。母妃，这会是谁写的呢？” 宸妃沉默无语。 还能是谁？ 除了刚被册封太子的十四皇子，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野心。 宸妃将祈福牌拿过来，毫不犹豫的扔进了一旁的炭炉。 火苗蹭得升起，瞬间将上面的字迹舔舐干净，最后只留下灰烬。 宸妃蹲在十五皇子面前，忐忑叮嘱。 “你既然拿回来了，就该知道这上面的内容见不得光。写这个东西的人会惹下大祸，你也会牵连其中。所以今天的事情，对谁也不能说，烂进肚子里，知道吗？” 十五皇子重重点头：“母妃放心，儿臣不说，都不说。” 十四皇子挂完祈福牌回来，坐了一会，后知后觉有些着急了。 尽管得了太子之位，是他完成目标路上一个跨越式的进步。 但若是被父皇看到，父子之间难免生了嫌隙。 等他再返回去想拿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原来地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祈福牌。 只有另一张歪歪扭扭的字迹挂在上面，上面写着： 愿母妃开心快乐。 愿好人长命百岁。 十四皇子心头一沉，一向不辨息怒的脸上，也染上了愠怒。 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也将那张祈福牌收入囊中。 第473章 紫房殿内。 龙紫正在作画。 一副美男子的画像在她的笔下缓缓展现出来。 宫女来送茶，见到那画上的男子，不由惊叹。 “娘娘画的皇上真好看，皇上看到了一定会更爱娘娘的。” 只是画中的皇上一身白衣，悬空立于海面上，更像是遗世独立的谪仙。 不似她见到过一身龙袍、威严十足的皇上。 让宫女看着有些陌生。 龙紫收起笔，没有理会宫女的恭维。 “十四皇子呢？” 宫女道：“十四皇子刚刚出去了，他不让人跟着，奴婢也不知道十四皇子去哪了。” 突然殿外传来动静，龙紫抬头，看到十四皇子走了进来。 十四皇子一贯是不喜不怒的表情，可今日细看，却有些烦躁不悦。 “发生什么事情了？” 龙紫放下画笔，走到他跟前。 被问话，十四皇子眉头皱得更深。 “没事，我去读书了。” 龙紫观察着他的表情，注意到他袖口露出来的红色绸缎。 “今日是除夕，你父皇都歇着，你也不必那么用功。困了就回去睡觉，不困陪母妃坐一会，如何？” 十四皇子以往一定不会耽误读书的时间。 可今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跟着龙紫坐到小榻上。 龙紫遣退了宫女，这才将目光放在他的袖口上。 “是写心愿的事情，让你不高兴了吗？不想写就不写，你如今已经是太子了，在你之上，只有我和你的父皇。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烦心？” 十四皇子确实挺烦心。 “别人的心愿可以大大方方写出来，但我的心愿却不能。” 龙紫好奇。 “你的心愿是什么？给我看看。” 十四皇子衣袖藏在身后。 “这个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十四皇子想了想，表情嫌弃。 “可能是一个傻子的。” 龙紫愣了愣，随后笃定道。 “你把十五皇子的祈福牌拿回来了。” 十四皇子没想到龙紫一下子就猜到了，绷了好一会。 “儿臣的，也被他拿走了。儿臣写的若是被父皇看到，父皇一定会怀疑儿臣当了太子便得意忘形，有了不臣之心。” 毕竟是个孩子，提起此事，十四皇子还是有些后怕的。 皇上是他回到龙紫身边之前，接触过的唯一男人。 太监不算。 也是他从小到大唯一臣服的人，对皇上的那种顺从与生俱来。 尽管皇上未曾呵斥过他，但他依然畏惧天颜。 龙紫第一次在自己儿子身上，看到除冷漠之外的其他情绪。 这让她突然觉得好玩起来。 “母妃可以往芷萝宫走一趟，将你的祈福牌要回来。但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写了什么？” 十四皇子犹豫片刻。 这个时候，他确实只能依赖眼前的人了。 “我写的，我想早点取代父皇，登基为帝。” 龙紫愣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身为太子，如果对皇位都没有想法，你这个太子跟其他皇子有什么区别？他想让你像君九渊被废掉之前一样，无怨无悔的当一把给他卖命的刀。那也要看你愿不愿意。” 十四皇子心里觉得，父皇对他有养育之恩。 他给父皇当刀，帮助父皇做事，他责无旁贷。 以前，他以忠心父皇为最高使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却隐隐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好像，他自己也有很想做的事情。 可每当他静下心来想认真想想那是什么事情，他就想不起来了。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的烦躁不安。 第474章 今日写新年心愿，鬼使神差的就把心里话写了出来。 龙紫也不逼他，让他慢慢去想。 “你若还没想清楚，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想。这件事情，母妃帮你解决，传不到你父皇耳朵里。不过……” 龙紫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藏在身后的衣袖里。 “给我看看，十五皇子写的是什么，怎么就让你给偷回来了。” 十四皇子嫌弃的将袖中祈福牌递给龙紫。 “字丑死了。真不知道父皇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儿子。” 龙紫看着那上面的两行字迹，笑意不明。 “还是那么天真。这世上能长命百岁的，从来都不是好人。” 十四皇子疑惑看过去。 “为何？” 龙紫低头，轻扯嘴角。 “因为想要长命百岁，就得去害人，去抢夺别人的寿命。好人自保都难，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十四皇子不知道是不是懂了，只是低下了头。 “儿臣回去睡觉了。” 见他转身要走，龙紫从袖中掏出一枚白色药丸，丢进一旁的茶水杯里。 她晃动茶杯，见那药丸迅速溶解，立马转头喊住十四皇子。 “母妃新寻来的玫瑰蜜茶，可以安神助眠。你喝一杯吧，晚上睡个好觉。” 十四皇子不疑有他。 最近，龙紫时常给他送一些吃的。 他接过来，一饮而尽。 “多谢母妃，母妃新年安康。” 龙紫接过空了的茶盏。 “你也是，回去睡吧。” 待十四皇子离开后，龙紫看着手心空了的茶盏，无声勾唇。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母亲。 但她知道，该如何不让君九燕成为第二个曦瑶。 芷萝宫。 宸妃刚哄睡十五皇子，就听闻龙紫来了。 她似乎早已料到，一点也不意外，出门迎接。 “恭迎皇贵妃。” 龙紫开门见山，直接将十五皇子的祈福牌递给宸妃。 “你儿子的送回来了。把我儿子的还回来吧。” 宸妃接过十五皇子的。 “皇贵妃恕罪！十五回来的时候确实拿着一张祈福牌。他不识字，想让臣妾帮他看看是谁写的。只是递给臣妾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火炉里，已经烧成灰了。臣妾也没看清那上面的字，没想到原来是太子的。” 说着，宸妃将十五皇子的祈福牌递给身边的宫女，又从宫女手里取来一个新的祈福牌，双手递给龙紫。 “臣妾这里有一个新的，补偿给太子。只是要劳烦太子重新写一遍了。” 龙紫漫不经心伸手，将那新的祈福牌拿在手里。 似笑非笑的看着宸妃。 “烧了就烧了吧，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玩意。不过本宫希望是真的烧了，而不是拿来做别的。宸妃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本宫在说什么。” 宸妃面色如常。 “皇贵妃恕罪，臣妾不太懂。臣妾虽然没看到太子的祈福牌上写的的是什么，但太子也是个孩子，猜测和十五写的差不多。孩子的新年愿望无非是想要父母的疼爱和更多的玩伴。一张记录童言的祈福牌，臣妾又能做什么呢？还请皇贵妃明示。” 龙紫看着宸妃许久，似乎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只是宸妃始终面色平静无辜，丝毫没有破绽。 龙紫突地勾唇笑起来。 “宸妃，你是个聪明人，养出了一个聪明的孩子。有时候，本宫都有些羡慕你呢。” 宸妃忙道：“皇贵妃娘娘过奖了！十五愚钝，哪有太子聪慧过人。只要他能平安快乐的长大，臣妾就已经心满意足。” 龙紫没再说什么，收起祈福牌，转身离开。 第475章 宸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默默的松了口气。 “去把给皇后娘娘做得斗篷拿来。本宫去长乐宫，陪皇后娘娘守岁。你们看好十五。” 宫女站着没动，苦口婆心的劝说。 “娘娘为何不请皇贵妃娘娘进去，趁机交好？如今皇贵妃才是太子的生母，后宫多少人想和紫房殿交好，都没有机会呢。如今靖王被贬，一定是惹了皇上不悦，您若还像以前一样频繁去长乐宫，对您和十五皇子，都不是好事。” 宸妃瞥了宫女一眼，语气不好。 “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这样的话，本宫若是再听到第二次，你就去别的宫里伺候吧！” 宫女惊慌失措，急忙低头。 “是奴婢多嘴了，奴婢这就去拿。” 宸妃默默叹气， 这后宫向来拜高踩低。 一个宫女尚且如此，恐怕外人都在揣测，皇后娘娘以后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可不管外人流言如何，皇后的长乐宫都没什么动静。 儿子的太子之位被废，早在皇后的预料之中，她也没什么难过的。 那老东西的太子，她和她儿子都不稀罕。 皇后现在日日拜佛祈福，求她儿子儿媳平平安安的，早点打回来。 不管外面如何暗流涌动，都与十五皇子无关。 他此刻正做着美梦。 完全不知道他这个走到哪都能撞见大秘密的神奇体质，差点给自己惹出祸端。 他梦到书院开学了。 他又背起书包，开开心心的找凤离哥哥和殷小宝去学堂。 只是殷小宝的成绩要补考通过才能留在书院。 梦里，他笑着笑着，又皱起了眉头。 万一补考不过怎么办？ 他在梦里，都替殷小宝发愁。 咸城。 新年的第一天，靖王府的人一大早都领了新年赏钱。 府院的里里外外，都萦绕着喜气洋洋。 昨夜点燃的鞭炮纸屑早已打扫干净，可空气里还是充斥着挥散不去的硝烟味道。 吃过早饭后，君九渊又去了军营。 君蓁蓁第一次感受漠北以外地方的年味。 她闻着硝烟味，吃着糖葫芦，经过主院门口，就见到凤嫋嫋一个人坐在廊下看书。 想起刚听到嬷嬷们说起大街上的热闹，君蓁蓁提议。 “王妃，我们去逛街吧。听说大街上可热闹了。” 凤嫋嫋将书移开，看到君蓁蓁嘴角还挂着山楂，正兴奋的朝自己招手。 她也想亲身体会一下咸城的年味，便果断放下了书。 “走。” 俩人出了府门，拐个弯就融入了闹市。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街上除了各种玩乐的小摊子，还多了好几个杂耍场子。 凤嫋嫋和君蓁蓁从拥挤的闹市一路穿梭而过。 左边在抖空竹，右边在蹬缸； 前面在耍猴，后面在喷火…… 叫好声此起彼伏，看得人眼花缭乱，好不热闹。 君蓁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新年，激动的到处喊加油。 还把自己一早得到的赏钱，全部打赏给了表演者。 明明只是个边陲小城，可百姓的丰富生活，并不输京城。 这都是姚文昌这些年的功绩。 他深谙为官之道，才能找来钱将咸城治理得如此繁荣。 可也正因为他深谙为官之道，才会一脚踩入地狱。 他很聪明。 可如今的结局，成也是他的聪明，败也是他的聪明。 若他不曾谋害无辜的性命，他一定会是一个流芳千古的好官。 可凤嫋嫋也深知，他若真的老老实实当一个清廉的好官，只怕咸城没有今日。 第476章 凤嫋嫋想事情的时候，君蓁蓁已经从前面跑了一圈回来了。 她从前面买了两个桔子，自己剥了一个吃，另一个递给凤嫋嫋。 “王妃，我刚才听人说，往年没那么热闹，这些都是新来的刺史从外面请来的杂耍班子，要在咸城表演三天，和全城百姓一起恭贺新年。这么看来，他也不算是昏官，怎么就不肯给王爷批旧兵器库的那块地呢？” 在君蓁蓁简单的想法里，好人就都应该是一伙的。 凤嫋嫋道：“可能是立场不同吧。他是刺史，不批是他的权力。” 君蓁蓁：“那王妃的书院还开吗？” 凤嫋嫋道：“开啊。你家王爷说了，会帮我解决此事。你信他吗？” 君蓁蓁吃得嘴角黏糊，使劲点头。 “信。” 俩人正说着话，突然前方传来躁动。 热闹的人群顿时改变了围观的方向。 君蓁蓁见什么都好奇。 她见前面很多人围堵在自己刚买了桔子的摊位前，立即拨开人群，一脑袋扎了进去。 凤嫋嫋担心她的安全，急忙跟上。 人群里，卖桔子的摊主拽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子，对着人群嚷嚷。 “大家快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孩，竟然偷我的钱。我要报官。” 那小女孩在摊主手里拼命的挣扎。 “我没偷你的钱，这是我自己的。” 摊主更气了。 “嘿，你这小孩不仅偷钱，还撒谎。你家大人呢，叫过来好好管管。” 小女孩急哭了，眼泪说掉就掉。 “我没有偷钱，我没有撒谎。这是我爹娘给我的压岁钱，我是用来租书的，还没去就被你诬陷偷钱。我还要报官呢，我要让新上任的刺史大人为我伸冤。” 摊主不耐烦，双手去掰小女孩的手。 “你是小偷伸什么冤。把钱给我拿回来，我还能求刺史大人来了，对你从轻发落。” “我不给我不给，这是我的。” 小女孩拼命嚎哭，将手里的钱护得很紧。 眼看着几个铜板要被抢走了，一气之下，张嘴咬住了摊主的手。 摊主吃痛，哎呦一声放开了女孩。 看着手背上被咬出来压印，顿时怒火中烧，一巴掌挥了过去。 “小丫头片子，敢咬我。找死！” 巴掌迎面袭来，小女孩吓得脸色煞白。 结果料想中的巴掌声没有响起，凤嫋嫋出手截住了摊主的手腕。 见到是凤嫋嫋，那摊主瞬间变脸。 摊主瞬间变脸。 “原来是靖王妃，您是来买桔子的吗？您稍等，等我把自己的钱拿回来，立马就给您做。” “桔子我已经买过了。” 凤嫋嫋举了举手里，刚才君蓁蓁递给她的桔子。 “我只是觉得，这小女孩有没有偷钱尚且不能草率定论，你也无权动用私刑。不如你二人一起去衙门，由刺史大人开庭审理，再做定夺。” 摊主舍不得扔下自己的摊子。 去一趟府衙，花不少时间，少挣不少钱呢。 摊主赔笑着。 “区区几个铜板，何必惊动刺史大人。只要她还我，我自然就不计较了。” 君蓁蓁气性上来，不干了。 “你这是什么话？刚才是你说要报官，现在你又说不报官。你说这钱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说人家小姑娘是小偷就是小偷。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小姑娘还说是你当街抢钱呢。” “你……” 摊主瞬间怒气上头。 但见她跟着凤嫋嫋而来，顿时又收起了气焰。 “我可不是故意冤枉她。今日生意那么好，我一天挣不少钱，我稀罕她那点铜板吗？我是亲眼见到她把手伸进了我收钱的袋子里。你看她穿着破破烂烂，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怎么舍得拿钱看书？那钱肯定是偷我的。” 第477章 君蓁蓁据理力争。 “你说肯定就肯定？没这样的道理。那就报官，让官府查。” 摊主不想。 耽误这一回，已经少挣不少钱了。 他烦躁挥手。 “算了算了，就当我今天倒霉，那几个铜板送她了。” 这回轮到小女孩不干了。 “我没偷就是没偷，你不报官，我还要报呢。” 摊主气急。 “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非要耽误我生意不成？这点小事，还要去府衙一趟，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天的时间全浪费了。” “浪费不了。” 突然有声音响起。 凤嫋嫋回头，看到一个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长相柔美的……男子。 乍一看，凤嫋嫋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 可听声音，又不像是女子的声音。 凤嫋嫋视线下移，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喉结。 却发现一条黑色的披帛，遮挡住了他的脖颈。 凤嫋嫋的疑问得不到证实，只能暂时放下。 男子走到摊主面前。 “本官便是咸城刺史丁瑾。仅需一刻钟，本官便能断清此案。” 说着，他朝小女孩伸手。 “把你手里的钱，给本官看看。” 小女孩眼带迟疑，有些不放心。 “这真的是我全部的压岁钱，你拿走还会还给我吗？” 丁瑾眼睛里都是温柔的力量。 “只要是你的，本官就一定会还给你。” 闻言，小女孩这才将紧紧护着的铜板递出去。 哗啦啦，五个铜板全部落在丁瑾的手心。 丁瑾将铜板握住，回头看向摊主。 “把你装钱的袋子也拿出来，给本官看看。” 摊主从桌子底下解开钱袋子，递给丁瑾。 递过去的时候还在振振有词。 “我真看到她掏我钱袋子了，她真是偷我的。” 丁瑾一边从钱袋子里掏出几个铜板，一边说话。 “本官只信证据。” 说着，他将两只手平摊，两边的铜板被对比着放在一起。 他眼睛仔细观察，看着看着，突然嘴角勾起笑意。 丁瑾让人端来了两碗水，随即将两边的铜板分别放入水中。 铜板立即沉底。 丁瑾看向众人。 “大家不妨也来看看，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出门道来。” 君蓁蓁自告奋勇冲了上去。 “我瞅瞅。” 她眼睛往两碗水里看来看去，某一刻突然亮了眼睛。 “妹妹，你爹娘给你钱的时候，是不是正在厨房做饭？” 小女孩点头：“是的。我爹娘正在炸丸子。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啊？” 君蓁蓁猜测得到证实，顿时得意洋洋。 “因为你给的钱上有油渍，但从他钱袋子里掏出来的钱没有油渍。” 君蓁蓁看向摊主。 “这两边的钱分明从来就没有混在一起过。这小姑娘根本没偷你的钱。你冤枉她了。” 那摊主瞬间脸色变了。 “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一只手伸进我的钱袋子里了。” 小女孩证明了清白，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顿时更想哭了。 她带着哭腔。 “我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一个人从你摊位后面爬出来，他还撞了我一下，可能是他偷的。” 摊主急忙问道：“那你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小女孩摇头：“我都没看清楚呢，他就跑进人群不见了。” 摊主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钱。 “大人啊，您得为我做主，帮我把钱找回来啊。” 丁瑾将那没有油渍的碗扔到他的摊位上，又将有油渍的铜板从水里掏出来，放进小女孩手里。 “你无缘无故便冤枉人，听说我来之前，你还要打小姑娘。你不觉得，你应该先道歉吗？” 摊主看了小女孩一眼，似乎是觉得没有面子，不情不愿。 “我是冤枉了你，但谁让你跟小偷前后脚出现呢。你穿着又不像是有钱读书的样子，这也不能全怪我。” 君蓁蓁生气，将自己吃剩下的半个桔子扔到了摊主面前。 “什么叫穿得不像读书的样子？人人皆可读书，她不像，你这种随便冤枉人的就像了？谁定的规矩？明明是你的错，还嘴硬，差点打了人家姑娘，连句道歉都没有。你家的桔子特别难吃，还你。” 扔完自己的，又将凤嫋嫋手里的抢过来也扔了回去。 “还你还你，都还你。狗眼看人低，只会欺负小姑娘，不要脸，桔子真难吃，大家都不要买。” 那摊主不敢对君蓁蓁发难，也知道自个今天是做不了生意的。 他只能抱着剩下的桔子，狼狈而逃。 人群中响起一片喝彩。 “刺史大人断案如神、真是咸城百姓之福啊。” “靖王妃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挺身而出，还是初到咸城第一天的样子，锄强扶弱，令人敬佩。” “应该说，咸城有靖王和靖王妃这样心系百姓的好人，还有刺史大人这样明察秋毫的好官，都是福气。希望你们同心协力，一起将我们咸城变得更好。” “靖王妃？” 丁瑾猛地偏头，目光在凤嫋嫋身上来回打量。 “你就是眼了瞎，治好君九渊的那个凤嫋嫋？” 凤嫋嫋…… 她眼睛，挺好使的啊！ 第478章 那小女孩紧紧搂着几个铜板，喜极而泣。 她朝着凤嫋嫋和丁瑾鞠躬。 “谢谢王妃，谢谢丁大人。” 君蓁蓁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几个铜板。 “这点钱也买不了书吧？你刚才说租书，是什么意思？书还可以租的吗？” 小女孩点头，抬手指着前方。 “就在前面的胡同里，有一个老爷爷摆了个小书摊，一本书租一天，需要一个铜板。” 君蓁蓁好奇起来。 她还从未听说过，书还可以租的。 君蓁蓁对小女孩道：“你能带我一起吗？” 小女孩点头，很喜欢有君蓁蓁这个同伴。 “可以啊。” 君蓁蓁扭头看凤嫋嫋。 凤嫋嫋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着点，我在这里等你。” 闻言，君蓁蓁和小女孩很快就钻进了人群。 待俩人走后，丁瑾冷嘲开口。 “王妃身边的人，都和王妃一样不识人间疾苦。像王妃这般从小锦衣玉食，不会体会到底层百姓的苦难。这种小地方有很多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在你和靖王看来如喝水一样简单的读书，于他们像登天一样的难。亏得百姓们还将你们当成好人，将本官和你们放在一起，真是本官的耻辱。” 凤嫋嫋…… 以前不知道有租书这种事情，以后知道不就行了。 又不是犯了天条。 怎么还夹枪带棒？ 凤嫋嫋道：“原以为丁大人断案如神，心中自有一杆公平的称。没想到，对人对事，竟然都有很大的偏见。” 丁瑾偏头睨着凤嫋嫋。 “你是觉得，我对靖王有仇，所以才对你和你的人都有偏见？” 凤嫋嫋：“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丁瑾冷笑一声。 “那大概你是不知道，靖王这个人有多人面兽心。我见你刚才为那小姑娘仗义执言，觉得你人应该也不差，权当你只是被靖王蒙蔽了而已。若是将来你发现靖王的真面目想脱离苦海，本官随时乐意出手相助。” 人面兽心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和君九渊联系在一起。 丁瑾说得一本正经，把凤嫋嫋给逗乐了。 “我知道丁大人和靖王之间有误会。丁大人不妨多跟他接触接触，多了解他的为人，或许你就会相信，当年你兄长之死，他真的没有骗你。” 丁瑾眸光瞬间冷下来。 “原来你都知道，那算我多嘴了。你明知靖王谋害功臣，抢夺军功，却还这般袒护他。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将来就算你被他害了，也是你咎由自取。” 不等凤嫋嫋再说什么，丁瑾板着脸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把租完书回来的君蓁蓁撞得一个踉跄。 “哎呦。王妃，你跟丁大人吵架了？怎么看着他气冲冲就走了。” 凤嫋嫋表情无奈。 “大概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吧。” 紧接着她看到小女孩手里搂着一大摞小人书。 那些书不同于凤嫋嫋出门前看过的，都是小小的只有巴掌那么大。 君蓁蓁兴致勃勃的跟凤嫋嫋介绍。 “王妃快看，这是小人书。里面画着小人活灵活现的，再配上几段对话，就是一个故事，比话本子好看多了。” 凤嫋嫋翻开一本瞅了瞅，还真是。 “这么小的书，一本就要一个铜板？” 君蓁蓁得意的扬着眉眼。 “我给他砍价了。我说我给他介绍个大顾客，保证让他发财。他一高兴，答应十本才要我们一个铜板。” 凤嫋嫋：“你哪来的大顾客？” 君蓁蓁：“我师父啊。他前阵子看话本子看入迷了，最近没新鲜的，正发愁没事干呢。要是知道有租小人书的地方，一定拿出进货买药材的劲头。” 第479章 凤嫋嫋…… 薛戬进货买药，花的可是君九渊的钱。 租书，花的是自己的钱。 虽说租书价格也不贵，但耐不住看得多啊。 薛戬攒的那点家底，看来要保不住了。 小女孩明显有些着急了。 “王妃，蓁蓁姐姐，今天谢谢你们。我要先回家看抓紧时间。明天还要早点还回来，不然要多收一天的钱。” 那小女孩眼底闪烁着紧张和着急。 看得出她确实很赶时间。 正如丁瑾所说，读书那么简单的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难得的机会。 凤嫋嫋道：“快去吧。看完这些若是没钱再租了，可以来靖王府。我免费借你，看多久都行，不收钱。不过这样的小人书我没有，我有其他的书，你看吗？” 小女孩闻言，有些自卑的低下了头。 “我想看。但我识字不多，这样的小人书尚且有很多不认识的字需要问过弟弟才能能看懂，我怕王妃的书，我看不懂，辜负了王妃的心意。” 凤嫋嫋问：“你弟弟比你识字多？” 小女孩点头：“我爹说，书院是男孩子去的地方，所以家里的钱都要供弟弟读书，我有不懂的，只能问弟弟。” 凤嫋嫋在她身上，看到了翠翠的影子。 那种很想努力，却找不到路的无力感。 她问：“若是有免费让你上学的机会，你想去吗？” 小女孩眼睛立马亮晶晶起来，她使劲点头。 “我想。” 凤嫋嫋又问：“可就算不花钱，读书也需要很多时间。你爹娘，会支持你吗？” 小女孩想了想，目光格外坚定。 “我可以去求他们，只要不耽误家里的活，他们会同意的。” 说着，她凑近凤嫋嫋，声音压低，眼睛里闪过一些小算计。 “悄悄告诉王妃，其实我干活很麻利的，一天的活半天就干完了。但我爹娘要是知道，一定会分给我更多的活，所以我就边干活边悄悄看小人书，让他们以为我干活很慢。要是有免费上学的机会，我一定能挤出时间去。” 她信誓旦旦的保证，和她的小机灵，都让凤嫋嫋有些心酸。 她多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却依然没得到和弟弟同等的机会。 “让蓁蓁姐姐送你回家，记住你家里的地址，等机会来了，你蓁蓁姐姐亲自去接你。” 小女孩开心点头。 “好。” 看着小女孩带着君蓁蓁离开，凤嫋嫋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凤嫋嫋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回头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丁瑾又回来了。 也不知道她和小女孩的话，丁瑾有没有听到。 “丁大人还有事？” 丁瑾道：“本官不找你，本官去前面体察民情。” 凤嫋嫋后退一步，让开路。 “丁大人请。” 丁瑾走了两步，走到凤嫋嫋面前，又停住了。 他偏头看凤嫋嫋，表情嫌弃。 “素问凤将军赤胆忠心，楚将军女中豪杰。就连凤小将军也是顶天立地，杀敌时所向披靡。凤家没有孬种，怎么到了你这……” “感谢丁大人对凤家满门的认可。你自己都说了，凤家没有孬种，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凤嫋嫋截住他的话，继续说道。 “不瞒丁大人，旧兵器库的那块地不是君九渊要用，而是我要用。你刚才说，底层百姓苦难，才导致他们读书难。但刚才那小女孩的弟弟却可以去书院。弟弟可以姐姐却不可以，怎么，苦难只苦女子，不苦男子吗？” 丁瑾抿唇，沉默不语。 凤嫋嫋又道：“我想要那块地，是为了办一个免费的女子学院，给这些喜欢读书却没有出路的女孩子一个学习的机会。我相信丁大人也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希望您不要把个人恩怨，凌驾在这些女子的命运之上。” 第480章 办女子书院？ 还是免费的？ 这个理由，丁瑾还是第一次听说。 君九渊之前从未跟他提起过。 丁瑾听闻凤嫋嫋的话，不但态度没变好，反而怒火中烧，更气了。 “将这些不谙世事的女子聚在一起，你们到底安得是什么心？靖王妃，你也是女子，为何要如此歹毒？” 凤嫋嫋懵了。 “丁大人何出此言，我给女子读书的机会，怎么就歹毒了？” 丁瑾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眼睛都红了。 “你们办女子学院是为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绝不可能让你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那块地，你们想都别想。” 丁瑾民情都不体察了，转身就走。 这回是真的气冲冲的往府衙的方向走去，再也没回头。 凤嫋嫋被搞得一脸不明所以。 这个丁瑾，怎么跟突然受了刺激似的。 她哪句话说错了？ 君蓁蓁送完小女孩，很快跑回来了。 “门刚关上，我就听到墙里面有一个男人的骂声。听着像是小碗的爹在怪小碗出去半天，家里的衣服没人洗泡在水里都冻住了。王妃，小碗也就出来租个书的功夫，这家里就跟没个喘气的似的。让她大半天的时间待在书院，她家里能同意吗？” 这种事情，凤嫋嫋知道早晚要面对。 她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她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情上。 “小婉，名字挺好听的啊。她爹娘以前也是文化人吧。” 君蓁蓁冷哼一声。 “拉倒吧，是碗筷的碗。” 凤嫋嫋惊：“谁家给孩子起这种名字。她叫小碗，她弟弟是不是该叫小筷？” 说起这个，君蓁蓁更加愤愤不平了。 “她弟弟叫小栋，栋梁的栋。她取名小碗，是因为她爹娘嫌她是个女孩子，家里多了一张嘴吃饭，就让她名字里带碗，以后吃饭自己想办法，少吃家里的。” 凤嫋嫋…… 叹息一声。 “这小碗，活得真不容易啊。” 君蓁蓁：“可不是。我听小碗一说气得我想进去打人，但小碗拦着不让。不行，我明天开始就要习武，以后跟王爷和王妃一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君蓁蓁浑身都是侠义心肠。 大概睿王和睿王妃深知她这样的秉性。 为了不让她出风头，也不给她上战场的机会，所以才不让她习武的。 凤嫋嫋道：“行侠仗义也不是非要练多高的武功。都说医毒不分家，你跟着你师父，别光学治病救人，也学学如何伤人自保。你师父守着一个九幽之地那么大的宝贝，一直不用多可惜。” 君蓁蓁一听，顿时醍醐灌顶。 “王妃说得对哦。金石在军营习武，每天在泥里摔打，看着都疼。我要是能把九幽之地的东西用起来，那才叫杀人于无形。到时候，连金石都得觉得我好酷的。” 凤嫋嫋笑：“那是一定的。” 俩人边说话边往前走，又去城里其他地方走了走。 咸城有著名的四大商号。 于记布庄、泰记茶庄、沈记金楼、陶记酒楼。 今日，这四个商号也都是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君蓁蓁发现，凤嫋嫋今日的路线，是沿着这四家店铺走了一遍。 等走到最后一家，凤嫋嫋果断转身。 “该吃午饭了，咱们回吧。” 君蓁蓁跺着小碎步跟上。 “王妃，你在打这四家店铺的主意？” 凤嫋嫋挑眉看她。 “你脑瓜可真聪明。” 君蓁蓁听到表扬她，得意洋洋。 “那是当然。师父就常说我脑子好使，医书一背就会。” 俩人很快回到府上。 君蓁蓁先凑到薛戬跟前，不知道跟说了什么。 薛戬很快就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连午饭都扬言不回来吃了。 凤嫋嫋就知道他一定是没扛住诱惑，出去租小人书去了。 小老头攒点钱，要全丢在自己这点爱好上了。 君九渊迈进院子的时候，差点跟薛戬撞了个满怀。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薛戬确实很急。 “听说咸城内有新型的小人书，我去看看替你们先感受一下好不好看。” 君九渊无奈：“交代的正事，怎么没见你那么积极过？” 薛戬辩解：“哎呀，谁说不积极，我天天研究，做梦都在看医书。你那个任务史无前例，得是慢工出细活，我要是着急反而容易出错。” 狡辩的话张嘴就来，君九渊身形挡着拱形门就是不让开。 “身为神医，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精进女子身体调养方面的知识。府上那么多女子，难不成每次都听你信口胡诌？” 薛戬行医以来，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的医术是信口胡诌。 顿时老脸不乐意了。 “哎王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就是知道王爷是个宠妻的好男人，所以才把王妃的身体往严重了说，让王爷更加心疼王妃，好成全王爷的好名声。像女子来月事、生孩子，哪个都需要夫君体贴入微的关怀，王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481章 君九渊无语看着薛戬。 “好像是。” 薛戬得逞的一拍手，顿时笑了起来。 “哎，这就对了嘛。那现在，能给我让让路了不？” 君九渊还是站着没动。 “城中回春堂有一位擅长给妇人治病的谢大夫，城中一多半的女子都在他那里瞧过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从明日起每日去他那里坐诊半日，一个月后若是考核通过，月钱翻倍。若是考核不通过，月钱减半，两个空间收回。” 薛戬好像晴天霹雳，瞪大了眼睛震惊在原地。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君九渊：“字面的意思。” 说完，君九渊理了理衣袖，移步把拱门的路让了出来。 “现在，看你的小人书去吧。” 薛戬…… 那即将扣掉的月钱，和两个空间，就好像是枷锁，牢牢将薛戬的双脚锁住。 他刚才的兴奋劲全没了，顿时感觉步子沉重，愣是往外迈不出一步了 “真是欺人太甚啊！忘恩负义啊！” 君九渊坐下来吃饭，刚动筷子要夹菜，那一盘烧鸡瞬间被人从面前端走。 薛戬端起来盘子凶巴巴的瞪着君九渊。 “蓁蓁，给为师把那盘最大的鱼端走。咱回自己院子吃，不在这看着某人闹心。” 这已经是薛戬最大的反抗了。 凤嫋嫋笑着将鱼递给君蓁蓁。 “回去好好哄哄他。” 君蓁蓁小声道：“王妃放心，师父这小性子一会就没了。” 俩人走后，厨房又端了新菜上来。 君九渊和凤嫋嫋这才开始吃饭。 君九渊一边将鱼肉了的刺一点一点挑出来，一边和凤嫋嫋闲话家常。 “今日外面很热闹，没出去转转？” 凤嫋嫋正等着自己的鱼呢，一听君九渊问话，顿时郁闷起来。 “哎，出去一趟，好像把正事给搞得更砸了。” 君九渊疑惑看过来。 凤嫋嫋将在大街上遇到丁瑾的事情，跟君九渊讲了一遍。 “她这股火发得好突然，就好像我们办女子书院，不是为了让她们上课，而是要害她们一样。我感觉这其中一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君九渊闻言，也跟着沉思了片刻。 “我会找人去查，先吃饭。” 凤嫋嫋点头，拿起筷子夹菜。 “你军营的事情忙完了？” 君九渊点头：“今天大年初一，给将士们放了一天假。我来的时候，金石正组织他们跟邹傅两位将军车轮战呢。” 凤嫋嫋忍不住笑出来。 “他这是逮住机会，就要公报私仇啊。” 吃完饭，凤嫋嫋去了薛戬的院子。 彼时，薛戬正鼓捣着从药王谷里拿出来的草药。 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招数，最近跟虾老头相处得还挺和平。 见凤嫋嫋进来，薛戬哼得一声，扭过去身子背对着凤嫋嫋。 凤嫋嫋笑着从身后掏出一本小人书。 “君九渊差人去租了几本小人书，本来想着让你劳逸结合，三天看一本也没什么。但看你这意思，好像也不太想看。那我还是跟君九渊说，以后都不用租了。” 凤嫋嫋说着话，薛戬的表情就已经不对了。 见凤嫋嫋转身就走，薛戬当即跳起来，把书从凤嫋嫋手里抢走。 “谁说不看了，谁说不看了。都拿来了，哪还有拿走的道理。” 瞧着他迫不及待的将小人书塞进怀里，凤嫋嫋笑着在他面前坐下来。 “不生气了？” 薛戬吹胡子瞪眼的不服气。 “是我老人家不跟他一般见识。” 凤嫋嫋：“那回春堂还去吗？” 薛戬气势顿时软下来。 “去啊，当然去。” 第482章 说完，又开始给自己找补。 “我跟你说哈，我可不是为了多拿月钱，我都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学习的多了，将来你怀孕生孩子，我也能看得更准点，是不是？” 凤嫋嫋：“……嗯，薛神医真是高风亮节、医者仁心啊。我听着都感动了。” 薛戬是属顺毛驴的，一被夸奖就一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还是你这孩子会说话。” 凤嫋嫋：“我不仅会说话，还会办事。下午我带你和蓁蓁去咸城外玩，你去不去？” 薛戬一听，更感兴趣了。 “好啊。我来咸城后，还没出城玩过呢。你要带我去哪啊？” 凤嫋嫋：“去带你感受感受咸城的风土地貌。” 直到三人骑马站在城外一处山沟里。 冬天风大，头顶是呼啸的寒风，脚下是贫瘠的土地，杂草都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四周看过去，树木都光秃秃的。 薛戬看着满地泛黄的土坷垃，一脸面瘫。 “这就是你说的风土地貌？” 凤嫋嫋面不改色的点头。 “风、土，地，这不是都有了吗？” 薛戬抱着自己快要被冻僵的身子，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在家里看小人书了。没想到你也没安好心，比君九渊更坏。” 凤嫋嫋从马背后面的包袱里抽出一件厚厚的黑色披风，给薛戬扔过去。 “早让你穿厚点，你非要逞强。” 薛戬将披风裹在身上，才总算是好受了点。 君蓁蓁知道凤嫋嫋不是没事给他们找罪受的人。 “王妃，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凤嫋嫋道：“这一片像这样的山沟，还有好几个。你们看一下哪里适合种草药？” 薛戬问：“你要种草药？你懂吗？” 凤嫋嫋：“我不懂，但邵哥懂啊。要是邵哥把楚家的药田也搬来这里，你开不开心？” 薛戬一个机灵，眼睛都亮了，也不觉得冷了。 “那感情好。你还真别说，我最近还挺想念老胡那小老头的。要是他来了，还能跟我做个伴，我把虾老头这个朋友介绍给他。” 想起老胡也是个有趣的灵魂。 仨小老头聚到一块，那可真是太热闹了。 那画面，凤嫋嫋现在都不敢想。 君蓁蓁想起他们连旧兵器库的那块地都没拿到手，有些担忧。 “王妃，这里的地我们可以随便用吗？” 凤嫋嫋道：“山沟外就是城外军营，这里属于军中的地。君九渊同意就行。” 这么一说，君蓁蓁顿时就放心了。 三人一下午将所有的山沟都去了一遍。 一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城里。 过年的几天，君九渊休沐，一直在家里陪着凤嫋嫋。 只是休沐结束的最后一天，一则消息传到了靖王府。 海妻案的另外两名受害女子找到了。 侍卫将刚收到的信递给君九渊。 君九渊拆开后，先拿到了凤嫋嫋面前。 “另外两名姑娘均已被害。我们的人寻着线索找到了离京城五十里外的一处青楼，老鸨证实，一个姑娘是因为逃跑被龟奴打死。另一个得了花柳病，老鸨怕传染，带去野外直接活埋了。两具尸体都已经找到，家人认尸后，均已厚葬。” 凤嫋嫋看着信上的内容，久久不语。 她现在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抱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遭受那样遭遇的女子，能活着是奇迹。 可奇迹不会降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见凤嫋嫋心情不好，君九渊将信收起来。 “我们已经尽力了。事已至此就不要多想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483章 君九渊给凤嫋嫋披上斗篷，牵着她的手，俩人出了门。 城东旧兵器库东侧，原来是一片荒草丛生的野蛮之地。 此刻，野蛮之地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已经有一顶军用的营帐，很扎实的扎在那上面。 凤嫋嫋满眼疑惑。 “你让人弄的？” 君九渊点头，牵着凤嫋嫋的手走了进去。 那里面的布置像是学堂一样。 一张老师的讲桌，两排学生的桌椅，都已经安排妥当。 营帐不大，但足以隔风挡雨。 到时候里面放个炭炉，取暖就没有问题了。 凤嫋嫋摸着课桌，眼底逐渐惊喜起来。 “放在今天见到丁瑾之前，我可能不懂你的意思，但现在我懂了。丁瑾虽然嘴上说来咸城是为了跟你作对，但他对你，只是个人仇恨。实际上他还是有些头脑的，并不是糊涂官，如果他看到我们是真心实意兴办女学，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固执了。” 君九渊点头。 “若在这件事情上，他能明确立场。以后我们要做的事情，就算他帮不上忙，但只要不暗地里使绊子，我们就可无后顾之忧。” 凤嫋嫋自然知道君九渊说的是什么事。 她最近也没闲着。 “我查阅了咸城的四大富商，他们都是姚文昌为了拉动咸城经济，从外地引进来的商户。姚文昌在收税的时候，纵容他们做假帐，少交税，如今建立起来的生意网，垄断着咸城以及周边城县四大行业的生意。所以他们才愿意在咸城这个边陲小镇，一待就是好几年。丁瑾上任，很快就会发现这个情况。今日一见，他心思耿直，可没姚文昌那么会拉拢人。四大富商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君九渊一听便知，凤嫋嫋动了心思了。 “你也想做生意？” 凤嫋嫋笑了起来。 “还是你懂我，我想在咸城建起我们自己的产业。如今的四大商户皆因为利益而来的人，想要让他们和咸城百姓共进退，是不可能的。如果打起仗来，他们是第一批卷钱跑路的人。这样会搞得人心更加惶恐不安。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产业，临危不乱的坚守，也算是危急之时，给百姓们一颗定心丸。还有……” 凤嫋嫋想了想，还有另一层原因。 “城外只有一万兵马，就算全部愿意追随我们，想要起事也是远远不够的。钱生钱，再用钱养人，才是长久之计。” 君九渊眸光闪过赞许。 “想做什么？” 凤嫋嫋脱口道：“联合邵哥，做药材。而且不仅在南夏做，也做到宁国去，去挣宁国的钱。” 君九渊眉间轻挑，眼底闪出一丝意外。 “详细说说。” 得到鼓励，凤嫋嫋兴致勃勃。 “我听曦瑶说过，宁国的大夫都是巫师出身，就连慕容真身边的那个，因为常年周旋宁国后宫，也只是会治疗女子的一些病症，对其他的都是一知半解。他们的人生了病，都是靠巫术治病，小病靠扛，大病靠做法事，一场法事动辄上百两银子。所以在宁国，治病是有钱人才会做的事情，普通人得了病，就只能等死。可如果我们派会医术的人在宁国假扮巫师，获得信任后在那边开设医馆，不仅能挣宁国人的钱，还能握住了宁国医药产业的命脉。” 君九渊立马就明白了凤嫋嫋的意思，接着她的话继续。 “所以，你想让楚邵先在咸城开医馆，这样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将药材运来这边。咸城距离宁国不过半日的路程，带过去就很顺利。” 凤嫋嫋点头，提起未来，神色并不轻松。 “最关键的是，凌州离闽南太近，如今闽南是襄王君九霄的地盘，我担心万一有情况，襄王会拿楚家开刀。如果再出现一次凌州被兵临城下的事情，未必会像上次那样幸运。我们不能将母后、金家和阿离带在身边，但楚家不一样，他们还没有进入皇上的监视视线，他们是自由的。药王谷都已经没有了，他们没必要非留在凌州。凌州现在的药田里都是普通的药材，来咸城也可以重新种。” 君九渊笃定的语气。 “你前几日去城外山里，就是去选地了吧？” 凤嫋嫋点头：“还真让老薛选中了一块地，说是中草药正合适。” 对于凤嫋嫋的考虑，君九渊是赞成的。 “虽然朝廷还没有同意两国边境贸易，但也从不禁止百姓私下往来。此事从长远角度看，可行。” 得到认同，凤嫋嫋笑了起来。 “你如果也觉得没问题，我就给邵哥写信，让他一步步将楚家移过来。” 凤嫋嫋说干就干，回到府上，就立即写信给楚邵。 府衙。 丁瑾果然很快就发现了四大商户的问题。 他一脸的怒意，将厚厚的账本摔在桌上。 “布庄、茶庄、金楼、酒楼。四个咸城最挣钱的产业，一年的税收加起来不足五百两。” 州府的师爷是刚上任不久，战战兢兢的回答。 “这些，都是上一任刺史姚文昌留下的烂账。所逃全部税收由四大商户和姚文昌平分。这件事情在姚文昌的罪状里，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 丁瑾问：“他们少交了多少？” 师爷道：“据数据统计，五年的时间，四大商户共计少交税收两万五千两。” 在丁瑾看来，国法高于一切。 所逃税收必然是要追回的。 丁瑾起身，目色庄重。 “随本官去会一会他们。” 第484章 今日，凤嫋嫋将翠翠和小碗叫到了府上，跟她们二人说起了兴办女子学院的事情。 “除了读书识字外，学院还会教大家习武强身。招生标准只有两个，必须是女子，必须是真心喜欢读书的。每个月都会有考核，考核通过有一次机会补考，如果补考还不过是要被辞退的。刚开始条件还不成熟，我不准备大范围招生，你们身边若有跟你们一样对读书感兴趣的小姐妹，可以一起叫来。你们可愿意？” 听凤嫋嫋说完，翠翠噗通跪地。 “愿意，愿意，我太愿意了。王妃真是我们的福星。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谢您，我给您磕头吧。” 凤嫋嫋急忙把她扶起来。 “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机会，能不能学好，还是要靠你们自己的。” 翠翠狠狠点头。 “我一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绝不辜负王妃的栽培。” 一旁的小碗呆呆的，有点傻掉了。 “我真的，能像弟弟一样读书吗？” 翠翠激动道：“王妃说能，就一定能。王妃不会骗人的。” 小碗的家庭不同翠翠。 翠翠的爹娘只有翠翠一个孩子，还有个开明的舅舅时常过来探望。 她的家中对她读书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支持的。 但小碗想到自己家里…… 不过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她想都不想就点头了。 “我跟翠翠姐姐一样，也一定好好学习。不过，王妃能不能让我回家跟爹娘商量一下？” 纵使不需要花钱，也纵使她会努力不将家中的活落下。 可读书这么大的事情，不像是读小人书可以悄悄的进行。 小碗的爹娘不管是不是同意，都得让他们提前知道。 凤嫋嫋道：“还有两天时间，你可以回去，跟你爹娘好好商量。” 翠翠这边。 她回去跟她爹娘一说，她爹娘当天就给她买了一套新衣服，还给她缝制了一个新书包。 可小碗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回家一说，当即迎来了一记耳光。 “女孩子家读什么书？家里供你弟弟已经很辛苦了，哪来的钱再供你？” 一个比小碗小一些的男孩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吃着糖葫芦。 小碗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妃说女子学院不收钱，是免费的。” 一听免费的，小碗爹顿时满眼希冀。 “免费的好啊，让你弟弟去。” 看着爹截然不同的态度，小碗一颗心坠入低谷。 “王妃开的是女子学院，不收男子。” 小碗爹脸上的希望凝固，顿时又阴沉下来。 “凭什么免费的不收男子？这个靖王妃，亏得还是从京城来的，做事一点也不公平？男子将来才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女子早晚要嫁人，读书有个屁用。” 小碗拘谨的攥着衣角，神色小心翼翼。 她求助一旁正在和面的妇女，伸手轻轻拉她的衣服。 “娘……” 小碗娘甩开小碗的胳膊。 “你爹说得对，听你爹的。小栋，糖葫芦慢点吃，别噎着。” 小碗娘满眼也都是儿子，丝毫看不到女儿的委屈。 小碗心头更凉了。 只是她真的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转而又看向男人。 “不用花钱的，爹就让我去吧。” 儿子都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小碗爹心更烦，冷声呵斥。 “那是钱的事吗？你去读书了，家里的饭谁做？你弟弟的衣服谁洗？从家里到城北书院那么远的路，谁送你弟弟上学？马上开春就要开始耕地了，谁给我们往田里送饭？我们把你养那么大，你怎么这么自私光想着你自己？就不知道考虑考虑我们？考虑考虑这个家？” 第485章 小碗委屈上头，瞬间哭了出来。 “爹，娘，我没有自私。我保证不会耽误家里的活，也不耽误接送弟弟。” 小碗她爹一听，更火了。 “你拿什么保证？你是不是被那个靖王妃给洗脑了？她男人从太子被贬成靖王，自身都难保了，能是什么好女人？你跟着她能学什么好？还搞什么女子学院，女子读书就是浪费时间，最后还不是嫁到别人家去？她无端生事让你也跟着不安分，到底安得是什么心？” 小碗哭得更委屈。 “爹，求你别这么说。靖王和靖王妃救了我们全城的女孩子，要不是他们揭露海妻案的真相，过几年被送走的就是你的女儿。” 啪得一声。 又一巴掌打在小碗的脸上。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替她说话，你竟然敢忤逆你爹？我要去府衙告她。” “你要告我什么？” 凤嫋嫋推开半掩的院门进来，就看到小碗捂着脸哭泣的样子。 小碗看到她，急忙抹了抹眼泪。 “王妃，您怎么来了？” 凤嫋嫋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猜到你会有困难，专门来看你的。” 身后跟来的柳儿看到凤嫋嫋递来的眼色，当即将小碗拉到身边。 “有王妃在，咱不怕。” 凤嫋嫋转身，看向这一家子。 暴力的爹，冷漠的娘，享受了利益又置身事外的弟弟。 都说大户人家勾心斗角，可这小小的四口之家，又何尝不处处是压迫。 小碗爹以前在海边的时候见过凤嫋嫋。 那时，君九渊是太子，凤嫋嫋也跟着让他高看一眼。 如今，君九渊被贬为七品王爷，而且还跟咸城新来的刺史有仇，连带着他看凤嫋嫋，也没以前那么尊敬了。 小碗爹起身，态度敷衍。 “小碗上学之事，是我家里的家事，就不劳王妃费心了。王妃还是请回吧。” 凤嫋嫋站着没动，表情有些惋惜。 “哎！我夫君是皇子，我娘家是将门，我娘的娘家是商人。我从小就认识不少达官贵人，有手握权力的朝廷重臣、有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也有腰缠万贯的富商。无论是谁，他们给家中公子择正妻的时候，无不要求对方女子知书识理、聪慧贤淑。 我喜欢小碗这孩子，本指望培养她，将来给她介绍一位贵人，到时候你们全家可都能跟着享福。你儿子不管是考取功名，还是经商挣钱，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看来，可惜了！” 随着凤嫋嫋的话落下，小碗的爹娘已经变了脸色。 凤嫋嫋无视他们的表情变化，遗憾的摇头。 “罢了罢了，城中女子又不是只有小碗一个。既然你们的家事我也无权过问，那我就去找找别人。打扰了！” 凤嫋嫋转身就走。 小碗爹娘对视一眼，急忙慌张的追了上去。 “王妃请留步。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您真的能给我家小碗介绍有钱有权的人？” 柳儿：“那是当然。你们还不知道吧，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们王妃亲自培养了一个丫鬟，就被王妃带着去了一次殿阁大学士的府上，立马被大学士家的公子给看上了。那姐妹以前只是一个卖身葬父的可怜人，没多久就被八抬大轿迎娶过门，成了尊贵的少夫人。她现在掌管着学士府后院中馈，每个月经手的钱，少则几千两，多则几万两。我就是眼馋这个，所以才死皮赖脸的跟在王妃身边呢。” 第486章 柳儿讲得声情并茂。 凤嫋嫋听着嘴角直抽抽。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小碗爹娘一听，更是喜出望外。 拉着小碗就给凤嫋嫋磕头。 “刚才是草民有眼无珠，王妃莫怪，我们这就将小碗交到王妃手里。小碗这孩子从小就没人教，什么都不懂，还请王妃尽心一些。只要以后能嫁给达官贵人，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我们当爹娘的绝不说一句话。” 柳儿：“我家王妃肯定尽心，这个你放心。你是没见过，京城嫁进学士府的那丫鬟，一开始条件比小碗差多了，又黑又瘦谁见了都说难看，最后还不是被我家王妃调教得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就小碗这条件，稍微调教下，进宫当贵妃都绰绰有余。” 小碗的爹娘被忽悠得飘飘忽忽。 “当贵妃？那我们岂不就是皇亲国戚？小栋就是国舅爷啊！” 柳儿竖着大拇指。 “这关系都理得清楚，真聪明。就你们这么聪明的人生出来的小碗，只要能跟着我家王妃，将来一定是大富大贵的命。到时候你们全家就跟着飞黄腾达吧。” 凤嫋嫋来之前，让柳儿打配合。 没想到柳儿不仅配合得好，胡编乱造得也好。 回王府的路上，凤嫋嫋绕了远路，买了一大包炸糕给柳儿。 “今天事情办得不错，赏你的。” 柳儿喜滋滋的接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口吃着。 “奴婢也是灵机一动，还是王妃出的主意好。王妃说得对，对付这种市井小人，就得给他们画大饼。” 凤嫋嫋：“一直知道你机灵，没想到你这么机灵，以前可真是埋没了你这个聪明的脑瓜。正好，临时学院里空位还有很多，两天后你跟她们一起学习。” 柳儿目瞪口呆，顿时觉得炸糕都不香了。 “王妃，奴婢不喜欢读书。” 凤嫋嫋立马改口。 “其实目的也不是让你读书。是我不能时时在书院待着，想让你帮我看着点。要是有人闹事，我怕她们应付不过来。你聪明，又年长她们几岁，你可要担起保护她们的职责。” 柳儿一听，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王妃放心，保证任何人都欺负不了她们。” 凤嫋嫋…… 成功又加了一位学生。 俩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回到府上。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府上的小厮站在台阶上焦急的东张西望。 见到凤嫋嫋，急忙一路小跑的迎上去。 “王妃，今日丁大人找了四大富商过去，让他们补缴税银共计两万五千两，还要求以后每年按例缴纳税银。四个富商不服，直接在府衙吵起来了，据说吵得很凶，四大富商现在还被扣在府衙。他们派人来请王爷过去，替他们主持公道。” 柳儿懵：“不是说城里的事情不让王爷管吗？王爷要主持什么公道？” 凤嫋嫋道：“大概是知道君九渊和丁瑾不合，以为君九渊会跟他们站在一边，一起对付丁瑾。这是要把君九渊当枪使啊。” 小厮道：“这会人就在院里呢。陈伯已经说了王爷不在城内，可那人说等不到王爷，他就不走。” 凤嫋嫋料到以丁瑾的性格，跟这些富商谈不拢。 贪了太久的人，早就已经将贪当成了习惯。 突然让他不贪了，他比谁都急。 只是凤嫋嫋没料到，冲突能起得那么大。 凤嫋嫋进门的时候，果然看到有一个男子正等在前院。 那男子看着，有点眼熟。 但凤嫋嫋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见风嫋嫋来，那男子急忙行礼。 “给王妃请安。不知王爷何时回来？丁大人擅自扣押四大商户，还请王爷快救救我家老爷。” 凤嫋嫋道：“城中一切事务都是丁大人做主，王爷说了不算，你们找错人了。” 那人慌了。 “可现在只有王爷能和丁大人抗衡，看在王爷和王妃光顾过我们酒楼的情分上，求王妃劝劝王爷吧。如若四大商户集体撤离咸城，咸城的经济必然受到重创，王爷和王妃也落不到好处不是？” 凤嫋嫋冷笑看着他。 她总算是想起来了。 君九渊第一次带她去旧兵器库那天，回来俩人去陶记酒楼吃过饭。 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天接待他们的店小二。 那时他和掌柜的过分殷勤，就让凤嫋嫋觉得不对。 如今看来，果然是没安好心。 凤嫋嫋道：“光顾过你们酒楼，算什么情分？又不是没掏钱！我和王爷不过是借住在咸城内而已，能管的也只有城外的军营，经济受不受重创，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落不到好处无妨，没坏处不就得了。” 那店小二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很不好看。 “素问靖王爷爱民如子，看来是误传，是我家老爷信错了人。” 凤嫋嫋因为这种无耻言论，一口气顶在心口。 “来人，把他带到府门前，将他今日说得话一字一句全部告诉百姓们。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四大商户贪墨数数万两税收，来靖王府搬救兵不成，就污蔑靖王。也让大家评评理，看到底这个忙王爷是该帮，还是不该帮！” “是！” 陈伯当即命人上前。 店小二没想到凤嫋嫋做得那么绝，吓得噗通跪地。 第487章 店小二吓得噗通跪地。 “是小的失言了，还请王妃恕罪。” “恕不了。” 凤嫋嫋一点也不退让。 “允许你们随口污蔑靖王，我只是让大家知道真相，就受不了了？四大商户贪墨税收是事实，丁大人的处置依据的是南夏律法。让靖王过去救人，难不成是让靖王违反律法不成？” 店小二说话都不利索了。 “小的绝无此意。是小的说错话了，小的该死。” “留着这些话，去给百姓们解释吧。带出去。” 侍卫当即将店小二拖了出去。 柳儿道：“王妃别气，跟这种人生气犯不着。” 陈伯笑着走向前。 “王妃没生气，王妃这一招高明啊！这件事情，王爷插手是百害而无一利。这样一来，就彻底断了那些人想把王爷拉进他们阵营的念头。” 柳儿满眼崇拜。 “原来是这样，是奴婢狭隘了，王妃刚才演得真像。我都以为王妃生气了。” 凤嫋嫋默了默。 她能不能说，她不是演的。 刚才听到那店小二污蔑君九渊，她一气之下，就想出了这一招。 凤嫋嫋问道：“王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陈伯：“说是会陪王妃一起吃晚饭，应该是快了。” 凤嫋嫋又问：“我的信鸽飞回来了吗？” 陈伯：“来了来了，正在主院等着王妃呢。” 凤嫋嫋回到主院，果然看到廊下溜达着一只信鸽。 她走过去捉在手里，将信筒取下来。 待看完书上面的字，凤嫋嫋嘴角勾起来。 “好柳儿，快把你住的院子主屋收拾出来，咱们书院的女夫子明天一早就到。” 柳儿早就知道，凤嫋嫋请了她小时候的女夫子来，担任女子书院的院长。 闻言，当即转身就走。 “那可得收拾好点，上官夫子挑剔起来，可怕得吓人。” 君九渊赶在天黑之前离开军营，回去陪凤嫋嫋吃晚饭。 纵马行至城门口，突然一名女子拦在了他的马前。 “小女子于记布庄于姝，参见靖王。” 君九渊勒停缰绳，目光扫过那女子。 “何事？” 于姝抬头，看向君九渊的目光寸寸含情。 “小女子仰慕王爷已久，不知可否请王爷小酌一杯？” “不可！” 于姝目的性太明显，君九渊拒绝得毫不犹豫。 “本王与你并无交集，这顿酒实在没必要。” 君九渊调整缰绳的方向，准备从于姝身边绕过去。 于姝面露急切，突然跪地。 “小女子今日前来，是想求王爷救救我爹。我爹和泰记茶庄、沈记金楼、陶记酒楼的三位叔伯，均因税收之事，被扣押在府衙。求王爷向丁大人求求情，放他们出来吧。” 丁瑾动手了。 君九渊意料之中，没什么意外。 “救？丁大人要杀他们吗？” 于姝摇头。 “丁大人让我爹和三位叔伯签下保证书，五日内补齐所欠税收，否则将按律处置。按照南夏律例，他们会被判仗刑，甚至会被游街示众。他们都是咸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此会要了他们命的。” 君九渊沉思一瞬。 “丁大人也算是仁慈了，还给了他们五日时间。怕被刑罚，补齐就是。来本王这里求助没用，城中之事不归本王管。” 于姝急迫道：“可欠税之事，明明是前任刺史姚文昌逼我们爹他们这么做的，我爹和三位叔伯皆非自愿。况且大部分的钱都落入了姚文昌的手中，如今数万银两却让我四家一起承担，王爷觉得，这公平吗？” 君九渊垂眸，看着这个信誓旦旦为自家父亲鸣不平的女子。 第488章 眼底闪过嘲讽。 “据本王所知，所逃税收姚文昌和商户各五五分账。你现在这番言辞，是以为姚文昌已经被押解进京，本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于姝眼底慌乱了一瞬。 “小女子绝无此意。五五分账是姚文昌所说，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姚文昌真的拿了很大一部分。而且当年若不是姚文昌用税收之事引诱我爹和其他三位叔伯，他们根本不会来咸城。说到底，都是姚文昌的算计。姚文昌是王爷揭发的，从而引得丁大人上任，发现此事。还请王爷将此事管到底。若此次能躲过一劫，四家日后定然以王爷为尊，像孝敬姚文昌一样，孝敬您。” 君九渊挑眉看她。 “听于小姐的意思，是来跟本王投诚的？” 于姝见君九渊眉眼松动，还以为他动心了。 急忙起身，走到君九渊身边，小声道。 “正是。从王爷第一天出现在海边救人，小女就对王爷一见倾心。若王爷不放心，小女愿意，愿意以身相许，以表诚意。” 君九渊皱眉。 “你不知道本王已经有王妃了吗？” 于姝：“小女不求为妻，哪怕为妾为婢，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小女亦心满意足。” “呵！” 君九渊冷笑一声，目视前方。 “但本王不喜欢你，对你的投诚更是半分兴趣也没有。你四家明知逃税违反南夏律例，可还是和姚文昌狼狈为奸。从知法犯法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会有今日之结局。如今却为了逃脱罪责，拒不补缴税款，不但将所有的错都推给姚文昌，还对本王使美人计，企图让本王替你们对抗丁大人。 若本王是丁大人，罪加一等，绝不宽恕！回去告诉你爹他们，本王不屑于做他们手里的刀，丁大人秉公执法，没有任何问题。本王不但不会阻挠，相反丁大人若有需要，本王还会动用军中力量，鼎力相助。” 说罢，再不理会于姝，君九渊纵马离开。 于姝自觉自己美貌不差。 可今日一颗真心被君九渊当众践踏。 来往的百姓见到这一幕，纵使隔得很远，于姝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楚。 但君九渊坐在高头大马上，声音洪亮，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看向于姝的目光充满了鄙视。 送上门都没人要，于家的脸可都大喽！ 于姝一张脸又羞又怒，掐紧了手指一言不发。 城门口目睹这一幕的人群里，有一个瘦小的身影。 翠翠今日随着爹娘去出海打鱼，没想到刚走到城门口，就见到了这一幕。 敢当众勾引她恩人的夫君，那个于家大小姐可真不要脸。 翠翠越想越气。 幸好刚才君九渊拒绝的彻底，要不然翠翠觉得自己可能要当场跳出来，把俩人都骂了。 虽然君九渊是王爷，但做了对不起王妃的事情，她也不会客气。 她思来想去，这事必须先让王妃知道。 翠翠将打来的鱼往边上一丢。 “爹娘，你们拿回去，我有正事去办。” 说着，一溜烟就跑进了城，抄近路，火急火燎的往王府的方向跑。 城门口，于姝的身后，慢慢走过来三个身影。 两男一女，皆是一身不菲的装扮。 “这都主动献身了，靖王竟然不为所动，是不是男人？” “色诱利诱都用上了，靖王都没答应，看来是真的不想帮我们了。我们还是想想其他招吧。” 说话的，是泰记茶庄和沈记金楼两家的公子。 第489章 另外一位女子，是陶记酒楼家的大小姐。 此刻看着于姝挫败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幸灾乐祸。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我爹老家有一妻四妾，咸城六妾。前阵子看中了一个跟我同龄的姑娘，还想纳进府里呢。就连一向以爱妻著称的姚文昌，最后老家有一个发妻，还想弄一个海妻给他生儿子。男人都是一个德性，靖王也不可能守着一个王妃。” 泰翔宇闻言，疑惑问道。 “那靖王刚才为何拒绝得如此直接？” 陶紫月嘲讽的目光打量于姝。 “当然是于姝妹妹没有王妃漂亮了。而且这送上门的招数实在太廉价，只有低贱的男人才会中招。像靖王这样人人仰慕的高贵男子，当然需要一些高明的手段了。” 陶紫月满脸自信，于姝表情一僵。 她豁出脸面救人，却还要被诋毁，气得脸色都不好了。 “你也没漂亮到哪去，哪来的脸说我。我爹只有我娘一个人，比不过紫月姐姐家里有六个妾要斗，我自然不如紫月姐姐更懂妾的那些下贱勾引男人的招数。既然我不行，那紫月姐姐怎么不自己去？” 陶紫月被怼也不生气，只是笑着。 “于姝妹妹是不是忘了，你娘也是妾。只不过你爹的发妻在老家呢，正妻没在，就让你以为你娘真的是妻了？” “你，你胡说八道！你敢污蔑我娘，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于姝扑过去要大人。 泰沈俩人急忙阻拦。 “哎哎，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事还没解决呢，怎么先起内讧了？” “就是就是。靖王不肯帮忙，我们总得想办法将我们的爹都救出来。时间久了，店里人心惶惶，生意必定受影响。” 于姝收回动作，眼神依旧凶狠狠的瞪着陶紫月。 “以后再跟你算账。” 君九渊纵马进城，很快就从大家的议论声里，知道那四家也派人去王府了。 只是被凤嫋嫋赶了出来，还把事情的真相公布与众。 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四大商户和姚文昌联合偷税的事情。 纵使之前，姚文昌为咸城做了很多事情。 可那些事情花的钱，远远没有他们偷掉的税多。 当地税收有一部分是用在当地百姓身上的。 在百姓们的认识里，就是姚文昌和四大商户，联合吞掉了本该属于他们的钱。 顿时四大店铺也被百姓们围堵起来，当天下午全都关了门。 君九渊只是放慢了马速，默不作声的听着百姓们的议论。 这样一路回到府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凤嫋嫋依旧站在门口等他。 “不是说过了吗？来晚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凤嫋嫋将他身上的大氅取下来，递给身侧的柳儿。 “那可不行，没有你饭都不香了。听说，城门口有人给你使美人计？” 君九渊偏头看凤嫋嫋。 “我人还没进门呢，你就知道了。消息传那么快？” 想起刚才翠翠在她面前告状的样子，凤嫋嫋忍不住勾唇笑。 “那是自然。你可不知道，现在我眼线多着呢，你有点风吹草动，就有人偷偷会报到我这里了。所以你最好从实招来。” 君九渊捏着凤嫋嫋的手，说话很有底气。 “我当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凤嫋嫋一本正经。 “嗯，跟我得到的情报一致，那今天放你一马。” 君九渊搂住她的腰，凑近她。 “从实招来有没有奖励？” 凤嫋嫋贴着他的耳朵，清甜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 “晚饭吃饱点。” 君九渊热气直冲脑门，哪还有吃晚饭的心思！ 京城。 应天书院也开学了。 为了开学后还能与凤离和十五皇子一起，殷小宝头悬梁锥刺股了好几天。 终于在开学第一天的补考上，勉强通过了考试。 三人坐在书院的训练场边上，殷小宝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想跟好朋友在一起，真的好难哦。” 他最近背书背得脑瓜子嗡嗡得响。 习武也搞得一身的青紫。 凤离从府上拿了糕点跟俩人分享。 “书院今年准备继续保留公斋供学子们居住，我想住在书院，可以多一些学习的时间，你们呢？” 十五皇子积极响应。 “我跟凤离哥哥一样。” 殷小宝随大流。 “那我也和凤离哥哥和十五哥哥一样。” 三人很快达成一致，当天晚上又继续在原来的房间住了下来。 那房间比三人在家里的小多了，正中间只有一张大通铺，三个小小的身体挨在一起睡。 墙东侧摆着三张书桌，各自放着他们的学习用品。 这一日晚上，凤离和十五皇子读书的时候，殷小宝看着看着又开始打瞌睡了。 可他不敢出声，怕打扰到另外两个人。 于是自己就撑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睡觉。 某一刻陷入梦乡，脑袋猛地往侧面一磕…… 那椅子不稳当，一下子往斜后方倒去。 咚得一声巨响。 殷小宝连着椅子，都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哎呦！” 殷小宝大叫一声，躺在地上捂着脑袋泪眼汪汪。 凤离和十五皇子一起回头，看到殷小宝的四脚朝天的样子，急忙放下书过来扶他。 “小宝你怎么样？摔疼了是不是？” 殷小宝被关心，顿时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想哭，可我忍不住。” 十五皇子扒拉开殷小宝的头发，看他后脑勺只是有点红，没有出血。 他帮着揉了揉。 “胡噜胡噜毛儿，吓不着的。小宝弟弟别害怕，我扶你起来。” 十五皇子跑到殷小宝身后，双手穿过他的腋下。 他想把殷小宝抱起来。 奈何自己力气太小，第一次没抱起来，还脱了手。 身体的惯性让他猛地踉跄着往后摔了过去，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书柜。 紧接着，只听嘎吱一声响，书柜旁边的一块地砖，突然就翘起来。 这突然的一幕震惊到了三个孩子。 十五皇子一脸蒙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那翘起来的地砖。 “完了！我是不是，又发现了不该看的东西了？” 第490章 凤离也有点害怕，害怕那里面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 但在这三人中，他是大哥哥，他得勇敢。 凤离鼓起勇气，勇敢的挡在俩人面前。 他看了看地砖，又看了看十五皇子手放着的地方。 “你刚才是不是转那个青花瓷瓶了？” 十五皇子低头，这才看到自己手还抓在一个青花瓷瓶上。 那瓷瓶小小的，摆放在柜子最下方的一个小格子里。 因为位置太低，平时连他们三个小孩都懒得弯腰去看。 此刻他因为紧张害怕，手心直冒汗。 听见凤离问他，急忙把手撤回来。 “我是不小心摔的，我不是故意的。” 凤离蹲下来碰了碰瓷瓶。 “拿不下来，应该是一个机关。你们俩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殷小宝吓得小脸发白，一把抓住凤离的胳膊。 “阿离哥哥不要去，我们要不去告诉夫子吧。” 凤离想了想，摇头。 “先别。我们先看看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说。万一什么也没有，大晚上的虚惊一场打扰夫子，也不好。” 凤离从桌上拿起一只毛笔，小心翼翼蹲到地砖处。 其实他自己也害怕，不敢用手碰，直接用毛笔的顶部挑开了地砖。 挑开的瞬间，殷小宝和十五皇子都吓着捂住了眼睛。 殷小宝：“是什么啊？我不敢看。” 十五皇子：“我也不敢看，吓不吓人啊？” 凤离没回答俩人，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也没怪物跳出来。 他胆子大了一些，用毛笔一块一块的又挑起旁边的地砖。 最终所有松动的地砖都挑开，下面是一块两尺见方的木板。 凤离手指敲了敲木板，里面竟然是空的。 他将木板撬开，看到下面是一个能容一人进入的洞。 站在上面看不清下面有多深，只能看到一个被黑暗吞噬了一半的梯子。 “是暗室。”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手指头露出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未知的恐惧，让俩人心生胆怯。 凤离顿在洞口，沉思着书院这块地的来历。 “我记得书里有写过，南夏建国以前，这座宅子住着的是前朝的一个大贪官。后来南夏建立，才将这座宅子改成了书院。这个房间因为离府门太远很是偏僻，而且听说大贪官就是在这房间里被百姓发现杀了的，所以一直荒废着没人住过。直到年前修建公斋，才重新修缮。我们是大贪官死了之后，第一批住进来的人，所以暗室才一直没有被发现。大贪官在家里修暗室，里面会藏些什么呢？” 十五皇子顺着凤离的思路想下去，突然眼睛一亮。 “难道大贪官把他贪来的宝贝藏在里面？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殷小宝使劲点头。 “我觉得，一定就是宝贝。我爷爷说过，前朝后期贪官污吏横行，很多人家里不止有一个密室，都藏着金银珠宝。这里这么偏，很可能但是没被发现。” 凤离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转身，点燃了一个蜡烛。 “我下去看看。你们要是怕就在上面等着，我自己下去。” 殷小宝和十五皇子齐齐摇头。 “好朋友不能让阿离哥哥一个人冒险，我也去。小宝，你最小，你在上面等着。” 殷小宝：“那我也是好朋友，我不在上面，我也下去。” 实际上，让殷小宝一个人在上面，他也害怕。 还不如一起下去。 而且殷小宝对前朝贪官会留下什么宝贝，还是很好奇的。 凤离见状，转身将房门从里面闩住，然后又将桌上的蜡烛从烛台上取下来，递到十五皇子手里。 第491章 三人蹲在暗室前，微弱的光亮映照着三人的脸。 “那我们就假装睡着了，一起下去。我在前面，十五皇子在最后。小宝最小，你在我们中间。” 殷小宝感动的都快哭了。 “两个哥哥对小宝真好，将来等小宝出息了，一定会报答两个哥哥。” 三人达成一致，手拉着手顺着梯子迈了下去。 下面的暗室也只有上面房间的一半大小，两排大箱子整齐排列着，将不大的暗室装的满满当当。 凤离手指在箱子上摸了一把，顿时摸到一手厚厚的灰尘。 “这里面不是密封的，可能还有其他出入口，大家小心。我们先看看箱子里是什么。” 十五皇子将蜡烛固定在一处，和殷小宝一起用力，将身边的箱子打开。 顿时三双眼睛瞪得比烛火还亮。 “老天爷，果然是宝贝。这么多的金子，比我家库房里的都多。” 只见满满当当的一大箱子金条，整齐的码在里面。 这谁见了不心动啊！ 凤离急忙道：“再打开其他几个。” 三人接连将其他的几个箱子打开。 一边打，一边数数。 一直数到第十个。 十箱的金子啊，直接闪瞎了他们的眼睛。 “阿离哥哥，你快掐我一下，我没做梦吧？” 凤离先掐了自己一下，痛感传来，他嘶得一声，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没做梦，这是真的。” 十五皇子问：“这些金子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告诉夫子啊？” 殷小宝第一个反对。 “我们发现的，为什么要告诉大人？告诉了大人，就没我们的份了。坚决不能告诉。” 十五皇子转头问凤离。 “阿离哥哥，你说该怎么办？” 凤离眼睛一直盯着金子，他走近，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 “底部有前朝的国号，留在我们自己手里，也是没办法直接用的，会被发现。” 殷小宝好不容易有了一种要发财的感觉，闻言顿时蔫了。 “有金子不能用，那不就是没有嘛。” 十五皇子出主意。 “可以融了重新打造，就没有国号了。” 凤离：“可我们只是孩子，若真带着那么多金子找人重新加工，一定会引起注意。到时候朝廷必定派人将这些全部搬进国库。” 一听要搬进国库，殷小宝跳到一个箱子上护住金子。 “不行不行。不能搬进国库，这些都是咱们三个发现的，每人都有份，我反正不给国库。我阿姐给我写信说，除了当官，以后还可以做生意，我要拿这些钱做生意，挣了大钱以后养我阿姐。” 殷小宝不仅护钱，还护殷姮。 凤离看向十五皇子。 “你说呢？给国库，可就是给你父皇，你说要不要给？” 十五皇子皱着眉头想了想。 “可父皇的钱以后也不会给我啊。十四哥哥才是太子，给了父皇，就等于给了十四哥哥。我虽然不讨厌十四哥哥，可我更想拿这些钱，以后带母妃出宫生活。母妃说，她一点都不喜欢后宫，她更喜欢草原。” 俩人都打定了主意不想交公。 十五皇子说完，看向凤离。 “阿离哥哥，你说呢？” 凤离：“我阿姐和姐夫在边关，以后一定有很多需要钱的地方。我想把钱给他们。” 这三小只谁也不想充公。 提起凤嫋嫋和君九渊，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殷小宝，顿时眉心舒展起来。 “对哦，还有嫋嫋姐姐和靖王呢。我们在京城不好重新加工这些金子，他们远在边境，肯定能。我们都给他们送过去，不就行了。” 第492章 凤离悲观摇头。 “这么多东西，岂是说送出去，就能送的。别说是送去边关了，就是悄无声息的搬出这房间，都是问题。” 顿时，三人又蔫了。 殷小宝抱着金子不撒手。 “反正就不给朝廷，这些都是我们发现的。宁愿永远藏在这里面，我看着都开心，也不能交出去。” 三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先在里面放着，出去后再慢慢想办法。 殷小宝这才放心的从箱子上爬下来。 “不交出去我就放心了。阿离哥哥，我觉得我们还得四处检查下，要是有其他的入口，就全部堵死，千万别让别人从其他地方进来发现我们的钱。” 殷小宝想得真是周到，凤离就没见他脑子那么好使过。 他终于看出来殷小宝有什么优点了。 是个小财迷。 而且在钱这件事上，很有心眼。 三小只顺着墙根找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对啊，这箱子上明明有很厚重的灰尘，这里面空气一定是流动的。上面的木板盖得很死，怎么会没有其他入口呢。” 凤离坚信，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暗门。 只是今日时间不早了，三人都困得眼睛有些睁不开，这会儿都是金钱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们。 十五皇子打了个哈欠。 “阿离哥哥，小宝弟弟，我们要不先上去吧。反正这个房间就我们三个住，以后慢慢想办法就是了。” 殷小宝不死心。 好不容易天上砸馅饼砸到了他，要是半路被截胡，他得后悔一辈子。 “明天阿姐下山，我要着我阿姐。” 凤离被提醒，也顿时有了主意。 “姮姐姐下山，那木先生也要下山，我要木先生帮我。” 十五皇子茫然的一张脸。 “我的靖王哥哥不在京城。你们的阿姐和木先生帮你们的时候，是不是也能顺道帮帮我？” 凤离和殷小宝齐声。 “一定。” 被念叨着殷姮和木栢封，今夜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山上的积雪已经融化，殷姮要下山了。 木栢封休养了一些时日，身体已经好了大半。 殷姮收拾衣服的时候，木栢封就在她身后，两只手就没离开过她的腰。 “带我一个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殷姮嗔了他一眼。 “不行。京城不少人见过你，让爷爷知道这几个月我都跟你在一起，会打断你腿的。我就是回去看看家人，会再找理由出来的。我答应过你，会陪你一起去东海。” 木栢封黏黏糊糊的。 “可我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我去找阿离，我躲在国公府不出门，他看不见我。” 殷姮：“那山下的寺庙怎么办？你总不能全都丢给孙叔，他岁数不小了，会很辛苦的。” 门外守着的孙叔急忙出声。 “殷小姐放心，就让我家少主跟着您一起吧，我一点都不辛苦。” 他岁数不大，在龟里面只是孙子辈的。 而且，他一个人在寺庙清净。 真让木栢封留下来，一天念叨八百遍“阿姮怎么还不回来”，孙叔会烦死的。 孙叔旁边坐着小桃，背对着门口都没眼看里面。 “小姐，您就让木先生一起去吧。他躲在国公府不怕，他要是突然出现在咱们府上，那才叫吓人呢。” 小桃不了解木栢封，但她了解凤枭啊。 以前她就没少被凤枭吓着。 这俩人也帮着殷姮说话，不坚定的殷姮很快就妥协了。 “那你一定要好好在国公府待着，不许出门。要是让人发现告到爷爷那，你这条腿就别要了。” 木栢封连连点头，声音娇嗔。 “一定一定。我就知道阿姮最心疼我。” 门外的孙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胳膊，起身就走。 “我受不了了，我先下山了。” 小桃也默默的起身。 她家小姐一直都好这口，她早就习惯了。 小桃走出厢房，迎面见到了无相大师。 “敢问小桃施主，殷施主在吗？” 小桃身子挡着厢房的方向，打掩护。 “小姐已经睡下了，大师找我家小姐有事吗？” 小桃的动作太明显，无相大师只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哦，今日京城来人，请老衲明日进宫，准备为新太子的册封大典祈福祝祷。有一些祈福之物马车上装不下，想请殷小姐帮忙带一些，不知殷小姐是否方便？” 小桃意外：“大师您也要去京城？” 无相大师单手施礼。 “正是。” 殷姮听到声音，从房中走出来。 小桃急忙将无相大师的需求又说了一遍。 殷姮欣然道：“当然可以。小桃，你去随无相大师取东西来，跟我们的行礼放在一起。” 无相大师施礼道谢。 “多谢殷施主。到了京城，自会有人去殷府取。” 小桃随着无相大师离开，没一会身后跟着两个小和尚，一起抬着一个箱子进了院子。 “先放屋里吧，明日会随着小姐的行礼，一起送去山下的马车。” 待小和尚走了之后，木栢封坐在箱子前仔细打量. 箱子没上锁，不知道无相大师是对他们太放心，还是故意的。 木栢封坐在箱子前，隐隐感觉，有一股这副身体很熟悉的气息，正在诱惑着他去打开眼前的箱子。 从知道凌云寺地下藏着一个练洗髓功的地方，再想起无相大师能从龙紫手里全身而退。 木栢封就断定这个无相大师，不是一般人。 总感觉他在这里当主持，别有深意。 木栢封手放在箱子的锁扣上。 “我还没见过祈福的东西，正好今天见一见。” 殷姮：“别……” 殷姮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木栢封已经轻松的掀开了盖子。 第493章 箱盖被掀开，里面的东西也展现在俩人面前。 袈裟、佛经、木鱼、还有一尊半人高的佛像，横躺在箱子里。 那佛像是紫檀木雕刻而成，像是刚雕刻完成的。 应该是无相大师要送进宫的。 怪不得那么沉。 木栢封往下翻了翻，看到最下面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殷姮已经走了过来。 木栢封不是随意翻动别人东西的人。 “你对无相大师有怀疑？” 木栢封将锦盒拿在手里，拉着殷姮在自己身边坐下来。 “经过那么多事情，他一定知道我和龙紫是龙族人，但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总感觉他突然让你带东西，别有用意。” 木栢封说着，打开锦盒。 只见里面放着一枚椭圆形五彩的东西，质地很像玉石，晶莹剔透，看着十分罕见。 殷姮目瞪口呆。 “这是舍利子！是得道高僧圆寂后所化，十分珍贵。无相大师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放进不上锁的箱子里？” 木栢封面不改色的将锦盒扣起来。 “自然是等着让我们偷呢。” 殷姮…… “你就那么确定？无相大师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打开这个箱子？他又不了解你。” 木栢封：“他不了解我，但他了解龙族。这枚舍利子是龙族之人所化，龙族人靠近便会发现异样。他明知道我是龙族人，却还要放里面，不就是等着让我自己拿呢嘛。” 殷姮问：“那这东西有什么用？” 木栢封：“解救龙族的时候，大有用处。我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这个无相大师和龙族必有渊源。” 殷姮急忙将锦盒塞进木栢封的怀里。 “那你赶紧收好了。” 木栢封笑得不怀好意。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说拿出来就拿出来，手里一定还有，你等着，我再去找他要两个。” 那轻松的语气，说得好像是去大街上捡颗大白菜。 无相大师正在房中打坐。 木栢封的突然造访，他并不意外。 但木栢封开口就让他再拿两颗舍利出来，这让无相大师眼前一黑。 “你可知这东西何等珍贵？老衲能拿出来一颗，就已经是看在龙族万千生灵的份上。” 木栢封在无相大师面前的坐下来。 “大师一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了。三百年前，龙族有三位长老遁入空门，到现在应该都已经圆寂了。我相信您有一颗，就一定还有另外两颗。我也相信他们一定很想回到自己的家乡。” 无相大师忍着朝木栢封翻白眼的冲动。 “他们当年离开龙族，还不是因为你的祖父龙羿色迷心窍，处事不公？老衲觉得，他们未必想回到那个地方。” 木栢封：“啧，当年的事情，大师知道不少啊。我真的很好奇，大师到底和龙族有何渊源？你该不会，也是个隐姓埋名的小龙人吧？” 无相大师淡淡的瞥了木栢封一眼。 “老衲不是龙族人，对龙族亦无恶意，只是有幸有几位来自龙族的老友罢了。一颗舍利子，是为你拯救龙族。其余的，你就别想了。” 木栢封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那恕我无礼，我可要自己找了。” 说着，木栢封直奔墙角的衣柜。 那里的气息，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 无相大师…… 饶是修行多年，早已无悲无怒。 可今日，还是被木栢封这明目张胆的强盗行径给气着了。 “他们都说，新一代龙族少主行事慎重，你怎跟个无赖一样，竟然在老衲的房间乱窜。” 第494章 木栢封打开衣柜，寻着气味就把两颗舍利子找到了。 他旁若无人的将两个锦盒塞进衣服里。 “大师，看你这话说的。我可没乱窜，我目标明确，就碰了你一个衣柜而已。” 眼看着木栢封拿了东西就走，无相大师憋着一口气。 “站住！” 木栢封转身，又恢复了刚才彬彬有礼的样子。 “大师，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好像刚才的强盗不是他。 无相大师气得想打人。 “若非你是龙族少主，我绝不会让你将它们都带走。” 木栢封点头：“多谢大师慨慷。我明天给凌云寺再捐一大笔香火钱。” 无相大师冷哼一声。 “老衲只是有一言提醒你，人龙均有贪念，不可能共存。龙族解封后，但愿你能让龙族永远待在东海，不要越过日不落沙漠一步。百年前的悲剧和恩怨，到此为止吧。” 木栢封拱手，郑重一拜。 “有大师这句话，我相信大师也是有大爱之人。解封龙族，只为解救数万生灵，不使东海成为没有生命的死海，只要有我一日在，龙族绝不与人类为敌。” 离开无相大师的房间，木栢封嘴角勾起。 三百年前离开龙族的人，最多也就一百年的活头。 可这个无相大师，竟然和三百年前的人认识。 看来他就算不是龙族，也绝非人类。 对这个人的身份，木栢封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事，龙羲很可能知道。 只是自从木栢封占据了这副身体，龙羲的魂魄就睡得死死的，叫都叫不醒。 一切，只有等回到东海再说。 次日一早，殷姮和木栢封同乘一辆马车。 木栢封身体还没完全好，比较明显的特征，就是容易饿。 他一坐进马车就开始吃。 一左一右全是殷姮早就给他准备好的素斋。 待下山之后，殷姮还让小桃去了村民家里，重金买回来一锅炖鸡肉。 马车里，一时间香气四溢。 他们在山上好久没吃过荤腥了，眼下这一锅炖鸡肉，馋得人直流口水。 殷姮给木栢封盛了一小碗。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到了国公府，你再多吃点，那里的你一定更喜欢。” 木栢封夹起一块肉最多的，递到殷姮嘴边。 “你先吃。” 殷姮吃完一口，木栢封接着吃第二口。 顿时觉得身心舒畅，仰面长叹一声。 “哎，还是肉好吃啊。这几个月天天清汤寡水的，浑身没劲，再吃下去，都要看破红尘剃度出家了。” 殷姮好笑。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木栢封偏头看过去。 殷姮又从锅里捞出最大一块肉给他。 肉捞出来之后，还放在嘴边吹吹。 木栢封就这么撑着脑袋，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样子。 “那都是因为有你在，我硬撑着呢。你没发现吗？我亲你的时间现在都没以前长了，胸闷气短，憋不住气。” 殷姮猝不及防老脸一红，抓起半个馒头塞进木栢封的嘴里。 “你快闭嘴吧！” 还跟以前一样，口无遮拦。 木栢封咬了一口馒头吃，看着殷姮红着脸，痴痴笑着。 “嫋嫋那边，小嫋嫋或者小九渊都快出生了吧。咱俩也得抓紧把事给办了，不能落后他们太多。” 殷姮红着脸，无语将碗递给他。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过我爷爷那一关吧。还有，嫋嫋要是知道你还活着，非得再打死你一次不可。” 这是木栢封最心虚的地方。 他默默的将最大的肉递到殷姮嘴边，甜言蜜语的轻哄。 第495章 “好阿姮，嫋嫋最听你的，你到时候可得帮我说说话。你肯定不忍心看我被嫋嫋打死，是不是？” 殷姮咬了一口，剩下的递回到木栢封嘴边。 “别人要是欺负你，我指定替你打回去。但那人是嫋嫋的话，我不助她一臂之力，你就应该感激我了。” 木栢封…… “哎，果然撒谎总要付出代价，命苦啊！” 俩人调侃着吃完了一锅鸡肉，还把从凌云寺带出来的素斋都吃完了。 等东西撤下去，木栢封凑近殷姮。 “来，送你一个东西。”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条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连着一尊小小的佛像。 木栢封直接将绳子系在了殷姮的脖子上。 “这里面放着舍利子。带好它，以后到了东海，可以保护你。” 殷姮将佛像倒过来，果然看到里面空心的地方，有一颗舍利子。 但跟昨日她见过的颜色不同，更偏紫色一些。 “无相大师又给你一个？” 木栢封：“不是一个，是两个。他不想给，是我自己搜出来的。” 殷姮…… 突然有点同情无相大师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无相大师没把你打出来，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知道今天殷姮回京，殷小宝学习的心一点都没了。 他一整天心不在焉。 夫子教的，一句也没听进去。 直到课间休息，派出去盯梢的小厮进来汇报。 “小公子，小姐回府了。” 昏昏沉沉了一个早上的殷小宝，蹭得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你去帮我跟夫子请个假，我要找我阿姐。” 小厮刚要走，凤离抓住了他的胳膊。 “跟姮姐姐回来的，可有别人？” 小厮摇了摇头。 “没有，只有小姐一人。” 凤离松开小厮，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的降下来。 十五皇子劝凤离。 “阿离哥哥别难过，还好有你陪着我上课，不然我都会睡着呢。” 十五皇子话音刚落，凤离的小厮小虎子，急匆匆的跑进来。 “公子，家里来了贵客，管家派人来接您回家。” 贵客？ 凤离脑子转了一转，突然想到什么，惊喜的站起来。 “你去帮我跟夫子请个假，我要回家一趟。十五弟弟，不好意思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不你今天晚上回宫？” “我在书院等你们。” 十五皇子虽然心里很失落，但还是选择留下来。 殷小宝心心念念暗室里的金子，生怕被人偷走。 这俩人去搬救兵，他作为兄弟，得守着。 好兄弟心照不宣。 凤离点头：“你等着，我晚上一定不让你一个人睡。” 这是向他保证，晚上一定会回来的。 十五皇子顿时就开心了。 “好。” 凤离出了书院，坐上马车，一路催着小虎子往国公府赶。 等他气喘吁吁的跑回府上，远远的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一群藏獒之间。 木栢封摸摸这只，逗逗那只。 平日里见了外人都是凶神恶煞的大黑小黑，此刻在他手里，乖顺的不像话。 这幅画面，是那么的的熟悉。 好像记忆深处，在哪出现过。 管家福伯走到凤离身边。 “木公子是悄悄来的，走的后门。也是奇了怪了，大黑小黑，五个小帅，对他都热情极了，好像也把他当家人一样。” 凤离盯着那道身影。 “确实很像家人，只是瘦了。” 木栢封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凤离。 “我要在你府上叨扰几日，可以收留吗？” 凤离小跑到木栢封面前。 “木先生尽管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住多久都行。木先生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这几日按照木先生的喜好准备每日三餐。” 木栢封道：“我不挑，你们平时吃什么，就准备什么吧。” 凤离看向福伯，福伯立马应声。 “是，老奴叮嘱厨房，一定照顾好木先生。” 福伯走了之后，凤离急忙牵着木栢封的手，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木先生，你怎么突然来了？” 木栢封挑眉。 “还不是托你的福。你的那一封信，让你姮姐姐发现我对她的心意。于是我就趁机表白了，于是你姮姐姐就答应了。妇唱夫随，你姮姐姐在哪，我自然要跟到哪。” 听说殷姮和木栢封真的在一起了，凤离打心眼里替殷姮开心。 “木先生一定要好好对姮姐姐，姮姐姐过得好，阿兄才会含笑无憾。我的新年心愿也算是实现了一点。” 木栢封：“你的新年心愿是什么？” 凤离：“祝我阿兄永登极乐！” 木栢封…… “那个，听说你现在住在书院公斋，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提起公斋，凤离立马想到了暗室里的东西。 他满怀希冀的看着木栢封。 “木先生，你能假装是我的侍卫，晚上去趟公斋吗？” 木栢封看着凤离期待的眼神，不问缘由，只是点头。 “好！只是我出门，需要带一张面具。” 殷府。 殷姮回府的时候，只有殷老夫人和殷夫人出门迎接。 “宝贝孙女，可算是回来了。你爹和你爷爷都去内阁当值了，说是晚上回来再跟你好好说说话。” 殷姮一左一右握着俩人的手。 “公务要紧，我给爹和爷爷都求了平安符，晚上给他们。娘和奶奶的我一会就给你们。” “好好好，真是奶奶的好孙女。” 殷夫人心疼的看着离别许久的女儿。 “瘦多了。既然回家了，就好好养养，最近就不去凌云寺了，好不好？” 殷姮不忍心刚进门就让娘亲失望，只是含糊应道。 “娘放心，我在山上吃得好睡得好，一点也没瘦，还胖了呢。您快摸摸，腰上都有肉了。” 殷夫人嗔笑着打开殷姮的手。 “没规矩。” 殷姮也跟着笑。 殷夫人看着殷姮状态挺好，比去之前好多了。 心里也放心了大半。 “只要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殷姮瞬间愧疚起来。 “对不起娘，是女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殷夫人心知女儿这一年不容易，顿时心头酸楚涌上。 “咱们娘俩不说这种话。娘就盼着你跟小宝开开心心的，娘就高兴。” 刚提起殷小宝，拐角处就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姐，阿姐，想死我了。” 殷小宝冲过去，一把抱住殷姮，将殷姮撞了个踉跄。 “哎呦。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是想看我给没给你带礼物吗？” 殷小宝惦记着其他事情，摇头。 “这回，我送阿姐一个礼物。阿姐你准备一下，晚上去公斋看看我呗。” 夜幕降临，应天书院。 殷姮没想到，俩人分开才半日，又在书院门口再见了。 第496章 木栢封挺拔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出来。 他脸上带了个金色面具，将他半张脸遮住。 可黯淡的光线下，殷姮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俩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书院守大门的小厮将院门打开，看到殷姮和一个戴面具的陌生男子。 “你们，是干什么的？” 殷姮道：“我是殷小宝的阿姐，今日刚回京，特意来探望他的学习。” 小厮又看向戴面具的人。 “你呢？” 木栢封：“我是国公府侍卫，奉管家之命，为小公子送夜宵。” 说着，朝着小厮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哦，原来是太傅府大小姐和国公府的人，那快请进吧。” 小厮把大门敞开。 “不过学院有规定，来探望的亲人戌时的时候必须离开，以免耽误学子们的休息。” 俩人一起点头。 “多谢。” 夜幕下的书院，十分安静。 俩人一前一后穿过训练场，往学子们居住的公斋走去。 四周空旷又安静，唯有夜风呼呼的吹着，将俩人的声音侵蚀。 木栢封：“这三个小子搞什么？” 殷姮：“好像遇到了麻烦事。听小宝的意思，若是靖王在京城，十五皇子也会把靖王叫来。” 木栢封：“啧，不敢叫爹娘，只敢叫哥姐，这是闯祸了啊。” 殷姮笑道：“看着不像。小宝还挺开心的，说以后不希望我嫁人了，他保证能养我一辈子。” 木栢封眼皮子抖了抖。 “那今天这事，我铁定给他们搅黄了。” …… 俩人很快走到三人居住的房间门口。 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等很久了，木栢封刚要敲门，房门就猛地从里面打开。 三小只并排站在门内，看到来人，都激动的不行。 “阿姐，快进来。” 殷小宝拉着殷姮进屋。 凤离拉着木栢封。 十五皇子转身关门，还不忘将门闩上。 这一副谨慎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木栢封将食盒放在桌上，取下面具，露出真容。 “什么事？说吧。看你们一个个笑得，跟天上掉金子似的。” 三人面面相觑。 十五皇子：“阿离哥哥，用夫子的话说，你这位先生真乃神人也！” 木栢封…… 殷姮…… “天上真掉金子了？” 殷小宝：“不是天上掉金子，是地下长金子。” 殷姮和木栢封都蒙圈的对视一眼。 三小只不再废话。 凤离叮嘱道：“十五弟弟，你在屋里守着，别让人误闯进来。我和小宝带姮姐姐和木先生下去看一眼。” 十五皇子点头：“那你们快点上来哦。” 地下暗室。 站在十箱金条面前，殷姮和木栢封都觉得，自己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 连他们，都不曾一次见过这么多金子。 凤离道：“我又去书院的藏书阁查过资料，书上记载，这座宅院的最后一个主人，是前朝大贪官莫庆安。传闻他贪墨赃款、名贵珠宝字画数以万计，但最后抄家之时，却只找到很少一部分。世人猜测，或许传闻有虚，也或许赃款早就被他转移。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如今看来，他是都兑换成了金条，藏在了这里。一不小心，让十五皇子发现了机关。” 这事，木栢封也有所耳闻。 只是出庭之时，只当是民间传闻。 如今看来，还真是无风不起浪啊。 十五皇子才是神人。 这一不小心，可真够不小心的。 木栢封问：“你们三人怎么想的？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金条？” 殷小宝急忙出声。 “我们商量好了，十箱金子，我和阿离哥哥，十五哥哥，一人两箱。剩下还有四箱，谁帮我们运出去，我们就给谁两箱。靖王和嫋嫋姐姐远离京城，让他们帮我们重新炼融加工，最后两箱给他们。正好见者全部平分。” 第497章 这安排，可真是面面俱到。 木栢封好笑的看他。 “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殷小宝咧嘴笑。 “反正不能充公。” 殷姮有些担忧。 “若是被朝廷发现，私藏前朝赃款，可是死罪！” 殷小宝和凤离一听，都面露失望。 都以为殷姮不支持他们这么做。 木栢封看着这俩人垂头丧气的样子，笑了。 “我有办法，你先带他们出去。” 殷姮闻言，当即一手牵一个。 “我们先上去，十五皇子自己在上面呢，时间长了他该害怕了。” 凤离也对木栢封也深信不疑。 但唯有殷小宝，犹犹豫豫的不放心离开。 “阿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么信任他啊？” 殷小宝已经在刻意压低声音了。 但奈何暗室太小，木栢封耳力又是甚好。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的落在殷姮身上。 想听一听殷姮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殷姮瞥了他一眼，最后在殷小宝面前蹲下来。 “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你先别跟家里说。” 殷小宝立马亮起眼睛，两只耳朵也跟着支棱起来了。 他信誓旦旦：“阿姐你说，我保证不跟爹娘和爷爷奶奶讲。” 殷姮道：“他是你未来的姐夫。” 殷小宝表情一愣，嗖得一下看向木栢封。 眼神向木栢封求证。 木栢封得意挑眉。 “你阿姐说得对。你好啊，未来小舅子。” 殷小宝一副茫然的表情。 想不明白之前的面首之事，不是阿姐为了应对八皇子的逼婚吗？ 怎么面首突然要成姐夫了？ 直到走出暗室，殷小宝的表情还是懵的。 十五皇子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三人上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子旁，吃着木栢封带来的糕点。 “阿离哥哥，你家厨师做得糕点真好吃，比御书房的还好吃。咦，小宝弟弟怎么了？” 殷小宝听到叫自己，突然回过神来。 他小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看着殷姮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姐，你真的喜欢他吗？” 殷姮毫不犹豫的点头，回答得很坚定。 “真的喜欢。” “跟凤枭哥哥比，喜欢谁更多一点呢？” 殷姮停顿片刻。 “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不分多少。你可以把他当成你凤枭哥哥。” 凤离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小小的年纪分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他希望姮姐姐找到幸福。 可同时也希望，姮姐姐永远不要忘记他的阿兄。 殷小宝听了殷姮的话，默默的松了口气。 “像喜欢凤枭哥哥那样喜欢，那是真喜欢。阿姐喜欢就好。那我这些钱，给阿姐当嫁妆。以后他若是欺负了阿姐，阿姐就拿这些金子砸他，砸到他不敢说话。” 殷姮顿时又感动，又是哭笑不得。 突然，从地下响起一道声音。 “人不大，鬼点子不少，还知道拿钱砸人了。” 几人回头，看到木栢封从暗室里走出来。 他依旧是进去时候的样子，两手空空，一身轻松。 走到殷小宝面前，笑着看他。 “你给你阿姐这么多嫁妆，我都觉得，我那点聘礼有点拿不出手了。” 殷小宝一本正经。 “那你就努力挣钱啊。反正到时候你的聘礼要是比我给阿姐的嫁妆还少，我是不可能让我阿姐嫁给你的。” 十五皇子吃着糕点，顺便还吃了一口瓜。 只是殷小宝让他不要说出去，他连连保证。 发誓不说出去的时候，嘴里都在掉渣。 “好好，我谁也不说。” 凤离打量木栢封。 第498章 “先生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木栢封拿起面具。 “这次要表扬你们，发现秘密不声张，让大人来处理，干得不错，明天还给你们送好吃的。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早点休息，我跟你们的姮姐姐就先走了。” 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木栢封抬起下巴，点了点密室的入口。 “一会自己下去看就是了。这些金子会暂时存放在咸城靖王和靖王妃那，你们这些金子的小主人，有没有不放心的？” 三人闻言，齐齐摇头。 凤离：“我的那一份，本来就是要给我阿姐和姐夫的。” 殷小宝：“我对嫋嫋姐姐一百个放心。” 十五皇子：“靖王是我亲哥哥，我一千个放心。” 听到三小只齐齐表态，木栢封将面具戴在脸上。 “那你们以后要账记得找他们，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木栢封牵着殷姮走出了门。 门一关上，三小只立马往暗室跑。 走到里面一看，六只眼睛都看直了。 原本满满当当的暗室，此刻全部空了，什么也不剩。 殷小宝使劲揉眼睛，一张嘴震惊的合不住。 “他是怎么做到的？” 凤离呆呆的看着空荡荡的暗室。 他脑子很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殷小宝的问题。 此刻的震撼程度，对他也是被雷劈一样的冲击。 十五皇子惊得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阿离哥哥，你这个师父是神仙吗？怎么一下子就把东西都变没了？“ 凤离摇头。 “我也不知道。总之，这件事情出去别乱说。“ 凤离敏感觉得，木栢封身上有大秘密。 殷小宝和十五皇子连连保证。 “不说，我们肯定不说。“ 十五皇子很兴奋。 这一个晚上，知道了好多不能说得秘密。 好刺激哦。 金子的事情解决了，一件心事落地。 三小只都有一种腰缠万贯的底气。 当天晚上，都睡了个踏实觉。 门外。 木栢封和殷姮走出房间，殷姮立即将手指从木栢封的手心撤出来。 木栢封手还没捂热乎呢，心跟着手一起空了。 他回头，幽怨的瞪着殷姮。 殷姮无奈，小声道：“小心人多眼杂，传到爷爷那我解释不清楚。出去再说。” 说罢，人已经先一步往书院门外走。 木栢封无奈，只能跟上。 俩人走出书院，一前一后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一直走到殷府附近的一处僻静小巷内。 殷姮看了看这里离主街还有一些距离，这才问木栢封。 “那些金子，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不会被发现吧？” 木栢封故作傲娇，语气幽怨得不行。 “刚才手都不让牵，这会儿也不太想说话。” 殷姮…… 她知道木栢封的德行。 左右看了看，确定身边没人，殷姮突然伸手勾住木栢封的脖子。 薄唇贴上去的瞬间，木栢封就缴械投降了。 他再也傲娇不下去，手掌搂住殷姮的腰，和自己贴近。 殷姮本想浅尝止渴，奈何木栢封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的呼吸间萦绕。 小巷外几步之遥的大街上，偶尔会有人路过。 那种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的担心，让殷姮不敢发出声音。 她想早点结束。 可又贪婪这一时的温存，不想放手。 木栢封深知她这样的心思，得寸进尺，疯狂掠夺着殷姮唇齿间的味道。 直到殷姮双腿发软，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木栢封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 月光下，她的双唇红艳旖旎，看上去格外诱人。 殷姮双唇酥酥麻麻，喘息着瞪木栢封。 刚才，她一度以为木栢封发疯了。 木栢封笑着看她，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等你回了殷府，再想见你就难了。就当心疼心疼我，提前解解我的相思之苦。” 殷姮没空跟他计较这个。 小巷外随时有人可能进来。 “先说说那些金子，怎么回事？” 木栢封手指擦过她唇上的湿润，低声道。 “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木栢封翻开掌心。 殷姮看到一枚发着金光的夜明珠。 再往里看，是夜明珠内部堆满了金子。 “这是什么？” 木栢封解释道：“这种东西，叫做储物空间。可以将外面的东西收纳进去，等到了目的地再放出来。东海夜明珠无数，但能做储物空间使用的，只有三个。两个在药王谷保存百年，现在嫋嫋手里。一个留在东海，就是你眼前看到的。” 这种东西，殷姮从未见过，很是稀奇。 “好好玩，给我看看。” 殷姮伸手想要摸。 只是还不等碰到，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激得她浑身一颤。 “谁在哪？” 那是殷卓的声音。 殷姮心跳到嗓子眼，立马转身朝小巷外看。 外面的人也看清了殷姮的脸。 “阿姮？那么晚了，你不回家在那干什么？” 殷姮：“……我，我刚从书院回来，看到一只兔子跑到这里面了，好奇就跟过来看看。” 殷姮边说，边迎上殷卓，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爷爷，我们快回家吧。” 姜还是老的辣。 殷卓打量着殷姮，注意到她嘴上的异样。 过来人的他更加不信殷姮这拙劣的理由。 他推开殷姮就往小巷里走。 殷姮急得都要破音了。 “爷爷！” 第499章 殷姮吓得几乎是窜了过去。 “爷爷，奶奶在家等我们呢，我们快回家吧。“ 殷卓已经走到了殷姮刚才站的位置。 洒下的微凉月光隐约笼罩着小巷的轮廓。 眼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殷姮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落下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爷爷，您找什么呢？“ 殷卓将信将疑的目光放在殷姮身上。 “你刚才跟谁在这里？“ 殷姮现在底气可足了。 “我都说了，我是跟着兔子进来的，哪有人啊？“ 殷卓还是不信。 “那你嘴是怎么回事？“ 殷姮…… 尴尬的摸了摸嘴，硬着头皮装傻。 “我嘴怎么了？“ 殷卓俨然像是个气急败坏的兔子，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要不要找个镜子给你照照，还怎么了？你这样出去，明天名声就别想要了。“ 殷姮自己看不见。 只是感觉有点麻麻的，不疼。 应该是没破的。 况且她相信，木栢封有分寸。 可殷卓的生气看起来又不像是假的。 殷姮自己也有点拿不准，不知道是真像殷卓说的那么严重，还是殷卓在诈她。 “可能就是刚才追兔子的时候，不小心撞墙上磕的。就磕个嘴而已，怎么名声还不要了？有规定女子不能追兔子，还是不能磕嘴啊？“ 殷姮说得理直气壮。 这让殷卓都怀疑了。 “你真是来追兔子的？“ 见殷卓隐约有了要妥协的势态，殷姮腰杆更直了。 “啊，当然了啊。爷爷不就爱吃兔子吗，我本来想看看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要是野生的，我给爷爷捉回去做一锅麻辣兔丁。结果您倒好，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审问起来了。您当我是刑部大牢那些犯人呢。“ 殷卓：“那刚才你紧张什么？” 殷姮：“我还不是怕你把兔子吓跑了。现在好了，别说是兔子肉了，兔子毛都看不见一个。” 见殷姮说得行云流水一点磕绊都没有，殷卓这才打消疑虑，乐呵呵的笑起来。 “哎呦呦，是爷爷眼花看错了，误会一场。好阿姮别生气，爷爷知道你最孝顺了。“ “哼！“ 殷姮转身就走。 “我回去跟奶奶说，爷爷污蔑我，让奶奶给我评理。“ 殷卓闻言，立马慌张的一路小跑的追过去。 “哎哎，好阿姮，千万别跟你奶奶说，爷爷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等俩人的身影逐渐走远，黑暗角落里，才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木栢封被气笑了。 想当年，刚追到殷姮的时候，他俩就经常偷偷出来约会。 这小老头可是一点也没发现过。 “这小老头，老了老了，心眼怎么还多起来了！“ 木栢封回到国公府，已经是很晚了。 他写了一封信，随后召唤出龙族侍卫，将第三个储物空间递过去。 “立马送去咸城，亲手交给靖王和靖王妃。“ 待侍卫走后，木栢封熄了灯，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他现在住的院子，就在凤枭的院子隔壁。 他现在躺着床的位置，和凤枭的床仅一墙之隔。 今天跟着管家过来的时候，听管家说起。 自从边境凤家人的死讯传回京城，主院和隔壁的院子日日派人打扫，从未间断过。 好像他们依然在边境战斗，迟早有一天，还会回来。 这个家还是以前的样子，却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以前，一家五口时常聚在一起，爹娘永远是笑着看着三个孩子玩闹。 以后，这里就只剩下阿离一个人守着。 曾经，在这座宅子里，他在爹娘的呵护下长大。 第500章 可如今，阿离只能一个人独自长大。 木栢封闭上眼睛，轻轻呢喃。 “阿离，你再等等。等阿兄解决了龙族的事情，一定回来陪在你身边。” 咸城。 女子书院终于迎来了开课。 上课第一天，有翠翠、小碗、柳儿三个学生。 上课第二天，报名的人就围过来了。 营帐外，很多咸城内家中有儿有女的爹娘，都带着女儿来报名。 凤嫋嫋没有做任何宣传，这些人全是小碗的弟弟小栋召来的。 小栋上学的时候，跟同学们炫耀，说自己的姐姐进女子学院学习去了。 那是一个可以将他的姐姐培养成贵妃的地方。 等以后，他就是当朝国舅爷，有大房子住，还有轿子坐。在家有人伺候，出门人人见了他还要下跪，想想就威风。 小栋这么一说，小伙伴顿时羡慕得不行。 回家便吵着让爹娘也将自己的姐姐妹妹送去。 他们也要当国舅爷。 这些爹娘便都去小碗家打听。 起初小碗爹娘还瞒着什么都不说，但架不住小栋想炫耀，三言两语就全交代了。 这些人一走，小栋的爹娘就将小栋打了一顿。 怪他多嘴。 本来凤嫋嫋只想培养他们女儿一个，现在那么多人都知道了，那贵妃的位置，可就不一定是他家小碗的了。 刚走出小碗家的人听到里面传来哭嚎和骂声，更加确信这事是真的。 “怪不得这两口子嘴那么严，昨天我跟小碗她娘聊过天，这家伙是一个字也不透漏啊。” “这么好的机会还想私吞，想都别想。明天我也要把我家那丫头带过去。反正又不收钱，选不上没损失，万一选上了，我们全家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我也去我也去……” “大家都去，这么好的机会，不能让小碗全占了，咱家闺女也不差啊。” …… 于是第二天一早。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城东兵器库墙外，就已经有几十号人等着。 凤嫋嫋站在远处，意料之中的看着这些自发送女儿来书院的人。 “虽然动机不纯，但对于这些女孩子，总算是有了新机会。” 凤嫋嫋的身后，站着一位青衫罗裙，面容素净的妇人。 她见此情景，担忧的轻叹一声。 “若这些家长知道真相，你会有麻烦的。” 凤嫋嫋笑道：“真相就是他们听到看到的。我会每个月安排几场礼仪课，由府上的嬷嬷教她们一些京城贵女们的规矩。那些嬷嬷，当年可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她们都能伺候出一个皇后娘娘来，再伺候出一个贵妃，岂不是轻而易举。” 凤嫋嫋这般强词夺理，上官淑云也是无语。 那贵妃和皇后，岂是丫鬟们伺候出来的？ 上官淑云对凤嫋嫋办女子书院是一百个赞成。 可对凤嫋嫋用谎言招揽学子，却认同不了。 “你这点小把戏，也就能骗骗这些无知的百姓。会给以后埋下祸根的。” “我知道啊。”凤嫋嫋道。 上官淑云惊：“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凤嫋嫋道：“上官夫子一片赤诚，当年在家乡倾尽家产推动女子书院。可最终的结果呢，好不容易召来了一些女学生，最后却因为家中的活无人干，因为要把人嫁了赚聘礼，因为女子读书无用还要被嘲笑，一个个又都被爹娘给带了回去。 对百姓们而言，女子读圣贤书只是利女子一人，通过读圣贤书嫁到高门望族才是利他们。只有让他们看到女子读书的利己性，他们才愿意给女子机会。有些事情啊，想要办成，总是要耍点无伤大雅的手段。” 第501章 上官淑云一时无言。 对凤嫋嫋的话无力辩驳。 她不喜欢这样带着欺骗的手段。 可如今看来，却是这样的手段，才能让底层的女子享受和底层男子同样的待遇。 想起自己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可凤嫋嫋用欺骗的方式就做成了。 上官淑云只感觉这世道全是讽刺。 凤嫋嫋知道，上官淑云是一个正直到死板的人。 她道：“夫子不用有负担。撒谎的人是我，夫子只是来传授解惑，教书育人的。您拿钱办事，其他的事情，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上官淑云被戳中心思，脸色有些不自在。 “你废话可真多！比你娘还不招人喜欢。” 凤嫋嫋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 “但我娘常说，上官夫子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最钦佩的女子。” 上官淑云愣了愣。 “你娘真这么说？” 凤嫋嫋真诚点头。 “我娘若不是信任夫子，当初又怎会请夫子来家中教她最爱的女儿读书呢？。” 闻言，上官淑云的表情又有些不自然了。 “我是来教书的，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那些人等那么久了，你还不快过去。” 上官淑云不擅长在任何场合流露感情。 凤嫋嫋心知这一点，也不逗她。 “好。夫子先去上课吧。这些人我会安排。” 上官淑云看了一眼用营帐搭建的课堂。 “书院的事情还是要尽快解决。最近天气好，营帐勉强可以。但若是遇到雷雨天气，学生们是要遭殃的。” 凤嫋嫋道：“夫子尽管放心。这事一个月内一定解决。” 上官淑云走了之后，凤嫋嫋才慢慢走出来。 百姓们见到凤嫋嫋，立即一窝蜂的围上来。 “靖王妃，我家丫头也喜欢读书，您也把我家丫头收了吧。” “还有我家，还有我家。” “闪开闪开，我家丫头最漂亮，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靖王妃您快看看。” …… 凤嫋嫋将那些女孩子一一打量而过。 各个面黄肌瘦，头发蓬乱。 有些人干活卷起的袖子还没放下来。 还有带着围裙，显然是从灶台上临时拉过来的。 女孩子神色都是麻木的。 她们不像翠翠和小碗，之前接触过书本。 对于她们，恐怕连字都不认识，更不知道读书到底是什么。 而她们爹娘的眼里，全都是对当贵妃的渴望。 凤嫋嫋道：“人是可以留下来。但我的书院，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们必须签下保证书，保证三年之内绝不将人带走，否则要赔偿违约金一百两银子。” 一听如此高额的违约金，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么高？” “靖王妃，能不能少点啊？” “不能！” 凤嫋嫋直接拒绝。 “我请的夫子德艺双馨、学识渊博。我请的教习嬷嬷，当年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皇后娘娘能在后宫一步步站稳脚跟，得到皇上青睐，可全是这些教习嬷嬷的功劳。我培养一个姑娘要花的成本，不止一百两。我好不容易将人培养出来了，你们说带走就带走，我的损失当然要你们来弥补。” 众人都被“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这几个字给吸引了。 众所周知，靖王可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府上有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这是多么让人信服的一件事。 大家不再多言，纷纷表示，这保证书一定签。 凤嫋嫋让人拿来保证书，亲眼看着他们签字按手印，随后让柳儿将女孩子们一个个都带进了营帐。 最后统计了一下，她的书院一天新增十二名学生。 现在书院一共有学生十五名。 凤嫋嫋看着手里的一沓保证书，心里美滋滋的。 旗开得胜，这可真是一个好兆头。 只是她刚要回府上，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靖王妃可真善于拿捏人心。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十几个女孩子的爹娘亲手把女儿送到你这个魔窟来。佩服！可真是佩服！” 凤嫋嫋回头，看到丁瑾站在身后。 她道：“丁大人过奖了。不过我这里可不是魔窟，丁大人有空也可以来听亲自查验。” 丁瑾脸色瞬间阴下来。 “这点雕虫小技，也就能忽悠那些无知贪小利的百姓。本官会时刻盯着你，你胆敢对这些孩子们动半点坏心思，我第一个将你绳之于法。” 凤嫋嫋笑着回应丁瑾。 “随时接受丁大人监督。” 丁大人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凤嫋嫋突然开口。 “敢问丁大人，认识上官淑云吗？” 丁瑾脚步顿住，突然回头。 “上官淑云，南夏第一位想要在民间兴办免费女学的女夫子。却因为招不到学子，被迫关闭。” 凤嫋嫋道：“丁大人果然见多识广。如今，上官夫子便是我书院的院长。” 丁瑾表情有瞬间的意外。 “你跟本官说这个干什么？” 凤嫋嫋：“没什么，就是随便跟丁大人聊聊天。我府上还有事，先告辞了。” 凤嫋嫋说完就走。 丁瑾站在原地，慢慢琢磨凤嫋嫋到底是几个意思。 身后的营帐内，已经传来了女子讲学的声音。 丁瑾想离开。 可脚下的步子鬼使神差的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凤嫋嫋回到府上，将保证书交给管家。 “一定要收好，以后会有大用。” 管家接过保证书，依旧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凤嫋嫋问：“出什么事了？” 第502章 管家满腹心事。 “今日京城来信，主子在京城的宅院、店铺，还有以前购置的良田，全部被皇上收缴了。皇上说，那些是主子为太子之时，用太子之名购入的，如今太子易主，理应充缴国库。” 管家话落，一道人影窜出来。 管家收到信件的时候，薛戬也在。 他回院子待了一会，越想越生气，这会儿胡子都气得吹起来了。 “这皇帝老儿，忒不要脸。就靖王那点俸禄，养这一大家子都养不住。他这是断靖王后路，以后我想买个高价药材都得掂量掂量。” 凤嫋嫋也没想到，皇上背地里搞这么一出。 釜底抽薪，让君九渊一门心思只为他卖命。 看来，在咸城创建自己的产业，已经迫在眉睫。 只是，楚家的医药生意，也不是立马就能做起来的。 如今书院那边需要钱，府上需要钱。 君九渊那边，也已经开始布局。 府上的钱最多撑半年。 钱的事情，还得想其他办法才行。 凤嫋嫋正想着，突然小厮急匆匆进来。 “王妃，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木先生派来的。” 木栢封？ 凤嫋嫋惊讶抬头。 “快让人进来。” 很快，小厮重新回来，肩膀上扛着一个走路踉跄，双腿发软的白面小生。 “薛神医，薛神医，您快给看看，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薛戬见状，立马冲过去。 他五指搭在白面小生的脉上。 诊着诊着，薛戬脸色有些变了。 “快，先把他抬进去。” 管家又召来一名侍卫，和小厮几人一起，将那白面小生抬进了最近的厢房。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凤嫋嫋和薛戬。 薛戬捋着胡子，捏着白面小生的手腕爱不释手，啧啧称奇。 “我老薛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摸龙族的脉象，跟人类是有点不一样哈。” 这白面小生是龙族？ 凤嫋嫋仔细观察躺在床上的人。 双眼迷离，浑身抽搐，看着快要昏过去了。 脸和双唇都已经白的不成样子。 那白皙的额头两边，有什么东西突突直跳，好像要隐隐长出来。 “这不会是，龙角吧？” 薛戬趴上去仔细看了看。 “好像是。” 薛戬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白面书生的嘴里。 很快，白面小生的身体平静下来。 他不颤抖了，额角不跳了，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只是一双眼睛还是闭着。 凤嫋嫋问薛戬：“他这是怎么了？” 薛戬道：“我听虾老头说过，龙族虾兵蟹将不能长时间离开东海。估摸着是时间到了，外面天又冷，自己没扛住。“ 凤嫋嫋想起木栢封和虾老头。 “那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待很长时间？“ 薛戬：“是修为决定的，修为高的，能待的时间就很长。像虾老头这种，都成精了，待到死都行。“ 突然俩人之间有第三个声音响起来，闷闷的，好像被包裹在什么东西里面。 “你才待到死，你全家都待到死。” 薛戬掏出装着药王谷的夜明珠，对着里面的虾老头。 “吵吵什么？夸你呢。” 虾老头：“你才没那么好心。哼！” 凤嫋嫋没理会这俩老头的掐架，拿着夜明珠对准床上的男子。 “虾老头，快看看你认识他吗？” 虾老头道：“我曾曾曾孙成千上万，哪能每一个都记住。我要睡觉了，等他醒了你们自己问他。” 说完，虾老头一晃就跑没影了。 薛戬将夜明珠收起来。 “别理他，最近吃得多睡得多，跟女人怀孕了似的。” 凤嫋嫋好笑：“看来医馆没白去，是学了点东西。” 第503章 俩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床上的男子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睛左右看看。 看到凤嫋嫋，当即撑起身子。 “靖王妃。” 凤嫋嫋打量着男子，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你认识我？” 男子极少出东海，脑子简单，不知道人类男女的忌讳。 他的实话脱口而出。 “少主的房中挂着靖王妃的画像，专门让属下仔细看过。” 凤嫋嫋脸上不自觉的抽动起来。 “木栢封的房间？有我的画像？” 男子一双眼睛懵懂天真。 “对啊！那画像是少主亲笔画的，跟靖王妃非常的像。属下只看了一眼，就牢牢记住了。” 凤嫋嫋心口憋着一口气。 这感觉好怪异。 以前见木栢封那么多次，也没发现他有这心思啊。 薛戬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惊叫出声。 “哎呦，私藏女子画像，这心思不得了啊。那个木栢封不是跟靖王是朋友吗？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不懂？这也太不地道了！完了完了！靖王要是知道，不但朋友做不成，还得弄死他。” 君九渊从军营回来，听说木栢封派人来了。 他第一时间赶来厢房，走到门口，刚好听到几人的对话。 君九渊站在门口，又好气又好笑。 想来，那画像是木栢封专门让送信的人认识凤嫋嫋的。 结果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房中，那男子两眼发懵，被薛戬的话给吓到了。 “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薛戬看着男子吓得再次发白的脸。 “没没没，跟你没关系，你别激动。这药丸贵着呢，别给我浪费喽。” 凤嫋嫋…… “说吧，木栢封让你来干什么？” 那男子紧张的直咽口水，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枚夜明珠。。 “我家少主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薛戬看到吓一跳，急忙扒开衣服看自己的。 在身上呢啊。 “你怎么还有一个？” 男子道：“有储物空间的夜明珠，东海有三个。这个是最后一个，少主命属下交给靖王妃。” 凤嫋嫋接过夜明珠，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是……黄金？” 薛戬看看夜明珠，又看看凤嫋嫋，眼神意味深长。 “哎呦喂，最后一个宝贝都给你了，还带着这么多黄金。这里外加起来，比国库还有钱。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就送。这个木栢封，不会是想对你上演霸道强制爱吧？先强势送钱，给靖王营造危机，后面就该强势抢人了。” 凤嫋嫋一脸无语的看薛戬。 “这都是哪学来的？” 薛戬：“话本子里的都这么写。啧啧，靖王这回是遇到对手楼。” 男子一脸的懵。 薛戬的话，他根本听不懂。 人类的语言，好奇怪。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凤嫋嫋。 “这是少主写给靖王妃的信。” 凤嫋嫋放下夜明珠，立即拆开。 越往下看，嘴角的笑压不住的溢出来。 “十五皇子真是小福星啊。这三小只，不声不响，闷声干了件大事。” 薛戬看到第三个夜明珠里竟然是满满当当的金子，羡慕又嫉妒。 “哎呦老天爷啊，我老薛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要是愿意送我一箱，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他伸手想去摸，眼前的金光突然被一只手给截住。 凤嫋嫋将发着金光的球收起来。 “别做梦了，这个不能给你。把人照顾好了，我出去一趟。” 凤嫋嫋将信和夜明珠揣进兜里，起身出门。 薛戬不情不愿，在身后叨叨。 “摸一下都不让，小气鬼！” 薛戬回头，看到白面小生已经不白了，头上也不长角了，立马又八卦兮兮的凑上去。 第504章 “你家少主有没有什么话带给靖王妃？比如不管你嫁没嫁人，我都一样喜欢你啦？比如我会永远等你和离啦？” 那男子被问懵了，果断摇头。 “没有。” 薛戬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能看到一场两男争一女的劲爆大戏呢。 凤嫋嫋拿着夜明珠和木栢封的信走出厢房门。 迎面看到君九渊站在门外。 凤嫋嫋有一瞬间的心虚。 可随即，立马淡定下来。 木栢封什么心意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就算是真喜欢她，又不是她的错。 她没做错事情，有什么可心虚的。 做完心理建设，凤嫋嫋觉得自己腰杆比刚才都直了。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君九渊笑看着她的脸，这一会儿都变换好几个表情了。 “回来有一会了，还听到你们说，木栢封房中有你的画像。” 凤嫋嫋……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顿时又垮了。 君九渊走上前，牵住她的手，一起往外走。 直到进了主院，君九渊还是很平静，凤嫋嫋忍不了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信他，更信你，所以没什么好问的。给我看看，他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君九渊伸手去拿凤嫋嫋手里的东西，却被凤嫋嫋躲开。 凤嫋嫋看着君九渊的眼神，带着审视。 “啧。你信我，那是应该的。你信他？不正常。哪有男子能忍受自己妻子的画像出现在其他男人房间的？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从实招来。” 君九渊…… 势态的变化朝着自己而来，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君九渊急忙撇清关系。 “我跟他就见过几回面而已。他私下做过什么事情，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以后发生什么，你也别怪我头上。” 凤嫋嫋：“我还没说什么呢？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还是你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君九渊…… 他低眉看着她审视的目光。 “别那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私藏的是我画像呢。” 凤嫋嫋猝不及防，笑出了声。 君九渊将凤嫋嫋手里的东西拿起来看。 那十箱金子，来得恰到好处。 “小宝这小子还挺有良心的，知道给我们留两箱。” 凤嫋嫋笑着：“这是给我们重新加工金子的报酬。我觉得，加工之后兑换成银票，阿离的那一份我们先拿去用，十五皇子和小宝的，先暂存在我们这里，以后找机会还给他们。至于木栢封的那份……” 若是以前，留在凤嫋嫋这里也没什么。 可如今她知道了木栢封有那样的心思，心里还是希望和这个人保持距离。 尤其是金钱上，扯上关系就说不清楚了。 “木栢封的那份，兑换好之后立马还给他。” 瞧着凤嫋嫋迫不及待要和木栢封撇清关系的样子，君九渊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将信还给凤嫋嫋，将装着金子的夜明珠收起来。 “十五和木栢封的，我们也可以先用。十五无妨，以后我会补给他。至于木栢封，他若因此纠缠你，尽管让他来找我。” 凤嫋嫋瞪着眼睛看君九渊。 “这可不是小钱，是两箱金子，你俩有那么熟吗？” 君九渊回答得很果断。 “一点也不熟。” 凤嫋嫋：“那这钱……” 君九渊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前朝现如今已是我南夏地盘，前朝贪官的赃款，也理应为我南夏人所用。他就帮着从京城运送到咸城，哪值得两箱金子？以后管他顿饭就够了。” 凤嫋嫋想了想。 “那就这么办？” 君九渊笑着点头。 “对，就这么办。” 画像这件事情，后面俩人都没再提。 君九渊带着金子出去，找人处理。 凤嫋嫋回到房间，立马给凤离写了一封信。 从信上，她知道木栢封现在藏在国公府。 她让凤离去木栢封的房间看看，如果有她的画像，要立刻收回来，并且要警告木栢封摆正心思。 凤离收到凤嫋嫋的信，也立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木栢封不是喜欢姮姐姐吗？ 为什么要私藏他阿姐的画像？ 难道是自己看错人了？ 凤离连夫子的课都没心思听了，当即跑回了国公府。 岂料，他刚跑进院子，就看到殷姮也在。 俩人坐在一起，正对着他阿姐的画像评头论足。 “虽然你的画工栩栩如生，宛若真人，但你笔下的嫋嫋还是显不出她本人万分之一的灵动美丽。” 木栢封无语。 “你说她好看我不否认，毕竟凤家皆绝色，不分男女。但你捧她踩我的画工，过分了哈。” 殷姮笑木栢封自恋。 她将凤嫋嫋的画像卷起来。 “少贫了你。这画像以后不许再拿出来，若是让人看到你私藏嫋嫋的画像，传出去解释不清楚。” 木栢封余光瞄到门外，凤离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目瞪口呆的盯着俩人看。 他心里哀叹一声。 “晚了，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殷姮疑惑抬头，顺着木栢封的目光看过去。 “阿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凤离一步步走进院子，走到俩人面前。 他伸手，将凤嫋嫋的画像拿在自己手里。 一张小脸严肃的质问。 “木先生，你可知未婚男子私藏我阿姐画像，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木栢封梗在原地，无言以对。 第505章 殷姮赶紧出面解释。 “阿离别误会，不是他私藏的，是我好久不见你阿姐，心里十分想念。他的画工绝佳，便让他帮我画了一幅。” 凤离将信将疑。 “是真的吗？我年纪小，姮姐姐也莫要骗我。此事我太子姐夫也已经知道了，若解释不清楚，太子姐夫定然会找他麻烦的。” 殷姮瞥了木栢封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活该！ 木栢封很有底气。 “你放心，你太子姐夫不敢找我麻烦。” 凤离反驳：“怎么会不敢呢？太子姐夫为了阿姐，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木栢封：“哎呦，小鬼懂得不少啊。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凤离一本正经。 “我担心姮姐姐。我阿姐有太子姐夫，看不上你，你想了也是白想。但你若心中有别的女子，就不要耽误姮姐姐。这样的画像也不要让外人看到，坏了我阿姐的名声。” 木栢封看着凤离为两个姐姐主持公道的样子，欣慰又扎心。 什么叫有太子姐夫就看不上他？ 他比君九渊差哪了？ 殷姮幸灾乐祸看着。 “我觉得阿离说得对。” 木栢封…… 老实认错。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凤离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先生知错便好。” 说着，就把凤嫋嫋的画像拿走了。 木栢封只能眼眼巴巴看着。 倒不是心疼那幅画。 这样的画像，隔壁书房还多着呢。 隔壁书房不仅有凤嫋嫋的，还有凤离的，还有爹娘的。 凤枭初学画时，净拿家里人练手了。 他只是觉得，离公布身份的日子不远了。 凤离走出木栢封的院子，将画像递给福伯。 “先把它放在我的房间，我先回书院了。” 福伯应声：“是。” 院内，殷姮幸灾乐祸的看着木栢封。 “打算什么时候说？” 木栢封略略沉吟。 “等从东海回来吧，免得他担心。扶翼真身最多还有五天，便可完成。” 殷姮闻言，收起嘴角的弧度。 “什么时候启程？” 木栢封牵住殷姮的手。 “准备好了吗？” 殷姮不自信的摇头：“有点担心。” 那样的事情，殷姮从未经历过，她心里是没底的。 木栢封问：“上次教你的剑法，学会了吗？” 殷姮点头：“口诀我做梦都在背，房中一没人我就在练。只是毕竟没有实战过，还是不太放心的。” 木栢封转身回房间。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把一模一样的扇子。 其中一把明显是新的，不曾用过。那扇柄上，刻着一个姮字。 木栢封递给殷姮。 “听说过双剑合璧吗？咱们现在是双扇合璧。这对扇子，叫琴心剑魄扇。扇面均绘有琴心剑魄图案。我的扇子展开为剑，主攻。你的展开为琴，按照我给你的剑法，可以奏出直击灵魂的乐章，主守。一攻一守，两者结合，可逆转乾坤。” 殷姮目光惊艳的将折扇打开，看到上面一琴一剑的画面。 栩栩如生，宛若要从扇面跳出来。 “我配得上用这么好的武器吗？我好像做梦一样。” 木栢封提议：“试试？” 殷姮点头：“好。” 国公府上没有能和木栢封武力值匹配的侍卫。 他出去一圈，再回来的时候，身后竟然跟着七只藏獒。 这也是现如今，他能找来唯一的陪练了。 两人七狗，随即在院子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福伯远远看着，只感觉这些藏獒们跟木栢封的亲近和信任，有些诡异。 “它们从不亲近外人，对木先生却像家人一样。难不成它们跟着大公子回来之前，跟木先生就认识了？” 第506章 嬷嬷从旁经过，也探头看了一眼，深深的皱眉。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还记得。哎老福，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眼熟？” 福伯：“怎么说？” 嬷嬷：“有点像大公子在的时候，和殷小姐在一起时候的场景。只不过那时俩人一个弹琴，一个跳舞，黑儿和帅儿们就围在他们身边。” 福伯一个激灵，顿时一双眼睛黏在院中正在练习剑法的人影上。 “像，连奏乐都和大公子谱写的风格很像。” 嬷嬷神秘兮兮凑过去：“所以，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福伯想到了某种可能。 可他不敢说，问嬷嬷。 “你说，说明了什么？” 嬷嬷：“说明殷小姐还没忘记大公子，所以把木先生养成了大公子以前的样子。殷小姐这是要一辈子都活在过去啊。真不知道，这是大公子的幸运，还是殷小姐的不幸。哎。” 福伯…… 目送着嬷嬷远去，福伯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感觉嬷嬷说得不对。 可他一时又想不出来哪不对。 福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某个念头在福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 可他想抓的时候，却怎么也抓不住了。 好一会，福伯才叹息着摇头离开。 “哎，老了，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 咸城。 凤嫋嫋很快收到凤离的回信。 “是姮姐姐让木栢封画的？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君九渊剥了葡萄给凤嫋嫋吃。 “哪不对劲？” 凤嫋嫋嚼着葡萄，斟酌着开口。 “我以前送给姮姐姐的东西多着呢。睹物思人看哪个不行，没必要非得让木栢封画我的画像。姮姐姐可不是如此没分寸的人。” 君九渊顿了顿。 “可能是为了让龙族的人先认一认你，不让他把东西给错了人。” 凤嫋嫋更相信这个理由。 这么重要的东西，若是龙族人认错了人，确实是大麻烦。 但凤嫋嫋还是摇头。 “那就更不对了。如果真是如此，木栢封直接跟阿离解释就是了，何必拉着姮姐姐给他撒谎打掩护？这只能说明，心虚。姮姐姐从小就跟我亲，唯一可能骗我的理由，只可能是为了我阿兄。可现在那人不是我阿兄，是木栢封。他们才认识几天，我跟姮姐姐可是从小就是好姐妹。我不相信姮姐姐会为了他骗我，可现在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君九渊这下，彻底顿住了。 他默不作声。 这个时候不能说话，不能站队。 否则到东窗事发之时，便都是随手就能翻出来的旧账。 见君九渊不说话，凤嫋嫋拿胳膊肘撞他。 “说说，你觉得会因为什么？” 君九渊…… “我跟木栢封又不熟，我怎么会知道？” 君九渊太急着澄清，凤嫋嫋奇怪的眼神看他。 “你跟他以前不是挺熟的嘛，你俩在凌云寺还一起睡过呢。最近怎么老想着跟他撇清关系？他是不是龙族身份快被发现了，你怕被他连累？” 君九渊：“……别把话说得那么暧昧。我跟他清清白白，我只想跟你睡。” 说着话，君九渊就要对凤嫋嫋动手动脚。 凤嫋嫋怀疑他在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抓着衣服坚决不从。 “先把话说清楚。” 君九渊一把抱起凤嫋嫋，朝着床榻走去。 “到床上说。” 结果到了床上，凤嫋嫋的嘴就被堵得再问不出一句话来。 有了木栢封送来的金子，君九渊已经开始暗地里招兵买马。 恰逢楚邵抵达咸城，在城外山谷种起了新的药田。 第507章 这一番动作，也很好掩饰了另外几处山谷的动静。 京城，御书房。 皇上翻阅着丁瑾送上来的密信，看完后，丢给一旁的君九燕。 “看看，曾经是名满天下的太子，如今竟然也动了以色拢人的心思。他这是想收买人心，有朝一日要再回来，和你争太子之位呢。” 君九燕看完信件，重新放回到皇上面前。 “人之常情。大皇兄从小就被封为太子，皇位在他眼里早就是唾手可得之物。如今白白失去，不甘心也是常理。不过都是雕虫小技，构不成威胁。儿臣倒是觉得，若大皇兄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认命了，反而才更需要提起警惕之心。” 皇上看着十四皇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朕和你母妃的血脉，朕没白在你身上花心思。你可知，朕为何会将靖王赶去咸城，还撤了他的太子之位？” 君九燕拱手禀道。 “大皇兄联合武将，拉拢人心。众臣信大皇兄更甚信父皇，致使父皇皇威尽失。儿臣有今日，全靠父皇悉心栽培，儿臣一定谨遵父皇圣命，一生为父皇效力。” 皇上闻言，愉悦的笑起来。 “不错。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是朕的天选之子。” 君九燕恭敬道：“多谢父皇。” 皇上看着君九燕，越看越满意。 就像当年看君九渊初为太子一样。 “快回去吧，明日便是你的册封大典。册封礼后，你便要离开你的母妃，入住东宫。朕新设立的东宫就在宫内，你无须出宫。朕会所有人都知道，朕对你，比对靖王更加重视。” 君九燕拱手。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君九燕从御书房退出去，脸上一直维持的恭顺也退得干干净净。 他问门口候着的太监。 “母妃回寝宫了吗？” 太监回道：“还没有。皇贵妃还在大善殿念经。” 君九燕皱眉。 不知道为何，自从前几日凌云寺的主持无相大师进宫之后，他的母妃好像就迷上了念经。 每日早出晚归，他都好几日没见到人了。 可自从君九渊离京后，皇后娘娘也很少出来走动，每日就是拜佛念经。 每每提起皇后娘娘如此，他的母妃明明都是一副看不上的样子。 觉得不过是一尊泥像而已，把希望寄托给佛像，就是痴心妄想。 可如今，怎么她自己还也迷上了。 君九燕提步往大善殿走去。 他倒要看看，他母妃迷恋的，到底是什么？ 大善殿内。 香炉青烟袅袅，三炷线香将尽未尽，红点时明时暗地挣扎着。 空气里浸着陈年檀香，沉甸甸地渗进梁柱。 正中供着三尊佛佗，金身泛着明亮的光泽。 他们眉眼低垂着，悲悯如初。 肃静的大殿，让人一进来，就从心底升出膜拜之情。 只是君九燕刚迈进来，突然一声响，打破了这神圣庄严的一幕。 “老秃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一厢情愿？什么叫徒劳？” 君九燕绕过大殿，走到佛像后面，看到一张桌案两边，分别站着一脸平和的无相大师，和怒气冲冲的龙紫。 “母妃，发生了何事？” 君九燕走过去，龙紫依旧怒瞪着无相大师。 “这个老秃驴自称会算命，却满口胡言乱语。你父皇吃错药了吗？竟然在你的登基大典上请这种冒牌货！” 君九燕看向无相大师。 “还请大师给个说法。” 无相大师单手施礼。 “阿弥陀佛。卦象显示，皇贵妃所求之人确实再无复生之可能。佛曰众生皆苦，为何？因执着‘我相人相’，放下分别心，方见如来。”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让龙族更怒了。 “我不想见如来，我就要见他。” 无相大师无奈叹息。 “请恕老衲爱莫能助！” 啪得一声，龙紫再次拍在桌上。 “你不是和三百年前那三个离开龙族的老东西认识吗？他们一定告诉过你他去哪了？你不告诉我，就别想活着离开。” 无相大师两眼一瞪，如五雷轰顶。 他好心帮木栢封，没想到木栢封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这个混小子！ 面对龙族的怒火，无相大师只能苦口婆心的安抚。 “老衲和龙族三位长老，只是萍水相逢，真的不知道施主所说是何人。不过从卦象来看，那人应该是曾经和施主相爱之人。可那人早已不在人世间，独留您一人抓着回忆，如同抓着滚水，烫得掌心见骨都不肯松。那不是情深，是自戕。逝者若见您如此，魂魄都不得安宁。” 自戕？ 这两个字，深深扎进了龙紫的心。 她突然卸下了一身的戾气，再无刚才的盛气凌人。 那一双永远摄人心魄的眼睛，也慢慢染上了通红和湿润。 “你说，他见到我这样，魂魄会不得安宁。他会吗？” 无相大师心头酸楚，不是滋味。 “会的。他走了，您得替他把人间的好日子过完。您活得越好，他在另一个世界越是含笑。这般活着，比您哭碎肝肠更是功德。” 龙紫怔愣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会，那太好了啊。既然我在人间不得安宁，他在那边，也休想含笑。活着的时候他负我，死了那就相互折磨。” 龙紫脸上那蓦然勾起阴沉的笑意，让无相大师心里一咯噔。 “施主，您真的不可……” 龙紫再不听无相大师废话，转身走出大善殿。 西天的晚霞如火，光亮在龙紫绝决的脸上一晃而过。 君九燕虽不知过去的事情，但从俩人的对话里，也猜到了大概。 他一言不发，跟在龙紫身后。 俩人一前一后朝着紫房殿走去。 无相大师走到大殿门口，看着俩人离开的身影，心头千头万绪，久久无法平静。 “百年了，怎么还学不会……放过彼此！” 一声叹息，无相大师转身，目光一愣。 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佛桌底下钻出来。 小身板抬头，和无相大师四目以对，吓得虎躯一震。 第508章 十五皇子今日放学之后，被接回宫，准备明日参加太子册封大典。 刚才玩耍的时候，手里的球不小心掉进了佛桌底下。 他爬进去捡球，一不小心，就听到了好大的秘密。 此刻被无相大师逮了个正着，十五皇子有一种偷吃被发现的尴尬。 他真不是故意的。 “嘿，嘿嘿。大师好！” 无相大师盯着十五皇子的小脸。 这孩子，穿着像是主子。 看年龄，比刚才的太子小一些。 “你是，十五皇子？” 十五皇子惊喜点头。 “大师，你认识我？” 无相大师走上前，朝十五皇子伸手。 “老衲将您扶起来，可好？” 十五皇子一只手抱着球，另一手手撑着地，麻利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了。 “不用不用，不劳烦大师，我去找我母妃啦。” 十五皇子爬起来要走，却被无相大师挡住了去路。 “小施主，刚才皇后娘娘的话，你可有听到？没被吓到吧？” 十五皇子：“咦，刚才的声音是皇贵妃娘娘，不是母后啊。” 无相大师神色了然，随即露出慈悲的笑。 “是老衲认错人了。看刚才娘娘的衣着华丽，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呢。多谢十五皇子提醒。” 十五皇子大方的摆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大师不常入宫，认错人也是情理之中。” 无相大师朝十五皇子伸手。 “老衲看十五皇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垂厚大。一看，便是有福之相。不知可否让老衲算上一卦？占一占十五皇子的未来成就。” 十五皇子浑不在意。 “我不要成就啊。母妃说，只要我活得开心，她就开心。我没成就，也挺开心的啊。” 无相大师：“看来，十五皇子很爱自己的母妃。” 十五皇子骄傲的仰头。 “对啊，我的母妃，我当然爱啦。” 无相大师：“若观测你的成就，可预知你母妃吉凶，你测吗？” 十五皇子一听，顿时就答应了。 “好呀好呀。那大师给算算，我母妃能不能长命百岁，快乐到老？” 无相大师带着十五皇子，坐到佛像后面的案桌前。 十五皇子自己爬上椅子，看着桌上的三枚铜钱，跃跃欲试。 “来吧。怎么占？” 无相大师将铜钱抓起来，放进十五皇子手心。 “双手紧扣，思你未来成就如何，让所测信息融贯于铜钱之中，合掌摇晃后放入卦盘中，掷六次而成卦。” 十五皇子依言照做 等六次投完，无相大师看着卦盘上铜钱，一双眼睛眯起来。 十五皇子迫不及待追问。 “怎么样？怎么样？我母妃能不能长命百岁、快乐到老啊？” 无相大师收敛起表情，神色如常的收起铜钱，笑着看十五皇子。 “能。” 十五皇子当即开心的跳下椅子。 “好耶好耶，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妃。大师，今天谢谢你。我听人家说，算出好卦者必须要给钱，否则会遭到反噬。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钱。” 十五皇子转身要走，被无相大师喊住。 “不用。把这球送我当卦资，如何？” 十五皇子看着自己手里的球，有些不舍。 这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要不是为了追这个玩具，他也不会跑进大善殿，钻进佛桌底下。 但无相大师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球，看得出他是真喜欢。 十五皇子最终还是高高的递了过去。 “既然大师喜欢，那就送给大师吧。希望大师也要开开心心哦。” 无相大师接过球，顺势抬手摸了摸十五皇子的头。 “你那么善良，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第509章 十五皇子得意洋洋。 “那是当然，我母妃、母后，还有我……” 十五皇子说着话，突然头脑发晕。 紧接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无相大师立即伏身，扶住了十五皇子的后脑勺。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团子，无相大师眼神复杂。 “阿弥托福！就让老衲，最后再帮她一次吧。” 十五皇子不见了。 晚膳的时候，宫人们出去寻找好久，竟然都没找到十五皇子的影子。 芷萝宫上下陷入一片慌乱。 皇后听闻此事，火急火燎的赶来。 “十五皇子身边竟然没有人跟着，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宫人们吓得纷纷跪地。 “是十五皇子不让奴才们跟着。说他去捡球，一会就回来。可奴才们等了好一会，都没见回来，再去找就找不见了。奴才该死！皇后娘娘恕罪！” 宸妃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你们说，他是在大善殿附近走丢的，大善殿可有找过？” 太监们面露为难，回答得哆哆嗦嗦。 “大善殿，是皇上专门为太子册封大典准备的地方。门口有御林军，除了无相大师，其他人进不去的。” 另一个太监想到了什么，突然直起身子。 “今日皇贵妃一直在里面，期间还遣退了门口的御林军。后来太子也去过。十五皇子要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溜进去，也说不定。” 皇贵妃和太子也去过？ 宸妃闻言，猛地站起来往外走。 宫人们急忙阻拦。 “娘娘不可。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大善殿，干扰无相大师祈福。您贸然过去，会惹怒皇上的。” 宸妃很是急迫。 “我管不了这么多。只要去看看十五在不在里面，我立马就出来。” 皇后牵住宸妃的手。 “本宫跟你一起。皇上若要责罚，那就连本宫一起罚吧。正好本宫也没兴趣参加明日的太子册封大典。” 一后一妃携手往外走。 只是还没走到宫门口，突然有宫人急匆匆跑进来。 “十五皇子，十五皇子找到了。” 宸妃和皇后惊喜抬头，就见一和尚，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缓缓的走了进来。 “十五！” 宸妃惊慌跑过去，将十五皇子从无相大师的怀里接过来。 皇后皱眉：“快传太医！” “且慢。” 无相大师单手施礼。 “十五皇子只是在大善殿睡着了，身体无碍。老衲看他睡得安稳，便将他送了回来。” “只是睡着了？” 宸妃晃动十五皇子。 “十五，十五！你醒醒，我是母妃。” 十五皇子被晃动醒了。 他蓬松睁眼，看到宸妃和皇后都紧张的看着自己，懵懵的站起来。 “母后，母妃，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啊？” 皇后低下身子，担忧的问十五皇子。 “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十五皇子摇头。 “没有啊，儿臣很好。就是刚才有点困。” 说着，十五皇子转身朝着无相大师鞠躬。 “多谢大师给我算卦。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劳烦大师将我送回来，我最近吃得有点多，实在是不好意思哈！嘿嘿。” 无相大师看着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家伙，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无妨。只不过大善殿外戒备森严，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进去的吗？” 十五皇子努力想了想。 “我去拣球，那会门口没有人啊，我直接就跑进去了。” 无相大师：“进去之后呢？” “之后？” 十五皇子皱眉想了好久，感觉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 “之后，我就找大师算卦了啊。母妃，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快乐到老。大师说我的愿望会实现的。我还把我的球送给大师了呢。” 第510章 扭头看到皇后，十五皇子小脸顿时紧张起来。 “糟了，我忘了问母后会不会长命百岁了。大师，您能再给我算一卦吗？我给你钱，我有好多好多钱。” 皇后被十五皇子的表情逗笑了。 “好了，天色不早赶紧回去吃饭吧。你有这份心，母后就很开心了。母后一定会长命百岁，陪着小十五长大的。” 十五皇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人家本来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母后会不会长命百岁？大皇兄和皇嫂什么时候生小宝宝？阿离哥哥和小宝弟弟以后前程如何？可还没说出来，不知道怎么，人家就睡着了，嘿嘿。母妃您看，人家在书院学习是不是很用功啊？累得随时都想睡觉呢。” 宸妃笑着摸他的头。 “是。母妃的小十五最棒了。” 无相大师单手施礼。 “十五皇子是大富大贵之命，所求之人必定福禄双至，儿孙满堂。” 十五皇子一听，更开心了。 怪不得小宝的阿姐喜欢去凌云峰。 原来这位无相大师这么有本事。 皇后不像十五那般，听几句好话就被冲昏头脑。 她只当无相大师是在逗十五皇子开心。 “借大师吉言。” 无相大师最后又一施礼。 “十五皇子已经安全送到，老衲告辞了。” 无相大师一走，皇后和宸妃便将十五皇子牵进寝宫。 十五皇子表情兴冲冲的。 “母后，母妃，儿臣今天偷听到一个大秘密！” 宸妃闻言，心里一咯噔。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都出去吧。” 待宫人都退下，十五皇子小表情从丰富变得僵硬。 他呆愣住了。 皇后给他夹菜。 “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十五皇子哭丧着脸。 “母后，母妃，儿臣想不起来了。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宸妃巴不得他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既然在书院学习用功，以后就多在书院读书，不用常回宫看母后。母妃会请示皇上，多出宫看你。” 十五皇子确实饿了，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好。那母后也常来哦，我也会想母后的。” 皇后听明白宸妃的用意，跟着点头。 “好，你好好读书，母后也常去看你。” 第二日的太子册封大典一过，宸妃就把十五送回了书院。 十五皇子背着小书包出现在下午的课堂时，还有些感慨。 “母妃以前可舍不得我了，今天都没留我在宫里睡一晚上。阿离哥哥，小宝弟弟，母妃是不是不爱我了？” 凤离将书本给他摊开。 “宸妃娘娘一定是看到了你的进步，想让你更进步。” 十五皇子：“可母妃以前不是这样的。母妃说只要我开心就行，进步不进步的，无所谓。” 殷小宝：“你竟然还信大人的话？好幼稚！我爷爷也说我开心就行，可考了倒数第一名，还不是照样挨揍。” 十五皇子闻言，一声叹息。 “小宝弟弟说得有道理。” 太子册封大典结束后，无相大师当天下午便出了宫。 只是当天夜里，他没有在凌云峰的山顶，而是出现在了国公府后院。 彼时，木栢封正在院子里逗藏獒。 突然空中有细微的动静，藏獒们立即警觉起来。 木栢封手指放在唇边。 “嘘。都别动。算账的来了，你们趴下看戏。” 木栢封话落，七只藏獒跑到廊下，整齐的蹲成一排。 木栢封收起手里的狗食，一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同时木栢封也发现，整个院子都被罩在一片结界之下。 院里不管有多大的动静，院外都不会听到。 一个寺庙的和尚，竟然有这般本事。 木栢封对无相大师，越来越感兴趣了。 “无相大师大晚上翻墙来串门，有点失礼啊。” 无相大师压着心头火气，开门见山。 “龙族少主也很失礼。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老衲便是。何必拐弯抹角，去为难一个苦命的女子。” 木栢封闲适的在廊下坐下来。 “大师还怪怜香惜玉的，入佛门之前，是个情圣吧。我正好闲来无事，不如大师给我讲讲你以前的风流韵事如何？我就爱听八卦！” “你！” 无相大师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老衲只是觉得，她是你的长辈，又经受百年的离别之痛，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该这么利用她。” 木栢封：“所以今日大师来，是要找我兴师问罪的？” 无相大师没好气。 “这个节骨眼，老衲哪敢找你龙族少主的麻烦！老衲只是希望龙族少主做事能够光明坦荡，想知道什么，别使手段让别人来套话。” 木栢封好笑地看着无相大师，他俨然是一副快要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要是直接问你，你会告诉我？” 无相大师直截了当：“不会。” 木栢封两手一摊。 “那我使点手段，又有何不可？这叫兵不厌诈。” 第511章 无相大师第二次领略到木栢封的不要脸。 才发现这世界上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 他气急反笑。 “老衲就不该将舍利子拿出来。没想到一番好心，竟换来背刺。” “啧。” 木栢封挑眉看过去。 “这是什么话？大家同为龙族，不应该相亲相爱一家亲吗？待龙族解封，功勋章也有大师的一份。” 无相大师审视的眸光打量木栢封。 “你到底是谁？” 木栢封神色淡定。 “龙羲。” 无相大师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木栢封，语气笃定。 “你不是。” 木栢封淡定在院内的石凳上坐下来。 “哦？我为何不是，说来听听？” 无相大师道：“龙族最为冷血，也最为坦荡，敢做敢动，从不屑于像你一样耍手段。这些弯弯绕绕，只能是人类的脑子想出来的。” 木栢封饶有兴致挑眉。 “继续。” 无相大师：“龙性淫。历代龙王从少主开始，便无所不交，对雌性只有欲，没有爱。但据老衲观察，你对殷施主一往情深。这不是龙族能产生的感情，倒是像极了人类的情情爱爱。” 木栢封提出反对意见。 “这一条说得可就不对啊。那龙紫也是龙族，还不是为了爱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替身都找俩了。” 无相大师垂眸，眼底闪过晦暗。 “她不同。” 木栢封将无相大师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追问：“有何不同？” 无相大师抬头，对上木栢封的审视。 “你别想套老衲的话。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如何占领了龙羲的身体。既然上天选择了你是龙族少主，拯救龙族你责无旁贷。舍利子给你，也算是让你带他们回家，但你也别再打老衲的主意。从此以后，不许你再进入凌云寺半步。” 老家伙，还挺警觉，不进套。 木栢封不屑冷哼。 “不进就不进，你当我稀罕你去那地。等扶翼真身渡化完成，你请我，我都不去。” “还有皇贵妃。” 无相大师终于说出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她一直放不下过去，势必还会再上凌云寺。你惹出来的祸事，你来解决。” 木栢封看出来了，这个无相大师害怕龙紫。 他故意道：“你刚才都说了，她是我长辈。晚辈怎么能管长辈的私事？那不好，那是大逆不道。” 无相大师无语的看着木栢封。 “皇贵妃的性格，是最不可控的。若不安抚好她，坏了龙族解封的大事，你这副身体在岸上也待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你和殷施主，可就成了阴阳相隔的苦命鸳鸯。” 被反将一军，木栢封咬着后槽牙。 “好，我解决。” 无相大师最后落下一句警告的话。 “做好你该做的。深究老衲的事情，对你，对龙族，对殷施主，都没好处。收起你的小聪明，好自为之。” 说罢，无相大师纵身一跃，从房顶离开。 好像一刻都不想多待。 随着无相大师的离开，院子上空的结界也瞬间消失。 原本寂静的院子，瞬间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木先生，木先生，您快开门啊？” “咦，怎么没声音？我明明看着大黑小黑和五帅跟着木先生进去了。” “我也看到了，而且没看见他们出去啊。” 紧接着，是殷姮着急的声音。 “快把门撞开。” 小厮刚要合力撞门，突然大门从里面打开。 木栢封和七只藏獒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们干什么这是？” 福伯着急道：“木先生，您在里面啊。我们叫了好一会的门，您怎么不开啊？” 木栢封淡定回应：“哦，不小心睡着了。” 第512章 他看到殷姮也在，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怎么那么晚过来了？” 殷姮觉得不大对劲。 就算木栢封睡着了，七只藏獒总不会吧。 它们平时有点动静，立马就会有警觉。 可眼下这么多人在，她也不好多问。 殷姮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朝木栢封抬了抬手。 “孙叔找不到你，就去找我了。” 木栢封瞬间就猜到了锦盒里的东西。 一定刚才被结界罩住，让孙叔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木栢封让开门口的路。 “进来吧。” 待殷姮进门，木栢封看向福伯。 “有劳福伯担心了。” 福伯道：“木先生无事便好。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公子该伤心了。” 木栢封饶有兴致挑眉。 “哦？我对你家小公子这么重要吗？” 福伯十分肯定的点头。 “当然啦。小公子去书院之前专门交代，让老奴一定把木先生照顾好了，像对待家人一样。” 听到“家人”二字，木栢封神色微怔。 随即，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浅笑。 “这小家伙，想得还挺周到。我这没事了，福伯去忙吧。” 福伯目送着木栢封进了院子，转身的时候，还在自己嘟囔。 “像，真的太像了。“ 身后的小厮好奇问道：“福伯，你在说什么？像什么？“ 福伯摇摇头，没有说出口。 他觉得木栢封刚才提起凤离的宠溺一笑，像极了他家的大公子。 凤离小的时候，凤枭每次抱着凤离，都是那样的笑。 身为兄长，他恨不得将全世界好东西，都给怀里的孩子。 可是，怎么可能呢？ 大公子已经去世一年了啊。 突然想到这个，福伯急忙叮嘱。 “明一早，记得去书院接小公子。明日是将军、夫人和大公子的忌日，小公子要回来祭拜。“ 小厮忙道：“福伯放心，都安排好了。纸钱贡品也全都准备好了。“ 福伯闻言，这才放心的离开。 房间内。 木栢封将锦盒打开。 烛火下，里面的菩萨像金光闪闪，发出耀眼的光泽。 木栢封拿在手里，仔细观摩。 那上面的神像比以前更加威严，此刻，还真像是一尊普渡众生的菩萨。 让人见了就有想要磕头的冲动。 殷姮也不由感叹一声。 “确实比以前更加神圣。没想到一个人，真的能化身到一个这么小的菩萨像里。” 木栢封一边将神像放回锦盒，一边回答。 “就像是你带着的舍利子。只是扶翼海神修为比较高，死后炼化成菩萨像而已。我这副身体若是不能羽化，死后也可以化作舍利。” 殷姮立马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不许胡说，我们谁也不会死。你快说呸呸呸，不吉利。” 木栢封抓住殷姮的手，照做。 “好。呸呸呸，谁也不会死。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殷姮这才放心下来。 她又看了一眼扶翼像。 “扶翼女仙不是海神吗？神仙也会死吗？” 木栢封道：“神仙每隔几百年，也是要历劫的。躲得过则寿与天齐，躲不过或元气大伤，或灰飞烟灭。或像扶翼女仙一样，封印于小小的菩萨像里，静待复活时机。” 殷姮若有所思的点头。 她想到什么，坐下来瞥了木栢封一眼。 “刚才听管家说，阿离拿你当家人。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守着家，想想都觉得心疼。这次，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木栢封叹息一声，抓住殷姮的手。 “好。等我们从东海回来，我一定坦白。到时候那小家伙要是哭，你帮我哄哄。” 殷姮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手。 “自己惹哭的，自己哄。在这件事情上，休想让我帮你。我顶多在你挨打之后，给你备好金疮药。” 第513章 木栢封揽着殷姮的腰凑过去。 “好阿姮，你可真狠心啊。早晚都是凤家的媳妇，怎么也不知道帮帮未来夫君。” 殷姮笑道：“有本事，明日当着伯父伯母的面，你再把今日的话说一遍。看他们是支不支持我帮你。” 提起爹娘，木栢封是真心虚了。 “在边境祭拜的时候，我承诺爹娘会照顾好嫋嫋和阿离。现在回头看，所有的苦难都是俩人自己扛过去的，也不知道明日爹娘会不会怪我？” 殷姮捧着他的脸，让木栢封直面她。 “你历经千辛万苦才回来，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了，伯父伯母不会怪你的。” 木栢封：“不怪，也不帮，是不是？” 殷姮突然又笑了。 “伯母肯定会说，小辈的事情，我跟你爹向着谁都不好，你们自己处理吧，打赢的过来领赏。” 这确实是凤枭娘亲常说的话。 而以前，凤枭永远打不过凤嫋嫋。 凤枭和凤嫋嫋也永远打不过还不如剑高的凤离。 提起以前，木栢封也笑起来。 只是那笑里，带着苦涩。 “爹娘要是还在，一定很开心看到嫋嫋和阿离如今的样子。我娘也一定想赶紧把你娶进门跟她作伴，比我还着急呢。” 提起故人，木栢封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无论是凤枭还是木栢封，殷姮从未见他这般过。 殷姮将他的头抱进自己怀里。 “他们也一定很心疼你吃过的苦，受过的难。明日，你便再做一次凤枭，我跟你一起，好好陪陪伯父伯母。” 木栢封声音闷闷的。 “好。” 殷姮从国公府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木栢封戴上面具送她回去。 岂料刚走到门口，就见门外站着一尊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大门的方向站着。 可殷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她吓得立马甩开了木栢封的手。 木栢封手心一空。 紧接着就听到大门外的声音。 “阿姮。大晚上的，阿离又不在，你来国公府干什么？” 殷姮压下狂跳的心脏。 “哦，我，我是来探望伯父伯母的。明日是伯父伯母的忌日，我来看看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福伯听到动静，从院里跑出来。 见此情景，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他急忙帮着打掩护。 “小的参见太傅。殷小姐说得没错，还亲自给府上送来了纸钱。” 殷卓知道殷姮放不下，现如今也不劝她了。 只是他怀疑的目光打量站在殷姮身后的人。 “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福伯急忙道：“他是府上新招来的侍卫。” 木栢封低垂着眼帘，一开口连嗓音都变了。 “小的参见太傅。” 殷卓疑惑：“他怎么还带着面具？” 福伯：“脸不小心烧伤了，怕吓到别人。” 殷卓又点点头。 大晚上视线昏暗，他眼神不好也看不清楚，索性就没再理会一个侍卫。 目光一转，继续又落在殷姮身上。 语气里带着心疼。 “阿姮啊，爷爷不是不让你来。凤家满门忠烈，忌日你想来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大晚上的，你出来也不说一声，你奶奶会担心的。” 殷姮道：“爷爷放心，我这就回去呢。” 说着，她目光若无其事是扫过身后的人，最后落在福伯身上。 “福伯，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过来，同阿离一起祭拜伯父伯母。” 福伯道：“殷小姐慢走，太傅慢走。” 殷姮挽着殷卓的胳膊往外走。 “爷爷，咱们快回吧。” 殷卓往外走两步，突然停住。 “哎，不对啊。你一直说祭拜凤将军和楚将军，那凤枭呢？怎么没听你说要祭拜他？” 殷姮…… “呃，也祭拜啊，明日祭拜伯父伯母，顺便也祭拜凤枭。” 殷卓浑浊的眼睛顿时都瞪大了，一眨不眨的盯着殷姮。 他是眼神不好，但心眼跟明镜似的。 “不对吧。你以前处处将凤枭排在第一位，现在凤枭在你心里，怎么就落得个捎带手的地位了？” 殷姮…… 一时无言以对。 福伯闻言，看了木栢封一眼，心里也不是滋味。 “殷小姐，恕老奴多嘴一句。我们都希望您不要沉浸在过去。但也不希望您在这个时候，就真的将我家大公子忘得一干二净。我家公子要是知道了，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生的。” 有新欢没关系。 让新欢借住在府上，俩人常常关起门来私会，他们也不说什么。 可在忌日的时候对旧爱只字不提，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殷姮无语的和木栢封对视，只觉得满心冤枉。 “福伯，我不是那个意思。” 福伯感慨的抹了一把老泪。 这下，殷姮更冤枉了。 木栢封瞅着她为难的样子，突然开口。 “时候不早了，殷小姐快回去休息吧。福伯只是有感而发，我劝劝他。” 殷姮抓着殷卓的胳膊就往外走。 “好好，交给你了。” 她怕再待下去，破绽更多。 殷卓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她心虚的样子。 “阿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爷爷？” 殷姮：“我没事情瞒您，倒是有事情瞒着奶奶。” 殷卓：“你瞒你奶奶什么了？” 殷姮：“您今天偷喝了两杯酒，奶奶还不知道呢。” 殷卓当即变了语气。 “哎呦好阿姮，千万别告诉你奶奶，不然爷爷晚上进不了房门喽。” …… 爷孙俩的声音渐渐飘远。 木栢封看向还在伤感的福伯。 “福伯若有不满，怪我吧，别怪她。” 因为刚才殷姮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行为，现在福伯看他，总感觉他是来抢他家大公子名分的。 可逝者已逝，福伯也不希望殷姮永远停在过去，在凌云寺那样的苦寒之地度过余生。 他看木栢封，心情复杂又纠结。 既有感激，又有嫌弃。 “哎。老奴只是个下人，没资格怪先生。” 木栢封见不得福伯这样。 这口气撒不出去憋在心里，这老头得失眠一晚上。 以后见到殷姮，也会别扭。 “真的，是我主动引诱她的，她没抗住我的美色。” 福伯猛地抬头。 “嗯？” 第514章 木栢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福伯听到耳中，却呆楞了神。 这话、这语气…… 这让人无言以对的自信。 都格外的熟悉。 某一刻，福伯突然火气上头，有些生气了。 “你竟然连追求殷小姐的说辞，都跟我家大公子一模一样。木先生啊，老奴希望殷小姐另寻新爱，但你若处处模仿我家大公子，顶多只能当个替身，永远别想得到殷小姐的真心。” 木栢封…… 他想起来，当年两家发现俩人偷偷私会，被三堂会审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福伯越想越气，拽着木栢封往里走。 “还有，这些话别在门口说。你不要脸，殷小姐还要呢。” 木栢封…… 被气笑了。 “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怎么就成了不要脸了？南夏的民风何时愚昧成这个样子了？” 福伯：“总之，若还不想被殷太傅知道，你就收敛点。还有，你就是个替身，替身要有替身的觉悟。明日殷小姐祭拜我家大公子，你有点眼力劲，别想耍心机抢风头。” 木栢封…… 看着福伯怒气离开的身影，木栢封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何时，竟然沦落到要跟一个死人抢风头的地步了？ 七只藏獒扑过来安慰他，在他身上又蹭又贴。 木栢封摸摸这个，挠挠那个。 好一会，长叹一声。 “自作自受啊！” 而福伯这边，转身就带人去了凤枭的房间。 “这几件衣服，是大公子以前最喜欢穿的，都带上。” “还有这两把木剑，是大公子小时候刻的，也带上。” “你连夜去找人，给大公子再扎一些纸糊的兵器铠甲，还有书桌上大公子用过的东西，按照大公子生前用过的样式做。多少钱都行，天亮之前必须要。” …… 小厮手捧衣服和木剑，一脸的懵。 “福伯，您拿这些干什么？” 福伯道：“多给大公子准备点东西，明日让殷小姐给大公子烧过去。一年就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反复在殷小姐面前提及大公子。不能让殷小姐有了木先生，就真把咱大公子给忘了。” 小厮闻言，认同的点头。 “福伯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当天晚上，木栢封深夜外出，遣进了龙紫的宫殿。 彼时，皇上也在， 今日是君九燕正式册封为太子的日子。 皇上为显重视，大典之后，一整天都待在紫房殿。 他检查君九燕功课的时候，龙紫就撑着脑袋靠在小榻上，静静的看着那张脸。 可看着看着，一股索然无味，突然就爬上了龙紫的心头。 纵使有她的滋润，也只是延缓了这张脸的衰老。 可岁月终究还是没有放过这张脸。 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明明还是风华正茂的少年。 如今，她依然像百年前一样年轻。 可他的脸，已经不似当年。 人类的容貌老得好快啊！ 真烦！ 皇上检查完君九燕的功课，便让他回去休息。 君九燕告退后，皇上来到龙紫身边。 他一双贪婪的眼睛扫过龙紫玲珑剔透的身姿，一双手绕到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摸着她白皙的肌肤。 “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了，今晚，朕好好陪陪你。” 皇上想要抱龙紫去床上，却被龙紫一把推开。 龙紫态度冷淡。 “身子乏了，你走吧。” 皇上心头的热情浇灭了大半。 他耐着性子哄。 “我力排前朝众议，让咱们的儿子当上了太子，还不是为了让你高兴。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朕说，朕一定满足你。” 第515章 龙紫看着皇上讨好的表情，冷笑勾唇。 “别说得那么好听。你让他当太子，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我什么都不想要，我现在就是不想看见你。” 皇上…… 压着心头的火气。 “这又是怎么了？朕放下国事陪了你一天，还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最重视的，就是你和皇儿。你还想让朕怎么做？” 龙紫兴致缺缺，心头烦躁。 “我想让你现在就走，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皇上…… 他深知龙紫的脾气。 若是再强行留在这里，只会闹得自己这一国之君的脸面尽失。 “好。等你休息好了，朕再来看你。” 皇上转身离开紫房殿。 走到殿外冷风一吹，心头更加愤懑。 “摆驾芷萝宫。” 王喜道：“皇上，听说今日宸妃去了长乐宫陪皇后，要不奴才差人去把宸妃请回来？” 皇上闻言，兴致一下子没了。 今日新太子册封，皇后心里肯定不爽。 宸妃一向和皇后交好，皇上瞬间都不想见了。 王喜观察着皇上的神色。 “虞国送来了两位美人，已经安置在了瑶花阁。皇上冷落也有大半个月了，若是再继续下去，怕是会坏了和虞国的关系。” 王喜给皇上递台阶，皇上满意的往下走。 “那便去瑶花阁吧。” 当即便有太监先跑过去，让瑶花阁准备接驾。 皇上走后，龙紫依然靠在小榻上没动。 等外面的动静消停了，龙紫才出声。 “出来吧。” 烛火晃动间，木栢封的身影从幔帐后闪出来。 “没想到啊，南夏的皇帝在你面前竟然那么低声下气。莫不是你手里，有他的什么把柄？” 经过凌云峰上的事情，龙紫现在对木栢封也烦得很。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木栢封挑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火气别那么大嘛。听说你为了寻那人的踪迹，竟然去逼问无相大师。人家无相大师害怕极了，离京的时候专门去求了我，希望以后龙族不要再踏入凌云峰。出家之人，还想过安生日子呢。” 龙紫掀起眼皮，没好气的觑了木栢封一眼。 “不是你故意告诉我舍利子的事情，故意让我去找他的吗？” 木栢封脸不红心不跳。 “我只是分享给姑祖母一个，有关解救龙族的利好消息。其余的，我什么可没说。” 龙紫冷笑一声。 “龙羲，你别的没学会，人类的心机倒是学会了不少。你不就是想知道那老秃驴的身份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这副身体确实是肉眼凡胎，但灵魂未必是。我怀疑，他跟君无羡一样，利用了龙族的灵魂长生之法。他拿出舍利子助你解救龙族，也是因为不希望龙紫全族覆灭，自己的长生之法失效。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木栢封闻言，震惊在原地。 怪不得，木栢封把无相大师遁入佛门前的信息查了好几遍，也没查出这人有什么异常。 原来问题不是出在皮上，是出在芯上。 他早该想到的。 木栢封眼底闪过诧异。 但很快收敛起来。 “还是姑祖母法力无边，连这个都能发现。佩服！佩服！看来我还要向姑祖母多学习啊。” 龙紫没好气的瞪着木栢封。 “少说废话！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滚吧。” 木栢封道：“滚之前还有一事，扶翼祖先的真身已经全部渡化而成，两日后，我便会启程东海。” 龙紫闻言，慵懒的神色终于郑重起来。 “好。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第516章 目的达到，木栢封趁着夜色离宫。 回到国公府，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完全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福伯高价找来了京城最好的扎彩匠。 国公府的祠堂一整夜灯火通明。 第二日，殷姮迈进祠堂所在的院子，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院子里除了纸钱和贡品，还多出来好多纸糊的铠甲战袍、兵书兵器。 再往前走，小厮手里还捧着凤枭以前的衣服，和小时候亲手刻的木剑。 殷姮视线转移，看到木栢封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她。 “为了让殷小姐时刻记着大公子，福伯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福伯姿态端正。 “殷小姐既然来了，说明心里还惦记着我家大公子。老奴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殷小姐寄托哀思。木先生，您有意见？” 木栢封：“呵！我哪敢！” 福伯：“没有最好。” 殷姮听着俩人诡异的对话，看似平和，实则敌意十足。 再看到木栢封幽怨的眼神。 她好像突然懂了。 “这衣服和木剑是他最喜欢的，就不用都烧了吧？” 福伯：“老奴已经请示过小公子，小公子也同意将大公子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木剑烧过去。大公子在那边一定很孤单，看到熟悉的物件会很开心的。” 殷姮…… 他可不孤单。 默默的看了木栢封一眼。 木栢封朝她挤眉弄眼，殷姮了然。 “福伯，衣服和木剑能不能留给我，我想有个念想。” 福伯一听，当即点头。 “好，好。多谢殷小姐心里还念着我家大公子，这东西都是我家大公子生前最喜欢的，您可要贴身的带着，好好保管啊。” 说完，还得意的看了木栢封一眼。 那是胜利的挑衅。 木栢封抽了抽嘴角，默默的移开视线。 殷姮捧过来递给身后的小桃。 “福伯放心，我一定保管好。” 保住了自己喜欢的物件，木栢封松了口气。 再看身后，那些铠甲战袍、兵书兵器，完全按照他生前用过的旧物复刻的。 昨天还没见过有这些。 那就肯定是福伯连夜找人做的。 福伯这么积极的替凤枭争存在感，木栢封也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 他只有感激。 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了地底下，爹娘能不能用得惯。 他爹的红缨枪上，刻着他娘亲的名字。 他娘亲的战袍上，总是挂着一枚平安符的福袋。 那里面，放着他爹亲手写下的“平安”二字。 要是有一支笔就好了，他可以将这些纸扎，画成他爹娘喜欢的样子。 木栢封打量这满院子纸扎的时候，殷姮也看到了木栢封的动作。 她想了想，悄悄离开了一会。 等凤离从书院回来，祭拜正式开始。 祠堂的大门打开，那里面整齐摆放着凤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凤怀瑾、楚玲珑和凤枭，三人的放在最前面。 牌位前，贡品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 凤离小小的人儿跪在最前面，手举三柱香，虔诚的望着面前的牌位。 “爹娘，阿兄，我来看你们了。” 说罢，凤离朝着牌位磕头。 身后的下人们也跟着齐齐下跪磕头。 连七只藏獒也蹲在人群最后面，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待磕头礼结束，福伯走上前，将凤离手里已经的香接过来，插进香炉里。 随后，凤离又将身侧早已准备好的纸钱，一张一张的放进火盆里。 火苗迅速舔舐了纸钱，空气中弥漫着炙热和烧糊的味道。 随着烧纸的动作，凤离也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爹娘，阿兄，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阿姐嫁给了前太子、如今的靖王，姐夫对阿姐很好很好。只是他们奉旨驻守边境，不能亲自前来祭拜，还请爹娘和阿兄莫怪。我在书院大考文武都是第一，夫子说，我像爹娘一样，有大将之风。以后，我会像你们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也保护阿姐。 国公府上下都很好，福伯的咳疾好多了，小虎子长高了，花嬷嬷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做得豆腐羹我一次能吃三大碗。还有大黑小黑和五帅，都长胖了。阿爹阿娘院子里的海棠树发新芽了，等海棠花开了，我给爹娘采来。阿兄你也放心，姮姐姐现在很好，她时常来看我。阿姐说，舅舅去找你们了，你们替我向舅舅问好，我有写信去凌州问候舅妈和邵哥，他们都好好的，你们让舅舅别担心。等书院放假的时候，我会去凌州看他们的……” 平日里凤离就常来祠堂，这些事情早就讲过了。 可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他还想给爹娘和阿兄讲一遍。 可他越讲越多，好像越讲，越讲不完。 后面的人慢慢红了眼眶，隐隐还有些抽泣之声传出来。 殷姮偏头看木栢封。 只见他跪在凤离身后，一双眼睛早已湿润。 他喉结颤抖，双手紧紧抓住衣襟，尽力压抑着从喉咙翻滚出的情绪。 等了好久，纸钱终于烧完了，凤离也终于把能想起来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他看着两手边空了，又要去拿纸扎的小人。 这一次，被福伯拦住了。 “小公子，这些是给大公子准备的。您到时间该回书院了。这些要不就交给殷小姐？” 凤离这才回过神来。 “哦，好，那阿兄的东西，就有劳姮姐姐了。” 殷姮点头。 “快回书院吧，这里交给我。” 凤离点头，擦干眼泪，这才起身离开。 待凤离走后，殷姮看向福伯。 “福伯，我一个人就行，我想跟他说说话，你让大家都去忙吧。” 福伯点头。 “那殷小姐有事情就吩咐，老奴就在外面。至于木先生……” 殷姮：“他留下来陪我。” 福伯猜测，殷姮应该是要告诉他家大公子，自己又有了新的心上人的事情。 不过福伯也没说什么。 这件事情，他家大公子早晚都会知道。 与其别人告诉他，不如让殷姮亲口说。 于是，福伯遣散众人，祠堂前只留下殷姮和木栢封俩人。 待人都走了之后，木栢封红着眼眶苦笑。 “福伯一定觉得，我很没眼力劲。没让你和他独处一会。” 殷姮勾了勾唇，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我们把这些东西，烧给伯父伯母吧。” 木栢封低头，看到殷姮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毛笔，心头瞬间有酸涩涌出来。 一直悬在眼眶的眼泪，再也兜不住。 “阿姮，谢谢你。” 第517章 殷姮抬手，给木栢封擦掉眼泪。 “快去吧，别让福伯发现了。” 木栢封接过笔，起身走到纸扎中间。 他在红缨枪上，一笔一划，写上　“爱妻楚玲珑”的名字。 到了下面，他爹看到了，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来。 然后木栢封又走到战袍前，在上面画了一枚平安符的福袋。 又在福袋上模仿着他爹的字迹，写下“平安”二字。 待做完这些，他将纸扎都拿到牌位前。 和殷姮一起，一点一点的投进火里。 “爹、娘，这些东西都是我以前用过的，你们别嫌弃。这些兵书还是小时候你们给我挑的，给你们解解闷。等我从东海回来，一定好好保护嫋嫋和阿离。我还会将阿姮娶过门，让她当你们的儿媳妇。” 殷姮抬头，看向牌位。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我会守在他身边，生死不离不弃。” 火光映照着俩人的脸，也将俩人的眼睛熏得通红。 京城有一个一向生意兴隆的胭脂铺子，今日却关了门。 铺子后面接连着一处小院，此刻的院内，王娉婷和老邓也跪在几个牌位前。 纸钱烧得有点多，小院里烟火弥漫。 “我说去城外，你非不去，要是让人发现，你这小店就别想开了。” 王娉婷不服。 “咳咳，凤家军又不是逆贼，干嘛去城外。要不是你拦着，我都想去大街上光明正大的祭拜。这才刚过去一年，你看看外面，谁还记得凤家军为了保家卫国做出的牺牲。这么多英魂埋骨边境，这么偷偷的祭拜，对得起谁？” 老邓苦口婆心的解释。 “靖王和靖王妃被赶出京城，明摆着有人不想再让人提起凤家军。若是被发现，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秋后算账就够你受了。你看那些功勋之后，哪个好好的了，这就是上头的意图。” “我就烧，我就烧。” 王娉婷赌气，又往火盆里添了两沓纸钱，压住了火苗。 烟雾顿时又升了起来。 没一会，火苗蹿得更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王家就剩我一人了，大不了让他诛我九族。” 老邓拦不住，也跟着王娉婷一起往火盆里添纸钱。 “那我也烧。以前凤将军经常请我喝酒，我多给他烧点，让他在地下多买点酒喝。” “我给楚将军烧点店里新进的胭脂，让楚将军做最美的将军。” “这些给凤家军的将士们。好多都是没成亲的娃娃，到地下遇到合适的姑娘，别没钱给聘礼。” “没成亲的也不只是娃娃，你都从小邓变成老邓了，不也没成亲。” 老邓急了。 “我从小就是老邓。我才二十六，我只是长得老。凤将军常说，我是少年老成。” 王娉婷：“拉倒吧，长得丑就是长得丑，凤将军就是客气客气，你还真当是夸你了。” “不是丑，是老。” “好好，老就老。反正看起来都像四五十岁的，老和丑也没区别。” “你快闭嘴吧。” 俩人一边烧纸，一边吵架。 本该严肃的场面，硬是让俩人吵出了喜感。 此刻，远在咸城的靖王府。 凤嫋嫋也跪在牌位前。 那是前几天凤嫋嫋和君九渊亲手刻的。 等君九渊从外面回来，见她已经将爹娘和凤家军的都刻完了。 正准备拿起来最后一个。 君九渊不想她辛苦，默默的接过来，在上面刻下了“凤枭之位”。 此刻，几个牌位放在一起。 凤嫋嫋跪在地上，将纸钱一张一张的放进火盆里。 火光舔舐乱窜，也熏着凤嫋嫋的脸。 第518章 “爹、娘，阿兄，对不起啊，我把阿离一个人留在京城了。你们会怪我吗？” 等了一会没人回答，凤嫋嫋继续自言自语。 “我也是想不出其他办法了。若是都留在京城，我们只能被动挨打。说不定哪天皇上会把我和阿离都处置了，让国公府不复存在。只有我离开，才有机会掌握主动权。阿离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疼。你们在天上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还是无人回答，凤嫋嫋忍不住叹息一声。 “你们要怪我，我也不怨你们。那你们在黄泉路上走慢点，等我追上你们，你们好好的骂我，我绝不顶嘴。我……” 凤嫋嫋说着，红了眼眶。 “爹、娘，阿兄，我好想你们啊。” 君九渊在凤嫋嫋身边跪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纸钱。 “爹、娘，你们放心，京城我留了人，一定会保护好阿离的安全。我也会加快行动，尽早去京城，和阿离团聚。” “还有这些，都是烧给凤家军战士们的。他们有很多都是苦命人家的孩子，本指望能建功立业，希望这些钱让他们在下面过得好一些。”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凤嫋嫋将手里纸钱烧完，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鼻腔。 “你还没跟我阿兄说话呢。以前，你俩不是有说不完的话吗？”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 最后硬着头皮。 “凤枭……” “叫阿兄。” 凤嫋嫋纠正他。 “叫爹娘叫得挺顺口，怎么轮到阿兄，就这么别扭啊。” 君九渊…… “阿兄，你在那边好好的。” 凤嫋嫋：“……完了？” 君九渊：“有想吃的就吃点，有想喝的就喝点，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 等再见面，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凤嫋嫋又拿起一沓纸钱，低头嘟嘟囔囔。 “怎么总感觉你俩生疏了？你俩是不是在边境的时候闹别扭了啊？要不说出来，我帮你俩主持主持公道？” 君九渊：“……没有。” 凤嫋嫋偏头，盯着他。 对上凤嫋嫋审视的眼神，君九渊犹豫了片刻，最终改了口。 “好吧，确实有。他隐瞒了一个很大的秘密，我不赞成，我觉得人就应该坦诚。我俩因为这个产生了点分歧。” 凤嫋嫋：“哦，什么秘密？” 君九渊：“……关于和敌军作战的。” 凤嫋嫋收回视线，没有多问，语气语重心长。 “你俩也真是的，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有分歧找我爹我娘啊，再不济召集所有将军们开会，分析讨论，举手表决，总有解决办法。好好的兄弟，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不说话呢。” 君九渊从善如流：“嫋嫋教训得是。” 凤嫋嫋将最后一沓纸钱塞进君九渊手里。 “诺，那你跟我阿兄多说点话。你这样冷落他，他心里会有疙瘩，黄泉路上也走得不安生。” 君九渊…… 君九渊硬着头皮，一张一张的将纸钱放进火盆里。 “阿兄啊，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你先别有疙瘩。一人做事一人当，万事都得靠自己，不能指望别人。纵使是好兄弟，能帮到你的也是有限的。” 凤嫋嫋：“你说什么呢？什么有限？” 君九渊：“我说众将军开会都不支持他的战术，我帮不了他，希望他不要怪我。” 凤嫋嫋：“你放心，我阿兄心胸宽广，才没那么小气。” 君九渊：“你是不是对心胸宽广有什么误解？” 凤嫋嫋沉默片刻，一声叹息。 “哎，是有点小心眼。那阿兄你就自己想开点吧，妹妹我也只能多给你烧点纸钱，让你在那边当一个随时能拿钱砸鬼的大财主。” 咸城的春天来得格外晚。 第519章 最近这几日天色阴沉的严重，隐隐有要下雪的迹象。 待所有纸钱烧完，君九渊抓住凤嫋嫋的手，感觉她双手冰冷。 “回去吧。” 凤嫋嫋点头，重新看向牌位。 “爹娘，阿兄，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托梦，我烧给你们。” 俩人走出房间，天空已经开始下雪粒子。 凤嫋嫋裹紧披风，脸色有些担心。 “我想去城东看看。” 学生还在帐篷里上课。 尽管最近暖炉炭火都提供的很足，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房子，条件依然很艰苦。 君九渊道：“我陪你。” 俩人纵马来到城东。 彼时雪粒子已经变成了大片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 很快，目光所及的山川田野，广袤大地，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万籁俱静，就连以往朗朗上口的读书声，也销声匿迹。 凤嫋嫋和君九渊翻身下马，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暖和，整个帐篷就像一座冰窟。 学子们一个个将冬衣扣得严严实实，手也揣进了衣兜里，缩着脖子蜷在桌子上打哆嗦。 凤嫋嫋侧目一看，原本准备好的四个炭炉，此刻竟然冰冷着一点火气也没有。 “怎么回事？” 柳儿冻得脸色惨白着，一直踱着双腿发抖。 “是夫子，夫子不让用。” 讲台上，上官淑云也没好到哪去。 她看起来穿着很厚，一双手紧紧搂着衣服。 可人好像比其他人更冷，都快冻麻木了。 见风嫋嫋疑惑的眼神看过来，声音哆嗦道：“再等会。” 凤嫋嫋刚要问，等什么？ 突然听到帐篷外传来马蹄声。 紧接着，是丁瑾的声音。 “上官淑云，你赢了。” 上官淑云冻僵了的脸色，突地抽动了几下。 大概，是实在笑不出来了。 凤嫋嫋转身走出帐篷，就见漫天风雪下，丁瑾端坐在马背上。 她看到凤嫋嫋，扬手将一样东西丢了过来。 凤嫋嫋接过来一看，是一串钥匙。 “本官是为了这些女孩子，不是为了你们。本官会时刻盯着你们，若是发现你们敢动半点歪心思，本官定上奏皇上，将你们赶出咸城。” 说罢，丁瑾调转马头，快速离开。 凤嫋嫋就是在赌丁瑾的良心。 只是没想到，她良心发现得那么快。 柳儿从里面跑出来，看到钥匙，惊喜喊出声。 “丁大人让我们用旧兵器库啦。” 凤嫋嫋道：“还等什么，快搬家。” 女学子们早就冻僵了，眼下别说搬东西，能自己走回去就已经很难了。 君九渊从城外调了士兵们过来帮忙。 很快，大家终于从冰窟，搬进了像模像样的新课堂。 柳儿去街上买了锅碗和姜。 进去之后立马生火，冰冷的房间随着人气和火气的堆积，逐渐也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这些女学子们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纷纷搭把手，很快熬出了一大锅姜水。 大家分着一人一碗下肚，身子也暖和起来。 凤嫋嫋端了一碗，走到上官淑云面前。 “夫子可真嚯得出去。” 这种办法，凤嫋嫋都不敢用。 万一有人身体冻坏，就麻烦了。 上官淑云还是一贯的不苟言笑，只是那张脸褪去了煞白，这会倒有些红晕了。 从早上冻到现在，有两个时辰了。 她本就体弱，凤嫋嫋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上官淑云双手依然抓紧衣服，没接凤嫋嫋手里的姜水。 “咸城未来几天都会有降雪，冻一次也是冻，冻十次也是冻。我一早就把丁瑾约来了，不狠一次心，怎么让他心软？” 凤嫋嫋意外。 倒是没想到，上官淑云还有这么狠的时候。 很快，薛戬和君蓁蓁也被喊来了。 他们给女学子们一个个检查身子。 薛戬一边把脉，一边唠叨。 “这才多大点孩子啊，本来就营养不良，还让她们挨冻那么长时间，这是想要了她们的命啊。” 翠翠闻言，立马出声解释。 “不怪夫子，夫子征求过我们的意见，我们都同意。” “对，夫子和柳儿姐姐还给我们找了很多厚棉衣，我们没事。倒是夫子，她比我们冷，她衣服里面是书，根本不保暖。” 凤嫋嫋心里一咯噔。 突然哗啦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咚得一声。 “夫子……” 学生骤然响起了惊叫。 凤嫋嫋回头，只见上官淑云从凳子滑倒了地上。 “老薛，快救人。” 君九渊带着士兵，冒着大雪将新的书院收拾了一遍。 除了上课的课堂，还专门安置了可供学子和夫子们住宿的公斋。 上官淑云已经醒了，就被安置在一处单独的房间内。 房间里炭火烧得很旺，将她冰冷的身体一点点暖起来。 君蓁蓁将一碗刚晾好的药递给凤嫋嫋。 凤嫋嫋接过来，一勺一勺的喂进上官淑云的嘴里。 薛戬在一边絮絮叨叨，义正言辞。 “把自己冬衣里的棉絮给瘦小体弱的女娃娃，自己搂着几本书就想御寒？哎呦，我老薛活几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你是不是以为你很无私？错！你要是被冻死了，这些女娃娃没人教，又得像以前一样。到时候你白死了，王妃也白折腾了。” 君蓁蓁悄悄拽薛戬的衣角。 “师父，快别说了。” 薛戬：“我说错了？” 君蓁蓁默默的闭嘴。 上官淑云嘴角轻勾。 “神医说得没错，不过放心，丁瑾不会让我死的。” 薛戬：“他又不知道你衣服里是书。” 上官淑云：“他知道啊。那些书就是从他书房拿的，也是当着他的面塞进我衣服里的。” 薛戬…… 凤嫋嫋…… 凤嫋嫋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震惊。 “要不你是夫子呢！” 第520章 院外，雪停了。 目光所及，都是一层冰天雪地的白色。 君九渊从附近雇了一些百姓，来将院里院外的雪扫出一条路。 顺便将院里的杂草清理干净。 下雪天本就不能出门干活，这些活又不累，对干惯了体力活的百姓们而言，就像是送钱上门。 百姓们都干得很起劲。 一时间，满世界都是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和铲草扫雪的声音。 书院的牌匾早就做好了。 金石听说今日书院搬家，自告奋勇从军营来帮忙。 他爬上梯子取下兵器库的旧牌匾，将刻有“巾帼书院”字样的牌匾，稳稳的挂在了门头上。 “表哥，看正不正？” 君九渊左右看了看。 “再往右点。” 金石按照君九渊的意思，往右挪了挪。 “现在呢？” “可以了，下来吧。” 金石麻利爬下来，跟君九渊站在一起，仰面看着笔走龙蛇的字迹。 “表哥，这是你的题字吧？” 君九渊道：“是你表嫂的。” 金石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没想到表嫂的字写得那么有气势，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家写的。” 君九渊反问：“女孩子家写的字，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金石道：“不是应该很秀气吗？” “参加王妃……” 前方有声音响起，君九渊抬头。 大门内，一身红衣披风的女子穿过银装素裹的世界，缓缓朝他走来。 她像是傲雪的红梅，遗世而独立，无惧未知的侵袭。 在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中，她如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给这寂静的冬日带来了一份别样的美。 君九渊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心情愉悦。 “女子不该被定义，女子的字迹更不需要被定义。你表嫂怎么写字，女子就看了一怎么写字。” 金石恍然顿悟，朝着君九渊竖起大拇指。 “表哥你是这个。怪不得你能娶到表嫂呢。” 凤嫋嫋迈出院门，一眼君九渊身边的人，震惊极了。 “你是金石？” 一个月不见，以前的庞然大物现在像是被人放了气一样，瘦了好大一圈。 比以前干练多了。 金石得意的炫耀。 “一个月，瘦了二十斤。傅将军说了，我再瘦二十斤，就是全军营第一美男子。” 凤嫋嫋…… 这个老傅，也是个会画大饼的。 紧接着薛戬和君蓁蓁也走了出来。 君蓁蓁时常替凤嫋嫋去军营探望金石。 她对金石如今的样子不意外。 倒是薛戬，比凤嫋嫋反应还大。 “哎呦我去！这哪来的美男子啊” 金石被夸得飘飘然。 “老薛还是你有眼光，走，请你喝酒去！” “走啊走啊！” 真好，又混了一顿免费的酒喝。 俩人勾肩搭背就去找酒楼了。 君蓁蓁急得跺脚。 “师父，您不是今天要向王爷和王妃汇报进展吗？” 薛戬头也不回。 “这点小事，你完全可以胜任。先让为师喝高兴的。” 这段时间，侍卫寻遍了南夏很多地方，也没找到和皇上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薛戬和君蓁蓁改变策略，研制了一款人皮面具。 已经初见雏形，准备今日给凤嫋嫋和君九渊看的。 薛戬临时撂挑子。 君蓁蓁只能自己带着凤嫋嫋和君九渊，来带薛戬的药房。 那药房就设在他所住房间的隔壁。 里面在外人看来乱糟糟。 但在他自己眼里，却是乱而有序。 凤嫋嫋和君九渊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凤嫋嫋刚迈进门，脚下就传来咣得一声。 她脚尖一痛，差点扑到地上。 君九渊快速搂住她的腰，把人提起来。 第521章 俩人低头，看到一个铁制药碾子，正好挡在门中间的位置。 想来是薛戬坐在门槛上碾药的时候用的。 可东西放在这，谁进来都得摔跤，看着就很危险。 “你磕哪了？” 凤嫋嫋皱眉缓了缓脚趾头的痛。 “没事。” 君九渊一手扶着凤嫋嫋，抬脚刚要把药碾子踢到一边，君蓁蓁立马跑来制止。 “别动别动。师父的东西放在哪他心里是有数的，王爷要是动了，他回来又该唠叨了。” 君九渊无语。 “我就想从门口挪到门后面。放在这里把人摔伤了怎么办？” 君蓁蓁：“那也不行。这里的东西就是动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师父也能发现。你们走路注意点，其他东西也千万别碰。” 瞧君蓁蓁谨慎的样子，就知道平时薛戬在这事上有多难搞。 凤嫋嫋看着满屋子横七竖八的草药和药器，实在不知道老薛是怎么看出来有东西被移动了的。 但神医有点自己的特殊怪癖，也能理解。 “算了，没事。我们走路小心点。” 凤嫋嫋绕过地上的东西，走到君蓁蓁面前。 君九渊动作慢半拍，趁着俩人不注意的时候，脚尖悄悄把药碾子挪了半尺。 把刚才磕到凤嫋嫋的位置让了出来。 东西放得碍事还不让挪，什么臭毛病！ 俩人走进去，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泥塑的人像。 凤嫋嫋一眼就认得出，这就是当今的皇上。 君蓁蓁道：“师父就是在这副泥像上做出了第一张人皮面具，只不过泥像毕竟不是真人，会有所偏差。今日就是想让你们看一下，还有哪里需要改动的。” 说着，君蓁蓁又叫进来一个侍卫当模型。 当人皮面具戴在侍卫脸上，凤嫋嫋和君九渊都盯着那张脸，默不作声。 君蓁蓁迫不及待的问。 “怎么样怎么样？像吗？” 君九渊仔细看着。 “像，也不像。肤色再白一些，额角的皱纹要再少一些，脸型再长一点点，肤质也要再嫩一些。他虽然已经年近半百，但比正常人看起来要年轻很多。” 凤嫋嫋提议道：“我倒是觉得，可以再年轻一些。我听虾老头说过，龙紫和那个人最相爱的时候，俩人都风华正茂。相比于现在的皇上，她更爱的，一定是那张脸最年轻时候的样子。” 君九渊点头认同。 “就按你说得办。” 君蓁蓁拿着小本本，尽职尽责的将所有意见都记下来。 几人离开的时候，君蓁蓁看了看药房里的摆设，又问了句。 “你们都没动里面的东西吧？要是动了一定要归位，我师父真的能发现的。” 凤嫋嫋瞥了眼门口。 很好，那药碾子已经不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了。 她摇头：“没有。” 楚邵自从五天前进了咸城，白天的时间，大部分都扎在城外的山谷里。 凤嫋嫋在信里说的想法，楚邵十分认同。 楚家确实没有必要在凌州待下去。 凌州毗邻闽南，襄王最近在闽南，帮着皇上收复民心。 不知襄王出于何种目的，他竟然甘愿做一个闲散王爷，将闽南的所有实权，都交给了皇上派去的人。 将来，若皇上想动楚家，楚家就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 楚邵不得不提前为楚家打算。 除夕一过，楚邵立马启程赶来咸城。 他这次来，不仅带了上百种药苗，还带了一车已经培育好的药树。 他要赶在开春之前，将山谷的荒地开垦出来。 第522章 等开春，将所有的药苗药树全部种下。 这样等到了秋天，才可以收获第一批草药。 凤嫋嫋在咸城内为楚家买下了一处宅子。 只是现如今，那宅子里只是放着不断从凌州运来的草药。 楚夫人和楚府伺候的人还没到，府上冷冷清清的。 楚邵最近都住在靖王府。 今日他一早出去的时候，还没下雪。 雪下大的时候，他就去了旁边的军营避雪。 邹傅二人知道，他是凤嫋嫋的表哥，楚将军的亲外甥。 对他也格外亲近。 等雪停后，山谷里被大雪覆盖，开垦的活也干不了了。 楚邵只能提前回城内。 只是途径城门口的时候，身下的马突然暴躁起来。 将恰巧路过的一名女子掀翻。 “啊！” 那女子惊呼一声，扑倒在地。 楚邵惊慌，翻身下马。 “姑娘，您伤到哪了？” 楚邵一脸着急，蹲下来查看那女子的情况。 那女子缓缓抬头，娇美的脸上，面露痛色。 “公子，我的脚好痛，你能把我送去医馆吗？” 楚邵懂医术。 可他是男子，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查看女子伤势。 楚邵只能临时雇佣了一顶轿子。 还给了路过的大娘一锭银子。 “大娘，在下的马不小心撞伤了这位姑娘。在下雇了一顶轿子准备将她抬去医馆。只是在下毕竟是男子，有诸多不便，所以请大娘帮个忙，将姑娘扶进轿子。” 大娘一听，当即痛快的将银子收进袖子里。 “好说好说。公子你考虑得真周到，像你这样正直的男人，可不多啊。” 楚邵礼貌的笑笑。 “应该的。” 倒在地上的女子见楚邵就让一个大娘扶自己，而他站在两步之外的地方看着，压根连搭把手的想法也没有。 女子眼底微顿，但又极快的收敛起情绪。 “让公子破费了。” 楚邵：“是在下的马伤了姑娘，一切费用，理应在下承担。” 那大娘欢欢喜喜的将女子扶进轿子里。 女子动作慢了点，大娘还往花轿里推了一把。 那起身的动作，一看就不像伤得很重的样子。 还那矫揉造作的装成重伤，一定是想增加面前美男子的愧疚。 老娘什么女人没见过，能让你抢了先！ 轿夫抬着往最近的医馆走去。 大娘和楚邵跟在轿子后面，不舍得走。 “公子啊，这姑娘下轿也得有人扶，大娘我不多收你银子，给你送佛送到西，如何？” 楚邵感激道：“多谢大娘。” 大娘：“哎，谢什么谢，跟大娘我还那么见外。” 那大娘自来熟，一双老辣的眼睛瞅着楚邵上下打量。 “公子看着面生，不是咸城本地人吧。” 楚邵回道：“在下凌州人，来咸城做生意。” 大娘又问：“你是不是还没成亲啊？” 楚邵：“还没。” 大娘脸上的笑顿时像开了花一样。 “哎呦，我就说我看人准。成了亲的，就没有像你这样，看到漂亮女子摔倒不但不扶一把，还出钱让别人扶的。那些个老爷们早就看腻了家里的黄脸婆，恨不得上去把便宜占够。” 楚邵表情悻悻的笑了笑。 大娘继续兴致勃勃。 “我给公子在咸城说门亲事如何？我家侄女年芳二八，貌美如花，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就喜欢公子这种仪表堂堂的正人君子。若是公子愿意，大娘我现在就安排你们见面，下聘提亲成亲一条龙，大娘给你全包了，你看如何？” 楚邵…… “大娘就是干这一行的吧？” 大娘嘿嘿笑着。 “公子好眼力。实不相瞒，我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婆。一看到公子这般风流倜傥的样貌，就不舍得公子独守空房。” 楚邵听着又无语又尴尬了。 没想到随便找了个人帮忙，竟然还触发了大娘的业务能力。 楚邵礼貌拒绝。 “多谢大娘，在下家中早已有未婚妻。” 大娘毫不在乎。 “那不是还没成亲吗？你还可以看看我们咸城的姑娘，不比凌州姑娘差。再说了，咱们咸城的富商，哪个不是老家一个家，咸城一个家。待公子以后生意做大了，只怕还嫌两个家少呢。” 楚邵心里有些生气了。 “我说了，我不用……” 只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前方轿子里突然传来女子愤怒的声音。 “哪那么多废话！还不快扶我出来。” 楚邵抬头，看到医馆已经到了。 大娘被打断，翻着白眼过去，将连拉带拽的拖了出来。 等人拽出来，大娘立马撒手。 那女子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后仰。 楚邵一个箭步过去，伸手拖住女子后背。 那一瞬间，女子身上的香味，让楚邵神色一顿。 待女子站稳，楚邵立马将手撤回来。 “情急之下，得罪姑娘了。” 那女子当即怒气全消，冲着楚邵笑了起来。 “你也是为了救我，我不会怪你。总比一些老婆子，看到好看男子就打歪主意的强。这世道，男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那大娘也生气了，对着楚邵和女子呸了一声。 “不要就不要，老娘还不想费那心思呢。” 楚邵…… 这大娘莫不是学变脸的。 这时，医馆里的药童走出来。 “陶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陶紫月道：“不小心伤到脚了。公子，您不是要支付我的医药费吗？前面有台阶，劳烦您扶我一下。” 说着，朝着楚邵伸出自己的胳膊。 楚邵这回看她的眼神，再无刚才的愧疚。 第523章 楚邵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元宝，递到药童手里。 “这些钱治这位姑娘的伤绰绰有余，多的就当是给这位药童的小费了。既然你们认识，想来这里也用不着在下，告辞！” 说着，楚邵不做半点停留，转身上马，朝着靖王府疾驰而去。 留下陶紫月在原地，气得跺脚，脸色通红。 “竟然白忙活一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药童惊讶的看着陶紫月的脚。 “陶小姐，您的脚没事？” 陶紫月表情愠怒。 “废物！” 医馆斜对面是一家酒楼。 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个脑袋扒在窗户上，看完了全程。 “啧，这位楚少爷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媒婆介绍不愿意也就算了，这么漂亮的小姐给他设局，明显是看上他了，想以身相许呢。他竟然也能无动于衷？” 金石打了个酒嗝。 “表嫂的这位表哥，真是正派，全天下男人，也就我跟我表哥能和他媲美！” 薛戬嫌弃的瞅了金石一眼。 “你就别给自己贴金了，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说不定也想京城一个家，咸城一个家。” 金石砰得把酒杯拍在桌上。 “不可能！我一定会向我表哥学习，做一个像我表哥那样，顶天立地的爱妻好男人。” 薛戬：“天真！那是你还没体会过风花雪月、美女环绕的美妙。等体会过，你就不这么说了。” 金石拿眼睛斜他。 “你体会过？” 薛戬…… “我在话本子里的见过。” 金石笑话他。 “怪不得表哥不让我看你的话本子，合着话本子里的教你的都是这些。空有理论没有实践，就过过嘴瘾，实际上自己啥也不会。老薛，你这也不行啊。” 薛戬闻言，酒气和不服一起上头。 “谁说我不行了！你敢说我不行！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说着，薛戬就开始麻利的解腰带。 金石两眼一瞪，吓得酒立马就醒了。 “别别别！老薛你清醒点。” 金石扑过去摁住薛戬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走。 “你听我说，你冷静点哈。我可没那癖好，你赶紧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想法扔了，快扔了。妖魔鬼怪，不管你是谁，快从老薛的身上下去。退退退！” 金石抓着薛戬的手不放，吓得脑子清醒了一路，咒语也念了一路。 等进了靖王府，金石一把就将薛戬扔到他床上。 出去的时候，还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这个老薛，没想到本性那么，那么……” 金石还是个孩子，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回来啦。师父呢？” 君蓁蓁从旁边的厢房出来，见金石站在门口，猜测薛戬应该也会来了。 她想进去看看，金石急忙把人拦在门口。 “你可别进去。你师父喝醉后的样子简直太可怕了。” 君蓁蓁：“师父喝醉了？我给他去煮点醒酒汤。” 金石：“不用！” 君蓁蓁诧异的看向门口。 “你怎么把我师父一个人锁里面了，他要是磕着碰着出事了，可怎么是好？” 君蓁蓁要过去抢钥匙，被金石闪身躲开。 “他没事，但谁进去谁有事。” “金石你小子给我回来，你看看我行不行？” 房间里，薛戬又是一声怒吼。 金石吓得往外窜。 还不忘抓着君蓁蓁一起。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不喝酒的时候看着挺像个人，没想到喝醉后瞬间化作畜生。” 君蓁蓁心里惦记着薛戬，金石就是不让她回去。 俩人拉拉扯扯，吵吵闹闹的来到膳厅。 彼时，楚邵也洗了手换了衣服，和凤嫋嫋君九渊坐在一起吃饭。 见俩人进来，凤嫋嫋当即招呼。 “快过来吃饭。咦，老薛呢？” 君蓁蓁告状：“师父被金石锁在房间里了。”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金石身上。 金石将钥匙放在君九渊面前。 神色郑重。 “表哥你一定要记住，薛戬酒醒之前，绝不能开门放他出来。否则，他会对府上所有男人造成心理阴影的。” 众人目瞪口呆。 君九渊将钥匙握在手里。 “你们喝了多少？” 金石一脸苦闷。 “谁能想到，堂堂神医，只喝一杯，就开始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胡作非为！太可怕了。” 君九渊放下筷子。 “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见去的是君九渊，金石放心了不少。 “还好还好，老薛打不过表哥，表哥一定会守住自己清白的。” 凤嫋嫋诡异的看着金石。 “你俩不就是出去喝了顿酒吗？你怎么跟渡劫似的。” 金石哀叹一声，一言难尽。 君九渊进了薛戬的院子。 刚打开房门，就见人倒在地上，打着酒酣。 他两只手扒着腰带解了一半，也看不出这是要睡觉，还是要如厕。 君九渊喊了他两声，薛戬不但人没醒，鼾声更大。 “一杯酒就喝成这样，你可真是个人才。” 君九渊忍不住吐槽一声，差了侍卫进来，把人抬到床上。 然后才关门离开。 饭后，他把金石叫到书房。 金石扛不住君九渊的审问，把事情经过都讲了出来。 凤嫋嫋从旁听着，表情一言难尽。 “你回去谁也别说，给老薛留点面子。这醒了要是想起来这茬，不定多没脸见人呢。” 金石听着，还挺兴奋。 “真不舍得回军营，真想明早亲眼看看老薛捶胸顿足的模样啊！” 但军营纪律严明，金石还是得走。 等他走了之后，凤嫋嫋想想还有些自责。 “我们是不是对老薛关心太少了？他不会是因为太孤单，想娶媳妇了吧？” 君九渊好笑道。 “他纯属是被金石给刺激的。酒品那么差劲，以后别让他沾酒。” 凤嫋嫋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 “酒品即人品。老薛肯定是平时压抑太久了，借着酒劲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君九渊表情诡异。 “他的人品，就是对金石？” 凤嫋嫋…… “那老薛人品还挺好，只对金石动手，没骚扰别的人。要是今天被骚扰的是别人，老薛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君九渊被凤嫋嫋的想法整笑了。 “我觉得，你还是关心关心今日给楚邵设局的女人吧。” 被这么一提醒，凤嫋嫋当即转移注意力。 “陶紫月？陶记酒楼的大小姐，就叫陶紫月。不会是他们在你这里没得手，就转变目标，想从邵哥身上下手吧？” （还有，晚上看） 第524章 君九渊点头。 “初到咸城时，我让金石调查过四大商户的情况，他把每家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陶紫月是陶家在咸城唯一的大小姐，他应该不会看错。丁瑾逼着四大商户补缴了所有税款，以后他们在咸城捞不到好处，肯定不甘心。而楚邵到咸城那天，是我们出城迎接的。打上楚邵的主意，也不奇怪。” 凤嫋嫋摇头叹息。 “还好邵哥脑子清醒，没有被美色迷惑。” “我不是脑子清醒，我是鼻子灵敏。” 突然有声音响起。 凤嫋嫋和君九渊一起看向书房门外。 房门敞开着，楚邵就站在门外的台阶下。 “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凤嫋嫋起身。 “邵哥快进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楚邵走进来，在俩人面前坐下。 “那女子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香味，一般是不会用作香料的。因为那个味道极其容易刺激得牲口狂躁发作。我扶她的时候闻到了，便知她是有意而为。” 凤嫋嫋恍然大悟。 “所以，邵哥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觉察到那女子另有意图，所以才掉头就走。” 楚邵无语的瞥了凤嫋嫋一眼。 “脑子想什么呢？” 凤嫋嫋笑嘻嘻的。 “我只是替舅母着急。舅母在信上可是说了，让我在咸城给你寻一个好人家。” 这话听着，好像迫不及待想把楚邵嫁出去似的。 楚邵毫不犹豫的拒绝。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来咸城只为重立楚家，对其他的没兴趣。” 凤嫋嫋：“重立楚家和成亲生子又不冲突。若找个志趣相投的，还能一起做事，岂不是更有动力？这也是舅母的心愿，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了。你要是有看上的跟我说，我去替你上门试探。若是两方都同意，就赶紧把关系定了。在舅母来咸城之前给她准备一份惊喜，她一定会开心的。” 楚邵…… 默默的看了君九渊一眼。 “王爷何时养出来一个爱操心的碎嘴子？” 君九渊宠溺笑道。 “碎吗？我觉得很可爱，我就喜欢她话多的样子。” 两口子合起伙来气人，给楚邵气笑了。 “所以她也有你不喜欢的样子？” 君九渊眉心一跳。 “没有不喜欢，只有不忍心。不忍心她操劳过度、殚精竭虑，都怪我没有给她更安稳的生活。” 楚邵给君九渊挖坑，君九渊愣是跨过去了。 凤嫋嫋握住君九渊的手，深情的望着他。 “相公别这么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幸福。” 楚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够了哈。” 凤嫋嫋转头问他。 “有没有觉得，若是现在你身边也有一个人就好了。” 楚邵果断摇头。 “我可没你们这么肉麻，也不知道背人。我去给姑姑姑父和枭哥上柱香，你们把门关上，千万别出来祸害人。” 说着，楚邵快步蹿出房间。 好像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凤嫋嫋笑着看他离开的身影，松开了君九渊的手。 “哎，在舅母面前话说早了。邵哥明显没有成家的想法。” 凤嫋嫋是接到舅母安排的任务，才有了刚才那番试探。 君九渊手心一空，重新又把凤嫋嫋的手握住。 “没事，让他多看看老薛的话本子。” 凤嫋嫋想起刚才金石吐槽薛戬喝醉酒后的样子，猝不及防乐出了声。 “还是别了，别把邵哥给带坏了。” 睡觉之前，凤嫋嫋去洗漱的时候，君九渊接到侍卫送来的消息。 “启禀主子，木先生带着殷小姐启程，去往东海了。” 第525章 君九渊抿唇，点头。 “让人去东境守着。若有危险，立马把人带到安全地方。” 侍卫点头。 “是。” 君九渊又问：“宁国内部如何？” 侍卫回道：“慕容真已经把氓爵逼到宁国边境，若再打下去，氓爵只能在我们和蛮族两者之中，选择一个结盟。” 君九渊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氓爵私下屯兵多年，不可能这么不堪一击。让我们的人盯紧点，我怀疑这其中有诈。” “主子怀疑，氓爵是故意输的？难不成，这是他和慕容真在演戏？” 侍卫反应片刻，猛地反应过来。 “我们先前留在氓爵身边，鼓动他zao反的人，最近都被陆续疏远了。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君九渊脸色沉下来。 “一定是暴露了，让他们立刻撤回来。” 侍卫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属下立马去传消息。” 侍卫刚走，君九渊立马转身，执笔写信。 慕容真的目标不止南夏，还有蛮族。 他得让君一提高警惕。 今天，巾帼书院正式有了落脚点，学子们和上官淑云一起，晚上都住在了书院。 大冷的天，大的小的都挨了不小的冻。 当天夜里就有人生病了. 还好薛戬早有预料，给她们留了一些治疗风寒的药。 大家晚上喝了药，十几个女子一起躺在大通铺上。 一个个脸上红彤彤的，分不清是炭火太旺热的，还是生病烧的。 小碗的眼睛闪烁得最亮。 她摸着自己身上崭新的棉被，满眼激动，又不可思议。 “这公斋，比我家里住的地方都好。又暖和，又干净，还不用服侍弟弟。我好像在天堂一样。” 翠翠纵使在家里也是被宠着的，但毕竟家里条件有限，她从小到大，也从未睡过这么暖和的房子。 “这得花多少钱啊。多亏了王妃，以后等我长大挣钱了，我一定报答王妃。” “我也是。等我以后嫁给了达官贵人，我一定替王妃做事。” 翠翠闻言，皱眉。 “读书可不是为了嫁给谁。” 那人疑惑：“我爹娘说了，把我送过来，就是指望我将来嫁给有钱人，帮衬哥哥。若不是为了讨好贵人，女子读书有什么用？” “才不是！” 翠翠反驳道：“王妃说过，读书可以识人、明理。识人是为了不被恶人摆布，无论对方是亲人、朋友还是夫妻，学识能让你分辨善恶，并在有危险的时候想出解救自己的办法。明理，是为了通过思考，洞见世界规律，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能快速抓住机会。待到将来，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都可以做，女子就再也不用依附男子。我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嫁不嫁人都可以是我们的自由。” 翠翠说得慷慨激昂。 可她描绘的世界，是其他女孩子们想象不出来的。 “怎么可能嘛？男子能考取功名，我们就不行。光这一条，我们就会永远依靠男子。别忘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连官都没有，怎么可能不依附？” “我也觉得你说得对。翠翠，你还是赶紧睡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 “熄灯了，睡觉！” 不知何时，上官淑云出现在房间里。 她吹灭了桌上的油灯，视线内瞬间陷入漆黑和安静。 上官淑云又站了一会，仔细回味着刚才翠翠的话。 待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才走出房间。 第二天一早，君蓁蓁要来书院给学子们再检查身体。 可她在院子里喊了好久，也没见薛戬出来。 她以为薛戬喝酒喝出事了，一着急，猛地推开了房门。 站在房门口往里看，君蓁蓁傻眼了！ 第526章 吃过早饭，凤嫋嫋先送君九渊出了门。 然后回卧房穿上了厚衣服，准备跟着薛戬和君蓁蓁一起去书院。 只是她刚迈进薛戬的院子，就看到君蓁蓁慌慌张张迎面跑过来。 “王妃，王妃，师父不好了，你快去看看他。” 凤嫋嫋立刻加快步子。 等迈进薛戬的房门，凤嫋嫋看到里面的一幕，也呆愣住了。 只见薛戬跪在床尾，对着朝南的方向把头埋在被子里。 细听，还能听到被子里传来呜呜呜的哭声。 那声音，听起来伤心极了。 凤嫋嫋动手想扯开被子，却被薛戬紧紧抓住。 她蹲下来，轻声问薛戬。 “老薛，怎么了这是？” 薛戬：“……呜呜呜，没脸见人了！” 凤嫋嫋立马就憋不住了。 想笑！ 为了留住他这个师父的体面，凤嫋嫋先让君蓁蓁去院外等着。 “别让别人进来，我哄哄他。” 君蓁蓁被薛戬的哭声搞得不知所措，很听话的就出去了。 凤嫋嫋蹲在薛戬身边。 “你放心，这事没人知道。” 薛戬：“……呜呜呜，你都知道了，靖王一定也知道了。你们不是人啊？金石那个大嘴巴子，呜呜呜……” 凤嫋嫋憋着笑。 “我发誓，这件事情就我们仨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想娶老伴了？” 薛戬的哭声戛然而止。 只是他脑袋还蒙在被子里没出来。 凤嫋嫋又道：“你要是想娶老伴，可以直说，人之常情嘛。我找媒婆给你介绍一个，行不？” 薛戬…… 又好一会没动静。 凤嫋嫋只能继续哄。 “老薛，你说说你喜欢啥样的？胖的还是瘦的？高的还是矮的？要不要会点医术的，跟你有共同话题？你给我一个大概的方向，我让媒婆给你好好找找。” 薛戬…… 还是没动静。 凤嫋嫋耐心告罄。 “老薛，你怎么想的说句话嘛。我蹲得腿都麻了。” 老薛吭哧吭哧了半天，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那一双哭湿了的大眼睛。 “我刚才在想事情。” 凤嫋嫋：“想找个什么样的老伴？” 薛戬带着浓重的鼻音。 “在想我娘子。” 凤嫋嫋小脸一僵。 “你有娘子？” 薛戬吸了吸鼻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有？” 凤嫋嫋如晴天霹雳。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她人现在在哪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啊？” 薛戬瞬间泪眼汪汪，蒙着被子又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她不要我了！” 凤嫋嫋…… 再细问，薛戬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没想到啊，他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等薛戬自己缓和好情绪能出门，都快中午了。 他是因为饿的。 吃了一大碗面，整个人就从悲伤里缓过来了。 见到凤嫋嫋，又恢复了以前穷横穷横的样子。 “我警告你啊，今天的事情，还有昨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凤嫋嫋点头。 “不说，不说。” 薛戬：“靖王也不许说。” 凤嫋嫋沉默。 她还想让君九渊查查薛戬以前的事情呢。 很明显薛戬心里还有他娘子。 见凤嫋嫋沉默，薛戬急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还是想说。你个八卦精！” 凤嫋嫋急忙哄。 “好好好，不说，不说，君九渊也不说。” 薛戬：“你发誓！你要是说出去，楚家的生意完蛋，你跟君九渊生不出儿子。” 凤嫋嫋…… 杀人诛心啊！ 这个薛戬，是知道怎么拿捏凤嫋嫋软肋的。 在薛戬的监视下，凤嫋嫋无奈举着三根手指头。 “我发誓，我绝不把老薛的秘密说出去。否则楚家的生意完蛋，我跟君九渊生不出儿子。” 薛戬这才满意的点头。 “就信你这一次。哼！等着，我去药房拿点东西。” 薛戬转身进了药房。 片刻后，凤嫋嫋耳边传来薛戬的喊声。 “君蓁蓁，你给我进来！” 不等凤嫋嫋反应过来，君蓁蓁的身影已经从门外麻利的跑进来。 她嘴里叨叨着。 “完了完了，被喊大名了。师父的东西又被动了。” 凤嫋嫋…… 这么严重？ 她跟着进了药房，就见薛戬掐着腰指着地上的药碾子。 一张脸都气红了。 “你说，谁碰我药碾子了？” 君蓁蓁趴在地上看了好半天。 “没人动啊，一直就在这啊。” 薛戬：“不对。比我上次用的时候挪了半尺，半尺啊……” 薛戬情绪激动，用手比划着半尺的距离。 “这么宽，我能看不出来吗？我又不瞎！” 凤嫋嫋看着满屋子的乱糟糟，她想找出个东西都难。 想不通薛戬是怎么在迈进房门第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被挪了半尺的。 “老薛啊，你以前也这样吗？” 薛戬理直气壮。 “啊，怎么了？” 凤嫋嫋默默的叹气。 怪不得人家不要你。 最后凤嫋嫋将这事担了下来。 “那天它差点把我绊倒，是我挪的。” 薛戬：“那你给我挪回去。” 凤嫋嫋抬脚将铁药碾子踢了回去。 薛戬又不干了。 慌忙冲过去搂住药碾子。 “你怎么能踢它啊？这可是碾药用的，是治病救人的。” 凤嫋嫋又是一脸懵。 “那该怎么挪回去？” 薛戬：“用手挪回去啊。” 说着，薛戬跟抱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将药碾子挪回原地。 凤嫋嫋…… 这玩意都在地上放着了，还差她这一脚吗？ 她又没把脚放里面去。 本来想帮薛戬把他娘子找回来。 现在看，还是算了！ 找回来也会被气走。 去书院的路上，凤嫋嫋心疼的摸着君蓁蓁的脑袋。 “可怜的娃，真是辛苦你了。我竟然不知道老薛事那么多。” 君蓁蓁笑着摇头，还替薛戬辩解。 “师父只在药房里这样，出了药房门，比谁都随便。我进药房的时候小心点就行。” 凤嫋嫋抬头，看前面那个“比谁都随便”的人。 他从路边买了个糖糕吃着，正一边走一边掉渣。 油乎乎的手随便就抹在了身上。 虽说有本事的人，都有点不拘小节的个性和怪癖，这很正常。 但外人看到的是无伤大雅，只有枕边人才了解这其中的崩溃。 （还有，晚上看） 第527章 巾帼书院。 薛戬和君蓁蓁给书院的人都检查了身体。 学生们都没有大碍。 只是上官淑云昨夜又发热了，到现在身体还烫着。 学生们年轻身体好，生病了也好得快。 可上官淑云体弱得很。 以前住在国公府的时候，凤嫋嫋的娘亲就很惦记着她的身体。 说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导致后来一点小病都要很长时间才能好起来。 而且昨天，她还是这些人里，挨冻最严重的。 今天的课程调整了。 上午由侍卫带着体能训练，下午薛戬带着大家认识草药。 凤嫋嫋想多方向挖掘这些学子们的潜力。 让上官淑云再歇一天。 君蓁蓁熬好了药，凤嫋嫋端着走进了上官淑云的卧房。 “为了这些学生们，夫子可真是下了血本。老薛说，你若是再严重一点，会要命的。” 上官淑云的脸色还白着，对自己的身体却不甚在意。 “你做了我最想做的事情，我出点力，也是应该的。若不教书，这副身体也是行尸走肉的活着。” 凤嫋嫋打趣道：“那我让夫子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夫子是不是还要感谢我？” 上官淑云瞥了凤嫋嫋一眼。 “工钱我还是要的，你别想学你娘，耍赖不给我工钱。” 凤嫋嫋笑道：“我娘也不是想赖那点钱，主要是当年夫子突然离京，连个招呼都不打，后来来了个自称是夫子弟弟的人就想替你要工钱，我娘也只是担心夫子的钱被人骗走，所以才不承认你的工钱未结清。” 说着，凤嫋嫋从袖中掏出一袋银锭子，放在上官淑云的手心。 “我娘欠夫子的工钱，我替我娘还了。” 上官淑云捧着钱袋子，沉默了很久，才抬头。 “若将来靖王成事，真的能实现你说的，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也可以做吗？” 凤嫋嫋眼睛里，凝起一抹谨慎。 上官淑云看到她眼中的戒备，轻笑一声。 “放心，不是你们露馅了。我不了解靖王，但我了解你。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跟你爹娘一样，一身都是不服输的倔劲。凤家差点被灭了满门，靖王也是你千辛万苦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以你的性子，你绝不会让身边的人，再次陷入任人宰割的处境之中。我若没有猜错，你们来咸城，是以退为进吧？” 凤嫋嫋深吸一口气。 在自己夫子面前，还真别想瞒住什么事。 凤嫋嫋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夫子最好什么都不知道。您只是我请来教书的，其他事情，您都不曾参与。” 上官淑云懂，凤嫋嫋是担心事情败露，不希望她被牵扯其中。 她领这份情。 “那我刚才的问题？” 凤嫋嫋端起晾好的药汤，递给上官淑云。 “想看到，总得保证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上官淑云勾唇笑起来，接过药汤一饮而尽。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我真的要感谢你娘，让我有幸当你的夫子。我会永远为有你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 外面的学子们已经练起来了。 刷刷刷的跑步声不时传入耳中。 凤嫋嫋对上官淑云道。 “你将来，也会为有她们而骄傲。” 上官淑云的目光随着声音看向外面。 门窗都紧闭着，她什么也没看到。 但通过声音，仿佛也能看到学子们奔跑的样子。 像是很久以前，她也有勇气奔向希望。 只是上官淑云还有些好奇。 “为何你不培养男子？女子不管是经商还是入仕，都会受到很多的歧视和阻隔。当年我都没办到，若是她们也办不到，你的所有付出岂不是白费？” 凤嫋嫋笑着摇头。 “这世道，给男子机会的人太多太多了，不缺我一个。他们会不会为你效力，只取决于你能不能给到他们想要的权势和地位。但女子不同，她们很艰难才有和男子一样的读书机会，会比男子更加珍惜。 巾帼书院的目的，是希望女子也有选择人生的权力。这个选择是经商也好，入仕也罢，甚至嫁人生子都可以。哪怕她们最后没有出人头地，只是学会识人和最简单的生存技巧，能有自由择婿的话语权，遇到暴力有能力反抗，有求救的出路，这学她就不白上。” 上官淑云有些动心了。 “我有些期待你说的，好希望它能快点实现啊。” 凤嫋嫋道：“我一个人不行。若有一日它能实现，夫子功不可没。” 上官淑云知道凤嫋嫋在给她画饼。 可这张饼，她好想尝尝啊。 此刻，去往东海的路上。 木栢封和殷姮停在一处客栈门口。 客栈位于一片荒山野岭之间，用竹子垒起的院墙，能一眼看到里面的场景。 院子很大，空无一人。 只是最前头的一排屋子里，传出有人喝酒说话的声音。 木栢封和殷姮翻身下马。 “这里离东海已经不远了，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启程，午时之前便能到东海。” 殷姮谨慎的目光打量四周。 “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 木栢封挑眉，一起牵着殷姮的马，俩人走进竹门，进了客栈。 “君九渊的人，别怕。” 殷姮陡然瞪大了眼睛。 “那嫋嫋也知道了？” 木栢封摇头，语气笃定。 “她还不知道。我不在，君九渊肯定不敢告诉她。他是仗义，但还没仗义到替我扛火力的地步。” 殷姮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你真有自知之明！” 木栢封：“那是当然！好兄弟可以两肋插刀，但在这件事情上，君九渊为了自保，我毫不怀疑他会插我两刀。” 殷姮憋不住笑了起来。 俩人低头嘀嘀咕咕的时候，从正屋走出一位一身红衣，风姿绰约的老板娘。 “两位，打尖还是住店啊？” 木栢封和殷姮抬头望过去。 那老板娘在看到木栢封的瞬间，一张脸瞬间笑颜如花。 扭着柔软如柳条的腰肢就过来了。 “哎呦，好一个绝世美男子。我杜三娘最近净看歪瓜裂枣，好久没见这么标志的美人了，让我感觉整个店都亮堂不少呢。” 木栢封对自己的样貌一向是自信的。 但却是第一次被调戏。 还是当着殷姮的面。 那感觉怎么说呢？ 心虚！ 第528章 杜三娘扑过来就要往木栢封身上靠。 木栢封吓得立马闪身往殷姮身后躲。 让杜三娘扑了个空。 殷姮似笑非笑，回头看木栢封。 “一出门就招蜂引蝶？” 木栢封委屈巴巴。 “夫人明察，我啥也没干啊！” 杜三娘一听这称呼，眼底的热情少了大半。 “年纪轻轻竟已娶妻，真是可惜了啊！你长得那么风流倜傥，要不要纳妾？我不在乎名分。” 殷姮挡在木栢封面前。 “你这客栈到底迎的是哪种客？” 杜三娘：“来者都是客。丑的都是一锤子买卖，住一晚就打发了。像公子这般长在人家心坎上的，若能顺道把自己嫁出去，岂不是一举两得。” 说着话，杜三娘还不停的朝木栢封抛媚眼。 木栢封两眼一闭，当瞎子。 杜三娘又抛出诱惑。 “公子若是答应和我相处试试，住店的钱给你便宜点。” 殷姮好笑：“便宜多少？” 杜三娘伸出五个手指头。 “少要五成。夫人要不要用五成的住店钱，换家中多一个姐妹。” 殷姮回头又看了木栢封一眼。 “这张脸这么值钱啊？” 杜三娘也跟殷姮站在一起，打量木栢封。 “那是当然。你是看久看腻了，没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何等的人间绝色。” 殷姮点头：“那倒是。他若是没有这绝色，也当不了我家的赘婿。” 杜三娘两眼一愣。 “赘婿？合着是你娶他？” 殷姮点头：“对啊。我家只能多一个兄弟，多不了姐妹。你见过谁家赘婿还纳妾的？” “人间绝色”、“赘婿”…… 这一会儿，木栢封多了俩头衔。 听闻俩人的对话，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低眉顺眼，声音婉转欲泣。 “夫人，你把我看腻了？先给我找兄弟了？” 殷姮哪受得了他这个，当即摇头。 “没有，你别乱说！” 木栢封立马笑了，在殷姮身上腻歪。 “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最好了。晚上我给夫人洗脚，一定把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让你不舍得给我找兄弟。” 殷姮麻木点头。 她觉得自己入戏已经很快了。 没想到木栢封入戏更快，殷姮有点招架不住。 看着这俩人打情骂俏的样子，杜三娘一下子没刚才的心思了。 对于她来说，有主的男人就算再美，也只是掉进茅坑里的钱。 刚才看在这钱太好看的份上，还想捡一捡。 现在看这钱一副软骨头的样子，她顿觉索然无味，一点冲动也没有了。 她不缺钱，就不捡了。 殷姮将杜三娘眼底的鄙视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感慨。 出门在外，身份果然都是自己给的。 殷姮和木栢封被带进了客栈大堂。 彼时，大堂内十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有男有女，均是走江湖的装扮。 见俩人进来，男俊女美，不由多看了几眼。 杜三娘有故意报复的嫌疑，嗓门很大，全无刚才的妩媚。 “别看了别看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带着她的赘婿相公出来游山玩水，有什么好看的！” 木栢封很配合的贴在殷姮身后，装出一副小男人的样子。 实则目光敏锐的看向众人。 众人一听，纷纷收起羡慕的目光。 “我就说嘛，自己长得挺俊，还娶了个美若天仙的夫人，世上好事怎么全让他占了。结果是个赘婿，可真给老爷们丢脸。” 殷姮和木栢封什么也没说。 他们只是借助一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不是惹事端的时候。 殷姮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元宝，放在桌上。 第529章 “老板娘，要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然后再把两份晚饭送过去。没忌口，你看着做就行。” 杜三娘将钱收进袖子里。 “来人，带他们去天号房。” 店小二小跑过来，对着殷姮殷勤的笑。 “夫人楼上请。” 看到木栢封随身挎着包袱，当即就要上手。 “客官，小的帮您拿。” “不用。” 木栢封闪身躲开。 店小二微微一愣，犹豫的看向杜三娘。 杜三娘倚靠在柜台上调笑。 “这么谨慎，里面莫不是藏着什么宝贝？” 杜三娘此话一出，大厅的人纷纷都投来目光。 各个眼中的或贪婪或好奇，都落入木栢封的眸中。 木栢封笑了笑，道。 “这里面装着夫人上妆用的胭脂水粉，都是托人从京城买来的上品，要是不小心磕坏了，影响了夫人的美貌，夫人会生气的，遭殃的可不就是我了？你们莫要害我。” 殷姮也配合他。 “仔细着点，否则零花钱减半。” 木栢封恭敬道：“遵命，夫人。” “切，怂货！” “我若是他，早就抢了老丈人的家产，自己当家作主了。才不会像他活得那么窝囊。” 有人朝木栢封喊话。 “哎，兄弟，你要是有此想法，我们都可以帮你。等你成了一家之主，想要什么女人没有，犯得着在她面前低三下四？” 当着殷姮的面，半点避讳也没有。 殷姮被这些人的话恶心到了。 她偏头看木栢封，木栢封表现出一副更怂的样子。 “我没那么想过，我软饭吃得很明白，知道赘婿就得有赘婿的觉悟，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夫人放心，我永远忠于夫人，绝不会有二心。” 说罢，木栢封又回头急切哀求。 “各位兄台，我老丈人权势滔天，请诸位莫要害我啊。” 大堂的男人们一阵鄙视之声，各个对木栢封恨铁不成钢。 还有嫉妒和羡慕。 若他们也能有一副像木栢封这样的好皮囊，能被有钱人家的女儿看上，他们早就翻身了。 真是半点也瞧不上木栢封这般丢男人脸的。 这种人，殷姮看一眼都恶心。 她转身往楼上走。 木栢封和店小二急忙跟上。 天号房在客栈三楼最里面。 俩人进去后，木栢封转身关上了房门。 “这客栈不大对劲啊！” 殷姮心里有气。 “人渣！” 木栢封立马顺着殷姮的话接过去。 “阿姮骂得没错，他们就是人渣。长得贼眉鼠眼，满嘴恶臭，跟刚从粪坑爬出来似的。还想吃绝户，做梦都轮不到他们。” 听木栢封骂得比自己还狠，殷姮心口的恶气总算是顺了。 她这才接木栢封刚才的话。 “你觉得哪不对劲？” 木栢封言归正传。 “我上次离开东海的时候，来过这里，老板不是今天看到的这个，是一对很本分的年轻夫妻。而且这里背靠大山，往前走是看不见的沙漠，绕过后面大山便是几个番邦小国。以往住在这里的客人，多是几国来往的商队，从未听说过江湖人士要在这里聚集的。” 殷姮也听出来了。 “你怀疑，楼下的人和老板娘是一伙的？他们难不成是在这里设局，等什么人？” 木栢封皱眉思量片刻。 “说不好。越过沙漠就是东海。最近海底异常频发，连孙叔的身体都扛不住，提前回去了，我们今晚小心为上。明天一早，尽快启程。不管他们要干什么，现在不宜与他们多纠缠。” 殷姮担忧的看着木栢封。 “你的身体呢？有没有不舒服？” 木栢封抓着殷姮的手，放在他心口。 第530章 “有你在，这里舒服着呢。” 殷姮抽出手，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是被夸得意忘形，所以才舒服。” 木栢封：“我得意忘形，主要是因为你当众承认我是你的夫婿。” 殷姮纠正他。 “我承认的是赘婿。” 木栢封：“赘婿也是婿，我不挑。只要今晚能跟你住在一个房间，什么婿我都认。” 眼看着他又油嘴滑舌起来，殷姮将包袱仍在他身上。 “今晚我睡床，你睡地上。” 木栢封刚要再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凛，到嘴边的话立马变了腔调。 “不要啊。夫人你相信我，刚才那些人的话，我真的从来没想过。我对夫人之心天地可鉴，我愿意永远服侍夫人，夫人就是我最爱的心肝。你就让我睡床上吧，别不要我。” 殷姮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她也立马意识到，隔墙有耳。 木栢封说着，悄悄走到门口。 他猛地打开房门，门外偷听的老板娘差点摔进他怀里。 木栢封冷冷看着她。 “老板娘很喜欢听人墙角？” 杜三娘眼神闪躲，尴尬的笑了笑。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是来问问客官，我们小店最新研制的桃花酒，玉液琼浆、香气扑鼻，两位要不要来点啊？最主要的是喝了暖身子，你晚上睡地上不容易着凉。” 果然是听到了。 木栢封冷哼道：“要不是因为你楼下那帮恶臭男，我会被夫人赶到地上睡？你搁我这幸灾乐祸呢吧？” 杜三娘确实有点幸灾乐祸。 “他们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这也能怪我？” 木栢封：“啧，你怎么跟客人说话呢？” “好了！” 殷姮起身打断他，走到杜三娘面前。 “酒就不用了，正常的饭菜就行。外面天都已经黑了，麻烦快一些。” “行！” 酒没推销出去，杜三娘明显脸上不高兴起来。 “等着吧。” 说罢，杜三娘扭哒扭哒就走了。 木栢封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一样。 “你瞅瞅，这是招待贵客的礼数吗？” 殷姮：“自从知道你是赘婿，她就开始不正常了。我怀疑她要知道你还是未婚男子，今晚一定把你扑倒了。” 说着话，殷姮挑起木栢封的下巴。 “下次出门带个面具。自家的好东西，还是要藏起来的。” 木栢封很满意殷姮的占有欲，一把将其搂在怀里。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俩人腻歪在一起，突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木先生，属下有事汇报。” 殷姮立刻从木栢封怀里撤出来。 木栢封怀里一空，叹息一声。 来得真是时候。 “进来吧。” 窗户打开，黑衣侍卫一跃而入。 “楼下的人都是江湖上的一些三教九流，但最近这附近没有江湖聚会，他们出现在这里很反常。而且属下听到他们的谈话里，提到了东海。” 木栢封神色一凛。 “他们也是要去东海的？” 侍卫道：“属下确认了好几遍，没有听错。” 木栢封不得不重视起来。 “这里距离东海隔着一片沙漠，那里面几乎日日都会有沙尘暴，人类很难跨越。他们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或者是受了谁的指使。” 木栢封看向侍卫。 “去查这家客栈之前的老板去哪了。这些人若真有问题，这个老板娘也不清白。那原来的老板，只怕是凶多吉少。” “是！” 侍卫闻言，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木栢封将随身的包袱解下来，放在俩人 这时，店小二送来了晚饭。 殷姮用银针试过，确定没问题，才将筷子递给殷姮。 “饿了吧？快吃。” 木栢封接过筷子坐下来，不由感慨。 “还是君九渊的人好用啊。龙族的人说也说不明白，看个画像都能给我说漏嘴。” 殷姮笑着给他夹菜。 “嫋嫋早晚都会知道。你还是先想好怎么跟她和阿离说吧。” 木栢封表情不乐观。 他握着筷子停顿片刻，突然郑重起来。 “阿姮，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我若是这次出了什么事，就别告诉他们了……” “你若出事，我便守在东海，永不回京。” 不等木栢封说完，殷姮小脸立马垮下来。 木栢封沉沉叹气。 “阿姮……” “我突然有些理解龙紫了！” 殷姮突然开口，打断了木栢封的话。 突然提起龙紫，木栢封神色一顿。 殷姮继续道：“爱到极致却不能相伴的时候，确实会生出常人理解不了的痴狂。我知道你从一开始隐瞒身份，就是担心万一出事，可以无人知晓的再死一次。是我发现你的身份，打乱了你的计划。你若不想让我变成龙紫，就必须活下去。” 殷姮的眼睛里，是曾经和龙紫一模一样的痴狂。 木栢封突然失去了再说什么的力气。 他抓住殷姮的手。 “好。我一定。” 他不能让殷姮，步龙紫的后尘。 当天晚上后半夜，安静的客栈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殷姮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 木栢封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地上没动，耳朵警觉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是龙紫来了。” 第531章 殷姮诧异。 “她比我们晚出发好几天，没想到那么快。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木栢封继续躺着没动。 “她吃不了亏。听声音，挨打的人好像是今天我们进店的时候，劝我谋害老丈人的那个男人的。” 殷姮一听，果断也躺下了。 “那他打死也是活该！” 客栈大堂。 从楼梯上被人一脚踹下来的，正是木栢封猜中的那位。 那人身背一把弯月刀，人称刘一刀。 此刻，刘一刀从三楼摔下来，砸碎了大堂中间的桌子。 他的整个身子被一根木棍贯穿，浑身是血，睁着大眼睛死不瞑目。 闹出的动静有点大，惊得其他房间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结果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都震惊在原地。 杜三娘住在一楼，她打着灯笼走出来。 看到人死了，桌子烂了，顿时火气上头，一阵骂骂咧咧。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谁惹的事，给老娘滚出来。” 这会功夫，店小二已经将大堂的其他蜡烛都点亮了。 视线亮堂起来，众人仰头，看到三楼的栏杆处，站着一位仙衣飘飘，美若神仙的女子。 称得上倾国倾城、美艳绝伦。 龙紫深夜才赶到客栈，入住的时候，只有杜三娘、店小二和刘一刀，还留在大堂。 龙紫清冷的眸光俯视众人。 “他半夜偷偷钻进我房里，想对我图谋不轨。一招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跟刘一刀一起来的，是他的小师妹，名唤若雪。 她将刘一刀的弯月刀握在手中，仰头看着龙紫。 “我师兄武功不弱，竟然那么轻松就被你杀死了，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龙紫目光一转，落在若雪身上，缓缓吐出四个字。 “关你屁事！” 若雪满眼含泪，眼神愤懑。 “我师兄闯荡江湖，什么女人没见过？你休要污蔑我师兄！” 龙紫冷冷看她。 “你就是他说的，那个黄脸婆师妹？他说他早就把你玩腻了，今晚想尝尝鲜。这种男人，你还对他深情，也不嫌恶心！” 若雪表情一僵，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龙紫转身就要回房间。 “人渣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啪得一声，龙紫的房门再次被关上。 杜三娘嫌弃的挥手，指使店小二。 “把人拉后山埋了，地扫干净，真晦气。不是，我这桌子找谁赔啊？” 话落，一锭银元宝从天而降。 随即，传来龙紫的声音。 “赶紧收拾，别吵得睡不着觉！” 见有钱，杜三娘当即就满意了，开始帮着驱赶看热闹的人。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不就是死了个淫贼吗？有什么好看的，快回自个房间去，大晚上的，没事别出来瞎溜达。” 说罢，见若雪搂着弯月刀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红肿着瞪着正在被拖走的尸体。 杜三娘难得升起了一抹同情之心。 “为了这种人渣，有什么可伤心的。男人都一个样，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选男人啊，记得擦亮眼睛。” 若雪深吸一口气，憋回眼角的眼泪。 “谁说我伤心了？只是原指望他能跟我一起完成任务，现在要我一个人了。” 杜三娘来了兴致。 “那你说说，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没准我能帮到你呢？” 若雪看着杜三娘，轻笑一声。 “管好你的客栈，不该问的别问。” 若雪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口，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看着她。 若雪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声音很轻。 “有弯月刀在手，不会影响计划。” 第532章 刀疤脸闻言，这才放下心，转身回了房间。 杜三娘盯着店小二，将大堂收拾干净，这才扭着纤细的小蛮腰往房间里走。 “今日我这小店可真是卧虎藏龙、蓬荜生辉啊！” 三楼，殷姮和木栢封站在栏杆处，也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龙紫，一来就搞这么大？” 殷姮表情愤愤。 “是那人活该，死有余辜！” 木栢封目光一直盯着若雪手里的弯月刀，贴着殷姮的耳边。 “那弯月刀有点来头，他们果然是冲着东海而来的。” 殷姮：“那弯月刀能干什么？” 木栢封：“回去说。” 俩人转身回到房间。 结果房间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龙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堂而皇之的坐在椅子上。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地上的铺盖卷，嘴角闪过讥讽。 “当初他也是这般尊我敬我，与我一个房间，从来对我不曾越界。可最后消失的时候，一点犹豫也没有。” 殷姮一时无言以对。 她最近知道的越多，越能清晰的看到，那段感情到底给龙紫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不管她后来做过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是一个受害者。 木栢封却丝毫不跟龙紫客气。 “别拿我跟他比。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 龙紫冷笑一声。 “男人在做出承诺的时候，都是信誓旦旦。但在毁掉承诺的时候，也都心安理得。殷小姐，我劝你擦亮眼睛，看看清楚。龙性本淫，他以后，可不会只有你一个。” “啧。” 木栢封搂着殷姮的腰肢。 “别听她的，我终生终世，心里都只有你一个。” 龙紫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揭了龙家老底。 “你爹当年娶你娘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还没等你出生呢，你爹就开始到处留情，连小虾米都生好几个了。你是你爹唯一的龙子，但你的姐妹遍布东海，可多着呢。你祖父也是如此，你曾祖父就更不用说了，都升仙了，还管不住自己。你们一脉相承，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木栢封…… “你专门来挑拨离间的是不是？没话说回你屋去，这里不欢迎你。” 龙紫朝木栢封伸手。 “给我一个舍利子，我立马走。” 木栢封一副了然的表情。 “哦？原来还没死心呢？你不会觉得，舍利子能帮你找到那个人吧？” 龙紫抿唇，没说话。 明显，是被木栢封说中了。 木栢封开始画大饼。 “这次好好表现，别整幺蛾子。等事情顺利完成，我跟你说他在哪？” 龙紫猛地抬头。 “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啊！” 木栢封牵着殷姮的手，在龙紫对面坐下来。 木栢封神态悠闲，很是自信。 “我保证你这次一定能找到他，不是替身，是真的他。不过，我有个条件。” 龙紫迫不及待的问。 “什么条件，你快说。” 木栢封握紧殷姮的手。 “我要你无论如何，保我二人不死！我俩但凡死一个，我保证你终生终世都再也见不到他。” 龙紫脸色沉下来。 “你在威胁我？” 木栢封大大方方。 “对啊。就说答不答应吧？” 龙紫：“我凭什么信你？” 木栢封：“都是一家人，你对自己的侄孙怎么还不信任了？” 龙紫冷哼一声。 “你这个侄孙说变脸就变脸，信你？还不如信一头猪。” “这比喻过分了哈。” 木栢封一脸的无语。 “那凭我是龙族少主行不行？龙王不在，我是唯一有资格开启云水镜的人。百年前，你不就是为了让你的龙王侄子开启云水镜，搅动整个东海，致使龙族死伤无数的吗？你要不是干了这等滥杀无辜的恶事，你的龙王侄子也不至于将你囚禁于海底。你也不会因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纵容外人封印龙族。后来，你也就不会……” 第533章 “够了！” 她的老底也被木栢封一一列数，龙紫一点都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我姑且信你。可若到时候，你跟你爹一样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木栢封：“姑祖母放心。不过是开个镜子，没必要再惹东海动荡。我还想和我的阿姮甜甜蜜蜜呢，可不想再处理东海这些个破事了。” 说着，还握了握殷姮的手指。 殷姮一直没有说话，就是听着。 龙紫偏头，看了殷姮一眼。 “敢跟他来东海，你的胆识，确实超出我的想象。” 殷姮笑着回应。 “多谢皇贵妃夸赞。” 龙紫冷哼一声。 “别谢的太早，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说罢，龙紫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木栢封有些心虚的看向龙紫。 “你可别听她瞎说。乱淫的是龙羲，又不是我。我可忠诚着呢。” 殷姮笑着看他。 “我又没说不信你，你心虚什么？” 木栢封：“这不是怕你多想嘛。” 殷姮甩开他的手，走到床上躺下来。 “我才没那么无聊。你要真敢干那种事情，不用我出手，嫋嫋和阿离会先跟你断绝关系。到时候你众叛亲离，我带着孩子远走高飞，说不定谁更惨呢。天快亮了，赶紧睡会吧。” 殷姮有坚实的后盾，丝毫不带怕的。 木栢封熄了灯，也在她床边的地上躺下来。 他声音很轻。 “放心，没有嫋嫋和阿离，我也不会。” 黑暗的空气里，安静了好一会。 许久，殷姮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殷姮是在一阵呼啸的风声中，被惊醒的。 她撑着胳膊起身，看到地上的铺盖卷上已经没有人了。 殷姮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立马又把窗户关上了。 外面黄沙漫天，几乎看不到人影。 沙尘暴来了。 看来，她们今天走不了了。 殷姮收拾妥当，穿好衣服出门。 站在三楼的栏杆处往下看。 大堂里坐着吃饭的人，好像比昨天多了好几桌。 殷姮仔细看，从那些人里看到了昨天翻进窗户，向木栢封汇报情况的侍卫。 定是外面风沙太大，君九渊的人也住进来了。 其他人气氛融洽的说着话，好像前一天晚上这里死了人的事情，对他们丝毫没影响。 就连昨夜还泪眼汪汪的若雪，此刻也悲伤全无。 “今天沙漠里风沙格外大，老板娘，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住一日，今天的饭菜准备得丰盛点。” 说话的是刀疤脸。 他一发话，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晚上来一只烤全羊如何？吃了这顿，下一顿在哪还不知道呢？不如在这里吃饱吃好，再上路。” “好啊好啊！我赞成！” 刀疤脸在桌上拍了两锭银元宝。 “相逢就是缘。这烤全羊，算我请大家的，见者有份。老板娘，安排。” 杜三娘扬声从柜台里飘出来。 “没问题。只要有钱，小店什么都有。” “那有女人吗？” 刀疤脸身侧坐着一个瘦小的男人。 提起女人，一脸下流的表情。 “老子好久没碰女人了，不知老板娘可否给安排？” 说着话，猥琐的眼神在杜三娘身上打量。 他从昨天进门，眼睛就没离开过杜三娘。 得知今天也不能走，心里的躁动更甚。 杜三娘将银元宝握在手里，嘴角依旧是笑的，只是笑不达眼底。 “是刘一刀昨天的血流得不够多是吗？让你一点记性也没长？” 瘦男人不甘心。 “刘一刀那一定是价钱没谈拢，不然昨夜那个骚娘们早就同意了。不如老板娘你开个价？” 啪得一声。 不等杜三娘说什么，一根带尖的木屑猛地贯穿瘦男人的头颅，狠狠的插在他面前的饭桌上。 众人纵使见过世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 顺着木屑飞来的方向抬头，只见三楼的楼梯口，站着昨夜要了刘一刀命的女子。 龙紫脸色平静，好似刚才不是杀人，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 她突然飞起，一袭青衣从三楼飘然而下。 连轻功也是极好，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竟然一点声响也没有。 龙紫轻缓落地。 看向瘦男人的目光，满是厌恶。 “狗杂碎，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说罢，她的目光扫向大堂里的一众男子。 越看越鄙视。 “这世间的男人，真是一茬不如一茬。现如今，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刀疤脸目光警惕。 “你到底是何人？” 龙紫还是昨天的回答。 “关你屁事！” 昨夜就知道，龙紫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但今日才发现她的深不可测。 杀人时，犹如滥杀残暴的女魔头。 怕是在场都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众人都警惕的不再说话。 这时，木栢封卷着一身的沙尘暴，从外面走进来。 “呦，又杀人玩呢。” 众人回头，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又是一惊。 第534章 木栢封头上身长都盖着一层厚厚的沙土，显然是刚经历过沙尘暴的洗礼，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一手拖着一只还流着血的野猪，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毛小孩。 说是毛小孩，是因为那孩子灰头土脸的，浑身都沾满了沙土。 从个头看，差不多十几岁的样子。 毛小孩手里抱着一个箱子，他甩开膀子挣脱开木栢封的手，这么一抖落，身上的沙土掉了一半。 这才能看清，他外面包裹着的，是一件白色的虎皮外衣。 那毛小孩将衣服上的沙土抖落差不多了，扭头看向柜台。 “杜三娘，你别躲了，娘让我来找你。” 杜三娘？ 众人寻着毛小孩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何时，杜三娘躲在了柜台后面。 听到喊声这才慢慢探出脑袋。 杜三娘好像很怕这孩子，连笑都带着讨好。 “大家吃好喝好，我处理点家事。小二，快把尸体处理了，别影响客官们用餐。” 说着，小碎步跑到毛小孩身边，抢过他手里的箱子，拎着人就往房间里走。 “小辞乖！给姐留点面子，进去说。” 店小二熟练的开始拖尸体，打扫现场。 那被叫做小辞的孩子再次被大人提溜起来，气得双手挣扎着抗议。 “你别动我药箱。” 杜三娘：“我不动里面。” 小辞：“动外面也不行！只要是药箱都不行。” 啪得一声，杜三娘的房门被关上，将俩人的对话挡住。 木栢封收回视线，将带血的野猪扔到地上。 “等老板娘出来让她烤了，中午给大家加菜。” 店小二去处理尸体还没回来，刀疤脸走上前，提起野猪的一脚，却发现野猪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根本提不起来。 可刚刚，木栢封一手野猪，一手小孩，明显很轻松的样子。 刀疤脸缓缓直起来腰身，看向木栢封的眼睛，警惕的眯了起来。 “兄台，有几下子！还以为赘婿都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没想到你是有真本事的。” 木栢封谦虚道：“我从小打猎为生，后来才有幸遇到夫人。多年前的生计罢了，不值一提。” 刀疤脸还要说什么，突然头顶传来声音。 “相公，我的骡子黛，你昨日给我放哪去了？” 众人一起抬头，看到三楼的栏杆上，殷姮正站在那里，低眉看着下面。 木栢封急忙跟刀疤脸告别。 “夫人叫我，我们晚会再说。” 刀疤脸点头，表示理解。 “我懂，赘婿不好做，兄台快去吧。” 木栢封一路小跑的上了三楼。 “我给夫人找找，夫人莫慌。” 二人关上房门. 房子中间，不知何时放着一个木桶，里面已经放满了水。 “那孩子怎么回事？” 木栢封解释道：“在沙尘暴里迷了路，知道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个客栈，我必然会来这里，就抓着我的衣服，一路跟我过来了。我也是刚才才知道，他竟然和这里的老板娘认识。” 说着话，木栢封指着木桶。 “这水哪来的？” 殷姮替木栢封解下头发上的束带。 “这里是天字号房，旁边随时备着热水呢，提过来就行。你快洗洗吧，看你身上脸上都是土。今天就不要出去了。” 木栢封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抓住殷姮的手，看到她掌心被勒出来的红痕，瞬间心疼起来。 “以后这种事情放着，让我来。” 殷姮收回手。 “我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弱了，这点小事难不倒我。你快洗洗吧，我先下楼去。” 殷姮转身出门，木栢封目光依依不舍。 第535章 哎，他的阿姮，真是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的殷姮走下楼，目光往大堂扫了一边，最终和龙紫坐到了一桌。 主要是龙紫连杀俩人，没人敢靠近她。 也只有她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店小二来送早饭，低着头都要把脑袋埋进衣服里了。 生怕一不小心看了龙紫，小命呜呼。 众人看着，也都有些佩服殷姮起来。 “怪不得能让刚才那位兄台甘当赘婿，有点胆色。” 殷姮默默的喝了一口汤。 发现这汤大概是调料放得多了些，不太好喝。 她见龙紫面前的包子只吃了一口就丢在那里，猜测早餐一定也不合她口味。 于是，殷姮又将自己面前的糖糕推过去。 “要不要尝尝这个？” 龙紫表情嫌弃。 “中看不中吃，食之无味。” 殷姮很好脾气的又把糖糕收回来。 “乡野小店，条件有限。一会我去替你做一些京城的吃食可好？” 龙紫意外的眼神打量殷姮。 “我以前好几次差点杀了你，你不恨我？” 殷姮吃了一口糖糕，里面的糖放得多了些。 她吃惯了凌云寺清淡的饮食，吃第一口有些甜得发齁。 虽说昨天的饭菜也不怎么样，但今天的更难吃。 她都有点怀疑，这店里到底有没有正经的厨子。 殷姮放下糖糕，抬头看龙紫。 “你别误会，我没有以德报怨的爱好。主要我们现在是盟友，你高兴了，我们的事情才能顺利。” 龙紫收回视线。 “那你去做吧，我要吃榛子百合酥。” 殷姮喝了口水，默默的冲淡了口中的味道。 “你看这小店，像是有榛子和百合的样子吗？” 就是有，她也不会做。 龙紫默了默，退而求其次。 “那就来份八宝兔丁。让他出去打只野兔子来。” 殷姮…… “算了，你还是将就着把包子吃完吧。” 龙紫冷眸睨着殷姮。 “你倒是心疼他。” 殷姮把锅往自己身上引。 “主要是我不会做。” “那你会做什么？” 殷姮：“熬粥。大米粥，小米粥，我都能试试。” 龙紫：“你还会什么？” 殷姮很认真的想了想。 只是不等她回答，身后传来木栢封的声音。 “她会选人啊。眼光好，选中了个好相公。活该她幸福一辈子。” 木栢封大言不惭，说着话在殷姮身边坐下，就着她的筷子，将最后一口糖糕吃进嘴里。 “你不爱吃就走，别碍着我们吃饭。” 龙紫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众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有人看在那只野猪的份上，好心提醒。 “兄台，你说话小心点，那女魔头杀人不眨眼。” 木栢封道：“多谢提醒。不过她是家中一个有点脾气的长辈，专杀烂人，对好人还是会收敛的。” 这是变相在替龙紫说话。 殷姮不由惊讶的看向他。 木栢封边吃早饭，便小声跟殷姮说话。 “我恩怨分明，她所杀都是该杀之人。” 三楼，龙紫站在高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什么也没说，转头回了房间。 殷姮知道这早饭咸得很咸，甜得很甜，给木栢封倒水。 “这早饭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做的。” 木栢封认同的点头。 这时，杜三娘房间的门打开。 原来的毛小孩也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 原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 乍一看那小家伙的五官，殷姮总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小家伙四处看看，最后径自朝着殷姮和木栢封走过来。 “你们这里的空位，我可以坐一下吗？” 殷姮将他面前的空碗移开。 第536章 “快坐吧。还没吃饭呢吧？” 小家伙点头。 杜三娘给他端来了糖糕和包子，小伙子嫌弃推开。 “你做的饭不好吃。” 说着，小家伙看向殷姮。 “漂亮姐姐，你能给我做顿饭吗？我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快饿死了。” 殷姮…… 尴尬的笑了笑。 “我就会煮粥，你吃吗？” 小家伙不满意，转而看向木栢封。 “那你给我做吧？” 木栢封愣是被气笑了。 “我是你姐客栈的客人，你让客人给你做饭？” 小家伙笑着很自信。 “现在给你表现的机会，你可要抓着了。等你们受伤需要大夫的时候，再来找我，我可不一定管。” 木栢封上下打量他。 十来岁的年龄，个头也不高。 只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药箱的东西。 “你医术怎么样？” 小家伙很自信。 “方圆几十里，我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小家伙可真会吹牛！这个年龄，字都不认识几个，还敢说会医术。走了走了，回房间睡个回笼觉去。” “我去喂我的马。” “我也去，你等我会。” …… 其他桌子的人一哄而散。 只有另一侧，君九渊的侍卫始终坐在原地没动。 他们要做什么，都等着木栢封示下。 眼下，木栢封却对小家伙感兴趣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答道：“我叫杜小辞，今年十一岁。你别看我年纪小，我不仅会医术，还会算命。我掐指一算，你们很快会有一场等待百年的大难。” “百年”两个字一出来，木栢封表情僵住。 殷姮也跟着紧张起来。 俩人对视一眼，都沉默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只有大难，他们还能当这小家伙是在胡说八道。 但“百年”这个时间点，也不是谁都知道的。 殷姮看向杜小辞。 “那你可有破解之法？” 楚小辞摇头：“此难无破解之法，唯有赌。” “赌什么？” 杜小辞手指上天。 “天机不可泄露。” 杜小辞歪头，朝着木栢封眨巴眼睛。 “就说，你要不要给我做饭？” 木栢封想，他的手艺就算了吧。 这荒郊野外的，食材本来就有限。 木栢封转头看向侍卫。 “你们有谁厨艺还可以？” 其中一个侍卫站出来。 “属下还行，属下去做吧。煮一碗面，可以吗？” 杜小辞也不挑，满意的点头。 “只要比这破糖糕好吃，就行。” 杜三娘从旁看着，生气。 “小白眼狼。有本事一辈子别吃我做的饭。” 杜小辞嘻嘻笑道：“等把大哥和二姐找回来，你求我吃，我都不吃。” “不吃饿死你！” 杜三娘翻着白眼，转身就走了。 “你大哥和二姐？” 木栢封问：“是这个客栈原来的老板和老板娘吗？” 杜小辞闻言，当即眼睛亮起来。 “你认识我大哥和我二姐？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木栢封摇头：“我是一年前路过这里，见过他们一面。这次再来，就发现老板娘换人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大哥和二姐不见的？” 想起此事，杜小辞小脸忧愁。 “一个月前。我替我娘来喊他们回家吃饭，这里就一个人也没有了。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钱财丢失，我们找遍了附近很多地方，都没找到他们。但我在我大哥和二姐的房中，找到了这个。” 说着，杜小辞从怀里掏出一个树杈一样的东西，递给木栢封看。 木栢封拿在手里，神色一凛。 是龙角。 木栢封将龙角握在手心。 “这个给我可以吗？我帮你找到你大哥和你二姐。” 杜小辞想了想。 “那一言为定。你们要是找不到我大哥和我二姐，等你们有难的时候，我可是会袖手旁观的。” 木栢封点头。 “一言为定。” 殷姮的注意力却在杜小辞对另外两个人的称呼上。 “你说，你大哥和你二姐，是夫妻？” 杜小辞点头。 “对啊。我有一个大哥，一个二姐，一个三姐，他们都不是我娘亲生的，是我娘收养的孤儿。我大哥喜欢我二姐，所以他们就成亲啦。” “原来如此。” 殷姮问：“那你呢？你是你爹娘亲生的吗？” 杜小辞点头又摇头。 “我是我娘亲生的，但我没爹。我娘说，我爹太矫情被雷劈死了。” 殷姮…… 这又是一段爱恨纠葛啊。 殷姮没再问什么。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来。 上面还撒了葱花，放了几片牛肉。 香气扑鼻，看着就很有食欲。 殷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转头看木栢封。 “你还饿吗？” 不等木栢封说什么，那侍卫又端来一碗，放在殷姮面前。 “殷小姐，属下多做了一碗。” 殷姮顿时眼睛亮起来。 “谢谢，你想得真周到。” 侍卫道：“殷小姐不用客气。出发前靖王妃专门交代，让属下务必照顾好殷小姐的饮食。说是听凤小公子说过一些事情，担心殷小姐跟着木先生，会吃不好。” 木栢封…… “嘿，扎心了不是！” 殷姮笑出了声。 她吃了一口面，感觉不错，将筷子递给木栢封。 “你也尝尝，是你比做得好吃多了。” 木栢封被二次扎心。 第537章 中午的时候，外面的风声呼啸得愈演愈烈。 杜三娘说，她在这一片住了快二十年了，很少见过这么大的沙尘暴。 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 午饭之后，大堂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很多人聚在一起玩起了骰子。 赌场专属的吆喝声，在客栈大堂此起彼伏的响起。 也不知道今天走了什么背运，刀疤脸老是输。 若雪搂着弯月刀站在他身边，见他面前的钱袋子都输光了，也没了好脸色。 “够了！师兄的钱都被你输光了。” 刀疤脸不服输。 “把你的也拿出来给我。” 若雪下意识后退一步。 “凭什么我的也给你？都输了，回去的盘缠从哪来？” 刀疤脸知道若雪说的在理，可又不甘心。 其中一人出主意。 “老规矩，找两个新手当冤大头，很快就能挣回来。” 此言一出，刀疤脸目光巡视一圈，落在身后。 今早住进来的一批人，均是黑衣劲装，不苟言笑。 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眼下大部分都回了房间的，大堂里只剩下两个，坐在角落里。 看似低头不睡觉，可这么吵的环境，让人很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睡了。 这边玩了好一会了，俩人一点想加入的想法也没有。 刀疤脸断定，这俩人一定不会。 新手，就是最好宰的羔羊。 刀疤脸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的朝角落走过去。 “哎，哥们，别干坐着，来玩玩。” 两个侍卫被吵醒，一个侍卫抬头，眼眸清冷。 “不会。” 刀疤脸走近，手掌亲昵的拍在侍卫的肩膀上。 “很好学的，我教你啊。” 侍卫警惕的绷紧后背，依旧拒绝。 “没钱。” 刀疤脸顿时不乐意了。 打定了主意，誓要将侍卫拉下马。 “”没事，我借你们。 侍卫抬手，将刀疤脸的手从自己肩膀上移开。 “多谢，没兴趣。” 惜字如金的三句话，彻底惹毛了刀疤脸。 “不给面子是不是？” 唰得一声，刀疤脸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插在桌子上。 两名侍卫反应迅速，飞身闪开。 桌子瞬间四分五裂，飞溅的木棍堪堪擦过二人的身体。 侍卫冷眸：“我们不想跟你们同流合污，看不出来吗？” 这话，彻底激怒了刀疤脸。 连跟着他一起玩的人也瞬间怒了。 “怎么？看不起我们是不是？” 侍卫：“是！闪开！” 侍卫转身要走，刚才还聚在一起赌的人，瞬间围堵过来。 “有什么可清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天王老子呢？” 侍卫：“跟三教九流相比，我们确实高贵！” “妈的！他在骂我们。兄弟们，干他！” 话落，大堂内顿时有掀起一阵打斗。 殷姮正和木栢封在房间里练扇子，听到外面的声音，立马走出来。 两个打十三个，不免落了下风。 很快，打斗声吸引了其他侍卫也加入进来。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起来。 殷姮起先还有些着急。 但见木栢封很平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刀疤脸和若雪。 她也立马放松下来。 “靖王的人应该没那么冲动，你指使的？” 木栢封眼睛没动，手掌覆上殷姮的腰身，把人拉近。 “这些人打的是东海的主意，总得试试他们的身手。还有那把弯月刀，你不是想知道弯月刀能干什么吗？” 殷姮闻言，注意力瞬间放在那把刀上。 只见若雪双手紧紧抱着那把刀，纵使打得一团混乱，也始终站在刀疤脸身后的位置。 而且侍卫都拔剑了，若雪却只是闪躲，一点用刀防御的动作也没有。 第538章 殷姮灵光一闪。 “那把刀平时不能用，只有关键时刻才能用？那肯定发挥的威力难以想象。” 木栢封挑眉，意外的看向殷姮。 “聪明！再猜，那把刀的关键时刻是什么时候？” 殷姮又想了想，眸中一颤。 “难不成是解封龙族之时。” 木栢封眸光一沉，再次看向那把刀。 “龙紫这次出宫不妙啊。皇上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派人拿着弯月刀来搞破坏。京城恐怕要有变故了。” 木栢封能想到皇上要做什么。 但现在他无暇顾及。 现在首要做的，是先解封龙族。 场面打得正激烈的时候，杜三娘从后厨出来，看着一地狼藉，又惊又怕。 “住手！住手！都给老娘住手！哎呦我的桌子，我的凳子。那碗是老娘新买的，你们这群祸害！” 眼看试探差不多了，侍卫率先收手。 “小弟多有鲁莽，还望诸位海涵！”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给刀疤脸。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大家以和为贵！这些钱，算是我代小弟给你们的赔偿。” 刚才的一番打斗，侍卫没打赢，大疤脸他们也没占到便宜。 身后的人抹了把嘴角的血，火冒三丈。 “有钱了不起啊！我们江湖人，拔刀必分胜负。你们说停就停，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够了！” 若雪率先开口，厉声斥责。 “搞清楚你是来干什么的？刀疤，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快给平了！” 刀疤脸这会也冷静下来。 他眼珠子一转，将匕首上的血在袖子上擦干净。 “刚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事，扯平了。” 说罢，刀疤脸带着强拽着不服气的人，回了房间。 受伤的侍卫被带回去，侍卫头子留下来断后。 给了杜三娘砸坏东西的钱，还帮着将还能用的桌椅板凳摆放好。 看着一地的狼藉，杜三娘心疼极了。 “早知道老娘宁可这生意不做，也不招你们这些活阎王进来啊。这才一天，都打了好几架了。你们下次能不能出去打，啊？” 侍卫头子态度很好，又给杜三娘添了两个银元宝。 “是我们的不对，下次一定不会了。” 杜三娘看在钱的面子上，才勉强没再继续计较。 片刻后，侍卫头子悄悄进了木栢封的房间。 “木先生，那些人所用招式很罕见，很像早已绝迹江湖的魔宗门。” 闻言，木栢封神色一愣。 “你确定？” 侍卫头子点头道：“十有八九这人就是魔宗门的人。魔宗门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相传留下来的几部武功秘籍，看过的人也是极少。幸好野哥就是这极少数人之一。属下以前见野哥展示过几招魔宗门的武功，和今天刀疤脸用的，非常像。” 木栢封抿唇沉思片刻。 “魔宗门，消失几十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侍卫头子道：“江湖中的事情，野哥比我们清楚很多。这件事情，只有问他了。” 提起拓拔野，木栢封还有点想他。 当初他和君九渊进了万骨山以后，一年才出来。 算算时间，拓拔野进去也有半年了。 也不知道在里面怎么样。 “这里离万骨山不远，等解决了龙族的事情，是该过去看看他了。” 侍卫头子沉默了片刻，突然朝木栢封伸手。 “今日一共赔了老板娘五十两银子。这账，还请木先生结一下。” 木栢封缓缓抬头看向侍卫头子，愣是被气笑了。 “君九渊亏待你们了？” 侍卫头子摇头。 “王爷不曾亏待。只是兄弟们此行带的盘缠也不多。出发前王妃特别交代，替别人办事，路上不能吃亏。该伸手的时候，不能不好意思。” 第539章 木栢封…… 绷不住了，突然站起来朝侍卫踹过去。 侍卫条件反射的躲开。 木栢封：“你是真不知道我是谁？” 侍卫头子先前还憋着笑。 听到木栢封这句话，突然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眼睛都朦胧了。 “既然木先生不想给，那这次的钱就先欠着。不过这笔债还请木先生牢记，等东海之事了结之后，还请双倍奉还。” 说罢，不等木栢封再动手，侍卫头子快速拉门离开。 木栢封彻底无语了。 他转头看殷姮。 殷姮正坐在一旁看笑话。 “他在变相的告诉你，让你一定要平安。只有活着才能还账。” 木栢封岂会不知。 他只是有些感慨。 “这个嫋嫋，我给她送了那么多金子，还拿我当外人。” “那怎么办？她总不能让自己心尖上的相公吃亏。” 木栢封心头一梗，精准扎心。 侍卫的房间。 受伤的侍卫正在包扎伤口。 突然一口黑血吐出来，那侍卫捂着胸口，绞痛难忍。 “有毒！” 众人大惊，再看，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刀疤脸的匕首上有毒。 “好歹毒！我去找他们要解药。” 侍卫头子打开房门迈出去，看到杜小辞拎着药箱，迎面走来。 杜小辞本来拎着药箱还有些吃力，脸上的肉都在跟着使劲。 见被人看到，当即放松肩膀，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能救人，你们让不让我救？让我就进去，不让我就走了哈。” 侍卫头子拿不准这小孩是不是在大言不惭，不敢擅自将人命交到他手中。 正犹豫着，突然身后传来木栢封的声音。 “让他试试。” 木栢封发话，侍卫头子这才闪身让路。 “若是解不了，还请快点说。” 杜小辞很不满有人质疑自己，仰着脖子趾高气昂的迈进了房门。 “我若是解不了，这天下就没人能解得了。他就等死吧。” 说着，杜小辞将药箱放在桌上。 他煞有介事的摁动箱扣。 只是掀开箱子的瞬间，伴随着叮铃咣铛的声音，一堆东西从药箱里直接冒出来。 细看，有针灸布偶小人、药杵、医书，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乒乒乓乓的往桌子上滚。 木栢封注意到，掉出来的东西里，还有一个画着特殊符号的龟背。 这东西…… 木栢封看着杜小辞的眼帘窄了窄。 这小家伙，不是一般人啊。 先前还镇定自作的杜小辞，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哎呀呀，你们先等会，我先把东西规整规整。” 第一次见大夫救人，先理药箱的。 有侍卫弯腰要帮他捡，杜小辞当即叫出了声。 “别动！” 侍卫震惊在原地，看着杜小辞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的药杵捡起来握在手里。 “我有洁癖，我的东西谁也不许动。你们要是动了，我可就不治了。” 等杜小辞七手八脚的将所有掉出来的东西都塞回去，伸手往药箱底下掏啊掏。 最后，终于掏出来他的脉枕。 “来吧，伸手我给你看看是什么毒？” 受伤的侍卫本来快疼死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心已经死了。 就这？ 能解毒？ 只是见木栢封朝他点头，那侍卫只能将手腕递过去。 杜小辞像模像样的捏着脉象思考了片刻。 “此等小毒，难不倒我小小神医。你放心，一定能药到毒除！” 说着，又埋头在药箱里掏啊掏，最终掏出一包药粉。 他将药粉倒进一个水杯里，倒上水之后，直接用手指头搅和搅和，递给受伤的侍卫。 “喝了它，你就没事了。” 侍卫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鬼话。 “你，有洁癖？” 杜小辞看了看自己手指头，顺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哦，我的洁癖只限于别人不能动我药箱里的东西。其他的成大事者应不拘小节。” 你是不拘小节了，祸害的可是别人。 侍卫愣着没动，他不太想喝。 杜小辞没耐心了，将水杯塞进侍卫的手里。 “你爱喝不喝。我可告诉你啊，这毒一个时辰之内解不了，你必死无疑。你们也可以去试试找那个刀疤脸要解药。他刚才能这么痛快不计较，一定就知道你活不久。能给你们解药才怪！” 侍卫闻言，沉了一口气。 “喝就喝！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罢，将药水一饮而尽。 众人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怎么样？” 侍卫将药水咽下，痛感真的减轻了。 他捂着胸口的手缓缓松开，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我没事了，我胸口真不疼了。” 再看他的伤口，黑色渐渐褪去，已经恢复了血色。 侍卫感激的看向杜小辞。 “多谢小神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药粉多少钱，您尽管开价。” 杜小辞双手背后，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不嫌我手指头脏了？” 侍卫：“刚才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小神医莫怪。” 杜小辞虚荣心得到满足，大方的摆手。 “就给一两银子吧。” 侍卫刚要掏钱，突然一个身影进了房间。 木栢封将一锭银子放进杜小辞的手心。 “小杜辞，有两下子啊。” 杜小辞牙齿往银子上咬了咬，确定是真的，这才收起来。 还不忘纠正他。 “我姓杜，不姓小。我叫杜小辞。” 木栢封一手拎起他的药箱，一手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外领。 “好好，杜小辞。我突然也觉得不太舒服，走，去我房里，咱俩聊聊。” 第540章 回到木栢封的房间，杜小辞麻利拿出脉枕。 “把手伸出来吧。” 木栢封坐着没动，眼睛瞄向药箱。 “跟你商量个事，把你里面那个龟背拿给我看看。” 杜小辞一听，两眼一瞪。 “你没病？” 木栢封：“病了。” 杜小辞：“什么病？” 木栢封：“必须看一眼你的龟背，不然会浑身不得劲的病。” 杜小辞…… 气得嘴两边都鼓起来了。 “你骗人！大人都好坏！” 殷姮慢半步进来，见木栢封把人气着了，急忙开始哄。 “小辞，姐姐这里有个好东西，咱们交换好不好？” 说着，殷姮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一支翡翠手镯。 “这个很漂亮，送给你娘，你娘一定会喜欢。” 杜小辞没见过这么晶莹剔透的玉。 他二姐和三姐戴过的所有首饰，都没有殷姮手里的好看。 他娘就更没见戴过了。 杜小辞心动了，也犹豫了。 “我是不会把龟背送人的……” 殷姮笑着，将玉镯放进杜小辞的手心。 殷姮道：“我把这个送给你，交换条件就是把你的龟背给我们看一眼。就一眼，看完就还给你，好不好？” 他小小的手都包不住玉镯，指头缝里流出来的苍翠欲滴让他不舍得放手。 “那行吧。不过那个龟背是我的，你们看完一定要还给我哦。” 殷姮点头：“一定，一定。” 看在翡翠的面子上，杜小辞总算是把龟背掏出来了。 “给，看吧。” 木栢封将龟背拿在手里仔细的看，眼底晦暗不明。 “这个哪来的？” 杜小辞正拿出手帕将玉镯仔细包起来，闻言头也不抬的回答。 “我捡的。书上说，这东西可以占卜，我用它学习了很多占卜知识。” 木栢封问：“你说我们会有一场等待百年的大难，就是靠这个占卜出来的？” 杜小辞面不改色：“是啊！” 木栢封神色一冷，将龟背丢在杜小辞面前。 “那你再给我占卜一次，看你今天会不会因为说谎挨揍？” 杜小辞一愣。 看着木栢封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顿时心虚的嘿嘿笑起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木栢封将龟背抬起来，面对着杜小辞。 “这个龟背看起来是新的，上面的字符也是不久前才画上去的。万年以上的龟背，吸收天地之精华，才有可能有占卜功效。你这个龟的寿命，不足一千年。说吧，谁给你的？” 杜小辞闻言，歪着脑袋打量木栢封。 “你能看出这些，一定不是凡人。你是神仙吗？” 木栢封挑眉：“我跟神仙是亲戚。” 杜小辞激动的立马抓住木栢封的手。 “那你能让你的神仙亲戚，帮我找到我大哥和二姐吗？我娘好担心他们，都担心哭了。” 木栢封道：“你先告诉我，给你龟背的人，在哪？” 杜小辞闻言，冷哼一声。 “是个受伤了的小老头。我救了他，他还没给我付医药钱呢就跑了。我去找他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个。本来准备摆个卦摊，拿出去唬唬人。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行家了。真是出师不利啊。” 他的话，让殷姮和木栢封对视一眼。 俩人都想到了比他们早回东海的孙叔。 难道，孙叔有危险？ 木栢封问：“那小老头长什么样？” 杜小辞想了想。 “矮矮的，瘦瘦的，有点驼背。话可多了，昏迷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念叨个没完，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木栢封确定那人就是孙叔。 只是以孙叔的实力，极少有人能在陆地让他现原形。 而且他的龟背，可不是随便的刀剑就能砍坏的。 第541章 木栢封眸光暗转，想起了那把弯月刀。 “你在哪见到的那个小老头？” 杜小辞道：“后山。” 看道木栢封眼睛里的担心，杜小辞立马也反应过来了。 “你们跟那个小老头，是不是认识？” 木栢封点头：“对。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让神仙帮你找你大哥和你二姐，怎么样？” 杜小辞毫不犹豫点头。 “行啊。” 于是，杜小辞就把那天的事情，跟木栢封讲了。 他是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见到的老孙。 那时，老孙身上都是被刀砍的伤痕。而且，大部分的伤痕都集中在后背。 “他伤得很重，要不是遇到我，那天就死了。你们既然是他的朋友，那就帮他把出诊费和药钱结一下吧，不多，十两银子。” 殷姮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放进杜小辞的手中。 “他还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杜小辞再次看在钱的面子上，又绞尽脑汁的想了想。 “说是说了。他发烧迷迷糊糊的，好像说什么百年大难、祖先保佑、少主快走之类的，其他的就听不清了。” 木栢封攥紧龟背，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东海有变，老孙不希望他过去。 老孙应该是要给他报信，被人半路拦截的。 木栢封看向杜小辞。 “他伤的如何？” 杜小辞闻言，格外有底气。 “用了我的药，只要不碰到第二波杀他的人，他一定死不了。” 木栢封想了想，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 外面沙尘暴已经平息了很多，明天一早，就能出发了。 只是在出发之前，他得先把楼下的人解决了。 不能让他们出现在东海。 晚饭。 杜三娘将剩下的半头野猪肉给炖了，还加了一些其他的菜，做成了一锅乱炖，一整锅端上来。 “来来来，今天吃大锅饭。先一人来一碗，不够再加，管够啊。” 刀疤脸见那一锅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些生气。 “老板娘，你这饭不但难吃，还越来越敷衍了啊。” 杜三娘笑着很自信。 “客官话别说得太早，今天的晚饭一定把你们一个个都香迷糊了。” “我们在这吃十来天了，老板娘你什么手艺，我们还不知道？还香迷糊？不把我们吃拉肚子，就不错了。” 杜三娘也不反驳，看着他们把碗端回去吃了一口，顿时一个个眼睛冒光。 “哎，今天的伙食好吃，难不成换厨子了？” “早这么做，我们还用受这么多天的罪？” 杜三娘早就料到如此效果，倚在柱子上得意洋洋。 “多亏了那位赘婿打来的野猪。还有这位公子的厨艺。你们要是像人家一样自己动手，老娘也不用费那么多天的劲。好不容易保养的手都不好看了。” 身为客栈老板娘，不反思自己做的饭菜不好吃，反而指责客官不去自己做。 殷姮也是生平头一遭遇到这事。 她转头，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杜小辞，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杜小辞吞咽的间隙，抬起头。 “太好吃啦，比我娘做得都好吃。真想让你们永远别走。” 杜三娘闻言，轻轻一巴掌拍在杜小辞的后脑勺。 “娘要是听到你说这话，非跟你断绝关系不可！” 杜小辞理直气壮。 “娘才不会，娘最疼我。” 杜三娘道：“敢质疑娘的厨艺，娘能让你浑身疼！” 姐弟俩正斗嘴，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大家回头，只见刀疤脸身边的人轰然倒地。 跟刀疤脸一起的十几个人，也掐着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各个憋得通红。 第542章 若雪觉察到身体不对劲，第一时间去拿弯月刀。 岂料刚碰到，突然一只手先她一步，将弯月刀握在手里。 侍卫头子卫晋提着弯月刀，双手呈给木栢封。 “木先生。” 木栢封将弯月刀横在眼前，一只手放在刀柄上。 他刚要用力抽出，若雪突然大叫。 “别抽！” 木栢封视线看过去，只见若雪身边的人都倒下了，只有她和刀疤脸还艰难的撑着身子。 若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弯月刀。 “别抽！否则大家都会死！” 木栢封一副不信的样子。 “别危言耸听，我可不是吓大的。你这么一说，我更想试试了。” 若雪急切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们，但那把刀，不行！” 木栢封把刀递给卫晋，几步走到若雪面前。 “可我只要这把刀。你们前几日用这把刀伤了一个小老头，对吗？” 若雪苍白的脸色，瞬间凝固起来。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木栢封。 “你是谁？” 木栢封得到了确切答案，嘴角轻勾。 “等着去阴曹地府，问阎王爷吧。” 突然一旁的刀疤脸飞起，手里举着一把匕首朝着木栢封飞扑而来。 “小心！” 殷姮大叫提醒，当即甩出袖中的扇子。 木栢封反应迅速，抓住扇子和刀疤脸对打起来。 若雪要冲过去帮忙，被侍卫持剑拦住。 几招就倒在地上起不来。 木栢封这边。 刀疤脸中了毒，浑身软绵绵的，几招就被木栢封制服了。 木栢封踩着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匕首踢得很远。 他居高临下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刀疤脸。 声音轻慢。 “魔宗门，也不过如此！” 刀疤脸表情顿时僵住。 他仰面看着木栢封，满眼的难以置信。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魔宗门？” 木栢封挑眉。 “看来，你们真的是魔宗门的人。那下一个问题，魔宗们现在，听命于谁？” 刀疤脸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当即冷哼一声。 “你还不配知道。” 木栢封道：“那我再猜猜，是不是南夏皇帝，君无羡？” 刀疤脸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 但也什么都说了。 这次，连殷姮都惊了。 她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看到龙紫不知何时，从楼上走了下来。 听到君无羡的名字，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只是她缓缓走下楼梯，一步步走到刀疤脸面前。 木栢封收回脚，退后回到刚才吃饭的桌子旁边。 他见杜小辞对打架一点不感兴趣，只埋头吃。 一碗都快见底了。 看来是真饿了。 木栢封拉着殷姮的手坐下来。 “后面的事情让她问，我们吃饭。” 随后，抬头看已经惊呆得不知所措的杜三娘，下巴点了点杜小辞。 “他都快吃完了，你不再给他来一碗？” 杜三娘回过神来，表情依然是茫然的。 “哦哦，来了来了。” 龙紫站在刀疤脸面前，低头看着他。 “君无羡让你们来干什么？” 刀疤脸想爬起来，可浑身在体内发作，浑身使不上力气。 他喘着粗气。 “我绝不会背叛主子！” 砰得一声巨响，把埋头吃饭的人吓一跳。 杜三娘吓得大叫一声，把杜小辞的碗都扔了。 杜小辞可怜巴巴的又从旁拿了个新的。 众人都没看见龙紫做了什么，那刀疤脸已经换了地方。 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拽起来，狠狠的砸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一口鲜血喷出来，刀疤脸疼得脸都变了形，抱着身体艰难的蜷缩在地上。 龙紫再次靠近，声音比刚才狠厉多了。 “说，君无羡让你们来干什么？” 刀疤脸气喘得比刚才刚厉害。 木栢封提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好说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君无羡最宠爱的皇贵妃，当朝太子的生母。你说这回去了，君无羡是向着你们，还是向着她？” 刀疤脸看向龙紫的目光更加震惊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好几次给他带来强大的震撼。 刀疤脸捂着胸口，吐出口中的鲜血。 再抬头看龙紫，已经缓和了很多。 “你，你就是龙族的姑奶奶？” 龙紫道：“君无羡跟你们提过我什么？” 此刻，刀疤脸不敢不说了。 “主子说，你对他死心塌地，将来定会带着龙族归顺于他。而太子是人和龙的结合体，将来也定会一统天下。” 木栢封眯了眯眼睛。 还想让龙族归顺于他。 他哪来的脸？ 君无羡这样的心思，龙紫早就知道了。 她一点也不意外。 “那他派你们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刀疤脸看向被抢走的弯月刀。 “主子派我们用此刀刺杀龙族少主，襄助皇贵妃掌控龙族。龙族若要解封，必须掌握在主子手里。还请皇贵妃为我们要来解药，我们是一伙的。” 木栢封哎呦一声。 “原来是刺杀我的啊！姑祖母，没想到你来东海，竟然起了篡位谋逆的心思。这事，我们要不要去老祖宗面前说道说道？” 说着，木栢封就把随身带着的包袱放在桌上。 那里面，装着扶翼真身菩萨像。 龙紫只看一眼，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是君无羡自己的意思，我从未有过此意。” 为了让扶翼相信，她看到地上的匕首，掌心突然用力。 那匕首快速飞到她手中。 龙紫手握匕首，毫不犹豫扎进了刀疤脸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龙紫的脸上。 衬着龙紫整个人更加妖艳。 她眼神绝然。 “君无羡，你还是不了解我！” （同名短剧《重生换嫁，断命太子他长命百岁了》即将上线，大家快去红果预约哦！） 第543章 木栢封让侍卫清点现场。 刀疤脸被龙紫一刀毙命，其他人上有一口气在。 木栢封将这些人交给卫晋手里。 “拿出你们所有的本事，务必把他们知道的都问出来。” 卫晋点头。 “木先生放心。” 说罢，侍卫们熟练的拖着这些人就走了。 杜小辞吃了两大碗，抹干净嘴巴回头，看到杜三娘正睁着两只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明显被吓得不轻。 杜小辞走过去，踮起脚尖摸了摸杜三娘的发顶。 “胡噜胡噜毛儿，吓不着的。三姐别怕，有我的，我保护你。” 杜三娘紧张的咽口水。 “我现在只想赶紧找到大哥和二姐，赶紧回家。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我再也不想出来了。” 杜小辞回头，看向木栢封。 “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我也按照你说的给他们下药了。你的神仙亲戚现在可以帮我找我大哥和二姐了吧？” “可以啊！” 木栢封道：“等我一小会。” 说着，木栢封给拉着殷姮回了房间。 龙紫紧随其后。 回到房间，木栢封解开包袱，掏出锦盒，将扶翼的真身像摆了出来。 随着离东海越来越近，这真身像越发的金光耀眼。 在摆出来的瞬间，将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起来。 龙紫跟着进来，先是双手合十，对着祖先恭敬一拜。 “我从未想过让龙族归顺君无羡，还请祖先明鉴。” 木栢封在她身后大咧咧坐着，明晃晃拆她的台。 “你给他一个儿子，等他的灵魂附在君九燕身上，他再杀了我这个唯一的龙族继承人。那龙族岂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你别告诉祖先，你没想到过这一点。” 闻言，龙紫直起身子。 “我想到过他会利用九燕，但没想过他动了用弯月刀杀你的心思！你放心，我早有准备，他不会得逞。” 木栢封身子前倾，不放过龙紫的任何表情。 “你不是爱他爱得神魂颠倒吗？连儿子和女儿都能让他当成工具，怎么突然长良心了？” 龙紫瞥了他一眼。 “我若真要害龙族，就不会跟你一起解封龙族。我若和君无羡是一伙的，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杀君无羡的人。你不用故意在祖先面前告状，在这件事情上，我问心无愧。” 木栢封没在龙紫的脸上看到心虚。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现在君九燕一个人在京城。君无羡若是知道他派来的人都死了，我猜他会提前对君九燕下手。你对你这个儿子，就一点不关心？” 龙紫还是原来的说辞。 “我说过，他不会得逞。” 木栢封挑眉，看向龙紫的目光有些意外。 “看来，这良心还长了不少。” 龙紫又瞥了木栢封一眼。 “我只是爱他过去那张脸，顶多杀了点当年阻挡我的虾兵蟹将罢了。他们不被我杀，也会被人类钓走，还不至于毁了龙族。不像某些人，为了一个人族女子，差点放干身上的血。你若死了，龙族再无解封之日。要说对龙族的危害，你比我可严重多了。” 听到“差点放干身上的血”，一直没说话的殷姮骤然抬起了头。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木栢封。 后知后觉，在凌云寺经历洗髓之法时。 自从木栢封出现，她就格外的顺利。 原来，是他的血。 木栢封心虚的看了殷姮一眼，随后瞪着龙紫。 “君岐山封印龙族，你敢说没有你的助力？” 这回轮到龙紫心虚了。 可她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当时的情况，你爹龙鲲气数耗尽，你被冰冻昏迷不醒。龙族群龙无首，封印也并非坏事。你焉知不封印，龙族不会大乱。” 第544章 “哈。” 木栢封冷笑一声。 “你可真给自己的鬼迷心窍找理由。龙顼生了你，就是给龙族生了个祸害。我说祖先啊，你让龙族守东海，还不如让一头猪来守。好歹猪不生祸害！” 龙紫怒了，握紧拳头。 “龙羲，你找死！” 龙紫一拳挥过去。 只是她那一拳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化解。 没有到木栢封身上，就没了力气。 房间里金光一闪，原本还摆放在桌子上的扶翼真身像，突然生出一道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休得胡来！” 她慈悲的面向看不出息怒，声音如梵音绕梁，让人心生敬畏。 殷姮还从未见过真正的神。 她膝盖控制不住的发软，想跪。 木栢封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 “出息点，她以后也是你祖先。” 木栢封论的，是和这副身体的关系。 见扶翼现身，龙紫当即双膝跪地，行叩拜大礼。 “龙紫参见祖先。” 扶翼垂眸看了龙紫一眼，随后抬头，目光落在木栢封身上。 “你，管管你那张嘴！” 殷姮默默的看了木栢封一眼。 万万没想到，神仙对木栢封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大概是以前就已经忍很久了。 大家长出来主持公道，木栢封很听劝的点头。 “行，我尽量管。不过你既然现身了，那咱们就好好论论。她为了一张脸，害死东海虾兵蟹将无数。后来又在被囚禁期间，擅自联合外人，封印龙族，自个在外面逍遥快活百年。这事，咱是不是得有个说法？不然我那么劳心劳力的给别人擦屁股，心里会不平衡的。” 木栢封一上来，就摆出一副讨要公道的样子。 扶翼看着他。 “说说你的看法。” 木栢封：“我的看法很简单啊，收了她。把她关起来，让她再也不能出来害人。” 扶翼：“换一个。” 木栢封退一步。 “那让她带着她儿子离开南夏，不准再帮君无羡。” 扶翼：“神仙不管人间事。她在人间不曾伤天害理，还曾救你于危难。你为你好兄弟着想的请求，本仙办不到。” 木栢封…… “行。那再换一个。以后不许她再进东海，更不许她仗着自己的辈分，对龙族以及龙族中的任何人指手画脚。这个总可以了吧？” 这一次，扶翼很痛快的答应。 “此事，可以。” “她在南夏可以，但不许她偏帮任何一方。” “也可以。” “祖先……” 龙紫不服，发出抗议的声音。 “当年的事情，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扶翼低头看她。 “看在你爹娘的份上，你的龙族族籍保留，龙羲也永远唤你一声姑祖母。但你二人不合，日后待龙族解封，龙羲为新的龙王，你若再来，会多生事端。” 殷姮默默的看了龙紫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龙紫的娘。 看来，扶翼是知道那人的。 而且那人的地位，就连扶翼也要给几分面子。 龙紫仰着头，目光凄凄。 “我并非有心干涉龙王的决策，我只是想看一眼云水镜。当年若非龙鲲不肯，我也不会怒上心头、走火入魔。” 闻言，扶翼叹息一声。 “一场执念终成魔！东华星君本是下凡渡劫，看来他失败得不冤！” 殷姮默默的记住了这个名字。 东华星君。 一个让龙紫痴狂百年的人。 扶翼道：“那就再给你一次看云水镜的机会。只一次，以后切不可再纠缠。” 龙紫伏身：“多谢祖先。” 扶翼现身，阻止了龙紫和木栢封之间的争斗。 目的达成，她刚要回去，却被木栢封喊住。 第545章 “哎，来都来了，顺便再帮个忙。” 扶翼侧目看他。 “你可是想问那孩子的大哥和二姐，现在何处？” 木栢封点头。 “你给算算，那孩子一家都挺着急的。” 扶翼还是刚才那句话。 “神仙不管人间事！” 木栢封急了，毒舌张嘴就来。 “光吃香火不干活，那要你们神仙有个屁用！” 扶翼…… 刚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全白说了！ 殷姮和龙紫都愣住了。 龙紫悄悄拉扯木栢封的衣服。 毕竟人不能跟神斗，这真要惹怒了神灵，会有大麻烦。 龙紫则是一脸无语的看着木栢封。 “睡了百年，你爹教你的教养都哪去了？” 木栢封：“他当年天天看着你发疯了，哪有空教我怎么做人？没爹教的人就这样，有意见去阴曹地府找他去。” 龙紫：“你……” 扶翼叹息一声。 跟刚才对龙紫的不同。 这次是气的。 挑来挑去，怎么就挑了这么个玩意附在龙羲身上？ 医药楚家女儿的血脉，是沾了毒吗？ “我给你找。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二人被龙族掳走了，你们若去得早，或许还能救他们性命。” 说罢，扶翼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再次回到菩萨像里。 房间里的光芒万丈渐渐消失，很快恢复如初。 木栢封走过去，一边将真身像放进锦盒里装起来，一边吐槽。 “啧。明知道有无辜的人被掳走，还不救人。所谓的神仙，可真冷漠无情啊。” 龙紫从地上站起来，冷冷看了木栢封一眼。 “还没过河呢，就拆桥。谁能比你更冷血？” 木栢封语气转变得很快。 “姑祖母说得这是哪里话。我还不是担心姑祖母重游故地，勾起您的伤心往事嘛。我倒觉得，那凌云寺挺好的，佛法无边，香火旺盛，比你以前住的冷宫清净。有事没事的，还可以找无相大师聊聊天。主要离京城也近，想看那张脸了随时能回宫，岂不是比你待在东海快活？” 龙紫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老秃驴要聊天你去，我没兴趣。” 说罢，龙紫推门离开。 木栢封挑眉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你早晚会有兴趣。” 不等木栢封收回视线，他目光一瞥，看到门外角落里蹲着的小人。 那小身板背对着木栢封，正小碎步往楼梯下挪。 木栢封对着那身影扬声喊：“小鬼，过来！” 杜小辞正挪着的步子一顿，尴尬的回头，迎上木栢封的目光。 “嘿，嘿嘿，我路过。” 木栢封出去，一只手把人拎了进来。 房门关上，他把杜小辞拎到椅子上坐好。 “看见什么了？” 杜小辞睁着两只大眼睛，摇头。 “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但我在外面敲门，好大的声音你们也没听到，推门也推不开。我在我爹留下的话本子里看到过，如果房间里有人，却喊不开门也听不见声音，有可能是神仙在里面设下了结界。你们刚才，是不是把神仙亲戚招来了？” 说着，杜小辞的眼睛四处瞄，企图看一看神仙长什么样。 木栢封轻敲他的脑袋。 “你爹的话本子，靠谱吗？” 杜小辞很肯定的点头。 “我娘说过，我爹这人虽然矫情、话多、又馋又懒、心眼又小、又不好哄、还八卦。但他留下的话本子，还是挺好看的。” 木栢封被逗乐了。 “你爹是个人才啊！” 杜小辞闻言，表情十分骄傲。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只有我的人才老爹，才能生出我这个小人才。那么刚才到底是不是神仙来了？神仙找到我大哥和我二姐的下落了吗？” 木栢封道：“找到了。我们明天就去救他们，过几天就把他们给你带回来。” 杜小辞开心的小腿直扑腾。 “太好了太好了！我也要去，你们带我去好不好？” 木栢封摇头。 “你不行。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小孩不能进。” 杜小辞脸上的笑消失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小孩不能进？难道是风月场所，小孩子不能看？” 木栢封意外看他。 “你懂得还挺多。但不是！” 听闻不是，杜小辞对木栢封好一通软磨硬泡。 非要跟着一起去。 最后还是殷姮出马，把人给安抚住了。 送走杜小辞，殷姮关上房门，回头看木栢封。 “龙族为什么会抓走小辞的哥哥姐姐？会不会跟最近东海海底不安生、孙叔受伤有关？” 木栢封神色也严肃下来。 “我猜，龙族很可能有异心了。啧，越耽误麻烦越多，明早必须启程。” 第二天一早。 外面的沙尘暴已经消停下去，天地间碧空万里，艳阳高照。 出门的时候，卫晋来报。 魔宗门的人已经都吐干净了。 魔宗门几十年前不是消失。 而是被南夏的皇帝君高瞻收为己用。 三十年前，魔宗门帮着君高瞻在朝廷铲除异己、谋害忠良。 直到君高瞻附在君无羡身上之时，皇上已经将所有权利都攥在自己手中。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君无羡这才将魔宗门冷藏起来。 这次刺杀龙羲任务艰巨，君无羡又将魔宗门重新启动。 卫晋还带来了画押的口供。 木栢封满意点头。 “人都死了吗？” 卫晋：“女的都没抗住死了。留下两个男的活口，半死不活，可死可活。” 木栢封：“打断腿，把他们送去咸城，交到你们主子手上。” 卫晋道：“是。” 卫晋走后，殷姮好奇的问：“他们这是对他们做了什么？怎么什么都说了？” 木栢封牵着殷姮的手往外走。 边走边说。 “君九渊可不是善茬，他研究的酷刑活扒人皮，不分男女，没人能招架得住！” 殷姮听着就觉得后背发凉。 果然高位者的来时路，都不是云淡风轻。 只是俩人正往外走，突然殷姮觉得自己一只腿发沉。 她低头一看，就看到背着小药箱的杜小辞抱住了她的腿。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 “漂亮姐姐，带我一起。” （同名短剧《重生换嫁，断命太子他长命百岁了》即将上线，大家快去红果预约哦！） 第546章 殷姮弯腰将杜小辞扶起来。 刚要开口回绝他，就被杜小辞一连串密不透风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不怕吃苦、不怕累、也不怕危险。我经常一个人行走江湖、行医问诊，再坏的人只要被我扎一针，都不能把我怎么样。所以跟你们走，我娘和我三姐很放心，不会反对的。而且我保证不耽误你们的正事，我就是想亲自救我大哥和我二姐。漂亮姐姐，你那么长得那么漂亮，一定也是菩萨心肠，不会让我这个小孩子失望的，对不对？” 殷姮…… 所有的理由都让这小家伙提前预料到了，她还能说点什么？ 殷姮求助的眼神看向木栢封。 木栢封看向杜小辞的眼神，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没想到还是个行侠仗义的小神医。你娘和你三姐真同意？你没诓我们吧？” 杜小辞转身，噔噔噔跑回到柜台后面，将里面的杜三娘拉出来。 “三姐你说，你和娘同不同意？” 杜三娘很快点头。 “同意。” 杜小辞：“你们看，你们看，我三姐都说同意了。而且万一我大哥和二姐把你们当坏人，不跟你们回来怎么办？有我在，他们才会相信你们啊。” 外面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木栢封也有点舍不得这个杜小辞。 万一有人受伤，他或许还能帮衬一二。 索性，俩人就真的把杜小辞带走了。 一直站在柜台旁的杜三娘始终保持着一个动作和表情，目送三人出了门。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好像被解封了一下，猛地一颤。 杜三娘大喘一口气，终于能动了。 她急忙跑到院外，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人了。 杜三娘恶狠狠的拔掉脖子后面的银针，气得直跺脚。 “小崽子，竟然对我耍这种手段。你有种别回来，否则我一定跟娘告状，让娘打烂你的屁股。” 沙漠里。 经历了一场沙尘暴之后，万里无云，大太阳直晒得人脑瓜子疼。 连大人走路都面露难色，杜小辞却很开心。 大家正艰难迈步的时候，突然有个小人影，手脚并用的就从他们中间爬过去了。 杜小辞爬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 “你们大人好慢哦，跟乌龟一样。” 木栢封好胜心强，拉着殷姮突然轻功飞起，就超过了杜小辞一大截。 这回，轮到他嘲笑杜小辞了。 “乌龟和兔子赛跑的故事，听说过没有？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杜小辞胜负欲被激了起来，手脚扑腾得更快。 “你们等着，马上就追上你们了。” 这一大一小两人斗法，身后的侍卫只能加紧步伐跟着。 半空中，龙紫身影晃动间，在他们头顶稍作停留。 她鄙视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蝼蚁之间比速度，半斤八两，还真可笑。” 说罢，人影一晃就没了。 这一片沙漠并不长，大家从早上走到晚上，总算在日落之前看到了沙漠边缘的绿洲。 彼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沙漠，仿佛遍地都是金子。 金光灿灿，也照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一幕的美景，在中原很难看到。 大家此刻都被震撼到，好像这一天的辛苦，到此刻也没那么累了。 绿洲旁边，龙紫早就到了。 看到一行人姗姗来迟，毫不留情的吐槽。 “真是拖累！” 其他人都没接龙紫的话。 好胜的杜小辞不干了。 “这位漂亮姐姐的话不对。你来那么早，不也没用。还不是在这等我们？” 龙紫垂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路若不是为了等你们，事情早就办完了。” 杜小辞反驳：“我们没让你等啊。你在这等，就说明这事没我们不行。团队的速度才是整体的速度，你一个人的速度再快，除了显摆个人风头，没别的用。” 木栢封眉间挑起。 瞬间觉得，这个杜小辞，还真带对了。 龙紫脸色沉下来。 “你在骂我？” 杜小辞一本正经摇头，小表情认真极了。 “我在讲道理。你们大人不是最喜欢讲道理吗？怎么轮到我们小孩子讲道理的时候，你们就不愿意了呢？真是奇怪。” 说着话，杜小辞回头看殷姮。 “漂亮姐姐，我说错了吗？” 眼看着龙紫已经怒了，殷姮急忙拉着杜小辞的手往后撤。 “童言无忌，还请皇贵妃莫怪！” 龙紫收起眸中厉色，冷笑一声。 “我没兴趣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东海海底走火入魔的妖孽们，可要等不及了。快点吧。” 最后一段路，是龙紫在前头带路。 杜小辞牵着殷姮的手跟在身后，小声嘟囔。 “漂亮姐姐，我觉得前面这个姐姐好看是好看，就是凶巴巴的，不好相处，实在可惜了。” 殷姮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别再说话了。 大毒舌好不容易闭嘴了，小毒舌可别再添乱了。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听到滚滚的海浪之声。 东海，他们终于到了。 木栢封停住脚步，没有顺着海浪之声继续往前走。 而是脚步一转，牵着殷姮走向右面的一片丛林。 “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行动。” 此刻，夜幕已经降下来，天空挂着一轮圆月，头顶闪烁着漫天的星星。 借着月色，木栢封在丛林里找到了一排建在树上的木屋。 他指着中间最宽敞的一处。 “我和阿姮住在这里面。其他的你们自己分配。今晚都小心一些。” 龙紫看了一眼旁边的木屋，直接住了进去。 卫晋观察四周，道：“木先生放心，属下会安排大家轮流值守。” 木栢封点头，视线下移，放在了杜小辞身上。 “你从这些人里面选一个，今晚跟着哪个哥哥？” 杜小辞默默的抱住了殷姮的大腿。 “那为什么不能跟姐姐？” 木栢封…… “她今晚跟我。” 杜小辞撇嘴，很是不情不愿。 “那我和姐姐也勉强带你一个吧。我尽量不嫌弃你。” 木栢封…… 没想到杜小辞比他还不要脸！ “我用你嫌弃？现在是我嫌弃你，你给我把手撒开！” 杜小辞两只手紧紧搂着殷姮不放。 他冷哼一声，用后脑勺对着木栢封。 算是给他的回应。 （先发一章，下午还有。） 第547章 殷姮喜欢杜小辞，也担心把杜小辞交给侍卫，侍卫都是大男人照顾不好他。 于是，殷姮也牵住了杜小辞的手。 “就让他跟我们吧，我看那房间挺大的，装得下三个人。” 杜小辞闻言，开心的拉着殷姮，顺着楼梯往树上走。 “漂亮姐姐，我们一起上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他们的房间？ 这几个字好刺耳啊！ 木栢封又有些后悔带这个小家伙了。 木屋内。 里面的空间确实很宽敞，房间里还放着两张床。 房间里摆设陈旧，木头也是一副经历过风吹雨打的样子。 不像是新建的，倒像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 木栢封走进来，解释道：“这些木屋是龙族建的，是他们在陆地上的临时栖息地。这张床，就是龙羲一年前醒过来的地方。” 木栢封指了指右侧的床。 “你今晚就睡那个。小家伙，过来跟我睡这个。” 还以为又要费一番口舌，才能把人哄过去。 结果楚小辞很听话的放开了殷姮的手。 “我懂！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才十几岁，但也是个男人，不能跟别人的妻子睡在一张床上。” 说着，很主动的站到了木栢封那一边。 只是他一双眼睛在木栢封和殷姮之间来回看。 “漂亮姐姐，他不是你的赘婿吗？为什么不跟你睡，非要跟我睡？” 殷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不说话。 木栢封笑着把手搭在杜小辞的肩膀上。 “小家伙，你懂得有点多！” 杜小辞很自豪。 “那是当然，我是小神医。我还能猜出来，你俩的身份是假的，你不会还没追上漂亮姐姐吧？” 木栢封逗他。 “干什么？你要教我怎么追妻吗？” 杜小辞摇头：“追妻的手段我在话本子里的看得太多了，但我不能教你。我要留着长大了，自己去追漂亮姐姐。” 木栢封手掌糊在他脸上，把他推倒。 “小崽子，你想的有点多。” 知道外面有侍卫守着，木栢封也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殷姮这一晚，睡得很安心。 只是在天外刚有一丝亮光的时候，空气里突然传来了咝咝的声音。 木栢封睁开眼睛的同时，杜小辞也猛地坐起来。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杜小辞。 “你也听到了？” 杜小辞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闻到的，是一股很不寻常的咸腥味，很像海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毒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毒，但我确定就是毒。刚才还只有一点点，现在已经很重了。说明那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 木栢封动了动鼻子。 什么咸啊，腥啊，毒啊，他什么也没有闻到。 杜小辞骄傲的叉腰。 “我的嗅觉比别人敏感很多很多，怎么样？带我没吃亏吧？” 木栢封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 “和你漂亮姐姐在房间里待着，别出去。” 木栢封出门后，杜小辞也翻身下床。 他又打开他那一开盖就冒了的药箱，从里面掏啊掏，最终掏出一大包的药粉。 他踩着很轻的步子，将药粉一点一点的洒在墙根。 殷姮迷迷糊糊被惊醒，就看到将亮不亮的夜色下，另一张床已经空了。 角落里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一个小身板正猫着腰，很专注的在搞着什么小动作。 房间里没有木栢封的身影。 “小辞，你在干什么？” 杜小辞回头，手指竖在唇边，示意殷姮小声点。 “有怪物来了，我在房间四周撒上药粉，让怪物进不来。” “怪物？” 殷姮下床。 “木栢封呢？” “你说昨晚跟我一床睡的木哥哥吗？他出去抓怪物了。” 殷姮闻言，急忙往外走。 杜小辞起身喊。 “木哥哥说，让漂亮姐姐跟我一起待在房间里别出去。” 殷姮揉了揉杜小辞的脑袋，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粉。 “你保护好自己，我去看看。在这里面别出去，等我们回来。” 说着，殷姮快步往外走。 杜小辞很不理解的摇了摇头。 “哎，明知道外面有危险，还非要出去。这就是大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吗？好要命哦！” 说完，杜小辞继续围着墙根撒药粉，越撒越多。 情情爱爱都是别人的，他只想要他的小命。 丛林里，所有的侍卫都警惕的观测四周。 连龙紫也出来了。 咝咝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得大家头皮发麻。 “这附近该不会有蛇群吧？” 木栢封摇头。 “小辞说，他闻到的是一股咸腥味和毒味，很有可能是海里带毒的东西，大家小心点。” 卫晋犹豫。 “小孩子的话能信吗？不会是瞎说的吧？” 不等木栢封回答，头顶传来嘎吱一声。 木屋的窗户被推开。 杜小辞听不得有人质疑自己，冒死也要抗议。 “我说是咸腥就是咸腥，我说带毒就带毒。我们打赌，要是我赢了，你们就把我收编，让我永远跟着你们。” 卫晋无语。 “我们都是脑袋掖在裤腰带上的人，你非跟着我们干什么？” 杜小辞：“我能保证你们的脑袋一直在脖子上。” 卫晋笑了。 “小子口气不小。” 杜小辞：“那是当……” 啪得一声！ 杜小辞话没说完，猛地关上了窗户。 隔着窗户，传来他大喊的声音。 “来了来了，那玩意的味道就在你们后面。” 这小子，跑得真快！ 众人回头，顿时一阵恶寒。 只见褐色的土地上，不知何时趴着一只眼睛似灯泡的怪物。 那怪物体型庞大，身形有两人多高。 一边走，一张大嘴还流着哈喇子，黏糊糊的挂在嘴角。 随着庞然大物的靠近，杜小辞口中的咸腥味也终于被大家闻到了。 起初很淡，似有若无。 可它突然剧烈的往前迈一步，大地都跟着震颤。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窒息味道也终于被他释放出来。 大家不如杜小辞懂毒，但咸腥味还是很容易闻出来的。 “呕~这是什么玩意？竟然能隐藏自己的气味，不被我们发现。” 木栢封打量那怪物一眼，牵着殷姮往旁边站，将身后的龙紫暴露在怪物面前。 “你的坐骑，你看着办。” 殷姮一愣，目光瞬间投向龙紫。 她的，坐骑？ 是殷姮理解的那个吗？ 第548章 卫晋和身后的侍卫也愣住了。 没想到那么倾国倾城的一位美女，坐骑竟然是……这么恶心的玩意。 龙紫目光也一直落在怪物身上。 随着一条路让出来，她缓步走到怪物面前。 那怪物也低垂着脑袋，看着龙族。 “百年了，你总算是想起来看我了，老伙计。” 龙紫跟他说话的声音，竟然柔和了下来。 “你何时，竟然变成了这样？” 明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它还只到自己腰的位置。 如今，已经变成了之前的数倍。 怪物嘶吼一声。 “早就变了。因为我要长大，我要逃出东海的禁锢，主宰自己的命运。你我本是神，凭什么要屈尊在小小东海？凭什么？！” 那怪物一开口，声如洪钟。 让寂寥的丛林更显空旷。 “来吧，跟我一起，像一百多年前一样大闹一场。让龙族做我们的奴，让整个东海所有生灵，都臣服于我们脚下。” 这话一出，是扑面而来的危险。 这怪物，不是善茬。 可怪物的话也给在场人不小的震撼。 难道龙紫和怪物，是一伙的？ 龙紫沉下脸色，声音有些发沉。 “闭嘴！百年前，是我走火入魔。你身为我的坐骑，非但没有阻止，竟然还兴风作浪。难道这一百年的镇压，还没有让你认清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做错？” 那怪物的语气，好像听到了什么滑稽之词，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螭幽上天入地，所遇无论是神、还是兽，从不惧怕。我竟然从不知道，我还有做错事情的时候。若非说有错，就是当初跟了你这个废物。百年前，你明明有机会掌控整个东海，却偏要帮着一个人类封印龙族，将我也困在里面。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临阵逃脱，东海早就是我的了。吼~” 那一声怒吼，卷起一阵劲风。 吹得树枝乱颤。 木栢封立刻将殷姮护在怀里。 殷姮透过木栢封的肩膀，看着那个自称是螭幽的怪物。 它摇头晃脑，前蹄不停的重重抓地。 大地也随着他的动作，都跟着颤抖起来。 像极了马儿暴躁的前兆。 而且那怪物的话，也传递了很多信息量。 龙紫杀东海生物，是走火入魔。 龙紫助君岐山封印龙族，是为了将这个怪物也一起封印进去。 再想起之前在客栈，龙紫对木栢封说的话。 “当时的情况，你爹龙鲲气数耗尽，你被冰冻昏迷不醒。龙族群龙无首，封印也并非坏事。你焉知不封印，龙族不会大乱。” 殷姮怎么突然觉得风向有变。 这个一直不受待见的龙紫，隐隐有点要翻案的意思呢。 螭幽重重扣蹄的声音踩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家都不由自主，握紧手中刀剑。 面对螭幽的怒火，龙紫突然抬手，一股紫气朝着螭幽攻击而去。 岂料，紫气碰到螭幽，瞬间化作乌有。 “呵呵，你还是原来的龙紫，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螭幽。男人，果然影响了你修炼的速度。你真给你爹娘丢人啊！吼~” 又是一阵劲风作祟，刮得人都要站不稳了。 龙紫见识了螭幽如今的实力，收起掌心。 “你果然被解禁了。也对，若非你的一身法力被解禁，也不能走出东海。” 螭幽摇头晃脑。 “如今我功力高于你，你我之间的灵魂契约，也该就此作废了。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坐骑，也无需听命于你。“ 说着，螭幽和龙紫之间凭空出现一道血痕。 第549章 螭幽扬手一挥，那血痕从中间被斩断。 龙紫和螭幽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至此，俩人再无关系。 螭幽硕大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落在木栢封的身上。 “龙羲，你还活着，倒让我有些意外。怪不得海里的那些老家伙，无论如何也不肯归顺于我。原来，是知道龙族还有希望啊。” 木栢封放开殷姮，走到和龙紫并排的位置。 那怪物长得太高，木栢封仰头累得慌，索性飞身到头顶的树杈子上。 这下好了，平视了。 木栢封在树杈上坐下来。 “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螭幽看着木栢封，摇头。 “你没死，那才好玩呢。对付一群虾兵蟹将，有什么意思？要杀，我就要杀龙族的最高统领。你这个少主若能死在我的手上，到了龙顼那小儿面前，我还能炫耀一番！” 木栢封坐在树杈子上，闲适地摆弄着手里的扇子。 “格局小了。你杀我，不如直接杀了龙顼，岂不是让你更有面？在三界所有神仙面前，都有面。” 螭幽的大眼珠子转了转，还真考虑了这个问题。 如今他法力恢复，还真想跟龙顼斗上一斗。 奈何龙顼那小老儿早就不知道神化到什么地方去了。 自从把龙紫和他这个坐骑一起送入东海，之后好几百年都不露面了。 他阴森的目光落在龙羲身上。 “先杀了你，待龙族灭绝，我再找上他。到时斩草除根，不留祸害。” 螭幽说着，垂眸看向地上的龙紫。 “看在你我陪伴几百年的份上，我不伤你。接下来是我的猎杀时刻，你，自己闪开。“ 龙紫道：“我今日前来，是为解封龙族。待龙族重见天日，你想做什么我绝不干涉。” 螭幽哼得一声，吐出一口浊气。 “龙族，解封不了了。” 龙紫问：“为何？” 螭幽哼哼几声冷笑，声音透着幽灵般的恐怖。 “因为，我、不、允、许！吼~” 这一次的劲风，比以前几次更加凶猛。 侍卫们站不住，全都摔得东倒西歪。 木栢封从树干上飞下来，和殷姮抱在一起，才堪堪站稳脚跟。 只是他的吼声好像有召唤力。 耳边窸簌的声音越来越大。 随时而来的，是咕咕呱呱懒蛤蟆的声音。 那癞蛤蟆身上带着黏液，有的从地上钻出来，有的从树上掉下来。 还有很多，钻进了旁边树上的木屋。 沾到人身上，不仅恶心，还在皮肤上留下灼烧的痛感。 好几个侍卫都中招了。 木栢封挥着扇柄打开朝殷姮袭击的癞蛤蟆。 同时殷姮也抽出匕首，一刀将落木栢封后背的癞蛤蟆斩断。 木栢封抬头看向木屋。 “你回去，保护杜小辞。” 殷姮搂着木栢封没撒手。 “他早有准备，用不着我保护。” 此刻的木屋门窗紧闭，闻着人味千辛万苦从缝隙里钻进来的癞蛤蟆，一进屋就掉进了杜小辞早就准备好的药粉里。 顿时一命呜呼。 杜小辞也没闲着，立马就用木棍将那死掉的癞蛤蟆挑起来闻了闻。 “挺毒啊，不过再毒也难不住我这个小小神医。” 他就坐在癞蛤蟆旁边，再次掀开药箱，开始掏啊掏，调啊调。 木屋外。 只有龙紫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螭幽还念着俩人几百年的相伴，没有对龙紫下手。 连癞蛤蟆也好像被人控制一般，纷纷绕开龙紫。 但龙紫这次是来解封龙族的，绝不能被螭幽挡在这里。 “螭幽，你就算想掌控东海，也要先解封龙族。若龙族不解封，你能掌控的也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海。” 第550章 螭幽面部狰狞，表情掌控，怒吼的声音更大。 “我螭幽活着，自然能创造自己的后代。你若愿意跟我，给我生下万千子孙，将来我为海王，封你做海后，如何？” 龙紫眸色一沉，怒了。 “找死！” 龙紫飞身朝着螭幽攻去。 可她已经多年不修炼，所有的招式在螭幽这里，全部被他化解。 螭幽很得意看到大家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的样子。 那感觉，好像整个东海，他都唾手可得。 面前的这些人，不过是供他玩乐的蝼蚁。 只是蝼蚁玩着没意思。 螭幽大眼珠子一沉。 “你既然不愿，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都去死吧。” 螭幽憋了个大招，在口中酝酿着什么。 龙紫转身看向木栢封。 “还等什么？他的毒液若喷出来，我们都得死！” 木栢封随手解开身后的包袱，望天空甩去。 嘴里还抱怨着。 “我哪知道，你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结果连自己的坐骑都对付不了！” 龙族这会没空跟木栢封吵架。 包袱在空中甩开，里面的东西稳稳的停在半空。 一道金光闪现，从扶翼真身像直射而下，封住了螭幽的大嘴。 螭幽刚到嘴边的东西，没来得及吐出来，又生生憋了回去。 功力破了的瞬间，他庞大的身形也瞬间缩小数倍。 直到缩成以前当龙紫坐骑的大小，个头还不到龙紫的腰。 没有了刚才的恐怖，倒是有点小巧呆萌。 像别人刚才仰头看它一样。 此刻，它努力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金光闪闪。 “呕~你是谁？” 金光之中，传出一道声音。 “螭幽，当年犯下大错，龙顼念在你尚有悔过之意，没有将你处死，而是让你当了龙紫的坐骑，将功补过。没想到，你竟然生出了叛逆之心。百年前，你诱使龙紫走火入魔，害得东海无辜生灵枉死，如今，竟然还要让龙族覆灭。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螭幽眯着眼睛往上看了很久，某一刻，终于瞳孔震颤。 “海神扶翼？你是海神扶翼？你竟然，又活过来了？” 金光发源地缓缓降落在地上。 随着扶翼落地，萦绕在她周围的金光也慢慢消散。 她的真容，也总算是让螭幽清晰的看到了。 “我活过来了，来解封龙族，救活东海的万千生灵。你还想阻止我吗？” 再无刚才的狂妄，此刻的螭幽眼睛里都是恐惧和服从。 “不敢，不敢！海神请便！” 眼看着扶翼不准备计较，木栢封不干了。 “不是，你们神仙就这么宽容吗？他刚才可差点杀了我们所有人，影响了解封龙族的大事，一句不敢就算了？” 扶翼偏头看他。 “那你认为，该如何？” 木栢封：“你以后是让我管龙族吧？你不会动不动就过来指手画脚吧？” 扶翼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后面没什么好话。 可扶翼还是耐着性子听他说。 “是你管。神仙不管凡间事，我自然也不会管龙族内务。” 木栢封：“那我就放心了。我以前处事有个标准，有逆反之心者，一杀了事，永绝后患。” 螭幽浑身一震，眼睛里顷刻冒出凶光。 “龙羲小儿，你想好了再说！” 木栢封往地上一指。 “你看你看。它威胁我！你要是不在，它肯定直接杀了我。我又打不过他，我要是死了，龙族可就没人管了。与其以后龙族群龙无首，还不如现在不解封，大家一起死翘翘算了。” 扶翼无语的瞥了木栢封一眼。 “我又没说真的放过他，你急什么？” 木栢封：“那你快点处理了。” 螭幽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次见龙族有敢这么跟祖先说话的。 扶翼看过来，螭幽顿时慌了。 “我知错了，求海神饶我一命。” 扶翼道：“留你确实是个祸害。今日我便自作主张，先送你入轮回。” 说罢，抬手朝着螭幽施法。 在螭幽的一片哀嚎中，大家眼睁睁看着它的体型再次缩小，直到一动不动。 趴在地上，跟旁边死了的癞蛤蟆一般大。 扶翼收回手，看向木栢封。 “如此，你满意了吗？” 木栢封朝着身后的卫晋使了个眼神。 卫晋拔出剑，挑起螭幽，唰唰唰几剑。 那原本的庞然大物，经历几次体型的缩减，最终化作一滩被肢解的烂泥。 卫晋收起剑，回到木栢封身后。 木栢封朝扶翼点头。 “这回满意了。” 扶翼转头看龙紫。 “把这事记清楚，回头你爹若是找螭幽，记得罪魁祸首是谁。” 龙紫点头：“是。” 木栢封一点也不受威胁。 他又不是龙羲，不怕龙顼。 地上的危险解除了，杜小辞这才蹦蹦跳跳的下来。 看到有几个侍卫受伤了，很热情的递上自己刚配的解药。 “来，一人一份。保证药到毒除。” 木栢封挑眉看殷姮。 “这小子，真是带对了，又聪明又大方。” 话音刚落，就看到杜小辞朝吃了他解药的侍卫伸手。 “一人五两银子，来，把钱结一下。” 木栢封…… “夸早了！” 眼下天色已经大亮，太阳早就爬上了头顶。 侍卫们休整完成，木栢封看向扶翼和龙紫。 “现在，可以干要紧事了吗？” 扶翼点头：“走吧。” 第551章 一行人顺着海浪的声音，很快来到海边。 彼时，一望无际的大海如同被人撒进了墨汁，黑不见底。 这里太久没有生物活动了，原本生机勃勃的东海，此刻宛若一片死海。 伴随着海水的潮湿，阴冷的空气在海面上弥漫。 那是一种沉闷的死气，好像再往前走，就会一脚坠入深渊。 殷姮握着木栢封的手紧了紧。 紧接着，就感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被掐得有点疼。 她低头，看到杜小辞睁着圆圆的两只大眼睛，紧张的直咽口水。 “漂亮姐姐，我有点害怕。咱们要不还是走吧？” 木栢封挑眉看他。 “呦，小神医也有怕的时候？” 杜小辞很识时务。 “人家毕竟是个孩子。” 木栢封朝后面看。 “跟着他们往后躲。后面的事情，你们都帮不上忙。” 卫晋闻言，当即拉住杜小辞，带着侍卫们往后退到海岸线以外。 杜小辞担心的看着站在岸边的人。 “他们人那么少，行吗？” 卫晋叹息一声。 “咱们只要不过去，他们就没问题。老实在这待着，别过去添乱。你要是有救命的药丸，就先备着。” 杜小辞担心之余，还不忘坐地起价。 “救命的药丸那可贵着呢，一粒一百两银子。” 卫晋嘴角一抽。 “你怎么不去抢？” 杜小辞：“你什么意思？难道木哥哥和漂亮姐姐的命，不值一百两？” 他仰头，闪吧闪吧着大眼睛。 好像在说：你好好说，我可是会告状的哦。 卫晋无奈：“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那薛戬逮着他们推销话本子的时候，也是这个鬼样子。 杜小辞：“我本来就是人，为什么要像？” 卫晋：“重点不是你是不是人，是你很像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有空带你见见，他跟你一样也是神医，还跟你一样是个财迷！” 杜小辞顿时来兴致了。 “那是一定要见见的，若是他资质不错，我也是愿意收他为徒的。” 卫晋脑子里顿时有了画面。 薛戬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跪在一个十几岁孩子面前喊师父。 出来一趟，一不小心，还给君蓁蓁找了个师爷。 卫晋想到这三人的关系，没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跟身后的人调侃。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小子长得跟老薛有点像？没准俩人真有点渊源呢。” 侍卫们纷纷点头。 “我早就发现了。只是知道老薛是个老光棍，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诛他九族都牵连不到第二个人，所以一直没往那边想。” 有人道：“老薛也不是天生就是光棍，他有过媳妇。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人家不要他了。”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他念叨，我不小心听到的。” “好一个不小心！” …… 相比于侍卫这边的轻松，海边的气氛就有些凝重了。 海浪好像知道要有大事要发生，翻滚的更加汹涌。 海风也更加猛烈。 扶翼伸出掌心，那里面放着两颗白色珍珠。 扶翼刺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其中一颗上。 血立马就被吸收，白色珍珠顷刻变成了红色。 扶翼回头看木栢封。 木栢封二话不说，直接用牙咬破手指，将血也滴在另一个珍珠上面。 扶翼另一个手掌覆在上面，两颗珍珠上的血渍立马就干了。 她将珍珠都放在木栢封手里。 “去吧！把这两个放在镇海石上面，触动机关，即刻开启镇海石。记住，镇海石开启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做任何停留，必须立刻回来。” 第552章 看到扶翼叮嘱的很谨慎，殷姮顿时担心起来。 “会发生什么？” 扶翼表情有些凝重。 “镇海石一旦开启，海底立刻会发生地震。海底地牢里关押着千年来龙族所有犯了错的恶徒，也会即刻得到解放。他们在百年前被封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只是魂魄被镇压百年，早已被怨气缠身，没有意识，只有肆意报复。释放出来的戾气，会无差别的攻击所有活物。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可在海底和他们缠斗，必须将他们引上岸，才可一起消灭。” 木栢封问：“老孙和龙族数万生灵都还在海底，而且很可能海底还有两个无辜的百姓。他们会怎样？” 扶翼顿了片刻。 “我和龙紫在岸上，会尽力保全它们的性命。” 木栢封闻言，沉默不语。 扶翼这么说，说明她也不知道会死伤多少。 木栢封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做心理建设。 那种手握万千生灵生死的责任感，让他在如此阴冷的环境下，依然有些手心冒汗。 他好像回到了一年前。 他带队的一万凤家军集结完毕，只等他一声令下。 身后是将他们当做唯一希望的城池百姓，身前是三万敌军精兵。 他身为将领，不能弃城，不能当逃兵。 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冲锋的号角，是他下令吹响的。 可那个命令，也让一万凤家军，和身后城池里的五万百姓，都走上了黄泉路。 这一次，同一年前一样，他又背负起了别人的性命。 殷姮感受到他手心的冷汗，也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 她紧紧握住了木栢封的手心，另一只手抱住了他。 殷姮靠在木栢封的肩膀上，轻声细语。 “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是你的错！那一万凤家军不会怪你，因为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誓死也不会当逃兵。五万的百姓也不会怪你，因为是你带着将士们顽强抵抗，为守护他们家园拼尽全力。你们都已经尽力了，你们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没有让他们成为敌军任意宰割欺凌的蝼蚁，让他们死，也死得有尊严。 你从来都没有错。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如果不开启镇海石，所有的生灵都会魂飞魄散。龙族消亡，东海成为死海，祸及天下所有河流。如果开启了，还会有很多生命有活下来的机会。不管会发生什么，你都没有错。” 木栢封紧紧抱住殷姮，好像要把她嵌进自己怀里。 他嗓音嘶哑。 “阿姮，你真懂我。谢谢你！” 龙紫见这俩人抱在一起说悄悄话，跟生离死别似的。 有点不理解。 “又不会死，你们还在墨迹什么？” 话落，突然海浪翻滚的更加厉害。 浪花的声音夹杂着咆哮和嘶吼，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要从海底喷涌而出。 现场的气氛，更加恐怖诡异。 刚才还艳阳高照，顷刻间风云变幻、黑云压城。 扶翼抬头，看到黑云中出现一层漩涡。 好像要将天地间所有的东西都吸进去。 她眸色一紧，当即催木栢封。 “快进去，再迟就来不及了。” 木栢封松开殷姮，飞身快速朝着海面飞去。 随着木栢封身影移动，从漩涡里突然出现伸出一条很长的线，朝着他伸了过去。 扶翼飞身前往，挡住住这不明物体的攻势。 才让木栢封顺利入海。 那东西没有得逞，瞬间弹回漩涡。 第553章 紧接着，不悦的吼叫声音从漩涡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道女子的声音。 “扶翼，他杀我儿子，我找他偿命，你凭什么阻拦？” 扶翼叹息一声。 早知会有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螭幽之死，是我所为。待龙族解封，我自会找你！现在，你不能动他。” 停顿一下，扶翼又补充一句。 “你若动他，龙顼亦不会放过你。你可要与龙顼为敌？” 漩涡中，突然闪烁出两只黄色的眼睛。 “你在威胁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与龙顼为敌？” 扶翼道：“你若敢，螭幽上次犯错，被贬为龙紫坐骑之时，你早就出面了。” 心思被说中，漩涡中久久未再发出声音。 扶翼再次强调道：“螭幽心怀叵测，死有余辜。让他死，是我做主，龙羲动手。但归根结底，是龙顼之过。你若有怨，找他去。你若插手龙族解封之事，便是犯下神仙不管凡间事的天条。你修练千年，若为了这个逆子废了一身修为，是否值得？” 漩涡中的声音突然变得悲愤。 “那你呢？重塑金身回来，只为帮助龙族解封。你就不怕再被废一次修为吗？” 扶翼轻笑一声。 “为了东海生灵，再废一次又何妨？我孑然一身，嚯得出去。可你，一身牵挂，痴念颇深，能跟我一样吗？” 漩涡中，传出阵阵咻咻的声音，像极了人生气时候的急促喘息。 里面的不明物好像被扶翼气到了，却也被她的话说服了。 “扶翼，早晚有一天，东海会落入我的手中。” 扶翼摇头叹息。 “人类有一句俗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今看来，这句话是非常精准的！螭幽如此，你也如此。这个龙顼和你纠缠在一起，可真是糊涂！” 不明物阴森大笑几声，那声音震人耳膜，让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扶翼，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赋予龙人性，创造龙族？你寄希望龙族守护东海，可最后，龙族一代不如一代，全是废物！你以为自己很伟大，还将此事上表邀功，殊不知一切都是徒劳！哈哈哈！” 面对不明物的嘲笑，扶翼却显得很冷静。 她道：“此话为时过早！你焉知新一代的龙王，不会带着龙族重回巅峰？” “就凭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根本不是龙羲。” 此言一出，龙紫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扶翼。 刚才那人不是龙羲，那是谁？ 扶翼并未给龙紫回应，只是微笑着，直勾勾的看着漩涡。 “我是创造龙族的神，我说他是，他便是。” 一阵狂风大作，那不明物好似生气了，连声音都带上了嘶吼。 “好，好。扶翼，你擅自干涉人间事，我在天上等着你认罪伏诛！我等着你！” 随着漩涡消失，天地间终于归于平静。 黑云散去，重见天日。 只是身后的海浪一层高过一层，紧接着大地剧烈的震颤起来。 惊涛骇浪之中，突然一道擎天水柱从海底喷涌而出，直插云霄。 擎天柱的快速飞升，也带出了无数的鱼龙虾蟹，扑扑腾腾的往地面上砸。 远处的侍卫辞也没能幸免，那些海鲜砸得他们脑袋疼。 杜小辞拉着卫晋的衣服，躲在他怀里。 卫晋把他保护的很好，他是一点没伤到。 只是看到那么多好吃的从天而降，激动得直跳脚。 “多下点，再多下点。” 卫晋无奈，捂住了他的嘴。 “这些都是你木哥哥的同胞，你快闭嘴吧。” 杜小辞识趣的变得很小声。 “木哥哥的同胞那别下了，这些晚上够吃了，够吃了。” 海边，殷姮仰头看着直入云霄的擎天柱。 很多生灵都从天上掉出来。 有些活蹦乱跳的又翻进海里，有些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她始终都没看到木栢封的影子，紧张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他怎么还没出来？” 扶翼看着，突然想到什么，眉心不由蹙起来。 “看来，海底有麻烦了。” 扶翼看向龙紫。 “在岸上好好看着，若有厉鬼上岸，即可诛杀！” 龙紫点头应道：“是！” 随即，扶翼又看向殷姮。 “他的身份，今非昔比！你既然想留在他身边，可做好准备？” 殷姮坚定点头。 扶翼道：“好。那就先让我看看，你能为他出多少力？记住，你出的每一份力，都是在救他的命。” 说罢，扶翼抬手一挥。 殷姮只感觉有湿湿的东西进入了眼睛，紧接着眼前的视线都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她仿佛有了透视眼，甚至能看到海平面以下，有很多张狂的生物，张着狰狞的大嘴，正在努力往上爬。 他们虽然也是鱼龙虾蟹的样子，但身体是虚无的。 殷姮猜想，这些应该就是扶翼所说，被镇压海底百年、怨气缠身的厉鬼！ 只是海面上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们往上爬得很艰难。 扶翼给殷姮开了天眼，随后虚影一晃，遁入海水。 殷姮还在适应新的视野，紧张的掐紧手指，指甲泛白。 如扶翼所料，这些厉鬼不断的冒出海面。 龙紫飞到半空之中，快速在掌心凝聚紫气。 厉鬼遇到龙紫的紫气，瞬间魂飞魄散， 有些漏网之鱼爬上岸，殷姮当即使出剑魄扇。 一开始实战，还有些紧张。 但殷姮慢慢进入状态。 她用的是主守的武器，念的却是木栢封的剑法。 殷姮的脑子里反复回响扶翼的话。 “你出的每一份力，都是在救他的命。” 她不敢停下来。 她要木栢封好好活着。 第554章 经过一番打斗，厉鬼似乎也看出来，殷姮比龙紫好对付。 于是，它们联合起来，调转逃窜方向。 殷姮一开始对付几个漏网之鱼，还能游刃有余。 只是后来突然有大波攻势迎面扑来。 她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被恶鬼侵入身体的瞬间，殷姮的身体突然放光芒四射。 一颗舍利子从她的身体里飞出去，瞬间将厉鬼撕得粉碎。 …… 木栢封潜入海底后，被两颗珍珠牵引着，很快找到了镇海石所在地方。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君岐山当年为了防止有人解封龙族，竟然偷偷在下面埋伏了几十根玄冰毒针。 木栢封开启镇海石之后，毒针立即被释放。 他眼疾手快，躲开第一波。 木栢封牢记扶翼的话，转身就往上游。 只是视线之内，他看到有一个半龟半人模样的龟影。 老孙两只手一边拉着一个昏迷的人类，正在艰难的往上游。 只是一拖二负重太大，老孙体力不支，蹬腿蹬得又急又慢。 木栢封立马猜到，那是杜小辞的大哥和二姐。 只是第二波毒针接踵而至，直奔孙叔而去。 木栢封来不及细想，快速游到老孙身边。 他带着老孙三人躲开第二波毒针。 然而却没看到，他的身后，第三波毒针的袭击悄然而至。 木栢封终究是没躲过，中了招。 那毒针从他的后背钻进去，直入他的五脏六肺，冰凉的感觉瞬间从一个地方，蔓延全身。 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耳边嗡鸣作响。 只看到老孙惊慌大叫的朝他奔来，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身体被冰冷快速包裹，不受控制的往下坠、下坠。 很快，他就陷入一片黑暗，意识全无。 咸城。 凤嫋嫋昨晚等君九渊从军营回来，等到后半夜。 今天早饭之后，回房间补了个回笼觉。 结果，竟然梦到了凤枭。 她梦到凤枭受了重伤，躺在一个潮湿阴冷的地方，虚弱的在对着她喊救命。 她想去救他，却在靠近他的瞬间，被一股力道猛地拉回现实。 凤嫋嫋梦中惊坐起。 凤枭已经连续半个月，每晚都会闯进她的梦中。 一开始是小时候俩人一起读书习字，后来慢慢长大，一起习武练剑。 再后来，凤嫋嫋帮着凤枭，偷偷约殷姮出来。 她还殷勤的帮凤枭准备送给殷姮的礼物。 那时凤嫋嫋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什么时候，她能光明正大的叫殷姮嫂嫂。 昨夜的梦里，是凤枭突然接到军令，离开京城赶赴战场。 他和家人告别，也和殷姮依依惜别。 他承诺一定会平安回来，到时把殷姮风光娶进门，实现凤嫋嫋的愿望。 在此之前，凤枭在她的梦里，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好儿郎。 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今日白天的梦里，那原本活生生的人，竟然浑身是血，连呼救都显得没有力气。 梦里的场景，让凤嫋嫋惊魂未定，心底慌乱一片。 她掀开被子下床。 只是刚往门口的方向走几步，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柳儿风风火火的走进来。 “王妃王妃，王爷刚才派人来，让您立即带着老薛去城外十里的地方，他在那里等着您，有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情跟您说。” 凤嫋嫋一听，心跳得更加厉害。 有什么事情，非要她去城外？ 她不敢耽搁，立即出门。 城外。 君九渊一身玄衣，负手立于一队人马前。 第555章 他看似平静，但只有凤嫋嫋看得出来，他平静的眼底，藏着凤嫋嫋从未见过的惊慌。 薛戬搂着他的药箱，从马背上跌跌撞撞的摔下来。 一看这架势，顿时有一种如临大敌之感。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要干嘛去啊？” 君九渊看着凤嫋嫋。 “东海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凤嫋嫋心里一咯噔。 连同刚才的梦，一起重重的敲在她的心上。 难道她看错了？ 刚才梦里的人，不是凤枭，而是木栢封？ 凤嫋嫋问：“发生什么事了？姮姐姐呢，她怎么样？” 君九渊道：“殷姮是安全的。卫晋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木栢封在解救龙族的时候中毒，昏迷不醒。幸好他们路上遇到了小神医，先用药吊着他的命。但情况还是很危险，这种情况，需要尽快让薛戬去看看。另外，君无羡发现了木栢封的身份，一直想暗中杀了他，再通过君九燕掌控龙族。卫晋他们有些招架不住，为保万无一失，我得亲自带人过去。” 薛戬闻言，认命的又爬上马背，还让人拿绳子将他捆住。 然后，默默的自己掏了迷药吃。 许是刚才那个梦的原因。 君九渊说得每一句话，凤嫋嫋都自动将受伤的事情，代入到凤枭身上。 她的心也跟着揪在一起。 “我让老薛把药王谷和九幽之地都带上。还有木栢封送金子的时候带来的第三个空间，你也带上。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凤嫋嫋说着，从怀里掏出第三个空间。 君九渊接过收起来，点头道：“我得悄悄走，不能让人发现。军营那边……” “你放心，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撑到你回来的那天。” 凤嫋嫋懂君九渊的担心，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你路上也小心。我等你们，一起回来。” 君九渊喉咙酸涩。 咸城在南夏西境，东海在南夏最东边。 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他不想两个人分开，更不放心将凤嫋嫋一个人丢在咸城。 可是这一路山高水远，要想将木栢封顺利带回来，只有他自己去才放心。 凤嫋嫋看出他的担忧和纠结，伸手抚摸他的脸。 “君九渊，从我们离开京城那一刻起，这一生就不可能如平常夫妻那般平顺了。我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需要被保护的人，我也能保护你，保护我们共同要守护的人。我用我身体里流淌着的凤家血脉向你保证，我不是拖你后腿的人，我是跟你并肩作战的战士！” 众目睽睽之下，君九渊毫不避讳，猛地吻住了凤嫋嫋。 唇齿间纠缠后，俩人额头抵在一起。 君九渊的声音，不舍又克制。 “无论如何，先保全自己！必要时候，丁瑾可利用。” 凤嫋嫋眸光闪烁，随即很快点头。 “好。” “此次外出，我会带一队士兵走。府上侍卫全部给你留下，金石也在军营，有事随时找他。无论去哪里，一定要多带一些人。” 凤嫋嫋想说让他把府上的侍卫带走一些。 毕竟是跟随他多年的人，用起来更顺手。 可凤嫋嫋转念一想，君九渊只有把最信任的人留在她身边，这一路上，才能无后顾之忧。 她没有反对，只是点头。 “好。” 君九渊一遍遍不舍的摸着凤嫋嫋的脸。 叮嘱的话好像说不完。 “若有应付不了的危险，可派人去蛮山找君一和曦瑶。他们定能来助你。” 凤嫋嫋又点头。 “好。” 君九渊深深的看了凤嫋嫋一眼，随即翻身上马。 第556章 他坐在马背上，神情不定的看着站在地上的女子。 “我走了！” 凤嫋嫋心底一下子酸起来。 她担心又不舍。 却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 不然君九渊会走得不安心。 凤嫋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 再开口，嘴角噙着笑意。 “我等你回来！” 凤嫋嫋看着君九渊一记马鞭，振奋的马蹄声顷刻响起。 一队人马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空旷的郊外，一时间只剩下凤嫋嫋一人一马。 凤嫋嫋牵着马，掉头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如今还是早春的季节，咸城的郊外寒风凛凛。 冷风一吹，将凤嫋嫋的脑子吹得越发清醒。 她后知后觉，君九渊不是说过，他跟木栢封不熟的吗？ 可为什么她觉得君九渊的反应，不像是对一个不熟的人。 更像是对身边亲近之人的担心。 可这个木栢封，是龙族少主。 君九渊何时，会和龙族少主有如此深的渊源呢？ 凤嫋嫋牵着马一边琢磨，一边往咸城城门的方向走。 远在京城的应天书院。 凤离正在上课。 突然心口剧烈疼痛起来。 他脸色白得吓人，小手狠狠摁着胸口，疼得额头冒汗。 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吓坏了，急忙喊来夫子。 最后，凤离被七手八脚的抬回了国公府。 大夫看过之后，皱着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阳气虚损、气血不足。小公子大概是学习太过劳累，没有大碍。喝几副补气血的药，休息一天就没事了。小公子以后切记要劳逸结合、饮食规律才行。” 凤离满口答应。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书院确实有些吃不下饭。 福伯客气的送走大夫，并派人去跟着大夫抓药。 嬷嬷给凤离端来了排骨莲藕汤，满眼自责和心疼。 “都是老奴们没有照顾好小公子，老奴有罪！” 凤离接过汤。 “嬷嬷别这么说，是我自己的问题，以后我按时吃饭就是。” 凤离刚要喝汤，余光就瞥见站在床尾的十五皇子和殷小宝。 凤离没事，他们就放心了。 俩人此刻都流着哈喇子，看着他碗里的排骨。 他们还没吃午饭，跟着自己回了国公府，这回早该饿肚子了。 凤离问嬷嬷：“这汤还有吗？” 嬷嬷看到十五皇子和殷小宝那眼神，当即一拍大腿。 “哎呦，都是老奴的错。老奴光顾着担心小公子了，忘了十五皇子和殷小公子也还没吃饭呢。等着，老奴这就让厨房把午饭端来。”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一听，满眼期待。 三人一起吃着午饭，殷小宝还有些唏嘘。 “刚才阿离哥哥的脸色好吓人，吓死宝宝了！” 说着，大口将排骨上的肉咬下来。 “阿离哥哥家里的饭，真好吃。” 十五皇子也吃得很嗨。 “就是就是，比御膳房还好吃呢。” 凤离站起来，从中间的盆子里给俩人一人又舀了一大勺。 “对不起，刚才让你们担心了，你们喜欢吃就多吃点。” 俩人顿时吃得更欢。 等午饭过后，凤离要遵医嘱，留在家中休息。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依依不舍的离开，准备回书院。 只是走到院子外面，俩人很默契的停住了脚步。 “没有阿离哥哥，我都不想回书院了。” 殷小宝叹息一声。 “那也不能回家，爷爷要是知道我逃学，会把我屁股大开花的。他说，他再也不想在父子面前丢人了。” 俩人一合计，决定去大街上买零嘴吃。 福伯端着一盘子水果进来，笑着跟凤离告状。 “小公子，他们逃学呢，您也不管管？” 凤离嘴唇还白着，只是虚虚的笑了笑。 “他们跟我一样，最近都学累了，想玩就玩吧，反正身边也有人跟着，不会有危险的。” 说着，凤离起身，走到书桌旁。 他还想再看会书。 福伯见状，扔下果盘几步走过来，将凤离手里的书收了回去。 他一脸的严肃 “小公子，您现在的任务就是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书就在这呢，又不会跑。等病好了，再看也不迟。” 凤离无法，只能又站起来。 “好好，我听福伯的。” 福伯顿时收起严肃的表情，笑眯眯的。 “这就对了嘛。” 说着，将书放下，重新端起果盘。 “您去床上吃点水果，这里老奴帮您收拾。” 凤离只能听话照做。 只是他刚要转身，身体擦到桌角的一幅画卷。 画卷掉在地上，画轴滚动间，将画上的内容清晰的展现在凤离面前。 凤离脚步顿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画上的人。 那是他阿姐，凤嫋嫋。 上面的人他是认识的，但这幅画，他却从未见过。 “福伯，这画是哪来的？” 福伯走过去看了两眼。 “哦，这个啊。是之前木公子画的那幅。是您让我放在这里的。” 福伯这么一提，凤离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是了，这是木栢封私藏他阿姐的画像。 被他远在咸城的阿姐知道后，专门写信回来，让他问清楚的。 这明明是木栢封偷画的。 可那上面的画工，他为何感觉非常熟悉？ 好像，以前也经常见。 凤离从福伯手里接过画卷，放在桌上仔细的看。 他看着看着，目光落在凤嫋嫋腰间的物件上，眼底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 凤离拿起画卷就往外跑。 福伯见状，急忙跟上。 “小公子您去哪？您的病还没好呢，跑慢点。” 凤离一口气跑到凤枭的院子里。 他推开凤枭的书房门，直接走到书桌旁装着画卷的卷缸旁。 那里面，放着满满的画卷，都是他阿兄之前给他爹娘、阿姐和他画的。 凤离一卷一卷的打开。 看到是其他人的，就重新卷起来。 看到是凤嫋嫋的，当即展开铺在一旁的小榻上。 福伯慢半步跟进来。 “小公子，您来大公子房间干什么？” 凤离眼睛不离开画卷。 “福伯，你快帮我，把这里面我阿姐的画像都找出来，快！” 福伯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等十来卷凤嫋嫋的画像在房间里铺开，凤离手里拎着木栢封的那副，从这些旁边一一对比过去。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眼底抑制不住的情绪翻滚。 第557章 在凤枭的画里，每一个凤嫋嫋腰间，都佩戴着一枚碧玉镂雕的荷包香囊。 那是有一次凤嫋嫋过生日，凤枭送给她的。 凤嫋嫋很喜欢，每日佩戴在身上。 每一次入画，也都要求凤枭给她一并画进去。 只是自从一年前，边境消息传回来之后，凤嫋嫋就将那香囊装进盒子里，放进了凤家祠堂。 之后，她再也没戴过。 这件事情，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可木栢封一个外人，他的画里，怎么会出现这枚碧玉镂雕的荷包香囊？ 凤离又仔细对比了画工，越看，情绪越激动。 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摸着木栢封留下的那幅画，手指颤抖。 “福，福伯，你快看，先生不仅知道阿姐的荷包香囊，就连他的画工，和阿兄的画工都一模一样，就好像一个人画出来的。” 福伯不懂画工。 只是他看到了木栢封笔下那枚熟悉的香囊，老眼朦胧。 “这香囊，王妃已经很久不曾戴过了。若这幅画真是木先生最近才画的，不可能知道有这个。除非……除非……” 福伯不敢说。 凤离替他说。 “除非，这幅画是他偷阿兄的。又或者，他就是阿兄！” 福伯脑子嗡得一下，一双眼睛猛地瞪大。 “大公子所画全都在这里，不曾丢过。他是大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福伯！” 凤离眼眶含着热泪，表情却严肃而清醒。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若他真是阿兄，凤家军全军覆没，只有他回来了，且隐瞒身份不报朝廷，以皇上如今对国公府的态度，很可能会对他以逃兵论处！可他若是以其他方式回来，就更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世间人人追求长生，可长生焉能尽遂人意？阿兄不能被当成怪物！” 福伯完全没想到过这个可能，听着心惊胆战，连连点头。 “好好，今天的事情，老奴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告诉任何人。” 福伯想了想，又问：“那王爷和王妃呢？要不要告诉他们？” 凤离沉思片刻。 “先别告诉。一来书信有被截获的可能，不安全。二来，我要亲自问了他，确定我所猜测不假，再找机会当面告诉阿姐，以免阿姐空欢喜一场。” 福伯激动点头。 “对，对对，还是小公子想得周到，老奴都听小公子的。” 凤离又看了那幅画良久。 最后，他默默的将所有的画全部收起来，连同木栢封留下的一起，放进了卷缸。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小手眷恋的放在那副画轴上。 脑海里闪过曾经和木栢封相处的每一个画面。 曾经无数次熟悉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可在当时，都被他忽略了。 如今想来，他懊悔，自责。 那一定就是他的阿兄。 他早该猜到的。 君九渊走后，凤嫋嫋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她想自己走走。 于是牵着马，就一路从郊外走了回去。 走到城门口，她看到了原本应该在山谷里的楚邵。 只是他这会不是一个人。 他的马前，站着一个精心打扮的美艳女子。 女子手里捧着一个银元宝。 “公子，我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今天终于遇到你了。我是来还钱的。上次的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并非公子之过，不该让公子破费。今日特意将钱还给公子！” 凤嫋嫋闻言，立马猜出了那女子的身份。 陶记酒楼的大小姐，陶紫月。 上次刻意用了能刺激牲口狂躁发作的香料，想缠上楚邵的女子。 第558章 她这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楚邵早就识破了她。 楚邵皱着眉头，低垂着眼帘看着陶紫月。 他略略思忖，弯下身子朝着陶紫月伸手。 “既然姑娘想还，那就还来吧。只要姑娘从此与在下两清，便好。” 凤嫋嫋忍不住想笑。 她这个表哥，脑子太直了。 他这话，急于撇清关系的嫌疑太明显。 果然，陶紫月听了这话，递过去银子的手顿住。 小脸都沉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怕我缠上你不成？” 楚邵见陶紫月又把钱收回去，便收回手直起身子。 “若姑娘没有此意最好，那便是在下误会姑娘了。这银子就算是给姑娘赔罪，姑娘不用还了。” 陶紫月气得脸色越来越差。 “我堂堂陶家大小姐，差你这点银子？你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幕僚，以后若想往上升，少不了需要钱的助力。难道你还看不上我陶家的财力不成？” 楚邵对这话没什么反应。 他还真看不上。 “在下不想往上爬，也确实不需姑娘的任何助力！” 说罢，楚邵踢了马肚子一脚，扬长而去。 陶紫月…… 气得脸色如猪肝。 “哈哈，陶姐姐的美人计也不过如此。” 身后传来嘲笑声，于记布庄的大小姐于姝，慢悠悠的走过来。 “当初你嘲笑我不如靖王妃漂亮，主动送上门的招数太廉价。现在你又如何？好歹我当初找的是靖王那样人人仰慕的皇子。可看看你现在，连一个幕僚都不把你放在眼里，陶姐姐的手段，比我还廉价。” 陶紫月阴着脸：“滚！” 于姝：“怎么？恼羞成怒了？是不是你爹给你下了命令，若是攀不上靖王府，你跟你娘就要被赶出门了？哈哈，我爹就不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就连上次找靖王，他都心疼我委屈自己呢。我想想都觉得陶姐姐可怜，可谁让你摊上这么个爹呢。” 陶紫月眸光微寒，双拳紧握。 “你找死！” 她愤怒的朝于姝挥拳。 结果却被一个男子抓住手腕。 “够了。爹让我们团结起来，才能想出办法。否则今年都得灰溜溜的滚出咸城。你们怎么先起内讧了，丢不丢人？” 于姝和陶紫月都不甘心的闭嘴。 那男子说罢，将目光落在陶紫月身上。 “紫月，你也不用担心，若陶伯伯真的把你和柳姨娘赶出来，我有处空宅院，可以收留你们。” 陶紫月收回自己的手腕。 对男子的热情，心生厌烦。 “沈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就是饿死街头，也用不着你帮忙。” 陶紫月转身就走。 那男子看着她的背影，满眼不甘心。 于姝瞧在眼里，幸灾乐祸。 “表哥，你这是还惦记着陶姐姐，想让陶姐姐当你的外室呢？就不怕表嫂知道，跟你闹？” 沈安讳莫勾唇。 “小孩子，管好自己的嘴！” 凤嫋嫋被马身挡着，他们看不到凤嫋嫋，凤嫋嫋却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由感慨一声。 “各怀鬼胎！” 楚邵提前回城。 他没有回楚府，而是先快马加鞭去了靖王府。 得知凤嫋嫋出城了，楚邵心里更加忐忑。 “可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何时能回来？” 柳儿摇头。 “王妃是被王爷叫走的，十万火急的样子。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王妃什么时候回来。” 楚邵坐下来，喝了口茶压一压心头的担忧。 他回来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队人马，快马加鞭的往东赶。 他们均是一身常服，陌生人或许认不出来。 第559章 但楚邵经常去军营，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城外军营里的士兵。 楚邵在队伍里仔细的找，果然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君九渊和神医薛戬。 他直觉一定是出事了。 否则这个时候，君九渊不会这样离开咸城。 楚邵一盏茶还没喝完，就见凤嫋嫋进了门。 他急忙迎上去。 站在凤嫋嫋面前，反而沉了沉神。 “发生了何事？需要我做什么？” 那担忧的眼神，让凤嫋嫋瞬间感动得心酸酸的。 她抿唇笑了笑，安抚楚邵。 “东海出事了，龙族少主有危险，君九渊带着老薛去救他。邵哥别担心，君九渊都出马了，他们会安全回来的。” 楚邵闻言，心底一沉。 楚家虽然已经脱离龙族三百年，但毕竟是旧主，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那龙族呢？解封了吗？” 凤嫋嫋恍然惊醒，后知后觉。 “糟了，我忘问了。” 她光顾着担心君九渊，这事忘问了。 “不过我猜，应该是解封了。我在书上看到过，如果龙族解封失败，龙族将不复存在，那样龙族少主就没必要救了。” 楚邵放心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个龙族少主将药王谷和九幽之地都留给了你，也没有因为三百年前的旧怨找楚家的麻烦，我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希望他能好人有好报。” 提起木栢封，凤嫋嫋心里怪怪的。 “书上说，龙族人冷血、记仇。少主龙羲凶狠残暴、六亲不认。邵哥，你觉得这几个词，跟以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木栢封，是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把楚邵也问懵了。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但也跟你一样想不通。难道传闻有假？又或者，冰封了百年，把他脑子给冻傻了？” 凤嫋嫋…… 无语看了楚邵一眼。 “邵哥还是回家吧。你能在家吃午饭，舅母应该很高兴。” 楚邵：“……你一个人也别在王府吃了。娘昨日还念叨，要让你过去吃饭，她给你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丸子汤。” 凤嫋嫋顿时觉得饿了。 “好啊。不过你先等我一会，我去交代蓁蓁一点事。” 凤嫋嫋找来君蓁蓁。 让她尽快做一个君九渊的人皮面具。 君蓁蓁什么也没问，立马点头应允。 回去，就一头扎进了药房。 自从十天前把楚夫人安顿在咸城，凤嫋嫋起初每天都去。 这几日书院忙，有几日没见楚夫人了。 俩人刚进门没多久，又一起迈出了王府大门。 楚夫人给凤嫋嫋安排任务，让她尽快帮忙给楚邵介绍一个良家女子，好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这一路上，凤嫋嫋都在打趣楚邵，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楚邵不想搭理她，凤嫋嫋纠缠不休。 俩人一路打闹推搡着往前走。 只是他们走在一起的这一幕，被有心之人看了个正着。 陶紫月冷笑看着俩人并肩而行的画面。 “怪不得三番两次拒绝我，原来是看上了有夫之妇。此事若是被靖王知道，你二人就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陶紫月一想到自己手里抓住了把柄，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娘，你等着。女儿会带着你逃离陶家，过上好日子。” …… 凤嫋嫋在楚府吃了顿饭，陪着楚夫人说了会话。 俩人又一起站在统一战线，催楚邵别一心扑在药王谷上。 “我觉得舅母说得对。邵哥，你有时间就去城里逛逛，遇到喜欢的姑娘就跟我说，我找人替你说合说合。你早点成家，舅母在家中有人陪，你在外面也安心，还能断了外面那些人的心思，一箭三雕，何利而不为。” 楚邵默默的瞥了凤嫋嫋一眼，灵活的调转枪头。 “嫋嫋成亲快一年了吧，这肚子还没动静，实在不应该。娘，您快给她看看吧，您在这方面不是最拿手的吗？” 凤嫋嫋紧急闭嘴。 楚夫人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哦，对啊。你和靖王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仗着长辈不在身边，就为所欲为。玩心也该收收，该添个一儿半女了。就算靖王不着急，皇后也会着急。你爹娘泉下有知，也会希望看到他们外孙的。” 凤嫋嫋的表情一言难尽。 楚邵得意挑眉。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以为你自己是铜墙铁壁么？ 楚夫人说干就干，当即就让人拿出脉枕。 “舅母以前坐堂的时候，专给夫人们调理身体。快来，舅母也给你看看。” 凤嫋嫋一脸麻木的把手腕伸过去。 等看完，楚夫人还给凤嫋嫋开了个药方。 “没事别担心，从脉象看没什么大问题。拿回去按时喝，不出两个月，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君九渊不在，要真有消息，那就坏了！ 凤嫋嫋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接过药方，心里庆幸薛戬的药不留痕迹。 只是看到楚邵得意的表情，心里默默叹气。 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啊。 下午的时候，楚邵要再去城外山谷的药王谷，凤嫋嫋和他一起出了门。 “陶紫月打上了你的主意，以她如今的处境，可能不会善罢甘休的。让下人们注意些，别让这些人闹到舅母面前。如今是特殊时期，谨慎些不会有错。” 楚邵瞬间懂了“特殊时期”的含义。 第560章 慕容真出使南夏回来，目的没有达成，损失了皇后，还迎来国中内战。 他一直心有不甘，经常派人在边境试探。 只等着南夏防范稍有松懈，便要发起进攻。 自从君九渊来了咸城，日日操练军队，边境线总算是才消停下来。 据从宁国全身而退的眼线所说，宁国的内战很可能是慕容真和氓爵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目的就是将氓爵名正言顺的逼进蛮山，从而从内部打破无法占领蛮山的局面。 这个时候若有人挑起事端，君九渊不在咸城的事情很可能会暴露。 事情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隔壁宁国的虎视眈眈。 还有南夏皇上的猜忌，也会危及整个靖王府。 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 让君九渊悄无声息的走，再让他悄无声息的回来。 楚邵点头：“眼下的局势我都明白。我会跟府上的人说，也会让娘提高警惕。” 俩人刚迈出楚府，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纵马快速朝着俩人跑来。 柳儿很熟练的从马背上翻下来。 “王妃，不好了，有人来书院闹事，您快去看看吧。” 凤嫋嫋预感不妙，心下一沉。 她当即飞身上马，朝着巾帼书院奔去。 楚邵跟柳儿了解了情况后，也从后院骑了一匹快马，去追凤嫋嫋。 凤嫋嫋快马加鞭赶来书院，就见大门口聚集了一群百姓。 还有本应在男子书院上学的男孩子们，此刻也站在其中。 一群人对着巾帼书院的大门，指手画脚。 “凭什么这个书院只收女子？我儿子也想来这里读书，凭什么连门都不让进？” “就是就是，这里文武都教，还吃得好睡得好，听说靖王妃连她们以后嫁人都要管。关键这些都是免费的，一个铜板都不收。这么好的事情，凭什么我儿子不能来？ “我儿子打小就聪明，只要王妃肯好好培养，一定比里面那些丫头片子有出息！” “还有我儿子，一直学习不好，都是那边书院的夫子不会教。若是换个地方，以后一定能成材。” “快开门！我们的儿子也要在这里读书。” “快让我们进去！耽误我儿子成材，这责任你们负担得起吗？” …… 侍卫们守着大门，手里的大刀已经拔出来。 纵使这些人叫嚣得厉害，但刀剑无眼，也不敢真的往里闯。 凤嫋嫋骑马端坐在人群后面，她招来侍卫，伏身耳语了几句。 侍卫闻言点头，当即转身离开。 凤嫋嫋翻身下马，走到台阶上，站在侍卫们面前。 她睥睨着面前这些，因为心理不平衡而面目全非的父母。 “巾帼书院，顾名思义，便是女子书院。以前的男子书院不收女子，现在的女子书院亦不收男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男人愤愤不平，手里牵着个小男孩子站出来。 “当然有问题。丫头片子读再多书也是浪费，反正最后也是要嫁人生孩子，还不如让她回家，学习学习怎么伺候男人和公婆。男子以后才是家庭和朝廷的顶梁柱，有好的东西，都应该紧着男孩子先用才对。可王妃却花那么多钱，培养些丫头片子。果然是妇人之人，目光短浅。” “放肆！敢王妃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按律当斩。” 那男人惊慌后退几步，尽管心生害怕了，却还在嘴硬。 “我，我说的难道有错？天下兴亡靠的是男人，女人本是为伺候人而生，就不是用来读书的。可王妃偏偏要开个女子书院，把女子关在这里读书。那伺候人的活谁干？王妃打破了千百年来的分工，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第561章 这些话，凤嫋嫋不是没预料到过。 只是真的亲耳听到，还是有一股愤懑充满胸腔。 她挥手让侍卫退下。 垂眸，看着男人领着的小男孩。 胖胖的，一看就是吃得太多，营养过剩的样子。 好像是被他爹强行牵过来的，自始至终眼里只有他手里的糖葫芦。 吃得手和嘴都黏黏糊糊的。 还一点不自觉，直接伸手往衣服上蹭。 白色的衣服上面，脏兮兮的手爪子印一个又一个。 巾帼书院的女孩子们就很爱干净，凤嫋嫋好久没见过这么邋遢的人了。 看来，又是一个在家里被捧上天的小霸王。 凤嫋嫋问他。 “巾帼书院每日卯时起床晨读，白天三个时辰的文课，两个时辰的武课。晚上还有一个时辰的晚读时间，亥时将自己的衣服鞋子洗干净，之后才能去睡觉。期间会有督察，若有懒惰者，罚去操练场扎马步一个时辰。这些，你能接受吗？” 那小男孩一听，当即摇头。 “我原来的书院每天只需要读三个时辰的书就行，混混就过去了。爹，巾帼书院的规矩太辛苦了，我不想来。” 那男人闻言，咬着牙敲了男孩后脑勺一巴掌。 “她吓唬你的，你别听她的！你先进去再说，学子那么多，谁有时间总是看着你有没有偷懒？让你来这里，主要是不收钱，还能在以后科举考试的时候，让王妃给你找找关系，走走后门。没准到时候，不用考就能去京城当大官。这么好的机会，你别给老子丢了。” 那男孩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不用考试就能当大官？那我来。” 众人闻言，也纷纷将自己的儿子往前推。 “还有我家，还有我家。” “王妃，我家儿子能吃苦，一定能适应。” “我家儿子也行。请王妃开恩，收留我儿子吧。我们家穷得很，实在没钱供他读书了。王妃如此菩萨心肠，肯定不愿意看到未来的栋梁之材，因为没钱读不起书，对不对？” 凤嫋嫋瞧着那人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往袖子里藏。 看来，她也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没钱。 凤嫋嫋在这个时候，还忍着好脾气。 “巾帼书院成立之初，便立下过规矩。那便是，只收女学生。里面的夫子也是女子，住宿的公斋也只准备了女子的，不方便男孩子进去。你们回吧。” 那妇人一听，刚才还一副祈求开恩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那妇人对凤嫋嫋的话十分不满。 “规矩是王妃你定的，能不能进，还不是王妃一句话的事？” 她这么一带动，引得众人纷纷帮腔。 “就是。王妃就不要为难我们老百姓了，我们的儿子以后成了材，还能为王爷在朝堂做事。我儿子可会讨人欢心了，来日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给王爷美言几句，没准皇上就让王爷回京了呢。这对王爷王妃来说，可是比培养那些丫头片子值多了。” “对啊对啊，我们愿意把儿子送过来上王妃的书院，可都是为了王爷王妃着想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口舌。 凤嫋嫋余光瞥见巷子口，已经有另一波父母赶来了。 她冷笑开口。 “书院的名额是有限的，他们进了，里面的姑娘们就得走。” “那就让她们走。一群丫头片子，赶紧回家学着伺候人，才是要紧的。” 众人跟着附和。 凤嫋嫋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第562章 “我没意见啊。不过你们就得问问，这些姑娘的父母们，同不同意？” “我们，不同意！话落，姑娘的父母们已经走到了书院门口。” 带头的是翠翠和小碗的爹娘。 翠翠的爹娘，是真心来捍卫自己女儿学习的名额。 最近每次休沐回家，女儿都跟他们炫耀自己又认识了多少字？新交了多少朋友？新学了多少知识？ 有时候，还舞刀弄枪的跟他们表演一波。 上次夜市摊子前有人闹事，就是翠翠狐假虎威的几个招式，就把对方吓跑了。 翠翠的爹娘现在将凤嫋嫋当菩萨供着。 将巾帼书院当神仙庙一样崇拜。 听说有人来闹事，当即就召集所有女子的父母赶来了。 小碗的父母，更多的是维护自家儿子以后的利益。 最近小碗也很上道。 她回家以后不像翠翠一样展示学问，而是展示嬷嬷教给她们的宫中娘娘们的礼仪。 每次回去，都像后妃伺候皇上一样，把她爹娘和弟弟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小碗的爹娘越发相信凤嫋嫋之前说的。 现在看到小碗，就跟看到未来的后宫娘娘一样。 听说有人来跟他家小碗抢后宫娘娘的名额，跑得不比翠翠的爹娘慢。 其他女子的爹娘，或出于对女儿的真心，或出于对家族利益的维护。 凤嫋嫋不管他们是何目的，来了就行。 这些爹娘们往人前一站，将闹事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这里写得清清楚楚，是巾帼书院，你们眼瞎啊？这些个混小子赶紧领回去，脏兮兮的，这里不欢迎。吵到我宝贝翠翠读书，我跟你没完！” 小胖孩的爹不干了。 “哎我说，凭什么免费的学校只能女孩子进，我们男孩子怎么就不能进了？自古以来，女子都只能靠男人活着，什么时候轮到女人爬到男人头上了？” 翠翠爹一马当先。 “以前轮不到，现在就轮到了。当年我家翠翠出生的时候，你嘲笑我生不出儿子，骂我是绝户头，一骂就是好几年。现在怎么着？我家翠翠聪明好学又懂事，以前知道帮家里做生意，现在读书都不用我跟她娘花钱。读一本书流畅得呦，一个磕绊都不打，简直就是我家的贴心小棉袄。再瞧瞧你家傻儿子，上了三年书院，认识的字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天天流着大鼻涕嘿嘿嘿的傻笑，跟你小时候一个德行，这种脑子才应该回家伺候人。还读书？他知道读书俩字怎么写吗？” 翠翠爹这战斗力。 这伤害不大，侮辱极强的口才。 连凤嫋嫋也甘拜下风。 小胖孩的爹气得跳脚。 “你，你，你胡说八道，你诅咒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对方的巴掌还不等挥过来，就被旁边一男的先一步扇过去。 啪得一声，可响了！ 凤嫋嫋一个激灵，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她也认出来了，是小碗的爹。 满心希望小碗进宫当娘娘，提拔他儿子进京当大官的人。 小碗爹挽着袖子，掐着腰。 体型瘦瘦的，气势却很大。 “他说得对。你儿子读书都不明白，比我儿子大半岁，认识的字都不如我儿子多，这种脑子，赶紧领回家吧。别想来抢我女儿的名额。” 小胖孩的爹当年因为一胎得男，已经在街坊邻里扬眉吐气很多年了。 今天还是第一次被打。 他捂着被打疼的脸，气得另一边脸也跟着涨红。 “你，你，你帮他个绝户头子干什么？别忘了，你也有儿子，你怎么能让丫头抢了你儿子的名额。” “切。” 小碗爹满脸不屑。 “读书多辛苦。你是不知道，巾帼书院的规矩多着呢，我可不会让我家小栋来吃苦。等把小碗教成知书达理的大姑娘，王妃自会给她配个好人家，到时候我家小栋自然会平步青云，要什么有什么。” 小胖孩的爹愣住，当即明白过来小碗爹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卑鄙，你无耻！你们这是在钻空子，只等着坐享其成！” 小碗爹理直气壮。 “那怎么了？谁让你生不出丫头呢？” 小碗爹这话，也引得其他男孩父母义愤填膺。 他们都是家中没有女儿的，不然早就跟小碗爹一样的想法了。 以前女孩子被歧视、被打压、被欺负。 甚至被一出生就被扔进水沟里。 可此刻，生女儿的好处被凸显。 那些曾经沾沾自喜的男孩父母们，真切感受到因为性别带来的不公。 可他们不会为自己曾经诋毁、甚至杀死女孩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在他们的眼中，只能看到是女孩子的存在，让他们的儿子失去了好机会。 他们捧在手心里，站着撒尿都要被夸奖的宝贝疙瘩，怎么会有错呢？ 只能是女孩子们的错！ 一方无论如何也要进。 另一方无论如何也不让对方进。 两方对峙，很快就打作一团。 没有武力值的打斗，无非就是扇巴掌、薅头发。 阵势很大，伤害不强。 楚邵赶来，看到凤嫋嫋安然无恙的站在台阶上。 而这混战的一幕，他压根插不上手。 侍卫们也是见惯了真刀真枪，这种小儿科的打斗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面面相觑，请示凤嫋嫋。 “王妃，我们要管吗？” 一只布鞋飞过来，凤嫋嫋眼快的后退一步。 她表情淡定，说话很大声。 “丁大人说过，不许王爷插手城内之事。这事，我们靖王府的人还真不好管呢。” 话音刚落，就见丁瑾带着一队衙役赶到。 衙役们暴力分开两边的人。 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还有不少人负了伤。 丁瑾阴沉着脸，不悦抬头，看向凤嫋嫋。 “靖王妃，你可真是好本事。” 第563章 终于息战了。 凤嫋嫋缓步走下台阶。 “丁大人过奖了。有人来我书院闹事，扰乱学子们读书，还请丁大人肃清闹事者，还学子们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丁瑾明知道，这两方的人打架是凤嫋嫋设计挑起的。 可凤嫋嫋做得滴水不漏，没留下任何证据。 他想问责都没有理由。 小胖孩的爹捂着被小碗爹抓疼了的头皮，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丁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免费的书院凭什么只收丫头？我们有理由怀疑，王妃收一些丫头片子进去，是要做见不得人的事情。除非，让我儿子也进去读书。” 这原本也是丁瑾的想法。 只是自从上官淑云来此，担任书院的院长，丁瑾就不这么想了。 他不信凤嫋嫋和君九渊。 但上官淑云的人品，他不怀疑。 丁瑾转头，看向小胖孩的爹。 以及其他领着儿子来闹事的父母。 “谁指示你们来的？” 此话一出，凤嫋嫋意外扬眉。 她早就怀疑今天的事情，是有人指使。 只是没想到，丁瑾那么快就切中要害。 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刺史。 果然不是一般人。 怪不得他对君九渊误会那么深，君九渊还相信他是可用之人。 众人闻言，都面面相觑，最后一起看向小胖孩的爹。 丁瑾的目光在众人面前巡视一圈，最后也跟着落在小胖孩的爹身上。 “是你召集他们来的？” 小胖孩的爹慌了一瞬。 “丁大人，我们才是受害者，您怎么审问起我们来了？这书院存在招生不公的情况，还请丁大人秉公决断，还孩子们一个公平的读书环境。” 丁瑾没被他带跑偏，一双眼睛紧盯着他。 “本官问你，是不是你召集他们来这里闹事的？” 小胖孩的爹眼看着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承认。 “对，就是我。我就是看不惯一些丫头片子，占着这么好的书院，这么好的夫子，吃得好睡得好，竟然还是免费的。丁大人啊，我儿子读书，那边书院一个月要一两银子，教了我儿子三年，什么也没教会。这里条件那么好，我儿子凭什么不能来？大家也只是想讨一个公道罢了，有什么错？” 丁瑾垂眸看了小男孩一眼。 “巾帼书院并非朝廷出资办学，这里面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出自靖王府。谁能来谁不能来，当然是靖王和靖王妃说了算！再说，你确定你儿子三年学不会，是夫子的原因吗？听说男子书院的适龄学子总共加起来接近两百名，每年都有考中秀才的。可见，并非是夫子的问题。” 小胖孩的爹没想到，丁瑾竟然向着凤嫋嫋说话。 当即就急了。 “丁大人，听说您和靖王政见不合、矛盾颇深，您怎么不帮着我们，反而帮着靖王妃？” 丁瑾眸间一沉，面露不悦。 “大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本官一向秉公办事，你难道要让本官罔顾法纪不成？” 小胖孩的爹顿时不敢说话了。 丁瑾追问：“还有，本官和靖王之间，从未有政见不合之说。你背后之人诓骗你来闹事之前，怕是没跟你讲清楚本官的为人。来人，此人寻衅闹事，扰乱书院，拉出去，当街杖打五十大板。让其他人也好好看看，寻衅闹事的下场！” 衙役们闻言，当即上前，把小胖孩的爹往巷子外拖。 “丁大人饶命！丁大人饶命啊！我再不敢了！” 其他人都吓得往后退，生怕牵连到自己。 第564章 他们虽然也想让自己儿子免费读书，但还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 丁瑾这一招，算是为今天的事情下了个定论。 也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是支持巾帼书院的。 凤嫋嫋对他，也另眼相看起来。 一旁的小胖孩吃完了糖葫芦，一转身，发现自己爹没了。 紧接着，他爹的惨叫声就从巷子外传来。 小胖孩懵了一批。 “爹，爹你在哪啊？” 衙役挡住了小胖孩的去路。 丁瑾走到他面前。 “你爹做错了事情，你愿意帮你爹弥补过错吗？” 小胖孩憨憨点头。 丁瑾问：“那你告诉本官，你知不知道，是谁让你爹怂恿大家来闹事的？” 小胖孩想了想。 “我知道，我见过那人，他……” “小心！” 嗖得一声，一把利箭从角落里飞出来。 楚邵从马上一跃而下，飞身落在小胖孩身后，拔剑挡住了射向他的箭。 暗杀！ 侍卫们当即顺着箭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现场的人惊叫的四散躲开。 很快，巾帼书院门口空旷了下来。 侍卫从小巷外跑来。 他看了小胖孩一眼，低声在凤嫋嫋耳边道。 “王妃，行刑的衙役，和这孩子的爹，都被一箭毙命！” 凤嫋嫋抿唇，颜色冷下来。 丁瑾见状，心里预感不妙。 他当即冲到小巷外。 只看到三具直挺挺的尸体。 楚邵护着那小孩，神色谨慎。 “背后之人凶残至极，此事的幕后主使，恐怕不是一般人。” 直到此刻，凤嫋嫋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本来以为，只是有心之人的嫉妒。 可现在看来，他们是冲着靖王府而来。 只是没想到，丁瑾站在巾帼书院这边，让他们的计谋失败了。 丁瑾当即将小胖孩带回府衙。 同时凤嫋嫋也加强了书院的守卫。 楚邵也留下来，全程保护小胖孩的安全。 那小胖孩明显已经吓傻了，进了府衙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娘和奶奶来接他，他也痴呆着说不出一句话。 小胖孩的娘看着自己变得痴傻的儿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早就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去闹事。权贵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们掺和不起。可他非不听。他说有银子拿，还能把儿子送去免费的书院，省下来的钱等开春可以多种几亩地，挣了钱让我再给他生个儿子。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丁瑾当即问道。 “你见到那人长什么样吗？” 小胖孩的娘哭着摇头。 “我没见过，只有我儿子和他爹见过。我只知道是个男的，听儿子说过，那男的肚子挺胖，像是快要生孩子一样。” 肚子胖得那么明显的？ 凤嫋嫋脑子里闪过从进入咸城见过的人。 很快，便有了锁定。 丁瑾还要问小胖孩。 被凤嫋嫋拦住了。 “丁大人，孩子受到了惊吓，还是不要问了。不如派人去府衙上一任师爷刘畅府上看看，或许会有发现。” 丁瑾一顿。 他知道府衙原来有一位师爷。 只是因为替犯了罪的姚文昌求过情，被靖王辞退了。 他没见过刘畅这个人，但听说过，油水捞了不少，吃得膀大腰圆。 胖得像是快要生孩子？ 丁瑾猛然反应过来。 “来人，去把刘畅请来。” 很快，派出去的衙役一路小跑的返回来。 “大人不好了，就在我们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刘畅带着家人出城了。有人看到他们离开得匆匆忙忙，家里的贵重物品也都拿走。不像是短暂出去，倒像是逃了。” 第565章 逃了！ 不打自招。 这反而更证实，那个怂恿小胖孩爹在书院闹事的，就是这个刘畅。 “他这是想报复靖王。但这件事情一旦被发现，对他没什么好处。除非，背后有人许了他好处。” 若是巾帼书院闹得开不下去，最获利的，到底是谁呢？ 凤嫋嫋百思不得其解。 她当即招来侍卫。 “去追，看刘畅逃亡的方向是哪里？” 这个时候，他一定会逃到自己觉得安全、他觉得幕后之人能护住他的地方。 侍卫领命，当即转身离开。 楚邵也嗅到了危险。 “看来，已经有一把大手伸进了咸城。” 凤嫋嫋的心瞬间提起来。 君九渊刚离开咸城，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好兆头。 刘畅已逃，且已经败露，他就不会再杀小胖孩灭口。 丁瑾让他们一家离开。 随后，莫测的眸光看向凤嫋嫋。 “靖王还在城外吧。本官觉得，有必要将靖王请来，一起商讨此事。免得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伤及城中百姓。” 凤嫋嫋平静道：“最近宁国在边境囤积兵力，有向蛮山进攻的势头。我南夏边境需时时防范宁国的偷袭。所以王爷这几日都在城外军营，无心城内之事。丁大人如有需要，找我便可。” 丁瑾闻言，也没多想。 宁国的野心，他一直也是知道的。 “那就请王妃回去好好想想，靖王又干了什么缺德事，得罪了如此凶残之人。那些人如何报复靖王，本官不管。但若他们再敢伤害城中百姓，伤我府衙中人，那就请王爷王妃移居城外，莫要连累咸城百姓。” 楚邵闻言，一阵无语。 “身为父母官，丁大人此言太不负责任了。靖王和靖王妃现在也是咸城人，丁大人也有责任护他们周全。” 丁瑾一贯是对君九渊不屑的表情。 “靖王手下高手如云，还有城外数万将士随时听他号令，何时需要本官保护了？楚公子，我劝你莫要跟靖王府走得太近。听说你家中还有老母亲，莫要让她老人家遭遇无妄之灾。” “你……” 凤嫋嫋抬手挡住楚邵。 “丁大人所言甚是。我会尽快找出凶手，避免再生祸端。” 走出府衙，楚邵也有些回过味来。 “这个刺史大人，不会跟你和靖王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凤嫋嫋简单说了丁瑾和君九渊之间的恩怨。 “丁瑾对君九渊有误会，但不是坏人。据我观察，他还算得上是个为官正直的清廉好官。所以，没必要跟他起冲突。” 楚邵恍然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书院那边，你打算如何？” 凤嫋嫋道：“从明天起，我会每日都在书院。我倒要看看，幕后之人是谁？针对书院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邵道：“我陪你一起。” 凤嫋嫋急忙摇头拒绝了他。 “此事是冲着我和君九渊来的。所幸现在咸城还没人知道楚府和靖王府的关系，邵哥，你最近也不要来靖王府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舅母的安全考虑。我也等此事解决了，也再去探望舅母。” 凤嫋嫋是担心刚把楚夫人接来，再让她遭遇无妄之灾。 楚邵当天回去，也将这些话转达给了楚夫人。 岂料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楚夫人和楚邵直接登门了。 “嫋嫋有事竟然将舅母往外推，可是不打算认我这个舅母了？” 凤嫋嫋急忙起身迎接。 “嫋嫋哪敢啊！只是舅母，现在是非常时机，我在明、敌在暗……” “再非常时机，我也是你的舅母。来你府上吃顿饭，你就这般让我站着？” 楚夫人打断凤嫋嫋，看了一眼餐桌。 凤嫋嫋急忙扶着楚夫人往里走。 “请请请，舅母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您做。” 楚夫人往餐桌上扫了一眼。 “这些就行，厨房有什么就端什么。我可不是刁钻刻薄的老太太，不挑。” 楚夫人打趣的坐下来。 厨娘们急忙去忙活。 楚夫人坐下来，看着凤嫋嫋的眼神郑重起来。 “你跟邵儿说那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你眼里，你舅母我就是那般担不起事情的弱女子？” 凤嫋嫋看了楚邵一眼。 楚邵立马撇清关系。 “我可没添油加醋，原话转达。” 凤嫋嫋…… 无奈握住楚夫人的手。 “舅母，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最好。中午你在楚府吃饭，晚上我和邵儿来你这里。你越想跟我撇清关系，我就越要让咸城的人都知道，楚府和靖王府亲着呢。” 凤嫋嫋无奈。 “舅母，若是出了事，嫋嫋担心连累了你。” 楚夫人嗔了她一眼。 “亲人之间，何谈连累？当初闽南军兵临凌州城，你手中无一兵一卒，不也出城迎战，和敌军冒死周旋？若没有你的计谋，药王谷早已落入他人之手，楚家不存在，凌州城也早已生灵涂炭。如今你有难，却让我和邵儿袖手旁观，甚至撇清关系。你让我如何对得起你舅舅，如何对得起你的爹娘？” 凤嫋嫋眼眶一红，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蹲下来，脸贴在楚夫人的手心。 “舅母，嫋嫋三生有幸，能有您这样的亲人！” 楚夫人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记住，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切苦难都会过去。总有一天，阿离会回到我们身边。我们活着的人，会幸福的在一起。”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浸湿了楚夫人的衣服。 凤嫋嫋声音发堵。 “好，我记住了。” 第566章 晚饭的时候，楚夫人听说巾帼书院也开设医学课，脑子一动，又有了提议。 “我当年在药房坐堂的时候，也是凌州远近闻名的女医。会的医术虽比不上你府上的薛神医，但教教小孩子还是可以的。你也给我在书院找个差事呗？我不要钱，就想找点事情做。要不然天天闲在府上，都快闲发霉喽。” 正好薛戬离开咸城，书院那边的医学课要停一阵子。 见楚夫人有兴致，凤嫋嫋也就答应下来。 “一起去书院也好。府上侍卫有一多半都在那边，若有危险，也好及时护住舅母。” 楚夫人有了事情做，顿时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有一种重新获得新生的使命感。 吃完饭就开始催着楚邵带她回府。 “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明天见了孩子们，得拿出真本事让孩子们喜欢上我。” 凤嫋嫋将楚夫人和楚邵送出了门。 等回到膳厅，才想起来好像少了点什么。 “蓁蓁呢？怎么没见她出来吃饭？” 嬷嬷道：“蓁蓁小姐自从早上进了药房，就再也没出来。送过去饭菜也就随便吃了两口。她说王妃吩咐的事情紧急，她没空出来吃。” 凤嫋嫋让她去做君九渊的人皮面具。 之前君无羡的人皮面具，已经快要成型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君九渊的君蓁蓁就做得格外顺手。 第二天一早，凤嫋嫋刚起床，就见君蓁蓁欢天喜地的跑进来她房间。 “王妃，王妃，成了，我成了。” 凤嫋嫋往门外看，眼睛里闪着惊喜。 “那么快？” 君蓁蓁闪开大门的位置，让她身后的人出现在凤嫋嫋面前。 凤嫋嫋心里一顿。 那一刻，当真以为就是君九渊站在自己面前。 “太像了。” 凤嫋嫋忍不住走到那人面前，仔细打量。 他和君九渊是差不多的身高和体型，只是一身侍卫的装扮，眉宇间也少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严和霸气。 若亲近之人，定能分出来。 但在外人面前，足以以假乱真。 “柳儿，去拿君九渊的衣服来。” 柳儿也被君蓁蓁的手艺看待了。 闻言，懵懵的点头。 “哦哦，好。” 等那侍卫换上君九渊的衣服，又和他本人更像了几分。 “不错。平时少说话，你的任务，就是每隔三两日就往返军营和靖王府一次。路上遇到有人跟你说话，就装生病嗓子痛，让身后的侍卫替你回应，宁可被说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也别让人起疑。到军营进了营帐就别出去，自会有邹傅两位将军和金石替你打掩护。” 假“君九渊”刚要弯身回应，被凤嫋嫋一把扶住。 “从府上开始就要适应，你是君九渊，是靖王。见我不用行礼，见府上其他人，你都是主子。你今天就在府上到处转圈，若有人指出你和君九渊不同的地方，马上调整行事作风。” 假“君九渊”当即端起君九渊的状态。 “我知道了。” 说罢，假“君九渊”转身就走了。 走出去的那几步，还真有些君九渊的样子。 倒是个有悟性的。 凤嫋嫋转头，给君蓁蓁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不错。这人是怎么选出来的？” 君蓁蓁表情还有点小骄傲。 “自从开始做人皮面具，我每天都在观察谁跟谁有点像，谁能当谁的替身。虽然王爷气宇轩昂，一般人能模仿不过十分之一，但拎一个出来滥竽充数，忽悠忽悠外面那些人，还是可以的。” 凤嫋嫋赞赏的摸了摸君蓁蓁的头。 第567章 “真聪明。你今天留在府上，听听大家的意见，帮他纠正一些行为习惯，尽量往君九渊身上靠一些。” 君蓁蓁疑惑。 “王妃，您跟王爷最熟悉，您来纠正不是更准确吗？” 凤嫋嫋默了默。 “我要的是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不是在我面前的样子。他若演出在我面前的样子，可容易出事。” 君蓁蓁瞬间懂了。 “哦~我懂了。师父说过，王爷在王妃面前，跟个粘人的小妖精似的。那个样子，确实不适合表现在外人面前。” 凤嫋嫋…… 薛戬这张嘴，越来越没把门的了。 说完君九渊的人皮面具，君蓁蓁又很得意的打了个响指。 “现在，第二个宝贝该登场啦。噔噔噔噔！” 君蓁蓁一番渲染，只见大门外，走进来一位面如冠玉、气度沉稳的美男子。 那张脸凤嫋嫋前不久刚见过。 可今日再见，感觉比上一次更加年轻貌美、更加风流。 凤嫋嫋明明知道，那也是侍卫装扮的。 可这一次进来的人，明显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 他收敛起了练家子的不拘小节，每一步都走出了翩翩公子的气度。 还真别说，这张脸，配上练家子的身段。 别说是龙紫了，就连凤嫋嫋和柳儿都看呆了。 柳儿不由惊叹出声。 “嚯，府上何时，竟然来了个能和王爷媲美的美男子？” 凤嫋嫋默默的看了柳儿一眼。 “他真比君九渊还好看？” 柳儿反应迅速，猛地摇头。 “哪能啊？比王爷差远了！王爷的美貌，那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凤嫋嫋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看来读书还挺有用的，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柳儿得了夸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都是上官夫子教得好。” 凤嫋嫋转回视线，看向假的“龙紫心上人”。 “除了武功外，你有什么其他技能？” 那人想了想。 “属下父母双故前，家中是开茶馆的，自幼学过一些。虽然已经多年不接触，但泡茶的底子还是有的。” 凤嫋嫋当即临机一动。 “从今天起，你叫秦伯庸，家住岑州，与东海只隔一片沙漠。你祖上曾是书香世家，只是家道中落，无钱读书，也不能参加科举考试。曾和母亲学过一些泡茶制茶之法，便以此谋生。千里迢迢进京，只为寻一条生路。如今家中除了你，再无其他亲戚。这些，记住了吗？” 侍卫点头。 “记住了，从今天起，属下就叫秦伯庸。” 凤嫋嫋又道：“我会写一封信让你带进京，到时金家会设计你和龙紫偶遇。你什么都不要做，也不用表现出任何主动的行为，保持低调和不好接近，让她追你。这样万一身份被揭穿，也是她主动追着你不放，你不曾主动设计过她什么。 若龙紫发现你这张脸是假的，很可能对你下手。到时不管京城局势如何，你都不要管，立即躲到凌云寺去。姮姐姐在信上说过，那里的主持无相大师能和龙紫打个平手，可护你性命。” 凤嫋嫋将可能的后果都想到了，也把退路想到了。 侍卫心中感激。 “属下这条命都是王爷救的，永远都属于王爷。此行无论成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属下会根据那时的京中局势，为王爷的大业尽最后一份力。” 凤嫋嫋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 “若能活着，为何自寻死路？以龙紫的实力，若是对你追杀，你自身都难保，更帮不了任何人。记住，谁的命都是命，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保命永远是最重要的。” 第568章 侍卫从跟着君九渊那天开始，他像很多有权有势的家族中豢养的死士一样，每一天都随时准备赴死。 可今日凤嫋嫋的话，让他第一次有了活人的尊严。 他喉间哽咽。 “是，属下谨遵王妃命令，一定活着回来。” 那侍卫当天就出发，带着凤嫋嫋写给金斌的书信，赶往京城。 事情交代清楚，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凤嫋嫋匆匆忙忙吃了几口早饭，就赶去了书院。 只是在赶去书院的路上，她收到一则消息。 刘畅带着全家，逃去了宁国方向。 宁国？ 凤嫋嫋很自然的想到了慕容真身上。 前几天，已经证实了慕容真和氓爵内战是假。 他们内部早已和解，自导自演这一出，是为了让外人以为，氓爵是真的走投无路，让他有机会向蛮族卖惨，进入蛮山避难。 从而和慕容真里应外合，拿下蛮山。 君一已经将此事告诉蛮族族长。 奈何蛮族内部对要不要放氓爵进入蛮山一事，一直争执不断。 相信君一说辞的人，坚决反对。 但还有一方的势力认为，君一是在危言耸听。 他们相信慕容真和氓爵之间是真的决裂了，想利用氓爵的力量，抗衡慕容真的入侵。 两方争执不断，蛮族族长也一直犹豫不决。 凤嫋嫋没想到，蛮山的目的还没达到，慕容真竟然又在咸城动了心思。 将他收买的眼线放入书院，是慕容真的第一步。 下一步，怕是要对军营和靖王府下手了。 凤嫋嫋对侍卫道：“将此事告诉邹傅两位将军，让他们加紧边境防范，提前做好迎战准备。若宁国有异动，立刻反击。慕容真这是在试探，若我们忍气吞声，对方只会更加嚣张。” 侍卫点头，当即骑马奔向城外。 凤嫋嫋则先去了书院。 彼时，楚夫人早就到了，还已经跟学子们上起了课。 上课第一天，她就提出在书院建一座药房，供学子们亲临其境的看一看那些记录在书上的药材，到底是长什么样的。 楚邵也是全力支持楚夫人的想法，正派人从楚家的药材库搬药材过来。 这么财大气粗的上课方式，要是薛戬见了，都得羡慕得哇哇叫。 上官淑云走到凤嫋嫋面前。 相比以前的冷淡，这次多了很多赞赏和认可。 “经过昨天的事情，你让我相信了，你是真的想把巾帼书院办下去。” 凤嫋嫋道：“那是当然，我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说着，凤嫋嫋偏头看了一眼课堂里面，楚夫人正讲课讲得兴致勃勃。 学子们也听着认真。 之前薛戬就说过，这些女学子都聪明得很，还真有希望能培养出几位女医。 凤嫋嫋也感激的看向上官淑云。 “多谢夫子，让舅母留下来。” 她还以为，今日要费一番口舌。 上官淑云闻言，表情有些不自在。 “她在男人的保护下，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上课很好玩的事情，却从不知道其中的辛苦。我断定她坚持不了几天，等着看她笑话罢了。” 凤嫋嫋抿唇，忍着笑意。 这个夫子什么都好，就是惯会口是心非。 当年她和凤嫋嫋的娘亲和舅母，明明是很好的姐妹。 却因为选择不同，让她对其他二人有了隔阂。 凤嫋嫋顺从的哄着她。 “好，我们一起看看，舅母能坚持几天。” 上官淑云不想继续说这个，转移话题。 “昨日事情的幕后黑手，可有查出是谁？” 凤嫋嫋道：“大概宁国是始作俑者。宁国对南夏虎视眈眈多年，自从君九渊来了咸城，明目张胆的骚扰倒是少了，改玩阴的了。” 战场上的事情，上官淑云帮不上忙。 但她曾经，也有一颗志在四方和社稷的雄心壮志。 若非这世道容不下女子出人头地，她的成就，绝不会只在一个小小的书院。 上官淑云略略思忖，开口提议道。 “我记得，宁国曾和南夏和亲，娶了南夏公主为皇后。但宁国的皇后却在南夏的京城，死于虞国公主之手。事后，虞国分别向南夏和宁国进献数名美女，以平息两国帝王的怒火。是以，宁国才有精力打南夏的主意。可若这些美女里，有人心怀不轨，宁国和虞国之间必起争端。到时，宁国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犯我南夏。” 好一招祸水东引。 凤嫋嫋听着上官淑云的话，眼睛越发的亮起来。 “夫子此招，确实可拖一些时日。” 上官淑云摇头。 “不止拖一些时日。宁国内战的起因，是因为皇后差点诞下嫡子，引起大皇子氓爵的恐慌。而氓爵一直以为宁国皇位非他莫属，不过是因为宁皇其他儿子要么母亲身份卑微，要么愚钝不堪大任。可若是有一位有势力的后妃有孕，氓爵的恐慌就会再起。皇位不到真正坐上之前，都是有变数的。氓爵就因为懂这个道理，才会率先掀起内战。而现在，无论他们的内战是真是假，只要让氓爵失去对宁皇的信任，最终都是真的。” 上官淑云连续用了两个离间计。 凤嫋嫋正在思忖这其中的可行性，一个侍卫突然冲了过来。 “王妃不好了，氓爵在蛮山附近，发现了君一和公主。” 凤嫋嫋心头一沉。 曦瑶被发现了！ 第569章 听闻曦瑶有危险，凤嫋嫋第一反应就是赶过去。 只是她骑马刚出城，却在城门口陡然勒停了缰绳。 “我不能去。传回来的消息，氓爵只是怀疑，正在想办法派人进去试探。若我去了，反正帮着氓爵证实了他的猜测。” 刚才是关心则乱。 这会凤嫋嫋反而越来越觉得刚才决策的失误。 她这么急匆匆过去，对君一和曦瑶没什任何帮助，反而是害了他们。 凤嫋嫋没有立即回去，而是骑着马缓缓走向郊外。 郊外的冷风吹得凤嫋嫋脑子越发清醒。 一个时辰后，凤嫋嫋纵马回城，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回到府上，凤嫋嫋招来侍卫，接连发出去两道命令。 “让我们的眼线在宁国后宫做一些事情，然后栽赃给虞国女子。此行目的，便是要挑起宁国和虞国之间的矛盾，让宁国把视线从南夏转移出去。” “听曦瑶说过，宁国后宫的冷宫里，关着好几个被慕容真废掉的后妃。去打听下之前谁争宠最厉害，先把人救出来。我们后面会有用。” 上官淑云说的，是有势力的后妃有孕，会让氓爵有危机感。 可在凤嫋嫋看来，曦瑶的那个孩子若能重新回来，才是对氓爵最大的威慑。 君蓁蓁前一夜熬了个通宵，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睡醒。 她睡了一天一夜，精神饱满的打开房门。 就见凤嫋嫋正坐在她的院子里。 君蓁蓁急忙上前。 “王妃，您找我？” 凤嫋嫋放下茶杯站起身。 “你又来活了。再做一张曦瑶的人皮面具，不要完全一样，八成相似即可。” “王妃您瞧好吧。” 君蓁蓁什么也没问，当即转身就进了药房。 凤嫋嫋布置好这些，就听到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皇上突发恶疾，闭门养病期间，年幼太子监国。 凤嫋嫋目光一凛，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的恶疾来得太突然。 不知道如今的君九燕，还是不是原来的君九燕？ 凤嫋嫋派人时刻留意京城动静，得到消息很快。 东海远离中原，消息传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身处杜家客栈的龙紫听闻这个消息，也是十分意外。 “不可能。我早有准备，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抢了九燕的身体。” 扶翼道：“你还是回京一趟吧。此事因你而起，你务必保证南夏不可因你而乱。” 龙紫点头。 “是。可是龙羲他？” 扶翼道：“我已施法，封住了他的三魂六魄。接下来能不能抗住这一场历劫，就看他的造化。至于其他……” 扶翼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好兄弟马上就要来了，你尽管离去就是。切记，人间因果，不可干涉。以前的罪孽，要及时止损。否则龙顼来了也救不了你。” 龙紫垂眸。 “是。” 龙紫当天便离开客栈，回了京城。 龙紫刚走不久，君九渊果然千里迢迢，奔赴而来。 他刚翻身下马，卫晋便立即现身。 “王爷，木先生还在昏迷。扶翼海神说，能不能醒过来，看造化。” 君九渊目光一沉。 “我要的不是造化，我要他活！带老薛进去。” 薛戬就这么在马背上昏睡了一个月。 这会刚被侍卫弄醒，就被卫晋拎着后脖颈往客栈里面走。 薛戬这会已经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默默叹息，走到哪里，都逃不掉被拎的命运。 君九渊刚要一起进去，一抬头，看到客栈的院子中间，站着一位似曾相识的女子。 第570章 那女子的菩萨像，他在凌云寺见过。 “海神！” 君九渊唤了一声。 “连您也没有办法了吗？” 扶翼目光打量着君九渊。 这个曾被誉为南夏最聪明的太子，让如今的龙羲时刻惦记着的双绝之一。 赶了一个月的路，从西境奔到东海。 就算是再盛世的容颜，此刻也免不了浮上狼狈和倦意。 扶翼轻声开口。 “这是他的劫，渡过便是福。” 那若渡不过呢？ 君九渊不敢往下想。 他眼底本就不多的眸光，一沉再沉。 “你们神仙，不是主张多行善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他是为了龙族万千生灵，才变成这个样子。若只能听天由命，那要神仙有个屁用！” 扶翼…… 果然是好兄弟，连说话都是一个德行！ 神仙都不曾敢对扶翼这般说话。 她现在却在两个凡人面前，连生气都生不起来。 “我会再想办法，你进去看看他吧。” 君九渊冷着脸进了门。 扶翼看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忍了好久的气，最终只能无奈一笑。 “看来，得请他出山了！” 君九渊快步来到三楼。 刚迈上楼梯，就听到薛戬的声音从一个房间里传出来。 “哎呀呀，哪来的小兔崽子？你还真以为是你这些药救了他的命？错！他这身体里，明显是被神仙施了法术。你别说给他喂救命仙药了，就是给他喝口水，他也死不了。” 杜小辞有些不服气。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我的药救了他的命。神仙都没说什么，你是哪来的，竟然敢质疑我这个小神医？” “切！神仙那是懒得跟你计较。你还小神医？在我面前，你一谈不上神，二谈不上医。你顶多就占个小，是没长大的小屁孩。快闪一边去，别打扰我。” 杜小辞还要据理力争，被卫晋拉住。 “别说话，听着！” 自从薛戬来了，侍卫们和殷姮沉寂了多日的眼睛，重新又迸发出希望的光。 杜小辞尽管还是不服气，但也不说什么了。 他倒要看看，连他和神仙都无能为力的事情，这个大言不惭的小老头，还能创造出奇迹不成？ 于是，杜小辞掐着腰站在一旁，等着看薛戬的好戏。 君九渊迈进来，走到薛戬身边。 “到底如何了？” 薛戬眉心不耐烦的聚起来。 “都别说话！” 侍卫们心头一颤。 也就只有薛戬敢跟君九渊这么说话。 说明这事，他是真棘手了。 房间里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薛戬的身上。 君九渊则看向床上的人。 这数月来，木栢封经历过什么，君九渊都一清二楚。 只是如今再见，依然被他的样子深深震惊到。 相比于上一次见面，木栢封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 那副憔悴不堪的面容，像极了君九渊曾经卧床的样子。 再看跪在床边，痴痴等着的殷姮，也没好到哪去。 大概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一张脸面如土色、失去了所有光泽。 她此刻的眼睛里，只有床上的人。 漫长的等待之后，薛戬终于收回了手。 殷姮迫不及待的问：“薛神医，他怎么样了？您快救救他。” 薛戬眉心紧绷，嘴里絮絮叨叨。 “会有办法的，我一定能想出办法的。快给我开个房间，容我好好想想。” 君九渊一个眼神，卫晋急忙带着薛戬往外走。 “你的房间就在隔壁，随我来。” 自从知道君九渊和薛戬要来，隔壁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 挨着木栢封最近的房间，自然也就给了能救命的人。 第571章 卫晋将房门推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薛，你可要好好想。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一定……” 啪得一声。 卫晋心里担心木栢封，躲闪不及，生生把鼻子夹得剧痛，生理性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可他不敢言语，生怕打扰了薛戬。 只能捂着鼻子回到木栢封房间。 “老薛一进去就把房门关了。大概，是在研究药方。” 当初薛戬治疗君九渊的时候，也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闭关了好久。 君九渊没有说话，转头坐到了木栢封身边。 他看了殷姮一眼。 “你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 殷姮握着木栢封的手，摇头。 “我不累，我在这里守着她。” 君九渊看着她深陷的眼窝，明显已经熬了很久了。 “老薛来了，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若把自己累垮，等他醒了，谁来照顾他？” 殷姮木然抬头，看到君九渊，好像突然见到了亲人，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你说，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吗？” 君九渊点头。 “会的。我当初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老薛都能把我拉回来。现如今他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殷姮胡乱的抹了把眼角。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我要在这里守着他。他昏迷的时候，嘴里含的都是我的名字，我要让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不然他会不安心的。” 殷姮这么说着，身体踉跄的往前移，抓着木栢封的手在颤抖。 很显然，她要扛不住了。 君九渊看了杜小辞的药箱一眼。 杜小辞正有此意，抓起一把迷药捂住了殷姮的口鼻。 殷姮立即就晕倒在了床边。 杜小辞叹息一声，收回了手。 “要是姮姐姐醒了怪我，你可得替我担着哦。” 君九渊没回应杜小辞，给卫晋递了个眼神。 卫晋说了句“得罪了”，便将殷姮抱出了门。 杜小辞站在殷姮刚才的位置，小模样一本正经的看着君九渊。 “你真的是南夏原来的太子，现在的靖王殿下吗？” 君九渊打量杜小辞。 看起来十来岁的样子，眉间神韵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君九渊道：“是我。” 杜小辞满意的点点头。 “早听闻你是个天才少年，只是命运多舛，从战场上回来差点丧命。幸得一神医相救，才化险为夷，重新活了过来。难不成那个神医，就是刚才的那个小老头？” 君九渊又点头。 “正是。” 杜小辞闻言，原本对薛戬的不信任，此刻也信了几分。 “听你这么说，他还真有可能创造奇迹呢。你放心，木哥哥不会死的，他知道那么多人爱他，一定会拼了命也要活过来的。” 君九渊摸了摸杜小辞的头。 “谢谢你。你也去休息吧，我想单独跟他说会话。” 杜小辞闻言，点头道：“那我去帮大哥和二姐做饭，你们都饿了吧，一会我叫你们下楼吃饭。” 说罢，杜小辞转身出了房间。 卫晋送殷姮去旁边房间休息，再回来，房间里就只剩下君九渊。 “启禀主子，自从龙族解封，木先生中毒昏迷之后，魔宗门的人三番两次来行刺杀。尤其是最近十来天，这附近多了很多暗中埋伏的人。若非扶翼海神和皇贵妃娘娘在，单凭我们，根本保护不了木先生。” 君九渊闻言，眼帘微窄。 “明知敌不过，还非要多次尝试。看来，对方想要除掉他的心，是志在必得！我知道了，你也出去吧。” “是。属下就在门外，主子有事随时吩咐。” 卫晋应声后，也往外走。 待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君九渊和木栢封。 君九渊看着他瘦弱的不成样子的脸，叹息一声。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若再死一次，定然有人受不了。殷姮若真追随你而去，嫋嫋和阿离也一定会猜到什么。你可别死啊，你死了一了百了，留下的场面我可招架不住。” 君九渊等了好久，床上躺着的人始终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 他又是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 “行行行，你想睡就睡吧。不过来的路上，我遇到一个算命的，停下来给你算了一卦。他说你第一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是中途必有波折，皆因你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你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遭了报应了？” …… 君九渊跟木栢封说了好多话。 奈何床上的人始终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感觉，对君九渊来说诡异极了。 俩人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次，这厮能一句反驳也没有的。 如此安静的他，从未见过。 君九渊自己说着说着，倦意袭来，便靠在床尾睡着了。 直到外面夕阳西下，杜小辞跑上来喊他们吃饭。 君九渊从梦中惊醒，招来侍卫在此守着，他起身出了门。 杜小辞道：“刚才卫哥哥说，那神医小老头正在想治疗方法，不能打扰，姮姐姐的迷药得明天才能过劲，而且把她喊起来，她也没心思吃饭，最近这一个多月都是这样。我们别管他们了，先下去吃饭吧？” 君九渊点头：“走吧。” 从三楼楼梯缓缓而下，君九渊的也将一楼大堂的情况看清楚了。 除了他的人，和扶翼海神外，还有两女一男。 其中一男一女来往间眉目含情，一看就是夫妻。 另外一个红衣女子，打扮妖娆。 见到君九渊的瞬间，眼神直接呆愣住了。 娇媚的嗓音随之而来。 “哎呦，好俊俏的美男子。” 君九渊掀起眼皮一瞧，就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第572章 君九渊后退一步，杜三娘扑了个空。 她磕在楼梯扶手的地方，硌得她捂着胸口喊疼。 “哎呦。你是不是男人啊，我这么美的人摔过来，你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扶一下？” 杜小辞捂脸，嫌丢人。 “三姐啊，你能不能不要跟个饿狼一样，见到美男子就往上扑？他是当今的晋王殿下，早就娶妻，你想当妾不成？” 杜三娘一秒收起矫揉造作的动作，对着杜小辞怒斥。 “那你不早说。浪费老娘感情！” 杜二娘走过来，将杜三娘拉到身后，歉意的朝君九渊行礼。 “靖王殿下见谅！小妹行事莽撞，但并非坏人，也并非有意想要破坏您和靖王妃的感情。只是娘亲一直为她的终身大事发愁，她为解娘忧，才失了礼数。” 又扑错了人，杜三娘觉得没面子，悄悄扯杜二娘的衣角。 “行了行了二姐，别说了。我也就是见了绝色美男才这样，你看那些侍卫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卫晋刚走下来，闻言一脸无语。 “杜三小姐，我们兄弟们也不是谁扑都要的。” 杜三娘气得瞪眼。 “老娘也懒得扑你们。反正老娘这辈子，非绝色美男不嫁。这两个有主了没关系，老娘继续等。” 杜小辞默默叹气。 “看来娘这辈子，是看不到三姐成亲喽。” 杜三娘闻言，当即在杜小辞头上揉吧揉吧。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个小崽子。” 一段小插曲过去后，君九渊坐下来吃饭。 卫晋和他一桌，小声向他汇报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杜小辞端着碗跑来君九渊这一桌，一边听故事，一边时不时补充几句。 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在救治木栢封这件事情上出了很大的力气。 就连有一次刺客闯入木栢封的房间，都是他杜小辞撒毒药赶跑的。 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实在太明显。 君九渊听完卫晋的话，转头看杜小辞。 “你说这么多，想干什么？” 杜小辞满怀希望。 “你能带我走吗？我想跟在你身边，长长见识。” 他话音刚落，不等君九渊说什么。 另一桌的杜家三人齐齐拒绝。 “不行！” 杜老大长相粗狂，一开口声音浑厚。 “小辞，娘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你休要再像上次一样，给你三姐扎针忽悠别人。我也在此提醒各位，我家小辞还是个孩子，没有我娘的同意，希望你们不要轻易把他带走。出了事情，你们负担不起。”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算是彻底断了杜小辞的念想。 他顿时蔫了。 杜二娘的声音温温柔柔。 “小辞，二姐给你在客栈开个医馆，让你救治来往的路人，也一样能行侠仗义，好不好？” 杜小辞声音蔫蔫。 “那不一样。跟着他们，我一定能见到更广阔的天地。” 杜三娘就没那么好声好气了。 她冷笑开口。 “广阔个屁，都是拿命换的。你给我老实点。要是再敢擅自跟别人跑了，娘一定打断你的腿，让你一步都迈不出去！” 杜小辞满眼不高兴。 “哼！没一个站我这边的！” 说罢，杜小辞扔下碗筷，气鼓鼓的就走了。 薛戬在房间里根本不是想办法，而是在睡觉。 他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睡得饱饱的从房间里出来。 结果一开门，就被卫晋拎到了君九渊面前。 “办法想到了吗？” 薛戬起床气还没散呢，两眼一睁又看到昏迷的木栢封。 他睡得口干舌燥，坐在一旁自己给自己倒水喝。 第573章 “这毒药，是你曾祖父下的，根治的办法，还在你君氏皇族。” 君九渊目光一凝。 “继续说。” 薛戬滋滋喝完一杯水，茶盏刚往桌上一放，卫晋立马识趣的给他倒了杯新的。 如此有眼力劲。 薛戬满意的揣着手。 “我这一天一夜，做梦都没闲着，把这件事情从前往后，从后往前，捋了好几遍。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哈？” 薛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娓娓道来。 “那镇海石下面，说是毒针，这其实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你曾祖父知道能动镇海石之人，必然是龙族纯正血统，换句话说，谁能开启镇海石，解封龙族，谁就是以后名正言顺的龙王。可这个龙王若是当场死了，龙族群龙无首，能掌管龙族的，可不就剩下他当年带走的那一位了么？” 君九渊手指敲着桌面，细细琢磨薛戬的话。 “这些，不是你一个人推敲出来的吧？” 薛戬本想独揽功劳，结果没想到君九渊一下子就猜到了。 “啧！多智而近妖，真是一点不假。” 他泄气的叹了一口，索性将装着药王谷的夜明珠掏出来。 那里面，正蹦跶着一个大肚滚圆的虾老头。 虾老头一出来，就毫不掩饰的嘲笑薛戬。 “我就说，没人相信你那猪脑子能推测出这样深的阴谋，你还非不信，露馅了吧？” 薛戬嫌弃的将夜明珠扔给君九渊。 “去去去，你们自己聊去。” 君九渊将夜明珠放在木栢封的床头。 虾老头看着容颜憔悴的木栢封，瞬间心疼起来。 “哎，以前挺嘴贱的小子，突然不能说话了真不习惯啊。看着他这个样子，我还怪难受的。” 君九渊打断他的煽情。 “你就说，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虾老头叹了口气。 “海神娘娘都没辙，我等小仙就更别说了。” 君九渊心头一沉。 只听虾老头话锋一转。 “不过老薛头有一句话说对了。这毒药，是你曾祖父下的，根治的办法，还在你君氏皇族。当年你曾祖父那老东西，本和龙族结为盟友，共同抵抗外族。只是他觊觎龙族这个宝藏种族，灭了敌军后，立即倒戈对付龙族。结果还真让他赶上狗屎运，恰逢龙族经历了两任龙王前后神化失败、破不死之身，龙族少主被冰封海底。他差点就得手了。只是他发现，海底还有个不好对付的螭幽。俩人都想趁乱掌控龙族。你曾祖父自知不敌螭幽，便封印镇海石，将龙族连同螭幽一起，镇压海底。只是他带走了龙顼的小女儿龙紫，并将她册封为皇后。你真当以为，他是喜欢龙紫不成？” 君九渊想着虾老头的话，好像突然明白了。 “他想要一个他和龙族共同的孩子，将来替他名正言顺的掌控龙族。” “对头喽。” 虾老头道：“不过苍天有眼，让他新婚那一天就死了。却没想到，他的后代也是个不省心的，竟然长得跟东华星君一模一样，又把一根筋的龙紫给招惹了回来。你曾祖父没做成的事情，最终让你父皇完成喽。” 君九渊默默的想，这个时候皇位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他名义上的父皇，君无羡。 而是他名义上的祖父，君高瞻。 “你说了那么多，还是没说清楚，到底要怎么救他。” 虾老头捋着胡子。 “龙族本事再大，也只能遏制住玄冰毒针的毒气在他身体里扩散。在毒针入体的瞬间，是龙族长老的舍利子保了他一命。后来，又是海神的法术封了他的三魂六魄，让让他不至于魂飞魄散。但要想让他醒过来，还有一个不太地道的办法……” 第574章 虾老头欲言又止，君九渊没了耐性。 “你若再卖关子，就待在里面永远别出来。” “哎哎别呀，不是我不说，是这个办法你一定不会同意。” 君九渊刚要再问，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扶翼出现在门外。 “我来说吧。他的办法就是，让龙羲回来。龙魂和龙体结合，将百毒不侵。只是那时，凤枭就不存在了。” 君九渊蹭得一下站起来。 “不可能！” 这时，从迷药中醒过来的殷姮，也一脸苍白的跑过来。 她手脚冰冷，眼眶赤红。 对这个结果，完全不能接受。 “你们需要他的时候，就让他为你们当牛做马，替你们去卖命。现在龙族解封了，就要把他驱逐出这个身体，让原来的龙羲取而代之。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就算是神仙，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对此，君九渊亦是同样的态度。 “我们要的是凤枭，不是龙羲。若海神执意如此，我君九渊敢保证，我会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龙族真的存在，东海从此再无宁日。” 君九渊话落，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坚定的看向扶翼。 此刻还在身体一角无声躺着的龙羲，默默的叹了口气。 没人想让他活着，都偏向凤枭。 他好郁闷啊。 扶翼沉吟片刻，道：“那办法，就剩最后一个了。你们去京城，找凌云寺的主持无相大师吧。救人的办法在他那，只要你们能说服他。” 听到无相大师的名字，殷姮看到了希望，眼睛瞬间亮起来。 “无相大师慈悲为怀，一定会帮我们的。我去找他。” 君九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去京城会更危险。我带他回咸城，你悄悄回京，将无相大师带到咸城去。” 殷姮猛地点头。 “好，好！” 把木栢封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但给君九渊和凤嫋嫋，她放一万个心。 殷姮当天就前往京城。 卫晋带着数名侍卫陪同， 君九渊则让人去备马车，准备带着木栢封回咸城。 当天晚上，杜小辞和三个哥哥姐姐，展开了拉锯战。 “大哥，二姐三姐，你们就让我跟他们一起去吧。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里面还有神仙，还有神医，还有王爷。我在这里一辈子都遇不到这么多有本事的人。” 杜老大态度坚决。 “想都别想。娘已经说了好几次让你回家，你明天就跟我们走。” 杜小辞转头给杜二娘撒娇。 “二姐~” 杜二娘转头往外走。 “别喊我，我什么也没听见。” 杜小辞又看向杜三娘。 杜三娘揪着杜小辞的耳朵，耳提面命。 “给我听好了，要是再敢给我扎针，别等回家见娘，我就先打断你的腿！” 杜小辞最终被关在了房间里。 留下杜三娘整夜看着他。 三人就等明早恩公一走，就带着杜小辞回家。见娘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君九渊便带着队伍启程了。 扶翼护了他们最后一程，在天亮前，将周围所有的眼线全部迷晕，并且清除了他们在这里的所有记忆。 当她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君九渊的队伍缓缓离开。 她的身后，飘忽忽的出现了一道魂魄。 龙羲看着自己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从此之后，那身体就真的和自己彻底没关系了。 他心里有些伤感。 “海神娘娘，您明知东华星君是螭幽的亲舅舅。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螭幽的死讯。他不但不会救他，还会为螭幽报仇。寻上东华星君，他也未必能活命。” 扶翼道：“这是救活他的唯一办法，也是他必须要渡的劫。我做那么多，依然是违背天命，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走吧，随我去东海，我给你找一处安身之地。” “多谢海神。” 龙羲随着扶翼往东，渐渐飘远。 待天亮之时，寂静的客栈突然爆发一声尖叫。 “二娘，小辞和三娘一起不见了！” 杜二娘冲进房间，就看到房间里空空的。 只有桌上留着一封杜三娘的亲笔信。 “我随小辞一起去见世面，还望大哥和二姐在娘面前美言。三妹敬上！” 杜二娘一向闻声软语，这个时候也控制不住怒火中烧。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跟小辞一起胡闹！” 杜老大沉默了片刻。 “小辞一定承诺，帮三娘找个美男子。否则其他的诱惑，策反不了她。” 此刻的杜三娘和杜小辞，就藏在薛戬的马车里。 薛戬天不亮就被叫醒起来赶路。 他迷迷瞪瞪的爬上了马车，倒头就开始睡觉。 等天色大亮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马车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薛戬猛地坐起来。 “谁让你们跟来的？” 杜三娘被吵醒，缓缓掀开眼皮。 看到是薛戬，又不耐烦的闭上了眼睛。 “好吵！” 杜小辞则睡得跟死猪一样，薛戬掐了他好几下，也没掐醒。 这毛病，跟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薛戬气得无奈，一个人暗自嘟囔。 “靖王这是怎么回事？回咸城还带这么个女人，不怕靖王妃吃醋不让他上床么？” 薛戬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反正到时候不错过看好戏就行。 他继续躺下来睡回笼觉。 马车一路往西行驶，整个上午都安然无恙。 午时，队伍暂停在一处荒郊野岭之地。 薛戬的马车被人敲响。 “薛神医，前方有个茶馆，王爷让大家稍作休整，再继续赶路。” 还不等薛戬出声，杜三娘就先一步掀起帘子冲了出去。 “终于有茶喝，渴死老娘了！” 众人闻声，目光嗖得看过去。 只见马车里走出来的不是薛戬，而是一位风姿绰约，扭哒扭哒的婀娜身姿。 薛戬紧接着探出头，立马就迎来大家意味深长的目光。 薛戬也一脸蒙圈！ 看我干什么？ 不是你们趁我睡觉的时候，把这一大一小塞进来的吗？ 第575章 众人看着薛戬和杜三娘，心里都纳闷极了。 这杜三娘不是号称，只找绝世美男吗？ 什么时候这么重口味了？ 大家都等着要调侃薛戬的时候，突然车帘再次被掀开。 从薛戬身子下面，又爬出来一个小身板。 杜小辞从里面钻出来，站在马车上，心情愉悦的伸了个懒腰。 “终于出来啦！这是我这辈子走过最远的地方，连深吸一口气，都跟家里的不一样呢。” 众人见此场面，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们，什么时候跟来的？老薛，你拐带女子和幼童？” 薛戬闻言，猛地从马车里蹿出来。 “滚滚滚滚！谁拐卖了？不是你们把他们塞进我马车的吗？” 侍卫摇头：“我们没有啊！” 薛戬愣住，偏头向君九渊求证。 “真，真不是你们？” 君九渊眉头轻挑，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不是！来人，把他们送回去。” 不等侍卫行动，杜小辞丝滑的扑跪在君九渊脚边。 他双手搂住君九渊的大腿，双腿盘住君九渊的小腿。 一副要耍赖到底的样子。 “求求你了靖王殿下，我和三姐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你别把我们送回去。我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 君九渊垂眸看着他。 “我们这一路，不太平。” 杜小辞道：“我和三姐都有自保的能力，我们不会拖累你们，而且还可能帮得到你们呢。你跟木哥哥一样长得好看，心肠一定也很好的，对不对？当初木哥哥就带我去东海了。要不是我的解药，卫晋哥哥他们早就被癞蛤蟆毒死了。我真的有点本事，我还可以照顾木哥哥。这一个多月都是我帮着姮姐姐照顾木哥哥。” 薛戬在身后嘁了他一声。 “有我这个神医在，你在这就是多余。” 杜小辞扭头，不悦的瞥了薛戬一眼。 很不满有薛戬这个竞争者。 “你又老腿脚又不好，还没照顾过木哥哥。真遇到危险，只会拖后腿！” 薛戬闻言，急了。 “嗐，你个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遇到危险，腿脚跑得可快了。” 杜小辞跟他比。 “那你也跑不过我，我连野兔子都能跑得过！” 薛戬：“你你你，那还有她呢。” 说不过杜小辞，薛戬指向杜三娘。 “她一个弱女子，遇到危险还得男人保护，就是累赘！” 杜三娘的小炮仗被点燃，立马就炸了。 “嘿你个老东西，说谁是累赘呢？以老娘这姿色，使个美男计就能把对方迷得五迷三道的。谁还敢给我危险？遇到我，只能是他们危险。” “切！大言不惭！也不怕闪着舌头。” “老薛头你可别小瞧我三姐。我娘说，行走江湖可以不会武功，但必须有自保的绝活。我三姐的绝活拿出来，吓死你们。” “哎呦呵，还吓死我们？老薛我……” “行了！” 这三人吵起来没完没了，君九渊懒得听他们口水仗。 他垂眸看向杜小辞。 “说说，为何非要跟来？” 杜小辞表情格外认真。 “我不想当一个离不开娘亲的宝宝，我想去外面看看。我娘说，我爹是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游医，天南海北都去过，救过很多很多人。我也想像活成我爹的样子。” 一个小娃娃能有如此伟大的想法。 简直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他说的那个爹，怎么那么像他呢？ 薛戬听着，都要感动了。 要是当年，他家娘子没有走。 要是他没有经历那十年的流离失所。 他们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他的孩子要是能有这孩子的志向，他做梦都得笑醒。 第576章 君九渊看看杜小辞，又看看薛戬。 很神奇的，他竟然在杜小辞的身上，看到了薛戬的影子。 薛戬要是能早点遇到他们，那十年流浪的灾难，或许也不会发生。 少年的梦想，是南夏的希望。 永远值得被支持。 君九渊弯身将他扶起来。 “行了，你留下吧。” 杜小辞高兴的蹦了起来。 “太好啦太好啦，我终于可以浪迹天涯喽。” 杜三娘急了。 “还有我呢？我告诉你们啊，我也不回去，他一个人跟你们走，我娘肯定以为是你们不怀好意拐带的。有我在，我娘才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君九渊提步往里走。 “你随意。” 那态度，就格外随意了。 被美男子这么对待，杜三娘还有些愤愤的翻了个白眼。 “老娘长得那么好看，竟然连个特殊待遇都没有。马车上姓木的是这样，这个靖王竟然也是这样。美男子都眼瞎吗？” 薛戬啧啧道。 “那是因为，他们见过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就殷姮姑娘和靖王妃，你连她们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杜三娘的好胜心顿时被激了起来。 “靖王妃我没见过，那殷姮姑娘我还没见过吗？长得好看是好看了点，但老娘也不丑啊，差哪了？” 杜小辞看了她三姐一眼，遗憾的摇了摇头。 “三姐哪都不差，差的是那点缘分。” 杜三娘一听，顿时泄了一口怨气。 “你这么一说，竟叫我无言以对。” 果然好男人还是有的，只是在市面上是不流通的。 三人最后走到茶铺子前。 那是个露天的茶铺子，设在一处荒郊野岭之外。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有口喝的就不错了，自然不能挑剔口味。 众人解了渴，便准备继续启程。 只是刚要起身，突然身边狂风大作。 一股危险的气氛顿时在四周蔓延。 君九渊神色一凛，当即起身朝着木栢封的马车飞去。 侍卫们也反应迅速，将木栢封的马车团团包围。 很快，一队黑衣蒙面人围了上来。 君九渊覆手而立，与黑衣人面对面。 “哪家的？报上姓名？” 对方为首的人冷笑出声。 “怎么？想死得明白点吗？” 君九渊冷冷勾唇，眸间杀意四溢。 “我君九渊的手下，从没有无名之魂！” “君九渊？” 对方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都猛地瞪起来。 “你是南夏先太子，如今的靖王，君九渊？” 君九渊：“正是！” 对方显然有了退缩之意。 “你不是在咸城吗？怎么会来这里？” 君九渊道：“怎么？怕了？” 对方脚下犹豫。 “听闻靖王还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就能一人猎杀几十名武林高手！我们无意与王爷为敌，也请王爷莫要为难我们。将龙族少主交出来，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君九渊看着他们。 “人是本王的，你们想都别想。既然不愿说出你们主子的姓名，那就全算到一人头上吧。” 君九渊骤然变了脸色。 “不留活口！杀！” 话音刚落，侍卫们集体出动。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厮杀之后。 早在开始打斗之前，薛戬、杜小辞和杜三娘，就躲进了木栢封的马车里。 为什么选择木栢封的马车，而不回他们的马车呢？ 薛戬解释，木栢封是重点保护对象，君九渊肯定不会让人碰这个马车。 他们躲在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这一解释，让昨天还看不起薛戬的杜小辞，眼睛闪烁出崇拜的光。 “靖王身边，果然不养废物！” 薛戬…… 刚才还得意洋洋为自己的小聪明自豪，此刻骤然冷下脸来。 第577章 夸他就夸他！ 为什么非要带上君九渊？ 外面的那点人还不够君九渊塞牙缝的。 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连个活口都没留。 侍卫还在清理现场，突然身后又冲出来一拨黑衣人。 来人是刚才的数倍，压迫感顿时迎面而来。 君九渊的人瞬间戒备起来。 只是第二拨黑衣人见到此情此景，没有动手，而是一片茫然。 “老大，我们为什么要追上来？” 为首的人两只眼睛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啊。我怎么想不起来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了？” “你们谁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昏迷在一个客栈外面？” 众人纷纷摇头。 “我们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若不是非常紧急艰巨的任务，主子不可能派我们出来。可到底主子让我们干什么呢？” …… 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本能让他们追过来了。 但追过来是要干什么，他们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君九渊瞧着他们的反应，眉间轻挑。 怪不得一直没追上来。 看来扶翼海神动了手脚。 他往前一步。 “各位兄台，可是魔宗门的人？” 为首的男子一听君九渊知道魔宗门，警惕的退后两步。 “我们不曾交手，你竟然就猜到我们是魔宗门的人。难道，你认识我们？” 君九渊：“当然。皇上派你们来助我，自然是都交代过了。” 那人一听，像见到亲人一样，眼睛都亮了。 魔宗门已经在江湖绝迹几十年了，还记得的人早就屈指可数。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早就被南夏皇帝收为己有。 眼前的人能轻易说出魔宗门的人，一定是自己人。 那人朝着君九渊拱手。 “敢问兄台，主子让我们助您做什么事情？” 君九渊道：“皇上重疾在身，需要吃东海海龟方可活命。所以专门派你们前来，活捉东海海龟五百只。记得，一定要活捉，才有治病的疗效。” 那人闻言，都懵了。 “活捉，海龟？就这？” “老大，主子派我们出来，竟然是活捉海龟这种小事？” 君九渊道：“这可不是小事，是关乎皇上龙体的大事。不信你们可以去附近镇上打听打听，如今全天下都知道，皇上重病，太子监国。皇上就等着你们的海龟活命呢。” 黑衣人疑惑看了眼君九渊身旁的马车。 “那主子派你们来，是干什么的？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吗？” 君九渊道：“我们任务相同，只是寻找的东西不同。皇上命我前来，是寻找治病的一些珍贵药材。” 说着，君九渊朝马车里伸手。 薛戬一直听着外面的话，见君九渊手伸进来，麻利让虾老头从药王谷薅了几株药材出来。 君九渊拿出来一看，根部还带着土，顿时更有说服力了。 “诸位快看，刚采摘的，需要即刻启程送回京城。可若没有诸位的海龟，这药材也只能让皇上多活几日罢了。” 黑衣人闻言，当即朝君九渊抱拳。 “多谢兄台。待来日京城相聚，我等一定上门拜谢。” 说罢，带着人转身往东跑。 “走，去捞海龟。” 待人走了，侍卫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多亏王爷英明。他们人多，若再打一场，就算赢了，我们也会有伤亡。” 马车里的薛戬悄摸摸掀起马车帘子。 “嘿，没想到靖王也会编瞎话了。我回去得告诉王妃，你再不是以前那个耿直的靖王喽。” 君九渊瞥了他一眼。 “回后面马车去。” 薛戬麻利带着杜小辞和杜三娘下马车，往后面跑。 马车继续往前。 除了停下来吃饭，一直马不停蹄往西赶。 这一路，木栢封始终没有醒。 君九渊应付刺客的同时，也不停收到来自各方的信件。 起初还能云淡风轻。 只是有一天，他坐在木栢封身边打开一封信。 那上面的内容，顿时让他绷住了身子。 君九渊看了许久，将信纸缓缓合起来，默默的瞥了一眼一直安睡着的木栢封。 “嫋嫋这雷霆万钧、招招致命的手段，要是用在你身上，你可得自己扛啊。” 别连累无辜的人。 那信上，是凤嫋嫋的步步为营。 宁国的慕容真和氓爵，这次是真的开战了。 父子俩亦真亦假的打了好几个月。 氓爵佯装不敌，步步往蛮山退。 父子二人原本打算等氓爵退进蛮山，再里应外合攻占蛮山。 到那时，蛮山便是宁国的地盘。 而这，将是对南夏的最大威胁。 可就在氓爵快要说服蛮族族长的时候，宁国传出消息， 宁国大喜，慕容真即将迎娶新后。 同时还传出，这位新后已经怀孕。 宁国大祭司断定这次将是慕容真心心念念的嫡长子。 而且这位新后和已故的曦瑶皇后长得非常像。 大祭司经过夜观天象，得出惊天结论。 这是曦瑶皇后枉死的那个孩子，回来了。 曦瑶和那个孩子，都是慕容真的遗憾。 有弥补遗憾的机会，慕容真当然不会错过。 只是原本这件事情是悄悄进行，并未大张旗鼓。 就连宁国百姓，都有很多不知道的。 慕容真就是为了瞒着氓爵，让他先帮着攻下蛮山再说。 岂料，深宫内院被慕容真想尽办法捂着的消息，还是被人透露给了氓爵。 氓爵站在蛮山和宁国的交界线上。 听说自己最忌惮的那个孩子回来了，如遭雷劈。 第578章 氓爵第一反应觉得，这消息一定是假的。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男人。 个子小小的，皮肤黑黑的。 一身粗布衣服脏兮兮的，手掌全是茧子。 身后，还扛着一摞柴禾。 看起来，像是这附近的百姓。 这里离宁国京都那么远。 连他都不知道的消息，一个砍柴的怎么可能知道？ “我在京都也有眼线，若这是真的，不可能没人告诉我！你哪来的，竟然敢挑拨离间？” 小黑个子提了提背后的柴禾，一副你别冤枉我的表情。 “可不兴胡说八道，我没挑拨谁。我也是听从后宫回来的亲戚随口一说，砍柴的时候就跟人在路边随便唠了几句。谁知道你们的人二话不说，就把我抓来了，我还莫名其妙呢。您要是不信，就当个乐子听得了。皇帝老儿娶新媳妇生孩子，跟咱老百姓也没关系，又不是你爹给你生弟弟，故意争你家产，你说是不是？” 氓爵…… 小黑个子扛着柴火就要走了。 “站住！” 氓爵眼睛盯着小黑个子，让人拦住了他。 “你那亲戚是什么人？还说了什么？” 小黑个子无奈转身。 “这可是您让我说的，我要是说了您不爱听的，您可不能怪我？” 氓爵不耐烦道：“说！” 小黑个子就真的放开说了。 “我那亲戚是在宫里当差的，前几天后宫大喜，趁着主子高兴，才讨了几天探亲假。他还纳闷呢，想不明白这么大的喜事，为啥皇上要悄悄的不让人知道？你说，这到底是要瞒谁呢？” 听着小黑个子的话，氓爵的脸色一沉再沉。 小黑个子全当什么也没看见，一股脑的继续说。 “不过主子的事情，他一个做奴才的，也不敢多问。哦，对了，他还说啊，皇上之前日日思念先皇后，不许任何人进先皇后的寝殿。但自从这位酷似先皇后的新皇后来了，不但入住了先皇后的寝殿，以前供奉的先皇后牌位都给撤了。大祭司还说啊，这孩子就是先皇后那个孩子的转世。 哎，最是无情帝王家，以前觉得皇上是个重感情的人，现在看来，在帝王心里，什么都没有嫡子重要。现在大家都说啊，照这恩宠程度，这嫡子没准一出生就是太子。这新皇后长了一张先皇后的脸，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啧啧。” 小黑个子感慨完，自顾自的就走了。 氓爵的脸色沉得已经能滴出水。 “去查！我要知道父皇这几个月，都干了什么？还有，想办法搞到新皇后的画像。”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父皇，是不是真的找了个替身。 身后的人当即转身离开。 手下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深林。 今日他们约了和蛮族族长博格达见面。 通过最近的努力，他们已经说服了蛮族的大部分人接纳他们。 只是有一个小部落首领，据说叫什么冒顿的，一直坚决反对他们进入蛮山。 可就在昨日，那个冒顿突然就改变主意，同意了。 氓爵本就觉得蹊跷。 再想到刚才的言论，只觉毛骨悚然。 如果他的父皇背着他悄悄迎娶新皇后，连嫡子都快出生了。 那么等他进入蛮山，等到他的到底是立功之福，还是灭顶之祸？ 氓爵越想越后怕，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先回去！” 氓爵走后，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戴着面具、身体挺拔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小黑个子扔了背上的柴禾，揉了揉被压疼的肩膀。 第579章 看着氓爵离开的身影，庆幸的笑。 “一哥，哦，不，现在得叫你冒顿首领。刚才的话，可都是嫂子一句一句教给我的。没想到，还真管用嘿。” 君一道：“外患消除了，该解决内忧了。走吧。” 君一刚转身，看到地上的柴禾。 “扔了干什么？背上！” 小黑个子一张哭丧脸。 “冒顿首领，这东西挺沉的。咱寨子里又不缺。” 君一：“谁说不缺？你嫂子前两天还抱怨，说寨子附近的柴禾不如这边山里的好烧。来一趟，自然要带一些回去。” 说着，下巴往旁边一抬。 小黑个子顺着君一的方向一瞧，两眼一黑。 那边树下，还竖着两摞比他的还重的柴禾。 也不知道他这堂堂首领，什么时候看来的。 “不是首领啊。咱翻了两个山头过来，你就给嫂子带柴禾回去？” 君一从山坡一跃而下，面不改色的将柴禾背在背上。 “礼物不在贵重，送到她心坎上的，才是最适合的。” 闻言，小黑个子认命的拎起地上的柴禾，跟在了君一屁股后面。 他活了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相公给娘子送礼物，送柴禾垛子的。 再说了，烧火又用不上嫂子。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哥烧，一哥不在，就是寨子里的毛孩子烧。 烧什么不一样？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有一句反驳。 因为他知道，他那满眼都是他哥的嫂子，还真有可能喜欢这礼物。 氓爵当晚回去，在营寨闭门三日不出。 就连蛮山派来的使臣都没见。 到了第四日，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 带来了和小黑个子所说相差无几的消息。 同时，还带来了一幅画像。 “启禀大皇子，皇上此事做得很低调，除了后宫的一些人，宫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要不是属下潜入后宫多方打探，根本发现不了。这幅画，是属下根据皇后宫里人的描述所画。” 氓爵将画拿在手里，缓缓打开。 当那副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帘，氓爵瞪大眼睛，只觉不可思议。 “确实有几分相像。难不成，父皇就是故意支开我，想给他那嫡子腾地？” 手下凑过来看。 看着看着，眸光一闪。 “大皇子，您是否还记得两个月前，我们在宁国和蛮族边境看到的那个蒙面女子？也和先皇后非常像。” 氓爵细细回忆那日场景。 他假扮猎户，悄悄潜入蛮山。 就是想单独见一见那个一直反对他进蛮族的冒顿。 结果冒顿没见到去，却见到一个蒙面女子。 那女子的眼睛、身形、和背影，都和先皇后非常像。 他要上去确认的时候，那女子却突然不见了。 “属下跟蛮族的人打听过，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就是那个冒顿部落所在的地方。” 氓爵细细想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几个月，都是被算计了。 氓爵越想，越气。 “和先皇后相像的女子，两个月前还出现在蛮族，现在却突然成了父皇的新皇后。要说父皇跟这个冒顿没有勾结，谁会信？” 手下闻言，也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冒顿一直反对我们进入蛮族。如今看来，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就是要拖住大皇子，好让他在京都重新选择新后。只要嫡子一怀上，大皇子就是颗棋子了。所以冒顿才会突然同意我们进入蛮山。到时和皇上里应外合的到底是我们，还是冒顿，可就难说了。” 这一通牵强的分析，在氓爵正是多疑的时候听来，却字字诛心。 第580章 翌日，氓爵拔营直奔宁国京都。 彼时，慕容真正在新皇后的寝宫里，摸着新皇后的肚子。 看着这张和记忆里有几分相像的脸，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此次封后，没有大典，没有祭祖，委屈你了。待朕和氓爵联合拿下蛮族，朕自会封氓爵太子，到那时，他便不会担心嫡子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也不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敌意。到那时，朕再给你补一场封后大典。” 此刻的慕容真，经历过失去的害怕。 他收起了曾经的阴鸷偏执，对眼前的人是前所有未的疼惜。 皇后倚在慕容真的怀里，嘴角却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臣妾只是一介草民，能进宫陪在皇上身边，已经是天降的福气，不敢有其他奢望。一切都听皇上安排。” 慕容真闻言，更加满意。 “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一定不会亏待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慕容真说着，看向一旁候着的宫女。 “还有你们，务必照顾好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有差池，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宫女一听，纷纷跪地。 “奴婢一定尽心服侍皇后。” “只是……” 跪在最前面的宫女犹豫的抬头，眼睛里满是胆怯。 “只是皇上，奴婢有一事禀告，事关皇后娘娘。” 皇后闻言，表面惊慌的打断。 “沫儿，不许胡说。” 这么一说，慕容真更想听了。 “有什么是朕不能知道的？说！” 那叫沫儿的奴婢得了慕容真的恩准，胆子更大了。 “今日昭妃和影妃见了皇后娘娘，不但不行叩拜礼，还跟皇后娘娘抢路，把皇后娘娘撞倒了。若不是奴婢扶得及时，只怕现在皇后娘娘和未出世的皇子，都见不到皇上了。” 慕容真闻言，表情大怒。 “竟有此事？” 皇后忙安抚的拉住慕容真的手。 “皇上不必着急，臣妾这不是没事吗？昭妃和影妃都是虞国进献过来的女子，若当真处置了她们，怕要坏了宁国和虞国的关系。” 慕容真没有被安抚道，反而更加生气。 “你大度，朕却不能纵容她们对你无礼。这二人仗着虞国比宁国国力强，便以为朕拿她们没办法，朕偏不如了她们的意。你等着，朕现在就去给你主持公道。” 待慕容真走后，皇后满意的看了沫儿一眼。 “都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回。” 待宫人退下，皇后坐在铜镜前，将自己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看着镜中真正的自己，她嘴角勾起得逞的笑。 若是有宫中老人在，一定能立刻认出来。 眼前的这位根本不是什么草民。 她是前不久在冷宫的一场大火里消失的妃子，温贵妃。 而温贵妃当年之所以会被打入冷宫，都是氓爵的生母高贵妃害的。 如今高贵妃纵使已经死了。 但她改头换面，重获新生，成了宁国新晋的皇后。 绝不会让仇人的儿子登上高位。 而慕容真，当年明知她是冤枉的，却因为高贵妃有儿子她没有，便不管她的死活，将她打入冷宫。 害得他在那个冰冷的宫殿，生不如死的活了五年。 她也绝不会放过慕容真。 凤嫋嫋身处咸城，随时掌握着各处的消息。 君九渊已经带着木栢封启程。 只是木栢封昏迷不醒，只能用马车，路上会慢一些。 殷姮去凌云寺求助无相大师来咸城，和木栢封汇合。 她在慕容真和氓爵身上设下的计谋，全部得逞。 氓爵和虞国都将和慕容真纠缠不休。 相信他不会再有精力，把目光投向咸城。 唯有京城情况不明。 凤嫋嫋到现在还不确定，如今监国的君九燕，身体里住着的到底是谁。 可不管是谁，皇上病重这件事情，都非常蹊跷。 京城。 龙紫回到后宫后，先去见了皇上。 只见皇上昏迷躺在床上，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她询问了御医，只得到一个操劳过度的结果。 君无羡这些年有她这个龙族结合，身体比同龄人要好很多。 会操劳过度？ 真正的原因，这些普通的御医，恐怕是根本查不出来。 龙紫从君无羡的寝宫离开，又去御书房见了君九燕。 彼时，君九燕就坐在以往君无羡坐着的龙椅上，一封封批阅着手里的奏折。 他的表情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都是一副对什么都很冷淡的样子。 只是他读书的样子、握笔的姿势，都是君无羡手把手教的。 他往龙椅上一坐，像极了小一版的君无羡。 龙紫一时也分辨不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君九燕批完了一封奏折，缓缓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龙紫。 他的脸立马阴沉了下来。 “大胆！母妃来了，为何不通报？” 那冰冷的眼神，是龙紫在君九燕身上不曾看到过的。 当然，在君无羡身上，她也不曾看到过。 君无羡曾经对她处处讨好，在她面前，从未流露过愤怒的情绪。 门外的王喜连滚带爬的进来，跪在君九燕面前，瑟瑟发抖。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龙紫提步走进来。 “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你们先下去吧。” 王喜匍匐在地上。 君九燕不发话，他抖着身子不敢动。 龙紫眸光一凛。 “怎么？你的母妃要见你，也得通报吗？监了国，连你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都不记得了？” 龙紫一生气，君九燕沉吟片刻，态度软了下来。 “下去吧。再有下次，就不用来见朕了。” “是，是！” 王喜头也不敢抬，弯着身子后退着退了出去。 待御书房的房门关上，龙紫的目光许久的落在君九燕身上。 “你现在，是谁？” 君九燕浅浅勾唇。 “母妃，我是您的儿子啊。您出宫一趟，怎么连自己儿子都不记得了？” 龙紫抿唇，脸色沉下来。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第581章 在龙紫的注视下，君九燕放下朱笔，缓缓起身。 “多谢母妃早有预见，给我吃下断魂丹，这才让父皇的灵魂在进入我身体之后，却不能完全压制我的灵魂。他没有办法占领我的身体。此刻，我还是您的儿子，君九燕。” 又一个一体双魂！ 龙紫也是在回京之前，才知道龙羲一直都是一体双魂。 这个时候占领了龙羲身体的，早就是另外一个人。 此刻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若是君高瞻的灵魂，已经从君无羡的身体里出来，到了君九燕的身体里。 那君无羡的身体里，就只剩下被压制了几十年的原有灵魂。 那灵魂早已没有生机，大渐弥留、苟延残喘。 就算被释放出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很快，这南夏的天下，就是眼前这个少年的。 龙紫原本的计划，想让君九燕吃够九九八十一天的断魂丹。 那样君高瞻就无法对君九燕施灵魂长生之法，连君九燕的身体都不可能进入。 只是中途她突然去东海，断魂丹只能暂停，药效也只能发挥一半。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君高瞻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终究是作茧自缚，将自己困于其中，进退两难。 见龙紫久久不语，君九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母妃在生下儿臣的时候，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吗？那日，父皇已经把一切都给儿臣说了。您替父皇生下一个傀儡，父皇将您秘密留在后宫，做您的替身。您为了父皇的那张脸，真可谓是煞费苦心啊。儿臣还真好奇，那个让您牵肠挂肚数百年的男人，到底好在哪里？若是父皇没有了这张脸，您是否还愿意留在宫里？” 龙紫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冷血的。 今日却看到，君九燕也是有野心的。 “你既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想如何做？” 君九燕道：“父皇从小教导儿臣，要想让天下人臣服，唯有扮演忠义仁孝。您是儿臣的母妃，儿臣自然敬您爱您。待日后儿臣登基，尊皇后为皇太后，也一定尊您为帝太后。” 龙紫沉着脸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派去刺杀龙羲的人，是你父皇的安排，还是你的安排？” 君九燕看着龙紫，坦然道：“是儿臣！” 龙紫表情僵住。 “这南夏的天下，你想要拿去便是。可是东海，你不能碰。龙族，亦不要奢望！以后人龙的关系，就像一百年前一样，各自为政，相安无事。” 君九燕笑得轻蔑。 “母妃想得未免太过天真！若真能相安无事，当年人类又怎会突然叛变？当年君氏祖先封印龙族，让您这个堂堂龙族公主，滞留人间百年，最后只能在冷宫里委曲求全，为人类生儿育女。母妃，您难道就不恨吗？” 君九燕言语间都在刻意引导仇恨，龙紫的脸色一沉再沉。 “你想干什么？” 君九燕提议道：“不如母妃助我夺了龙族，如何？待我以龙王身份掌控南夏江山，诛杀君氏全族，也算是为龙族报这百年之仇。” 龙紫怒了。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帮你，我的身份，也帮不了你。” 君九燕无所谓的笑了笑。 “不帮就不帮，母妃何须生气。那母妃就好好的留在后宫享福，儿臣要做什么，母妃也不要管。” 君九燕冲着门外喊道。 “来人，送母妃回宫。” 外面的王喜听到声音，匆忙进来。 见气氛不对，说话也有些小心翼翼。 第582章 “皇贵妃娘娘，太子连日处理朝政，应是累了。老奴先送您回去吧。” 龙紫抿唇盯着君九燕。 “别做出格的事情，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君九燕也直视着龙紫。 “可若有一天，儿臣有危险，母妃会救儿臣一命吗？” 龙紫的脑海里，瞬间想起曦瑶。 “我已经在尽力保全你们。只要你不自己找死，我就不会让你们死。” 你们？ 君九燕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死就好。母妃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龙紫走在回紫房殿的路上。 见王喜始终跟在身后，便问道：“太子最近，在哪里歇息？” 王喜道：“自从皇上病重，国事累积如山，太子下了朝便回御书房，连晚上也歇息在那里，不曾去过其他地方。” 龙紫想了想，又问：“太子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喜脸色犹豫为难。 “娘娘恕罪，老奴不敢非议太子。” 龙紫道：“本宫是他的母妃，难道还会害他不成？你尽管说，本宫绝不会让他觉察到，本宫知道了什么。” 王喜顿了顿，小心观察四周。 确定无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 “太子近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时常梦游，在寝宫里光着脚乱转，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老奴问过东宫侍奉的人，说太子在东宫的时候从不曾有过这般情景。老奴想唤太医给太子来瞧瞧。可太子却不肯，说只是太累了，不必劳师动众。娘娘，您抽空劝劝太子吧，国事再紧急，也要注意身体啊。” 龙紫闻言，目光沉了沉。 “他梦游的时候，都说些什么？” 王喜仔细回忆了一番。 “说什么，怎么会失败？哪里出了问题之类的？太子晚上不要老奴近身伺候，老奴这耳朵不太灵，隔着门也听不太清楚。” 龙紫沉思了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本宫知道了，此事不可跟任何人提起。” 王喜恭敬道：“是。” 自从皇上病重，太子监国。 皇后每日都像模像样的去皇上那转一圈。 然后安排其他嫔妃侍疾，自己就不露面了。 这一日，皇后刚从皇上那边回来，宸妃就来了。 “听说皇贵妃回宫了，您要安排她去侍疾吗？” 皇上生病，皇后在外面忧愁难过。 可一回到自己寝宫，心情就好得不行。 听到宸妃问话，自顾自的剥着栗子来吃。 “皇上好好的时候，让本宫不要管皇贵妃，就连出宫都随她自由，本宫自然要听皇上的。她要是有心，自己会去，要是无心，本宫安排人家也未必听命。她爱去不去，都这个时候了，本宫何必跟她较劲。” 宸妃瞧着皇后的得意洋洋的样子。 以前独自礼佛的消极劲都没了。 “知道您高兴，但也得收敛着点。若被人发现，传出去有损您的名声。” 皇后闻言，也有点苦恼。 “哎，害我儿子的人终于半死不拉活了，本宫实在很难忍住。” 宸妃忍不住提醒。 “臣妾劝您啊，纵使再不愿，也要多去皇上那边做做样子。臣妾总觉得事情会有转机。到那时若皇上迁怒与您，对靖王和靖王妃不利。” 皇后闻言，猛地愣住。 皇后得意忘形了好一阵子了。 上次听金斌提起这事不对劲，她都没多想。 可此刻听宸妃这么一分析，整个人才悠梦初醒。 “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到什么了？” 宸妃道：“臣妾也是想了好久，总觉得不对劲。皇上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说病重就病重了？而太子自从监国以后，从未去探望过皇上。太子以前可是对皇上惟命是从的，怎会突然变得冷漠起来？而且过年时候的祈福牌，又证明太子对皇位，早已蓄谋已久。” 第583章 宸妃一一历数，皇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太子弑父夺位？” 宸妃点头。 “有这个可能，但还是不对劲。太子手中无一兵一卒，又怎会赶在皇贵妃不在后宫的时候，一个人单枪匹马行动？万一计谋失败，可连个帮手都没有啊。这其中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臣妾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除非，是皇上做了什么让太子寒心的事情，太子才顺水推舟，达成自己的目的。” 皇后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心脏一跳一跳的。 她猛然发现，宸妃的猜测，好像猜到点子上了。 可灵魂长生之法太过诡异。 君九渊又交代过，龙族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皇后犹豫再三。 终究没有把那个神秘的灵魂长生之法告诉宸妃。 “宸妃，你提醒的对。本宫一会就去看看皇上，把表面的功夫做足。” 宸妃没觉察到皇后的异样，笑着起身。 “那臣妾就放心了。今日十五休沐回来，臣妾先回去了。” 宸妃行礼后退下，皇后一人坐在榻上，手心直冒冷汗，久久不说话。 她想传金斌进宫。 跟他说说自己的猜测，看对不对。 可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金斌说此事诡异，太子心性他们都拿不准。 让皇后最近先不要跟他见面，以免惹得太子多疑。 皇后又生生按下心头的冲动。 想了许久，皇后起身出门。 “让御膳房做点养身汤带上，今夜本宫给皇上侍疾。” 当天晚上，皇后留在了皇上寝宫。 待宫人全部退下，皇后盯着皇上的睡颜，前后左右的仔细观察。 “看着老了不少，可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人啊？渊儿和嫋嫋走的时候，忘了问他们怎么识别这人内里的灵魂是谁了。” 皇后坐在床边，思来想去，绞尽脑汁。 “得想个办法，把他搞醒才行。只要他说几句话，本宫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谁？” 想着想着，皇后突然想起，皇上昏迷的第一天，太医用银针扎他的人中，把人扎醒过。 只是那时，皇上使劲睁着眼睛，攥紧了拳头，脸上青筋爆出。 可纵使使出全身的力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到此，皇后立即唤来宫女，让她回寝宫拿一副针线来。 宫女一路小跑回来，疑惑的递过去。 “皇后娘娘，这么晚了，您拿针线干什么？” 皇后装模做样的穿针引线。 “皇上睡着，本宫无事可做，给皇上绣个平安福。你去殿外候着吧，有事本宫再叫你。” “是。” 宫女一退出去，皇后当即将线收起来。 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根最粗的针。 皇后没干过这种事情，拿着针的手直哆嗦。 “我就是想确认你到底是谁？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要是真的一针把你提前扎死了，你可别怪我哈。” 说着，皇后颤抖的手瞄准地方，猛地朝皇上的人中扎了下去。 此刻的御书房。 君九燕也睡着了。 龙紫坐在他的不远处。 直到后半夜，突然床上的身影猛地坐起来。 君九燕好似看不到房中有人，光着脚丫子下床，在房间里跌跌撞撞的乱窜。 “怎么会失败？”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这副身体会排斥朕的掌控？为什么” “让朕回去，让朕回去！” “君九燕，你是朕费尽心思培养起来的傀儡，你休想背叛朕！” “朕迟早会掌控你。朕还要做南夏的皇帝，朕还要将东海、将龙族，统统占为己有！” …… 那时的君九燕，好似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他的身影在御书房上蹿下跳，打翻了好几个瓷瓶。 激烈的声音传到殿外。 王喜早已遣退了其他人，一个人守在门外。 对里面的声音置若罔闻。 殿内，龙紫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她什么都懂了。 自己下了一半的断魂丹，让君高瞻执着长生的野心，功亏一篑。 只是君九燕的野心，让她始料未及。 远在咸城的凤嫋嫋，同时收到了来自后宫的两封密信。 一封是来自皇后的。 凤嫋嫋展开来看。 皇后只写了四个字：“魂已归位！” 凤嫋嫋略略思忖，又打开第二封。 第二封没有署名，但凤嫋嫋知道，这是君九渊留在后宫最机密的眼线。 那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条盘旋着坐在椅子上的龙，只是龙的身体里，画着一大一小，两颗心脏。 凤嫋嫋瞬间全懂了。 她打开火折子，将两封信一起烧掉。 轻风一吹，连同灰烬一起吹走，踪迹全无。 “嫋嫋，快来吃饭。” 今日书院休沐，凤嫋嫋跟着楚夫人来了楚家。 闻言，凤嫋嫋笑着转身。 “来了。” 只是饭桌上，只有她和楚夫人俩人。 “邵哥呢？早上不是说，舅母难得休沐一天，晚上要早点回来，陪舅母吃晚饭的吗？” 楚夫人道：“我已经让人去喊他了。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听说草药的势头长得很好，他现在恨不得天天住在山谷里。” 楚夫人说着说着，又忧愁起来。 “哎，他要是把对草药的那股劲头，用一半在找媳妇身上，早就三年抱俩了。” 凤嫋嫋忍不住笑出声。 “舅母别急。没准邵哥的真命天女，就在路上呢。” 话落，只见管家匆匆忙忙的跑进来。 “老夫人，王妃，不好了。家主在大街上，跟人打起来了。” 楚夫人猛地起身。 “邵儿一向好脾气，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道：“老奴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是家主先动的手，谁也拉不住。两位快去看看吧。” 楚夫人慌慌忙忙的往外走。 “嫋嫋快，我们快去。” 凤嫋嫋扶着楚夫人往外走。 “舅母别担心，以邵哥的身手，吃不了亏的。” 楚夫人脚下的步子不停，出了膳厅，跑得更快了。 “谁担心他了，我怕去晚了没热闹看。” 凤嫋嫋…… 行吧行吧，但您能不能慢点？ 前两天不还说腿脚不好的吗？ 第584章 大街上，楚邵手持马鞭，负手而立于人群之中。 现场一片狼藉，两边街头商贩的摊位，已经全部被砸烂，瓜果蔬菜滚了一地。 楚邵的脚下，还躺了一地的男男女女，各个都在打滚哀嚎。 看得出来，刚才这里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打架斗殴。 楚夫人和凤嫋嫋来晚了一步。 赶到的时候，楚邵已经收了马鞭。 凤嫋嫋错愕的看着一地的狼藉。 一时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好脾气的楚邵，连女人也没放过。 楚夫人则是懊恼得直拍大腿。 “哎呦，来晚了。邵儿打架最精彩的没看到。” 不过，楚夫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 她指着站在楚邵旁边的几个眼冒星星的姑娘，激动的直拍凤嫋嫋手背。 “哎哎，嫋嫋你快看，那几个姑娘的眼神，恨不得扣下来粘在邵儿身上。一定是邵儿刚才打架的时候太英勇了，把那几个姑娘都迷住了。你能不能帮舅母去问问那都是谁家的？回头我去一一拜访。” 凤嫋嫋无语，只想捂住楚夫人的嘴。 “还是书院安排的课太少了。明天我就跟上官夫子说，给舅母多加几节。” 楚夫人：“啧，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趣？” 俩人在楚邵身后的人群里嘀嘀咕咕。 楚邵没看到她俩，目光一直看向前方。 这时候，一群衙役们跑着冲过来，看到这一幕，为首的衙差绷着脸色训斥。 “楚公子，你当街打伤百姓，打砸摊位，扰乱城内秩序，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邵站着没动。 “我也有冤情，还请公差大人为我主持公道。这些人当街传播造谣，污蔑我与靖王妃有染。那就请公差大人查明真相，揪出幕后散播流言者，当街还靖王妃一个清白。” 凤嫋嫋眉心一跳。 嘿，这里面怎么还有她的事？ 楚夫人偏头瞥了凤嫋嫋一眼。 那眼神里面的震惊和无奈，好像在说，怎么吃瓜还能吃到自家了？ 公差大人一听，这其中还牵扯靖王妃，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当即就差人去请丁瑾。 等丁瑾的工夫，地上的其他人也捂着伤口爬了起来。 一男子冲到衙役面前，捂着被扇出五指印的脸，指着楚邵告状。 “公差大人，我等正在路边聊天，他突然就冲过来打人，您看我脸的都被打肿了。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公差问道：“闲聊？你们都闲聊了什么？” 男子愣住，眼神闪烁。 “没，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是什么？我可告诉你，当街乱议诋毁皇亲，可是要被砍头的。” 那男子一听，噗通跪地。 “公差大人明察！草民可不是诋毁，草民说得都是真的。这个男的自从来了咸城，就经常和靖王妃眉目传情，好多人都看到过。而且城里人都知道，靖王日夜在城外军营操劳军务，几天才回一次靖王府。每次靖王不在家，这个人都偷偷潜入靖王府，和靖王妃私会。靖王妃开设女子书院，还让这个男人的母亲去书院教书，就是为了讨好她这个相好！可教出这等不知廉耻儿子的娘，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教出来的学子定然也是……哎呦……” 楚夫人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了。 嘿，这咋连她也牵扯上了？ 只是男子话还没说完，楚邵突然一记马鞭挥过去。 那男子的嘴上，从左向右倾斜而下的方向，瞬间就出现了一道鞭痕。 第585章 楚邵的力道又重又狠，那男子两边的皮肉连同嘴唇立马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捂着嘴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吓得纷纷往后躲。 马鞭收回，楚邵将绳子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手腕上。 他目光似寒刃出鞘，仿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现场，被震慑得鸦雀无声。 衙役被这一幕震撼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衙役头子挡在男子面前，呵斥楚邵。 “你住手！当着我们的面还要打人，罪加一等！” 楚邵勾唇笑着，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他当着公差大人的面，还要继续污蔑靖王妃的清白，也该罪加一等。” 衙役垂眸，看向地上躺着，已然是半死不活的人。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那男人捂着嘴呜呜咽咽，已经说不出话来。 衙役当即调转目光，看向一旁跟着他一起受伤的另一个女子。 “那你说，你们说他和靖王妃私会，可是亲眼所见？可有证据？” 那女子见识了楚邵的狠辣，哆哆嗦嗦的先往衙役身后躲了躲。 “民女，民女也是听说的。有人亲眼所见，这个男人趁着靖王不在府上的时候，频繁进出靖王府。有时候还带着他的母亲上门，他们这般肆无忌惮，对得起一心为民的靖王殿下吗？我们说这些，也只是为靖王鸣不平。” 楚夫人闻言，两眼一瞪。 凤嫋嫋眼睁睁看着她一个箭步冲出去。 “哎，你这个姑娘莫要胡说。去靖王府，是我带着邵儿，不是邵儿带着我。当初我见女子书院有人闹事，不愿嫋嫋孤立无援，这才登门支持她。我还凭借我自己在医术方面的真才实学，争取到了去书院教书的差事。这样互帮互助的事情，怎么到你们嘴里，竟然成了男盗女娼？你但凡读点书，有点自己的思想，都不会这么轻易就听信别人谗言，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那个人是谁？你说出来，我要当面对质！” 楚夫人气势太强，那女子不敢回答，吓得往后缩。 见凤嫋嫋和楚夫人也来了，楚邵当即收起眸中戾气。 “娘，嫋嫋，你们怎么来了？我会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你们快回去！” 凤嫋嫋道：“我是主角，我怎么能不来呢？我也想听听，这背后给我造谣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直躲在二楼观望的陶紫月有些意外。 没有想到，凤嫋嫋做了这等丑事，还敢和奸夫一起站出来。 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可就笑不出来了。 陶紫月回头看了身后的丫鬟一眼。 “消息送过去了吗？” 丫鬟点头：“送过去了，估摸着这会，靖王快进城了。” 陶紫月闻言，得意一笑。 她见过靖王，那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只是陶紫月知道靖王早已娶妻，她从小发誓，绝不像她娘一样，当一个窝窝囊囊、备受欺凌的妾。 所以，她从未想过要接近靖王。 只是最近她发现，这个叫楚邵的男人不识抬举，靖王妃不守妇道。 若靖王妃因此被休，靖王再娶，可就不是妾了。 这是连老天爷，都在帮着给她腾地呢。 陶紫月得意之时，身后的丫鬟小心翼翼的出声。 “小姐，这次我们真的能成功拉拢靖王吗？若再失败了，老爷一定会把我们赶出家门的。” 陶紫月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他让我接近靖王府的门客，这次，我直接让他一步登天，当靖王的老丈人！你觉得到那时，他还舍得把我们赶出去吗？” 第586章 那丫鬟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她家小姐是在报复楚邵。 却没想到，竟然打得这样的主意。 楼下大街上，丁瑾已经赶来了。 听闻事情的经过，审视的眸光扫向地上受伤的人。 “若你们拿不出证据，造谣惑众，扰乱城中秩序，本官可是要判你们赔偿现场所有损失，杖责五十，并处以劳役一年。” 众人闻言，顿时慌了。 一群人指责来指责去，最终推出了一个罪魁祸首。 最先说起此事的，就是那个被楚邵一鞭子打裂嘴巴的男人。 那男人没想到，这些人刚才说得比谁都起劲，这会儿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给供出来了。 他捂着受伤的嘴，忍痛出声。 “都是我亲眼所见。你们别嚣张，靖王殿下马上到了。天下没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偷偷摸摸不清白，更何况他是靖王。只要靖王起疑，你们就好过不了！” 凤嫋嫋笑着走到他面前。 “刚才那一鞭子，抽得你可真不冤啊！你无凭无据，就想凭你三言两语的诽谤，将我们钉在耻辱柱上。还有那么多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开始添油加醋，跟你一样到处传播流言。这世道想要毁掉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但很不幸，你今天遇到的是我。” 那男子冷哼一笑。 “别得意的太早！等靖王来了，你们就完了！怪只怪，你自己行为不检点，让人抓住了把柄。你一介女流，安分守己当你的王妃不好吗？非要出来抛头露面，掺和男人的事情，这就是你的报应。” “掺和男人的事情？” 凤嫋嫋疑惑的眼神打量那男子，越看越有些面熟。 “你说的，莫非是开设女子书院的事情？” 楚邵的目光也在他身上打量，某一刻突然一个激灵。 “我认识你。那日书院闹事，我在闹事的人里面见过你。当时你带着两个男孩。” 凤嫋嫋恍然。 “哦，原来如此。丁大人您听到了吧，这是因为书院的事情没能如他的愿，他在打击报复我呢。您这次，可要为我做主啊。” 丁瑾看着那男人。 “靖王妃所说，可是真的？你当真是为了书院的事情报复？” 那男人咬死不松口。 “我就是看到他们偷情。我只是揭穿狗男女的私情，为靖王鸣不平，我没有打击报复，你休想污蔑我！” “快看，靖王来了！” 突然有人高喊一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排骑兵缓缓靠近。 为首的，是百姓们早就见过的靖王、君九渊。 “君九渊”坐在马背上没动，只是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将本王的王妃围堵在这里，想干什么？” 那男人匆忙转头，将跪着的方向转向“君九渊”。 “启禀靖王殿下，您在城外军务繁忙，保护咸城百姓，却不知您的王妃早就背叛了你，在城内私会外男。这个楚邵，多次趁您不在进入靖王府，和靖王妃举止亲密。他甚至还带着他的母亲进府，这是全家想骑到您的头上，将您的一切占为己有啊。今日草民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就恼羞成怒，将草民打成这个样子。还请靖王殿下处置了奸夫淫妇，让恶人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君九渊”眸光一沉，好似真的生气了。 “岂有此理！王妃，他所说的，可是真的？” 凤嫋嫋眉心轻挑。 这人端起架子来，还真有几分像。 还有他身后的金石，朝着凤嫋嫋挤眉弄眼。 一副“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表情。 凤嫋嫋道：“不是真的，他在说谎。” 男人急了：“草民句句属实。草民无权无势，岂敢造谣堂堂王妃？真的是有人亲眼所见，草民绝不敢欺骗靖王殿下。” 凤嫋嫋道：“你刚才还说是你自己亲眼所见，现在又说是别人亲眼所见。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有人指使你这么说的吧？” 那男人愣住，没想到凤嫋嫋能抓住这个漏洞。 他一时无言以对。 “君九渊”收到暗示，继续问道：“到底是谁亲眼所见？本王绝不会允许有人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如此欺辱本王。你若所说属实，本王自会当众休妻，并将他二人一并斩杀。可这事，总得有证人证言。否则来日回京，本王也无法向父皇母后交代。” “这，这……” 那男人低垂着眼帘，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答应过那人，绝不会把她吐出来。 否则剩下的五十两银子，可就拿不到了。 正当犹豫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外，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 “是我！” 众人回头让开一条路，只见陶紫月扬着得意的神情，缓缓走进来。 陶紫月来到“君九渊”的马前，作揖行礼。 “民女陶紫月，前几日，民女在城中闲逛，无意间逛到了靖王府门口，亲眼所见俩人举止亲密的从靖王府走出来。民女担心看错了，错怪靖王妃，特意连续观察多日，结果发现，每次靖王不在府上，他二人都要私会，还一起出入靖王府和楚府，堂而皇之，丝毫不避讳人。此事，相信靖王府的下人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或许受了靖王妃的威胁，不敢告诉靖王。靖王回去，一审便知答案。” 陶紫月义正言辞的说完，许久未等到“君九渊”的回应。 她疑惑抬头，却看到面前的人都用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直在“君九渊”身后，那个壮壮的少年，此刻驱马走到前面来。 金石指着凤嫋嫋和楚邵，扬声问道。 “你知道你污蔑的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吗？” 看着凤嫋嫋和楚邵镇定的目光，陶紫月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金石继续说着。 “靖王妃的亲娘，和楚邵的亲爹，是亲兄妹。楚夫人是靖王妃的亲舅母。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说的私会，是人家一家人手足情深，你个大傻冒！” 陶紫月闻言，震惊的呆愣在原地，满眼不可思议。 第587章 金石话音落下，现场其他人也都震惊了。 “靖王妃和这个新来的楚家，竟然是亲戚的关系？” “那靖王妃的外公家，岂不就是凌州医药世家？我记得，好像就是姓楚。” “这不就对上了嘛。人家是亲表兄妹，陶小姐怎么暗中造谣人家有私情，这不是故意毁人名节吗？” “亲表兄妹怎么了？亲表兄妹还有成亲的呢？这也不能证明俩人就是清白的。” “那就看靖王信不信了？这不还有靖王府的人作证吗？” …… 靖王府的人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听到周遭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陈伯立马猜到事情到哪一步了。 他带着身后下人，当即跪在“君九渊”面前。 “老奴等人都是从宫里的时候就跟随王爷，比王妃跟在身边还要早二十年，对王爷绝无二心。老奴作证，王妃和楚少爷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越行为。楚少爷时常来靖王府，也是替楚夫人给王妃送东西。老奴句句属实，还请王爷明察。” 陈伯说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陈伯句句属实，老奴们皆可以作证。” 靖王府的人都力证凤嫋嫋清白，这让陶紫月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这已经是她最后一张底牌了。 一想到今日回去，就要面临被赶出家门的结果。 她又急又恼，怒火中烧。 “你们刚才不说出你们的关系，非要现在才说。就是等着让我以为我要赢了，等着我自己跳出来，是不是？” 凤嫋嫋道：“你还是有几分聪明的。只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只会害了自己。丁大人，罪魁祸首已经抓到，这里就交给您了。” 丁瑾当即吩咐衙役。 “把人带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爹是陶记酒楼的老板，咸城能有今日，我陶家功不可没，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丁瑾刚和四大商户刚闹僵不久，私下也知道四大商户在他这里吃了亏，都在暗暗拉拢靖王。 只是靖王一直不为所动。 今日陶紫月的目的，他很快就猜到了。 “既然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本官的底线，那本官就先拿你开刀，也好给你背后的人提个醒。若安分守己的做生意，咸城打开大门欢迎。可若还想通过做假帐、官商勾结等手段，在赋税上动手脚，本官没有一丝一毫的通融，绝不姑息。把她带走，按律严惩！” 衙役将陶紫月扣押回府。 不远处的角落里，陶浩谦看完了事情的全过程。 直到看到自己的女儿被衙役带走，一张老脸彻底阴沉下来。 沈安压下嘴角的弧度，从旁安慰。 “陶伯父别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把紫月妹妹救出来的，让紫月妹妹免受责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反正死不了，不用费心救她。我陶浩谦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女儿！” 说罢，陶浩谦拂袖离开。 沈安嘴角轻笑，也跟着离开了原地。 大街上，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 凤嫋嫋回头看到还坐在马背上的“君九渊”，表情一顿。 以前俩人到哪里都腻腻歪歪的。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太疏离，容易露出破绽。 凤嫋嫋走到马前，仰头朝着“君九渊”伸手。 “相公，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府上了，今天回家吃饭吗？” 那马背上的人伸手也不是，不伸也不是，尴尬的僵在原地。 金石看出他的别扭，匆忙从马背上跳下来，伸出胳膊就搂住了凤嫋嫋的手臂，顺势将她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第588章 “表嫂，我难得随表哥进城一趟，今天想回府，喝一碗李婶做得文思豆腐汤。李婶，今天能不能做啊？” 李婶还在地上跪着，闻言当即爬起来。 “能做能做。老奴这就回去准备。” “那我们还等什么，走啊。表哥，你快下来，离得又不远，咱们走回去。” 按照以前，他表哥都是骑马抱着他表嫂回去。 今天可是不行的。 “君九渊”闻言，也跳下马背。 只是他刚落地，就被金石用另一只胳膊搂了过去。 就这样，金石站在俩人中间，一边搂一个，跟个小孩子一样跟两边黏黏糊糊的往靖王府走去。 金石的性格向来如此，城中人也都知道，他对凤嫋嫋这个表嫂尊敬又依赖。 这一番行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凤嫋嫋回头看楚邵和楚夫人。 楚邵立即出声。 “我陪娘回家吃，你们快走吧。” 凤嫋嫋点头，然后被金石拉着往靖王府走，侧目打量着他。 “瘦了！黑了！肉变壮实了。” 金石嘻嘻笑着，龇牙咧嘴。 “是不是也变好看了？” 凤嫋嫋很快给予了他肯定回复。 “当然。” 金石乐得都要原地蹦跶起来了。 “听说表嫂画工很好。一会能不能给我也画一张画像？我让人送去京城，让我爹看看我现在英俊的脸庞，跟我表哥比，也不遑多让。” 凤嫋嫋…… 侧目又看了他一眼。 确实各有各的风流倜傥。 另一边的“君九渊”被金石夹着胳膊走，十分不自在。 他心有忌惮，也不敢像以前君九渊对凤嫋嫋那样的动作和说话， 就这么一路僵硬的回了靖王府。 楚夫人看着凤嫋嫋离开，还有些舍不得。 “我专门给嫋嫋做了她最爱吃的丸子汤，她都还没吃呢。” 楚邵目光一直盯着“君九渊”的背影，听到楚夫人的话，不动声色的回头。 “她不吃您儿子吃。我饿得很，能吃好几碗。” 俩人一起往楚府走，楚夫人紧紧抓着楚邵的手。 “刚才好几个姑娘看着你，看得眼睛都直了，你真就没看得上的？” 楚邵无奈。 “娘，书院的事情您还操心不完吗？我不都说了嘛，遇到喜欢的，一定主动跟娘说。” 楚夫人絮絮叨叨。 “等着你这个木头开窍，我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你这个消极劲，真是半点也比不上你爹。你爹当年追我的时候啊，心眼可多着呢……” 楚邵知道，娘又想爹了。 他扶着楚夫人回府，静静得听着她回忆往事。 沈安回到家里，立即进了他爹沈锡文的书房。 “爹，丁瑾和靖王表面不和，实则都是一条心。我们试了这么多次，根本拉拢不了他。我们在咸城再也挣不到以前那么多的钱了，您听我的，一起去宁国吧？” 沈锡文还有些犹豫。 “举家搬迁到新的地方，谈何容易。在咸城虽然挣得不像以前那么多了，但养活这个家还是没问题的。宁国那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若去了还不如这里，可怎么办啊？” 沈安走到沈锡文面前，一双眼睛满是希冀。 “不怕的爹。我们的金银珠宝，比宁国的质量和款式都精良很多。我先前带了几个过去给那边的贵族夫人们看，她们都非常喜欢，都争着抢着出高价买。只要我们过去，一定能打开宁国市场，成为宁国最挣钱的商人。而且……” 沈安说着，目光往门外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又低声开口。 “而且，宁国那边的人已经答应我，只要我们带着咸城城市规划图，和城外军事布防图过去，宁国一定将我们奉为贵宾，让我们做宁国皇商。到时候，宁国所有的金银生意，就都是我们的了。” 第589章 沈锡文一听，眼睛陡然瞪大。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当卖国……” “嘘！” 沈安猛地栖身，捂住了沈锡文的嘴。 “爹，话可不能乱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老家那边，您的原配夫人和儿子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已经将您的财产全部吞了。而且现在他们还打算往咸城扩张，将咱们这里的生意也占为己有。我们要是安于现状，早晚有一天会被她吞噬殆尽。您是在这里坐以待毙，还是拼一把，把她夺走您的一切，重新再夺回来吗？” 沈锡文被戳中最痛的地方，脸色陡然升起一抹恨意。 “那个臭娘们，我早就想弄死她了。只是她用我的钱，养了很多杀手，上次回去，我竟然近不了她的身。” 沈安悠然直起身子。 “那爹还犹豫什么？是在小小的咸城憋屈着，还是去宁国做一代皇商，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沈锡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咸城城市规划图，和城外军事布防图，都是机密，你能从哪里搞到手？” 沈安自信的笑了笑。 “我自然有办法。爹若是考虑好，就可以准备动身的事情。出发那天，这两张图自会到我手里。” 看到沈安自信的表情，再想想今日之局势。 沈锡文一咬牙，果断答应。 “咸城没有我们就没有今天，他丁瑾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沈安拍了拍沈锡文的肩膀。 “这就对了。可是爹，我们若是去叫上其他三位叔伯，您觉得他们会不会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呢？” 沈锡文想了想。 “若是今日之前，大家还把希望放在靖王身上，或许还会犹豫。但今日见到靖王没有半点能拉拢的可能，我相信，他们也不想继续在咸城待下去。只是他们还有老家可回，不像我们，被人断了后路。” 沈安道：“回老家也好，去宁国也罢。只要我们动身，相信三位叔伯也定会做出决策。只是我相信，他们的选择，一定都不如爹的前程辉煌。” 沈锡文稍稍幻想，就已经露出得意的神情。 “一直觉得我儿聪明，比老家那两个蠢货强多了。这些年，爹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总算是没白费。” 沈安表面恭顺，眼底流露出狡诈的光。 “还要感谢爹的教诲。我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我们父子联手，天下无敌。” 闻言，沈锡文看着沈安的眼神更加欣慰。 等他在宁国成为大皇商，定要买通杀手，送老家的那对母子归西！ 咸城的四大商户撤离得非常突然。 某一天早上，咸城的百姓突然发现，四家商铺和四处住宅，全部被搬空。 四户人家全体两百多人，只剩下还在牢里的陶紫月。 和被陶家赶出家门的柳姨娘。 其他人，全部在天不亮的时候，就集体出城了。 凤嫋嫋刚要去书院，便听到这样的消息。 四家商户撤出咸城，她不意外。 但这么集体又低调的走，让她觉得十分不对劲。 侍卫汇报道：“他们带走了家中所有的贵重物品。于记布庄和沈记金楼，都居家搬去宁国的方向。泰记茶庄和陶记酒楼，则是相反的方向，看着像是回老家。” 凤嫋嫋暗暗思索。 “于家和沈家是姻亲，俩家私底下恐怕是掌握了共同的消息。宁国和南夏并未通商。他们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敢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是宁国那边许诺了他们什么。” 正想着，突然门外闪进来陈伯匆匆忙忙的身影。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衙役。 “王妃，丁大人派人来了。” 丁瑾？ 那衙役走到凤嫋嫋面前，神情慌张。 “参见王妃。丁大人说，他的书房昨夜丢了一份咸城城市规划图，怀疑是被沈家和于家的人带出城了，大人已经亲自去追赶。若有万一，还请王妃通知靖王，做好准备。” 凤嫋嫋神色陡然收紧。 沈家和于家，去的是宁国方向。 陈伯听着心都慌了。 “他们这是要叛国啊！” 可凤嫋嫋却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沈家和于家人手里？” 那衙役也很不解。 “大人现在无暇追查奸细，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东西追回来。若等他们进了宁国地界，咸城可就是宁国的盘中餐了。” 凤嫋嫋绷紧脸色，摇头。 “只一个咸城城市规划图，还不够让宁国人有那么大的自信。除非……” 凤嫋嫋想到什么，神色陡然收紧。 她当即出门，翻身上马直奔城外。 军营里，凤嫋嫋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王妃怎么来了？” 金石第一个往外冲。 “表嫂，才几天不见，就想我啦？” 凤嫋嫋翻身下马，顾不上把气喘匀。 “君九渊呢？” 金石也立即跟着严肃起来。 “在，在里面。表嫂跟我来。” 凤嫋嫋跟着金石，快步往里走。 营帐内，“君九渊”正学着君九渊以前的样子，看兵书。 见凤嫋嫋进来，当即起身。 看到进来的都是自己人，随即开口。 “王妃，出什么事了？” 凤嫋嫋视线在营帐内打量了一番。 “军事布防图呢？” 第590章 “君九渊”愣了愣，随即打开一旁上锁的大箱子，又从大箱子里拿出一个上锁的小箱子。 “在这里面。” 凤嫋嫋看着那小小的箱子。 一种心里的畏惧遏制不住的升起。 她害怕一年前凤家军的事情再次发生。 “打开！” 邹傅两位将军闻言，立即从怀里一人掏出一把钥匙。 “这上面有两把锁，王爷离开之前，给了我二人一人一把，就是为了防止出意外。” 说着，俩人合力打开。 那里面，赫然躺着一张军事布防图。 邹傅两位将军拿起来看了看，朝着凤嫋嫋点头。 “是这个，没问题。” “君九渊”也道：“属下大部分时间都在营帐内，这外面又有重兵把守，无人靠近过。” 凤嫋嫋诧异。 “那就奇怪了。” 她始终认为，一张咸城城市规划图，没有足够的分量，让宁国许诺沈于两家好处。 城外的数万大军，和坐镇在这里的君九渊，才是慕容真最忌惮的。 凤嫋嫋又问：“最近军营附近，有没有出现过可疑情况？” 众人想了想，“君九渊”猛然抬头。 “有一件事情。大概五天前，属下在郊外离军营不远的地方，遇到了丁瑾大人的父亲，他上前来跟属下打招呼，属下担心身份败露，借口军中还有要务，没跟他多说话。他当时的表现有点慌张，但当时属下只想着尽快回军营，便没有多想。如今想来，有些不大对劲。” 丁瑾的父亲？ 闻言，邹将军也恍然。 “我也见过一个老头了，也是五天前的事情，他在这附近转悠，属下过去问话，他也说他是刺史大人的父亲，前阵子回乡探亲，回来的时候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里。我跟他说这里是军事重地，闲人不许闲逛，还让人把他送了出去。这事，算可疑情况吗？” 凤嫋嫋绷紧脸色，感觉丁瑾的这个父亲不对劲。 可一个老头，仅凭在附近看几眼，就能看出军事布防吗？ 凤嫋嫋不太相信他有这样的本事。 可联想到那份从丁瑾书房偷出去的城市规划图，凤嫋嫋又觉得他的嫌疑最大。 丁瑾父亲这个身份，太适合自由出入丁瑾的书房。 凤嫋嫋将城中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最近都打起精神，加紧防范。丁瑾若是能把东西追回来最好，若是追不回来，宁国必然会有所行动。” 金石还有点懵。 “不会吧，从外面看几眼，就能猜出布防图？这老头是人吗？” “应该不是布防图，恐怕他发现了点别的什么。” 凤嫋嫋不乐观的看了“君九渊”一眼。 她一直知道，君九渊和丁瑾的父亲很早就相识，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相处的细节。 若他真的是宁国放在咸城的眼线，发现“君九渊”是假的，可比发现军事布防图的情况，更严重。 宁国边境线。 丁瑾没追到人，眼睁睁看着沈于两支队伍进了宁国边境。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宁国军队，当即筑起防线，帮助他们逃了进去。 这一番操作，更加印证了丁瑾的猜测。 否则两个商人而已，如何值得宁国动用军中力量，如此保护？ 丁瑾勒停缰绳，不等犹豫，当即掉转马头。 “回去！” 宁国的下一步动作，昭然若揭。 如今追图无望，最要紧的，是回去和君九渊商量如何加强布防，做好作战准备。 宁国皇宫。 此刻的慕容真，正在向氓爵大发雷霆。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重重的摔在氓爵面前。 第591章 “就差一步你就能进入蛮山，这是你我父子二人多年的苦心谋划。一旦实现，我们不仅能占领蛮山，还能对南夏形成两边夹击。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君九渊，就是十个君九渊，我们照样踏平咸城，直捣南夏皇城。百年基业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可你干了什么？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氓爵看着摔在地上的圣旨。 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氓爵作战有功，封为太子。 而落款时间，是在两个月前。 而此刻，这张圣旨被赤红的朱笔，打上了大大的叉。 他梦寐以求那么多年的位置，就在眼前，却成了一张废纸。 氓爵满眼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要封那个女人的孩子当太子吗？” 慕容真气得眼冒金星。 “还没出生的娃娃，谁知道是男是女，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成材？朕封他干什么？上次从南夏回来，朕已经把事情跟你解释的清清楚楚，朕苦口婆心说那么多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别人随便挑拨两句，就让你将我们这些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朕真应该好好想想，你这个猪脑子，能不能治理好宁国。” 氓爵慌了，噗通跪在地上。 “父皇息怒！这也不能全怪儿臣啊，儿臣刚在边境见到一个跟先皇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不久就听说那人成了父皇的新皇后，还怀上了嫡子，儿臣不能不多想。一定是有人设计了这一切，否则那个传递消息的樵夫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还那么巧的出现在儿臣的面前。一定是背后有人谋划了一盘大棋来算计我们。父皇若处置了儿臣，才是中了那人的奸计。” 慕容真闻言愣住，目光紧紧锁住氓爵。 “你说什么？你在边境，见到跟先皇后一模一样的人？” 氓爵匆忙点头。 “儿臣亲眼所见。那人虽然白纱蒙面，但身形和眼神跟先皇后一模一样。儿臣绝不会认错。” 慕容真眸光变了又变。 “来人，召皇后立刻来见朕。” 皇后听说氓爵从边境回来了，紧接着皇上就召见了她。 她顿感不妙，心里忐忑不定。 走之前，她将人皮面具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不漏痕迹，这才出了门。 待皇后进了大殿，慕容真立即让氓爵去辨认。 “仔细看看，是你在边境见到过的那个人吗？” 氓爵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皇后。 他起身，绕着皇后仔细打量。 最终他眼睛里的希冀慢慢褪去，脸上失去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氓爵噗通一声，再次扑倒在慕容真的脚下。 “她只是脸和先皇后有八分像，身高体型全都不一样。可边境的那个人，只看一眼，就好像是先皇后活过来了。是儿臣被人蒙蔽，以为这两个是同一个人。还请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一定将功补过，不让父皇失望。” 慕容真先是让皇后退下。 皇后走出大殿，有惊无险，可心里还是发虚。 她抓住宫女沫儿的手，小声叮嘱。 “传消息给外面的人，皇上和大皇子误会已销。” 宫女沫儿抓着她的手心直冒冷汗。 “娘娘，皇上没有怀疑我们，我们要不就别管了？” 皇后摇头。 “不行。氓爵不死，死的人早晚是我们。” 从答应出冷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不可能独善其身。 大殿上，慕容真的注意力却还在上一个问题上。 他问氓爵。 第592章 “你说的那个跟先皇后很像的人，是何人？” 氓爵直起身子。 “儿臣也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是蛮族一个小部落的女人，那个小部落的首领冒顿，一开始坚决反对儿臣带兵进入蛮山。可就在父皇另娶新皇后消息传来的前一天，突然就同意了，还派人请儿臣去会谈。就是因为他的态度转变太突然，儿臣才会怀疑，是他和父皇一起设局陷害儿臣。” 慕容真绷着脸色细细思量，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浮现。 “此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南夏。那个叫冒顿的，恐怕是君九渊的人。” 冒顿满眼不可思议。 “我们策划多年，都不能沾到蛮族分毫。君九渊竟然那么快，就将他的人安插进了蛮族？” 慕容真无奈哼笑。 “他可是君九渊，南夏的少年奇才，拥护他的人个个都是贤能良将。若不是一年前被自己的人算计得差点死了，他早就踏平虞国，成为南夏最有威望的太子。” 慕容真在大殿上踱步。 很多事情在他脑子闪过，却始终忽略不了氓爵说的，那个白纱蒙面，身形和眼神跟先皇后一模一样的女子。 如果那个叫冒顿的首领，是君九渊的人。 那么，那个跟先皇后很像的女人…… 当初，南夏的人执意不肯让他将先皇后的尸骨带回来。 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母后，甚至不顾南夏的忌讳，将自己女儿的尸骨一把火烧成了灰。 这些一直都是氓爵心里想不明白的结、迈不过去的坎。 可如果，他的先皇后，根本没死呢？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想到这个可能，慕容真整个人都震惊在了原地。 如果一切如他所料，那南夏所有人，都该死！ 包括，他对她千般好，她却宁可假死，也要离开他的先皇后-曦瑶。 见慕容真久久不说话，氓爵心里忐忑出声。 “父皇，如今南夏边境有君九渊坐镇。若是让他的人先一步拿下蛮山，我们可就要彻底被他压制了。” 慕容真眸光恨意十足。 “君九渊，你当真以为，朕就没有其他准备，只能任你戏耍吗？” 这时，突然大殿外传来声音。 “皇上，左骨都侯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慕容真眸光亮起，当即让人将左骨都侯请进来。 左骨都侯是慕容真最亲近的大臣，掌佐宁国总国政。 他迈进大殿，双手递上一个长方形的锦盒跪下。 “启禀皇上，来自咸城的沈于两家，只拿到了咸城城市规划图。南夏军营戒备森严，不管用什么计谋，君九渊都不让外人靠近，军事布防图没有拿到。” 慕容真一听，顿时垮下脸来。 “废物！没有军事布防图，你让朕如何击垮君九渊？一张咸城城市规划图，就想让朕接纳他们？未免太异想天开！” 左骨都侯道：“皇上息怒！虽然没有拿到军事布防图。但臣从南夏中原地区传来的两则消息，对我们，或许是好事。” 慕容真敛下神色。 “哦？什么消息？起来回话！” 左骨都侯起身。 “一则是有关我们宁国的先皇后。有人怀疑，宁国的先皇后没有死，是被君九渊藏起来了。我们正好可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出师讨伐，向君九渊讨一个公道！” 慕容真神色一凛。 氓爵也满眼震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左骨都侯重复道：“我们宁国的先皇后，南夏的曦瑶公主，是被君九渊设计假死。人现在，已经被君九渊藏起来了。君九渊此举是公然破坏两国和亲，我们现在出师名正言顺。” 慕容真握紧双拳，双眸寒意淋漓。 氓爵却有些担心。 “可如今，以我们的实力想要和君九渊拼一场，不占优势。” 左骨都侯眼神里却尽是得意。 “这就要说起另一则消息。有人在南夏中原地带，发现了君九渊。他好像在秘密护送一个很重要的人，往咸城方向来。此事，连南夏皇帝都不知道。可臣派人去查过，此刻咸城也有一个君九渊。而我们的眼线，也让沈于两家带来一则模棱两可的消息，边境君九渊有异。结合来看，此刻镇守咸城的君九渊，极大可能是假的。” 左骨都侯的话，让慕容真和氓爵都喜出望外。 “消息可靠吗？” 左骨都侯从衣袖里掏出两封书信，呈给慕容真和氓爵。 “是有人先后送到了臣的府上，虽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从信的纸张来看，皆来自南夏中原。我们虽然锁定不了具体是谁，但可以肯定，如今的情况就像一年前南夏和虞国之战一样，南夏内部，有人想借助我们的手，让君九渊死！” 慕容真看完两封信的内容。 他眸光激动，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好，好！真是天助我也！来人，即刻集结军队。君九渊私藏朕的先皇后，朕要让南夏给朕一个交代。” 慕容真的眸光里，是对南夏的志在必得，和对君九渊的恨意。 “君九渊，怪就怪你效忠错了人。这次朕要看看，南夏的皇帝是护你，还是把你推出来挡罪！哈哈哈！” 第593章 凤嫋嫋得知丁瑾无功而返，便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丁瑾派人来请君九渊。 众人皆是慌了神色。 “君九渊”更是噗通跪地。 “王妃，属下不懂带兵作战，过去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凤嫋嫋深吸一口气。 “无妨，我去。金石，你辅佐邹将军，在城外部署兵力，傅将军随我前去见丁瑾。” 凤嫋嫋和傅将军来到府衙。 见到衙役正拿出绳子，将丁父捆绑起来。 “您既然什么都不说。为了城中百姓安稳，我也只能将您先关入大牢，等危机过去，我们再好好算账。” 从语气里，凤嫋嫋听不出丁瑾对这个父亲有半点父女之情。 心中对这二人的关系，也更加好奇。 凤嫋嫋往里走的时候，正好和被衙役押着的丁父擦肩。 “慢着。” 凤嫋嫋喊着衙役，站在丁父面前问道。 “那日，你是如何识别出靖王破绽的？” 丁父闻言愣住，随即很快就明白，凤嫋嫋什么都猜到了。 “那日是我儿丁珩的忌日，我跟靖王说，我去林子里摘点野花，可靖王却什么也没说，好像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日子，我便知他不对劲。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不知道宁皇会不会信。” 凤嫋嫋顿时恍然。 “带下去吧。” 丁父被带下去后，丁瑾将凤嫋嫋和傅将军带进了书房。 待房门关闭，丁瑾迫不及待。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靖王有什么破绽？” 凤嫋嫋看着丁瑾，没回答。 丁瑾又看了看凤嫋嫋身后的人，更加疑惑。 “怎么是你们来了？靖王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不露面？” 凤嫋嫋直截了当。 “靖王不在咸城。军营里的那个，是假的。” 丁瑾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靖王去哪了？敌军当前，他怎么敢擅离职守？” 凤嫋嫋神色一凛。 “他没有擅离职守。他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很快就会回来。而且，谁也不知道宁国会在这个时候有异动。我现在告诉丁大人，是希望丁大人有心理准备，在事情传开的时候安抚好百姓。城外我和将士们都在，亦不会让宁国踏入咸城半步。” 丁瑾本就对君九渊有意见，此刻更加不满。 “万一他不回来呢？ 凤嫋嫋眸光坚定。 “南夏百姓们还在这，他就一定会回来。” “可是……” 丁瑾还是不放心。 “那现在怎么办？靖王不在，军心必然会被动摇。你一个女子，如何统领得了数万士兵？” 凤嫋嫋笑了，从容淡定。 “丁大人莫不是忘了，我是凤家人。当年我爹娘和阿兄率领凤家军南征北战，我也曾跟在身边，当年他们怎么做，如今，我便如何做。” 傅将军随即附和。 “如今军中有很多，都是曾跟随过凤老将军和楚将军的将士们。就算王爷不在，王妃出面，亦可安抚军心。此事，丁大人大可放心。” 闻言，丁瑾也不再多言。 “如今之计，唯有如此。希望你不要丢了凤老将军的脸。也希望靖王不要辜负了你的信任。” 凤嫋嫋道：“丁大人希望的，都会实现。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城市规划图落入宁国之手，现在危险的不仅仅是城中水源，还有所有地下暗道，都有可能被宁国动手脚。巾帼书院的学子们学医亦学毒，虽然时间不长，但由舅母和蓁蓁带领，随时监测，可护百姓们饮食和生活安全。只是城中多有对巾帼书院不满的百姓，此事还请丁大人亲自带人监督，保障事情顺利进行，亦要保护我学子的安全。” 第594章 丁瑾怎么都没想到，城中百姓的安全，有朝一日竟然要靠巾帼书院的这些女孩子们。 她双手抱拳，郑重的朝着凤嫋嫋一拜。 “只要我丁瑾还有一口气，这些学子便一个也不会少。” 得了保证，凤嫋嫋放下心来。 “那城外，就交给我与邹傅两位将军。请丁大人下令，从今日起关闭城门，在危险解除之前，只许出，不许进。” “好。” 俩人达成意见，凤嫋嫋和傅将军离开府衙，又去巾帼书院交代了一番。 待回到军中，宁国的眼线带回来消息。 “宁国皇后让人传话，说慕容真和氓爵误会已销。俩人一并启程前往边境，他们打的旗号，是讨伐王爷私藏宁国先皇后，破坏两国和亲，是两国的罪人！他们让王爷必须交出宁国的先皇后，否则一定会攻陷咸城，为宁国讨回公道。” 从曦瑶在蛮族边境被发现的那一刻起，凤嫋嫋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可凤嫋嫋想来想去，总觉得还少点什么。 “慕容真以前不敢打，是忌惮城外军队和君九渊，否则出师的理由随随便便就能编出来一个，不会等到现在。他一定是确定君九渊不在，才敢这么做。可仅凭丁父的一句猜测，不够的。” 眼线闻言，立马又道。 “慕容真决定发兵之前，左骨都侯进宫求见过。听说在他进宫前的一个时辰里，左骨都侯家的大门前，先后被两把利箭送过去两封信。左骨都侯就是带着这两封信进宫之后，慕容真才下得发兵命令。属下猜测，一定跟这两封信有关。” 凤嫋嫋皱眉沉思片刻，告诉眼线。 “让沫儿告诉她的主子，想办法查清楚这两封信的内容和来历。我帮她解决了氓爵。” 直觉告诉凤嫋嫋，那两封信，一定不简单。 眼线应声后，起身离开。 宁国不似南夏土地辽阔。 弹丸小国，不过南夏十分之一。 南夏从京城赶来边境，快马加鞭最快也要半个月。 慕容真从宁国的京都赶到边境，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隔天，当慕容真亲率宁国大军出现在边境线。 隔着一条河流，看着对面他觊觎了很多年的土地。 慕容真的表情，是志在必得。 氓爵也是信心十足的朝着慕容真炫耀。 “父皇，算算时间，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到了咸城城外。只要将毒虫放入他们的地下水渠和所有暗道里，咸城不留一个活口。至于挡在咸城外的士兵，君九渊不在，不足为惧。儿臣有信心，不出十天，一定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咸城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慕容真闻言，满意的点头。 “安排得不错。这次，必须趁着君九渊不在，一举攻入南夏。凡立下头功者，定封王拜候、赏金万两。” 此言一出，将士们得到鼓舞，各个摩拳擦掌。 此刻，南夏军营，也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当看到扮演君九渊的人，此刻已经摘下面具，露出真容，恢复侍卫身份。 最先急的是人邹将军。 “不行不行！若是让将士们知道王爷不在，会乱了军心的，快回去戴上。” 傅将军将他摁住，小声呵斥。 “那也总好过到了战场上，让慕容真当众拆穿。到那时，军心成一盘散沙，再难聚拢，才是必死无疑。现在由王妃自己公布，还有补救的可能。你好好在这站着，别捣乱！” 很快，凤嫋嫋身穿一身铠甲，手握红缨长枪，立于三军阵前。 第595章 士兵们见状，都吃了一惊。 “今日怎么是王妃？王爷呢？” “对啊，大敌当前，王爷去哪里了？” 凤嫋嫋走到台子中间，视线往下，扫过眼前这一支兵强将勇的军队。 这里面有很多人，都曾跟过凤怀瑾，对凤嫋嫋也并不陌生。 凤嫋嫋握起红缨长枪，横在眼前，高高一抬。 那一抹红像是一把旗帜，在风中飘扬。 数万人的队伍顿时鸦雀无声。 那是凤怀瑾每一次领军征战前惯有的动作，在很多将士们心中，都是无法磨灭的记忆。 此刻，他们看向凤嫋嫋，好像看到了曾经带着他们，立下赫赫战功的凤怀瑾。 这骤然安静下来的画面，是对凤怀瑾的敬畏。 让凤嫋嫋眼底升起灼热。 她心底默默的想：爹，让女儿再利用一次您的威名吧。女儿一定守护好南夏的土地，绝不辜负您和娘的教诲。 铿得一声，长枪杵在地面上。 凤嫋嫋咽下百般情绪，扬声开口。 “首先，我要跟将士们坦白一件事情。我能猜到，慕容真一定会在阵前喊话，说军中的靖王是假的，真正的靖王贪生怕死，阵前弃士兵而逃。这些话，半真半假。真的是，靖王确实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因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暂时离开咸城。之所以让人假冒，就是担心有人发现靖王不在，趁机作乱。 但请将士们放心，我在，靖王府在，咸城百姓们和将士们都在，靖王不会丢下大家，他很快就会回来。在他回来之前，我凤嫋嫋决不退缩，我与咸城百姓和将士们共存亡！” 凤嫋嫋话音落下，数万将士们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她。 有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 也有被她的话和行为震撼到的。 凤嫋嫋一鼓作气，继续道。 “此次慕容真发兵，找的借口是讨伐靖王私藏宁国先皇后，破坏两国和亲。但宁国的先皇后，亦是我南夏公主，靖王的亲妹妹。她为两国百姓安宁牺牲自己，可却在宁国被慕容真百般虐待，在南夏京城死于虞国公主之手，这件事情全京城的人都可以作证。我南夏没有追究宁国对曦瑶公主的伤害，已然是对不起曦瑶公主。 慕容真早已另立新后，嫡子即将出生，他却在这个时候扮演深情，散布这样的流言，就是为了毁掉靖王在百姓心中的名声，和在军中威望。他们在战场上战胜不了他，便企图用这些流言蜚语击垮他。还请将士们擦亮眼睛，不要被敌人轻易乱了心智，让敌人的阴谋得逞！” 曦瑶还活着的事情，绝不能让人知道。 凤嫋嫋必须抵死不认！ 金石没参加过这样的动员会，上一次上战场还是在凌州。 见此情景，也跟着站出来。 “你们都知道，我叫金石，是靖王的亲表弟。我作证，我表哥一定会回来。谁敢诋毁我表哥，动摇军心，我金石必让他人头落地。” 傅将军拽着邹将军，俩人一起站在凤嫋嫋身后。 “靖王在军中多日，同将士们同吃同住，大家也都能看得出靖王的为人。而且靖王是凤老将军最得意的突徒弟，就算大家对靖王有怀疑，总该信任凤老将军吧。若有人在战场上编排靖王，就是编排凤老将军。我等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打回去。” 邹将军没想到凤嫋嫋来这么一出，该隐藏的事情不藏着，竟然都说了。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跟着傅将军附和。 “对对，打回去，打回去！” 连邹傅两位将军都相信靖王，还有靖王的王妃和表弟不离不弃。 多方面的加持，让将士们也被这一幕感染。 台下当即呼声四起。 “打回去！打回去！打回去！” 见此情景，邹将军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激动得一拳砸在傅将军的肩膀上。 “怕敌军拆台，先把自己台拆了重建，王妃这一招牛啊。” 傅将军捂着被打疼的肩膀。 “你打我干什么？还不快带兵出发，留着你这股牛劲去战场杀敌去！” 邹将军闻言，当即和金石清点队伍。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营帐，奔赴他们的战场。 慕容真早就听说，南夏的军队已经出发了。 听说带头的是凤嫋嫋，他顿时得意起来。 “听到了没有？君九渊果然不在军中，一介女流不足为惧，这是我们一举拿下咸城的大好机会！” 氓爵雄心勃勃。 “父皇，儿臣请命充当前锋，为我军打一场开门红。” 在蛮族的事情上功亏一篑，氓爵太想立功。 他太想重新拿到那道册封太子的圣旨。 慕容真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等你凯旋回来，朕会如你所愿。” 氓爵一听，一腔热情直冲大脑。 “父皇，您就等儿臣的好消息吧。你们这一队，跟本皇子走。本皇子带你们建功立业，封王拜候！驾！” 话落，震撼的马蹄声，卷起一地的尘土飞扬。 慕容真也被这股激情感染到，指着那渐渐远去的队伍。 “这，才是我宁国的英勇之师！我宁国是马背上的民族，今日就让世人看看，我们是如何击败君九渊，踏平咸城，将南夏征服在脚下！” “征服！征服！征服！” 一时间，宁国的军队气势高涨。 慕容真都能想到，一会在战场上，南夏士兵要是知道自己的首领是假的，那气势，一定和他们截然相反。 想想，就很期待。 氓爵带着一队人马跨过急湍的河流，和茂密的山川，眼看着就要进入南夏境地。 只是，山林间传来一长串哨声骤然响起。 氓爵猛地抬头，心脏一颤，瞳孔也仿佛地震了一般。 第596章 随着一长串的哨声响起，头顶上是铺天盖地的箭雨迎面袭来。 “小心！” 一支支利箭从耳畔呼啸而过，刀箭交击，身后惨叫声四起。 氓爵一刀砍断朝自己飞来的利箭，回头看身后，只剩下满目横死的血肉。 这些人，刚才还豪气冲天，要跟他一起建功立业，封王拜候。 如转眼，变成了尸体，死不瞑目。 待箭雨骤停，成片的黑甲军从天而降。 他们人手一把弓弩，将氓爵，和仅存的三两士兵团团包围其中。 这压迫性的一幕，使氓爵满眼的杀意，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竟不知，咸城何时有这样精良的部队。 这根本不是戍守的官兵。 黑甲军闪开一条路，君一一身黑衣劲装，缓缓从后面走过来。 “宁国大皇子，好久不见！” 氓爵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 “你是君九渊曾经的副将，你怎么会在这？” 他们早就探到消息，咸城除了戍守官兵，只有靖王妃一介女流镇守。 根本没有精兵良将。 这个君一，怎么会在这里？ 君一继续朝他走近。 “听闻宁皇快到咸城了，在下特意来送他一份大礼。” 氓爵身后的人一直盯着君一看，某一刻神色突然大惊。 “他就是冒顿！大皇子，他就是蛮族的小部落首领，冒顿！” 氓爵再次被震惊到。 “你就是君九渊安插在蛮族的眼线？那我宁国的先皇后，就是被你藏起来的？” 提起曦瑶，君一眸光生寒。 “大皇子莫不是忘了，宁国的先皇后早就死了。” 氓爵激动的跳脚。 “不可能！不可能！我亲眼所见，那个蒙面女子一定就是……” 一把匕首突然从君一的手里脱出，朝着氓爵飞驰而来。 氓爵也久经沙场，当即闭嘴后撤。 匕首没能要了氓爵的命，只是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君一的突然出手，让氓爵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他神色都得意了起来。 “父皇猜的没错，那个女人果然没死！你和君九渊藏匿我宁国皇后，破坏两国和平。将来我宁国踏平南夏，你们就是南夏的千古罪人！” 君一的眼神冰冷而嗜血，这一刻，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我说过，她死了！” 说罢，再次出手。 两人瞬间打作一团。 氓爵的人刚要往前冲，就被突然出现的绳索勾住了喉咙。 那绳索在黑甲军手里，好像黑白无常的索命铁链，顷刻间鲜血四溅。 鲜活的生命，瞬间血肉模糊。 遵从“不留一条活口”的命令，黑甲军当即点燃了一把火。 通过火光漫天的光影，只见君一招招致命，氓爵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某一刻，他突然欺近氓爵，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溅入大火，瞬间就被淹没。 待大火熄灭，原本早春刚长出来的树木嫩芽只剩下一片焦黑、满目疮痍。 咸城。 城内百姓知道要打仗了，人心惶惶，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唯有巾帼书院的学子们，在衙役的保护下，在清冷的街道间穿梭。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数万士兵已严阵以待。 鲜艳的旌旗在苍穹下迎风飘扬，战士们身上明亮的铠甲闪烁着夺目的光泽。 参差的刀剑长枪泛着冷冽的寒光，直插云霄。 场面壮观又压迫。 凤嫋嫋和邹将军骑马站在最前头，静等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只是邹将军左看右看，看不到傅将军和金石。 他好奇，凑过去问凤嫋嫋。 第597章 “王妃，老傅和金石去哪了？” 凤嫋嫋道：“他俩另有任务。” 邹将军闻言，有些不服。 “有特殊任务不带我，这个老傅，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凤嫋嫋偏头，笑看着他。 “因为他不放心将咸城交到我一个人手里，有邹叔叔在这里，他才能更安心做其他的。” 老邹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这个老傅，真有眼光。” 慕容真率领大军很快赶来。 只是经过一片山林之时，一幕诡异的画面，让慕容真及时勒停缰绳、叫停队伍。 只见山林中的一大片土地，被大火烧成了黑色。 连两边的树木也没能幸免，树干都被烧得黑黢黢的。 隔着很远，慕容真依然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奇怪味道。 这里在不久前，应该是烧过一场大火。 大火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地上黑漆漆的，一团又一团，好像有什么东西。 “去看看。” 身后的士兵得了命令，当即跑了过去。 只是刚跑到跟前，就见那士兵突然扶着树狂吐起来。 慕容真又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 当即又有两个人跑了过去。 只是那俩人在靠近现场的瞬间，反应跟第一个人如出一辙。 都扶着树干，剧烈狂吐。 其中一个，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皇上，是大皇子，被烧死的是大皇子！” 慕容真脑中仿佛炸出了一道惊雷，双眸徒然瞪大。 “你，你说什么？” 士兵跪地磕头，浑身哆嗦。 “是，是大皇子，是大皇子！” 慕容真屏住呼吸，不敢相信。 “胡说！大皇子带兵先行出发，已经去偷袭南夏军的后方，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真不相信，自己翻身下马，朝着那一片黑焦的土地奔去。 只是越靠近，那股子令人作呕的人肉烤熟的味道越发浓烈。 慕容真的步子渐渐放慢。 待看清躺在地上的这些人。 他沉重的步子终于迈不动了。 只见几十名烧焦的黑色尸体，被人刻意摆放成一些形状。 最显眼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的，正是氓爵。 和其他人的不同。 烧他的人刻意避开了他的脸，还将他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好像故意放在这里，等着有人来相认。 对方一定知道，慕容真带着大部队很快就到。 这是名目张大胆挑衅。 就是在告诉慕容真，我杀了你儿子，还让你儿子在这里迎接你。 慕容真悲怒交加，一双眼睛嗜血腥红。 “谁干的？到底是谁！出来受死！” 君九渊不在军中，慕容真不相信咸城还有其他高手，能够在此截杀氓爵的队伍。 氓爵，可是他们宁国的第一勇士。 副将看向这些被刻意摆放过的尸体，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纵身一跃，飞到树上，从上往下看。 待看清地上的图案，那副将压不住的血性怒火。 他从树上飞下来，冲到慕容真面前。 “皇上，他们将大皇子和士兵们，摆成了一个‘死’字。” 用一个“死”字，来迎接慕容真和宁国的军队。 简直猖狂得无法无天。 那副将表情狰狞，一双眼睛流露着恨意十足。 “这是在向我宁国所有将士们挑衅，不把他们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大皇子死也不能安息！” 慕容真握紧手中大刀，一只手猛地拔出，直指咸城方向。 “加速前进！明天一早，朕要站在咸城的城楼上杀光南夏人。朕要为我儿复仇！” 一个时辰之后。 森严的旷野之上，传来马蹄沉重的隆隆巨响。 目光所及之处，千军万马以不可阻挡之势奔涌而来。 第598章 扬起的尘土滚滚涌动，犹如海潮般袭来。 那一幕，站在城楼上的人远远看着，只觉得望而生畏、毛骨悚然。 丁瑾站在城楼中间，她的两边，站着三十多名巾帼书院的女学子。 她们在楚夫人和君蓁蓁的带领下，不仅清除了城中地下所有的毒虫毒蚁。 还顺藤摸瓜，帮助丁瑾将放毒的人全部抓获。 此刻，她们看到遥远的旷野之下，是两军即将交战的画面。 他们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情景，都紧张的抓紧身边小伙伴们的手。 上官淑云匆忙的找过来，见此情景，急了。 “谁让你们上来的？快下去！马上开战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学子们闻言，集体看向丁瑾。 丁瑾朝着衙役道：“带她们下去，并将她们安全送到书院。” 衙役领命，当即将女学子们全部带了下去。 等学子们走了，丁瑾才道：“我现在才真实的感受到，靖王妃办女子书院的初衷。她们小小年纪，却也是保护百姓们的功臣。我带她们上来，就是想让她们亲眼看看，她们的安稳和平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下面这些战士们负重前行。光有城墙是挡不住敌寇的，真正让列国不敢来侵犯的，是战士们的血肉之躯。” 上官淑云看着丁瑾。 “你是想到丁珩了吗？” 丁瑾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城楼下的战场。 “你说，靖王妃现在会害怕吗？” 上官淑云跟丁瑾并肩而战。 远远的，她也看到了纵马坐在将士们最前方的凤嫋嫋。 曾经那个被她一字一句教导的小姑娘，不知何时竟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就连穿着铠甲坐在马背上，把腰杆挺得笔直的样子，都越来越像她的娘亲了。 上官淑云回答丁瑾。 “当年，楚玲珑第一次上战场，她怕输，写信给我。她在信上说，她希望自己能够击退所有的侵略者，希望自己的儿女永远不用上战场，永远不用体会她那时的心情，那是一种害怕极了、却又不得不往前冲，浑身的血性和勇气都被激发出来，不打胜仗誓不罢休的心情。我想此刻，嫋嫋也是一样的吧。” 丁瑾又问：“那你觉得，她会将宁国军队阻挡在城门之外吗？” 上官淑云想都不想，回答得果断。 “会！” 因为一旦输了，世人只会指责凤怀瑾教女无方，不堪大任。 她绝不会让凤家的名声扫地！ 因为一旦输了，君九渊不在咸城的消息势必会传遍天下。 她绝不会让君九渊，背负任何骂名！ 无论如何，她都会扛到君九渊回来。 此刻的凤嫋嫋，确实如上官淑云所料。 她不仅要赢，还要让慕容真短时间内，再也不敢生出和南夏作战的心思。 待宁国大军走近，慕容真遥望着南夏军前方的凤嫋嫋。 仇恨的神情难掩得意和狰狞。 “南夏是没男人了吗？君九渊呢？跑哪逍遥去了，竟然让自己的女人出来应战？” 凤嫋嫋道：“我南夏人才辈出，男女皆可上战场。怎么，宁皇打仗还挑对方是男是女吗？” 慕容真笑得大声又张狂。 他一挥手，身后一个粗犷的副将当即踢着马肚子往前走几步。 他对着凤嫋嫋身后的将士们喊话。 “你们听着，你们的主帅君九渊早就已经弃你们而去，你们之前看到的是假冒的。他的替身呢？不会跟君九渊一样，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吧？大敌当前，竟然连面都不敢露。你们若想保命，就缴械投降。宁皇以仁义治国，必不会为难你们。” 那副将连喊了三遍，喊的嘴巴都干了。 岂料凤嫋嫋身后的将士们巍然不动，半点反应都没给他。 那副将都喊不自信了，犹豫的看向慕容真。 慕容真嘴角的笑渐渐收住。 他看到凤嫋嫋始终自信的神情，好像突然明白了。 “你竟然敢提前告诉他们，就不怕扰乱军心吗？” 凤嫋嫋道：“宁皇的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我的夫君就在营地，只是对付你，还用不着他。。” 抵死不认，还敢亲自迎敌？ 慕容真此刻，倒是有些欣赏起凤嫋嫋来。 “不愧是凤怀瑾教出来的好女儿，有点胆色！可惜了，当年和南夏和亲之时，若是选你就好了。” 邹将军闻言，怒瞪两只大眼睛。 “放你娘的狗臭屁！宁国狼子野心，以后休想在和我南夏和亲。” 慕容真冷笑一声。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今日之后，我要让你们南夏的皇帝，主动将你们所有的公主都送来宁国，成为我宁国男儿最低贱的玩物。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君九渊。” 随后，慕容真振臂一呼。 “南夏靖王君九渊，私藏我宁国皇后，破坏两国和亲。今日我慕容真带兵讨伐，誓要让南夏皇帝给一个交待。杀！” 喊杀声四起，两边黑压压的士兵一起往前冲。 整个旷野充满了刀剑相击的刺耳响声，震天的声浪里夹杂着惨嚎。 毫不畏惧的将士们满脸血污，眼神里透着决一死战的冲天豪气。 凤嫋嫋转动手里的长枪，直指慕容真。 “曦瑶已死，你借口讨伐，实为侵略。都该死！” 说罢，长枪脱手而出，朝着慕容真直击而去。 长枪和长枪的碰撞声，在厮杀的战场上毫不起眼。 但那毫不逊色于男子的力道，却让慕容真再一次对凤嫋嫋刮目相看。 此刻，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重视起眼前的女子。 见风嫋嫋武器落在自己眼前，慕容真踩着马背腾空而起。 他手持长枪，直击凤嫋嫋。 凤嫋嫋拔出腰间长剑，猛然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剑枪碰撞之间，俩人瞬间和无数将士们一样，缠斗在一起。 越打，慕容真越发现，眼前的女子不容小觑。 他又想起了山林里那几十具烧焦的尸体。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能杀得了氓爵。 “氓爵是你杀的？” 凤嫋嫋表情一愣！ 氓爵死了？ 慕容真看向凤嫋嫋的眼神，渐渐凝聚起杀意。 “布阵！朕现在就要取她项上人头！” 第599章 慕容真话落，大批的宁国士兵顷刻朝着凤嫋嫋袭来。 邹将军被宁国副将纠缠着，一时过不去，只能干着急。 只是分神的瞬间，胳膊被宁国副将砍了一刀。 顿时鲜血四溅。 宁国士兵顿时士气更足，击得南夏兵节节后退。 慕容真阵仗摆开，对凤嫋嫋的命志在必得。 只是他刚要出手，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嗖嗖嗖的响声。 大批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从天而降。 他们身形矫健，身后背着弓弩，手里握着弯刀。 一落地，便以万夫莫当之势即刻对着宁国军队展开绞杀。 这些人动作利落干脆，没有片刻停顿，只有一往无前的拼杀。 宁国士兵刚刚摆好阵型，下一刻全部死在了弯刀之下。 这突然的一幕震撼了全场。 凤嫋嫋看着他们的黑色铠甲泛着寒冽的光泽，立马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黑甲军！ 君一来了！ 南夏军看到这骤然转变的局势，当即军心大涨，振奋人心的厮杀声再次响起。 有黑甲军的突然加入，被打散的宁国军队再难聚拢，慕容真不得不用尽全力对付凤嫋嫋。 趁着这股势气，凤嫋嫋持剑直逼慕容真。 正当俩人打得难舍难分之际。 慕容真抬手一掌朝着凤嫋嫋袭击过去。 只是那一掌没有打在凤嫋嫋身上。 伴随着一道鞭子骤然出现，慕容真被一股力道击得连连后退。 随即，一道黑衣身影飞落在凤嫋嫋眼前。 那身影落地的瞬间，手里的马鞭席卷着雷霆之势，凌空劈下。 破空声裹挟着呼啸，劲风扫过宁国士兵的脸，带着尘土和铁锈味的腥气，把慕容真身后的士兵全部掀翻。 突然而来的强大气场，让两军暂停打斗。 南夏的士兵后退几步，目光都牢牢落在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这个，真的假的？ 宁国的士兵更是被击得后退。面对突然出现的人，脚步有些迟疑。 不是说咸城没有高手吗？ 为什么接二连三，全是重击？ 君九渊在凤嫋嫋身边落地，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里。 熟悉的气息盈满了呼吸，凤嫋嫋一直忐忑的心，瞬间安了下来。 君九渊回来了。 咸城绝无失守的可能。 君九渊只来得及看凤嫋嫋一眼，随即将人放开。 他抬头，直视慕容真， “慕容真，你不是找本王吗？本王来了！” 慕容真也用疑狐的目光，上下打量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可不管这人是真是假，今天都必须是假的。 慕容真心一横，当即长枪指向君九渊。 “他是假的，今日谁能取他性命，朕封谁做宁国的大将军！” 君九渊一记马鞭再次挥过去，势如破竹的气势，再次让慕容真身后急于立功的士兵倒下一排。 随即，君九渊鞭指慕容真。 “既然你觉得本王是假的，不如亲自和本王打一场，如何？” 慕容真犹豫了。 他不想单打独斗，拖延战时。 他只想速战速决，立即攻城。 君九渊凝着慕容真，神色里有几分杀人的快感。 “氓爵是本王亲手杀的，你们宁国的第一勇士，在本王手里不过蝼蚁。本王把他扔进火里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他是被活活烧死的，死的时候，还在喊着让你这个父皇救他。那一声声的凄厉，真应该让你好好听一听。” 慕容真听着，果然愤怒滔天。 “君九渊，还我儿性命！” 长枪袭来，君九渊放下鞭子，脚下踢起一把大刀，当即和慕容真迎面打在一起。 第600章 见君九渊来了，黑甲军的使命也已经完成。 他们默契的聚拢在一起，随即用轻功踩着士兵的肩膀，瞬间消失在战场上。 这些人来去匆匆，这短暂的一幕，却给这一仗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愧为君九渊暗中培养多年的底牌，连凤嫋嫋都为之震撼。 慕容真的侥幸心理终究是输了。 这个君九渊，竟然是真的。 当大刀重重的砍在慕容真的肩膀上，坚硬的铠甲在他的身上瞬间分崩离析。 慕容真失去了铠甲的保护，亦被击得连连后退。 只是不等他站稳，下一刀接踵而至。 慕容真下意识抓住身边的士兵挡在眼前。 那一刀将士兵的身体瞬间撕成两半，穿透身体后的余力砍在慕容真身上，亦能让他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一道伤口从身体前方倾斜而下，慕容真看着自己的血飞溅而出。 这一次，他真实的见识了君九渊的恐怖。 慕容真长枪撑在地上，撑着最后一口力气，掀起眼皮，不甘心的瞪着君九渊。 “朕只问你一句话，我宁国的先皇后，被你藏在哪里了？” 君九渊扔下大刀，接过凤嫋嫋递上来的手帕，云淡风轻的擦着手上的血迹。 他刚才的武力，再加上此刻的表情，连撒谎都有莫名的信服力。 “本王有此本事，若真想把曦瑶接回来，大可以光明正大，直捣宁国都城。还用得着藏？” 慕容真眼球震颤。 君九渊眸中冷笑，言语带着嘲讽。 “没想到，堂堂宁皇被人三言两语就挑唆了，本王真为宁国的未来担忧啊！” 慕容真…… 他此刻已经分不清谁真谁假，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利用了。 只是他知道，这一仗打得确实鲁莽了。 可慕容真不甘心啊，他不甘心。 就这么回去，他慕容真将会成为天下人眼中的笑话。 只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通报声。 “皇上，我们后方突遇偷袭，边境粮草和营地全部被烧，边境城池岌岌可危！求黄山速速下令，回城救援。” 慕容真猛然抬头。 看到凤嫋嫋唇间的笑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纵使有万般不甘心，慕容真只能下令撤兵。 只是走之前，他还是放下狠话，狠狠扎向君九渊。 “君九渊，你保护着南夏，可南夏却有人三番两次让你死！你所向披靡又如何，我等着你死在自己人手里。” 看着宁国的军队撤退，邹将军捂着胳膊还在流血的伤，满心不甘。 “王爷啊，咱们势头正猛呢，您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我老邹还想再干他几个副将。他娘的，没打过瘾！” 君九渊目送着宁国的军队撤走，站着没动。 “邹将军听令，带兵回营。” 邹将军懊恼的一跺脚，转身下命令。 “你们，留下来跟我一起清理战场！其他人，回营！” 凤嫋嫋看出君九渊不对，当即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心立即摸到一手的血。 可刚刚，君九渊明明将手上沾上的血擦掉了的。 凤嫋嫋神色大变。 “你受伤了？” 君九渊唇色发白，深吸一口气，咽下口中腥甜。 他一开口，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声。 “我终于，赶上了。” 君九渊身体不由自主踉跄，凤嫋嫋当即用身体撑住他。 “邹叔，王爷累了，去叫一辆马车来。” 邹将军纵使刚才还气恼着，这会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当即纵马返回城内，很快驾着一辆马车赶来。 第601章 俩人扶着君九渊上了马车。 一坐进去，君九渊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君九渊，你哪里受伤了？” 凤嫋嫋一把撕开君九渊的衣服。 只见他的胸前绑着厚厚的纱布。 如今纱布已经被红色渗透，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冒。 凤嫋嫋一颗心好像被揪住，疼得窒息。 “快！回王府！” 马车驶进王府的时候，薛戬正在门口守着。 见人回来，当即就往前冲。 嘴里絮絮叨叨的。 “都说了不让他动武，不让他动武，他非不听！这新伤添旧伤，反反复复都快一个月了，非等到感染、溃烂，见了阎王，就高兴了是吧？” 新伤添旧伤？ 一个月？ 凤嫋嫋光听着这些词，都能想象得到君九渊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此刻，君九渊已经神志不清了。 府上的人将他抬进主院，薛戬又是一通忙活。 待伤口重新包扎好，君九渊没醒，还浑身发热滚烫。 薛戬又转头吭哧吭哧的配降热的药。 只是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担心，那一张嘴嘚不嘚的唠叨个不停。 凤嫋嫋握着君九渊的手，一直安静听着。 也将他们这一路的艰辛，听了个大概。 这一路，他们遇到不少追杀。 全部都是冲着木栢封的。 君九渊为了护他，消耗了不少精力。 得知宁国大军即将攻打咸城，更是不顾身体上的伤，加紧赶路。 他没有让凤嫋嫋撑太久。 在昏迷之前，都在庆幸自己赶上了。 等君九渊的体温恢复正常，已经是后半夜。 薛戬总算能放心的退出房间。 凤嫋嫋一个人坐在君九渊身边。 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一颗心始终吊着。 只有在这一刻，手心握着君九渊的手，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她躺在君九渊身边，贪婪的握紧他的手。 她好困，可是舍不得睡。 她害怕一闭上眼睛，战争依然还在，君九渊依然还没回来。 只是意识终究扛不住困意，凤嫋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翌日，君九渊比凤嫋嫋先醒。 只是他一动，凤嫋嫋如惊魂一般，猛地坐起来。 “君九渊！” 君九渊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最近辛苦你了，你再睡会。” 凤嫋嫋看到窗外有个人影，便知道外面有事。 她道：“你还伤着，你休息，我去。” 君九渊摁住了她。 “小伤，无妨。丁瑾找的是我。” 最终凤嫋嫋不放心君九渊，跟着他一起起来。 “让丁瑾进来吧，你别出去了。早上外面还是有些冷的。” 君九渊伤口还疼着，纵使凤嫋嫋帮他，他穿衣服的动作依然很慢。 等都收拾妥当，丁瑾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了。 一进来，丁瑾便迫不及待质问。 “你为何擅离职守？公事还是私事？” 君九渊知道，她在等着向京城汇报情况。 他坦言道：“亦公亦私。从私，所救之人，是我的至亲好友。从公，他若死了，他背后的势力落入贼人之手，必将天下大乱。” 丁瑾皱眉，有些不信。 想不出，如今的天下，什么样的势力能够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那个人是谁？” 君九渊道：“抱歉，此事涉及机密，还不方便告诉丁大人。” 丁瑾顿了顿，又问：“那宁国先皇后是否真的如宁皇所说，被你藏匿了？” 这两个问题，是宁国挑起此战的表面说辞。 也是丁瑾此行的目的。 这一回，君九渊沉默了一瞬。 他在脑子里，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过了一遍。 随后，对丁瑾道：“慕容真从未真正想要和南夏和平共处，嫁去宁国的和亲公主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丁大人可想而知。若她真的还活着，丁大人会把她送回去吗？” 这一回，轮到丁瑾沉默了。 他看着君九渊，好久才起身。 “我懂了。靖王好好休息，本官先行告退！” 丁瑾刚要转身，君九渊再次叫住了他。 “听说，咸城的城市规划图，是丁槐泄露出去的。他是何时成了宁国的眼线，此事还请丁大人彻查。” 丁瑾道：“靖王放心，纵使是骨肉至亲，若危害南夏百姓安危，本官也绝不姑息。” 丁瑾走了之后，凤嫋嫋端着一杯茶水，重新坐回到君九渊身边。 “我怎么觉得，丁瑾不太关心丁槐的死活。” 君九渊饮下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当年丁珩寄回家的军饷全被丁槐拿去赌了，他娘也因为没钱治病没扛过去。这事一直是丁瑾心中的结。之前俩人能够一个屋檐下生活，全靠那点血脉维系。以后，怕是够呛了。” 闻言，凤嫋嫋也是一声叹息。 “那说起来，丁瑾也挺命苦的。” 俩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表哥表嫂，你们醒了没？” 问着话，一只脚已经蹿了进来。 紧跟着过来的傅将军及时拉住了金石。 “等等，里面还没回话呢。王爷王妃的卧房，是你能闯的吗？” 金石道：“肯定醒了，门都开着呢。我跟你说，我表哥这人精着呢，开着门肯定不干少儿不宜的事情。” 傅将军…… 金石颠颠的跑进去邀功。 “表哥，表嫂，昨天简直太爽了！我们火烧宁国军营和粮草，在他们边境城墙边摇旗呐喊，把守城官兵都吓尿裤子了，哈哈哈哈……” 君九渊闻言，看向凤嫋嫋。 “你的主意？” 凤嫋嫋道：“慕容真太自信，把边境大部分兵力都带了出来，我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我本也没打算让他们真打，杀两个守城官兵，喊两声助助兴，就够吓得他们来求援了。到时候，慕容真担心后方失手，一定会撤兵。” 说着，凤嫋嫋又问金石。 “邵哥呢？你们一起去的，都没受伤吧？” 闻言，金石的笑声嘎然顿住。 第602章 提起楚邵，金石笑不出来了。 “他没回来。” 凤嫋嫋愣住，心头陡然一沉。 “他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怎么你们回来了，他没回来？” 金石表情愤愤。 “半路把我们丢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凤嫋嫋表情绷紧。 楚邵可不是临阵脱逃的人。 “你别吓王妃。不就是没带你去嘛，这点仇都记！” 傅将军锤了金石一下，随后笑着看向凤嫋嫋。 “王妃莫担心，楚公子半路被君一给借走了。君一说是有一件大事要做，需要楚公子的帮忙。君一有分寸，俩人在一块，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跟君一走了？ 昨天在战场上只看到了黑甲军，确实没看到君一。 凤嫋嫋转头问君九渊。 “君一去干什么大事了？” 君九渊摇头。 “他是长本事了，就连杀氓爵，也是在把人杀了之后，才派人给我传信。现在他要干什么，我还真猜不透。” 君九渊笑得无奈，可眉眼却全是赞赏。 如此杀伐决断，不输君九渊。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说的，就是君一。 君一和楚邵是在午时之后回咸城的。 俩人风尘仆仆，均是身穿黑衣看不见端倪。 但一靠近，就能闻到浓重的血腥。 凤嫋嫋急忙在俩人身上打量。 “你们受伤了？” 俩人笑着对视一眼。 “都是别人的血。” 说着，君一从袖中掏出两封书信，递给君九渊。 “这是从宁国左骨都侯府上搜出来的信件。慕容真就是看了这两封信，才决定发兵的。” 君九渊接过拆开，凤嫋嫋也凑过去看。 一封写着，曦瑶没死，被君九渊藏起来了。 另一封写着，有人在中原地区看到了君九渊。 言语之间，都是鼓动慕容真发兵的。 凤嫋嫋拿过两封信，仔细看了看。 “用的纸和墨都不一样，看来是出自两个人。” 君九渊眸色暗了暗。 他想起慕容真撤退时说的话。 他保护着南夏，可南夏却有人三番两次让他死！ 觉察到君九渊情绪不对，凤嫋嫋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不值得你不开心，他们也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君九渊回握住凤嫋嫋。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确实不值得不开心。” 说着，君九渊看向君一和楚邵俩人。 “就为了取两封信，闹不出那么多血吧？” 君一和楚邵再次对视一眼。 俩人的眼神中，都扬着藏不住的得意。 君一道：“慕容真为了一举拿下咸城，带出来不少精兵。宁国京都守卫形容虚设。我二人不仅找到了这两封信，还趁着他们熟睡的时候，杀了宁国二十六个主战的朝中重臣。天亮之前，我们把他们的脑袋一一挂在了城墙上，就当是送给慕容真的第二份大礼。” 凤嫋嫋惊得鼓圆了眼睛。 “二十六个？你们一晚上干了这么大的事？” 君一道：“本来只想杀左骨都侯一人，但半路碰到了楚兄。有帮手不用白不用，就搞了个大的。以后，别说是宁国，其他国家若想犯咸城，也得掂量掂量他们的大臣够不够让我们杀！” 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好像他们杀的不是人，只是蚂蚁。 楚邵神情里也是爽快，但又难掩懊恼。 “我还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一开始手生，后来才慢慢熟悉。所以略逊一筹，只杀了十个。” 君一道：“无妨，下次让你多杀点。” 楚邵：“下次别忘了叫我。” 君一爽快答应：“一言为定。” 俩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第603章 一晚上杀了二十六个朝中重臣。 这是前所未有的史诗级大事。 搁别人，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俩还杀出情谊来了。 凤嫋嫋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打断他们。 “君一，你来这里，把曦瑶一个人留在蛮山，她会不会有危险？” 闻言，君一嘴角的弧度更大。 “放心，托金石的福，她现在在蛮族地位高着呢。我也赶上了············夫凭妻贵，才能在蛮族内有一些说话的分量。” 凤嫋嫋更懵了。 曦瑶，有点本事啊！ 但这里面，怎么还有金石的事？ 这一仗，在齐心协力之下，总算是过去了。 楚夫人和君蓁蓁，带着巾帼书院的女学子们，组成娘子军，保护了咸城百姓们的生命安全。 她们向所有人证明了巾帼书院的重要性，证明了谁说女子不如男！ 傅将军和金石偷袭了敌军后方，逼得慕容真不得不撤退。 凤嫋嫋和邹将军守住了咸城城门。 君九渊则用一鞭一刀，将宁国的进犯彻底击退。 最震撼的，当属君一和楚邵。 二人潜入宁国京都，联合斩杀二十六名主张和南夏作战的大臣，给宁国朝堂造成了地震般的动荡。 听说，太阳东升之时，城楼悬挂二十六颗人头的画面，是宁国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别说是主战了，以后宁国上下对“南夏”这两个字，都是谈之色变。 而这一切，在君九渊写给京城的战报里，只字不提。 他只写下一句简单的话： 慕容真亲率大军，犯我南夏。已全线击退。 而在丁瑾的密报里，亦只有一句话： 敌军接收错误情报，贸然出兵，现已击退，一切正常。 丁瑾并非全然相信君九渊。 只是看到那么多人帮着君九渊和凤嫋嫋稳住局势，不得不为之动容。 丁瑾为官多年，见过太多出于利益的官官相护。 却从未见过有哪些官员愿意为了百姓的生命和安稳，如此不顾性命，如此默契，如此目标一致的去做一件事情。 就连君九渊擅离职守那么大的事情，邹傅两位将军也绝口不提，只全力辅佐。 而对于和亲的曦瑶公主，丁瑾只用一句“错误情报”掩盖过去。 死过的人，就该永远是死的。 而差点害死全城百姓的最大失误，却出自自己的刺史府。 丁瑾自己都觉得丢脸。 她让人送走密报，立即起身，去往大牢。 君一跟君九渊汇报完情况，换了身衣服，又让嬷嬷给他备了些干粮，下午就返回蛮山。 他终究是不舍得，让曦瑶一个人在蛮山。 楚邵浑身是血的样子，不敢回楚府。 他先让人送消息给楚夫人报平安，随后收拾妥当后留在王府一起吃晚饭。 顺便，也将整个过程的细节讲给俩人听。 只是他在膳厅刚刚坐下，突然就有一袭红色闯入他的眼帘。 “好俊俏的哥哥，可否婚配啊？” 那娇媚的声音，倾城国色的容颜，都让楚邵一个激灵。 身子下意识后撤。 从不知靖王府还有这样的女子，楚邵转头看凤嫋嫋。 “你府上的人？” 凤嫋嫋偏头看君九渊。 那眼神好像在问：你带回来的？ 君九渊轻咳一声。 “晚会跟你细说。” 随后牵住凤嫋嫋的手，对着杜三娘，和后来进来的杜小辞。 “这位是靖王妃，另一位是靖王妃的表兄，楚邵。都是自己人……” 君九渊想说“不必拘束”，想了想，又咽回去了。 这俩人，也不知道“拘束”是什么。 第604章 果然杜三娘半点生疏也没有，一屁股就坐在了楚邵身边的座位上。 然后朝着楚邵疯狂抛媚眼。 “楚公子怎么孤身一人而坐，还没娶妻吧？” 女子的芳香猝不及防的闯入呼吸。 清爽好闻。 楚邵不适应跟陌生女子挨那么近，半边身子都要麻木了。 “那个，我……” 舌头都捋不直了， 君九渊看出楚邵不自在，斥了一句。 “你二人去坐旁边那桌。” 杜三娘闻言，磨磨蹭蹭的不想动。 “靖王爷，有美男在此你还非要赶我走，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哈。” 眼看着他三姐又犯花痴了，杜小辞恨铁不成钢，抓着杜三娘的胳膊，就往隔壁桌子走。 “杜三娘，你什么时候能学得矜持点？像二姐一样，有点女人的样。” 杜三娘虽然跟着坐到了旁边那桌，却不甘心的反驳。 “小屁孩懂个屁！我跟二姐各有千秋，二姐就配大哥那样的，膀大腰圆一拳能打死老虎，给二姐安全感。我不一样，我就喜欢看美男子，下饭！” 楚邵没回答她的问题，就像是欲擒故纵，勾得杜三娘抓耳挠腮、频频回头。 楚邵从未听女子说过这般惊世骇俗的话。 他忍不住回头，想要再偷看一眼。 岂料刚好和杜三娘对视上。 杜三娘对上楚邵那一双美眸，立即回他一个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嗨，美男子！不用偷偷摸摸，想看大大方方的看啊。” 楚邵心虚，嗖得一下回过头来。 慌乱间，差点把桌上的碗碰到地上。 一通叮铃咣铛，惹得楚邵面红耳赤。 凤嫋嫋也从未见过楚邵如此失态的样子，有点想笑。 楚邵尴尬的瞪了凤嫋嫋一眼。 “是娘让你安排的？” 凤嫋嫋冤枉，当即敛下笑意。 “不是我。” 君九渊担下责任。 “人是我从东境带回来的，嫋嫋不知情。” 楚邵意味深长看着君九渊。 “你带如此绝色女子回府，还不提前征得嫋嫋同意，想干什么？” 君九渊用同样的眼神回看楚邵。 “‘绝色’二字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是稀奇。我以为你只觉得草药长得绝色呢。” 楚邵…… 猝不及防一噎，脸都憋红了。 凤嫋嫋憋笑憋得难受，肩膀都抖了起来。 楚邵越发尴尬，起身就走。 “我回家吃。” 凤嫋嫋只是笑，也没留楚邵。 她知道，楚邵留在这，这顿饭是吃不安生了。 杜三娘见楚邵走了，又冲着他的背影打招呼。 “美男慢走，美男常来呀！” 楚邵头也不敢回，生怕再来个突然对视。 只是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 杜小辞捂脸叹气。 “杜三娘，这里是王府，不是二姐和大哥的客栈。” 杜三娘闻言，急忙收敛。 “哦哦，不好意思，以前迎来送往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凤嫋嫋对杜三娘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很快，薛戬和君蓁蓁也来了。 饭桌上，君蓁蓁和杜三娘很快混熟。 吃完饭的时候，俩人已经相互挽着胳膊，约着一起去逛咸城的夜市了。 这边，君九渊也三言两语，把杜小辞和杜三娘的身份交代清楚了。 “别看杜小辞才十一岁，这一路木栢封全靠他照顾。好几次有危险的时候，杜小辞都把他护得死死的。而且老薛看中了他的医学天赋，有意想亲手教他。” “不错嘛老薛，出去一趟，给蓁蓁收了个师弟！” 凤嫋嫋回头夸薛戬。 薛戬还在跟最后的鱼头较劲，闻言表情得意极了。 “嘿嘿，这孩子不仅脾气秉性像我，长得也像我，我俩投缘。光师徒哪够，我准备收他当干儿子。” 君九渊意外：“他能同意？” 那小子，傲娇得很！ 靖王府的伙食实在太好吃了，杜小辞闷头喝了三碗汤，两碗米饭，吃了大半的烧鸡。 这会，还在啃最后的鸡腿呢。 闻言，咽下一口鸡肉，回答君九渊。 “同意啊。反正我也没见过我爹，喊谁不是喊。” 薛戬的医术高过他，这一声干爹他喊得服。 当晚逛夜市的时候，杜三娘一直问楚邵的情况。 因为杜三娘问的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快楚邵的身份就被君蓁蓁抖落得一干二净。 君蓁蓁说了很多，大赞楚家风骨。 但所有的话落在杜三娘耳中，只有两个重点。 没娶妻。 家中有一位等着抱孙子的老母亲。 杜三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老娘等的真命天子，原来在这呢。” 君蓁蓁很喜欢杜三娘的性格，豪爽大胆不做作，想的什么就说什么。 她很乐意杜三娘拿下楚邵，完成楚夫人的心愿。 君蓁蓁善意提醒道：“那你可有点难度，这城里惦记楚公子的女子多着呢。就前几天，还有一个女子公然算计楚公子，被楚公子识破后，一点机会也没给她。” 杜三娘听着，更喜欢了。 “不仅长得好看，还有分寸，加分！” 君蓁蓁：“楚公子挺没趣的，每天睁眼是药田，闭眼是药田，看不出一点想娶妻的心。楚夫人都担心他不喜欢女人。” 杜三娘：“长得好看，有分寸，还有事业心，加分！” 君蓁蓁…… 绞尽脑汁。 “楚公子追随靖王府而来，现在外面有挺多人想害王爷和王妃的，他们可能也会对楚公子下手。” 杜三娘激动的一拍桌子。 “他敢！谁敢欺负我家玉郎，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动静太大，引得一旁的人纷纷侧目。 君蓁蓁急忙扶住桌子，对着一旁被打扰的客人连连道歉。 “你别气，桌子没惹你。还有，楚公子稳重，我猜他应该喜欢温柔一点的姑娘。” 杜三娘瞬间切换温柔模式。 “那你不早说嘛，讨厌！” 君蓁蓁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一战的事情总算尘埃落定，凤嫋嫋彻底放松下来。 只是心一宽，终于想起后院多出来的一个人。 木栢封。 第605章 木栢封被安排在了薛戬的院子里，住在之前金石的房间。 杜小辞自告奋勇要跟木栢封同屋睡。 玄冰毒针上的毒，他从未见过，实在是好奇极了。 木栢封每一次的身体变化，他都要做详细记录。 陈伯让人在房间的墙角，支起了一张小床。 凤嫋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小的药箱，和记录木栢封每日饮食和身体情况的小本子，都放在小床的一角。 不由感慨，老薛认的这个干儿子，可真是个干实事的。 她穿过屏风，来到木栢封床前。 许久未见，木栢封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人也瘦了很多。 好似是大病一场之后的颓废。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个样子，凤嫋嫋有些莫名的心悸。 她问薛戬。 “他现在什么情况？” 薛戬叹息道：“昏迷了一路，一直没醒。要不是还有呼吸，都要以为他是死人了。那女神仙说了，救人的办法在无相大师那。现在就等殷小姐把无相大师带来了。” 薛戬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去京城绕远路，不过殷小姐骑马比我们快，应该快到了。” 凤嫋嫋对无相大师的身份，也有些好奇起来。 “素问无相大师会些医术，以前时常听说他在凌云峰山脚下悬壶济世，为老百姓免费行医。可老百姓头疼脑热跟木栢封这次中毒的难度，可没法比。难不成无相大师的医术，比老薛还牛？ 薛戬闻言，立马不服气了。 “论医术，我老薛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杜小辞插话。 “我敢说第三！” 薛戬瞥了他一眼。 “你先别说话！” 随后，又继续一副豪气冲天、舍我其谁的样子。 “只是他这毒，它不是凡间之物啊。我老薛对付人间的疑难杂症不在话下，可要是妖魔鬼怪的东西，啧啧，我可真没辙。” 薛戬啧啧摇头，抬头指着君九渊。 “要怪，就怪他祖宗。封了人家族人不说，还放毒针，真是坏到骨子里了。要我说，他祖宗早就等着这一天呢，知道解封的人就是龙族继承人，过去直接用毒针扎死！到时候龙族就能落到君家人手里。啧啧，果然当皇帝就没有心不黑的，像我们这么善良的人，就只配当穷苦百姓。” 君九渊无语看他。 “你这一段话，放在京城，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薛戬摸摸自己的脖子。 “嘿嘿，这不是知道靖王殿下是个宅心仁厚、广开言路的好人嘛。” 凤嫋嫋绕回刚才的话题。 “所以，这个无相大师，到底是什么人？” 现场没人能回答得了凤嫋嫋的问题。 君九渊沉思片刻。 “虾老头说，根治的办法，在君氏皇族。海神却说，办法在无相大师那里。如果虾老头没猜错，无相大师要么是皇家中人，要么跟皇家中人有渊源！” 君九渊的说法也只是猜测。 一切，还要等无相大师来了，才能知道。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往外走。 “这里交给他们，我们先回去休息。” 薛戬闻言，立马追到了门口。 “哎哎，靖王身上还有伤，你俩晚上悠着点哈。” 凤嫋嫋…… 尽力端着姿态，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回去就睡了，还悠什么悠？听不懂你说什么。” 薛戬：“呦呦呦呦，装什么装，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要是想让他伤口再裂开，就可劲折腾，反正我老头子即不肉疼，也不心疼。” 君九渊什么也没说，拉着凤嫋嫋往外走。 第606章 外面呼呼的风，也吹不降凤嫋嫋脸上的温度。 俩人直到回了房间，凤嫋嫋才舒了口气。 “这个老薛，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君九渊回头望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流动着星光，有无尽的笑意蔓延开来。 凤嫋嫋忍不住咽口水。 这张脸，确实好久没见了哈。 忍着想上去亲亲的冲动，凤嫋嫋转头去了一旁的耳房。 “你先睡，我去洗澡。” 等凤嫋嫋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君九渊已经躺下了。 他身上多处伤口，只是简单擦洗了一下。 如今换上一身底衣，安静的躺在床的里面。 见凤嫋嫋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 凤嫋嫋吹灭了烛火，走过去，老老实实的在床的外侧躺下。 俩人盖着一床被子。 被子下，君九渊手指伸过来，勾住了凤嫋嫋的手指。 “其实……” “闭嘴！” 不让君九渊说话，凤嫋嫋果断意志坚定的打断了他。 被子下，君九渊的手指慢慢勾起凤嫋嫋更多的手指头，直到俩人十指相扣。 “老薛瞎说的，这就把你唬住了？” 凤嫋嫋继续意志坚定。 “睡觉！” 君九渊一声哀叹，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原以为，我有多想你，你就有多想我。别人是小别胜新婚，你怎么对我还冷淡了？难不成这就对我腻了？” 那幽怨的语气，惹得凤嫋嫋忍不住心颤了颤。 她的意志突然就不坚定了。 “老薛都说了，你有伤。” 君九渊沉默了好一会。 就当凤嫋嫋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一道温热的声音。 “我躺着，你来。” 凤嫋嫋…… 手跟心一起颤起来。 薛戬说得没错，这就是个粘人的小妖精。 凤嫋嫋也承认，妖精的诱惑，她扛不住。 …… 第二天一早，薛戬过来换药。 见君九渊的伤口没有再开裂，还有些不可思议。 “呦呵，年轻人终于听劝了，不容易啊。再坚持两天，等伤口结痂你们就可以随意了。” 凤嫋嫋立马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这时，柳儿迈进来：“呀，王妃，您脸怎么那么红？生病了吗？” 凤嫋嫋…… “没有，是这茶太热了。晾晾再喝，晾晾再喝！” 凤嫋嫋又将茶杯放下。 君九渊瞧着她心虚的样子，低眉勾唇。 柳儿没注意到这俩人之间的异样，禀报道。 “王妃，那个新来的杜三娘要跟我们一起去书院。她说她从小没读过什么书，也想跟着我们一起学习呢。” 薛戬闻言，一语道破杜三娘的小心思。 “她那哪是去读书，她是冲着楚夫人去的。这家伙啊，是看上楚邵了。知道楚邵不好下手，曲线救国呢。” 凤嫋嫋诧异。 “她才来一天，就知道那么多？” 杜三娘才来一天，就知道楚邵不好下手！ 还知道楚夫人在书院教书。 她肯定还知道了，楚邵是个大孝子，从不忤逆楚夫人。 这女子，速度够快的啊！ 柳儿道：“她昨晚在蓁蓁房里睡的，一定是蓁蓁那个大嘴巴告诉她的。奴婢还听到她一早就打听那个陶紫月，说是要提前了解失败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兵法都用上了。 凤嫋嫋想了想，笑道。 “让她去。但你看着她点，别让她打扰到书院的秩序。” 楚邵满心只有药田，在男女感情上缺根弦。 等着他主动，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杜三娘的热情，倒是可以和楚邵的木讷中和一下。 至于俩人能不能成，就看缘分了。 殷姮是两日后到的咸城。 凤嫋嫋提前有交代，靖王府门口的侍卫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第607章 彼时凤嫋嫋正在前院，交代陈伯一些事情。 见殷姮进来，顿时激动的迎了上去。 “姮姐姐。” 瞧着殷姮的憔悴相，凤嫋嫋心疼地摸着她的脸。 “这一路，很累吧？我早就让人把房间安排好了，你去……” “嫋嫋，我不累，我想先去看他。” 凤嫋嫋顿了顿。 差点忘了，现在木栢封是和殷姮心意相投之人。 她一直把殷姮当作是凤枭未过门的妻子，一时没转变过来。 “哦哦，好，我带你去。” 殷姮的身后，跟着无相大师。 凤嫋嫋朝着无相大师颔首。 “大师一路辛苦了，请随我来。” 凤嫋嫋带着殷姮去了木栢封的房间。 一走到门口，殷姮步子走得最快，几乎是跑到了木栢封床边。 她握着木栢封的手，眼里全是关心和着急。 “他有醒过吗？还吐过血吗？身体还发过热吗？” 杜小辞一一交代。 “姮姐姐放心，木哥哥没醒过，也没吐过血，没发过热。就是偶尔不太安稳，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梦魇。” 殷姮急忙起身，朝着无相大师深深鞠躬。 “大师，有劳您了。” 那样子，好似一点都等不及了。 无相大师单手施礼。 “老衲会尽力一试。只是木施主如今的情况，老衲治疗时，不可外人在场，还请诸位出去等一下。” 杜小辞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是小神医，我也走？” 他不想走，他还想看看这不是凡间之物的毒是怎么解的呢。 无相大师的神情毋庸置疑。 “是。这毒有外人在，解不了。” 杜小辞一脸的不情愿。 殷姮对无相大师很信任，当即牵着凤嫋嫋和杜小辞往外走。 “好好，我们去外面等着。” 凤嫋嫋看着殷姮的一系列行为，都十分不解。 她跟木栢封的感情，已经深到这种程度了吗？ 想当年，殷姮和她阿兄从认识到亲密无间，可是花了两年的时间。 这个木栢封，使了什么法术把姮姐姐迷成这样？ 还有，什么治疗不能外人在场？ 若她和殷姮不方便，难道杜小辞一个小大夫，也不行吗？ 薛戬那么挑剔的人，都没这毛病呢。 只是殷姮信任无相大师，凤嫋嫋也没说什么。 很快三人就出了门。 殷姮进咸城的时候，君九渊也得到了消息。 他快马从军营回来。 彼时，薛戬也在军营，帮着处理之前在战场上受伤的伤员。 听闻无相大师到了，也麻利的跟着君九渊一起回来。 他也想见识见识这无相大师的解毒方法。 只是俩人一进院子，就看到三人都站在门外。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凤嫋嫋道：“无相大师说，有外人在，他解不了这毒。” 杜小辞撅着小嘴，很有情绪的坐在台阶上。 “我照顾了那么久，就等着一刻呢。结果不让看，好气哦！” 殷姮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 她掐着手指，眼神期盼，一颗心都被吊起来。 凤嫋嫋走到她身边，刚想安抚她几句。 突然房间里传来剧烈的声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几人神色大变，一起往房间里冲。 房门被推开，只见无相大师的身子砸在碎裂的屏风上。 他手捂胸口，一口鲜血已经喷在了他眼前的地上。 “怎么回事？” 殷姮急忙跑到床边。 只是还不等靠近，她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凤嫋嫋扶住她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一股很强的力道。 那屏障隐隐发着金光，像是结界，将木栢封密不透风的笼罩住。 “无相大师，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相大师撑着身子起来，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渍。 “他的身体里，还有之前老衲给他的两枚舍利子。有舍利子阻挡，老衲靠近不了他，只有需取出舍利子，才能解毒。” 殷姮想起来了。 “舍利子我也有。当初木栢封在海底中毒，和我在海上被厉鬼纠缠，都是大师的舍利子救了我们。只是，这舍利子只有在佩戴之人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爆发出力量。大师明明是救他，舍利子怎么会对大师有这么大的敌意？” 殷姮满眼不解。 无相大师神色顿了顿，随即镇定自若的回应道。 “大概是他身体里的毒起了作用，那毒非比寻常，若是感染了舍利子，也是有可能的。” 殷姮不疑有他。 “没想到，这毒竟然还能感染到舍利子。只是当初舍利子保护我之后，十二个时辰后结界才消失，别人才能靠近我。他身体里的舍利子要想取出，得等到明天了。” 凤嫋嫋当即命人给无相大师安排房间。 “今晚大师先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陈伯讲。解毒之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无相大师最后又看了木栢封一眼。 木栢封安静的躺在结界之中，被保护的很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舍利子当初是无相大师给出去的。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了他的阻碍。 “那就多谢靖王妃了。” 无相大师单手施礼后，跟着陈伯离开。 君九渊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毒感染舍利子，这种说法，可真是稀奇。 殷姮看着木栢封，神色着急。 “好不容易把无相大师带来了，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凤嫋嫋握住殷姮的手。 “姮姐姐别着急，都等那么久了，再多等一日，来得及的。” 薛戬想了想，赶紧从怀里掏出药王谷。 “结界，那不就是龙族的玩意。问问虾老头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药王谷一拿出来，就看到虾老头在里面抱作一团。 他双手捂着耳朵，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念念叨叨。 “我什么也没看见。天王老爷、地煞阎罗，保我狗命！” 第608章 薛戬喊了两声，才把虾老头喊得回过神来。 “你中邪了？” 虾老头表情委委屈屈。 “我见鬼了！” 薛戬当即兴奋起来。 “谁是鬼？哪有鬼？快给我瞅瞅。” 他见过神仙，见过龙，还没见过鬼呢。 真想见见。 虾老头更委屈了。 “你们看不到，就我能看到，还是俩。我好害怕！” 薛戬不解。 “你都是老妖精了，还怕鬼？我告诉你哈，这世道鬼不可怕，人才是最可怕的。” 虾老头直撇嘴。 “那是你没见识，最可怕的不是人，也不是鬼，是恶神。” 这话，让薛戬懵得直挠头。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说话那么弯弯绕绕了。又是鬼又是神的，真中邪了？” 君九渊想起刚才的事情，突然开口。 “你是说，无相大师是恶神？” 虾老头立即又捂耳朵。 “我可什么也没说。” 殷姮当即摇头。 “这怎么可能？无相大师德高望重，是凌云寺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而且那洗髓之法若是心术不正者，是熬不过去的。” 君九渊想起刚才虾老头的话。 他看到两个。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隐隐猜到了什么。 经历过木栢封的事件，君九渊现在什么都敢想。 再玄幻的事情，都不觉得奇怪了。 他将装着药王谷的夜明珠拿在手里，另一只手牵住凤嫋嫋。 “那就等十二个时辰之后再说。今日大家先休息。” 凤嫋嫋让人给殷姮安排房间。 殷姮却坚持要住在木栢封的房间里。 “我要留下来守着他，不用其他房间了。” 凤嫋嫋劝道：“姮姐姐，他这里有小辞守着，又有舍利子护体，不会有事的。你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晚上好好睡一觉。” 主要是俩人还未婚嫁，就同住一个房间。 此事传出去，有损殷姮的名声。 殷姮摇头。 她此生非眼前之人不嫁。 俩人经历了这么多，早就不在乎名声了。 就算现在靠近不了木栢封，也不舍得离开这个房间。 她一双眼睛就那么缱绻情深的看着木栢封。 “看不到他我心里不踏实。你给小辞重新安排一个房间吧，以后我守着他。” 杜小辞就这么被水灵灵的被赶了出去。 他抱着小药箱出了门，直奔薛戬的房间。 “干爹，我不想去其他院子，我想跟你住一起。” 一向对自己地盘抠搜的薛戬，今日竟然爽快答应了。 “去找陈伯，给你再添一张床。” “好嘞。” 杜小辞欢欢喜喜的就去找陈伯了。 君九渊拿着药王谷，牵着凤嫋嫋回到房间。 明显感觉凤嫋嫋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 凤嫋嫋叹息一声。 “就是担心。感觉姮姐姐对木栢封的投入，好像比我阿兄还要深。万一最后俩人没修成正果，姮姐姐可怎么受得了。当初我阿兄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时，她可是差点追着去了。” 君九渊默了默，出声安慰。 “不会的。她现在不是以前的殷姮，知道木栢封的身份，还选择跟他在一起，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她不会做傻事的。” 凤嫋嫋又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道阿兄看到姮姐姐跟其他人在一起，会不会难过？他那个人，心眼那么小，在阎王殿估计醋坛子都打翻好几个了。” 君九渊…… 又默了默。 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就见凤嫋嫋蹿了出去。 君九渊急忙跟上去。 就见凤嫋嫋进了厢房，把里面供奉着的凤枭牌位，换了个方向。 那牌位原来对着的方向，正是殷姮和木栢封现在所在的院子。 现在，硬生生给背了过去。 她还把一盘贡品，单独换到了凤枭牌位的前面。 凤嫋嫋边换，嘴里边叨叨。 “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阿兄，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先忍忍哈。到了那个地方，你也赶紧给我找个鬼嫂子。你长得那么好看，只要那张嘴悠着点，挑点好听的说，肯定会有女鬼看上你的。这样你跟姮姐姐虽然在两个世界，但都能过得幸福。” 君九渊靠在门扉上，看着凤嫋嫋的举动。 真是又心酸又好笑。 “我倒觉得应该让他多看几眼，他那点心眼，该多刺激刺激，没准下辈子能长大点。” 凤嫋嫋反驳道：“你别这么说。受情伤的人，心灵都是很脆弱。你快也过来，多跟我阿兄说说话，你们男人之间，肯定有共鸣。” 君九渊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谁要跟他有这种共鸣？ 不过君九渊还是走到牌位前。 他是贴着墙根，才能看到牌位的正面。 有生之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冲着墙的牌位。 “我说阿兄啊，你要是在那边闲着没事，就多保佑保佑木栢封，让他快点醒过来吧。他自己干的那点事，还得他自己收场。连累别人，可是很不道德，下辈子，心眼会更小的。” 凤嫋嫋疑惑看过去。 “他干什么事了？“ 君九渊面不改色的拿出药王谷，把躲在里面的虾老头面对着凤嫋嫋。 灵活转移话题。 “我觉得，当务之急，我们还得先把他解决了。他肯定有也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 虾老头一听又要找他，当即就往半人多高的药田里钻。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害我啊！” 凤嫋嫋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 她作为药王谷的主人，可不会像薛戬一样，想要里面的什么东西，还得低三下四的求虾老头。 她手往里一伸，就把虾老头提溜了出来。 “走，回房间说。” 房间里，凤嫋嫋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的肉。 烧鸡、羊蝎子、炖牛肉、酱肘子，还有一整个猪头。 都是虾老头最爱吃的硬菜。 那味道，馋得虾老头口水直流，但就是不敢伸手碰。 凤嫋嫋道：“你把无相大师的秘密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的。” 虾老头咽了咽口水，果断摇头。 “我要是说了，那恶神肯定找我算账。我可不想吃断头饭。” “那么严重？” 凤嫋嫋换个思路。 “那这样，我来问，你来答。无相大师现在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两个灵魂？” 没想到凤嫋嫋一语说到重点，虾老头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你怎么知道的？” （晚上还有） 第609章 凤嫋嫋挑眉，和君九渊对视一眼。 君九渊也在虾老头面前坐下来，还将羊蝎子朝着虾老头的方向又推了推。 这道菜，味道最大。 虾老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使劲咽口水。 君九渊继续问：“所以你见到的不是鬼，是恶神的灵魂在无相大师的身体里。你那么怕恶神，是因为那恶神揍过你？” 虾老头一听，鼓着眼睛强调。 “不止揍过，那玩意易怒易暴，摁住我虾头是真拧啊。要不是龙鲲出手相救，三百年前，我这虾头就搬家了。” 提起往事，虾老头的表情还很惊悚。 好像那一幕就在昨天。 凤嫋嫋又问：“恶神为什么杀木栢封？难道也想杀了少主，夺下龙族？” 虾老头嘁得一声。 “她都修炼成神了，哪还在意区区一个龙族？哎不是，我都说了，我不说不说，怎么你们还问？都别问了，反正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着，虾老头果断闭嘴，下一刻抓起一块最近的羊蝎子就要往药王谷里钻。 凤嫋嫋盖住药王谷，君九渊摁住羊蝎子。 虾老头两边都没得逞，见还是躲不开，急得屁股在凳子上来回跳。 “哎呀呀呀，你们到底要怎样嘛？” 凤嫋嫋一手盖着药王谷，一手托腮。 “跟我们讲讲那个恶神。他为什么要杀木栢封？只要你说了，这一盆羊蝎子就是你的。” 虾老头的表情，隐隐有了妥协之意。 他眼睛瞄向桌上的其他东西。 “其他的我也要。” 凤嫋嫋大方应声：“给你，都给你。” 闻言，虾老头小心翼翼的抬着两根手指头，在眼前比划了一个小小的缝。 “那我可就说一点，就一点哈。” 凤嫋嫋：“行行行，就一点。” 虾老头依依不舍的放开了羊蝎子。 “这个恶神以前是个蛤蟆精，后来给龙顼生了个儿子，取名螭幽。螭幽原型也是个蛤蟆精，天天的惹是生非。终于有一天犯了大错，杀了个小神被告上天庭，龙顼不舍得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就封了他的法力，把他贬为龙紫的坐骑。但我跟你说哈，这螭幽虽然成了坐骑，但野心是一点没收敛，总觉得他身上是龙族的贵族血脉，龙族也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虾老头说得起劲，索性直接抓了一块羊蝎子来吃，边吃边愤慨。 “嘁，做什么春秋大美梦呢。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他自己长得啥样。人家龙羲爹娘都是龙族贵族血统，人家龙羲一变身，那就是气势磅礴、威震四方，东海之内无不臣服。再瞧瞧他，变身之后长着张癞蛤蟆的大嘴，丑了吧唧的，见了恨不得都想上去跺一脚。就他，还想统领龙族？我老龙虾第一个不服。” 虾老头说得慷慨激愤，凤嫋嫋默默的给他倒了杯热茶。 “要不你过得好呢，有眼光，有远见。” 虾老头被恭维得很是得意，把一根羊蝎子啃干净，又抓起另外一个来吃。 “彼此彼此，你也蛮有眼光的。” 凤嫋嫋又好奇问：“只是这龙王就算不跟龙在一起，东海那么多生物，他选谁不行？为什么非选蛤蟆精？” 虾老头又不屑的嘁了一声。 “他不是选谁，他是什么都要，历代龙王都这样。龙性最淫、无所不交。癞蛤蟆算什么，龙顼还交过苍蝇精呢。” 凤嫋嫋…… 一股子说不出的恶心梗在喉咙里。 龙王都这样，那龙羲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第610章 她的姮姐姐，找谁不行，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玩意？ 君九渊想了想，问道：“那这个无相大师是什么人？为什么只有他能解木栢封说所中之毒？” 虾老头动作一顿，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乱了。 他撇下羊骨头。 “都说了就说一点，就一点。你们咋还说话不算话呢？快放我回去，再把这些都给我带上。” 君九渊看着他。 “那个无相大师，比恶神还厉害？难不成，他也拧过你的虾头？” 虾老头…… 猛地摇头。 “不知道。” 凤嫋嫋：“啧。不想说就不说，怎么还撒谎呢？” 虾老头的眼神格外真诚。 “我没撒谎，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不想惹他，因为我看不透他。你知道吗？这世上最吓人的，不是你惹不起的，而是你看不透的。” 凤嫋嫋追问：“怎么个看不透法？” 虾老头默默沉了一口气，表情严肃。 “他的肉胎和灵魂长得不一样，就跟龙羲是一样一样的。” 君九渊心里一咯噔。 怎么扯到龙羲身上了？ 凤嫋嫋皱眉。 “你是说，龙羲身体里住着的，不是原来的龙羲？那是谁？他长什么样？” 虾老头摇头。 “看不清。我法力不够，就能感知到这么多。” 凤嫋嫋好气哦。 她姮姐姐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找的是什么玩意。 “那你不早说？我要是早知道，绝不让姮姐姐跟他在一起。” 虾老头苦着一张脸。 “他乃天命所为，我可不敢多嘴！我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吧。可别说是我说的哈。” 说完最后一句话，虾老头把桌上所有的硬菜都扒拉进空间，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凤嫋嫋沉思片刻，得出结论。 “这么说来，是那个恶神要杀木栢封，有可能是为了让她儿子螭幽坐上龙王的宝座。想杀他的人，还真是个个都是不好惹的啊。” 君九渊道：“看来，得想办法延迟舍利子护体的时间。” 俩人来到木栢封的房间。 殷姮现在靠近不了木栢封，只能坐在几步之遥的小榻上。 面前放着饭菜，她却一口没吃。 一脸担忧又痴痴的看着木栢封。 俩人把虾老头的分析说了出来。 殷姮震惊。 没想到果然是自己带回来的无相大师有问题。 “木栢封在东海杀了螭幽。螭幽的母亲想趁着他入海的时候下手，被扶翼海神拦住了。看来是她不死心，又追过来附在无相大师的身上。” 殷姮也立马也将几个月前东海发生的事情，讲给俩人听。 越说越自责懊悔。 “都怪我太不小心了，竟然没发现这个无相大师有问题。幸好有舍利子护体。否则他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说着说着，殷姮看着木栢封的眼睛都红了。 她对木栢封的感情之深，超乎凤嫋嫋的想象。 可凤嫋嫋一想起“龙性最淫”和“龙羲身体里根本不是龙羲”，就替殷姮担心。 她抓住殷姮的手。 “姮姐姐，他们神仙打架，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防得住。我承认木栢封长得还行，仗义，帮了我们很多忙。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可以救他的命、帮他度过难关，跟他同仇敌忾，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唯独以身相许的报恩方式，是最不明智的。虾老头都说了，龙性最淫，万一他以后也是个杂交的，你可怎么办？而且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身体里住着的是什么人？万一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你又该怎么办？要不，你再看看其他男人？” 殷姮瞬间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偏头，默默看了君九渊一眼。 君九渊立马转头看别处。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611章 殷姮看着凤嫋嫋，犹豫还一会，才开口问道。 “嫋嫋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阿兄没死，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没回来跟你相认。突然有一天，他就回来找你了，你会怎么做？” 凤嫋嫋愣住。 她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 因为君九渊告诉过她，是他和君一、拓拔野，一起亲手将凤枭埋了的。 “如果”的问题，对凤嫋嫋来说没有意义。 “这不可能！我和阿离还有姮姐姐，我们都还在，他要是活着，就不可能不回来。那他还是人吗？” 一旁的君九渊默默的抖了抖眼皮子。 凤嫋嫋很真诚的握着殷姮的手。 “姮姐姐，你别误会。我刚才的话，是真的担心你，真不是因为你另找他人，就故意破坏你们。别说你没跟我阿兄成亲，就是真成亲了，他不在了，我也是支持你改嫁的。” 殷姮…… “不是，我没误会你。我是真的想知道，你阿兄要是突然回来了，你会怎样？” 凤嫋嫋：“还能怎样？明知道我们会为他伤心难过，他还不回来相认，他还有良心吗？不亲手把他吊起来打，我就不姓凤！” 殷姮…… 君九渊…… 此刻，靖王府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院里院外，都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连风都绕开了院子，吹向别处。 房间里，无相大师盘膝打坐、闭目休养。 他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正在对抗。 螭幽的母亲名为婇雀，正目色狰狞的瞪着他。 “你为什么要把舍利子给龙羲？当年我儿螭幽被贬为坐骑，法力尽失，你都不曾拿出来救他。他可是你的亲外甥！” 面对婇雀的，是一张和无相大师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那张脸美如白瓷、目光晴朗。 跟无相大师相比，年轻又俊朗。 不似外在的那副身体，日日穿着袈裟。 灵魂中的他穿着一身翩翩白衣，堪堪往那一站，眉目神色，尽数透着仙风道骨。 面对婇雀的质问，东华星君微微叹息。 “我与你说过，莫要让螭幽跟他争龙王之位。你修炼成仙历尽劫难，非要将自己的仙路断送吗？” 婇雀冷笑一声。 “龙顼负我，我儿夺他龙族，有何不可？” 东华星君反问道：“结果呢？螭幽得到龙族了吗？” 闻言，婇雀笑容凝固。 眸中逐渐浮上一层厉色。 “都是龙羲的错。要不是他杀了螭幽，现如今掌控龙族的，就是我们。还有那个龙紫，明明螭幽才是她的亲弟弟，她却偏帮外人。龙羲掌控了龙族，可没她半点好处！” “可若是龙族帮了你们，就有好处了吗？” 东华星君反驳婇雀。 “龙紫身家清白，对龙族权势也无任何贪恋。而且她娘亲的身份，可比你高贵多了。她是有多蠢，会去和你们同流合污？” 此言一出，婇雀眼里怒火更盛。 “她高高在上，我们就低贱吗？你这么替她说话，莫不是还惦记着她？你不是说，你从未对她动过真心吗？” 东华星君敛下眼底的晦暗不明。 “我只是实话实说。螭幽已死，龙族再也不可能落入你的手中。我答应不救龙羲，任他自生自灭，已经是为螭幽报仇。你也不要在我的身体里了，出去吧！” 婇雀站着没动，神色高傲。 “我偏不。扶翼封住了他的三魂六魄，等他自己死，至少需要十年，我等不及了。我就要借你的手让龙羲魂飞魄散。这么多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肯帮我。你看着我被龙顼抛弃，看着螭幽被废了法术，沦为龙紫的坐骑。你这么狠心，我偏要把你拉到和我一个阵营。等你被龙族追杀，沦为丧家之犬的时候，你就能体会当初我的痛苦。” 东华星君知道，婇雀说的不是气话。 婇雀心中对他有怨，对龙顼有恨。 东华星君道：“不是我不肯帮你。我劝过你，对龙族只能利用，不能付出真心，你不听。我劝过你，莫要以为生下龙顼的孩子，便能母凭子贵、一步登天，你又不听。我还劝过你，龙顼助你修炼，你们之间就两清了，莫要对他以后抱有奢望，你还是不听。我再劝你，管好螭幽，莫要行荒唐之事，龙顼指望不上，你依然不听。 龙王可以有很多儿子，但龙王之位，只有纯正血脉才有资格继承。这话，我跟你说过千遍万遍，只是你从来当耳旁风。是你的一意孤行和错误教诲，才让你们落得如此下场，你还要让我如何帮你？” 这些话，字字落在婇雀耳中。 可唤不醒她的任何反思，只让她更加痛恨。 “我要你现在就杀了龙羲，亲手为螭幽报仇。” “然后呢？” 东华星君问。 “你我一起死在龙顼手里，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婇雀自信勾唇。 “龙顼不敢杀我们。” 东华星君表情愣住。 “为何？” 婇雀笑道：“因为龙族唯一的龙印，在我手里。他敢杀我，我就毁掉龙印。到那时，世间再无龙王。龙族就跟东海里的鱼龙虾蟹一样，都是最低贱的物种，可以随意被人类搬上餐桌，食之殆尽！” 东华星君错愕的看着婇雀。 他早就猜到龙印在百年前的那一场灾难中不见了。 否则龙羲不会迟迟不被受封龙王之位，只能以少主身份代管龙族事务。 只是万万没想到，丢失百年的东西，竟在婇雀手中。 那龙印是天地间仅此一件的上古神物。 不仅象征着至高龙权，也可震慑想要入侵东海的四方妖魔鬼怪。 有龙印在手，东海生灵甘愿臣服龙王。 可若没有了龙印，龙族在东海的地位，将会受到质疑。 若无龙族管理东海，东海将重新回到千年前鱼虾混战，尸横遍野，腐烂发臭的场面。 东华星君知道婇雀有野心。 却不知道，她能藏着这么重要的东西，隐忍等待那么多年。 “你手握龙印百年，螭幽也在东海蛰伏百年。你们等的，就是龙族解封之日吧？” “对。只要龙族解封，螭幽就可以手握龙印，登上龙王宝座。” 婇雀说着，眸色狰狞起来。 “可没想到就差那一步，他却死在了龙羲的手里。我们百年的愿望，因为龙羲，全部毁了，你说他该不该死！” 话已至此，东华星君已经无话可说了。 不管他说什么，婇雀都听不进去。 “既然如此，那便随便你吧。只是这结果，你能承受便是。” （晚上还有） 第612章 第二日，“无相大师”计算着时间来到木栢封房间。 却发现该消失的屏障依然还在。 殷姮解释道：“刚才我给他擦身子，不小心将一盆水洒在了他的身上。大概是舍利子误以为他又有危险，便再次将他保护起来了。还请大师再等一日吧。” “无相大师”沟壑的眼睛眯了眯。 “殷施主，你既然不信任老衲，又何必让老衲千里迢迢赶来？” 殷姮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的把窗户纸戳破。 她也就不装了。 殷姮挡在木栢封床前。 “那么你呢？是真的想为螭幽报仇？还是为了报复龙顼，才来杀龙羲，争夺龙王之位？你这么做，会把无相大师也害了！” “无相大师”愣了愣。 倒是有些意外殷姮竟然都知道了。 只见“无相大师”神色一动，一缕青烟从他的身体里飘出来。 青烟落地成人性，是一个一身绿衣、头顶蛤蟆造型的女子。 她长得很美，眉间却都是幽怨。 婇雀看着殷姮，眼中闪过戾气。 “我不杀你，你闪开！” 殷姮道：“你不是不杀我，你是不敢杀我！我不曾作恶，你若敢杀我一介凡人，便是触犯天条。别说是龙王之位，就是这千年修为，也难保。” 婇雀眸间戾气，渐渐蒙上一层怒意。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殷姮道：“恰巧从扶翼海神娘娘那里了解了一些。神仙不管凡间事，更不能为一己私欲杀凡间人。我知道，螭幽之死，和被龙顼辜负，这两件事情让你恨透了龙族。但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是龙顼种下的罪孽。最该死的是他，最该痛苦的也是他！可如今，他潇洒的活着，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让你痛苦的活在仇恨里。你想想，这公平吗？ 就算杀了龙羲，可龙顼一点损失也没有，他甚至都不会为龙族掉一滴眼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这算哪门子报仇？我若是你，天涯海角，也要追得他无处可逃。杀不了他，也得恶心死他！” 殷姮的话，字字砸在婇雀的心上。 这么多年，一个个都劝她放下，都指责她看错了人就要认命。 好似一切都是她自己活该！ 却从未有人站在她的角度，说过龙顼才是那个罪孽。 好似男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可以轻描淡写。 女人承受了情感背叛，就只剩下忍气吞声、无处宣泄。 婇雀听着听着，忍不住眼眶都红了。 “他已经躲我好几百年了。我若能找到他，又何必揪着龙族不放？你以为一个小小龙族，我会稀罕吗？” “他竟然躲着您？那他可真是罪该万死！” 殷姮声音里的愤怒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觉得，这样的男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配很好的活着。 再看婇雀，殷姮放软了态度，连语气都恭敬起来。 “他伤害了您，还在螭幽犯错之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才致使螭幽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他犯下的错，不应该让您来承担后果。您想想杀了龙羲会怎样？您酿下大错，被废掉修为，或死，或残，最好的结果也是成了一个废人，永远都没有再和神抗衡的能力。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您这些年的怨，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炫耀的资本。就现在，指不定他就在哪个角落，跟别人炫耀有个傻女人爱得他发疯呢。您自以为是的深情，在他眼里，或许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婇雀掀起湿润的眼皮。 眸中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 这几百年的时间，她都用来恨了。 她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的心理历程。 也从未想过龙顼现在在干什么。 一想到或许此刻，龙顼正在拿她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她生理性的厌恶从心底涌上心头。 “你说的，都是真的？” 殷姮耸耸肩。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龙顼若是人类，就一定会是这样。有些人，是没有心的。” 有些人，是没有心的。 那龙呢？ 婇雀目光投向床上的人。 “那他呢？薄情寡义、到处留情，是他祖祖辈辈的天性。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你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吗？” 殷姮笑着摇头。 “不会。” 婇雀看着殷姮，流露出同情的神情。 “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我。当年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突然变了样子。” 殷姮摇头：“不。我说不会，不是我有多相信他，而是我相信我自己。我只爱他爱我的样子，如有一日，他不再满眼都是我，天下男人多的是，换一个也不是难事。” 婇雀又被殷姮的话震惊到。 “若他是突然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和孩子面前呢？若他刚离开你们，就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呢？你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殷姮眼中闪过锋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想办法爬到他头上去。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就是摧毁他最在乎的东西。他不是好色吗？那就让他再也好不了色！” 婇雀盯着殷姮久久不语，似是在思量她话的可行性。 一旁默不作声的无相大师，只觉得腹下一凉。 龙羲找的这个人类，有点狠！ 因着和殷姮这一场畅谈，婇雀最终没有对木栢封动手。 只是她提了个条件。 “让龙羲想办法，把龙顼引出来。只要他能办到，螭幽之死，我就不再同他计较。” 殷姮在心里小小的松了口气。 “好。我替他答应了。” 先答应再想其他办法。 总之现在不能让婇雀动手。 婇雀得到答案，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道余音。 “他的命暂存在这，我等他消息。” 见状，殷姮悬在心头的气总算是彻底松了。 她劫后余生的跌坐在凳子上。 “走了走了！终于走了！”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会婇雀会突然动手。 婇雀一走，笼罩着木栢封的屏障也像是被戳破的泡沫，瞬间破碎。 躲在床帐后面的虾老头跳脚跑了出来。 “哎呀呀，终于走了。再不走我那点法力可撑不住了啊！” 只是虾老头看到无相大师，瞬间缩起来。 无相大师目光在虾老头身上停留片刻，似是认出他来，表情都兜不住了。 “殷施主的胆子，可真大啊。” 若婇雀真的动手，他都未必控制得住现场。 殷姮的心还扑通扑通跳得停不下来。 在外面提心吊胆等了好久的凤嫋嫋和君九渊，也跟着进来。 凤嫋嫋赶紧拿出夜明珠，将虾老头收起来。 君九渊转头看向无相大师。 “大师，接下来该您解毒了。” 闻言，无相大师却站着没动。 第613章 一直躲在药房里的薛戬和杜小辞也跑了过来。 听说要解毒了，当即冲进房间。 “好呀好呀，这回能让我们看看了吧？” 大家脸上都带着希望。 唯有无相大师站着没动。 “殷施主，你刚才的那番话，解开了婇雀的执念。可老衲并非像婇雀一般好哄。他确实杀了螭幽。谋害性命者，老衲不救。” 在场众人脸上的希望，肉眼可见的凝固了。 殷姮满脸不解。 “他没有滥杀无辜，他杀螭幽，是为了让龙族顺利解封。” 无相大师态度不变。 “杀生便是杀生。在老纳眼中，好坏皆是命！” 君九渊脸色沉下来，唰得一声，抽出房中佩剑。 他剑指无相大师。 “你们选他拯救龙族，如今他有难，你们却一个个袖手旁观。忘恩负义、卸磨杀驴，这就是为仙之道吗？你若不救，我便踏平你的凌云峰，拆了你的凌云寺。” 无相大师面色变了变。 君九渊的话，好像是知道了他另有身份。 不过转念一想，殷姮都能知道他体内还有婇雀的灵魂。 君九渊知道什么，也不奇怪。 无相大师想起刚才从床榻里跳出来的小老头，神色了然。 “靖王殿下莫急！老衲只是不出手相救，又没说没有其他救人的办法。” 君九渊神色一怔，立即收起长剑。 “什么办法？” 无相大师看了凤嫋嫋一眼。 “老衲若没猜错，你有龙族的药王谷，应该也有龙族的九幽之地吧？” 凤嫋嫋点头。 “有是有。只是那里面都是毒草毒虫，没有解毒之法。” 无相大师道：“玄冰毒针之毒性，是由东海海底最毒的十八种毒药配制而成。能克海底毒物的，唯有当年被楚家带走的九幽之地。此为以毒攻毒之法。只是究竟是哪十八种，就需要府上神医多试一试了。” 薛戬一听，当即就把另一个夜明珠拿出来。 那里面的景象和药王谷的阳光普照截然不同。 九幽之地内光影幽暗，虫声幽鸣。 毒蝎毒蛇吐着信子目光锐利的盯着四周，随时准备捕捉从头顶飞过去的飞虫。 薛戬往里看了一眼，头都大了。 “这里面，少说也有上千种毒物。你让我一个一个试，这得试到猴年马月？你这和尚能不能爽快点，就直接说了呗。” 无相大师却看了君九渊一眼。 “具体是哪十八种，老衲也不知。玄冰毒针是你的曾祖父君岐山放的，真相就在他写过的那本《龙族轶事》里。” 君九渊仔细思量。 那本书是他一笔一笔抄下来的。 他从不记得那里面有记载过玄冰毒针。 殷姮不想木栢封这么一次次的试下去。 她害怕木栢封等不到那个时候。 她追问无相大师。 “若没有九幽之地和《龙族轶事》，大师的解毒之法，是什么？” 无相大师坦言道：“我自己。” 在场的人都愣住。 迎上众人的目光，无相大师笑了笑。 “我的元气自带毒气，而且专克东海海底的所有毒物。只是我若救了他，元气耗尽，至少要休养十年之久。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倒下。” 殷姮闻言，也无法再坚持。 她总不能让无相大师用自己的元气，来换木栢封的命。 那也太自私了。 只是无相大师离开好一会了，药王谷的虾老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我知道他是谁了！我知道他是谁了！” 凤嫋嫋听到声音，又把他放出来。 这边薛戬和杜小辞正在观察九幽之地都有哪些毒物，记录下大致位置。 第614章 另一边，君九渊将《龙族轶事》分成三份，和凤嫋嫋和殷姮分别翻看线索。 虾老头突然喊叫，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虾老头落地的表情不像是激动，倒有些龇牙咧嘴。 “怪不得我看不透他啊，他就是当年借住在东海龙邸修炼的东华星君，龙紫一直在找的小情人。” 众人…… 目瞪口呆。 好一个猝不及防！ 凤嫋嫋震惊极了。 “你有证据吗？这事可不能瞎说。” 虾老头十分笃定。 “我拿我的虾头保证，绝对没有瞎说。你们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他的元气是带毒的，而且专克东海海底的所有毒物。据我所知，只有一种极少见的特殊蛤蟆有这样的功效。我就见过一个，就是跟龙紫很亲密过的东华星君。” 凤嫋嫋脑子要绕晕了。 “你等会！螭幽和她娘是蛤蟆，现在你说龙紫喜欢过的东华星君也是蛤蟆。那他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虾老头道：“螭幽他娘叫婇雀，跟东华星君是亲兄妹。这样算下来，东华星君是螭幽的亲舅舅。” 凤嫋嫋理清这里面的关系，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龙顼始乱终弃了婇雀，婇雀的哥哥东华星君始乱终弃了龙紫。一对父女俩，一对兄妹俩。这几个人要是真算起帐来，能打成一个圈。” 听凤嫋嫋的形容，君九渊忍不住勾唇。 “所以，不要对高处的人盲目崇拜。劣根性这个东西，不分物种。” 凤嫋嫋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一惊。 “糟了！我们的人带着皇上年轻时的人皮面具去京城的时候，我叮嘱他若是惹恼了龙紫，去凌云寺找无相大师求庇护。无相大师会护他吗？” “放心，会的会的。” 虾老头点头如捣蒜。 “东华星君对龙紫有愧，他不会让龙紫随便杀人的。恶人可以杀，不恶的人杀了，会遭雷劈的。这个东华星君还是有点良心的。” 凤嫋嫋无语的看了虾老头一眼。 “你是不是对有良心有什么误解？他要是有良心，会把龙紫害成如今这么疯癫的样子？” 虾老头揣着手。 “那倒也是哈。哎，一个龙顼，一个东华帝君，这俩人，啧啧……” 凤嫋嫋语气厌恶。 “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 虾老头不敢说的话，被凤嫋嫋说了。 殷姮注意力还在木栢封身上，恍然道。 “所以无相大师刚才的话只是借口，他不肯救木栢封，是因为他不想救杀了自己外甥的凶手。那他说的解毒之法，会是真的吗？” 虾老头揣着手，吭哧吭哧。 “说点实话。东华帝君的能力，就算是耗点元气也没什么。不救也不杀，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不过以毒攻毒之法也确实是很多毒物唯一的解毒之法。我以我在东海几百年潜水的经验，感觉东华星君这办法可试。” 虾老头最后几句话，说得格外有优越感。 薛戬一盆冷水泼他头上。 “有几百年的经验早干嘛去了？你要是早点说这办法可行，我们还犯得着走那么多弯路，浪费那么多时间吗？” 虾老头不服。 “嘿，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能懂那么多，我还用得着在你手里当个灵宠吗？” 杜小辞瞧着虾老头大肚翩翩的样子，再看他头上仅剩的几根毛。 他好奇问薛戬。 “干爹，话本子里的灵宠都是可爱小巧的，怎么他长这样？” 薛戬言简意赅。 “长歪了！” “你个老薛头，我打不死你！” 第615章 虾老头咬牙切齿，冲上去就要跟薛戬一较高下。 哪知薛戬快速抄起药王谷的夜明珠，顺手就把他给收了。 终于安静了。 薛戬吐了口气，继续瞪着俩眼睛往九幽之地看。 凤嫋嫋还没从虾老头的话里回过神来。 无相大师的身体里住着的，竟然就是龙紫寻找了百年的人。 龙紫曾云游四海，却不知她最思念的人早已改头换面，就住在离京城不过半天脚程的地方。 那她这么多年将自己关在冷宫，靠一个冒牌货寄托思念的日子，算什么？ 京城。 边境和宁国之战的消息传回京城。 君九燕看着君九渊和丁瑾的两份战报，久久不语。 两者的内容基本相同。 君九燕将这两份战报扔在一旁，却盯着第三份看了好久。 那是一份最详尽的。 不仅有整个作战细节，还有宁国京都一夜损失二十六名大员的惨案。 那神出鬼没的黑色铠甲军。 边境军对君九渊擅离职守的集体沉默。 就连巾帼书院一帮女子对地下毒物的应对速度。 都让君九燕大惊失色。 他竟然不知，君九渊和凤嫋嫋到了咸城，做了那么多事情，收复了那么多人心。 甚至连龙族少主龙羲，都被他接去了咸城。 可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关系那么好的？ 他竟然浑然不知。 当初君九渊在京城的时候还坐在轮椅上，到了咸城就好了。 他一直觉得，君九渊的伤是装的。 他一定早就好了，只是一直在卖惨示弱。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猜测。 君九渊很可能已经掌控蛮山。 可此事，君九渊从未向京城汇报过。 皇上之前问过好几次，他的回信都说还未有进展。 君九燕不由心惊。 君九渊恐怕是想将蛮族当成自己的势力，占为己有。 君九燕越来越觉得，当初父皇将君九渊放去咸城的决策，是最大的错误。 现如今，一件件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时至今日，君九渊已经不能再留了。 否则养虎为患，必定后患无穷。 君九燕招来御林军统领，萧虎。 萧虎是皇上的心腹。 皇上病倒后，他按照皇上之前的吩咐，只效忠君九燕一人。 君九燕将一封写好的信件递给萧虎。 “你速带此信前往咸城，告诉靖王，父皇病危，请靖王和靖王妃速速回京。” 萧虎将信收好，当即领命。 “是，属下遵命！” 待萧虎走后，君九燕又招来王喜。 “母妃现在何处？” 王喜道：“启禀太子，皇贵妃娘娘她，不在宫中。” 君九燕一愣。 “母妃去何处了？” 王喜表情有些为难。 “说是，说是出宫找人去了。” 君九燕神色一凛，颇有几分从他父皇那里学来的帝王威严。 “到底怎么回事？” 王喜吓得扑通跪地。 “奴才也只是听说。听说京城的一处茶楼来了个茶艺高手，那样貌，跟皇上年轻的时候有八分相像。最近，皇贵妃娘娘每日都去茶楼喝茶，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 君九燕听着，脸色沉下来。 “父皇还没死呢。母妃不在宫中侍疾，跑去喝什么茶？若被官员看到，成何体统！” 王喜低着头不敢言语。 他不敢说，早就有官员认出了她就是当今太子的生母，私底下不好听的话早就传开了。 可那位祖宗连皇上的话都不在意。 那些官员的意见，对她的影响，都不如放个屁！ 君九燕看看时辰，起身往外走。 “都换上便衣，随本宫出宫。” 京城最大的茶楼内。 一进门，茶香四溢飘散在空中 前排的说书声音抑扬顿挫、洪亮铿锵。 底下的听众吆喝声随着说书的节奏阵阵响起。 王喜带着君九燕进来，直奔二楼。 二楼雅间，房门推开，只见龙紫一身紫衣，舒服的斜靠在小榻上。 她的身侧，站着一个白面小生，正将冒着气的热水倒入翠绿的茶盏之中。 见房门打开，那白面小生急忙将热水放下。 “几位客官莫不是走错了？这间已经有贵客了。” 君九燕盯着那白面书生的脸看了许久。 最后置若罔闻，直接迈进了房门。 王喜一手抓住白面小生的胳膊。 “主子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哦哦。” 白面小生懵懵的朝着龙紫鞠躬。 “夫人，我就在外面，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待人都出去，王喜将房门关上，带着侍卫守在门外。 随着白面小生消失在视线，龙紫也缓缓收回目光。 君九燕坐在了龙紫对面。 “是有几分像。可父皇还在病中，您是不是太急了点？” 龙紫没有看君九燕，只是将白面小生倒好的茶一饮而尽， “我没把他带回宫里，已经是在给你跟你父皇面子了。你不是国事繁忙吗？来这里干什么？” 君九燕道：“父皇病重，儿臣想召靖王和靖王妃进京尽孝。” 龙紫一听，就知道君九燕打的是什么主意。 “随便你。你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你想做什么，不用问我。” “可是……” 君九燕看着龙紫。 “儿臣还未成年，如今和常人无异。但靖王在咸城已然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儿臣担心斗不过他。想让母妃出手。” 龙紫对此，兴致缺缺。 只是起身，将翠绿的茶盏放下。 “我不会帮你杀人。” 君九燕道：“不需要母妃杀人，只需要母妃帮儿臣控制住后宫。前朝事务，儿臣自有打算。” 控制住后宫，就是控制住皇后。 有皇后在手，君九渊就不敢乱动。 龙紫沉默了。 她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 但她答应过扶翼，保证南夏不会因她而乱。 第616章 龙紫问君九燕。 “这皇位，你是非争不可吗？” 君九燕平静的望着龙紫。 “以儿臣的血脉，若没有权力在手，只能任人宰割。没有父皇，也会有其他人。母妃觉得，儿臣有其他选择吗？” 这话，让龙紫无言以对。 君氏皇族和龙族血脉的结合，成年之后，展现出龙的特性，拥有法力和控制自然的能力。 这样的身份，若不能为自己做主，就一定会被别人盯上。 成为权力交锋的工具和傀儡。 龙紫当初和君高瞻交易的时候，就注定了会有这一天。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龙紫造成的。 看到龙紫愣住的表情，君九燕淡然一笑。 似是对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母妃只要帮儿臣控制住后宫，让君九渊不敢zao反。以后你我母子，便是两清了。” 此刻就在隔壁茶室，隔着被穿孔的墙壁，有三小只贴墙而坐。 他们呆若木鸡、六目震惊。 昨日书院小考。 殷小宝罕见的考了个倒数第五。 殷太傅还是不满意。 可又不敢来书院丢人，在家里生了场闷气。 但殷老夫人对孙子取得的巨大进步，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一大早就亲自送来了殷小宝最爱吃的糕点。 又有好吃的了。 十五皇子提议，此等大事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庆祝庆祝。 这茶楼，是十五皇子定的。 包间的位置是十五皇子选的。 就连墙上被画卷盖住的小孔，也是十五皇子发现的。 当时十五皇子正好奇着，好好的包间怎么会有小洞呢？ 刚要眯着眼睛贴过去看，对面乍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十五皇子捂住嘴巴，不敢动一下。 直到隔壁房间里的人都走了，声音彻底消失。 憋了好一会的三小只才终于敢稍稍给自己放了口气。 十五皇子慌忙把自己扣下来的小木块给塞了回去。 然后，又将画卷挂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小孔被挡住，他这才敢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殷小宝嘴里还含着糕点，一说话满嘴掉渣。 “皇后娘娘有危险，我们赶紧告诉靖王和嫋嫋姐姐。” 凤离皱着眉头，回忆着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皇贵妃说不会杀人，皇后娘娘应该是安全的。只是太子这个时候召阿姐和姐夫回京，恐怕是凶多吉少。” 殷小宝提议道：“你不是有溜达鸽吗？写信给嫋嫋姐姐，让他们千万别回来。” 凤离摇头。 “不用我们提醒。我们能想到的，阿姐和姐夫也都会想到的。只是皇上病重，他们若是得召不回京，便是抗旨，亦是大不孝。太子就更有理由动他们了。” 十五皇子小脸十分担心。 “那我现在就进宫，提醒母后。” 凤离又是摇头。 “太子和皇贵妃都已经走了，你再快也赶不上他们的。你现在进宫，恐怕根本见不到皇后娘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十五皇子茫然无措，有点着急。 “那怎么办啊？靖王哥哥要是出了事，母后会哭死的。” 母后对他很好很好，跟对靖王哥哥是一样的。 他不想让母后哭死！ 凤离想了又想。 单凭他们三个小孩的力量，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他垂眸思量片刻，拍了拍俩人的肩膀。 “我们先回书院，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在阿姐和姐夫回京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我们只有保全了自己，才不给阿姐和姐夫拖后腿。” 凤离故作轻松，却在刚走出茶楼的时候，就跟俩人分道扬镳。 第617章 “你们先回书院，我去办点事。” 看着凤离转身就走的背影，殷小宝语气满是无力。 “阿离哥哥一定很担心，只是他不说出来，不想让我们跟着担心。我们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十五皇子脑瓜转了转，也跟殷小宝分道扬镳。 “你自己先回书院，我也去办点事。” 殷小宝…… 合着都很忙，就他没事可办呗。 殷小宝想了想，转头往殷府跑。 他也去办点事。 等晚上回到书院，三人坐在一起才知道各自去向。 凤离去找了一个叫老邓的。 说那是凤怀瑾曾经的老部下。 凤嫋嫋和君九渊回京，若真的和太子反目，城外大军的站队，尤为重要。 俩人回京，太子不一定让他们有机会跟老邓见面。 他先过去传个消息。 见完老邓，凤离又去了金府一趟。 彼时，金斌正捧着金石送来的画像，爱不释手的看不够。 凤离告诉金斌事情经过，也提醒他不要着急，也不要有任何动作让太子抓住把柄，皇后娘娘不会有危险。 金斌看着凤离小小的孩子，一个人留在京城已经很勇敢了。 如今危险即将来临，却还来担心他。 金斌本来看金石瘦下来后身穿铠甲威风凛凛的的画像，就已经眼眶湿润了。 听了凤离的话，更是老泪纵横。 十五皇子则跑回了宫里。 如凤离所料，他被挡在长乐宫外，连皇后的面都没见到。 彼时宸妃见管理后宫之权突然落到了皇贵妃手里，长乐宫也被重兵把守起来。 她正不知道该去哪打探发生了什么。 十五皇子就带着重磅消息出现了。 听闻十五皇子的话，宸妃顿时预感到，这南夏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一变了。 殷小宝则跑回了殷府。 抓着殷卓把偷听到的事情讲给了殷卓听。 听得殷卓脸色大变。 “皇上这还没死呢，太子就这么容不下靖王了。这未免，也太心急了点。” 殷小宝道：“太子说，前朝事务，他自有打算。爷爷，你猜猜太子怎么打算你？” 殷卓瞪了殷小宝一眼。 “殷家向来不站队，况且，你爷爷我还是帝师，他再怎么打算，也打算不到殷家头上。” 殷小宝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阿姐是枭哥哥的未婚妻，和嫋嫋姐姐是好姐妹，我和阿离哥哥是好兄弟，就相当于殷府和靖王府和国公府走得近。天子多疑，在太子心中，爷爷已经不是可信之人。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已经不是爷爷能保持中立的时候喽。” 殷卓鼓着眼睛，震惊的看着殷小宝的言论和动作。 他自己孙子，他太清楚是什么德行。 除了吃吃喝喝斗蛐蛐，什么时候也会分析朝政了？ “你打哪听来的这些？” 殷小宝为自己能说出这番高深的言论，感到格外的自豪。 他小眼睛一眯。 “阿离哥哥教我的。” “小凤离？” 没想到这些复杂的朝堂争斗，凤离小小年纪，竟然也能分析出门道来。 殷卓不由感慨道：“这凤家人，果然个个都不简单啊。” 殷小宝神色傲娇。 “那是！我和阿姐的眼光，岂会跟简单的人混在一起？那多没意思！” 殷卓无语的瞪了殷小宝一眼，怒上心头。 “得意个屁！逼得殷家站队，你真以为是什么好事吗？” 殷小宝梗着脖子，小表情倔强。 “那也总比当墙头草强。阿姐说了，人要有骨气，要有主见。身为朝廷中人，更应该跟随英明贤主。幸好阿姐去咸城之前，没有见你。阿姐一定是猜到，爷爷会是现在的态度，所以才去书院见我，不见你。” 第618章 殷卓又被震惊到了。 “你说什么？你阿姐在咸城？她什么时候去的？” 殷小宝点头。 “啊！对呀！前不久刚去的。” 殷卓彻底懵了。 “你阿姐，不是在凌云寺吗？” 殷小宝：“嗐，那不是为了骗爷爷嘛。阿姐之前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回京城看了我一眼，立马又去咸城找嫋嫋姐姐了。哎，长大真好。我要不是还小，也好想跟阿姐一起浪迹天涯，想去哪就去哪。” 殷卓又气又惊，指着殷小宝的脑袋，气得脸都红了。 “就你们有骨气，就你们有主见。我老头子纵横官场几十年，还不如你俩加一块聪明。小兔崽子，在这教训谁呢？” 殷小宝的父亲殷钟刚刚从衙署回来。 听见老爷子好像在骂人，急忙进来。 看见竟然骂的是自家儿子，顿时见怪不怪。 都不用问前因后果，劝架的话张嘴就来。 “爹，小宝还小，我让他给您道歉。您千万别气到自己。” 殷卓顿时把怒气从孙子转到儿子身上。 “都是你教出来的。一个大兔崽子，一个小兔崽子，你俩在这给我面壁思过，晚上都不许去膳厅吃饭。” 殷卓被气走了。 殷钟一脸的无辜。 殷小宝啥事没有。 殷钟问了殷小宝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京城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十分担忧。 但他蹲下来，语重心长的替殷卓说话。 “小宝，你爷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殷家。他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要真是墙头草，当初也不会让你阿姐和凤枭订婚。这就是将殷家的未来，和国公府绑在一起。” 殷小宝扣着嘴角。 “嗯，我知道啊。” 殷钟两眼一瞪：“你知道？那你还这么说你爷爷。” 殷小宝：“嗐，刚从凤离哥哥那学了点东西，显摆一下。” 殷钟…… 这顿饭，饿得有点冤。 紧接着，还有更冤的。 殷小宝拍了拍殷钟的肩膀。 “爹啊，我要回书院了，你自己在这思过吧。” 殷钟：“你爷爷说了，面壁思过，晚上不许吃饭。” 殷小宝一本正经。 “爷爷说面壁思过，可没说面哪个壁，我回书院面也是一样的。爷爷还说了，晚上不许去膳厅吃饭，可没说晚上不许去书院吃啊。爹，再见喽。” 殷钟…… 刚才他就不该多嘴。 就该让这小子被老爷子骂死。 殷小宝走了之后，殷钟坐在地上思过。 思着思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这个儿子，书院没白上，好像变得比以前聪明多了啊。 长乐宫。 龙紫来了一趟，不知道和皇后说了什么。 待她走后，宫门便被人看守了起来。 长乐宫里的宫女太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快急死了。 只有皇后神色淡定，没有一丝着急和波澜。 “我刚才跟皇贵妃说过了，你们中若是有不想继续在长乐宫伺候的，一个时辰之内可以出去，会有人给你们重新安排差事。只是若一个时辰之后还留在长乐宫的，以后便和本宫同生共死了。” 宫人们闻言，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堂堂皇后，怎么就突然落得被囚禁的境地。 皇上还没死呢。 而且纵使太子登基，她也应该尊为太后才对。 只是，他们都是受了皇后很多年恩惠的人。 做不到说走就走。 有人带头，噗通跪地。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一片。 “奴婢/奴才甘愿留下来伺候皇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同生共死。” 皇后看着这一幕，红了眼眶。 第619章 有感激，也有对千里之外之人的担忧。 咸城。 接到萧虎带到咸城的消息，君九渊只意外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 太子在信上，不仅召了君九渊和凤嫋嫋，还下令让傅将军一起进京。 宁国在之前的战争中受了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发起二次进攻。 留邹将军一人在边境足矣，傅将军回京述职。 看来咸城发生的事情，君九燕都知道。 君九燕这是想要敲打归顺君九渊的人。 君九渊收起信件。 “辛苦萧统领。请萧统领回京复命，本王安排好边境布防，即刻进京。” 萧虎拱手。 “那属下在京城，等着靖王殿下。还请靖王殿下路上快一些，皇上身体日渐不好，怕是，等不了太久。” 君九渊道：“好。” 遣退了萧虎，君九渊转身进了内院。 一墙之隔，凤嫋嫋早已听到了全过程。 “看来，太子要对我们下手了。他很可能已经在京城准备好了一切，母后他们恐怕也已经被控制了。他现在就等着我们回去，自投罗网。” 君九渊面色平静，牵着凤嫋嫋的手走进主院。 “我本也不想大动干戈。若能在最小的范围内解决问题，避免内乱四起，百姓生灵涂炭，也是好事。只是……” 君九渊侧身，看向凤嫋嫋。 “又要让你跟着我一起，闯一次龙潭虎穴了。” 凤嫋嫋倚靠在君九渊的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腰身。 “那龙潭虎穴里有你的亲人，也有我的亲人。有你的仇人，也有我的仇人。那是我们共同要去的地方，只要我们不放开彼此，就一定能闯过去。” 君九渊扣住凤嫋嫋的肩头。 俩人在阳光下，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凤嫋嫋道：“舅母和邵哥就留在咸城吧。还有金石，傅叔叔走了之后，邹叔叔一个人万一有状况应付不过来，金石也可以搭把手。而且金家也会是太子最大的忌惮，金石回去只会多一分危险。老薛、蓁蓁、杜小辞、杜三娘，还有府上的其他人，都不要带了。若是京城有变，不要牵连他们。至于木栢封和姮姐姐……” “带上！” 君九渊毫不犹豫的接下凤嫋嫋的话。 “木栢封这个人，想要他命的人太多，只有带在身边时刻看着，才是最安全的。而且木栢封已经开始试吃薛戬的药，随时可能会醒过来。只要他醒了，就是我们的助力，也是君九燕的威胁。” 还有更重要的。 木栢封只要醒了，君九渊就立马让他对凤嫋嫋坦白身份。 这事，就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 他是一天都不想再拖了。 凤嫋嫋道：“那老薛得带上，杜小辞恐怕哭着喊着也得跟着。最近老薛配毒药的时候，都是他在打下手。他对木栢封解毒的事情，兴致可高了。” 君九渊道：“多他俩人也不多。蓁蓁和舅母留在咸城，足矣。” 俩人很快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君九渊去军营交代金石和邹将军。 凤嫋嫋将府上的人聚在一起，将决定告诉大家。 “府上的侍卫会留下一半在咸城，保护大家安全。等我们走了之后，大家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好好守着靖王府，等我们回来。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去找刺史大人，或者去军营找金石。” 陈伯听着，担忧得直抹眼泪。 “王妃，您和王爷只带那么点人，万一遇到危险，哪够啊。” 凤嫋嫋道：“带太多人反而会引起对方猜忌。而且就算我们带再多的人，跟京城的人也是不够比的。放心吧，我和君九渊这次回京，是为病重的皇上侍疾，不是要去打仗。君九渊刚立下战功，太子和皇上都不会轻易对他动手，那样会招惹天下人非议的。” 第620章 这么说，大家悬着的心才放了放。 交代了府上，凤嫋嫋又去了巾帼书院一趟。 听说凤嫋嫋和君九渊被召回京，君蓁蓁立马就猜到他们此行不会太顺利。 “王妃放心，我一定拼死守好书院，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大家。你和王爷做任何决定，都不用顾虑我们，以大局为重。” 凤嫋嫋和君九渊已经帮了她太多。 她不想成为他们的拖累。 他们要顾及的人，已经够多了。 她一定会守好他们在乎的人。 凤嫋嫋抓住她的手。 “不要动不动就拼死，你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不惜一切代价的活着。你们在咸城，不管听到了京城的什么消息，都不要着急。我和君九渊都会有办法，活着回来。” 君蓁蓁点头，声音哽咽。 “好，我等你们。” 楚夫人拉着凤嫋嫋的手走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平安。 “往后还长着呢，你跟靖王不要争一时。就算皇上真的驾崩，太子登基，只要不危害到你们的性命，就先忍着点。深入虎穴，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凤嫋嫋回握楚夫人的手，点头道。 “舅母放心，我们有分寸。只是咸城这边，要辛苦舅母和邵哥了。” 楚夫人嗔怪一笑。 “说的哪里话。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凤嫋嫋放开楚夫人，又去和上官淑云说了几句话。 另一边，杜三娘拉着杜小辞喋喋不休。 “你听话哈，全胳膊全腿的给我回来。你要是在我手里出了事，娘非把我逐出家门不可。” 杜小辞并没有感应到危险的来临，反而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进京城的兴奋。 那可是京城耶。 南夏最繁华，权贵最多的地方。 听说那里的人，身上穿着的都是金子。 掉地上都没空捡。 杜小辞嗯嗯点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在这好好追你的玉郎，祝你早日看清现实，自个放弃！” 杜三娘小脸立马垮下来。 “怎么说话呢？现实就是老娘又美又媚，他迟早爱老娘爱得无法自拔！” 杜小辞表情无语。 “这话骗骗自个就行了，别说出来瞎丢人。你来咸城那么久了，他跟你说上一句话了吗？” 每次都是杜三娘上杆子跟楚邵说话。 可不管杜三娘打扮得有多美，路人的眼光有多惊艳。 楚邵就跟眼瞎似的，愣是无动于衷。 这话，着实打击到了杜三娘。 但杜三娘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别的女人受到这种打击，会退缩，会羞愤。 她是越挫越勇。 “你等着，等你回来，我让你看着他栽倒在老娘的石榴裙下。” 杜小辞：“哎，世上即将又多了一个苦命男人。” 杜三娘揪着杜小辞的耳朵。 “杜小辞，你跟老娘重说。” 姐弟俩是打闹着完成了一场告别仪式。 凤嫋嫋走出书院，看到门外等着的君九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军营回来了。 见凤嫋嫋出来，当即伸手。 凤嫋嫋快步闯进他怀里。 “那么快？” 君九渊下巴抵在凤嫋嫋的头顶。 “几句话是事情，我还去见了丁瑾，不然早过来了。” 凤嫋嫋意外。 “你找丁瑾做什么？” 君九渊道：“问了问丁槐叛变的审讯情况，顺便跟他知会一声，若发现君一往返蛮山和咸城，让他当没看见。” 凤嫋嫋问：“你信他？”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俩人往王府的方向走。 一边小声说着话。 “小事信不过，但关乎边境安稳的大事，他还是可以信任的。邹将军和金石这俩人加一块，凑不出一个脑子，万一有事情发生，恐怕只剩一时冲动、快意恩仇。到时还需要君一坐镇。有人往返蛮山和咸城，这事瞒不住丁瑾，提前告诉他以免引起误会。” 凤嫋嫋被君九渊的形容给逗笑了。 忍不住替俩人喊冤。 “这俩人就是冲动了点。我爹以前常说，邹叔叔英勇善战、赤胆忠心，将来一定是一位叱诧风云的好将军。” 君九渊无奈的看了凤嫋嫋一眼。 “那是当着邹将军面夸的吧。背着邹将军，岳父还叹过一口老气，说邹将军作战没有章法，全靠硬拼，能活到今天，都是祖上烧高香了。” 这话凤嫋嫋是信的。 他爹当面鼓励，转头就自个生闷气。 这事没少干！ 到了启程那天。 傅将军从军营赶到靖王府和大家汇合。 恰巧看到木栢封被人抬着上马车。 傅将军看到木栢封的脸，微微一愣。 “嘿，这人谁啊？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同名短剧红果已上线，发三章庆祝一下。大家都去看啊！） 第621章 来送行的邹将军邹平也看见了抬着的人，立马冲了过去。 顺道搭了把手，也把那张脸看得一清二楚。 “哎，我好像也见过他。这不会也是凤老将军曾经的哪个追随者吧？但我怎么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邹平挡住了上马车的路，一副誓要探个究竟的样子。 殷姮站在马车外，看天看地看空气。 她不知道木栢封在和她相认之前，都去过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傅青和邹平面前过。 这话，她不敢接。 邹平转头看到殷姮，顿时两眼珠子一亮。 “哎呦，殷小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殷姮笑着跟傅青和邹平打招呼。 “傅将军好！邹将军好！” “哎。” 邹平看见殷姮，就想起凤枭。 忍不住叹息一声。 “想当初最后一次见凤小将军的时候，他还跟我们炫耀你亲手给他缝制的衣服，宝贝都不得了。他还邀请我们回京喝你们的喜酒，说是等回京就要把你娶进门，以后走哪都带着。没想到啊，他竟然没能回去。” 众人闻言，脸色皆变。 傅青踹了邹平一脚。 “你说这个干什么？平白惹殷小姐伤心。” 邹平拧着一张难过的脸辩解。 “凤小将军都没机会回去，他的心意殷小姐肯定不知道。我这不是让殷小姐知道知道。好让她把凤小将军记得久一些，别轻易忘了。” 傅青沉着一张老脸呵斥邹平。 “殷小姐和凤小将军情比金坚，自然不会忘。用你多嘴！” 说着，傅青朝着殷姮表示歉意。 “他就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殷小姐别放在心上。” 殷姮笑着道：“不会的。多谢邹将军提醒，他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 邹平朝着傅青得意挑眉。 那表情好像在说：看吧看吧，我不是多嘴。 这时，柳儿捧着一沓新洗好的衣服和鞋子出来，递给殷姮。 “殷小姐，这是木公子路上要换洗的，您收好。” 待殷姮接过去，柳儿又从身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锦盒。 “这是老薛给的熏香，说是木先生的贴身衣物都要用这个熏一下，对他的身体好。现在，我也交给您了。” 殷姮也一并接过。 “辛苦了。” 邹平和傅青看看殷姮手里的东西，又看看马车里的人。 傅青想问，问不出口。 邹平可不管这些。 “殷小姐，你跟马车里的人，是什么关系？怎么他的贴身衣物，要你管？” 不等殷姮回答，金石从马背上蹿出头来。 “这多明显还看不出来，那里面躺着的，是姮姐姐的心上人。” 心上人？ 傅青和邹平的表情均是一言难尽。 刚说让她把凤小将军记得久一些，怎么这才一年，心上人都有了？ 再看殷姮。 嘿，遇到他们这些凤枭的老友，气定神闲，没半点解释。 想起曾经凤枭天天将殷姮挂到嘴边，一天念叨八百遍。 邹平忍不住吐槽。 “殷小姐，虽说人都走了，您想嫁别人也无可厚非。但您也不能找个病秧子啊。看这样子，估计也活不长了，凤小将军在天上看到，得多伤心啊。” 傅青瞪了他一眼。 “闭嘴。” 呵斥完，自己也忍不住开口。 虽然语气比邹平软和很多，却也难掩心头不满。 “殷小姐，您想嫁人我等没资格过问。但把他带到靖王府上这事，确实欠妥。靖王妃见了，会伤心的。” “我伤心什么？” 凤嫋嫋和君九渊一起走出来，就听到傅青的这句话。 再看，几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 第622章 “怎么了这是？” 殷姮面不改色。 “多谢两位将军为凤枭鸣不平。你们都是他的好长辈，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回头，看向凤嫋嫋和君九渊。 “嫋嫋，我先上马车了。你们同两位将军说说话。” 说完，殷姮就钻进了马车。 车帘放下，殷姮重重的松了口气。 再在外面待下去，她就要憋不住露馅了。 殷姮将衣服和锦盒放下，幽怨的眼神瞥了木栢封一眼。 “都怪你！” 马车外。 邹平声音有些愤愤的。 “永远记得我们。怎么这句话听着有点威胁人的意思？殷太傅又升官了？” 君九渊无奈扶额。 “行了，我们该启程了。” 金石立即将身上的包袱递给君九渊身后的侍卫。 “我给我爹带的礼物，表哥你帮我转交。让他等着我建功立业、衣锦还乡。” 包袱包裹得四四方方的，像是包着一个锦盒。 君九渊提了提，还挺沉的。 “什么东西？” 金石表情神神秘秘的：“保密！” 君九渊也就没多问。 “我走了之后，咸城就交给你们俩了。每日练兵，不得偷懒。咸城百姓的安危，南夏的边境线，都在你们手里。” 金石信誓旦旦保证。 “表哥放心吧。谁要敢闯咸城，我让他有去无回。” 邹平也道：“王爷和老傅，你们都放心去。我和金石一定守好南夏的西大门！” 傅青还是不放心。 “城中的事情多听丁大人的，城外的事情多听君一的。你们俩别擅自做主，也别冲动行事。” 邹平又是一阵忙不迭的点头。 “行了，你就管好你自己吧。你路上保护好王爷和王妃，到了京城保护好自己。我等你回来一起喝酒。” 几人道别后，马车从王府大门驶出，缓缓朝着城外走去。 凤嫋嫋坐进了殷姮的马车里。 看着旁边躺着不动的人，有些担忧。 “姮姐姐，是不是只要他不自己死，舍利子就能一直保着他？” 殷姮摇头。 “舍利子只能感应到神鬼对他的伤害，而且次数有限。若人间的刀枪剑斧，奈何不了的。” “那这么说来，这一路上和回京之后，还得靠人力守着他。” 凤嫋嫋无语，靠在马车里瞥了木栢封一眼。 这人自从来了靖王府，睡得可香了。 也不知道别人说话能不能听见。 凤嫋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问。 “姮姐姐，他要是到京城还没醒过来，你怎么跟太傅交代啊？以我对太傅的了解，肯定不让他进门。” 殷姮默默的看了凤嫋嫋一眼。 “我想把他放在国公府。” 凤嫋嫋想了想。 “也不是不可以。但等我们回去，太子一定派人日夜监视国公府，你若是还像以前一样日日待在国公府，太子会对殷太傅生疑的。” 殷姮顿住。 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不是一个人。 她可以义无反顾的跟国公府站在一边，但她不能拉着殷府所有人的命一起去赌。 殷姮想了想。 “那等回了京城，我就把他交给你们。你让人每日将他的情况跟我说一下。等他醒了，我再过去。” 凤嫋嫋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跟国公府非亲非故，你就那么放心把他交给我？不怕我照顾不好他？” 想起薛戬说的，木栢封最近有了苏醒的迹象。 殷姮笑着勾唇。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可太相信你了。你信不信，你就是要把他腿打断，我都会给你递棍子。” 凤嫋嫋瞪着眼睛往后撤。 “真的假的？你不心疼？” 殷姮道：“他都能惹得你打他，那肯定是他做错了，该打！” 第623章 凤嫋嫋满心的匪夷所思。 “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呢？我就不像你，做不到大义灭相公。你要是打君九渊，我不会觉得君九渊做错了，我只会觉得你中邪了。” 殷姮佯装失望。 “哎，终究是错付。” 马车外。 马背上的傅青还在暗自念叨着什么。 君九渊侧目看过去。 “嘀咕什么呢？” 傅青往后面看了一眼。 “我总感觉马车里的人有些眼熟，很像之前帮我们打过胜仗的神秘人。” 君九渊神色顿住。 “什么时候的事情？” 傅青想了想。 “半年多以前吧。有一窝山匪在附近作乱，想占山为王，霍乱百姓。我和老邹带兵围剿，不小心中了对方的埋伏，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就这时候神秘人从天而降，帮我们深入山匪内部，抓住了他们的头头。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我跟老邹说不定都见阎王了。”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目光往南看过去。 “我记得，这里离莫城不远。” 傅青顺着君九渊的目光。 “直线距离是不远。但一路崇山峻岭，不能骑马，只能靠人走，怎么也得走上十天。一年前皇上下令不许我们擅离职守，要不是担心宁国突然发兵，我们早就过去襄助王爷和凤家军了。哎！” 君九渊默了默，兀自念叨。 “不远就对了。” 那一战所有战死的人，全部埋在莫城。 木栢封大概是去祭奠他们，顺道来了咸城。 傅青注意力被带偏了一下，立马又回来了。 “王爷此话何意？难道那个神秘人是凤家军的幸存者？那后面这个……” 君九渊没有接傅青的话。 “你说眼熟，很像。半年前你没见到他的正脸吗？” 傅青摇头。 “没有。那会天黑，那人也来去匆匆没留姓名，就看了个轮廓。要不是今天见到这人很熟悉，都有点想不起来那人长啥样了。哎王爷，后面那人到底是谁啊？” 君九渊目视前方。 “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 傅青：“那他是咋了？瘸了还是病了？殷小姐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弱不禁风的，跟个小白脸似的，一点也没有凤小将军那般身手矫健。” 君九渊：“嗯，这个问题值得深究。等他醒了，你当着他的面自己问殷姮。” 傅青尴尬的笑。 “瞧王爷说的，别人的私事，背后蛐蛐两句就得了，怎么能蛐蛐到别人跟前？这点做人的规矩，我还是懂的。” 君九渊很真诚的看他。 “我说真的，这两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辛苦你帮我一并问了吧。” 傅青疑惑看着君九渊。 “那我，就问问？” 君九渊勾唇继续往前看。 “对，问问。” 队伍刚出咸城不久，君九渊就发现了暗处有几双眼睛。 只是他们没有现身，君九渊也就没有戳破。 傅青也很快发现了，有些想不明白。 “都让王爷进京了，难不成还想半路动手？” 君九渊道：“有没有可能，他们不是冲着我这个靖王来的？” 傅青表情一惊，回头看了看。 “那是冲谁？” 君九渊道：“你的疑似恩人。” 这形容，让傅青脑子转了一圈，才转明白。 “冲那个姓木的？” 君九渊点头。 傅青对木栢封的身份更好奇了。 就等着他醒过来，一定得亲自问问。 几天后，他们抵达离京城最近的康安镇。 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将小小镇子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 天气越来越暖和，连黄昏的夕阳都带着暖意。 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下来。 君九渊在马车前下马，伸手将凤嫋嫋扶下来。 第624章 “今晚先在这里住下，明日一早再启程，午时之前便能进京。” 侍卫将木栢封从马车抬回房间。 殷姮拿起随身的包袱，跟着进去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进了驿站，站在二楼的窗户旁俯视着视线所及的范围。 “离开京城的时候，我们也途经过这个小镇。现在感觉比上一次热闹很多，人也多了很多。” 君九渊顺着凤嫋嫋的视线看过去。 “是多了点。可能是天暖和了，出来谋生的人多了吧。” 君九渊抬手将窗户关上。 “去洗洗手，下楼吃晚饭吧。” 俩人牵手下楼。 楼下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今日的驿站只有君九渊和凤嫋嫋的人，知道这是进京侍疾的靖王爷和靖王妃，驿站的伙计照顾得也格外殷勤。 “王爷，王妃，诸位慢用。还缺什么，尽管吩咐小的。” 凤嫋嫋问：“最靠里面房间的饭菜送过去了吗？” 伙计点头：“回王妃的话，已经送过去了。” 凤嫋嫋道：“多谢，辛苦了。我们自己吃，你忙去吧。” 伙计走后，薛戬按照惯例，跟着君九渊出来吃饭，都要拿出银针试毒。 他自己吃都不用。 主要是这俩人每次的处境都太危险了。 傅青大惊小怪。 “这也太谨慎了点，有这个必……嚯，黑了！” 话没说完，傅青就眼睁睁看着黢黑的银针从汤里拔了出来。 发现毒的瞬间，驿站的门窗同时关闭。 大批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均是黑衣蒙面，看不清脸。 只是那一双双眼睛犀利冒光，盈满了志在必得的杀意。 （预告：阿兄预计明天能醒，京城双绝要一起遭殃喽。） 黑衣人声音冰冷又傲慢。 “靖王如此谨慎，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杀不了你。只是今日可惜了，你们落到了我们手里。” 凤嫋嫋顾不得探究眼前的人是谁派来的，当即冲着二楼喊话。 “姮姐姐，饭菜别吃！有毒！” 话落，二楼的房门应声而开。 殷姮扶着栏杆往下看。 看到楼下的情景，整个人也跟着警惕起来。 “放心，没吃。你们保护好自己。” 楼上有侍卫守着，确定殷姮没有中招，凤嫋嫋这才放心下来。 她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人。 “你们刺杀了那么多次都没成功，还是贼心不死。是不是担心死去的兄弟太寂寞，想下去给他们作伴？” 黑衣人冷笑一声。 “靖王妃想说就多说点，一会也就说不出来了。上！” 小小的驿站瞬间打作一团。 早在黑衣人涌进来的瞬间，薛戬就拉着杜小辞躲进柜台里。 那脚底抹油的熟练程度，杜小辞都没反应过来。 杜小辞扒着小缝往外看。 “干爹，他们好多人，不去帮忙吗？” 薛戬一把将人拽回来。 “保护好自己，不拖后腿就是帮忙了。你好好在里面待着，以后这样的场面还多着呢，有让你看的时候。” 说完，薛戬就开始从包里掏啊掏。 这是治疗外伤的金创药。 这是解百毒的救命药。 这是清理伤口的药水。 这是包扎伤口的麻布。 还有这个，楚家的万愈膏。 来之前，楚夫人给了不少。 杜小辞看着薛戬熟练的准备一会要用的东西，就知道这样的场景他之前一定经历过很多次。 心里默默的想，一个不会武功的小老头，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啊。 于是，杜小辞也很大方的拿出自己的宝贝。 柜台外面。 黑衣人一拨接着一拨，源源不断的往驿站涌入。 第625章 他们看准机会便往二楼冲。 只是都被君九渊和凤嫋嫋挡在楼下。 君九渊长剑一挥，击退围在周身的杀手。 他持剑而立，目光在黑衣人身上一一扫过。 “魔宗门倾巢而出。看来你们的主子也知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为首的黑衣人握着刀的手收紧。 “靖王好眼力。靖王回京是来给皇上尽孝的，实在没必要带着个累赘。把楼上的人交给我们，大家以和为贵，如何？” 君九渊道：“不如何。本王若真想给你们，早给了。你们那么多兄弟死在本王手里，如今还想来跟本王谈条件，不知道该夸你们主子天真，还是该夸他愚蠢！” 黑衣人眸色一变。 “靖王看来是忘了，上次要不是偏了一点，那一刀早就要了你的命。今日，可没那么幸运。” 凤嫋嫋一听，原来君九渊受伤最严重的那一刀，是眼前的人砍的。 她持剑就刺了过去。 “敢伤他，找死！” 黑衣人瞬间迎战。 驿站再次陷入一片刀光剑影之中。 驿站外。 夜色浓了下来，街上的商贩早已归家。 打斗声从一开始响起，就惊动了四邻。 只是那声音听着就心惊胆战，谁也不敢靠近。 远处朦胧的树影下，站着几道影子。 “主子，我们不如趁机动手，先解决了靖王。”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轻笑一声。 “他死了还有太子，那多没意思。我就要看着他进京，等着他和太子斗得你死我活。太子和靖王鹬蚌相争，我才能渔翁得利。” 男子最后又看了一眼驿站。 还有大批的黑衣人，不要命的往里冲。 算起来，这些黑衣人是君九渊人数的数十倍。 他倒要看看，君九渊今日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安然无恙。 打打杀杀的声音，可真好听啊。 男子犹如闲庭信步，转身离开。 驿站内。 魔宗门召集了宗门所有高手，誓要在这里完成任务。 杀手从四面八方而来，渐渐攻陷了二楼的防守。 楼上的殷姮和侍卫快要支撑不住了。 凤嫋嫋一剑将黑衣人击退几步，转头看君九渊。 “你去楼上帮忙，楼下我能应付。” 君九渊不放心把凤嫋嫋一个人放在楼下。 这些人他自己应付起来，都会有些吃力。 “一起。” 君九渊抓住凤嫋嫋的手，往二楼飞身而去。 只是那地上的黑衣人一声哨响，突然天降一排身影席卷而下，挡住了君九渊和凤嫋嫋的去路。 “靖王，是你自己自不量力，就不要怪我们手下无情。等杀了楼上的人，你二人今日也别想活着出去！” 凤嫋嫋被迫落地，抬头看过去。 只见殷姮被数十名黑衣人围攻。 凤嫋嫋知道殷姮用了些特殊方法练武，却是第一次见她的出手。 只是她毕竟不是久经沙场之人，面对那么多人的围攻，渐渐体力不支。 突然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到殷姮的肩膀上。 她身子倒退几步，不受控的从栏杆上翻下来。 “姮姐姐。” 凤嫋嫋飞身接住殷姮，两人后退几步，踉跄落地。 殷姮身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不等站稳，就再次往楼上冲。 只是，二楼被黑衣人彻底占领，殷姮再难上去。 她看着被黑衣人瞬间攻破的房门，满眼绝望。 声音也透着撕心裂肺。 “不要，凤枭！” 他不能再死一次。 不能！ 凤嫋嫋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愣住，满眼不可思议。 第626章 殷姮刚才，喊的是谁？ 黑衣人以为自己的人已经得手。 可还不等来得及笑出声，眸间的得意就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他看到的，不是料想中自己人拎着木栢封的人头出来。 伴随着砰得一声巨响，二楼的房间门窗被一股力道冲得碎裂。 刚冲进去的黑色身影，瞬间被摔了出来。 那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摔下来的人都捂着胸口，口吐鲜血。 下一刻便咽了气。 众人全部盯着二楼的房间。 只见木屑弥漫下，一道白衣身影踩着一地的尸体，缓缓出现。 木栢封醒了。 他先是俯视了一眼大厅。 殷姮看到他安然无恙，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君九渊眸色平静，眉心微挑。 一副早该如此的淡然。 凤嫋嫋…… 算了，先别看凤嫋嫋了。 先解决完黑衣人再说。 木栢封收回视线，眉目清冷，一步步从楼梯上迈下来。 黑衣人被刚才突然的变故震惊到。 从房间里飞出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惨死。 这是何等的高手？ 他们一直以为要刺杀的人是个弱不禁风的废人。 如今看来，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木栢封走下楼梯，先站在殷姮面前，抬手抹掉了她脸上的血渍。 “辛苦了。先站到一边去，我来！” 殷姮点了点头，退到凤嫋嫋身边。 凤嫋嫋看木栢封，木栢封躲开凤嫋嫋的视线不看她。 凤嫋嫋转头看殷姮，将她脸上的心虚看在眼里。 殷姮小声道：“嫋嫋，你先冷静点，一会儿再说。” 殷姮没有否认，没有说她刚才喊错了人。 凤嫋嫋压下心头的战栗，眸光犀利的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好啊。一会儿他最好能说清楚。” 空气中弥漫着什么东西即将爆发的紧张感。 眼前的黑衣人都不算事了。 君九渊默默的不说话。 刚才打架他是主力。 现在，他只想压低存在感。 木栢封不看身后，只看眼前。 还活着的黑衣人重新聚在一起，全部剑指木栢封。 木栢封手心幻化出一把扇子。 扇面展开，在他手心游刃有余的旋转一圈，随即飞出掌心。 同时，他整个人也飞了出去。 身形卷起的劲风带起地上破碎的桌椅板凳，全部化作武器，根根扎进黑衣人的身体。 噗哧噗哧的声音，伴随着人死前的最后一声哀嚎。 在驿站此起彼伏的响起，血光四溅。 原本黑衣人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此刻全部下了地狱。 那飞出去的扇子更是好像认主一般。 追着为首的黑衣人，几番搏斗后，利落的抹了那黑衣人的脖子。 一轮打斗结束，扇子重新回到木栢封手里。 现场已是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仅存的十几个黑衣人见状，都吓得连连后退。 连老大都死了，他们更不可能完成任务。 他们转身想撤，木栢封没给他们机会。 他抓起柜台上的一把筷子，朝着黑衣人掷了过去。 根根从脖子后面贯穿喉结。 至此，刺客全部丧命，一个不留。 现场的人都惊呆了，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没想到刚才还躺着不能动的人，站起来竟然那么强。 傅青的注意力却落在木栢封手里的扇子上。 刚才他专心杀人，没听到殷姮喊什么。 可现在，他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人。 “哎，你这把扇子，不是凤小将军的吗？怎么在你手上？” 木栢封表情僵硬，握紧扇子，默默的看了凤嫋嫋一眼。 第627章 眼神里全无打赢了的喜悦，只有心虚。 凤嫋嫋表情冷着，也一眨不眨的盯着木栢封。 刚才，她已经把从认识木栢封到现在，每一次和他相处的画面，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还想到君九渊无数次在她面前的暗示和撇清关系。 后知后觉，很多细节，其实早就暴露了。 只怪自己真是太蠢，她早该发现的。 她就是太相信凤枭真的死了，所以从不敢有那样的奢望。 凤嫋嫋心头五味杂陈，有喜悦，有激动，好像做梦一样。 可更多的震惊和愤怒，大过一切。 “傅叔叔，您没看错吧？” 傅青不顾木栢封的挤眉弄眼，信誓旦旦。 “我还没老眼昏花呢，当然没看错。这扇子是凤小将军在边境的时候，遇到一位神神叨叨的小老头送的。我记得叫琴心剑魄扇，是一对的。说是很厉害的武器，世间仅此一对，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哎殷小姐，您不会是把凤小将军的遗物也给他了吧？” 殷姮默默摇头。 “不是我，我没有。” 傅青更懵了，茫然着看着其他人。 这一看不要紧，看出不对劲了。 “你们，都怎么了这是？刺客都死了，咋看着不高兴呢？” 没人回答他。 木栢封清了清嗓子：“那个，嫋嫋，你听我解释……” 这一声熟悉的“嫋嫋”，让凤嫋嫋心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老薛！” 她扬声打断木栢封的解释。 薛戬正给受伤的侍卫处理伤口呢，闻言小碎步跑过来。 “我在呢我在呢，啥事？” 凤嫋嫋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从木栢封的身上移开。 声音决绝。 “金创药带够了吗？” 薛戬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顿时叮铃咣铛的瓷器碰撞声音传出来。 “够的够的，这里面多着呢。” 凤嫋嫋：“那就好，都给大家用了，一点也不许留。” 薛戬茫然：“啊？” 还不等问清楚，只见一道身影嗖得从眼前飞出去。 凤嫋嫋持剑刺向木栢封。 不同于小时候的小打小闹。 这会凤嫋嫋眼神里明显带着怨和愤。 木栢封连番闪躲，只守不攻。 “嫋嫋，你冷静点！” 刺啦一声，长剑擦着木栢封的胳膊刺进了衣服里。 紧接着凤嫋嫋长剑一挑，白色的衣袖瞬间撕成了碎片。 一股凉飕飕的风顺着胳膊钻进衣服里，木栢封不由打了个冷颤。 “嫋嫋，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凤嫋嫋冷着脸不说话。 回应木栢封的，是用同样的方法把他另一边衣袖也变成碎片。 两条白嫩的胳膊露在外面，配合着木栢封闪躲的动作上蹿下跳。 乍一看，还以为莲藕成精了。 凤嫋嫋还不罢休，第三剑又朝着木栢封的裤腿刺过去。 那长剑擦着木栢封的大腿，凉飕飕的，吓得木栢封一哆嗦。 “哎呦，别！” 刺啦一声，又一条莲藕成精了。 老薛还没看见过这样打架的，都看懵了。 “这这这，这是咋了？王爷，殷小姐，你们快劝劝啊。” 君九渊像是没看见，转身吩咐侍卫。 “去把镇上衙役喊来，处理干净地上的尸体。让乡官即刻来见我。” 侍卫应声。 “是。” 殷姮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薛神医，你能不能给我留一盒金创药？” 薛戬手刚伸进袋子里，就听到身后传来君九渊的声音。 “别留。留了后果更严重。” 殷姮看着木栢封被凤嫋嫋追得连滚带爬，不由有些担心。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君九渊掀起眼皮看过去。 第628章 “你也可以把眼睛闭上。” 殷姮…… 直到四肢的衣服都被凤嫋嫋刺穿成碎片。 短袖短裤的衣服穿在木栢封修长的身材上，四条白嫩的胳膊腿全露在外面。 更像莲藕成精了。 凤嫋嫋还不解气，丢掉长剑，捡起地上断了的桌子腿，又冲了上去。 木栢封胳膊腿的衣服都没了，捂得住上面捂不住下面，只感觉浑身都漏风。 眼看着凤嫋嫋拎着桌子腿又过来了。 木栢封顿时心肝一颤。 “嫋嫋，你冷静点，阿兄真的有苦衷……哎呦……” 凤嫋嫋现在不想听他说话，一桌子腿敲在木栢封的小腿上。 他吃痛一声，捂着小腿就蹲下了。 凤嫋嫋居高临下看着他。 她一张脸绷着冰霜，眸中的阴冷诠释了什么叫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眼睁睁看着我和阿离为家人的离世伤心，你有无数次机会跟我们说清楚，可你没有。不是喜欢装吗？有本事，继续装。有本事，别喊疼。” 紧接着，桌子腿一下一下的敲在木栢封的身上。 木栢封护得住左边护不住右边，护得住上面护不住下面。 一边挨打一边跳脚，惨叫声听起来像杀猪一样，格外响亮。 侍卫们都默默的移开视线。 这画面太美，他们不敢看。 殷姮担心木栢封，刚要过去，就被君九渊挡住。 君九渊一语道破。 “嫋嫋才多大点劲，他装的。” 殷姮有些自责：“都怪我，我刚才以为又要失去他一次，情急喊错了。” 君九渊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抢在他之前，先跟嫋嫋说。我还觉得你抢我功劳了呢。” 让他少了一个主动坦白的立功机会。 殷姮一脸的无语。 没有危险的时候，原来君九渊才是最大的危险。 很快乡官就来了。 君九渊出去跟乡官交代了几句。 等回到驿站，一楼的现场已经打扫干净了。 木栢封正穿着四角漏风的衣服，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 露出来的腿和胳膊全是淤青和红痕。 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 见君九渊进来，吃痛的表情恨得牙痒痒。 “连句话都不替我说，也不知道拦一下，你以后给我小心点。” 君九渊幸灾乐祸。 “自作自受，活该！” 他抬腿往二楼走。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见殷姮拎着个熟悉的包袱从凤嫋嫋房中出来。 殷姮把包袱递给君九渊。 “你换洗的衣服。嫋嫋说，你晚上自己找地睡。她有点累了，揍不动第二个。你的帐，明天再算！” 君九渊嘴角一僵。 这是要跟他，分房睡？ 身后传来噗哧一声笑。 这回，轮到木栢封幸灾乐祸了。 凤嫋嫋回到房间好一会了。 她坐在床头，从刚才的又气又怨，到现在只剩下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眼眶红着，手不受控制的在发抖，端着的茶水溢出来湿了衣服，也浑然不觉。 殷姮进来，将茶盏从她手里拿开。 “嫋嫋，你要是想哭就哭，别憋着。” 凤嫋嫋的眼泪瞬间往外涌。 她急切的想要再一次求证。 “姮姐姐，他真的是我阿兄吗？我阿兄真的还活着？” 殷姮也红了眼眶，很坚定的看着凤嫋嫋。 “千真万确，他真的是凤枭。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一开始不敢相信，相信了气得发抖。可当我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就只剩下心痛。他真的熬过来九死一生的劫难，才能重新回到我们身边。你出了气，就不要怪他了，好不好？” 殷姮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她理解凤嫋嫋的所有愤怒。 可她也心疼木栢封能重新回来的艰难。 如今终于苦尽甘来，兄妹团聚，应该好好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幸福。 凤嫋嫋靠在殷姮身上。 “姮姐姐，你都知道什么，跟我讲讲好不好？” 殷姮抱着凤嫋嫋，俩人依偎在一起。 “好。” 君九渊去了木栢封的房间。 木栢封没有换衣服，见君九渊空手进来的，顿时拉下脸来。 “我这一身的伤，都不配用你府上的一瓶药？” 君九渊瞥了一眼他身上的青青紫紫，淡定的坐下来。 “别装了。这点小伤，就别浪费药了。” 木栢封啧得一声。 “怎么跟你大舅哥说话呢？” 君九渊：“嫋嫋不让你用药，你就别用。不听话，小心再挨顿打。想让嫋嫋快点原谅你，你就听我的。” 木栢封稍稍一琢磨，看向君九渊的眼神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你平时就是用这些苦肉计，骗我妹妹对你死心塌地的？” 君九渊眼皮一抬。 “不识好人心？你拿我当吕洞宾了。那我走！” 木栢封：“你给我坐下！” 君九渊刚抬屁股，听到木栢封的声音，又重新坐了下来。 木栢封果然听君九渊的，什么药也没用，找了件新衣服去里间换了。 重新回来，遮住了一身伤，又是一个翩翩美少年。 “太子花那么大血本对付我，看来对龙族是志在必得啊。得抓紧找到龙印才行。” 君九渊道：“龙印在螭幽的亲娘，婇雀手里。” 木栢封嗖得抬头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君九渊：“无相大师离开咸城之前说的。他希望你能念在他多次帮你的份上，掌控龙族之后，能对龙紫网开一面。” 木栢封嚯得一声。 “这老贼，上次在京城，还为了龙紫专门上门谴责我。你说他深情吧，他把龙紫害成这样。你说他无情吧，他又为龙紫着想。” 君九渊一语点破：“虚伪！” 木栢封认同的点头。 “不过想让婇雀把龙印交出来，得先帮她从龙顼那里出了这口恶气。那混账老头早不知道去哪逍遥了，想把他找出来，得动点脑子。” 君九渊默了默。 “我觉得当务之急，你还是动动脑，想想怎么让嫋嫋快点消气吧。别忘了，京城还有一个小阿离。你还得指望嫋嫋替你说话呢。” 木栢封顿时又蔫了。 “阿离以前喜欢吃我给他做的面，要不我回去再给他做一次？” 这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君九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知道他的“喜欢”是怎么定义的？ “你要不怕嫋嫋砍了你，你随意。” 木栢封一筹莫展，最终一咬牙。 “反正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大不了，再让阿离拿着棍子追着我揍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揉了揉身上还疼的地方，木栢封又叹息道。 “就是下次选个人少的地方，今天这胳膊腿都让人给看光了，有点丢人。” 君九渊默默的想。 只怕阿离用的不是刀，不是棍子，是眼泪。 那才比揍一顿疼多了。 （知道大家等阿兄挨揍等很久了，今天早发。改编短剧今天上热播榜啦，发三章庆祝一下。） 第629章 夜深了。 凤嫋嫋一个人躺在漆黑的房间里，眼泪流了一茬又一茬。 她睡不着。 木栢封的回来之路，殷姮的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扎在她的心上。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君九渊从身后抱住了她。 “对不起，不该瞒你！只是那时形势不明，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从东海回来，他不愿你和阿离再空欢喜一场。” 凤嫋嫋扯着君九渊的袖子擦眼泪。 袖子擦湿了就扔掉，声音继续决绝。 “谁让你进来的？” 君九渊把自己的另一只袖子也递过去。 “就是看看你，看完就走。你早点睡，养足了力气明天让你也揍我一顿出气，行不行？” 这认错态度实在太好。 凤嫋嫋这会儿哭累了，连气都没力气生。 她抓着君九渊干净的袖子，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君九渊老实交代。 “他一出现，我就感觉不对劲了。当时的情况，哪个文人敢为了当殷姮面首，得罪苏贵妃和八皇子？除非家里实在没钱，顾不上以后的前途。可你看他当时的样子，不像是没钱的，倒像是活够的。后来殷姮被八皇子算计，你被刺杀，阿离拜师，这些事情的背后，都好似有一道影子跟着。直到君一在关押八皇子的地方找到了龙角，我就想到了龙族的灵魂长生之法。慢慢的，事情就拼凑起来了。” 原来，君九渊那么早就知道了。 凤嫋嫋眼泪又收不住了。 “我是他的亲妹妹，我还比你先见到他，我竟然都没发现。我好蠢！呜呜呜！” 君九渊把她抱得更紧。 “是我跟你说，我亲手埋了他。你也试探过他。你不怀疑也是正常。这不怪你，都怪他太狡猾。” 凤嫋嫋哭得更凶。 眼泪里全是自责和后悔。 “他受了这么多苦才回来，我刚才还打他。你有没有去看看他啊？他伤得重不重？” 君九渊轻描淡写。 “不重，就擦破了点皮。现在咱俩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伤不到他的。” 凤嫋嫋心里好受了一点，但还是嘴硬。 “就应该下手再重一些，让他长长记性。” 黑暗里，君九渊憋不住翘起了嘴角。 “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凤嫋嫋哑着嗓子。 “像什么？” 君九渊：“像刚打了捣蛋孩子的娘亲，打完之后，又自己躲起来心疼难受。我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你歇着，我打。你要是心疼，就打我。” 凤嫋嫋含泪笑出了声，又捏着君九渊的衣服擦眼泪。 “那不能。我们的孩子肯定很乖，才不会像阿兄，嘴巴有毒人又皮！” 君九渊：“话可别说那么早，都说外甥像舅” 凤嫋嫋哭和笑一起僵住。 想到以后的孩子都跟凤枭一样气人，更想哭了。 跟君九渊说了会话，凤嫋嫋心情好多了。 只是她还记得自己刚才放下的狠话，又想君九渊在这跟她说说话。 凤嫋嫋给自己找补面子。 “我再问你个问题，问完你就出去。” 君九渊：“好，你问。” 凤嫋嫋声音闷闷的。 “要不是姮姐姐今天说漏了嘴，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君九渊急忙道。 “我原打算他一睁眼，就立马向你坦白的。我为了他的事天天提心吊胆，这日子早就受够了。只是殷姮比我早一步，把我功劳给抢了。” 凤嫋嫋道：“听起来你好像还有点遗憾。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今天一并说了，我不生气。” 第630章 君九渊立马三根手指头举上了天。 “我对天发誓，再也没有了。要是有，就让我万箭穿心……” 凤嫋嫋嗖得转身，抬手堵住了他的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闭嘴！” 君九渊笑着拿下凤嫋嫋的手。 “不生气了？” 凤嫋嫋声音吭哧。 “那，看你表现。” 君九渊立马脱了被眼泪打湿的衣服，钻进被子里。 “我现在就给你好好表现表现。” 反正，他是不会跟凤嫋嫋分房睡的。 他不会放着今天的问题不解决，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凤嫋嫋抱住君九渊的时候，咬住了他的肩膀上。 君九渊面不改色，贴着她的耳郭温声细语。 “用力点，气撒出来，就别在心里憋着了。” 凤嫋嫋闻言，牙和身子一起软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 木栢封打开房门往外看，结果旁边房间也同时开了门。 就见君九渊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 木栢封愣住，郁闷了。 他记得，那是凤嫋嫋的房间啊。 怪不得昨夜好心收留他，他还不领情。 “你昨天睡哪了？她不是不让你进门吗？” 君九渊心情愉悦。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少管！” 木栢封…… 紧接着，就见凤嫋嫋也跟着出了房门。 君九渊立即来牵凤嫋嫋的手。 凤嫋嫋也不拒绝，只是她不看木栢封，只对着君九渊把眼睛递过去。 “你看看，我眼睛是不是肿了？” 君九渊低头看了看，直接吻了上去。 “是有点。不过还是很好看的。” 君九渊故意的。 木栢封见状，气得磨牙。 但迎上凤嫋嫋哭肿了的的眼睛，顿时又把一腔的火气跟忍了下来。 他刻意挽起了袖子。 经过一晚上，胳膊上的淤青颜色更深了，看上去花花绿绿的。 这就是不用药的效果。 “嫋嫋，早啊！” 凤嫋嫋听到声音这才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胳膊上，一愣。 这人什么时候那么老实了？ 说不让他用药，他还真不用？ 迎上凤嫋嫋的目光，木栢封刻意又把袖子往上提了提，装出一副忍着痛强颜欢笑的样子。 “没事没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该打。嘶~不疼，真的不疼，嫋嫋你别担心哈。嘶~” 君九渊鄙视的眼神，默默的看他演戏 凤嫋嫋从袖中掏出一盒金创药，走过去拿起木栢封的胳膊，轻轻的抠出药膏涂了上去。 木栢封刚想再演几句，凤嫋嫋平静的开口。 “这种伎俩，娘说你五岁之后就不玩了。主要是演技太差，演的人和看的人都尴尬。” 木栢封立马收起表情，尴尬的笑。 “我就知道，嫋嫋最大度！” 凤嫋嫋掀起眼皮看他。 “我不是大度，是想让你的伤赶紧好，留几个好地给阿离。阿离还没打呢。” 木栢封…… 吃早饭的时候。 傅青坐在旁边的桌子旁，一直撇着身子看木栢封。 以前不知道木栢封身份的侍卫，跟傅青一样。 喝一口粥，看一眼。 啃一口馒头，又看一眼。 这个人，真的是凤枭？ 只有薛戬和杜小辞不管别人，只大口大口的吃。 薛戬是见多识广，见怪不怪。 杜小辞是真的饿了。 木栢封被人像看猴子一样的看，很快就受不了了。 他放下碗筷。 “我脸上有钱吗？” 侍卫们顿时收回视线。 只有傅青，端着碗和木栢封坐一起。 他看看木栢封，眼神是激动和新奇。 结果一开口，转头话说给了殷姮。 “殷小姐啊，实在对不起，我为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向你道歉。我也替邹平那家伙，跟你道歉。” 第631章 木栢封：“你们说什么了？” 殷姮道：“他们是为你打抱不平，气我那么快就找了心上人，还把心上人带到嫋嫋面前，让靖王府的人照顾。” 木栢封笑开了花，单手搭在傅青的肩膀上。 “傅叔仗义！来，碰个粥。” 傅青：“半年前剿匪，我一直想找到那人道声谢呢。来，一切都在粥里。” 等早饭之后，一行人重新启程。 这次丢掉马车，快马进京，一个时辰后就抵达了京城。 凤嫋嫋本想先回国公府一趟。 只是刚走到城门口，就见王喜和萧虎已经带着一队御林军等着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在城门口勒停了马缰。 王喜面色含笑，恭敬行礼。 “老奴参见靖王殿下，参见靖王妃。老奴是奉了太子之命，在此恭候。请两位即刻进宫，不得耽误。” 凤嫋嫋心头一沉。 “我想回国公府看一看幼弟，还请公公通融。” 王喜道：“王妃，这是太子的命令。皇上已缠绵病榻多日，时时念叨着靖王殿下的名字，快等不及了。” 凤嫋嫋心想，念叨个鬼！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恐怕都没见过君九渊。 “阿姐……” 突然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凤嫋嫋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朝着凤嫋嫋的方向飞奔而来。 “阿姐……” 是凤离。 凤嫋嫋当即翻身下马，也朝着凤离的方向跑去。 凤离扑进凤嫋嫋的怀里，双手将凤嫋嫋紧紧抱住。 他喘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阿离好想你。” 凤嫋嫋当即心酸落泪。 “阿姐也很想你，快让阿姐看看。” 凤嫋嫋蹲下来，和凤离平视。 看着阔别已久的小脸，眼眶湿了又湿。 “长高了，瘦了。” 凤离泪中带笑，伸出小手摸凤嫋嫋的脸。 “阿姐也瘦了。” 凤离又伸手抱住凤嫋嫋的脖子，声音很轻。 “阿姐，我找过老邓了。老邓愿意随时听你和姐夫调遣。” 凤嫋嫋一愣，随即拍了拍凤离的后背。 同样放轻了声音。 “阿离，好样的。” 凤离眼睛往凤嫋嫋身后的队伍看了看，又问。 “阿姐，姮姐姐和木先生，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凤嫋嫋还不知道，凤离已经知道了木栢封的身份。 她道：“姮姐姐先回殷府了。你的木先生，已经回国公府等你了。他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呢。” 凤离当即激动起来。 “阿姐，你一定要快点从宫里回来，我可能会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你。” 凤嫋嫋刚要问什么秘密。 御林军统领萧虎就走到了俩人身边。 “靖王妃，该进宫了。别让皇上和太子等太久。” 不让她回国公府，还这般催促。 让凤嫋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放开凤离。 “走吧。” 城门口提前准备好了马车。 凤嫋嫋和君九渊一起坐进去。 车帘一放，马车快速往皇宫行驶。 凤离目送他们离开后，拔腿就往国公府跑。 国公府门口。 福伯早就等的心急如焚。 见凤离是一路跑着回来的，当即慌忙迎了上去。 “来了，来了，他来了。在狗的院子里。” 凤离脚步不停，嗖得就跑了进去。 木栢封一回来，就被狗给缠上了。 听说还没吃午饭，便主动接过狗食，一个个的喂过去。 “大黑，你怎么才吃那么点？一点当爹的样都没有，还怎么给小辈树立表率？来，给个面子，再吃两口。” “小黑，别吃那么急，没狗跟你抢，我在呢。” “一帅，瞧你吃得邋遢的，跟被猪gong过似的。” “二帅，吃这么大口干什么，不怕噎死啊！慢点！” “三帅，别看我，我脸上又没饭，快吃。” “四帅，干得不错，盆舔得比脸都干净。” “五帅，别吃你哥盆里的。都是一锅出来的，别的狗碗里的比你的香还是咋的？” …… 木栢封喂狗的时候，一张嘴喋喋不休。 训完这个说那个。 得亏狗不会说话。 会说话得跟他撕巴起来。 凤离喘着粗气跑过来，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狗中间。 慢慢的，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木栢封听到动静偏头，看到凤离回来了，当即扬起笑脸。 “呦，那么着急跑回来，想我了？” 凤离气还没喘匀，就朝着木栢封走近。 他太着急想知道答案，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是我，阿兄吗？” 木栢封表情瞬间呆住。 他缓缓起身，认真的看着凤离。 “你阿姐都告诉你了？” 凤离恍然明白，这是问话，也是答案。 原来阿姐说木先生会送的礼物，是他的阿兄回来了。 顷刻间，分不清是什么心情冲击了凤离幼小的心灵。 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 凤离擦掉，又流。 再擦掉，还流。 木栢封慌了，双手无措的想帮凤离擦眼泪。 “阿离，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结果刚伸出手，就被凤离打开。 凤离表情倔强，不哭不闹，只眼神朦胧，又怨又气。 跟前一日凤嫋嫋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木栢封急忙追上去。 “阿离……” 跑到门口，只见福伯正贴着墙根，老泪纵横。 他看着木栢封，眸光是激动，亦是幽怨。 “这段时间，小公子心里焦灼。吃不好睡不好，盼着您来，又怕您来了告诉他猜错了！小公子才七岁，一个人在京城，心里苦啊！” 木栢封如同当头一棒。 这话，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第632章 凤家祠堂。 低低的哭声传出门外。 听得人肝肠寸断。 木栢封推开房门，看到凤离抱膝坐在牌位前，将脸埋在膝盖里哭。 嘴里念叨着：“爹，娘，阿兄回来了！阿兄真的回来了！“ 木栢封在他身边蹲下来，将他抱住。 “对不起阿离，是阿兄来晚了！“ 凤离控制不住声泪俱下，说话断断续续。 “阿兄，我，我知道你不说，一定有原因。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想，就想哭。呜呜呜……“ 木栢封将他紧紧搂紧怀里。 “没事哭吧，阿兄陪着你。你要是心里有气，打阿兄一顿也行。“ 凤离没打，就是搂着木栢封哭了个痛快。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一张脸已经成了花猫。 他嗓子哑了。 “阿兄，阿姐是不是打你了？“ 木栢封点头。 “嗯。“ 凤离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万愈膏。 “打你哪了？快给我看看。“ 木栢封一下子就受不了了，眼泪瞬间涌出来。 “阿离啊，你怎么那么贴心啊。” 他原本，也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凤离挽起木栢封的袖子，看到青青紫紫的伤。 明显是经过了一夜发酵的。 他小手指抠出药膏，轻轻的涂抹在木栢封的胳膊上。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既然阿姐先打了，那我就不打了。” 木栢封没说话，只是大颗的泪水滴下来，落在凤离的手背上。 凤离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木栢封。 “是不是很疼？” 木栢封泪中带笑。 “你阿姐能有多大劲，不疼。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们。” 凤离继续低头涂药。 “阿兄，你知道阿姐为什么要打你吗？” 木栢封一顿：“不是因为我隐瞒身份吗？” 凤离摇头。 “阿兄，你有把我们当一家人吗？” 这问话，让木栢封表情僵住，心头陡然一沉。 “为什么这么问？” 凤离涂完一只胳膊，又换另一只。 “一家人，不是应该共进退、同患难的吗？我和阿姐不是真生你的气，我们是后怕。万一你悄无声息的再走一次，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将来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会后悔终身，死也不能瞑目的。” 木栢封深吸一口气，压下再一次要涌出来的眼泪。 “不告诉你们，是不想你们跟着担心。” 凤离精准的猜到了凤嫋嫋会动手的地方，涂完了胳膊，开始挽木栢封的裤腿。 木栢封坐着没动，任由凤离随意。 凤离一边继续涂药膏，一边继续说话。 “一家人，担心不是应该的吗？若谁都不关心谁，那是陌生人。你若是早点告诉我们，我们或许帮不上你的忙，但也绝不会拖你后腿。但你只要想到还有我和阿姐在等着你回家，你活着回来的心，是不是就能更坚定一些？” 吧嗒吧嗒…… 凤嫋嫋揍他的时候，他都没哭过。 此刻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掉眼泪。 这一刻，凤离好像才是那个兄长。 凤离见状，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也重新往外流。 他捏着袖子擦干，强忍着哭腔。 “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你不该自作主张，剥夺了我们的知情权。要是我有危险，故意不告诉你和阿姐，自己悄悄去死，你们会原谅我吗？” 光想想那画面，木栢封就已经开始窒息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凤离抱进怀里。 他声音很轻，这次酝酿着全部的真诚。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阿离，你才七岁，你本不该这样，是阿兄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凤离依偎在凤枭的怀里，安心极了。 长时间积累的的疲惫席卷而来，凤离眼皮子在打架。 第633章 “阿兄，我有点困。” “睡吧，阿兄陪着你。” 凤离在闭眼之前，伸手紧紧抓住了木栢封的衣角。 木栢封把凤离抱起来，走出祠堂。 福伯正在外面等着。 见状苍老的眼里满是心疼。 “小公子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木栢封抱着他回到卧房。 只是盖好被子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角还攥在凤离的手心里。 他攥得很紧，睡梦中也不肯松开，好像生怕人再跑了。 木栢封心里发酸，直接在凤离的床边躺了下来。 他看着凤离不安分的睡颜，好像风吹草动就能把他惊醒。 木栢封手掌放在凤离的额头，轻轻运功。 一股紫气灌入凤离的脑子，他的睡颜才终于安稳下来。 木栢封轻轻将他揽入怀里。 “睡吧，阿兄陪着你。以后也都陪着你。” 皇宫。 凤嫋嫋和君九渊被萧虎带着的御林军，一路“护送”进宫。 说是护送，其实是根本不让他们接触别人。 随着马车的颠簸，车帘随风晃动。 凤嫋嫋一直往外看着，某一刻，突然表情一顿，掀开车帘。 她的目光落在了路边的一家胭脂铺子上。 铺子门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王娉婷和老邓。 俩人也看到了凤嫋嫋。 王娉婷刚要抬手打招呼，当即就被老邓把手抓在了手心。 王娉婷似是不高兴，要挣脱，老邓使劲攥着没放。 不知道俩人说了什么，王娉婷生气了，对着老邓一顿输出。 老邓很好脾气的安抚她，看似纵容得很。 等输出完了，王娉婷再看向凤嫋嫋的表情，变成了皱眉和担心。 目光交汇而过，凤嫋嫋放下车帘，笑起来。 君九渊看她。 “笑什么呢？” 凤嫋嫋道：“我爹在的时候，常念叨着老邓明明二十几岁的年纪，长得跟四五十岁似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哄女人，要是找不到媳妇可怎么办？现在看来，缘分这东西，也不一定非要看长相。” 君九渊稍稍思忖。 “老邓要成亲了？” 凤嫋嫋道：“我感觉，有希望。我得给他提前备一份厚礼。” 君九渊挑眉：“那他可要好好感谢你，多亏了你那本《夫妻相处之道》。改天让老薛再租他几本话本子，各方面的知识都得学习下。” 凤嫋嫋抿唇笑起来。 “我怕老薛带坏老邓。老邓可是个老实的。” 君九渊道：“那就让老邓多带带老薛，看那么多话本子，也没领个媳妇回来，真是白看了。还不如向人家老邓多取取经，净花冤枉钱。” 凤嫋嫋想起她答应替老薛守的秘密，笑得更欢。 君九渊问：“又笑什么呢？” 凤嫋嫋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只是对着君九渊摇头。 “我答应过老薛，连你都不能说。否则楚家的生意完蛋，我跟你生不出儿子。” 君九渊倒吸一口凉气。 “你俩这赌注，够大的啊。我们生不生儿子倒是无所谓，但为了打个赌，把楚家赔进去，可是亏大了。” 凤嫋嫋忍着笑。 “不是我自己想的，是老薛让我说的。不然他撒泼打滚哭个不停。” 君九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他想象不出老薛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爷们，撒泼打滚的哭，是个什么画面。 “没见过太遗憾了。怎么才能见到，打哭他行不行？” 君九渊说得一本正经，凤嫋嫋笑得肩膀乱颤。 马车外。 王喜和萧虎骑马走在马车一边。 听到里面时不时传出的笑声，萧虎好几次探头想往里看。 王喜纵马挡住他的视线。 第634章 “萧统领，看什么呢？” 萧虎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靖王和靖王妃不会看不出如今的形势，怎么还笑得出来？” 王喜道：“那总不能哭着进宫吧。皇上只是病了，若那样，靖王不忠不孝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到皇上的寝殿门口，才停下来。 凤嫋嫋和君九渊下了马车。 泰明殿门外，宫人们低头行走匆匆，殿内殿外一片肃静。 王喜道：“靖王殿下，靖王妃，皇上和太子在里面等两位呢，请吧。“ 凤嫋嫋问：“母后不在吗？“ 王喜略略一顿，神色收敛。 “靖王妃放心，皇后娘娘好好的在长乐宫呢。娘娘前阵子日夜侍奉皇上，实在辛苦，太子体恤娘娘，让娘娘最近不必来了。“ 王喜说得客气，可凤嫋嫋还是听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她和君九渊对视一眼。 君九渊倒是平静。 他笃定太子这个时候，不敢动皇后。 俩人缓步走进大殿。 偌大的宫殿，鸦雀无声。 只有浓重药味在空气中流淌。 太子正坐在离皇上不远的地方看奏折。 听到动静抬头，看到许久不见的二人一起走进来。 如今身份颠倒，凤嫋嫋和君九渊一起朝太子行礼。 太子合上折子，站起了身。 “皇兄皇嫂不必多礼。在咸城，一切可都还好？“ 君九渊直起身子。 “回太子，一切都好。“ “曦瑶皇姐呢，也还好吗？“ 太子开门见山，君九渊面色不改。 “曦瑶已死，不知太子所问何意？“ 太子轻笑一声：“皇兄不必再隐瞒，本宫已经都知道了。曦瑶皇姐是本宫的亲弟弟，本宫也同皇兄一样，希望她平安幸福。“ 君九渊继续面不改色。 “她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希望下辈子，她能如太子所愿，平安幸福。” 太子眸色一沉。 “看来，皇兄还是不肯跟本宫说实话。到底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曦瑶皇姐亲皇兄而远本宫，本宫虽然难过，但也能理解。” 君九渊没有接话。 从太子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送到宁国的那两封信，其中的一封就已经有主了。 问不出什么，太子也不愿在这里待下去。 “父皇已昏迷多日，前几日还念叨着想见皇兄，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前朝国事繁忙，这里就交给皇兄皇嫂，本宫先去前朝了。” 说吧，起身就走。 王喜见状，急忙收起桌上未看完的奏折，追着太子出去了。 就这么，走了？ 紧接着就有小宫女端着一碗药汤进来。 “参见靖王，靖王妃。这是皇上要喝的药。” 这是真把他们留在这里侍疾了。 凤嫋嫋刚要伸手去接，药碗就被君九渊端了过去。 “下去吧，这里有本王和王妃在就行了。” “是。” 宫女退出去后，君九渊一手牵着凤嫋嫋，一手端着药碗，往床边走。 “我来，你看着就行。” 凤嫋嫋小声道：“我想想个办法，去见见母后。” 君九渊道：“别急。既然都回来　，就一定能见到。”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床边。 结果往里一看，双双愣住。 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没睡，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对于君九渊来说，这张脸是熟悉的。 但这双眼睛传递出来的信息，却是陌生的。 君九渊搅动着汤汁，在床边坐下来。 “既然醒着，就张嘴吧。” 皇上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是眼睛惊恐的瞪着，朝着君九渊，很努力的摇头。 君九渊立即明白了。 “这药，你不想喝？” 皇上用无声的阿巴阿巴，代替了点头。 凤嫋嫋用身体挡住了药，袖中的手帕沾了沾汤汁。 沾了药汁的手帕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药王谷。 虾老头闻了闻手帕，立马得出结论。 “这是吊着人命的药。啧啧，这老头都成这样了，活着真是受罪，还不如死了。” 吊着命？ 太子应该是最盼着皇上赶紧死的人。 皇上死了，他以太子身份坐上皇位，名正言顺。 为何还要吊着皇上的命？ 可这个疑问只在凤嫋嫋脑钟徘徊了一下，立马她就明白了。 人都死了，他还怎么让君九渊回来侍疾？ 回来奔丧，可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俩人留在宫里长住。 虾老头的话，君九渊听不到。 他看到了凤嫋嫋的动作，眼神询问这药还能不能喝。 见风嫋嫋点头，这才若无其事的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喂进去。 熟悉的药再次灌进喉咙里，床上的人双眼麻木，毫无反抗能力。 他这一生，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二十年。 几十年的人生，成为了自己父亲的傀儡。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还要成为君氏子孙的工具。 凤嫋嫋看到他眼角滑下一滴泪，心里升出一丝愧疚。 可很快，理智战胜了愧疚。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最无辜的。 可他不能死在君九渊手里。 否则弑父的罪名扣下来，君九渊百口莫辩。 以前是太子不想让他死。 现在凤嫋嫋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在君九渊手里，继续活下去。 第635章 君九渊和凤嫋嫋回宫，没有不见皇后的道理。 晚上，宫中设下晚宴，给二人接风洗尘。 皇后匆匆赶来，见到俩人，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渊儿，嫋嫋。” 俩人听到声音回头，起身行礼。 “参见母后。” 皇后快步走过来，将二人扶起。 “好，好，平安回来就好。听说前阵子边境又打仗了，你们还好吗？受伤了没有？” 君九渊握紧皇后的手。 “母后放心，一切都好，都没有受伤。” 闻言，皇后紧张的表情才松懈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母后日夜为你们祈祷，总算是把你们安全盼回来了。真是菩萨保佑，感谢菩萨，感谢过路神仙。” 可随即，又特别夸张起来。 “母后跟你们说哦，神仙说了，只要母后每天跪满十个时辰，你们就能平安。母后好怕你们出事，吃饭也跪，睡觉也跪，都不敢起来的。事实证明，听神仙的话，准备错。嘿嘿。” 君九渊和凤嫋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微妙。 皇后这个样子，不大对劲。 “哎呦。” 皇后脚下突然一个踉跄，朝着侧面倒去。 凤嫋嫋伸手扶住了她，让皇后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母后，您怎么了？” 皇后表情吃痛。 “腿疼，疼。” 君九渊冷眸看向身后的宫女。 “母后到底怎么了？” 宫女噗通跪地。 “娘娘每日都在佛前跪满十个时辰，谁劝都不听。说是神仙让她跪的，不然就会惩罚靖王殿下和靖王妃。双腿早就跪出血了。” 凤嫋嫋闻言满眼的震惊。 “为什么不早说？还不快把母后送回去。” 不等太监动手，君九渊先一步将皇后抱起来。 他看向座上的太子。 “还请太子通融，先让太医给母后治伤。” 太子知道皇后每日拜佛，却没想到拜到自虐的程度。 他吩咐太监。 “快传太医。” 随后又安抚君九渊。 “皇兄别担心，母后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刚才的情形看下来，皇后的外伤都是次要的。 君九渊抱着皇后，一路回到长乐宫。 很快，太医也来了。 一番诊断后，太医得出诊断。 “皇后娘娘的双腿只是皮外伤，用过药就能痊愈。只是思虑过度，心脾两伤，导致心神不安，所以才会时常有神志不清之状。需得静心养病、保持心情愉悦，切勿再忧思忧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寝殿的气氛陡然沉了下来。 太子也没有想到，他只是不让人出门，皇后竟然隐隐有了要疯的迹象。 君九渊看着寝殿外把守的御林军，脸色不悦。 “太子，母后犯了什么错，竟需动用御林军看守？” 太子没有半分心虚，神色坦然。 “皇兄知道本宫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皇兄保证不对皇位有想法，母后自然会安然无恙。” 明晃晃的将皇位之争摆在明面上，现场气氛更加凝固。 太医和宫人们纷纷跪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宸妃和十五皇子姗姗来迟，在门外听到这样的话，亦是停住脚步。 许久，君九渊的声音传出来。 “太子多虑了。我如今只想边境安稳，亲人安全，除此之外，别无他想。只要太子不主动动手，我亦不会挑起事端。时至今日，我所做一切，皆为自保。以前是，以后亦是。” 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了 “本宫会撤掉御林军。还请皇兄牢记今日所说。若来日出尔反尔，本宫也必不会手下留情。” 说吧，太子转身便走。 同时也带走了御林军。 可君九渊和凤嫋嫋都知道。 解封只是暂时的。 他们一日不能将皇后接到身边，危险就存在一日。 回御书房的路上，萧虎跟在太子身边。 “太子殿下，属下听闻，靖王上次离京之前，曾传出金家有遗传疯病的流言。这传闻，莫不是真的？” 太子顿了顿，沉默不语。 若是真的，皇后此举倒是说得通。 萧虎又道：“殿下，皇上以前说过，皇后是牵制靖王的最大筹码。必要时候，可以将皇后秘密挪到别处藏起来。” 太子回头，看着萧虎。 “父皇以前，这般算计过靖王母子。那他算计过我和母妃吗？” 萧虎愣住，随即尴尬一笑。 “皇上对太子骨肉情深，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太子未来筹谋。皇上怎么会算计太子呢？” “是吗？” 太子冷冷勾唇。 “不过不重要了。” 那个最会算计的人，已经出不来了。 太子转身继续往前走，结果没走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 十五皇子一路小跑的追上来。 他跑到太子面前，还在气喘吁吁。 太子见到他，顿时一脸嫌弃。 这个父皇眼里的傻子，想干什么？ 十五皇子一开口，直接暴击萧虎。 “太子哥哥，你很想父皇死了，你来当皇帝吗？” 萧虎脸色大变。 “十五皇子，此话大逆不道，不可以乱说的。” 十五皇子歪着脑袋。 “可我实在太想知道了，忍不住就想问太子哥哥。” 太子看着他。 “这个问题，你问过你的上一个太子哥哥吗？” 十五皇子摇头。 “没有。” 太子：“为什么不问他，反而要来问我？” 十五皇子使劲想了想。 “因为靖王哥哥当太子的时候，父皇身体健康，后宫一片祥和，朝堂也没有那么多质疑的声音。靖王哥哥励精图治，一心只想保家卫国，没人盼着父皇死啊。” 萧虎闻言，脸色又变了，压低的声音陡然厉色。 “十五皇子慎言，现在也没人盼皇上死。” 十五皇子一副十分费解的模样。 “我知道啊。但现在就是感觉哪哪都不得劲。跟靖王哥哥当太子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靖王哥哥当太子的时候，母后就没有被关起来。 也没有得病。 太子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故意挑衅。 就是有点傻而已。 他道：“那是因为靖王当太子的时候，没有一个废太子时刻盯着他的位置。” 第636章 十五皇子咦得一声。 “太子哥哥你想多了啦。靖王哥哥在咸城，母妃说离京城老远老远了，他怎么能盯着你嘛。也许盯着你的是别人，你要不再查查？” 太子…… 算了，不跟他说这个了。 太子转移话题。 “你呢，你就没想过当皇上吗？” 十五皇子又嫌弃的摇头。 “我才不想呢，当皇帝要看那么多奏折，会把我眼睛看坏的。母妃说，我要保护好眼睛，将来才有机会看到大草原。” 太子觉得，这个话题也没必要聊了。 “你回去吧，本宫要去忙了。” 十五皇子继续挡着路，手指萧虎。 “那你以后，会听这个人的话，要把母后秘密挪到别处藏起来吗？” 萧虎顿住。 大意了。 怎么就让他听到了？ “十五皇子听错了，属下没说过那样的话。” 十五皇子坚持。 “你骗人。我亲耳听到，不会有错。你要是不承认，我就跟靖王哥哥告状，让靖王哥哥先处置了你。我告诉你哦，我靖王哥哥可厉害了。” 萧虎…… 默默的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道：“你放心，我不会听他的。” “那就好，我信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人。” 十五皇子终于放心了，开始跟太子讨论起功课。 “太子哥哥，昨日书院夫子教我们，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意思就是说，蓬草长在麻地里，不用扶持也能挺立住；白沙混进了黑土里，就会变得和土一样黑。尤其你现在是太子，身边想要巴结你的人太多太多了，你可要分辨清楚谁是麻地，谁是黑土哦。好啦，我要回去陪母后说话啦。母后最喜欢听我说话，我一说她就开心呢。太子哥哥要是累了，也可以找我，我给你讲笑话。” 说吧，十五皇子就一路往长乐宫的方向跑。 萧虎听得心惊胆战。 这是，在说他是黑地吗？ 他忐忑的看向太子。 太子却好似对十五皇子的话没什么反应。 这时，王喜匆匆走过来。 “启禀太子，襄王上奏，说是听闻皇上病重，想回京尽孝。” 太子眯了眯眼睛。 “他？” 长乐宫中。 十五皇子跑回来，就见皇后已经醒了，凤嫋嫋正在给皇后喂药。 “母后，外面的事情，君九渊和我都有分寸。我们不会有事的，您千万别忧思过多，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皇后靠在宸妃肩膀上，被子下的小腿疼得一跳一跳的。 她刚才还有点呆滞的眼睛，这会儿清明多了。 见寝殿都是自己人，忍不住表情狰狞起来。 “太医院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嫋嫋啊，国公府不是有上好的金创药吗？你能不能给本宫换一个，疼死了。” 凤嫋嫋端着药碗的手顿住。 “母后，您现在清醒了？” 皇后神志清晰：“我就没糊涂过。” 君九渊的表情都凝固了。 皇后理直气壮。 “我要不这么干，能让太子撤了外面的人？能让你们都留下来陪我说会话吗？我都想好了，先有点疯的前兆，下次大疯的时候，才有人信。” 凤嫋嫋…… 君九渊…… 俩人默默的对视一眼。 没想到，母后演戏思虑都那么周全。 宸妃抿唇笑。 “您下次跟靖王和靖王妃打好招呼，看今天把他们吓的。” 凤嫋嫋问：“宸妃娘娘一开始就知道？” 宸妃笑道：“皇后娘娘还不至于因为被关，就神志不清。在被关之前，她就已经有好一阵闭门不出了。我每次来，她都好得很。只是，最近后宫有传言，金家以前有过疯病史的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我琢磨着，皇后娘娘也该出手了。” 第637章 皇后嗯嗯点头，得意挑眉。 “还是你懂我。” 凤嫋嫋从袖中掏出万愈膏。 “幸好进宫前早有准备。现在就给母后用上，明日就能好了。只是以后，母后千万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达到目的。万一出事，吃亏的是自己。” 皇后浑不在意。 “嫋嫋放心，母后有分寸。” 凤嫋嫋和宸妃一起给皇后上药的时候，君九渊绕到了屏风后面。 门口探进来的小脑袋顿时更明显了。 “过来。” 十五皇子闻言，小短腿迈了进来。 君九渊问：“躲在那里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十五皇子一本正经。 “我在门口给你们看着，不让别人偷听了去。” 屏风后面的宸妃闻言，笑出了声。 “他不偷听别人的，别人就得谢天谢地了。” 十五皇子的事迹，皇后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也跟着笑。 凤嫋嫋给她擦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屏风外，十五皇子将听到的话告诉给君九渊。 “靖王哥哥，那个萧虎很坏的。你可不能放过他。” 君九渊道：“我知道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离得远点。下次偷听要是被发现，可就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幸运了。你还小，远离危险才是最重要的。” 十五皇子点头。 “我知道了。现在不是大秘密，我都不听。” 君九渊…… “大小秘密都不许听。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十五皇子低头叹气。 “好吧好吧，我听靖王哥哥的。” 说完，十五皇子突然瞪大眼睛抬头。 “我刚才还听到，襄王哥哥也要回京了。” …… 君九渊跟宸妃商量过后。 第二天一早就派人把十五皇子送回了书院。 君九渊还出钱出资源，给书院举办活动。 连续两个休沐日，书院带着学子们下乡劳作、带着学子去军营近距离感受作战。 其他学子自愿，十五皇子强制必须参加。 这样，他就可以一个月不回宫。 十五皇子看到凤离和殷小宝的时候，苦凄哈哈的。 殷小宝安慰他。 “没事，我和凤离哥哥会陪着你一起的。” 凤离罕见的拒绝了他们。 “我不行。” 十五皇子更难过了。 “凤离哥哥，你不爱我了吗？” 凤离道：“木先生回京了，我要陪木先生。”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都没想到，木先生对凤离那么重要。 殷小宝提议：“我们可以带着木先生一起啊。他不是要当我姐夫吗？我正好考验考验他。” 凤离…… 他阿兄才不带怕的。 “那我回去问问。” 这边，傅青拎着金石给的包袱，拜访了金家。 听闻金石现在在傅青手底下做事。 金斌热情的把人招待了进去。 嘴上说着：“犬子不才，给傅将军添麻烦啦。” 结果刚坐下来，就开始对金石大夸特夸。 “傅将军啊，你别看我儿年纪小，但聪明、好学，从小就喜欢进我的书房，拿起一本书能从天亮看到天黑，吃饭都不舍得放下。” 傅将军沉默了一瞬。 要不是亲眼见过金石读书的时候，是个什么熊样，他都要信了。 金斌继续自顾自。 “傅将军啊，你别看我儿长得胖，但他力气大。在乡下的时候，街里街坊杀猪，都叫他去。他一个人就能摁住一头猪。” 傅将军又沉默了。 以前是靠体重压制，现在恐怕是摁不住了。 金斌继续。 “傅将军啊，我儿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听话，尊师重道。只要你好好教他，他一定待你如师如父，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傅将军彻底沉默了。 那在军营里逮住机会，就带着所有将士们给他和老邹开始车轮战的，是哪个逆徒？ 第638章 他可不敢指望金石给他养老送终。 不把他送进沟里，就谢天谢地了。 “傅将军啊……” 金斌刚要再开口，傅青立马将包袱递上，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金大人，这是金石给您带的礼物。本是让靖王殿下转达，只是靖王直接入宫了，便由末将送达。” 金斌一听，也松了口气。 他有点编不下去了。 为了让傅青对千里之外的金石好点，他也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 金斌接过包袱，提着还挺沉。 “傅将军你看，我就说我儿孝顺。跑那么远还想着他老爹，真的欣慰啊。这个儿子，没白养。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吃的，还是用的？” 傅青道：“我觉得，金大人还是先打开看看吧。” 金石在军营，自己吃的用的都是将将够。 他不让金斌给他送，就不错了。 金斌当即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一边生怕冷落了傅青，继续闲话。 “傅大人，这小子有没有让靖王带什么话？” 傅青想了想：“话倒是有。他让金大人等着他建功立业、衣锦还乡。” 一听这话，金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哎呀呀，我儿长大了，我儿……” 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金斌的眼泪和话一起收住。 那盒子里，整齐码着一双双破了洞的军靴。 每一双都擦得干干净净，虽然有破洞，但看起来依然像新的一样。 盒子有点深，下面还有一层，一时也看不出这里面有多少双。 金斌懵了。 “他那么老远，给我带一盒子破鞋干什么？” 傅青起身看了一眼，顿时了然。 “金石说，这不是破鞋，这是他的来时路。” 金斌一脸的麻木。 “说人话。” 傅青话里都是无力的吐槽。 “他两天穿坏一双鞋，还不舍得扔，非要攒着。他自己营帐放不下，就非要放我的营帐里。这几双是他精挑细选出来，说是让金大人放在祠堂，让金家老祖宗都看看，金家这一代除了靖王，又出了一个出类拔萃的好少年。” 顿了顿，傅青补充。 “最后一句是他的原话。” 金斌哭笑不得，又觉得合情合理。 这是他那好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靖王知道吗？” 傅青摇头：“他没好意思跟靖王说。他说靖王第一次从战场带回来的，是敌军的战旗。他自惭形秽。” 金斌看着这一盒子的破洞鞋，心中百感交集。 想起那个他曾经千方百计想留在身边的儿子，如今也长出了翅膀，有了自己要飞的天空。 “他有这份心，老祖宗在棺材板里，也能笑几声。只不过这好好的鞋，就是破了点小洞，放着可惜了。来人，找绣娘把这些洞补补，我儿子从战场上换下来的鞋，我穿。” 于是第二天，当众人看到金斌穿着打补丁的鞋上朝，都好奇的上前慰问。 “金大人，金府这是被偷家了？报官了没有啊？” “胡说八道什么，谁敢去偷国舅爷的家。我看是金家的钱都被败光了吧。” “谁败的？金大人也不大手大脚啊？” “那不是有个好吃好玩又不挣钱的金公子吗？谁家有那么个祖宗，还能把家业守住？” “哎，金大人太可怜了。” …… 金斌默默的听着大家议论。 心想：空口无凭。等我儿子立了战功回来，吓死你们。 君九渊走进大殿，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金斌。 以及他脚下的那双破鞋。 别人看不出来，他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那是咸城城外将士们穿的军鞋。 如今却打了补丁，穿在金斌脚上。 第639章 从何而来的可想而知。 金石给金斌带了什么礼物，也不用猜了。 君九渊走到金斌身边。 “舅舅若喜欢军鞋，我让人给舅舅单独做几双？” 金斌：“那能一样吗？这可是我儿子穿过的。” 君九渊低头又看了一眼。 “金石人小脚大，好像比舅舅的还大一码。” 金斌表情劲劲的，都是自豪。 “幸好大点，不然我还穿不进去呢。” 君九渊左右又看了看。 “我记得他这双鞋，好像沾过敌军的血。” 金斌：“那可太好了，那是我儿子的军功章。” 君九渊笑着不再多言。 几个月前还写信，拐弯抹角劝金石回来成亲生子。 这态度，变得够快。 金石是知道怎么攻他爹心的。 得瑟完，金斌才正经起来。 “你母后怎么样了？” 君九渊看了一眼四周支着耳朵等着听信的大臣。 “不太好。” 金斌脸色骤然紧绷起来。 “怎么会那么严重？你不是有神医吗？神医把你的腿都能治好，怎么会治不好你母后呢？” 君九渊安抚了金斌。 “舅舅稍安勿躁，母后这是心病，神医来了也不管用。而且我正想问问舅舅，金家祖上，是不是有疯病史？” 金斌神色一愣。 “疯病史？没有啊。” 君九渊：“舅舅再好好想想，往远了想。” 金斌怔了片刻，脑子突然转了个弯。 “哎，我这一想，还真想起来一个。” 大殿上的大臣们闻言，耳朵伸得更长了。 金斌开始胡诌。 “我小时候听你外公说过，他有一个姑姑，从小就脑瓜不好使。二十岁那年相公病死，她受不了就开始疯疯癫癫的说胡话，没两年也跟着去了。当时找遍了大夫，都说是娘胎里带的，治不好。还说这疯病啊，以后的后代说不定还会有。金石小时候也不太聪明，我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他跟那位姑奶奶一样。结果多亏了祖宗保佑，他现在聪明、孝顺，以后前途无量。舅舅我今天早上都是笑着醒的。” 编到最后，也不忘夸金石几句。 得了金斌的证实，金家有疯病的消息不仅在后宫传开，前朝也都知道了。 襄王今日一早进宫，走进大殿的时候，刚好听到皇后得了疯病的消息。 他神色微沉，略略思忖。 这会功夫，有大臣看到了他，当即上前行礼。 “参见襄王。听闻襄王在闽南爱民如子，短短几个月，功勋卓著，威名远扬，真是可喜可贺啊。” “是啊，以前从来不知道八皇子有这般贤才。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原来闽南才是八皇子的福地。” 襄王面色谦逊。 “两位大人过奖了。我等都是朝廷办事，功勋卓著不敢当，只是不敢辜负皇上和太子的信任罢了。” “王爷谦虚了。” 君九渊远远看着。 跟离开前的风流浪子不同。 此刻的襄王容光焕发，倒有几分宠辱不惊的从容淡定。 看来几个月前的那场变故，对他的打击和改变都很大。 和大臣寒暄了几句，襄王抬头，看到了前方的君九渊。 他信步走到前头，朝着君九渊行礼。 “大皇兄，那日京郊一别，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听闻大皇兄一鞭一刀击退宁国数万大军，扬我南夏国威。臣弟的恭喜，来迟了。” 君九渊道：“八皇弟消息还真灵通。和八皇弟一样，本王也是为朝廷办事。” 彼时，太子站在后面，听着俩人装出来的礼貌和寒暄。 明明心里恨透了对方，却还要与对方虚与委蛇。 这样的场景，他无数次在那个从小教导他的人身上见过。 第640章 可他是太子，马上就是皇上了。 万人之上的地位，何需这些？ 随着王喜的一声“皇上驾到！” 太子从后方走向大殿。 后宫。 今日，紫房殿歌舞升平。 自从龙紫接管后宫，又当了甩手掌柜。 后宫的事情，都找宸妃拿主意。 宸妃每日一早，来紫房殿请示各项事务。 说是请示，龙紫也根本没意见，都照宸妃说得办。 今日，宸妃照例来紫房殿。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丝竹乐弦之声。 穿过大殿往里走，目光透过载歌载舞间，宸妃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心头一颤，手上的账本差点扔了。 “皇，皇上？” 龙紫看到她进来，遣退舞女。 大殿很快就只剩下宸妃、龙紫，和一个正侍奉龙紫喝茶的白面书生。 被宸妃发现，龙紫也能面不改色。 “他叫秦伯庸，泡的茶口感甘润醇厚，宸妃要不要尝尝？” 宸妃按捺住忐忑的心情。 “多谢皇贵妃。” 宸妃落座后，那个叫秦伯庸的当即走过来，将一杯茶送到宸妃手上。 宸妃趁着接茶的工夫，又近距离看了那人一眼。 越看，越心惊。 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 像，却又比床上躺着的那个更年轻，更俊朗。 宸妃看秦伯庸的眼神太直白。 直白得龙紫心中升起不悦。 “宸妃，他是我宫里的人。” 宸妃急忙收敛起神色。 “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太震惊了，以为看到了皇上年轻的时候。” 闻言，龙紫才嘴角勾起，得意的看了秦伯庸一眼。 “是很像。” 至于像的到底是哪个，龙紫心里的参照物却和宸妃不同。 秦伯庸只是淡定自若，低头泡茶。 一副不卑不亢，不谄不媚的清冷模样。 可就是这副模样，让龙紫爱死了。 比皇上以前的处处讨好，更让她爱。 这才是记忆里他的模样。 宸妃清清嗓子，将账本捧在手里，开口汇报。 龙紫听了一半，召了秦伯庸上前捏肩。 秦伯庸手法娴熟，捏得龙紫昏昏欲睡、神色倦怠。 听宸妃的话，好像聒噪。 “别说了，都照你说得办吧。” 宸妃收起账本，表情为难。 “只是谯州发了旱灾，国库的银两都拨去救灾了。诸位娘娘们若是还像以前那般，怕是要供应不上了。臣妾有两个提议，一个是从皇后和皇贵妃两位娘娘做表率，后宫上下开支全部减半，也算是我们对灾区百姓的一份心意。第二个……” 宸妃欲言又止，龙紫缓缓抬眼。 “宸妃，你跟本宫也处过一段时间了，知道本宫最讨厌自作聪明之人。你要是吞吞吐吐再不说，本宫只当你就一个提议。” 龙紫不按常理出牌，倒是让宸妃有些欣赏。 她也就敢说了。 “娘娘恕罪，第二个因违背祖制，臣妾才有些不敢开口。如今皇上病重，太子又不用后宫嫔妃侍疾，喊来了靖王和襄王。那后宫嫔妃也就没什么用了，每日无所事事，难免要主动生事。臣妾这十来天，都已经断过三回案子了，都是嫔妃之间因为一些琐事发生的口角。与其将她们困在后宫，不如将未生有子嗣的嫔妃放出宫去，后宫清净了，纷争少了，这银子也就省下来了。” 龙紫听这些琐事，了无兴趣。 都不如看秦伯庸的脸让她开心。 龙紫着急赶宸妃出去。 “那你就去办吧。” 宸妃：“只是，按照祖制，这些未生有子嗣的嫔妃是要等着为皇上殉葬的。此事恐怕会引起前朝的反对。所以臣妾才拿不定主意，想听一听皇贵妃娘娘的意见。” 第641章 秦伯庸停手，龙紫清醒了几分，嫌弃开口。 “都要陪葬了，还有心思争那点东西，确实是太闲了。” 宸妃低头不语。 龙紫又嫌弃开口。 “生前那么多人伺候还不够吗？死了还想拉人垫背，神仙都没这待遇，他倒是敢想！” 宸妃继续低头不语。 一旁的水开了，秦伯庸继续不动声色的洗茶泡茶。 那花茶的香味，配上那张脸，龙紫心头的气少了很多。 “按你说得办吧。前朝有意见，让他们找本宫。” 龙紫从紫房殿出来，嘴角的笑都快勾不住了。 凤嫋嫋说，祖制在龙紫眼里，就是一张废纸。 稍加引导，就能达到目的。 果然如此。 还有那个泡茶的秦伯庸，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推动龙紫做出决策。 宸妃心情愉悦，开心的准备去发布命令。 只是刚经过御花园，就见宫女太监们匆匆从眼前跑过去。 宸妃拉住一个问话。 “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太监表情惊恐。 “靖王，靖王谋杀皇上。” 宸妃神色一凛。 泰明殿，气氛一片肃穆。 地上打翻的药汤浸湿了地毯，一只小花狗躺在药汤旁边，这会已经没了气息。 满屋子的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太医进来，一番检查后，跪地道。 “启禀太子，这药汤有毒，一旦入口，必死无疑。所幸，皇上没有喝进去，还是安全的。” 太子闻言，表情微僵。 紧接着目光一转，看向君九渊和凤嫋嫋。 “听说，最近都是皇兄和皇嫂亲自为父皇煎药。要不是这只狗进来，打翻了药汤。父皇就已经死在皇兄手中。皇兄，你有什么要说的？” 君九渊道：“正是臣亲自煎药，这毒才不可能是臣下的。否则，便是自寻死路，连辩解的可能都没有。煎药的地方就在门外，要煎四个时辰，期间太子、襄王、太医院太医，和泰明殿宫女太监，都有经过。若要追查凶手，在座都有嫌疑。” “靖王此言差矣！” 襄王跪在君九渊身后，沉声开口。 “太医和泰明殿宫女太监，是早就侍奉在父皇身边的人。若他们想要谋害，早就谋害了，不用等到今日。而太子就更不可能了，听闻父皇犯病之初，便是太子在身侧。如不是太子及时喊来太医，父皇早就没命了。那时候是太子极力救回父皇，现在就更没有谋害父皇的必要。至于本王，千里迢迢进京，便是为了尽一份孝心。父皇若出意外，对本王没有半点好处。” 君九渊侧身，问道。 “那襄王倒是说说，父皇出事，对本王有什么好处？” 襄王义正言辞。 “返程回咸城，继续拥兵自重。” 君九渊笑了一声。 “襄王想象力可真丰富。本王进宫，是太子召见。襄王进宫，是自荐。是谁另有目的，不必多说了吧。” 襄王：“反正本王无权无势，就是闲王一个。本王巴不得父皇好好的活下去，继续延续以前恩宠。靖王的太子之位被废，定对父皇有怨言。总之，靖王和靖王妃的嫌疑，是最大的。” 君九渊道：“既然本王与本王妃的嫌疑最大，那臣自请在真相查清楚之前，和王妃暂居大牢，以证清白。” 君九渊话音刚落，太子和襄王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太子自然不想让他离开泰明殿。 “皇兄，此事尚未调查清楚，你和皇嫂大可不必受牢狱之苦。” 君九渊坚持。 “此是证明我二人清白的最好办法。免得调查期间出现意外，臣就说不清楚了。还请太子恩准。” 第642章 君九渊态度坚决，太子只能答应。 “那就委屈皇兄和皇嫂了。” 君九渊和凤嫋嫋送出去之后，太子遣退众人，只留下萧虎。 他低头，看着地上湿润的地毯，和那只丧命的花狗。 “这狗是怎么回事？” 萧虎道：“是以前苏贵妃养的。苏贵妃走后，由后宫的太监宫女们喂养。前阵子死了两只，今天又死了一只。现在，就剩一只了。” 太子眉眼闪过不悦。 “碍事！最后一只，打死扔出宫去。” 萧虎点头：“是。” 说完，又有些忐忑的抬头。 “只是太子，今日的毒，不是属下下的。” 太子表情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 萧虎聪明跪地。 “属下已经将毒药准备好，还没找到机会。今日本打算混进皇上的饮食里，没想到有人比属下先下动手了。” 太子紧绷着脸色，略略思量。 “难道，真是襄王？” 宫门口。 襄王走出宫门，目送着君九渊和凤嫋嫋被带去大理寺大牢。 “原来，太子打的是这个主意。让父皇死于靖王和靖王妃之手，到时弑父夺位的罪名扣下来，不只是靖王，和靖王亲近之人，也会全部一网打尽。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计谋，竟然毁在了母妃养的那条狗身上。” 身后的侍卫听着，十分震惊。 “王爷的意思是，这毒是太子下的？” 襄王道：“不然，谁有本事能在靖王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侍卫顿时毛骨悚然，真是的感受到夺位之争的四面楚歌。 “幸好太子没发现王爷要做的事情。否则太子要对付的，可就是王爷了。” 襄王冷笑一声。 “太子对靖王出此阴招，靖王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吧，好戏马上开演了。” 大理寺大牢。 君九渊和凤嫋嫋都不是第一次见识大牢了。 今日进来，也是轻车熟路。 “条件比刑部大牢差一点。连床铺铺的草也比刑部薄一点。” 凤嫋嫋上手摁了摁草垫子。 君九渊紧接着又说。 “但这次有你陪着，这些都不是事。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睡在我身上，我身上软和。” 凤嫋嫋好笑看他。 “不怕，阿离知道了，肯定会送铺盖卷来的。” 君九渊：“也不知道阿离会不会哭得很伤心？” 凤嫋嫋知道，君九渊说得不是他们坐牢的事情。 而是兄弟相认的事情。 凤嫋嫋道：“哭是肯定会哭的，只是也免不了一顿爱的教育。有些道理从阿离嘴里讲出来，比我说更管用。” 君九渊点头，表示认同。 那小鬼，脑子好使着呢。 躲在门外的狱卒偷听着俩人的对话，满眼诧异。 没有有用的信息也就算了，怎么谋害皇上这么大的事情，这俩人怎么还那么悠闲？ 这到底是来度假的？还是来坐牢的？ 果然，晚上就有人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凤离抱着两个枕头，身后跟着抱着铺盖卷的木栢封。 “原以为你俩在后宫闷声干大事，没想到，还把自个干进大牢了。靖王殿下，有点本事哈。” 一进来就对着君九渊阴阳怪气。 君九渊道：“比不过你。每天在国公府好吃懒惰，听说，还要跟着书院的小孩子混吃混喝。要点脸吧，歇够了就该干活了！” 凤嫋嫋和凤离默默的开始铺床。 木栢封在凳子上坐下来。 “你以为我很轻松吗？殷小宝小时候挺乖的，怎么长大了心眼还多了？我给他好吃好喝供着，他都没在殷姮面前说过我一句好话。就说了他一句，转头就跟殷姮告状。” 第643章 凤离默默的从床铺上爬下来。 “木先生说，小宝扑蝴蝶的姿势，像蛤蟆。” 凤嫋嫋…… 小小年纪，最是在意自己形象的时候。 这搁谁谁不告状？ 几人说了好一会的。 狱卒耳朵都快要贴到墙里面去了，硬是没听到一句有用的。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狱卒只能进去赶人。 “时间到了，两位该走了。” 木栢封闻言，站起身，表情嫌弃又解脱。 “快走吧，这牢里脏死了。下次你自己来，我可不来了啊。” 狱卒道：“太子有令，念在靖王以往功绩的份上，来一次就够了。若是被旁人知道靖王和靖王妃搞特殊，太子也没法跟大臣们交代。” 木栢封朝君九渊挑了挑眉，嘴上继续嫌弃。 “那太好了，快走快走。” 凤离最后握了握凤嫋嫋的手。 “阿姐，我相信太子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和姐夫清白的。” 凤嫋嫋摸摸他的脑袋。 “好好读书，阿姐的事情，不用操心。” 等俩人走了之后，牢房的大门关上，凤嫋嫋摊开手中的纸条。 上面写着：襄王有兵，逼反他！ 是木栢封的字迹。 木栢封陪着书院的学子们去郊外游玩，除了逗殷小宝，正事也没落下。 君九渊将纸条泡茶水里，很快字迹便渐渐晕开，直至消失不见。 他牵着凤嫋嫋的手坐下来，贴近她的耳边，很小道。 “休息两天，交给他。” 君九渊和凤嫋嫋用入大牢的方式，将自己从后面的事情里摘了出来。 皇后听闻儿子儿媳被关进大牢，病情加重，每日一到晚上就疯疯癫癫的吵闹。 闹得整个后宫都不得安生。 宸妃每日都要整夜的安抚皇后，等到去紫房殿再见龙紫的时候，整个人晕晕乎乎站都站不稳了。 “皇贵妃娘娘，您快想想办法吧。臣妾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后宫的姐妹们也好几日没睡个好觉了。” 龙紫也没想到，前朝的事情闹成这样。 “先把皇后迁去别宫静养。等此事有了结论，再接回来吧。” 宸妃领命，回去就安排长乐宫的人收拾东西，要把皇后送出后宫。 此事没有经过太子。 太子知道之后，匆忙来到紫房殿。 只见龙紫正躺在小榻上，让秦伯庸给她按摩。 秦伯庸要退下的时候，还被龙紫给叫住了。 “你继续。” 说着，看向太子。 “你不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来这里干什么？” 太子问：“把皇后送出去，是母妃的意思？” 龙紫道：“是我的意思。她待曦瑶如亲生女儿，我也是看在曦瑶面子上，让她有一个安心养病的地方。” 太子眸色微沉。 “可母妃此举，打乱了我的计划。” 龙紫道：“我答应过你，帮你控制住皇后，让君九渊不敢zao反。所以我也会去别宫，亲自帮你盯着皇后，绝不让君九渊把人带走。至于前朝之事，就靠你自己了。” 太子低头，沉默了一瞬。 再抬头，神色落寞。 “母妃，皇后跟靖王一条心。您一身本事，却为何不帮助儿臣？难道您愿意眼睁睁看着儿臣输了，沦为人类的傀儡吗？” 龙紫动作一顿，抬眼望过去。 “南夏的皇位之争，我不能插手。” 太子黯然垂眸。 “不过是母子情分太浅。如今襄王也进京，对皇位同样虎视眈眈，若有一日，儿臣败在了他们手中，母妃是不是也用同样的理由，眼睁睁看着儿臣去死。毕竟……” 太子偏头一转，看向一旁的秦伯庸。 “母妃已经重新找到了替代品。不光不顾父皇的生死，连儿臣的也不顾了。看来在母妃眼中，骨肉亲情都不及一张脸重要。” 第644章 太子突然的伤感，让龙紫有几分意外和陌生。 她收回腿，坐起身子。 秦伯庸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待寝殿只剩下俩人，龙紫才开口。 “无论成败与否，我都不会让你死。最差的结局，不过是回到东海，永远不再出来。我相信只要你别碰龙羲在乎的人，他还是会愿意在东海，给你留一处栖息之地的。” 太子闻言，一声冷笑。 “母妃宁可相信他，也不相信儿臣吗？当初在东海，若非母妃助他，如今龙族就已经是儿臣的囊中之物。何需他施舍栖息之地。母妃想要开启云水镜也好，想要找人也罢，儿臣都会不遗余力的帮您。何需您低三下四去求龙羲？” 龙紫摇头。 “不一样的。人龙之子，做不了龙王。” 太子不信，眼睛里迸发着野心勃勃。 “做不做得了，试过才知道。书上还说，只有龙族之人和修炼之人，才能用灵魂长生之法，可父皇不也用了吗？” 龙紫看着眼前人，久久不语。 以前的儿子，是无情的、是冰冷的、是君高瞻亲手捏出来的傀儡，没有感情的工具。 可此刻面前人的野心勃勃，不像她的儿子，倒像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对龙族的一切都垂涎三尺。 龙紫沉默片刻，开口。 “你先回去吧，此事母妃再想想。” 太子收敛神情。 “那儿臣等母妃的好消息。” 太子走后，秦伯庸端着一副新茶走了进来。 龙紫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脸上，刚才心头的诡异之感，才消散几分。 “你说，人的性格，会突然改变吗？” 秦伯庸轻车熟路泡茶。 “回娘娘，若是突遭重大变故，比如至亲之人离世，或者被至亲之人背叛，也都是有可能的。” 龙紫沉默了一瞬，突然起身。 “收起来吧。你跟本宫一起去别宫。” 秦伯庸慌忙起身：“娘娘，您说过，我只需要服侍您一个月……” 龙紫目光骤然沉下来，偏头看向秦伯庸。 “怎么？跟在本宫身边，委屈你了？” 秦伯庸仓皇下跪。 “草民不敢。只是草民以后还要回到民间生活，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点名声，若是消失太久，再回来恐怕京城再难有草民的一席之地。” 龙紫静静看他。 “你是怕太子夺权失败，本宫也跟着处死。到那时后宫没人要你，再回去泡茶又挣不到钱吧？” 秦伯庸身子弯得更低。 “娘娘恕罪！” 龙紫轻笑一声。 “你放心。不管谁当这个皇帝，也不管本宫在哪里，都不会让你饿着。起来吧，你以后就是本宫身边最忠心的奴隶，本宫绝不会亏待你。” 秦伯庸忐忑起身。 “多谢娘娘。” “只是……” 龙紫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笑容渐渐变得狰狞。 “你若有一日敢背叛本宫，本宫会把你扒皮抽筋，让你生不如死。” 秦伯庸心头一沉。 薛戬和杜小辞这次跟着进京，本是安排照顾木栢封的。 现在木栢封醒了，每天早出晚归见不到人。 俩人自从进了京城，便每日游街串巷，哪热闹就去哪。 杜小辞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每天新奇又兴奋。 同时，也知道有些传闻不可信。 京城的人金子掉地上，也是要捡的。 这一日，薛戬有计划，有目的带着杜小辞出门，俩人进了一处茶楼。 楼下，说书先生说得天花乱坠。 楼上，俩人拿着公费喝最贵的茶，吃最贵的点心，好不快活。 今日说书先生说的，是一段新的故事。 人仙绝恋。 故事里讲，人间的书生和天上的仙女相恋了。只是人仙有别，二人的恋情引起了天庭的不满。 第645章 于是，天庭派下天兵天将，将仙女擒拿上天。 人间的书生相思成疾，病入膏肓，久治不愈。 生命的最后关头，阎王爷三次招魂，都没把他招走。 只因书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再见仙女一面。 为了化解他的执念，阎王爷上表天庭，请求玉皇大帝满足他这个愿望。 否则冤魂化作厉鬼，只会祸乱人间。 玉皇大帝无奈，只能同意将仙女放了。 只是仙女下凡的时候，偷了太上老君的一颗回光返照丹。 她让书生吃下丹药后，书生瞬间恢复成生病之前的样子。 可状态也只能维持半天的时间。 半天之后，书生便一命呜呼，神仙难救。 二人利用这半天的时间，完成了成亲拜堂，结为夫妻。 说书先生将这段凄美的故事描述得绘声绘色，感天动地。 杜小辞一边剥栗子来吃，一边抹眼泪。 “太感人了。要是这世上真有回光返照丹就好了。很多人就可以在死前完成一件最牵挂的事情，也能死而无憾了。” 薛戬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杜小辞一愣。 “真的有吗？” 薛戬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手挡住嘴巴，对杜小辞小声道。 “当然有，你干爹我就有。只是这玩意稀缺得很，我轻易不拿出来。” 杜小辞激动道：“真哒。干爹你带着呢吗？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看看？” 薛戬继续神神秘秘的摇头。 “这么宝贝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带在身上。没个五百两银子，我都不可能拿出来让外人看一眼。” 杜小辞闻言，满眼的遗憾。 “啊？那实在是可惜了。那一会回家，你让我看看呗。” 薛戬含糊其辞：“先听故事，回头再说吧。” 二人身后，一道身影静静的听着。 直到说书的故事讲完，俩人茶也喝完了，点心也吃完了，便拍拍屁股起身离开。 襄王给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 “跟上去。” 很快，侍卫从外面回来。 “属下看清楚了，是靖王身边的神医薛戬。他当初能把靖王从鬼门关拉回来，本事定然不一般，所言应该不假。” 襄王顿时有了主意。 “找到他，我出一千两，买他一颗神药。” 一个时辰后。 薛戬和杜小辞兴奋的跑到木栢封面前邀功。 “成了！” 木栢封满意的点头。 “看不出来啊老薛，你这故事编得，还挺像那回事。” 薛戬小表情顿时得意起来。 “那是必须的，我那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下次有这活，记得还找我哈。” 木栢封看着薛戬两手空空。 “卖药的银子呢？” 薛戬闻言，扭头就跑。 “什么银子？我不知道。” 木栢封又看向杜小辞。 杜小辞也撒腿就跑。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两道身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很快就跑没影了，狗都追不上。 木栢封叹息一声。 这笔帐，那就只能记在君九渊身上了。 襄王从外面回来，已经是后半夜。 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小院，地上的一排尸体，让气氛凝重又瘆人。 “怎么回事？” 侍卫道：“启禀王爷，我们的人不断被暗杀，这已经是最近第三波了。” 夜色下，看着横在地上的一排尸体，襄王顿时沉下脸来。 侍卫也面露急色。 “这些人，都是年前就开始陆续进京，之前都隐藏得很好。不知道最近怎么了，突然接二连三被发现，皆是一刀毙命。再这样下去，恐影响王爷大业。” 襄王眸间染上厉色。 “君九燕，关了君九渊，又开始对付本王。还真是小瞧他了。” 第646章 襄王低头，看了看手里，是白天花重金买回来的神药。 “看来，不能再等了。还有一个时辰就该早朝了。你即刻集结所有人，以烟花为号，本王一旦得手，立即攻占皇宫。” 侍卫当即领命。 襄王则回到房间，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道他准备了许久的圣旨。 “父皇，您就再为儿臣，做最后一件事情吧。” 襄王以侍疾为由进入泰明殿。 在里面待了两刻钟的时间，便又很快离开。 金銮殿上。 太子刚坐下，突然门外刚蒙蒙亮的天空，炸开一道响雷。 随即一片五彩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众大臣回头，面露诧异。 “皇上病重，后宫已经数月不曾享乐。谁那么大胆，竟然敢在宫里放烟花？” 王喜刚要去看看，突然萧虎从大殿外急色跑进来。 “太子不好了，襄王反了，大批军队冲进了皇宫。” 话落，大殿内一片哗然。 “襄王？他无兵无权，他哪来的军队？” 太子抿唇，抬眼看向殿外。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拾级而上，一步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襄王穿着的，竟然是龙袍？ 萧虎跑到大殿门口，拔刀抵向襄王。 “大胆乱臣贼子，私穿龙袍，是为谋逆。还不速速脱下龙袍，俯首认罪！” 襄王面露嚣张，手里端着一道圣旨，直视座上之人。 “本王有父皇亲笔写下的圣旨，父皇属意本王登基为帝，继承大统。君九燕，你蒙骗父皇立你为太子，被父皇揭露出真面目之时，又谋害父皇，把持朝政。该俯首认罪的人，是你！” 太子知道襄王此次进京目的不纯。 私底下，他曾拉拢过一些官员，但都被拒绝了。 太子以为，他不敢冒险。 却没想到，反得那么突然。 圣旨？ 太子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捧着的东西上。 “襄王，父皇以前从不曾给过你什么圣旨。现如今父皇病入膏肓，口不能言手不能提，更不可能给你写什么圣旨。你拿着伪造的圣旨，企图谋逆，这是在逼着本宫手刃手足吗？” 面对太子的自信，襄王冷笑一声。 将圣旨面向大臣们，缓缓展开。 “是不是真的，你们自己看。” 大臣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展开的圣旨上。 那上面的内容，让众人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欺我害我，不配为子，不配为臣，不配位君。襄王励精图治，治理闽南，得天庇佑，深得人心，是为最佳天子人选。朕今传位于其，望其为爱民之明君，钦此。” “真，真是皇上的字迹。” “字迹稳而不乱，说明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写的。” “这上面还有血手印，难不成也是皇上的？” 襄王目光盯着座上的人，嘴角勾起得意。 “玉玺早已落入太子之手，父皇只能以血手印鸣志。这些字，都是父皇刚亲笔写下的，连墨迹都还没干透。君九燕，你还不速速下来，将那龙椅让出来？你将父皇害成这样，那个位置，你不配坐上去。” 君九燕凝着一双冷眸，冷冷看着这一切。 “父皇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身体也不能动，不可能一次写这么多字。这些，都是你伪造的，不可信。” 襄王道：“若字迹不足以证明，那便让父皇亲自前来，指控你的罪行！来人，请父皇！” 话音落下，君无羡就在侍卫的护送下，清醒的迈进大殿。 君九燕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眼睛陡然瞪大。 他此刻的样子，好像没有倒下之前。 龙骧虎步、威严赫赫。 第647章 君九燕猛地站起来，感觉喉咙好像被卡住了一样。 “你？你怎么可能？” 君无羡仰头，冷笑看着台上的人。 他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好像要透过眼前的人，看到其他的东西。 “你机关算尽，没想到朕还有清醒的一天吧？” 君九燕面色逐渐狰狞可怕，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暴戾。 “没有我，这几十年九五至尊的地位，根本轮不到你来享受？你如今，是要忘恩负义不成？” 大臣们听着，一脸的蒙圈。 君九燕身为人臣，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大口气？ 皇上登基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可君无羡却没有反驳他，只是眼神的恨意压不住。 “没有你，我也不会在混沌里被困几十年。是你夺了我的人生，今日，也让我亲手了结你的人生。” 情绪太激动，一股腥甜涌上来，硬是被君无羡狠狠压下去。 他要在死之前，把害他的人统统拉下来。 他要这些恶人跟他一起，同归于尽。 君无羡慢慢挪动打颤的双腿，转身看向大臣们。 用了最后的力气喊出了声。 “即日起，废除君九燕太子之位。这皇位，他不配！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君无羡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噗通跪下来。 襄王看他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完，当即命令侍卫。 “父皇被君九燕气得急火攻心，旧病复发。快，把父皇抬回泰明殿，好好照顾。” “慢着。” 侍卫刚要上前，就被金斌挡住。 “还有一事，需要皇上亲口定夺。” 金斌上前，扶住君无羡。 “敢问皇上，襄王手中的圣旨，是否就是您的真实意思？您是否真的想让襄王继承大统？” 襄王闻言，瞳仁大震。 “放肆！金大人是在质疑父皇的决策吗？” 金斌不理襄王，双膝跪地。 “还请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您最中意的继位者。” “金斌！你没看到父皇已经吐血了吗？你耽误父皇治病，居心何在？” 金斌抬头看向襄王。 “没有玉玺的圣旨，就是一张废纸。襄王就算当了皇帝，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难道襄王不想听到皇上的口谕，让满朝文武大臣一起为你正名吗？襄王百般阻拦，到底是在怕什么？” 金斌的质问，引起了大臣们的怀疑。 殷卓也跟着站了出来，双膝跪在君无羡面前。 “金大人说得对，还请皇上口谕传位诏书，我等必定竭尽全力辅佐新君。” 有殷卓带头，满殿的大臣们也纷纷跪地，齐声高呼。 “还请皇上口谕传位诏书，我等必定竭尽全力辅佐新君。” 襄王表情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君无羡。 台上的君九燕见状，也猜到了什么。 他先给了萧虎一个眼神，让他随时做好准备。 随即冷笑勾唇，站在一旁看戏。 “本宫也想听听，父皇想另立襄王的主意，是不是自愿的？” 襄王握紧手中圣旨，暗暗给了身边侍卫一个眼神。 现场氛围凝重起来，两边的人全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君无羡摇晃着身子，缓缓抬头。 看向襄王的眼神，也是冰冷的。 他一开口，声音比刚才虚弱多了。 “襄王，用救命药胁迫朕，写下传位诏书。废除襄王封号，即刻推出午门，斩首！” 噗得一声。 突然飞来的一把长箭贯穿君无羡的心脏。 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从一滴一滴，到一连串。 最后他最后一点生命力也丧失，噗通倒在地上。 “襄王刺杀皇上了！襄王刺杀皇上了！” 第648章 大臣们仓皇往后躲。 殷卓见状，愤怒的站起来。 “襄王，你弑父夺位，天理不容。” 襄王表情狰狞猖狂。 “只要我能坐上那个位置，天理自然容我。” 嚓得一声，大刀拔出的声音骤然响起。 襄王身后的侍卫齐齐拔刀，对着大殿里的人。 襄王彻底不装了，一松手，圣旨掉在地上。 他脚踩圣旨，朝着君无羡迈了一步。 “父皇，是儿臣让你有了回光返照的机会，可您却恩将仇报，毁了儿臣的皇位。那就别怪儿臣翻脸无情了。” 襄王快步走上台阶，一步跨到龙椅上。 他站在龙椅上，比众人高一大截。 那种睥睨万物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从现在起，我君九霄就是南夏的皇帝。君九燕、君九渊，意图谋害父皇，凌迟处死。满朝文武，敢有不服朕者，杀无赦！” 殷卓怒着一张老脸冲到前面。 “休想，我等绝不会拥护一个弑父的贼人为帝。” 君九霄眸光一凛，看向殷卓。 “给我先杀了他。” 侍卫当即举刀朝着殷卓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破空而来，从侍卫的身体里贯穿而过。 噗嗤一声。 鲜血喷在殷卓的脸上。 殷卓吓傻了，他想动，又浑身发软动不了，眼看着那侍卫死不瞑目的朝他摔了过来。 这时，旁边的金斌飞起一脚，把殷卓的身子硬是踹出去三尺远。 砰得一声，侍卫栽在了殷卓刚才站着的地方。 金属枪头碰到地面的铿锵声，刺耳得让人心底发颤。 金斌急忙绕过侍卫，跑过来扶殷卓。 “哎呦殷太傅，您怎么样？摔疼了没？” 殷卓扶着老腰，沾了血的脸气到扭曲。 “你踹我干什么？往你那边拉一下能死啊？” 金斌：“拉太慢了，还是踹的快。我这不是怕来不及，那枪头扎到您吗？” 这俩一大一小的老头吵架的时候，众人的目光已经往外看。 只见一女子缓缓迈进大殿。 殷姮褪去了以往的绫罗绸缎，换上了一身墨衣劲装，秀发尽数盘起。 乍一看，还以为来了一位江湖女侠客。 这样的打扮，连殷卓都没见过。 他顾不上腰疼，急忙跑过去。 “阿姮，怎么是你？” 殷姮道：“我来保护爷爷。” 殷卓慌得摇头。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 “爷爷，靠一边去。别伤到您。” 殷姮打断了殷卓的问话。 殷卓便猜到，有些话不方便在外面说。 他点头：“行行。” 说着，转头就跟大臣们站到一处。 殷姮从侍卫的身体里拔出长枪，指向君九霄。 “你在外面部署的人，已经全部被控制。今天这皇帝，你是当不了了。” 君九霄不信殷姮的话，面色狰狞。 “就凭你？南夏没人来吗？连一个闺中女子都敢来朕的面前叫嚣。朕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号令三军！闽南军何在？” 君九霄话音落下，想象中的一呼百应没有出现。 他眼底慌乱了一瞬，又喊一声。 “闽南军何在？” 继续一片寂静。 殷姮笑着勾唇。 “要不，你再喊一声试试？” 君九霄不死心，对着门口沉气一声大喊。 “闽南军，何在？” “靖王到！靖王妃到！” 这次回应君九霄的，是两声嘹亮的通报 君九霄瞳孔地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只见君九渊和凤嫋嫋手持滴血的大刀，拾级而上，迈进大殿。 二人将刀扔在君九霄的脚边。 “这上面，沾的都是你闽南军十大副将的血。剩余的士兵们已全部归降，承诺只为南夏皇效力。” 第649章 君九霄脸色彻底沉下来。 “我就是南夏皇帝，我就是。” 他张开双手，展示自己身上的龙袍。 “看见没？我穿着龙袍，是南夏皇帝才有资格穿的龙袍。我就是皇帝，天下人都应该听我的。” 君九渊一只脚挑起大刀，握在手中朝着君九霄劈空而下。 君九霄身上的龙袍瞬间被劈成两半，整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看着被毁掉的龙袍，君九霄怒气冲天，抓起侍卫手中的刀就砍了过去。 “跟我抢皇位的人，都该死！” 只是他的刀没有碰到君九渊。 君九渊的刀隔空甩出去，精准的划过君九霄的腰际。 鲜血喷涌而出，君九霄至死都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再次血染大殿，大臣们都躲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不知道，这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早朝，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久病的皇上突然好了，然后又突然死了。 皇上在死前指控襄王和太子弑父夺位， 先前有谋杀皇上嫌疑的废太子，从牢里出来了，杀了襄王。 那现在，这皇帝谁当啊？ 众人的目光在君九燕和君九渊之间来回打量。 君九燕面不改色，坐回到龙椅上。 “靖王谋杀逆贼有功，朕一定会重重有赏。” 君九渊挑眉看过去。 “十四弟，皇位不是谁认领就是谁的。” 君九燕凝眉：“朕是父皇亲封的太子，如今父皇驾崩，当然是朕来即位。” 君九渊：“可我听说，父皇死前指认你弑父，和襄王同罪。” 君九燕怒气上头，猛地一拍龙椅椅背。 “放肆！父皇临终前老糊涂的话，不可作数。你早就被父皇废了太子之位，贬去咸城，难道你也想跟朕争皇位吗？” 君九渊直视君九燕。 “这一声朕，叫得为时尚早，我也是父皇的亲儿子，自然有资格争一争。” 话落，老邓出现在大殿之外。 他的身后，跟着城外一排精兵，一起跪地。 “末将携城外三万精兵愿追随靖王，随时听靖王号令。” 身后精兵们一起，掷地有声。 “愿追随靖王，随时听靖王号令！” “愿追随靖王，随时听靖王号令！” “愿追随靖王，随时听靖王号令！” …… 将士们震撼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 见此情景，金斌第一个跟着跪地。 “金斌愿追随靖王，举靖王为帝！” 殷卓见状，也再不犹豫，跟着跪地。 “我殷卓愿追随靖王，举靖王为帝！” 有金斌和殷卓带头，大殿内的大臣也陆陆续续跪地，纷乱的重复着俩人的话。 每一声追随落下，都震得君九燕瞳孔地震，说不出话来。 他千方百计防着君九渊，却没想到，他不仅能轻易号令城外大军，还能让朝中这么多重臣站到他的那边。 那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到底算什么？ 君九燕气急，眸中渗出血丝。 “一群叛徒！啊！” 一声仰天长啸，殿内卷起一阵狂风。 众人纷纷眯着眼睛闪躲。 可风太大，刮得众人在大殿上东倒西歪。 狂风中，怒吼着君九燕猖狂的声音。 “君九渊，你真以为我没有其他底牌吗？我要让你在这皇位上，寝食难安。我等着你把它双手奉还给我！吼~” 狂风风力加大。 君九渊将凤嫋嫋按在自己胸口，借着风力推倒柱子后面。 他看到地上掉落的大刀，一只脚挑起，朝着风口踹了过去。 噗嗤一声响。 狂风卷着血腥味，吹得越发剧烈张狂。 凤嫋嫋有些喘不过气，可还是抬手将袖中的夜明珠拿出来。 第650章 “这风不对劲。” 她听到一道声音透过风声，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 “当然不对劲。这是来自地狱的阴风。” 是药王谷里的虾老头在说话。 凤嫋嫋低头问：“什么是阴风？” 虾老头：“阴兵才有阴风，这个人养了阴兵。从风力来看，兵力还不小。” 凤嫋嫋心头一震，急忙把虾老头的话转给君九渊。 君九渊也跟着心头一沉。 但凭君九燕的本事做不到这一点。 从龙紫身边传回来的消息果然没错。 君高瞻又出现了。 待大风过后，大殿的众人被刮得奄奄一息，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君九渊这时候也终于能睁开眼睛。 只见龙椅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连他身边的萧虎也不见了踪影。 君九渊当即喊来卫晋。 “他受伤了，跑不远。你亲率御林军，在宫里搜查，每一处都不能放过。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即来报。” “是。” 卫晋立即带人就出去了。 角落里，殷卓好像没了半条命，费劲的从地上爬起来，双膝跪地。 “老臣，恭迎皇上登基！请皇上稳固朝纲，捉拿贼人！” 谁也不知道君九燕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但那么大的本事，想要对付肯定不简单。 这时候，就算还有其他皇子，也没人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其他的大臣也稀稀拉拉的跪地。 “恭迎皇上登基！请皇上稳固朝纲，捉拿贼人！” 在满朝大臣的拥护下，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缓步走上台阶，站在龙椅前面。 俩人转身，俯看跪在面前的众人。 君九渊视线从大殿向外延伸。 他看到了来时路。 那条铺着无数白骨和鲜血的来时路。 君高瞻还没有死，那些埋骨他乡的英魂，还没有安息。 君九渊收回视线。 “君九燕一直被父皇秘密培养，有很多本事并不被大家熟知。总归是一些歪门邪道，容易走火入魔，陷入癫狂。今日之事大家不必放在心上。诸位受了惊吓，先退下，有事改日再议。” 大臣们早就吓得两股颤颤。 这一刀又一刀，死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歪门邪道的狂风都出来了。 谁受得了啊。 大臣们忙不迭告退。 老邓带着人把大殿上的几具尸体带出去。 最后，大殿上只剩下殷卓和金斌还有殷姮三人。 殷卓就是想问个明白。 “太子不对劲，刚才的样子好像换了一个人。说话的语调，和先帝很像……” 说到这里，殷卓都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 他猛地抬眼，发现君九渊、凤嫋嫋和殷姮都很平静。 只有金斌一脸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吗”的表情。 “太子是先帝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像他多正常啊。殷太傅的脑子是不是吹成浆糊了？” 殷卓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你个大傻冒！ 殷姮抬头，看了凤嫋嫋和君九渊一眼，随即伸手搀住殷卓的胳膊。 “爷爷，金大人说得对。您刚才摔疼了吧，这事就交给皇上吧，我扶您回去休息。” 一说这个，殷卓立马感觉到老腰又疼了。 他一只手撑着，又瞪了金斌一眼。 “你要把我老头子踹出好歹来，我一定躺金府门口，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金斌也很冤。 “踹一脚总比被枪头扎到强。” 只不过他是穿着他儿子的军鞋踹的，力气是比以往大了点。 这个他没敢说出口。 殷卓还想理论，被殷姮拉住。 “爷爷别生气，金大人也是一番好心。” 殷卓朝着君九渊和凤嫋嫋行礼。 第651章 “臣先行告退。” 殷卓扶着老腰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嘴里对殷姮输出不满。 “不是说木栢封救我的吗？他人呢？关键时候掉链子，让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 殷姮道：“他临时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这不还有我呢吗？”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什么时候会武功了？” 殷姮：“这您可要谢谢木栢封，都是他教我的防身术。他就是怕他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我，你看他想得多周到。” 殷卓：“拉倒吧。你别替他说好话，我还得继续考验他。” …… 祖孙俩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 君九渊看向金斌。 “舅舅也回去吧。回府后加强守卫，君九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金斌道：“你们在宫里更应该保护好自己，对了，还有你们的母后。” 凤嫋嫋道：“舅舅放心，母后那边已经安排了人保护。这个时候，，母后还是不要回后宫的好。” 别宫有龙紫。 她现在知道君九燕身体里是君高瞻，就不会再帮着他。 自从有了秦伯庸，以前的人她早就抛诸脑后了。 君高瞻再也骗不了她。 听凤嫋嫋这么说，金斌也就放心了。 “那登基大典……” “先不办了。” 君九渊道：“先帝新丧，谯州旱灾，哪一样都需要钱，而且最危险的人还没有解决，一切从简吧。” 金斌闻言，也不再坚持。 “行。此事你们拿主意。臣也告退了！” 行礼后，金斌也退出了大殿。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地方，瞬间安静下来。 待人都走光了，王喜才从门外进来。 “老奴参见皇上，皇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九渊道：“王公公，你继续回御书房伺候吧。” 王喜跪地不起。 “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如今年事已高，想告老还乡！还请皇上恩准！” 君九渊愣了一瞬，但也很快明白。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王喜最懂。 他冒着生命危险当眼线，用身家性命豪赌一场，大概就是为了换往后余生的自由。 “准了。” 王喜大喜，跪地磕头。 “多谢皇上恩典。老奴还有一事禀告。” 君九渊道：“说。” 王喜道：“皇贵妃曾经住过的冷宫，有一密室，是先帝为自己留的后路。还有先帝每隔半年，都会去皇陵一趟。说是祭拜祖先，实则那里也有一处密室。只是先帝从不曾让老奴跟着下去过，老奴也不知里面是何物。” 君九渊看着王喜，许久才道。 “多谢王公公。稍后会有人给王公公送上一千两银票，祝王公公衣锦还乡，晚年幸福。” 王喜深深叩首。 “多谢皇上。” 王喜退出去之后，凤嫋嫋道。 “看来，终级高手是王喜。你若不放他离开，这两个秘密，他可能永远不会说出来。” 君九渊道：“没点脑子，怎么可能在宫里伺候大半辈子。你先休息，我去冷宫看看。或许那里面，真能有什么秘密。” 凤嫋嫋牵住君九渊的手。 “我跟你一起。” 君九渊和凤嫋嫋去冷宫之前，将木栢封从东海缴获的弯月刀给带上了。 “出发前，你阿兄给的。刚才那一刀，对君九燕的身体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据说这把刀，可以上斩仙神，下斩妖孽。” 凤嫋嫋之前听木栢封提起过。 不禁感叹，她阿兄给的，全是好东西。 之前，后宫没有子嗣的嫔妃都已经被放出了宫。 皇后离宫的时候，剩下的嫔妃又都被宸妃安排，以给皇后侍疾的名义去了别宫。 后宫留守的宫人早就听说了前朝的事情，在这样的诡异气氛下，也早就吓得逃出了宫。 第652章 这个时候，后宫空荡荡的，是一座座无人的宫殿。 君九渊和凤嫋嫋穿过寂静的宫墙，感觉阴风阵阵的迎面袭来，比金銮殿要冷几分。 俩人往冷宫的方向走，手握得更紧。 凤嫋嫋道：“这会要是有我阿兄在，对方可能不敢那么嚣张。” 君九渊道：“他刚才连未婚妻的爷爷都顾不上，后宫的事情，这会更无暇顾及。” 凤嫋嫋担忧道：“殷太傅好像生气了。姮姐姐替他说话都不好使，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殷太傅接受他。” 君九渊：“在未婚妻的爷爷性命攸关的时候掉链子，搁谁谁不生气。” 凤嫋嫋：“那你现在都是皇上了，你会帮我阿兄的吧？” 君九渊：“你要我给殷太傅施压，干涉大臣之女的婚事？” 凤嫋嫋：“哎，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咱们都知道内情的自己人，压一压也无伤大雅嘛。” 君九渊：“只要他不找我讨要那一千两银子，我可以试试。” …… 俩人闲话家常的一路往里走，很快就走到了传闻中的“鬼殿”。 这个地方，君九渊小时候经常听宫人提起。 只是从未来过。 今日第一次来，正如木栢封描述的，颓垣败壁，一片荒芜。 正门上的锁依旧锈迹斑斑的在上面挂着，乍一看，好似真是一处荒废了很多年的庭院。 现在已是初夏的季节，他们从前朝过来的时候，明明是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这里却乌云遮日，寒风凛冽，冻得人手脚发麻。 君九渊和凤嫋嫋也没有开锁，只是轻功飞进了院子，然后放轻脚步进了正殿。 这里原本是龙紫住过的地方，曾经应该是很华丽的寝殿。 只是龙紫搬出去有一段时间了，这里无人料理，地上和桌上都积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可就在地上的灰尘里，有一排清晰的脚印，从门口通向墙角的床。 君九渊和凤嫋嫋对视一眼，沿着地上的脚印继续往里走。 床后面有一块木板已经被打开，下面链接着一处暗道。 暗道应该不大，他们站在暗道口，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吵架和咆哮的声音。 “是我生的你，是我养的你。我能让你当几十年的皇帝，让你这副肉体享受万人之上的荣耀。我处处为你好，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为什么？” 回应他的声音，略显稚嫩和悲凉。 “因为我不想像曦瑶皇姐一样，成为你的牺牲品。更不想像君无羡一样，一生的大好时间都被封在混沌里。等终于终见天日的时候，却只剩下一副将死的身体。他活着的时候，被自己的父皇利用，临死的时候，还要被自己的后代算计，这样，真的是好吗？若真是好的，被封在混沌里的，为何不能是父皇呢？” “你放肆！长生的灵魂是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 “父皇别忘了，灵魂长生之法，是龙族的东西。父皇遇到别人可能会赢，但我有四分之一龙族血脉，父皇遇到我，是赢不了的。我明明自己也可以称帝，可以灵魂和肉体一起享受万人之上的荣耀。我为何要为他人做牺牲呢？父皇，您说是吧？” “放肆！放肆！要不是你母妃偷偷给你吃药，你怎么可能有自己的思想？是你和你母妃一起算计了朕。否则赢的一定是朕！一定是！”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父皇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要么从我的身体里出去，要么，就等着君九渊找到你，让你魂飞魄散。” 第653章 “君九渊？他算个什么东西。那龙椅他想要，就让给他坐几天，我迟早会想出办法，把他也炼成傀儡！” 砰得一声。 木板被踹开。 君九渊和凤嫋嫋迈步走了进去。 “你没有机会了。” 凤嫋嫋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君九燕肚子上的刀伤已经不流血了。 他虽然还未成年，也不是纯正血统的龙，但却带了龙族能自愈的特征。 一看到俩人进来，君九燕的脸上升起滔天的恨意。 “坏我好事，找死！” 人影嗖得闪动到眼前，君九渊推开凤嫋嫋，铮得一声，弯月刀拔出，寒光乍现。 “去出口守着。” 凤嫋嫋当即转身去堵出口。 密室里，一时间杀气腾腾，刀光弥漫。 那弯月刀配合君九渊的力道，每一道都震得大地发颤。 凤嫋嫋趴在出口时刻盯着里面的战况。 生怕密室受不住榻了。 “皇兄，砍我心口往下三指。” 君九燕的灵魂发出怒吼。 君九渊当即调转刀尖方向，直接朝着君九燕说的部位刺去。 君高瞻想闪躲，但君九燕拼尽全力压制着君高瞻。 刀尖刺入的瞬间，一道灵魂从君九燕的身体里破空而出，快速往出口飞去。 凤嫋嫋看到一道光出来，挥剑去砍。 那道光刀枪不入，直接从凤嫋嫋的身体穿过去，飞出寝殿。 速度太快，瞬间就消失在了凤嫋嫋的视线里。 随着那道光离开的，还有笼罩在后宫里的阴风。 像是为了可以报复，阴风刮过之处，风力骤然加大，宫殿的屋顶全部被掀翻。 有一名宫女没来得及逃出去，躲在里面。 被阴风席卷而过，七窍流血，惨死当场。 幸好大部分的人都出逃了。 不然只怕会死伤更多。 等阴风过后，头顶的太阳终于从乌云里露出来，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凤嫋嫋顾不上其他，立即转身回去，下了暗道。 密室里，君九渊没有受伤。 君九燕却浑身是血，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杀了他，否则后患无穷。” 君九渊收起弯月刀。 “我知道。你呢，要怎么救你？” 君九燕满是血的嘴角勾了勾。 “你还真是大度。你不想趁机杀了我，让自己在皇位上高枕无忧吗？” 君九渊道：“你不曾作恶，对皇位和龙族有觊觎之心，也是为了自保，罪不至死。” 君九燕眼底闪过不可思议，随后，缓缓的闭上眼睛。 “你一点都不像他。他说过，赶尽杀绝，才能不留后患。” 君九渊：“所以他败了。以前他教你的那些都忘了吧。你要是想学，我重新找人教你。” 凤嫋嫋走上前。 “往西北方向逃了。” 君九燕猛地睁开眼睛。 “是皇陵的方向，他的阴兵都藏在皇陵下面。” 对付阴兵，根本不是人类能做的事情。 “如今，唯有龙紫能压制住他片刻。可想要彻底解决他，还得让木栢封想办法。” 只有木栢封的人脉，才能解决这个麻烦。 此刻的木栢封，自己就有不小的麻烦。 从一大早，他就被婇雀堵在了国公府。 小院里，结界笼罩下，婇雀坐在院中间，无论木栢封怎么破，都闯不出去。 “我跟你说啊，我今天真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快放我出去。” 婇雀道：“见不到龙顼，你就别想离开这里。” 木栢封气得无语。 “我没说我不找。你把我困在这，你说让我怎么找？你说他是藏在我家的地缝里，还是藏在我家的瓦片里？他又不是我家狗，喊一声就能应。” “汪！” 一旁并排而站的七只狗狗里，大黑积极回应了一句。 第654章 婇雀态度坚决。 “自从你醒过来，天天陪着一群孩子，不是上课就是出城游玩，你当我瞎吗？我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他，就凭你？哼！” 木栢封：“你都知道我找不到了，你还困我干什么？你困着我他就能出现啊？” 婇雀：“一天不行就两天，一年不行就两年。我就不信，他会眼睁睁看着龙族唯一的继承人饿死。” 木栢封脑袋都麻了。 “要是他不管我死活，就不出现呢？” 婇雀：“那我就毁掉龙印，让世间再无龙族。你，也会变成这世间最低贱的物种。” 一股无名火直冲木栢封天灵盖。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向来只有他让别人无语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么气他？ “这明明是你俩之间的孽缘，你困我干什么啊？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为什么你非得眼瞎就看上他啊？你自己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婇雀理直气壮。 “谁让你是他的后人。他做的孽，当然是你替他还！” 木栢封气得肺疼，捂着肺坐到婇雀的对面。 “不用你催，我现在比你更想见龙顼。我特么就想问问他，他哪来的本事能生了一个变态，又惹了一个变态。他是专门产变态的啊！” 婇雀瞪眼看过去。 “你说谁变态？” 木栢封：“说谁谁知道。” 婇雀刚想发怒，突然结界震动了一下。 她皱眉抬头，看着结界波动的浪条。 “弯月刀？” 木栢封也骤然望过去。 “君九渊来了。有弯月刀，我就有办法把他逼出来。你快把这破结界收了吧。” 婇雀怀疑的眼神看木栢封。 “你不会又是在骗我吧？弯月刀能找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木栢封：“这是龙族的秘密，你一个外人，当然不能让你知道了。” 婇雀盯着木栢封，久久不语。 木栢封见状，一声叹气，开始摆烂。 “行行行，我看你还是不着急见他。反正我屋里不少零嘴，还有这七只狗，炖了也能吃个把月。但这弯月刀一旦开刃，能寻人的作用就只能维持十天。咱就慢慢耗，反正我是不着急见那老东西。” 木栢封说完，往长椅上一趟，悠哉的哼起了小调。 七只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气氛有些诡异。 婇雀思量片刻，站起身。 “好，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你要是敢骗我，我不但杀了你，还要杀了你的心上人。我要让你们到阴曹地府团聚。” 说着，婇雀长臂一伸，将结界收回。 结界一消失，大门当即被人推开。 君九渊和凤嫋嫋大步闯了进来。 木栢封也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君九渊简单交代。 “他被我一刀从君九燕的身体里劈出来，往皇陵的方向逃了。王喜和君九燕都说，他在那里养了阴兵。” “敢养阴兵？好大的胆子。” 木栢封当即拿过弯月刀。 “你俩回宫守着，这个时候皇宫和京城都不能乱。皇陵那边，我去！” “我也去！” 殷姮一身劲装的出现，朝着木栢封走来。 “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 君九渊开口，转头看向凤嫋嫋。 “嫋嫋，你回宫坐镇。在我回来之前，由你代行皇帝之权。若有不服者，皆可处置。” 凤嫋嫋知道，这个时候两边都要顾。 她点头：“好。” 三人当即从国公府离开。 “龙羲，你给我站住！” 婇雀想要去追，被凤嫋嫋挡在身前。 “他答应您的，就一定会做到。您先别着急。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随我进宫，把我当人质。” 婇雀不确信的打量凤嫋嫋。 “你算什么东西？对他很重要吗？” 凤嫋嫋道：“我是他在人间的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 婇雀：“跟他的心上人比呢？” 凤嫋嫋…… 亲情与爱情，这可没法比。 但她要是如实回答，毫不怀疑婇雀会追上去，把殷姮扣下来。 凤嫋嫋只能道：“那当然是我更重要，我跟他可是一个爹娘生的。在人间，这可是最至高无上的感情，别的都比不了。” 婇雀想起她和东华星君之间的关系。 虽然这几百年来，俩人相处时间不长。 但她有危险的时候，东华星君是真的会关心。 若这世间还有一个人不想她死，唯有东华星君。 想到此，婇雀妥协。 “行。我就跟你回宫。他刚才说了，弯月刀只能在开刃十天内有找人的作用，十天后他如果不回来，我就先杀了你。” 弯月刀能找人？ 那把刀的来历和作用，凤嫋嫋听木栢封详细讲过。 能找人这事，闻所未闻。 她在心里无语了一阵。 这个阿兄，谎话张嘴就来。 忽悠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第655章 刚才后宫宫女太监们看到危险，都逃到了宫门外避难 这会儿危险解除，皆跪在宫门口等候发落。 私逃出宫，大家都知道是重罪。 只是当初为了保命，现在全家都会被牵连。 凤嫋嫋免了所有人的罪责，还提拔了王喜的徒弟李顺，为新的大内总管。 “你安排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配合内务府修缮后宫被损坏的宫殿。再派人将殷太傅和金大人，还有礼部尚书唤来。” “是。” 李顺去传话，很快，殷卓、金斌和礼部尚书刘温，便一起出现在了御书房。 凤嫋嫋道：“皇上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办，眼下先帝的葬礼不能拖。先八百里加急昭告天下，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此事，就交由刘大人负责。” 刘温当即应声。 “臣遵旨。只是先前后宫未有子嗣的娘娘们全都被送出了宫，关于殉葬之事，可否从别宫挑选一些先帝生前受宠的……” “不用。” 凤嫋嫋毫不犹豫打断。 “活人殉葬从此作废！可以将先帝生前最常用的物件带进去，常伴先帝即可。” 虽然那东西，也未必是现在的他喜欢的。 但总比牺牲无辜的生命要强。 刘温愣住，凤嫋嫋又补充了一句。 “如今国库空虚，谯州旱灾。先帝葬礼从简，算是他老人家对谯州百姓的一点心意。” 刘温闻言，匆忙跪地。 “皇后娘娘不可。活人殉葬是流传百年的祖制，绝不可违背。还请皇后娘娘等皇上回来，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凤嫋嫋凝眉，变了脸色。 “天气已经炎热起来，皇上还不知何时能回宫。皇上等得，先帝也能等得吗？刘大人是想让先帝以腐烂之躯下葬吗？” 刘温：“臣不敢！只是祖制岂可由皇后娘娘一人更改？按规矩，应由皇上亲自召满朝文武大臣和皇亲一起商议。” 凤嫋嫋垂眸看他。 “刘大人的意思，是本宫不够格？” 刘温伏身，态度却很强硬。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按照祖制办事，若惹了皇后娘娘不痛快，老臣请罪。” 凤嫋嫋轻笑一声，态度比刘大人更坚决。 “刘大人一把年纪了，脑子古板也正常。此事就按本宫说的办。” 刘温急了。 “我南夏历代皇帝均有活人殉葬，还有丰厚的陪葬。到了先帝这里，却如寻常百姓无异。先帝九泉之下也不会安生的。” 凤嫋嫋：“刘大人这么害怕先帝寂寞，那不如让刘大人去陪先帝如何？” 刘温…… 急红了的脸瞬间降温。 “老臣岂有这福分？老臣又不是后宫娘娘们。” 凤嫋嫋：“那你那么多废话，感情死的不是你。” 刘温…… 金斌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 “皇后娘娘恕罪，刘大人顾念祖制，也是为了皇上名声，是一片好心。刘大人，还不快下去准备？难不成你真想给先帝殉葬？” 刘温不甘心，又不得不听。 “老臣，告退！” 刘温退出去之后，金斌也很不解。 “废除活人殉葬这么大的事情，娘娘应该等皇上回来。您擅自做主，外人会怎么说您啊？” 凤嫋嫋无所谓。 “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后宫干政、妖后、红颜祸水，诸如此类吧。自古以来，不就这些词吗？君九渊刚当皇帝，在外人眼里，这皇位还是其他争位的皇子都死光了，才轮他上位，正需要有形象和权威的时候，这个恶人我来做正合适。” 金斌闻言，感动得都快哭了。 “原来都是为了皇上，皇后真是思虑周全啊。” 第656章 殷卓沉吟片刻。 “想当初，皇上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太子，何德何能，娶了如此深明大义的皇后。老臣钦佩！” 金斌眼泪立马守住了，展开了护犊子的架势。 “殷太傅，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哈。皇上有德有能，也是很好的。” 殷卓瞥了金斌一眼，没接他的话。 凤嫋嫋道：“皇上回宫之前，国事就拜托殷太傅和舅舅了。” 殷卓问：“皇后娘娘，敢问皇上何时回宫？” 凤嫋嫋：“不确定。” 殷卓：“皇上要做的，究竟是何事？” 凤嫋嫋：“这个，不太好说。等姮姐姐回来，殷太傅自己去问吧。他们一起去的。” 殷卓闻言，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丫头，一定又去干危险的事情了。 “还有那个木栢封吧？” 凤嫋嫋点头：“确实有他。殷太傅放心，有皇上和木栢封在，姮姐姐不会有危险的。” 殷卓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有那个姓木的。自从认识了他，他经常带着阿姮做危险的事情。等他们回来，我一定让阿姮离他远点。” 凤嫋嫋…… 阿兄对不起，她好像说错话了。 最后殷卓走之前，凤嫋嫋还是叫住了他。 “殷太傅，您是先帝幼年的恩师，您还记不记得，先帝幼年的时候有过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殷卓一脸的疑惑。 “皇后娘娘，问这个干什么？” 凤嫋嫋：“嗯……人喜欢的东西是会变的嘛。没有了活人殉葬，就想给先帝陪葬的物件丰盛一下。要是先帝幼年有过什么特别喜欢的，在另一个世界重活一次，他也一定会开心的。” 殷卓一副恍然的表情。 “原来娘娘也怕先帝回来找你啊。” 凤嫋嫋…… “对对对，本宫好怕的。” 殷卓仔细回忆。 “这么说来，先帝以前确实有过一次很大的变化。他以前很喜欢舞刀弄枪，尤其是练剑，还自己亲自打造过一把剑，上面刻了他自己的名字呢。只是剑刚打造好，皇上突然就不喜欢了，当着老臣的面把那把剑丢了。老臣觉得可惜，就捡回去保存起来。但后来，就再也没见先帝练过武了。” 凤嫋嫋心里唏嘘又感慨。 若他没有被君高瞻霸占了身体，或许也会是一位名满天下的武将。 再后来，也能做一位文韬武略、流芳千古的好皇帝。 可惜了！ “请殷太傅帮忙，让那把剑跟着先帝一起入葬。还有先帝以前喜欢的兵器，也请殷太傅帮忙选一些。” 殷太傅不解。 “先帝后来不喜欢这些了。老臣要是放了进去，先帝晚上不会来找老臣吧？” 凤嫋嫋…… “不会不会。要找也是找我。” 殷太傅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那老臣回去就找找。” 君九渊、木栢封和殷姮，很快赶到了皇陵。 在皇陵地下，他们发现了一处比皇陵占地面积还大的密室。 密室门口，陈列着阴兵的来历和训练办法。 还有满满一密室都是能看得见真身的阴兵。 这是几年前，君高瞻从流民里掳来的活人，再在这里弄死，原地炼成阴兵。 他们赶来的时候，这里的阴兵人已经乱了套，正疯了一样的往外冲。 一到外面，真身立即化作轻烟，转瞬不见了踪影。 “快阻止！不能让他们出去，会祸乱百姓的。” 木栢封说着，当即抽出弯月刀，一刀砍断正往外挤的阴兵。 可那一刀也只能砍杀几个，后面的阴兵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涌。 木栢封把弯月刀扔给殷姮。 殷姮抓住刀的瞬间，学着木栢封的样子，挥刀一砍。 第657章 木栢封则盘腿坐下来，开始召唤。 “海神扶翼，快快出来。” 君九渊目光在密室周围巡视一圈。 他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一沉。 “不好，他可能去别院了。” 君九渊转身要走，突然晴朗的天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再往前快速滚动。 去的方向，正是别院。 木栢封骤然睁开眼睛。 “是阿离吹响了龙符。” …… 不久前的别宫。 宸妃陪着皇后坐在小院里。 耳边，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自从来了别院，龙紫依旧是纵情声色，只管享乐。 她什么都不管，皇后和宸妃也乐得自在。 眼前，是三小只正头碰头的聚在荷花池边，看蛤蟆蹦跶。 宫变之前，君九渊就差人把三小只送过来了别宫。 看着十五皇子好好的，宸妃便觉得踏实。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宫？” 皇后了然的看了宸妃一眼，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本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等回了宫，本宫去跟渊儿说。他一定会同意放你回草原的。” 想到离别多年的北方大草原，宸妃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只是她忍着情绪，纠正皇后。 “姐姐该改口，称自己哀家了。” 皇后顿时一个激灵。 “是哦。皇后变太后，该称哀家了。” 话音落下，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遮天蔽日。 温暖的太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风阵阵。 “这是怎么了？” 三小只见状，急忙跑到皇后身边。 几人抬头看过去，只见乌云里冲出来一道黑影，直直的朝着几人袭来。 皇后背过身去，将三小只护在怀里。 宸妃挡在皇后身前。 眼看着黑影要冲向宸妃，突然的从侧面飞过来一道身影。 龙紫落在宸妃身侧，挥袖将黑影斩断。 龙紫的语气，烦躁极了。 “活了两世还不够吗？都这样了还没完没了！” 黑影很快重新凝聚，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砍柴樵夫的装扮，表情狰狞的像是要吃人。 “我明明可以永生，两世怎么能够？只要抓住了他们，逼君九渊让出皇位，交出君九燕和弯月刀，我便能重新回到君九燕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你，给我让开。” 龙紫站在原地没动。 “我保证过，南夏不会因我而乱。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在我手里出事。你已经输了，认命吧。” “吼~” 一声怒吼，阴风阵阵，院里院外传来宫女太监哀嚎痛苦的声音。 “这几十年，是我养着你，是我满足你的痴念，是我让你不寂寞。也是我，让你成为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享尽这人间的荣华富贵。你竟然让我认命？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吗？” 龙紫不被阴风打扰，冷眸看他。 “你贪恋我的身体，和我生的孩子，你我只不过各取所需。以前，我以为这样是对的。直到遇到了下一个，我才知道，精神的陪伴，比肉体的触碰更让我欢愉。君高瞻，你休想再骗我。你的真心，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谎言。” “下一个？下一个？” 君高瞻的脑子全部被这三个字占据。 “什么下一个？哪来的下一个？” 龙紫道：“世间和他相似的人，不只有你一个。” 君高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满眼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还会有下一个？这不可能？” 君高瞻目光看向隔壁。 龙紫就是从隔壁院子过来的。 而且刚才那边还传来了丝竹之声。 有人在陪着龙紫享乐。 是“下一个”吗？ 君高瞻一想到有一张跟自己以前一模一样的脸在蛊惑龙紫，就怒火中烧。 “给我，杀光！” 话落，阴风骤然卷起，朝着隔壁院子袭去。 龙紫神色大变，当即飞身去挡。 挡在眼前的人消失，君高瞻当即出手。 “有你们在手，老子等着君九渊把夺走的一切，全部奉还。” 皇后自知今天想要所有人活着，是不可能了。 她推了宸妃一把，冲过去抱住君高瞻的大腿。 “宸妃，带他们走，快带他们走。” 君高瞻见状，抬手朝着皇后的后背猛击一掌。 皇后一口鲜血喷出来，眼前的视线顿时模糊了。 “母后……” “皇后娘娘……” 宸妃顷刻热泪盈眶。 可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三小只就往外跑。 “走！” 当君高瞻正准备击出第二掌时，凤离甩开宸妃的手，朝着皇后跑去。 “住手，我跟你走！” 皇后模糊了的眼睛顿时又清明了。 她艰难咽下口中腥甜。 “阿离不要！我答应过你阿姐，豁出性命，也要送你出去。” 凤离重新跑回来，站在君高瞻面前。 他害怕的手心发抖，却依然站得笔直。 “我也答应过阿姐，会保护自己，也保护好你们。” 君高瞻冷笑看着面前的小孩。 “就凭你？凤家人，还真是大言不惭。” 凤离从脖子里掏出一条红绳。 他动作很快，视线一晃，君高瞻没看清他把什么东西捏在了手里。 “是不是大言不惭，你待会就知道。” 骨笛吹响，如百鸟朝凤，声音清脆空灵，明亮婉转。 君高瞻嗤笑一声。 “别白费力气了。不管你搬来的救兵是谁，就是把城外数万大军搬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话落，君高瞻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658章 头顶传来剧烈的咆哮声，引起震天动地，好似要将天地掀翻。 君高瞻震惊抬头。 只见无数条巨龙俯冲而下，直直的朝着他袭击而来。 “啊！” 瞬间失明的同时，君高瞻这副身体的眼睛传来蚀骨疼痛。 两行血泪流了下来。 他想故技重施，再从这副身体里逃出去。 可好像有枷锁将他的灵魂困住。 他如困兽之斗，不能动弹分毫。 别院的另一处院子里，薛戬和杜小辞俩人紧紧抱在一起。 可俩人的力量，依然抵抗不住阴风的侵扰，被摔得眼冒金星，浑身都疼。 阴风骤停，俩人躺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再来两下真要散架了” 这俩人正躺在地上醒神，凤离惊慌的跑过来，声音里裹紧了哭腔。 “老薛，救人，快救人。” 薛戬两眼一瞪，一个骨碌起身。 “谁受伤了？” “太后，是太后。” 薛戬：“哪来的太后？” 话一问出来，薛戬猛地一惊。 “这会儿，新帝应该已经登基了。那太后岂不是……哎呀，皇后。” 薛戬心底一慌，撒腿就往外跑。 太后这个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鲜血从她的嘴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染红了她和宸妃俩人的衣服。 宸妃紧紧抱着她。 “姐姐，你再坚持一下，神医很快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太后想说话，可是一张嘴，又是一股鲜血涌出。 薛戬急匆匆跑来，见此情景，冲上去就捏住了太后的手腕。 停顿片刻，薛戬果断施针。 “伤及内脏，情况严重。虾老头快送药出来。” 虾老头嗖得就从药王谷里飞出来，怀里捧着一大堆的草药。 “要用哪个？你自己瞅瞅。” 宸妃被这突然出现的小老头吓一跳。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她早就知道，这次的夺位之争，不简单。 这世间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她什么都没有问。 那些秘密，永远不知道最好。 薛戬快速挑了几株，递给杜小辞。 “去熬药。” 杜小辞麻利就跑去厨房了。 薛戬又给太后喂了一颗药丸。 “来个人，把人抬进去。” “我来。” 君九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外，健步过来，抱起人进了卧房。 木栢封和殷姮解决了皇陵的阴兵之后才过来。 殷姮进去照顾。 木栢封留在院子里。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白白净净、个头跟凤离差不多的小童子。 那童子往院里看了看，最后目光停在被困住动弹不得的樵夫身上。 樵夫的周身还弥漫着浓郁的黑烟滚滚。 黑烟之外，一条水柱形成的巨龙盘桓在他的身上，将他和阴兵一起，紧紧锁住。 童子打开一个白色瓶子，立即就将黑烟收入瓶中。 樵夫依然不能动，只是他眼睛睁着。 见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阴兵，就这么被收了，眼神幽深如狼，杀气腾腾。 只是他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喉咙里发出怒吼，人也越发的暴躁。 童子又掏出第二个白色瓶子打开。 一道青烟从樵夫的身体里脱离，飞进了瓶子里。 樵夫的暴躁立刻平息，人也慢慢闭上眼睛。 他做完这些，偏头看木栢封。 “让你的龙军撤了吧。” 木栢封一挥手。 那条龙当即卸力，腾空消失不见。 樵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见状，童子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他才是龙羲，真正的龙族少主。 只是如今这副样子，却跟龙军相见不相识。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海神娘娘身边的小童子。 第659章 木栢封让人把樵夫带走，带到失去意识之前的地方。 等他醒来，这里发生的一切就都不记得了。 童子解决了君高瞻，转头又看向卧房门口。 那里有三个小脑袋，正扒着门扉往里看。 童子的目光，落在凤离身上。 只有他的脖子上，挂着象征龙族虎符的骨笛。 刚才是谁召唤了龙军，一目了然。 “一个人类，竟然敢召唤龙军。此事违反天条，他需得跟我走一趟。” 木栢封冷眼扫过去。 “虎符是我给出去的，你怎么不让我跟你走一趟？” 童子：“海神娘娘又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此事要走个过场，免得天庭揪着不放。” “想都别想。” 木栢封态度坚决。 “我不信他们。” 童子深知木栢封脾气，叹息一声，好言相劝。 “海神娘娘因为干涉人间之事，已经被罚面壁思过三千年。你这里的事情，她本可以不管。但听到你的召唤，还是第一时间派我前来相助。海神娘娘哪次骗过你？你有什么不信的？” 木栢封道：“海神娘娘我自然信，但我不信天上那帮老东西。龙族出事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现在龙族好了，一个个出来指手画脚。龙族我说了算，虎符我爱给谁给谁。他们要是闲得慌，就多生几个孩子去，少烦我！” 童子…… 虽然早已习惯木栢封的说话方式，可还是忍不住脸上直抽抽。 他悄悄掀起眼皮，看了看头顶上。 “你少说点话吧。” 木栢封：“你带话回去，要是敢私自带走阿离，我就敢带着龙军反上天。不信让他们试试。” 童子被堵得没话说。 这事，打不打得赢另说，木栢封他是真的会干。 “这么大火气干什么？谁又惹你了？” 木栢封：“你祖宗！” 童子又是一愣。 “谁？” 木栢封重复一遍。 “你祖宗，龙顼。” 童子…… 闭嘴，有点不想接木栢封的话。 他真的多余问。 他不敢提这事，木栢封偏要提。 “你祖宗惹谁不好，非要惹婇雀那个怪物。要不是她困住我，我在宫里就能杀了君高瞻。他也不会追到这里来害人。惹了事不自己担着，就知道祸害后代。他也不怕坏事做多了，天打雷劈！” 轰隆一声。 晴朗的天空当真响起一声闷雷。 童子都想上去捂木栢封的嘴。 “你也只有一颗脑袋够砍，快闭嘴吧。他现在，也是你祖宗。” 木栢封抬头看天。 “回去我就把龙族祠堂给捣了。这缩头乌龟的祖宗，谁爱认谁认！” 木栢封一通发脾气，童子是彻底没脾气了。 “行行行，人我不带走了。你别动龙族祠堂。” 私调龙军这事，就只能海神娘娘替他收拾烂摊子了。 木栢封趁火打劫。 “你再让龙顼必须来见我，就说他的小情人等着他呢。” 童子立马摇头。 “他是我祖宗，我又不是他祖宗。你觉得我命令得了他？” 木栢封：“那你给我想个办法。龙印还在婇雀手里呢，她要是真毁了，龙族祠堂用不着我捣毁，也会成一堆烂木头。” 童子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叹气。 一个大祖宗，一个小祖宗。 他谁也惹不起。 童子靠近木栢封，小声说话。 “他最近，在追广寒宫的一位仙姑。别的时候很难见到他，但月圆日他一定在月亮上。” 木栢封嗖得转过头去。 “嫦娥瞎了眼看上他！” 童子慌得想抬手堵住木栢封的嘴。 “不是嫦娥，不是嫦娥，就是一位仙姑。你能不能小声点，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第660章 木栢封嫌弃的挥开他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胆小的，出了事海神娘娘也会保你，你怕他干什么？” 童子都不知道该说木栢封什么了。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了。 童子任务完成，转身就走。 “你好自为之吧。” 其实他也很想亲眼看看，龙顼和木栢封对上，谁能气死谁。 但他还要回去守着海神娘娘。 想想，真是好遗憾啊。 送走童子，木栢封想去看看人伤得怎么样了。 刚往前走几步，突然一道身形重重的砸在他面前。 那人一身伤痕累累，落地的瞬间，大口的鲜血喷出来 木栢封一眼就认出，是君九渊的侍卫。 “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侍卫没说出话来，一道身影飞身落在他面前。 龙紫抬手又要重伤侍卫。 木栢封当即迎上，挡住了龙紫的袭击。 “你疯了！一个侍卫怎么惹你了？” 龙紫落地，脸上是滔天的怒意。 “我说过。若有一日敢背叛我，我会把他扒皮抽筋，让他生不如死。” 龙紫说着，将一张人皮面具摔在地上。 木栢封一看，顿时了然。 “哦。你说这事啊，是我让他做的。” 龙紫目光骤然一转。 纵使面前的人是木栢封，她的眼神里也忍不住浮现杀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我对你百般纵容，你就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 木栢封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张脸而已，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张。但那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人。” 龙紫一掌劈下。 木栢封侧身一躲。 身边的地上立马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龙紫怒气未消，满腔愤怒无处发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我先杀他，再杀你！你们，我统统都不放过。” 龙紫手掌蓄力，朝着侍卫攻去。 木栢封再次挡在龙紫身前。 “我知道东华星君在哪。” 龙紫神色猛然一惊，击出去的掌力瞬间收回。 “你说什么？” 木栢封详细说道。 “我知道东华星君在哪。他渡劫失败后，附在了一个凡人身上，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他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也没有了原来那张脸。要不要见他？见了他你想说什么？这些问题，你最好考虑清楚。” 龙紫呆住，表情痴痴的。 寻找了几百年的人，龙紫早就以为不可能再找到他。 她都死心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他还活着。 他活着，为什么不来见她呢？ 龙紫情绪不断翻滚，渐渐的眼眶也逼出了眼泪。 木栢封没有催她。 “你还是冷静一下吧。明日如果你考虑好还是想见他，我就把他现在住的地方告诉你。” 龙紫看着木栢封，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可她的声音，却反而稳下来。 “你是在骗我吗？” 木栢封摇头。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对你的遭遇很同情。在这件事情上，我用命向你保证，绝不撒谎。” 木栢封难得如此一本正经，让龙紫不得不信。 “好，我再信你一次。明天，我来找你。” 龙紫说完，飞身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之后就当真一天一夜没有出门。 木栢封不知道她是真的在考虑刚才提起的问题，还是在做某些准备。 他扶起地上的侍卫。 “还能撑住吗？” 侍卫捂着胸口。 “靖王妃给了属下不少救命的药。属下能撑住。” 木栢封挑眉。 “以后，该改口了。” 让人把侍卫带下去养伤，木栢封这才往寝殿走。 这时，凤离跪在大门口。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也跟着一起，并排跪着。 木栢封见状，心里一咯噔，一个大步跨到门口。 “太后怎么样了？” 十五皇子抬头 “神医说，伤得很重，要养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木栢封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那你们在这跪着干什么？”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一起看向跪在中间的凤离。 “阿离哥哥要跪着。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木栢封哭笑不得，在凤离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凤离抬头，一双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样。 “对不起，我吹骨笛吹晚了。我没想到，他真的杀人。我要是早点吹，太后就不会受伤。” 木栢封摸了摸凤离的头。 “你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被吓懵了也很正常。这不怪你。” 凤离摇头，说起来懊恼又伤心。 “我刚才太胆小了。我不如阿兄和阿姐。” 木栢封将他扶起来，搂在怀里拍了拍。 “胆小就多练。以后我带你多见见世面。” 凤离泪眼婆娑的点头。 十五皇子默默走上前，抓住了木栢封的衣角。 “阿离哥哥的木先生，带我一个呗。” 殷小宝有样学样。 “还有我。” 木栢封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这时，君九渊从卧房走出来。 木栢封回头望过去。 “怎么样了？” 君九渊紧皱的眉心松开。 “命是保住了。只是现在要卧床休养，不能移动。” 木栢封道：“我知道你还担心宫里。这里那么多人呢，你留下来也搭不上手。你回去吧，我和阿姮在，一定保太后安全。” 凤离道：“还有我。是我吹骨笛吹晚了，太后伤成这样，我有责任，我一定好好照顾太后。姐夫和阿姐在宫里放心。” 君九渊揉了揉凤离的头。 “母后没有怪你，刚才还一直夸你很勇敢。”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也表示，要留下来照顾太后。 现在危险解除，木栢封在这里，君九渊也可以安心回京了。 他看向木栢封。 “那就交给你们了。等母后身体好转，我们回京见。” 第661章 隔天一早，木栢封刚打开房门，就见眼前一片红色飘过。 龙紫落在他面前。 她褪去了昨日的一身宫装，身披赤红鳞甲，火焰缠绕全身。 她的头顶，长出两只犄角。 和龙角的形状不同，她的犄角是炽焰的形状。 就连她的黑色瞳仁里，也燃烧着火焰，炙热而耀眼。 这是她百年前的样子。 这一刻，她不像是被爱情所困百年的女子，更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烈焰女神。 龙生存在海里，跟火焰相生相克。 她这一身火焰的属性来自于何处，不言而喻。 木栢封窄了窄眼帘，很快收起思绪。 “想好了？” 龙紫点头。 木栢封道：“那个人你也见过。是凌云寺主持，无相大师。” 龙紫双眸的火焰瞬间凝滞。 “你说，是谁？” 木栢封重复道。 “凌云寺主持，无相大师。是东华星君渡劫失败，魂魄附在了无相大师的身上。以佛门弟子的身份，继续修行。” 双眸的火焰一动不动。 龙紫像是被人点了穴，久久不发一言。 她的脑子里，闪过曾经和无相大师见面的细节。 他们交过手。 他还给她算过命。 他说，她所求之人再无复生之可能。 他让她放下分别心，方见如来。 他说，她一人抓着回忆，如同抓着滚水，烫得掌心见骨都不肯松。那不是情深，是自戕。 他让她替他把人间的好日子过完。说她活得好，比哭碎肝肠更是功德。” 他还说，逝者若见她如此，魂魄都不得安宁。 她以为，只要她念念不忘，便是相互折磨。 岁月如流，她对东华星君始终坚如磐石，却上天入地寻他未果。 却不知，他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冷眼旁观。 木栢封瞧着她像是灵魂被抽离的样子，好像看到了自己死去的那段时间，殷姮的样子。 虽然过程和性质不同，但结果都是被爱情困在原地。 先前对她的意见有了改观，木栢封也难得的对他这位姑祖母有了点良心。 “这事确实是他做得太缺德，我支持你讨回公道。你若杀了他天庭找你麻烦，我愿跟你站在一起。你若需龙军襄助，我也绝不吝啬。” 龙紫双眸的熊熊烈火重新复活，烧得比之前更旺。 某一刻，她骤然抬手，手心翻转间一把匕首突现。 她裙角翻飞，手起刀落。 一片赤红鳞甲剥落在地。 龙紫毅然决然转身，只留下一道声音。 “从今天起，我与龙族一刀两断。” 木栢封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身影，走向前弯身，捡起那片掉落的赤红鳞甲。 殷姮一直躲在暗处，这时候才走出来，牵住木栢封的手。 “她是不想连累龙族。” 木栢封叹息。 “我知道。突然有点后悔告诉她了。” 殷姮道：“若我是你，一定会说。而我若是她，也一定希望你说。与其让她继续浑浑噩噩，在一个又一个的替身上寻找当年的影子，不如做个了断。她是那么骄傲，却在欺骗里活了这么久。若余生的时间还要继续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死后知道真相，该有多绝望啊。” 木栢封握着殷姮的手，俩人一起往外走。 “确实不值得，没必要把怀念弄得比经过还长。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的人，不管什么理由，都永远不能原谅。” 只是不知龙紫再见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南夏后宫。 君九渊第一天上早朝。 还不等有人说话，就干了一件让众大臣瞠目结舌的事情。 第662章 他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上，一左一右是两摞堆成小山的奏折。 一边，是关于皇后私自废除活人殉葬，罔顾祖制，大逆不道的指责。 另一边，是关于劝谏皇上扩充后宫、延绵皇嗣的提议。 君九渊差人拿了个火盆放在中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些折子一个个扔进火里。 火苗压住片刻，然后迅速飞起，将接二连三扔进来的折子舔舐殆尽。 君九渊一边扔，一边说话。 “有些事情，朕只说一遍，以后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议论。关于废除活人殉葬，是朕的旨意，皇后只是代朕执行。你们口中罔顾祖制的，是朕。大逆不道的，也是朕。关于后宫，朕此生只娶皇后一人，后宫，也只会有皇后一人。还有，我南夏从此不与任何国家和亲。不管是送南夏女子出去，还是将别国女子接来南夏，这种事情在朕这里，绝不会再发生。谁敢再妄议，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两摞折子都被扔进火盆，火烧得很旺，照亮君九渊不容置疑的脸。 刘温先前在凤嫋嫋那里吃了鳖，他递上去的奏折，是写字最多的。 君九渊最后拿起他的，抻开来看，中间的内容直接耷拉进火盆里。 那些字，瞬间被火苗吞没。 “刘大人字字为我君氏皇族着想，可真是一片赤诚，令朕感动。只是刘大人若将如此赤诚用来为天下苍生着想，百姓一定会对您感激涕零。” 刘温闻言，心里更是不忿。 “皇上，恕老臣直言。后宫和前朝从来是不能分开的，您为皇后舍弃三宫六院，纵容皇后干涉朝政和祖制，实在后患无穷。自古皇后太后专权朝堂的事情屡见不鲜，若将来皇后诞下唯一皇子，只会更加恃宠而骄。到那时，江山还能不能姓君，可就难说了啊。” 待刘温的奏折烧得一点不剩，君九渊拍拍手上的灰尘，淡定看过去。 “那依刘大人所言呢？” 刘温以为看到了希望，猛地抬头。 “老臣恳请皇上从全国范围内广纳后妃，以平衡各方势力。再对皇后严惩，让后宫以后不敢再干涉朝政，还朝堂一片清明。” 这时，上奏的众大臣和皇亲跟着下跪。 “恳请皇上广纳后妃，严惩皇后。还朝堂一片清明。” 放眼望去，半个大殿的大臣都跪下了。 殷卓和金斌直挺挺的站在首位。 俩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君九渊目光缓缓扫过去。 “大家说得对，是该还朝堂一片清明。礼部侍郎何在？” 站着的礼部侍郎突然被点名，快步走出来。 “臣在。” 君九渊道：“刘大人年事已高，心思都用在结党营私上，恐难当尚书之位。今日起，由你接任礼部尚书一职。朕给刘大人一个体面，告老还乡吧。” 刘温一听，瞳孔猛地地震。 “皇上，老臣……” “还有谁想告老还乡，继续跪着。来个人记一下，跪着的人全部告老还乡，由下属接任。” 窸窸簌簌，众人都着急忙慌的爬起来。 生怕爬得慢了，被新任大内总管李顺给记上。 下了早朝，凤嫋嫋在御花园等君九渊。 听闻前朝的事情，笑着将茶杯递到君九渊手里。 “说就说呗，我都不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动气。你刚登基，别跟老臣们把关系搞得太僵。” 君九渊道：“你不放在心上，我就得替你上心。当了皇后还让你受这委屈，我也太没良心了。” “你的心意我明白。那你自己拿捏，反正他们怎么说，我是不在意的。” 第663章 凤嫋嫋也不干涉前朝的事情了。 “还有，我想去别院看看母后，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虽说有老薛在，但心里总是挂念着，不去看一眼，不放心。” 君九渊道：“行，我让人安排马车。” 俩人正说着话，突然看见李顺跑过来。 “皇上，傅青将军有要事求见。” 君九渊：“让他进来。” 李顺刚离开，就见傅青火急火燎的出现。 人还未走近，骂声已经飘了过来。 “皇上，狗娘的慕容真准备再次向我朝发兵，打着的旗号，是集全国之力为他们的太子氓爵报仇。我请求立即回边境。” 君九渊神色一凛。 “具体怎么回事？” 傅青道：“老邹的信上说，是从宁国后宫送出来的秘密消息，说虞国内乱，太子莫邪夺了皇位，将虞国老皇帝打到了虞国和宁国的边境线。岂料慕容真收留虞国皇帝，和他联手商议，虞国皇帝先帮着慕容真攻打南夏，事成之后，慕容真帮着虞国皇帝，回虞国夺回皇位。宁国大臣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见虞国来帮忙，也想着一雪前耻，就都不反对了。虽然不知道消息真假，也不知道宁国后宫有谁会跟我们传消息，但末将还是觉得必须回去，做好应对准备。” 凤嫋嫋道：“应该是宁国现在的皇后。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会被揭穿，到时候慕容真不会放过她。所以她想利用我们除掉慕容真，将来扶持自己的孩子上位。她现在还需要依赖我们才能在宁国后宫生存下去，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君九渊心里暗暗有了其他决定，只是他先准了傅青的请求，放傅青离开。 傅青出了宫门，立即启程，直奔边境。 凤嫋嫋有些担心。 “慕容真和虞国皇帝，对南夏可谓是恨之入骨，这一仗，会很艰难的。” 君九渊握住凤嫋嫋的手。 “国与国之间的争端，向来如此。唯有发展国力，自己强大起来，才能让列国不敢来犯。这是我登基以来的第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凤嫋嫋看着君九渊，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去边境？” 君九渊点头：“只有这一仗赢得漂亮，才能震慑到后面的人。也让列国明白，南夏新登基的皇帝跟上一个不一样。对侵略者，我不会选择和亲，没有妥协，更没有结盟。放虎归山只会后患无穷，只有打服，才是硬道理。” 凤嫋嫋认同君九渊的说法。 只是，她知道君九渊在犹豫什么。 “你是想让我留在朝中，帮你监督朝政吧？” 知他者，莫若凤嫋嫋。 君九渊将凤嫋嫋搂进怀里。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不想离开你的。而且，母后重伤未愈，我这个时候离开，是为不孝。只是……” “我明白。” 凤嫋嫋搂紧君九渊的身子，轻轻拍着安抚他。 “母后那里有老薛在，我也会亲自过去照顾，你不用担心。至于我，你也大可放心，现在把问题解决了，以后我们的日子才能很长很长。我等你，我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君九渊下巴摸索着凤嫋嫋的发顶。 “有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让自己平安回来。” 君九渊是当天晚上启程的。 启程之前，召见了朝中肱骨大臣，将事情交代清楚。 因着早朝上刘温针对皇后被罢官，当君九渊再次提出，朝中大事和皇后商议的时候，没人再敢提出异议。 只是退出御书房后，有人背后嘟囔。 “皇上怎么如此信任皇后？难道就不怕皇后趁他不在的时候，把江山改姓凤吗？历史上这类事情，又不是没有过。” “金大人，您是皇上的亲舅舅，怎么也不劝劝皇上啊？” 金斌甩甩袖子，走下台阶。 “皇上心里有数，不需要我等废话。我是皇上的舅舅，都不怕皇上被算计，你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大臣…… 转头对殷卓。 “殷太傅，您是三朝元老，您说话，皇上一定会听的。” 殷卓捋了捋胡子，老神在在。 “朝中武将，有一半出自凤老将军门下。皇后若真想反，都不需要前朝那点权力，一呼百应不在话下。你们拦得住？” 大臣面面相觑。 “拦，拦不住。” 殷卓：“那不就得了。你们在这废什么话？” 大臣…… 穿过宫墙，朝着宫门外走去。 殷卓和金斌并肩而行。 殷卓问：“你这个皇上的亲舅舅，真就这么相信皇后？” 金斌跺跺脚，朝殷卓炫耀自己打了补丁的军鞋。 “我儿子打仗穿过的。” 殷卓一脸无语。 “我知道啊，你天天说，我耳朵快听出茧子了。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金斌得意洋洋。 “我儿子以前没心没肺，游手好闲。现在能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全靠皇后从中磨合。还有太后，提起这个儿媳妇，夸得不得了。我儿子信她，我外甥信她，还有太后也信她。我这个当舅舅的非挑刺干嘛？我脑袋被门挤了啊？” 殷卓更是无语。 “你说金石？据我所知，他还只是个小兵呢，跟大将军不挨边。” 金斌：“哪个大将军不是从小兵做起的。我儿子当大将军，那是指日可待。” 殷卓现在看金斌，就跟看到“儿子奴”一样。 懒得跟他废话，殷卓转身就走。 第664章 凌云寺。 每天早饭之后，都是无相大师带领众徒弟在佛殿的诵经时间。 以往，全寺庙的小和尚都会早早的坐在这里等他。 可今日，无相大师迈进佛殿，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明明刚才在饭堂吃饭的时候，人都还在。 无相大师心头一沉，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遥望四周，只感觉空气中都掺杂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阁下是谁？不如现身一叙？” 无人回应。 无相大师这才注意到，整个凌云寺安静的诡异。 有人在凌云寺动手脚，掳走了他的弟子，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是他在人间太久，警惕性差了？ 还是对方实力太强？ 来人是敌是友？是人是神？ 无相大师都拿不准。 只是目光警惕的注意着四周。 突然一抹红色朝他迎面袭来。 无相大师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非人类气息。 他掌心聚力，刚要出手。 只是看到一袭赤红鳞甲的龙紫，瞬间收手。 龙紫一掌袭在无相大师的肩上。 无相大师收起所有对抗，被击中一掌，连连后退。 后背撞到门扉上，无相大师喉间一抹腥甜涌上来。 他没有压制，任由一口鲜血喷出。 “施主，佛门清净之地，请勿出手伤人。佛祖会怪罪的。” 龙紫看着无相大师，眼底的火焰像是在努力压制着。 “那若是有人做了亏心事，当缩头乌龟当了两百年，佛祖会怪罪吗？” 无相大师闻言，瞳孔一震。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你，都知道了？” 龙紫眉眼一沉，眸间的火焰更旺。 “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无相大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反而平静了。 “老衲如今是凌云寺主持，施主的故人早已不在人世。请施主放下执念，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呵。” 龙紫冷笑一声。 黑色的瞳仁里明明是烈焰的炙热，却有两行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你我相识，三百年了。相守一百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寻你两百年，我日日活在煎熬之中。我担心过你，怨恨过你，也想过你是不是早就魂飞魄散，对我的痛苦一无所知。却没想到，你只是不愿意见我。过去？这两个字，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积压了两百年的怨气，龙紫此刻满腔的不甘在心底翻滚。。 无人看得到龙紫的心里，正在经历过怎样一次又一次的崩溃。 昨夜，她替东华星君找了无数个理由。 她一会儿笑了，一会儿哭了。 一会儿想通了，一会儿又想不通了。 她的无数挣扎，在眼前人看来，却只是轻飘了一个“过去”。 东华星君眼底闪过一抹惭愧。 只是说话，已经是冷冰冰的。 “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怨气，冲我一人即可。把其他人放了。” 龙紫爽快答应。 “好啊。我要你放弃修炼，从这副身体出来。你的灵魂，永生永世，都只能做我的奴隶。” 无相大师的神情瞬间凌乱。 “你知道，修炼是对我最重要的事情。” 龙紫：“我知道啊。若不重要，三百年前你就不会利用我进入东海，利用我寻找龙气修炼。若不重要，渡劫失败后，你也不会躲在这里，生怕被我发现，打断了你的修行。我就是要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让你也尝尝行尸走肉、备受煎熬的滋味。” 无相大师盯着龙紫，许久才说话。 “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能满足你。” 龙紫目露凶光，浑身的鳞甲好似都在蠢蠢欲动。 第665章 “我就要这个。你答不答应？” 无相大师回答得决绝。 “不能！” 若放弃修炼，他永生永世都只是一个废人！ 那几百年经历的修炼之苦，就都白费了。 龙紫毫不犹豫，抬手便朝无相大师攻去。 “你不给，那我就自己来取。” 龙紫出手毫不留情，每一掌击出去，都卷着火焰。 无相大师是躲开了。 但火焰落在凌云寺的大殿上、屋顶上、树上。 山顶风大，火势迅速在整个凌云寺蔓延。 百年古寺，即将化作乌有。 大火映在无相大师震颤的瞳仁里。 他没想到，龙紫从小在东海生活，不用龙族的法术，却动用天火的力量。 普通的水火，他尚且可以能应付一二。 只是这天火，他但凡沾上一点，不烧得尸骨无存，绝不会熄灭。 无相大师躲开龙紫袭击，纵身一跃，朝着寺庙外飞去。 龙紫紧追不舍。 凌云寺外，无相大师看着大火漫天的凌云寺。 刚才心存的侥幸已经褪去，他的眼里只剩下不可思议。 “你当真想杀我？” 龙紫道：“杀了你，你的灵魂才能是我的。” 这霸道强势的决绝，很像东华星君初遇龙紫的样子。 那时的她，明媚张扬，也如这般说一不二、唯我独尊。 往后一百年的陪伴，她都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从不曾这般不容商量过。 无相大师终于有些怕了，声音都急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凡人，这副身体不曾作恶害人。你杀了我，你也躲不开天条的惩罚。” “罚就罚，我龙紫何曾在乎过那些。” 龙紫桀骜的声音一出，炽焰再次在她手心凝聚。 无相大师见状，呼吸都不稳了。 若龙紫只用龙族的法术，他还能应对。 但今日从看到龙紫开始，她的造型，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来自火的力量。 无相大师自从渡劫失败，实力大减。 龙紫使出神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能招架的。 无相大师同时也猜到龙紫的目的。 她是做好了不连累龙族的打算，豁出性命，也要取他灵魂。 炽焰在龙紫的手心越聚越大，最后形成一个火球。 无相大师呼吸都要凝滞了。 他还在做最后的劝说。 “你停手，我愿意以后都跟在你身边。” 龙紫动作继续，一双眼底都是决然。 “我不要你，我只要你的灵魂。” 见说不通，无相大师转身就逃。 火球却好像长了眼睛，快速朝着他袭击过来。 “啊！” 一声惨叫，无相大师的身体瞬间被烈火包围。 撕心裂肺的喊声，回响在山顶。 龙紫看着他在火里挣扎。 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最后看着一缕青烟从灰烬中飞出来，在风里飘飘荡荡。 那张风华绝代的脸，终于重新出现在龙紫面前。 这张脸，比以往的每一个相似的男人都要美。 是龙紫曾经梦寐以求的。 也是她曾经一度怀疑，这一生都无法相见的。 龙紫几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她眼泪未干，嘴角却是笑的。 “看，欠债总是要还的。你还是没逃过我的手掌心。” 此刻的东华星君刚脱离肉体，灵魂虚弱极了。 他在风里飘着。 看到自己百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恼羞成怒，再也维持不住以往的体面。 “我是利用了你，但我不曾逼你爱我，不曾逼你寻我。一切，都是你自愿的。我劝过你，我也替你在龙羲面前说过话，我处处为你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你爱了三百年的人？让我成为你的奴隶，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666章 龙紫歪着脑袋，含泪也含笑的看着他。 记忆里，他永远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 不会生气，不会着急。 他还会在龙紫想要发火的时候，轻声细语的哄她。 那时，牵一牵手，就能抚平龙紫的所有坏心情。 龙紫带着他，走遍了东海每一个龙气最浓郁的地方。 竭尽全力的给他的修炼提供支持。 那时，他明明永远都是笑着的。 几百年来，龙紫的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他浅笑温柔的样子。 就像永远温顺的绵羊。 可今日一见，原来绵羊也有另一面啊。 “我发现，我跟你相伴一百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你。原来，神和人一样，都不是只有一面。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也让我看看你的多面吧。” 东华星君修行被毁，在寺庙修炼的好脾气全部荡然无存，眼神恨意交加。 “天庭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我还可以附在别人身上，重新修炼。但你杀无辜凡人、毁神修炼，天庭绝不容你。” 龙紫面不改色，好似东华星君的话，一点也威胁不到她。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我得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 树林里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龙紫侧目望过去，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 好似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受到惊吓，正往山下飞奔。 龙紫掌心蓄力朝小白兔伸手。 小白兔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龙紫怀里。 她摸着小白兔的柔和的毛发，朝着东华星君的灵魂走去。 “来吧，我们该下山了。” 东华星君想跑，可灵魂却不听使唤，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瞬间就进入了小白兔的体内。 小白兔两眼一瞪，红色的眼睛瞬间从蒙圈变得清澈。 龙紫摇身一变，褪去一身赤红鳞甲，重新换上了一身人类的常服。 她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小白兔，缓步往山下走。 身后那座百年寺庙，在天火中一寸寸化作灰烬。 凤嫋嫋刚到别院，就听到有人送来消息。 “启禀皇后娘娘，凌云峰突发大火，凌云寺全部被烧。奇怪的是，大火之后有人上去查看，发现里面没有一具尸体。好像里面的和尚是主动离开，还在离开前放了一把大火。现场什么也没找到，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木栢封直接道：“龙紫做的。” 紧接着，木栢封就把东华星君的灵魂就住在无相大师身体里的事情，说给了凤嫋嫋听。 凤嫋嫋听完，也觉得不可思议。 “无相大师也算是一位得道高僧。没想到，竟然也是个负心汉。他当年到底图什么？” 木栢封语气鄙视。 “还能图什么？图修炼，图龙气。他把龙紫哄到手，就是为了让龙紫带她去龙气最充沛的地方，以助他修炼。龙气这个东西，对龙族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有些修炼者来说，却能突破瓶颈、极大的提高修为。只是不好找，非龙族很难找到。” 凤嫋嫋对东华星君也唾弃起来。 “死了活该！真是害人不浅。” 话落，凤嫋嫋的身后的马车里，走下来一个人。 婇雀听见了俩人的对话，急忙上来问话。 “你们什么意思？龙紫把东华星君怎么了？” 木栢封看到婇雀第一眼，，想躲的心都有。 他用眼神问凤嫋嫋。 “你把她带来干什么？” 凤嫋嫋表情一言难尽。 木栢封还不知道呢，凤嫋嫋现在是婇雀手里的人质。 见这俩人挤眉弄眼，婇雀不耐烦了，侧身挡在俩人中间。 “问你们话呢？龙紫到底把东华星君怎么了？” 木栢封道：“你刚才没听见啊，现场什么也没找到，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知道是龙紫把东华星君怎么着了？怎么就不能是东华星君把龙紫怎么着了？” 婇雀语气笃定。 “这不可能。东华星君渡劫失败，不是龙紫的对手。” 木栢封疑惑：“我怎么听说，上次龙紫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俩人打了个平手？” 婇雀道：“那一定是龙紫只用了龙族法术，没有动她母亲给她的火术。东华星君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抗得了火神的力量。” 木栢封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 果然是火神。 龙顼这个色老头，真是够够的了。 他可太想见见他这个老祖宗。 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魅力，上天入地都不能消停，走哪儿祸害到哪儿。 见木栢封一点不着急，婇雀故意刺激他。 “你就不担心龙紫的安全？她若真杀了凡人，毁了东华星君的修炼，她自己也逃不掉天庭的惩罚，诛仙台上一站，必定让她生不如死。” 这些，木栢封当然知道。 只是憋在心里几百年的怨气，若是继续埋在心里，她心里承受的痛苦，丝毫不亚于上诛仙台。 木栢封故作无所谓。 “谁担心她啊？你去打听打听，我跟她关系差得很。她只要别回龙族烦我，怎样都跟我没关系。” 婇雀闻言，眼底升起一抹厌恶。 “男人，果然都是自私自利，没有一个好东西。” 木栢封：“听你这么一说，也包括东华星君喽。” 婇雀如实道：“他伤害龙紫是事实。这一点，和龙顼一样不可饶恕。” 木栢封双手一击。 “还是婇雀大神明事理。我知道龙顼所在，只是不知，婇雀大神有没有时间聊聊？” 婇雀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他在哪？” 木栢封摊手往外一指。 “我们边走边聊。” 第667章 凤嫋嫋去看望了太后。 看着她面色憔悴，时不时因为疼痛拧起的眉头，凤嫋嫋便没有将君九渊上战场的事情告诉她。 “母后，君九渊刚登基，有很多国事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您别怪他，我在这陪着您。” 太后拧着眉头摆手。 “别别别，大小神医都在，还有宸太妃带着孩子们天天陪着，用不着你。他处理前朝政务，你帮着他约约那些朝廷命妇。我跟你说哦，别小瞧女人的枕边风，影响大着呢。咳咳，咳咳~” 药熬好了送进来。 凤嫋嫋接过来，一勺一勺的喂给太后。 听着太后的嘱托，连连点头。 “我知道的。老薛说母后伤到了肺，要少说话。” 太后：“还有你跟渊儿，得抓紧了。咳咳，母后的身体眼瞅着就能好，咳咳，现在就盼着一回宫，就能看上皇孙呢。咳咳咳~” 凤嫋嫋默了默，又喂了一勺子。 “好好，知道了，您别说了。” “还有啊……” “姐姐，神医让您少说话！” 宸太妃突然开口，打断了太后的喋喋不休。 太后的表情还有点不高兴。 “你又不跟我说话，咳咳。你还把孩子们都支出去，嫋嫋好不容易来看看我，我说说话怎么了？” 宸太妃：“神医可说了，您要是再管不住您这张嘴，可就没日子好起来了。您还想不想早点回去抱孙子了？” 太后默默闭嘴，表情委屈的看凤嫋嫋。 宸太妃三言两语就把太后制住了。 凤嫋嫋低头笑起来。 “母后放心，前朝后宫现在都很安稳。还有孩子，我和君九渊也会尽快实现您的愿望。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少操心。” 太后瞥了宸太妃一眼，表情委委屈屈。 “那我再说一句话。” 宸太妃点头，她才继续。 “嫋嫋，你快回去跟渊儿努力，我这真不用你守着。你让渊儿独守空房，这孙子什么时候才能有啊。” 凤嫋嫋…… 宸太妃也道：“皇后快回去吧。您在这，我都要管不住姐姐了。” 说话的劲头那么足，看来是真不危险了。 凤嫋嫋将药碗放下。 “好。那有什么事情，太妃就差人去宫里报信。” 跟太后告别，凤嫋嫋走出寝殿，就见到殷姮带着三小只，在门外等着她。 见到凤嫋嫋，三小只撒腿就朝她跑了过来。 “阿姐……” “嫋嫋姐姐……” “皇嫂……” 凤嫋嫋两手抱三个，还有殷姮迎面走过来。 “太后已经脱离了危险。宸太妃不让我们进去，说进去了太后就有说不完的话，伤是好不了了。你把他们三个带回京城吧。” 回京就要去书院读书。 殷小宝闻言，一脸的不情愿。 他为自己做最后的挣扎。 “阿姐，人家还得替你考验木先生呢？” 殷姮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哪次考验他，最后不是被他考验？你还是回去多读点书吧，不然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凤嫋嫋忍不住发笑。 大人都扛不住木栢封那张嘴。 更别提单纯的殷小宝了。 凤嫋嫋摸了摸殷小宝的头。 “跟我走吧。我今晚带你们进宫玩。” 听说能进宫玩，殷小宝立马就来兴致了。 “好呀好呀。” 他还没进过宫呢，听说宫里的房子都比外面的漂亮。 凤嫋嫋把三小只带回了宫。 这里十五皇子最熟悉，一下马车就带着凤离和殷小宝去了御花园。 凤嫋嫋则转道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这时，李顺从身后匆忙追上来。 “启禀皇后娘娘，紫房殿的太妃求见。” 龙紫？ 凤嫋嫋停住脚步回头，看到龙紫手里抱着一只小白兔，径自走到凤嫋嫋面前。 第668章 “秦伯庸呢？让他来见我。” 凤嫋嫋如实道：“人皮面具破了，重新做需要时间。” 龙紫摇头。 “我不要看脸，我要他这个人。” 凤嫋嫋心里一咯噔。 龙紫知道她心中所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杀他。他泡的茶很好，我很喜欢。我刚在京城买了处宅子，让他去伺候几天。皇后娘娘不会反对吧？” 凤嫋嫋松了口气。 “哦，那他叫梁生。他是皇上的侍卫，并不是茶人。我去差人问问他的意思。还请太妃坐下等一会。” “太妃？” 这个称呼一出来，龙紫反应了好一会儿。 “叫我龙紫吧。以后我不再是你们南夏后宫的人。” 太妃这个称呼，她不喜欢。 无论是君无羡还是君高瞻，不过都是她漫长生命中最微不足道、聊以慰藉的过客。 现如今，她也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关系。 凤嫋嫋点头应下。 龙紫找到了东华星君，确实不会再留在这里。 等宫人去唤梁生的时候，龙紫又问道。 “君九燕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凤嫋嫋挑眉：“太妃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了。” 龙紫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应该由他自己走完。如果不让他试一次，他永远都不会甘心。现在试完了，他才能平静的接受其他选择。” 这话，听着还有点道理。 如今看来，龙紫的冷漠，似乎还夹杂着另一个角度的冷静。 凤嫋嫋回答她道。 “他正在紫房殿养伤。” 龙紫道：“我去看看他。梁生来了，让他在这里候着。” 龙紫走了没多久，梁生就被喊来了。 他伤还没好，脸色不佳。 凤嫋嫋问他。 “伤得怎么样了？” 梁生回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属下已经没有大碍，再休息几天就全好了。” 凤嫋嫋点头。 “你是皇上的侍卫，龙紫那里若是不想去，不必勉强，我去跟她说。京城的茶人有很多，总能挑得出手艺不错的。” 梁生闻言，表情有些不自然。 “皇后娘娘不必费心。这段时间，属下已了解她的喜好，她并非表面那般不近人情。只是泡茶而已，属下可以的。” 凤嫋嫋疑狐的看了梁生一眼。 随后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多言。 “好。前阵子的事情，你有功。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自由安排。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即可。” 梁生迟疑片刻。 跟了君九渊那么久，这待遇还从未有人享过。 凤嫋嫋看着他懵了的的表情，笑道：“放心，月例照发。卫晋接管了御林军首领一职，暗卫那边无暇分身。等你回来，接管卫晋原来的位置，统领暗卫。” 梁生受宠若惊。 “是。多谢皇后娘娘，属下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紫房殿。 龙紫进来的时候，看到君九燕刚醒，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龙紫在他身边坐下来。 手里的小白兔刚要对着君九燕。 君九燕只瞄了一眼，便觉察出不对劲。 “母妃何时喜欢养兔子了？哪来的？” 龙紫低头，抚摸着兔子的毛发。 “从山里捡回来的畜生，养来玩玩。又不是养不起。” 小白兔红色的眼睛瞬间眯起来。 它好像生气了，想凶。 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满腔的不满一出口，只有一声软绵绵的咕咕叫。 龙紫没理会它，只是揪着它的脖子，将它调转了一个方向。 只是依旧搂在怀里，没有放开。 君九燕心思暗转。 他是知道的，他母妃生性淡泊，不喜欢亲近动物。 龙紫没觉察到君九燕的异样，只是低头一遍遍撸着兔毛。 第669章 “我在京城新买了宅子，你是留这里，还是跟我走？” 君九燕收回视线。 “还是留在这里吧。母妃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跟去，只会多余。” 龙紫神色和动作微顿，偏头看向君九燕。 只见君九燕冲她笑得坦然。 “我知道在母妃心里，有比我更重要的人。那个人陪伴过母妃百年，而我还不足一年，比不过也不奇怪。皇兄说，只要我不做坏事，将来也一定能遇到那个与我相互视对方为珍宝的人。就像他和皇嫂一样。” 龙紫凝视的眼神，久久未动。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君九燕回忆道。 “他还说，在我成年之前，可以留在宫里，他会给我重新安排夫子，让我像其他皇子一样从头读书。待到成年后，龙羲同意带我回东海。期间我若想离开，也随时可以，他不会阻拦。我的身份，他也不会让外人知道。母妃，这才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对吗？” 龙紫心情复杂，缓缓站起身。 “确实留下来，对你更好。我就在离宫门两条街的地方，你若有事，可随时去找我。” 君九燕点头。 “好。母妃慢走。” 龙紫带着梁生离开皇宫的时候，夜色已经暗下来。 今日是十五月圆日，月明星稀。 早早的便有一轮圆月，升上了天空。 大地被如玉的月光照亮。 虽然今日的月亮没有八月十五的又圆又亮，但跟其他时候相比，清晰又明朗。 此刻的木栢封，带着婇雀登上了望月楼。 那是京城最高的观景点。 站在栏杆处往外望，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低头，能看到万家灯火。 抬头，仿佛月亮触手可及。 这个地方，木栢封以前只跟着君九渊来过几次。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俩人曾经站在这里，俯瞰京城繁华的场面历历在目。 只是这景象对婇雀毫无吸引力。 “你不是说，要带我见龙顼吗？” 木栢封让人搬来了两把椅子，一张桌子。 还点了几道小菜，一壶热酒。 “时机未到，先别着急嘛。” 木栢封卸了背上的弯月刀放在桌上，给俩人都满上酒。 “这地方是公家的，平日里只有皇家人能来。我可是走了后门才上来的。这里的月亮比下面看的都不一样，恰好今天是月圆日，在这里喝喝酒赏赏月岂不是美哉！” 婇雀神情不屑。 “月亮有什么可赏的。月亮上的广寒宫，我都去过多少次了。” 木栢封立即摆出一副很崇拜的样子。 “哇~神仙就是不一样啊，月亮都能上去。你跟月亮上的神仙，关系很好吗？” 婇雀道。 “跟嫦娥仙子见过几面。不过仙子孤傲，极少与外人攀谈。我与仙子身边的瑶华仙娥是闺中密友，在天庭的时候，常去广寒宫找她。” 木栢封又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 “那广寒宫里，有很多仙女吗？” 婇雀摇头。 “都说了嫦娥仙子孤傲，自然不喜欢人多。广寒宫只有嫦娥仙子和瑶华两个人。” “哦~” 木栢封语气夸张，表情更是意味深长。 “那这个瑶华仙娥认识龙顼吗？” 这个问题，把婇雀的记忆拉回到很远以前。 “那时，龙顼对我很好，我便介绍他二人认识了。” “哦~” 又是一声十八弯的语调。 “那龙顼对你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你了呢？会不会，是他喜欢上别人了？” “谁？” 婇雀目光一凛。 “他喜欢别人不奇怪，但喜欢到为了下一个女人，而躲着上一个，这在他身上，从未发生过。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木栢封下意识身体后撤。 “这反应不对啊。你不是应该怪龙顼喜新厌旧、朝三暮四吗？人家下一个女人被他盯上，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人家也挺可怜的。说不定没有你，人家还招惹不上这么个祸害呢。没准现在跟沾上了一坨狗屎一样，甩也甩不掉呢。” 婇雀眼神渐渐眯起来。 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 “你什么意思？” 木栢封铺垫够了，悠哉的喝了一口热酒。 他很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那期待，就跟这口热酒一样，都被烧得旺旺的。 他问婇雀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人间有一个很常见的现象？这男人啊都是色心不死，极容易盯上自己女人的闺中密友。上至皇帝，下至普通百姓，但凡家里有点财力的，姐妹共侍一夫，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啊，别把自己的美女好友带到你那垃圾男人面前，除非你能保证，你男人他真不是垃圾。否则一不下心，就是个双重背叛喜从天降。” 木栢封说得起劲。 婇雀脸色沉下来，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木栢封掀起眼皮，瞅了瞅头顶上清晰可见的圆月。 人生第一次谦虚起来。 “哎，不是我不想说。我是晚辈，乱议长辈那是大逆不道的，你可别为难我，我害怕。” 说着，木栢封指了指月亮。 “一会儿啊，你自己看。” 又把弯月刀朝着婇雀的方向推了推。 “这刀我今晚无偿借给你。弯月刀一旦出鞘，不见血不收。还可上斩仙神，下斩妖孽。” 木栢封这一系列的操作，再结合他刚才说的话，婇雀隐隐猜到了什么。 想到某种可能，她的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第670章 桌上的小菜一直未动。 热酒却是上了一壶又一壶。 酒壶都让婇雀霸占着，木栢封后来只能改喝了茶。 今夜月白风清，天气极好，望月楼的视线也是极好。 直到入了子时，圆月当空。 隔着遥远的距离，圆月如玉盘，仿佛近在眼前。 木栢封已经很多年那么近的看过月亮了。 有些遗憾，此刻陪在身边的人不是殷姮。 等下个月，他一定要带殷姮上来看看。 反正现在这后门，走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桌子另一边的婇雀，就没那么惬意了。 她喝了很多酒，越喝头脑却越清醒。 她想过龙顼可能会和很多人，却从来没想到，龙顼会和瑶华。 那是她成仙以后，最好的姐妹。 前不久，瑶华还因螭幽的死来安慰她。 她向瑶华分享过心事。 说儿子死了，她想找到龙顼，问一问龙顼，为何对他们的儿子见死不救？ 那时，瑶华一句未提过龙顼。 婇雀目光紧紧锁着月亮。 许是睁得太久，眼睛干涩。 两行热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木栢封转身下楼。 很快再上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婇雀。 “看一个地方久了得歇歇眼睛，不然眼睛容易发酸。” 婇雀没理木栢封。 脸上湿润，早就被夜风吹干了。 子时之后，她的手牢牢握着弯月刀。 眼睛依旧盯着月亮，一眨不眨。 直到某一刻，当洁白的玉盘突然浮现两个黑色小点。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殷勤的跟着。 婇雀没接手帕，木栢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要再煮一壶热茶。 突然铮得一声。 弯月刀猝不及防，突然出鞘。 木栢封毫无防备，吓得一个激灵。 一抬头，眼前的身影嗖得就飞了上去。 婇雀身影急速上升，瞬间融于夜色。 木栢封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可他眯着眼睛往月亮上看了又看，都快把眼睛瞅瞎了。 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果然仙人的事情，还得仙人来。” 话落，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轰鸣。 天地间都跟着震颤起来。 如玉的圆月也跟着颤了颤，随后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空。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突然就阴天了？” “阴什么天！这是地震，快跑啊！” “别乱别乱，可能是有人点炮仗！你们看，现在就不震了。” “谁点个炮仗，能把月亮给震没啊？” “可现在确实不震了啊。” “散了散了。管它是什么，都赶紧回家。刚才那一声响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别沾上才好。” “对对对，收拾摊子，快走吧。” …… 很快，原来热闹的夜市，人去街空。 木栢封站得高，看得远。 眼神四处寻摸。 等了那么久的好戏，他可不能错过。 正找着的时候，突然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先前飞出去的婇雀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不是她一个人回来的。 她的身前，还有一男一女。 是被她手持弯月刀，押着回来的 三人都落在木栢封面前。 一落地，那女子就立即走到婇雀面前。 “婇雀，你听我解释，我跟他清清白白，也从来没想过跟他有什么关系。” 婇雀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愤怒的瞪着那男人。 木栢封总算是见到龙顼了。 他这个活了千年的色痞老祖宗。 龙顼成仙的时候还很年轻，眼下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岁左右。 他穿着白衣长袍，面白微须，脸部轮廓棱角分明，腰间悬着一枚金丝玉佩，颇有几分上位者的风流气。 第671章 大概就是他这云间贵公子的模样，迷惑了一个又一个单纯女子，为他前仆后继。 木栢封早就听说，凤嫋嫋在咸城的时候，专门开办了一所女子巾帼书院。 她希望天下女子都能像男人一样，有机会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为自己而活。 最不济，也能明事理、知人心。 不被男人掌控，也不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欺骗。 现在看来，凤嫋嫋想要达到的理想世界，任重而道远啊。 不仅仅是人类女子，就连天上修了仙的女子，也急需一门课程。 如何识别人面兽心的贱男人！ 奸情被发现，龙顼面对婇雀的怒意，却没有半点心虚。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也就不再瞒你。我确实喜欢上了瑶华。因着她和你的关系，我们才没有让你知道。你若有气，就冲我来，千万别怪瑶华。她也是为了你好。” 一开口，就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顺道还在瑶华面前扮演了个好男人。 婇雀红了眼眶。 瑶华也跟着急了。 “你闭嘴！我从未喜欢过你，也用不着你为我说话。你要是还有良心，便和婇雀真心实意的谈谈，听一下她的苦衷。婇雀，你们先聊，广寒宫被弯月刀劈着了，我得回去看看。” 婇雀自始至终都没有偏头看瑶华一眼。 瑶华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却被龙顼上前拦住。 他对瑶华说话的时候，一脸的讨好献殷勤。 “瑶华，今日之事因我而起。若嫦娥仙子怪罪下来，我真心愿意承担全部责任，绝不让你为难。你先回去等我。” 瑶华横了他一眼。 “毁坏广寒宫，仙子动怒，是要上诛仙台的地步。你要真想承担，不如当着我的面自废千年修为。你若真这么做了，我就相信你的诚意。” 龙顼讨好的脸色僵住。 “你多虑了，没那么严重。” “呵！” 瑶华一双眼睛犀利，像是可以穿透龙顼，看透他的虚伪。 “连修为都不舍得废，谈什么真心？龙顼，你已经毁了我和婇雀的姐妹之情，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上奏天庭，将你贬为凡人。” 话落，瑶华飞身离开。 木栢封看着这一幕，不由在心里给瑶华竖起大拇指。 这境界，高啊！ 这脑子，清醒啊！ 凤嫋嫋的书院，太需要这样的老师。 好想把她请下来，给学子们上上课。 只是这样的仙子，没熟人请不下来。 找谁呢？ 扶翼祖先的面子，不知道够不够？ 扶翼正在洞府闭关打坐，某一刻猛地睁眼。 她缓了片刻，最终只是无力的叹息一声。 一旁的童子听到，急忙走上前。 “海神娘娘，怎么了？” 扶翼叹息道：“一个惹祸头子，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俩聚一块，可有热闹看了。” 童子稍稍一想，立马猜到了。 “他当真把龙顼祖先找出来了？” 扶翼看了童子一眼。 “没你的帮忙，他也找不出来。” 童子急忙低头。 “不敢。弟子只是不堪被他纠缠，略略指点一二。” 他也想到，那厮的执行力那么强。 办事那么……痛快！ 扶翼半天没说话。 童子试探道：“那海神娘娘，弟子要去走一趟吗？” 扶翼反问：“你去，能管得住他们吗？” 童子默默摇头。 一个老祖宗，一个小祖宗。 那修罗场，他过去也得被炸飞。 扶翼重新闭上眼睛。 “自作孽，不可活！那就由着他们去吧。” 童子从扶翼的身边离开，还在想。 这“自作孽，不可活”的人，到底是谁？ 好难猜哦。 第672章 望月楼上。 瑶华离开后，只剩下龙顼和婇雀面对面。 婇雀手里还握着弯月刀。 弯月刀一旦出鞘，必须见血。 眼下，刀刃上干干净净，因为出鞘太久还没沾血，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龙顼见风使舵，态度瞬间变讨好。 “刀剑无眼，你先把它收了。你一在再找我，一定很想念我吧，今晚，我一定好好陪你。” 木栢封差点yue出来。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龙顼能拿下那么多女人了。 瞧着这能屈能伸的灵活程度，但凡要点脸，都做不出来。 木栢封倚着墙吐槽的时候，龙顼也注意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他目光投过去，立马直起后背，面色透着几分威严。 “你就是现在的龙羲吧？” 现在的龙羲？ 说明他知道，眼前的不是以前的龙羲。 也说明，龙族经历过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海神娘娘冒着违反天条的危险，也要出手相救。 他是龙族的亲祖宗，却冷眼旁观，只顾着到处发情。 木栢封表示，看不起他。 好想把他的名字从龙族族谱逐出去，再把他的牌位从龙族祠堂扔出去，怎么办？ 在木栢封面前，龙顼自认是先辈，有一种油然而生想要压迫对方的优越感。 只是他不知道，这优越感可能压得住真正的龙羲，但压不住铁骨铮铮的凤枭。 木栢封的腰杆比龙顼挺得还直呢。 “对啊，我就是。” 龙顼一愣，这随意的态度，让他很不悦。 “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 木栢封瞅了一眼婇雀手里的弯月刀。 “我刀还在她手里呢。不见血我收不回去。” 龙顼眼底的不悦更浓。 那眼神好像在说，谁让你把龙族的宝物给外人？ 木栢封直接替龙顼把心里话说了。 “你是不是在怪我，不该把弯月刀给她？不该帮她把你找出来？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见她啊？刚才说好好陪她，不会都是骗她的吧？你不会等她把刀收了就跑，继续躲起来不见人吧？哎呀呀，看你脸越来越臭，不会是都被我说中了吧？” 龙顼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少胡说八道！滚出去！” 木栢封一脸无辜。 “我倒是想滚，可我要我的刀。” 龙顼气得眼神闪烁，憋在嘴边的话愣是不敢说出口。 那弯月刀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 今晚毁了广寒宫，明日还不知道嫦娥仙子要怎么发难。 他不能再让婇雀使用弯月刀。 这刀万一真砍在他身上，他不死也伤。 龙顼在木栢封这里说不通，只能继续讨好婇雀。 “乖，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快把刀还给他。” 婇雀没放刀，反而抬手，将刀尖指向龙顼。 她目光森寒，瞪着龙顼。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瑶华的？” 龙顼眼珠子一转。 “离开你之后。” 婇雀突然挥刀，刀光顷刻便在龙顼的脚下划出一条裂痕。 龙顼被震得后退好几步。 婇雀眸光更加森寒。 “再给你一次机会。” 龙顼不敢撒谎了，只能如实回答。 “见到她的第一眼时。” 眼泪从婇雀的脸上猝不及防的话落。 “所以那个时候我在跟你分享怀孕的喜悦，我把我最好的姐妹请来一起庆祝这个好消息。可你却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计划如何甩掉我和螭幽？” 龙顼不作声，便是默认。 婇雀脸上的绝望更甚。 “将螭幽贬为龙紫坐骑，让他被龙羲杀害，是不是也是你的算计？” 龙顼对此坚决不认。 “不是！让他死，是海神娘娘的意思。是你没教育好他，让他生了贪念之心，才惹下如此祸事。这与我何干？” 龙顼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在他的眼里，丝毫没有失去一个儿子的伤心。 提起螭幽的死，好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这个样子，让婇雀彻底失望。 “可有人跟我说，你在螭幽犯错之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才致使螭幽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这是你犯下的错，不应该让我来承担后果。你辜负了我，你害了螭幽，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龙顼一秒变脸。 “一派胡言！螭幽是跟着你长大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气我离开你，才会因爱生恨，对我有了误解。你先把刀放下，我以后一定好好陪着你，好好弥补你。我们再要一个孩子，你重新培养他，把他当成螭幽一样，好不好？” 婇雀眉眼沉下。 “不好！有人告诉我，如有一日，如果我爱的人不再满眼是我，天下男人多的是，换一个也不是难事。我若真想要孩子，找谁不行，你凭什么觉得那个人必须是你？” 龙顼嘴角僵住。 婇雀以前看他的时候，满眼爱意。 可此刻爱意尽退，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在龙顼错愕的神情中，婇雀缓缓举起弯月刀。 “那人还告诉我，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使摧毁他最在乎的东西。你既然改不了色性，那我便帮你，永诀后患。” 说着，婇雀挥刀朝龙顼下部砍去。 龙顼惊愕得瞳孔震颤，拔腿就往外跑。 从望月楼一跃而下。 婇雀快速跟上。 两道身影先后飞出望月楼。 木栢封戏看到一半，到最关键的时候没了。 没看到结果，他回去都不好跟殷姮讲八卦。 木栢封也急忙跟上。 龙顼和婇雀都是神仙，脚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等木栢封追上他们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看那场景，木栢封叹息一声。 大好的机会啊，真是可惜了儿的。 （今天一天外出，连夜码好今天的内容，先发了。恢复午更大概中旬） 第673章 弯月刀没有把龙顼身上多余的物件割掉。 只是扎进了他的肩膀。 纯正的龙血一流出来，就瞬间被弯月刀吸收。 似是刀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弯月刀剧烈摆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真要让弯月刀喝饱了龙血，木栢封也控制不住它。 木栢封冲过去，握住刀柄，快速将弯月刀从龙顼的身体里抽出，入鞘。 龙顼身体虚脱的摔在地上，立即盘腿坐下来运功。 婇雀也被伤到了，此刻倒在地上昏迷着。 这一仗两败俱伤，但木栢封还有点小遗憾。 肩膀离大腿根，差得远着呢。 这婇雀到底是真没刺准？还是不忍心？ 俩人最后打架的地方，是一处郊外。 没有了月亮，连星星也跟着藏起来。 天地间一片混沌黑暗。 只有眼前的方寸之地，有人撑起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闪烁着光亮。 木栢封安顿好了弯月刀，朝着夜明珠望过去。 嘿，老熟人。 “你怎么来了？” 龙紫一手托着夜明珠，一手抱着小白兔，走到木栢封面前。 许是夜明珠太沉了，她托着手累，直接丢给了木栢封。 木栢封双手搂住。 那亮光从他身上发出来，晃得刺眼。 他赶紧把夜明珠放在一棵树桩上。 龙紫回答他道：“感觉不对劲，追出来看看。没想到……” 龙紫顿了顿，目光看向龙顼。 木栢封：“没想到，看到了几百年没见的老爹是吧？神奇不神奇？” “老爹”这个词，让龙紫神情微顿。 这个称呼，对龙紫来说，太陌生了。 木栢封朝婇雀抬抬下巴。 “那她咋晕了？” 龙紫淡漠的朝地上瞥了一眼。 “不中用！差一点就砍到了，却被花言巧语迷了心智，被一脚踹晕。” 婇雀是第一刀没砍中就晕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木栢封一个激灵，脑袋一卡一卡的转向龙紫。 “所以这刀，是谁扎他身上的？” 龙紫表情的淡定的撸兔子。 “弯月刀出鞘必须见血，而且它嗜好龙血，必然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不见他的就得见我的。” 木栢封震惊片刻，憋不住想笑。 “你，竟然也能打得过他？” 龙紫：“他没发现我，我偷袭的。” 木栢封…… 略有些同情的看向龙顼。 他还在运功。 龙族有自愈能力，血统越纯正，自愈能力越强。 但碰上弯月刀，能力作废。 这一刀，就算龙顼不死，也是重伤。 一想到他明天还要拖着重伤的身体，应付广寒宫的发难，木栢封更想笑了。 “哎，好好一个月圆日，本该是一家团聚的日子。你说这事闹的。” 龙紫淡淡瞥着木栢封。 “行了别装了，这不都是你撺掇的吗？” 木栢封顿时的瞪大了眼睛。 “姑祖母，您可别瞎说。我一个晚辈，对长辈一向毕恭毕敬，可经不起您的冤枉。” 龙紫一声冷笑。 她现在，太了解木栢封的德行。 理直气壮地时候是大爷，得理不饶人，怼天怼地怼空气。 做坏事的时候是成了晚辈，什么不要脸的话也能说出口。 木栢封转移话题，低头看龙紫怀里的兔子。 因为他一直感觉有一股敌意对着他。 找来找去，发现敌意竟然来自一只兔子。 “你什么时候那么有爱心，还开始养宠物了？来，给我也抱抱。” 木栢封刚一伸手，就被龙紫躲开。 “你最好别碰他，他现在恨死你了。小心他解除封印，咬死你。” 木栢封闻言，立马反应过来。 “他是东华星君？” 没热闹看了，龙紫转身就走。 第674章 最后还指使木栢封。 “你把婇雀背到我那去。” 木栢封指着龙顼。 “那他怎么办？” 龙紫：“死不了。” 嘿，这对待老爹的态度。 木栢封莫名有点喜欢。 等扛着婇雀回到龙紫的住处，木栢封又是一愣。 他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了老熟人。 “梁生，你怎么在这？” 夜深人静，梁生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龙紫回来。 没想到龙紫出去一趟，还带回来俩人。 梁生只意外了一瞬，急忙抱拳行礼。 “木先生。夫人刚搬至新住处，对周围不太熟悉，属下帮忙照看几天。” 木栢封的眼神意味深长。 龙紫不耐烦道：“把人放西厢房，你就可以走了。” 梁生闻言，急忙将婇雀接过来，抱进了西厢房。 木栢封问：“你带她回来干什么？” 龙紫：“人类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木栢封…… “你把龙顼当敌人？” 龙紫：“天下所有负心人，都是我的敌人。天快亮了，你快滚吧。” 木栢封…… 刚想回她两句，梁生从西厢房走出来。 “木先生，夫人最近睡眠不好，这回早该休息了。” 木栢封挑眉。 呦呵，连睡眠不好都知道了？ “行，她去睡觉，你送送我。” 梁生跟着木栢封走出院子。 不等木栢封问话，梁生主动交代。 “木先生放心，属下有分寸。” 木栢封：“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梁生如实道：“属下只是觉得，若这个时候，有个熟悉的人在夫人身边，夫人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但属下从未有过觊觎之心，所有人都说，夫人性格古怪，很危险。但属下陪在夫人身边的那段日子，看到的夫人，和寻常人家的女子无异。她本不该是大家口中的样子。” 木栢封瞪着眼睛看梁生。 “你心疼她了？” 梁生想矢口否认，但却开不了口。 木栢封：“完了完了，你算是完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她不是人，你俩人龙有别啊。” 梁生早有预料有人会说这个。 却没想到，第一个说这话的，是木栢封。 他想说，他不是木栢封心中所想。 只是话到嘴边反正也没人相信，便改了口。 “您和殷小姐，不也一样。” 木栢封：“我俩能一样吗？我俩青梅竹马，她年龄都能当你老祖宗。” 梁生笑道：“木先生放心。一个月后，待夫人生活安稳下来，属下就回到皇后娘娘身边。天快亮了，木先生请回吧。” 这人油盐不进，木栢封不想再理他。 “睡不好就少喝茶。都是闲的。” 木栢封回到别宫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殷姮昨夜在皇后身边守夜，眼下刚走出门，就见木栢封正在寝宫门口等着的身影。 本来还疲惫的她，一秒清醒，急忙迎上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木栢封抓住殷姮的手，瞧着她眉眼的倦意，满是心疼。 “不是有宫女吗？你怎么还亲自守着了？太后不是已经没有危险了吗？” 殷姮道：“太后是没有危险了，整夜总是咳嗽得睡不着觉。胳膊上有一个小伤口在长肉，还时不时想抓挠。宫女守着不放心，于是我和宸太妃就轮流看着。你放心，很快就好了。” 木栢封肆无忌惮的搂着殷姮，往她的院子走。 “回去再睡会。等你醒了，给你讲故事。” 殷姮看到了昨夜月亮突然消失，便知道一定很精彩。 “你这么一说，突然不想睡了。” 木栢封很好说话，直接打横将殷姮抱起来，旁若无人的继续走。 “那讲完再睡。” 宸太妃从拐角走出来，看到俩人玩笑离开的身影，急忙进寝殿。 第675章 “姐姐别抓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太后皱着眉头难受。 “你别又想骗人，你那老掉牙的故事，给小十五讲，他都不想听。” 宸太妃遣退宫女，抓住太后的手。 “是阿姮和木先生，刚才我见他俩啊，搂搂抱抱的就回去了……” 一听是真的八卦，太后觉得伤口都不痒了。 “你才知道啊。我跟你说，我早就套过小宝的话了。小宝说，那个木栢封还在他的考察期，这个姐夫，他还没认呢。” 宸太妃好笑。 “我之前问过小十五，说这个木先生很厉害，把阿姮迷得不要不要的。俩人在一块每天跟蜜里调油似的。依我看，所谓的考察期，是小宝自己的想法。阿姮是认定这个人了。” 太后：“那听你这么说，我得给阿姮准备一份新婚大礼了。这个阿姮，也算是苦尽甘来。殷太傅为国尽忠多年，唯一的孙女，可得嫁得风风光光。” 宸太妃：“小十五很喜欢阿姮，我跟小十五也准备一份。” 殷姮听完木栢封的故事，就睡着了。 都不知道，已经有人在为她的婚事开始操心了。 又过了几天，太后的伤势安稳下来。 凤嫋嫋亲自来别宫，将一行人全部接回了京城。 这个时候，太后才知道君九渊早就去边境了。 “前几日母后身体不好，怕您担心，所以才没有提起。母后莫怪！” 太后的脸上不免有些担忧。 可最终还是拍了拍凤嫋嫋的手。 “不怪你。哀家早就知道，他坐上那个位置，肩上的担子，只会比以前更重。我们只要保护好自己，把前朝后宫稳固好，别给他添乱，就是帮他大忙了。” 凤嫋嫋将太后扶上凤辇。 “那母后坐好，我们现在就回宫。” 殷姮随着凤辇刚进城门，就被殷卓给扣下了。 “启禀太后，皇后娘娘，阿姮离家多日，家中长辈甚是挂念。老臣恳请带阿姮回家。” 凤嫋嫋知道，殷卓这是对木栢封还有意见呢。 “太傅说得是，姮姐姐是该回家，和家人团聚。” 殷姮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殷卓给领回了家。 她走得一步三回头。 木栢封不敢反对，望眼欲穿。 俩人仿佛是棒打的鸳鸯，看着都好可怜。 等殷姮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木栢封幽怨的瞪了凤嫋嫋一眼。 “你怎么也不拦一下？” 凤嫋嫋：“我纵使是皇后，也不能不让人家爷爷带孙女回家吧？” 木栢封：“我就不信你一个理由也找不出来。” 凤嫋嫋：“……那你怎么不拦一下？” 木栢封隔了很久，才叹息一声。 “都怪那个活祖宗。” 要不是龙顼辜负了婇雀，婇雀也不会在那天把木栢封堵在国公府。 要不是婇雀堵住了木栢封，宫变那天，殷卓生命有危险，木栢封也不会没出现救人。 要不是木栢封没出现救人，也不会给殷卓留下个出尔反尔、不靠谱的印象。 要不是殷卓觉得木栢封不靠谱，今天也不会把殷姮带走，不让殷姮跟他们回宫。 要不是殷卓把殷姮带走，他俩也不会就这么硬生生被分开。 所以归根结底，都是龙顼做得孽。 木栢封在心里一通盘算，最后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了龙顼身上。 也不知道这会儿，嫦娥有没有告上龙顼的状？ 最好把他告上诛仙台，诛死算了！ 太后回宫，冷清了多日的后宫，总算是有了些人气。 只是刚坐下，太后便开了口。 “嫋嫋，如今渊儿不在，哀家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凤嫋嫋正襟坐好。 “母后您说。” 太后侧身，拉住了宸太妃的手。 “宸太妃原本是漠北草原大可汗的公主。当年，先帝和大可汗在漠北和南夏边境会谈，在那时看上了宸太妃，从此宸太妃便成了南夏后妃。可漠北草原才是她的家，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忘。近期漠北草原频繁来信，说大可汗病了，很想念自己的女儿。所以宸太妃想带着小十五回漠北。其实早就该回了，都是因为我这身体，才一拖再拖到现在。这事，你看呢？” 凤嫋嫋早就知道，宸太妃是被先帝算计，才进了南夏后宫。 她问：“大可汗身体可好？” 宸太妃道：“哥哥在信上，只说病重，速归。具体情况，要回去才能知道。” 凤嫋嫋道：“那我安排一对侍卫，护送宸太妃和小十五回去。” 太后道：“嫋嫋，哀家不是这个意思。哀家是说宸太妃更喜欢自己出生的地方。” “母后我懂。” 凤嫋嫋朝着太后笑笑。 “宸太妃可以不必着急回来，在漠北草原多陪陪大可汗。但那个地方您离开十年了，现如今局势如何，谁也说不好。但有侍卫护送回去，名为探亲，您就还是南夏的后妃，小十五还是南夏的皇子，等君九渊回来，还会给他王爷的封号。南夏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宸太妃瞬间明白了凤嫋嫋的意思。 第676章 宸太妃明白了凤嫋嫋的意思。 “谢谢。我和小十五过去，会见机行事。” 听闻十五皇子要去漠北草原。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最舍不得的，自然是凤离和殷小宝。 凤离克制，心里难过，但表面不说出来。 但殷小宝就不行了，搂着十五皇子哭个不停。 “哇，我们不是说好了，永远不分开的吗？你走了，我跟阿离哥哥怎么办？哇~” 十五皇子也很难受，拍着殷小宝的后背安抚。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殷小宝：“哇~能不能不去啊？哇~” 十五皇子：“回草原，是母妃最大的梦想。” 殷小宝：“哇~那你就不要我们了啊？哇~” 十五皇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得跟着母妃走。 他也想留下来。 他左右为难，难得也掉了眼泪。 凤离拉开殷小宝。 “十五皇子回漠北草原，是去看他的外公，也是为回他的家。你这么哭，他会不放心的。” 殷小宝：“哇~呕~” 殷小宝哭吐了。 木栢封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三小只身后。 “哭饿了吧？快来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木栢封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三人中间。 结果三小只一向爱吃，这回却谁也没动。 离别的伤感，在三人之间蔓延。 把食欲都淹没了。 木栢封挤在三人中间坐下来。 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殷小宝，和十五皇子分开。 “我告诉你们，离别并非坏事。正因为有了离别，才会显得相聚弥足珍贵。苦尽甘来，懂不懂？” 三小只听得似懂非懂。 殷小宝哭了一手的眼泪鼻涕，顺手抹在了木栢封的衣服上。 木栢封…… 算了，殷姮的亲弟弟，不能打。 殷小宝：“你们大人好奇怪，我们本来就只有甘，没有苦，一直甘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自找苦吃？我们不分离，相聚也珍贵。我们认识那么久，都没有吵过架。” 十五皇子点头，表示他同意殷小宝的说法。 凤离抿唇不语。 其实他跟殷小宝和十五皇子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只是他不能拆他阿兄的台。 尤其不能在殷家人面前拆他阿兄的台。 木栢封被反驳也不恼，只是自己拿了西瓜来吃。 “话是这么说，但世事无常。当分开不可避免，相聚会更珍贵，无价之宝的那种。那种感觉，啧啧，奇妙极了。归心似箭的感觉，你们没分开过的人，不会懂。” 被木栢封这么一说，十五皇子和殷小宝有点被唬住了，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们。” 木栢封：“我还想当你姐夫呢，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十五皇子和殷小宝好像信了点。 “虽然不懂，但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十五皇子也捏着木栢封的衣服，把眼泪擦干。 木栢封…… 君九渊的亲弟弟，算了，也忍忍吧。 “阿离哥哥，小宝弟弟，等我在漠北安顿好，一定给你们写信，欢迎你们去大草原玩。我母妃说，那里可漂亮了。天苍苍，野茫茫，天地辽阔，遍地牛羊。那里是南夏没有的漂亮，在那上面策马奔腾，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啦。” 殷小宝闻言，湿润的眼睛里闪烁出期待的星星。 “你说的，我也好想去哦。只可惜，我爷爷不让。” 木栢封：“去不了漠北，可以去马场，要不要我带你感受下？” 殷小宝眼睛更亮了。 “好呀好呀。那你能不能带阿离哥哥，和十五皇子一起？” 木栢封：“当然可以。” 这提议，让殷小宝和十五皇子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第677章 俩人不难过了，也想吃西瓜了。 “阿离哥哥，一起啊。西瓜可甜了。” 小孩子情绪大起大落，眼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只有凤离始终淡定。 他知道，他阿兄这盘西瓜，不是白吃的。 昨天白天，殷姮想偷偷跑出来，被殷卓堵在了门口。 昨天晚上，木栢封夜探殷府，想悄悄遣进去和殷姮私会。 结果又被早早等在那的殷卓抓了个正着。 人没见着，还被堂而皇之的赶出了殷府。 殷卓也是被练出来了。 现在在殷卓那里，殷姮说话都不好使了。 殷卓现在将国家大事都推给了金斌，每天就在家守着殷姮。 俩人想见个面，比登天都难。 木栢封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在殷小宝身上。 等木栢封带着三小只在马场跑了一圈，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木栢封开始正式实行他的计划。 “十五皇子，快回去吧，宸太妃还等着你吃完饭呢。” 十五皇子点头。 木栢封又看向凤离。 “阿离，你阿姐一个人怪孤单的，去陪你阿姐吃饭吧。” 凤离默默点头。 最后，木栢封将殷小宝抱上马背。 “我亲自骑马，送你回府，如何？” 殷小宝：“能跑得像刚才一样快吗？” 木栢封摇头：“现在天黑了，跑得太快容易伤到人。但我如果今天晚上吃得好了，明日等送宸太妃和十五皇子出城，可以带你去郊外，骑得比今天还快。” 殷小宝在马背上快跳起来了。 “好啊好啊。今天晚上，木先生在殷府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 木栢封纵马前行，嘴角勾起。 “我倒是也想尝尝殷府的饭菜，但殷太傅好像不太喜欢我，还是算了。我在路边对付一口就行了。” 殷小宝抱着木栢封的胳膊直晃悠。 “不嘛不嘛，我就让木先生在殷府吃饭。你是我的朋友，爷爷能带他的朋友来家里，我也能带我的朋友来家里。” 木栢封：“那殷太傅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殷小宝：“家里是奶奶说了算。我同意，奶奶就同意。” 殷小宝明显感觉马跑得快了很多。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凤离去御书房找凤嫋嫋。 凤嫋嫋见他一个人来的。 “十五皇子和小宝呢？” 最近，都是三人一起来找她吃饭。 凤离把刚才在御花园和马场发生的事情，讲给凤嫋嫋听。 凤嫋嫋听着，又无奈又好笑。 “真是熟悉的套路。” 凤离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阿兄笨死了，几年前的招数早就把殷太傅给练出来了，他也不知道换一换。” 凤离都能想到的，木栢封岂能想不到。 他故意的。 殷府，膳厅的晚饭已经准备齐全。 全家都落座的时候，只见殷姮没精打采的走进来。 殷老夫人见她没点精气神的样子，心疼极了。 “阿姮啊，是不是在外面累着了？” 殷卓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她哪是累着了，她早就乐不思蜀了。要不是我半路把她截回来，她都忘了她还有个家。” 殷夫人最了解自己的女儿，拉着殷姮坐下来。 “有什么心事，跟娘说说？” 殷卓继续没好气。 “说说那个木栢封，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他难不成比凤枭还优秀？” 殷老夫人变脸，一筷子敲在殷卓手背上。 “好好的，提凤枭干什么？你闭嘴！吃你的饭！” 殷老夫人生怕殷姮听到故人的名字难过，急忙轻声细语。 “阿姮啊，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跟奶奶说。不管他是什么人，奶奶都一定替你做主。” 第678章 殷卓：“我不同意！” 殷老夫人一个眼神甩过去。 “你再多嘴，端着碗回书房吃去。” 殷卓…… “我跟你说，我堂堂一品太傅，我可不是怕了你啊。我只是不想让小辈们看笑话。” 说着，端起碗默默的吃饭，堵住嘴。 殷姮被自家爷爷杠不过就嘴硬的表情，给逗笑了。 “爷爷，你刚才说凤枭优秀。以前，您可从来没这么夸过他。” 殷卓：“那是怕他骄傲，将来自以为是起来，对你不好。他凤枭是优秀，但我殷卓的孙女，也是不差的。” “多谢殷太傅对凤小将军的认同。相信他泉下有知，也会瞑目的。” 门口突然响起声音。 众人回头，看到木栢封进来了。 进来的时候，木栢封朝殷姮得意挑眉。 那表情好像在说，看吧，我进来了吧。 木栢封能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就已经够稀奇的了。 更稀奇的是，他脖子上坐着一个吃糖葫芦的殷小宝。 殷小宝从未从那么高的角度，看过自家人。 这会儿，开心极了。 “爷爷奶奶，爹娘，阿姐，你们快看，我长高高啦。” 殷夫人急忙走过去。 “小宝，不得无礼。快下来。” 殷小宝咬了口糖葫芦，囫囵道：“木先生主动让我骑的。” 木栢封两只手一架，就把殷小宝从脖子上提了下来。 他对殷夫人客气道：“夫人不用客气，小宝开心就好。” 殷小宝把糖葫芦给家中女眷递过去。 “奶奶，娘，阿姐，你们尝尝，木先生买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殷卓记得，殷小宝一直对这个木栢封挺有意见的。 结果一根糖葫芦，一个骑脖子，就把人给收买了。 殷卓有些鄙视自己的孙子。 “糖葫芦都一个味，就你好骗！” 殷小宝不服：“可木先生的糖葫芦，格外的甜。奶奶，娘，阿姐，你们说，甜不甜？” 因着是木栢封买的，殷姮那一口糖葫芦直接甜进了心里。 她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我觉得很甜。” 木栢封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闻言，眸光霎那璀璨。 殷老夫人和殷夫人都哄着殷小宝，也都说很甜。 殷卓瞧着木栢封的得意劲，气不打一处来。 “多谢木先生送小宝回家。你可以走了？” 不等殷姮和木栢封说话，殷小宝先不干了。 “木先生是我的客人，爷爷不能赶他走？” 殷卓恨铁不成钢。 “我殷家是买不起一个糖葫芦，还是你爹没脖子给你骑？” 殷钟默默的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殷小宝：“木先生为了送我回来，都还饿着肚子呢。爷爷要是就这么把木先生赶出去，人家会说咱殷家没有待客之道。” 殷卓气得想揪殷小宝的耳朵，被殷老夫人挡住。 “你多大人了，跟孩子置什么气？小宝的朋友，就是殷家的朋友。木先生，快坐下。来人，再上一副碗筷。” 殷姮和木栢封偷笑。 殷卓表情愤愤的。 殷夫人和殷钟早就看出不对劲。 俩人默不作声。 殷夫人只是默默让出了自己身边的位置，让木栢封和殷姮坐在一起。 殷卓一看，哎呀碍眼死了。 更吃不下饭了。 “来人，把我的饭菜端去书房。” 殷卓一走，木栢封也起身。 “老夫人，殷大人，夫人，我去陪陪殷太傅。” 殷姮抓住他的衣袖。 “爷爷脾气倔，以后会想明白的。你去了也是挨骂。” 木栢封道：“挨骂也是应该的。” 以前又不是没挨过。 殷卓骂他那些话，他都能背下来了。 殷老夫人发话了。 “让他去。他要是连你爷爷这一关都过不去，就没资格娶你。” 全家纵容木栢封坐下，是心疼殷姮。 他好不容易才从凤枭的事情里走出来，找到了喜欢的人。 他们这些家人，自然不会拆台。 但殷卓的冷脸，他们也能理解。 殷姮的未来，不能交给一个不靠谱的人手里。 殷姮心里有千言万语、五味杂陈。 其实一句“他就是凤枭”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木栢封之前跟她说过，这世间再无凤枭。这件事情的知情范围不要再扩大了。 知道的人越多，对知道的人并没有好处。 木栢封自己也觉得，若是换个身份就不能让殷卓认可自己，那便是他做得不够好。 他也不能让殷姮出面，为了他和自己的亲人对着干。 殷姮很不放心的放开木栢封的衣袖。 “那你悠着点。爷爷要是生气，你就赶紧出来。” 木栢封点头离开。 殷小宝吃完了糖葫芦，开始啃肉。 见木栢封离开，默默道：“阿姐，是让他悠着那张嘴吗？你说他会不会像凤枭哥哥一样，气得爷爷让他滚？” 以前的凤枭有恃无恐，知道自己滚了，也会被殷卓再找回来。 那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现在的木栢封，殷姮相信他是知道分寸的。 殷家书房。 殷卓看着面前的饭菜，一筷子没动。 一想到俩人做一块挤眉弄眼的画面，他就没胃口，吃不下。 好像自家养的新鲜白菜，被一头猪给拱了。 想不明白，京城的世家公子有那么多。 其中不乏在朝堂上已经崭露头角的。 怎么殷姮就非看上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木栢封？ 听说一点正事不干，每天在国公府混吃混喝。 皇后娘娘也真是的，召这么个人在府上，也不怕把凤离带坏了。 他当初在桃花庄第一眼看到木栢封时候，就觉得这小子对殷姮不安好心。 现在怎么着？ 果然猜对了吧？ 殷卓正怄气的时候，木栢封走进来。 “殷太傅，晚辈有礼了。” 殷卓顿时阴下了脸。 第679章 木栢封在殷卓的书房待了一个时辰。 殷姮在门外一会儿扒窗户，一会儿扒门框。 急得一刻也不安生，生怕里面的人打起来。 殷小宝就纯属看热闹，跟着殷姮听墙角。 可俩人忙活了一通，愣是什么也没听到。 殷小宝有点小失望。 为什么十五皇子每次都能听到大秘密？ 为什么他一句也听不到？ 是他小了一岁，所以耳朵不好使吗？ 终于随着咯吱一声。 书房房门被打开，殷姮和殷小宝正蹲在门口偷听呢。 一个不留神，俩人一起摔了进去。 木栢封弯身捞起殷姮。 结果殷卓一个眼神瞪过来，木栢封又赶紧放来了搂着殷姮的爪子。 殷小宝没人捞，自己顽强的从地上爬起来。 “木先生，明天还能带我骑马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殷卓没好气。 “他马上离开京城，你别想了。” 骑马有什么好的？ 臭小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殷小宝一脸的失望。 “啊？你怎么又说话不算话？我不让我阿姐嫁给你了，哼！” 殷姮立马问：“你要去哪？” 木栢封在暗处，捏了捏殷姮的手。 随后对殷小宝道：“我说话算话。我后天才走，明天还可以带你飞一次。” 殷小宝表情立马又亮了起来。 “好啊好啊。那我又改主意了，你是我姐夫了。” 殷卓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殷小宝委屈：“骑马多酷啊，怎么就没出息了？” 木栢封摸摸他的脑袋。 “快回去睡觉。明日下午，我来接你。” 殷小宝立马又不委屈了，转头就往自己院子跑。 这么轻易被哄好，殷小宝这还是第一次。 殷卓不得不佩服木栢封，这小子有点本事在身上。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木栢封点头：“太傅放心，这次一定说到做到。” 殷太傅拂袖离开。 “阿姮，去送送客人。” 殷姮一听，立马眉眼弯弯的看向木栢封。 “你跟爷爷说了？” 木栢封摇头。 确定殷卓是真的走远了，木栢封这才勾住殷姮的手指头，慢慢的，将她整个掌心握在手里。 “出去说。” 天完全黑了下来。 木栢封骑马抱着殷姮，俩人慢悠悠的行走在京城寂静的街道上。 “我答应了太傅，去边境，建功立业。等立了功回来，封王拜候，风风光光的娶你。” 殷姮猛然回头。 “爷爷的意思？我去跟他说。” 君九渊下巴搁在殷姮的肩膀上，搂住了她。 “别去，这也是我的想法。我现在，名义上是国公府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要娶你，总得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身份。” 殷姮知道，这是木栢封想给她的体面。 不是她必须要的。 而是他一定会给的。 殷姮靠在他的怀里。 “你既然早就想好了，干嘛不早点跟爷爷说。害的爷爷防了你那么多天？” 木栢封笑道：“上次宫变那天，没能及时出现救太傅，是我的错。这口气，得让老爷子出了。” 殷姮道：“那我陪你一起。” 木栢封果断拒绝。 “不行。我建功立业还要把你带走，殷太傅非吃了我不行。你就留在京城，多进宫陪陪嫋嫋。君九渊不在京城，她一个人会很辛苦。” 殷姮不舍得，在他怀里撒娇。 “全家就爷爷反对。你悄悄告诉爷爷真相，不行吗？” 木栢封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郭，轻声哄她。 “我现在是木栢封。我不能仗着凤枭的身份，就让你受委屈。不然在外人眼里，你就是嫁给了一个无权无势，还在国公府蹭吃蹭喝的穷小子。” 第680章 殷姮侧过身子，木栢封当即抱着她在马背上转了一圈，让她正对着自己。 同时，顺势也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呼吸痴缠间，耳边的声音带着炙热的气息。 “别说你不在乎，是我在乎别人看你的眼光。你的面子要给，殷府的面子也要给。阿姮，我们的未来，还很长。” 殷姮被他说得身体发软，仰面回应他。 马儿滴滴答答，行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便静止不动了。 这里偏僻，晚上不会有人经过。 木栢封是提前把路看好了的。 只是今天不凑巧。 卫晋今天出宫办事，带着一排御林军正好路过。 卫晋耳力好，眼力也好。 他走在最前面，远远看到马背上的情景，当即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人不明所以。 “哎，老大，走错了，这边。” 卫晋头也不回。 “我说这边就这边。谁再往前走一步，军法处置！”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君九燕突然造访了龙紫的小院。 “你有没有能保命的东西？” 龙紫正在往兔子嘴里塞胡萝卜吃，闻言面露疑惑。 “你怎么了？” 君九燕摇头：“不是我，我送人。” 龙紫：“送谁？” 君九燕默了默，很不情愿的开口。 “一个傻子。” 龙紫：“十五皇子怎么了？” 君九燕…… “他要跟宸太妃离开南夏，回到漠北草原。他又傻又笨，万一遇到坏人，死了可怎么办？” 龙紫看着自己的儿子。 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对一个人最纯粹的情感。 龙紫想了想，从身上取出一枚泛着紫光的龙形玉佩。 这是当初木栢封给君九渊的。 后来君九渊拿着去找龙紫问事情，被龙紫扣下了。 龙紫今日又把它给了君九燕。 “有危险的时候，把龙眼睛扣下来，可以隐身半个时辰。” 君九燕拿在手里，感觉拿了个鸡肋。 这法器，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就这？” 龙紫：“他今年才六岁，你还想让他跟对方硬拼不成？隐身逃跑，才是最有用的救命符。” 君九燕听着有点道理，这才收进衣服里。 低头，看到兔子不吃胡萝卜，正狠狠的瞪着他。 君九燕很是平静，抬手在兔子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 “母妃，你这兔子不听话，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咬人。不如炖了吃吧？” 龙紫也很淡定。 “不急，兔子肉早晚能吃到。” 那兔子低着头，默默的离君九燕远了点。 君九燕走了之后，婇雀才从西厢房出来，坐在龙紫面前。 “你为何要救我？” 龙紫头也不抬，继续给兔子嘴里塞东西。 “螭幽毕竟当了我多年的坐骑，他的娘亲，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龙紫说完成才抬头，看了婇雀一眼。 “我刚打听到，他已经被嫦娥仙子告上了天庭。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你身上。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婇雀没走，反而在原地坐下来。 “我既然敢作，就没想过躲。躲得了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说着，婇雀看了兔子一眼 “你废掉了东华星君，天庭的责罚，你也逃不掉。” 龙紫轻蔑一笑。 “我也没想逃。” 翌日。 宸太妃和十五皇子坐上了离宫的马车。 昨夜，宸太妃和太后在一张床上睡的。 俩人相伴数十载，这一别，还不知道再见什么时候。 俩人一夜未眠，说了整宿的话。 今天一大早，凤离和殷小宝也早早进了宫。 俩人给十五皇子都带了好多吃的喝的玩的。 “你在那边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就给我们写信，我们让人从京城给你带过去。” 第681章 十五皇子照单全收，都放进了自己的小箱子里。 两个大人依依惜别。 三小只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不舍。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凤嫋嫋过来催。 “宸太妃，十五，时辰到了，该起程了。” 说着，凤嫋嫋从袖中掏出一封圣旨。 “这是册封十五为一品亲王的圣旨，封号为康。你们拿着这个回去，如果遇到难处，可去漠北边境谭同谭将军那里求助。” 一品亲王的册封，是需要皇上亲自授予。 如今皇上不在，凤嫋嫋直接颁了这圣旨，可是不合规矩的。 要是被那些老臣们知道，又要在早朝上唧唧歪歪了。 宸太妃不敢接。 “皇后娘娘，这样你会有麻烦的。” 凤嫋嫋道：“那帮老臣不是第一次找我麻烦了，放心，我能应付。再说了，皇上最多也就当着大臣的面装着样子训我几句，还能废后不成？” 太后跟着帮腔。 “是是是，拿着。一品康亲王和十五皇子，可不是一个分量。这更说明南夏对你们母子的重视，你们回去也风光。这不是还有哀家呢吗？老臣要是闹起来，哀家就说是哀家偷的圣旨，难不成他们还能让渊儿废了哀家这个太后？” 宸太妃默了默。 第一次见太后和皇后那么和谐。 和谐到一起趁着皇上不在，瞒着大臣们偷颁圣旨的。 假传圣旨本是欺君之罪，在她们这算是玩明白了。 太后将圣旨拿过来，交到十五皇子手里。 “从现在开始，我们小十五就是康亲王了。” 小康亲王君九望，拿着圣旨看了又看。 那上面的字，他大部分都已经认识了。 自然也知道，这圣旨是什么分量。 他仔细收好，恭恭敬敬的行礼。 “谢谢母后，谢谢皇嫂。” 大家一起送二人离开。 凤辇一路从皇宫驶出去，直到出了城门，太后才又紧紧握住宸太妃的手。 “到了那就立马写信回来，让哀家知道你们是平安的。” 宸太妃眼眶早就湿了，默默点头。 “知道了，姐姐快回去吧。我走了。” 宸妃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太后的手，转而看向凤嫋嫋。 “皇后娘娘，姐姐就交给你了。” 凤嫋嫋道：“太妃放心。” 宸太妃又看了太后一眼，只见太后已经侧过头去擦眼泪。 她声音卷着哭腔和委屈。 “别墨迹了，快走吧。再不走天黑就到不了下一个落脚点了。” 宸太妃擦掉眼泪，快速走下凤辇。 身后，君九望也从马车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马车里，也有两只小脑袋探出头。 “你一定要给我们写信哦。” 君九望点头，牵着宸太妃的手，俩人登上了去往漠北草原的马车。 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开视线。 凤嫋嫋回头，看到太后已经泪流满面。 宸太妃在的时候，她还在极力隐忍。 这会儿，控制不住的眼泪哗哗流。 “她陪我十几年了。后宫姐妹，就数她对我最好。她不跟我争宠，不嫌我脑子笨，以前苏贵妃欺负我的时候，她还因为帮我，没少被苏贵妃暗地里使绊子。还有小十五，从小就乖巧听话，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嫋嫋，你说我们这辈子，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凤嫋嫋抱住太后。 “不管能不能，只要你们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天各一方，也好像在一起一样。” 太后想了想，抹干眼泪。 “那倒是。若是硬把她留下来，我是开心了，可她不开心。这皇城，困了她十几年。以后，她终于自由了。” 自由了的宸太妃自从上了马车，也跟太后一样，泪流满面，眼泪擦都擦不完。 君九望给她擦眼泪。 “母妃，等儿臣长大了，一定再带母妃回来看望母后。” 宸太妃将儿子搂进怀里。 她的前半生不随人愿。 可上天终究没有薄待她，给了她那么好的儿子，和那么好的姐妹。 余生，只希望大家平顺、安康。 宸太妃抱着儿子的时候，摸着他的胸口硬硬的。 “这里面是什么？” 君九望低头，从衣服里拎出来一个用红色绳子系着的龙形玉佩。 “这是十四皇兄送给我的礼物，他说，离宫后就不像现在有那么多人爱我了。这东西关键时候能保命。” 十四皇子？ 君九燕？ 宸太妃诧异的，难过都少了大半。 那孩子，平时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都不曾接近过，什么时候跟她儿子那么近了？ 宸太妃好奇的将玉佩拿在手里，看来看去。 “一个玉佩，要怎么保命？” 君九望现场演示，手指在龙的眼睛处摸了摸，寻到卡口，顺利将龙眼睛扣下来。 龙眼睛掉下来的同时，君九望的身影也瞬间消失不见。 宸太妃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了。 城门口。 送走了好朋友，木栢封就把凤离和殷小宝带走，去郊外骑马了。 凤嫋嫋和太后坐着凤辇回宫。 只是走到半路，突然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 那人刚从旁边的摊位上抢了个包子吃，被摊主追的时候，慌不择路，摔在了凤辇前面。 队伍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大胆！竟然敢惊扰了太后和皇后的凤驾，拖出去斩了！” “慢着。” 凤嫋嫋从探出头。 “问清楚，若是不小心，就把人放了。这等小事，不用为难。” 御林军侍卫闻言，这才上去查看情况。 只是自从听到“凤驾”两个字，那人正狼吞虎咽啃包子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从蓬乱的头发里缓缓抬头，是一张脏兮兮的乞丐脸。 许是饿了太久，那张脸已经瘦脱了相。 眼下他已经顾不上吃包子，只是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凤家，凤家，凤家……” （没玩，没玩。最近看房子、收拾房子、忙搬家，忙着招待帮忙搬家的朋友，有点空闲时间都用来码字了。 关于后续内容，男女主主线基本完结，后面会把所有副cp都交代清楚，会从京城再写回到边境，别急，一个一个来，都不会落下的。） 第682章 那蓬头垢面的乞丐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也不知道在外面流浪了多久，头发乱糟糟的黏到了一起。 他抬起一张脸，满是脏兮兮的。 唯有刚才如死灰般的眼睛，因为听错了的两个字，此刻睁得大大的。 他使劲抻着脖子往后看，抬腿就要冲过去。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凤家，凤家，嫋嫋，嫋嫋……” 见他要冲撞凤辇，御林军当即把人摁住。 “哪来的臭乞丐，赶紧轰出去。惊扰了凤驾，谁也担待不起。” 那人大喊：“嫋嫋，嫋嫋，我是苏无良，你的未婚夫，苏无良啊！放开我，我要见嫋嫋……” 苏无良！ 凤嫋嫋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掀开帘子，盯着那乞丐看了很久。 才从那张瘦的不成样子的脸上，找到了些许过往记忆。 见凤嫋嫋露出了脸，苏无良更加激动。 只是被御林军牢牢摁着，动弹不得，只能大喊。 “嫋嫋，你等我，等我从边境立了战功回来，我就娶你，让你当最风光的将军夫人。我发誓，此生只娶你一个，我真的发誓，这次是真的！” 凤嫋嫋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放下车帘。 “走吧。” 御林军将苏无良拖到一边，凤辇继续前行。 苏无良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从自己眼前飘过。 他不甘心，急得扯着嗓子大吼。 “嫋嫋，我发誓，不会再娶任何人，这世上的任何女人，都没有你好。我这次真的只娶你一个，你回来！你回……” 扑腾一声。 卫晋冲过来，一脚将苏无良踹出三丈远。 苏无良的喊声，戛然而止。 “敢当众冒犯皇后娘娘，送去刑部，杖责一百！” 有人提醒：“老大，他是之前的苏将军，后来听说被鬼给吓疯了。应该不是有意的？” 卫晋一个眼神甩过去。 “随便一个疯子，就能当众冒犯皇后娘娘吗？” 那人低头，不敢再多言。 卫晋又嫌弃的扫了苏无良一眼。 当年就是这个人，差点害死他家主子。 “什么苏将军？他也配！一百太少了，仗责两百。” 凤辇里。 太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表情跟凤嫋嫋一样嫌弃。 “苏贵妃这侄子，还真是随了苏家人，个个都不要脸。” 回宫之后，凤嫋嫋让人去调查苏家。 得到的消息，是苏父因为在家里乱搞，被苏母断了命根子，后又因为医治不及时伤口感染，已经死了。 苏母后来脾气更加暴躁，对下人动不动就打骂。 下人们拿不到月例，还要被打骂，最终忍受不了，联合起来把府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变卖后，钱一分，就另谋出路去了。 现在将军府只有苏母和苏无良母子俩人。 苏无良自从梦中遇见了鬼，就变得疯疯癫癫，每天靠抢吃的填饱肚子。 苏母则每天击鼓鸣冤。 鸣朝廷不公。 她儿子明明是大将军，她儿媳妇是太医院第一女太医。 明明她家有两个人的俸禄，足够锦衣玉食。 可为什么现在收不到了？ 一定是朝廷有黑心人，把她家的俸禄私吞了。 鸣皇家夺臣妻。 国公府明明和凤家联姻，凤嫋嫋明明应该是她苏家的儿媳妇。 国公府所有的钱，都应该是苏家的。 可现在的皇上夺走了她的儿媳妇，霸占了国公府的所有财产。 皇家仗势欺人，她不服。 每次击鼓都能引来百姓们围观，对着她指指点点。 幸好当初将军府一日娶两女，逼得凤家女不得不另嫁残疾太子的事情，百姓们都还记得。 第683章 才没让她颠倒黑白，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当年凤嫋嫋和苏无良定过亲的事情，还是不免被重新提起来。 大理寺少卿佟光亮，担心事情闹大，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如今新帝刚登基，就不在京城，不易闹出乱子。 他也实在是拿苏母没招，便把人关进大牢，才让她这几日消停下来。 只是如今凤嫋嫋要忙的国事有很多，佟光亮便没有拿这件事情烦凤嫋嫋。 凤嫋嫋听完，只觉得这俩人都是活该。 “我记得，将军府是先帝在苏贵妃的恳求下，赏给苏家的。” 卫晋点头：“确有此事。” 凤嫋嫋：“既然苏无良已经不是朝廷命官，那就把宅子收回来吧。” 卫晋应声：“是。” “还有，苏家的老家在闽南，把他们母子二人送回去吧。顺便告诉苏家的其他人，这二人若是闹出任何麻烦，或者被人利用做下任何恶事，我都会算到苏家人头上。” 凤嫋嫋太了解苏家人。 骨子里都是自私的。 有他们看着这俩个人，但凡有被牵连的可能，都会第一个报信。 卫晋眼神流露出惊艳。 “皇后此举妙啊，属下这就去办。” 晚上，木栢封带着凤离，在饭点准时出现。 凤离一脑门的汗，头发和衣服里面都湿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显然这马，是骑嗨了。 凤嫋嫋当即命人带他二人下去洗漱换衣服。 等再回来，又是一大一小翩翩美少年。 凤离真是累着了，只顾得低头吃饭。 凤嫋嫋知道木栢封明日就要离京去边境，让人拿来了一个包袱。 “这里面，是给君九渊准备换洗的贴身衣物。你给他带过去。” 木栢封伸手翻了翻。 好家伙，那白色底衣上面，竟然还绣着凤嫋嫋的名字。 也真是够肉麻的。 “绣工那么难看，你做的吧？” 凤嫋嫋…… “那不然是你做的？” 木栢封面不改色。 “他敢穿，我还不敢做呢。我怕我家阿姮吃醋。” 凤嫋嫋无语了好一阵。 “殷太傅不同意你和姮姐姐，可真是有眼光。” 木栢封：“啧，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了？我明天就走了，你也不怕我在那边没换洗衣服？” 凤嫋嫋：“你的，可轮不到我。” 这时，凤离从碗里抬起头。 “我听小宝说，姮姐姐从昨晚开始，就在做衣服呢。” 木栢封闻言，眼睛也亮了，嘴角也勾起来了。 “阿离，快点吃，吃完咱们赶紧出宫。” 他着急去看看自己的衣服，做得怎么样了。 凤离艰难咽下一大口菜。 “阿兄，我已经够快了。” “别听阿兄的，慢点吃，别噎着。” 凤嫋嫋说完凤离，转头说木栢封。 “我劝你在边境的时候，对君九渊好点，最重要的是管住你这张嘴。他一高兴，没准回来也封你一个国公。到时候风光迎娶姮姐姐，两家都有面。” 木栢封眼皮子一掀。 “咋的？你这皇帝相公论功行赏，还看关系硬不硬？” 凤嫋嫋理直气壮。 “你会赏一个把你气得牙痒痒的人吗？” 木栢封义正言辞。 “我多公正不阿。那个人要是有能力能打胜仗，骑我头上拉屎，我都得供着他。” 凤嫋嫋气得胃口全无。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天道好轮回。 凤嫋嫋等着那个能骑到他头上拉屎的人。 深夜，木栢封拎着一个包袱，喜滋滋的从殷府回到国公府。 结果一进院子，就见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人。 “龙顼我已经给你找出来了，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婇雀一伸手，手掌心立马浮现出一枚四四方方的印章。 第684章 那印章发着淡淡的金光，金光里，一条金龙绕着印章徘徊。 婇雀将印章递给木栢封。 “我来兑现诺言，还你龙印。” 话落，那龙印就自从从婇雀的手心飘出来，飘到木栢封面前。 伸手接住的瞬间，龙印和木栢封融为一体。 缠绕着龙印的金龙飞离龙印，绕着木栢封的身体转了一圈，随后从他的天灵盖注入他的身体。 木栢封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你能不能告诉我，有没有龙印，对我有什么区别？” 婇雀解释道：“龙族少主，和龙王的区别。龙王可祈雨消灾，亦可像龙顼一样，修炼成神。你最好回东海去，那里更有利于你修炼。” 木栢封收起龙印，撇着嘴摇头。 “成神哪有人间好，不修炼。” 婇雀：“你白担着龙王之名，在人间逍遥快活。那龙族怎么办？” 木栢封：“我又没说不管龙族。龙族的事情，老孙随时跟我汇报着呢，现在的兵可乖了，掀不起大浪。” 婇雀看了木栢封许久。 “那你接下来，要如何？” 木栢封：“去边关打仗，在人间建功立业。” 婇雀皱眉，表示不理解。 “你都是龙王了，还要建什么业？图什么？” 木栢封：“我要赚老婆本啊。” 婇雀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随你吧。” 婇雀要走，被木栢封拦下。 “哎，上面快来人了吧。要不要我帮忙？” 婇雀看了木栢封一眼。 “区区龙王，神都不是，还想跟上面抗衡？自不量力！赚你的老婆本去吧！” 木栢封…… 明明是好话，非不好好说。 这人的嘴，都快赶上他了。 次日一早，凤嫋嫋早早起来，准备送木栢封出城。 岂料卫晋来报，木栢封早在天不亮，就出城了。 “木先生说，送就不用了。不如在京城给他准备好国公府邸，等着迎接他凯旋回京，迎娶殷小姐。” 这不小的口气，是她阿兄能说出来的话。 自己悄悄溜走这种事情，也是她阿兄能干出来的事。 凤嫋嫋只能转身回去，命人准备早饭。 只是正吃饭的时候，殷姮进来了。 从她的表情来看，木栢封悄悄溜走，也瞒了她。 她这个阿兄，还真是一视同仁。 殷姮一坐下来，也是气哼哼的。 “昨晚上明明说好的，今天一早我送他出城。怎么拿了衣服就跑了呢？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该把衣服给他。” 凤嫋嫋让人添了副碗筷，给殷姮夹菜。 “阿兄应该是不想让我们看着他离开，怕我们会难过。有他去帮忙，相信战乱很快就会平息。” 殷姮继续跟凤嫋嫋吐槽。 “昨天他还缠着我，非让我在他的贴身衣物上绣上我的名字。还要好看，还要每件衣服的绣线颜色不一样，还要每一个都绣在心口的地方。要求多得不行。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矫情过啊。” 凤嫋嫋…… 以前没有，现在就有了。 他那是想到了边境，在君九渊面前炫耀呢。 这俩人还没见面呢，就开始比上了。 不过凤嫋嫋虽然绣工不如殷姮，但她有杀手锏。 也能让君九渊在木栢封面前扳回一城。 俩人正说着话，宫人来报，梁生回来了。 之前说好的休息一个月，这是提前回来了。 梁生一进门，就跪了。 “启禀皇后娘娘，夫人说，有人要开始找她和婇雀夫人算账，此事不是属下能掺和的，便让属下先回来了。” 殷姮立马猜到，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最近恐天有异象，你还是让钦天监提前发出告示吧。免得百姓们引起恐慌。” 凤嫋嫋点头，立马差人去办。 龙紫赶走了梁生，便和婇雀登上了凌云峰。 自从凌云寺被毁，这里便变成了一座废弃的山头。 山顶，都是烧得乌黑的残垣断壁，看起来荒凉又瘆人。 俩人一上来，便有一队天兵天将现身。 “算你们识相，没逼得我们在城内动手。” 龙紫看着来人。 “不知我们所犯何罪，要劳烦诸位下凡拿人？” 领头的扫了一眼龙紫怀里的兔子。 “休要装聋作哑、明知故问。东华星君是七星君之首，不过是在人间渡劫，却被你封在一只兔子里。你将天庭威严放在何处？” 龙紫手指一捏，就把怀里的兔子提溜了起来。 “你说他啊？我只知道，他用花言巧语利用我在龙族修炼，后又因为心虚，躲我百年。你们七星君之首，原来是个骗子啊。” 领头的目光一顿，有些替东华星君害臊。 “此事，是他在人间做得错事，但罪不至死。你即刻将他归还，我等可向上替你求情，免于对你的责罚。否则，龙族都会被你牵连。” 龙紫重新将兔子抱回来。 “我又不是仙，你们本来就罚不着我。而且，我与如今的龙王不合，早已和龙族恩断义绝。人间有一句话，子不教，父母之过。我爹是龙顼，我娘是火神。你们要想罚我，不如先找他们去？” 领头的…… 转头看向婇雀。 不等领头的说话，婇雀先开口了。 “那一刀是我砍的，但我不觉得我有错。龙顼坏事做尽，配得上那一刀。” 提起龙顼做的事情，领头的岂止是害臊。 简直是难以启齿。 第685章 领头的硬着头皮。 “龙顼之过，祸不及广寒宫。如今嫦娥仙子要追究责任，你得跟我们上去一趟。谁是谁非，天庭自有公道。” 婇雀冷笑追问。 “到底是嫦娥仙子要追究我，还是龙顼要追究我？” 领头的疑惑：“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婇雀道。 “若是嫦娥仙子，我自当上门请罪。若是龙顼要追究我，我倒想问问，他这个罪魁祸首，现在是何罪名？” 领头的又是一愣，吞吐开口。 “他，无罪！” 婇雀脸色瞬间沉下来。 “所以，这就是天庭的公道吗？” 领头的也很无奈。 “他虽行为缺德，但不触犯天条。” 婇雀：“那我惩治负心汉，又触犯了哪则天条？” 领头的…… “你毁了广寒宫。” 婇雀笃定道：“广寒宫没那么脆弱。我想嫦娥仙子真正生气的，也不是我那一刀吧？” 领头的…… 又一次无言以对。 因为婇雀猜对了。 嫦娥仙子真正生气的，是龙顼勾搭她广寒宫的仙娥，差点败了她广寒宫的名声。 只是这种事情当事人不说，她也不好开口。 所以才用广寒宫被毁的理由，要求严惩龙顼。 龙顼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才把责任推给了婇雀，把自己摘出来。 见领头的迟迟不说话，婇雀便知自己猜对了。 龙顼，果然没让她失望。 领头的也被整得无法辩驳，只能重新调整策略，转头看向龙紫。 “她伤的，可是你的父亲。” 龙紫面不改色。 “她没伤着，龙顼肩膀上的那一刀，是我砍的。” 领头的…… 又转头看向婇雀。 “她手里的，可是你的兄长。” 婇雀淡漠的瞥了兔子一眼。 “又没死，慌什么。” 领头的…… 下来之前就被告知，这俩姑奶奶都不好对付。 不能一上来就态度强硬，得先柔和一些。 现在他真想把说这话的人揪下来自己看看，这就是柔和的结果。 领头的是领了任务下来的。 眼下见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面色一改，态度强硬起来。 “两位既然都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说吧，招呼身后的天兵天将。 “拿下！” 话落，天空骤变。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压迫感朝着俩人迎面袭来。 婇雀和龙紫携手站在一起，用共同力量抵抗迎面的危机。 龙紫心里不服，抬手就是一个火球击出去。 立刻就有天兵中招。 领头的见龙紫竟然还敢反击，当即将手中的流星锤甩了出去。 流星锤直直的朝着龙紫袭过来。 龙紫躲开一个，没躲开第二个。 眼看着流星锤要砸到她的身上，婇雀关键时刻抬手击出一掌，掌风堪堪和流星锤的威力持平。 第一波算是平手。 但很显然，天兵天将还没有使出全力。 “都说龙族虽不是神族，但浑身是宝，真打起来并不一定会输。不如我们打一场，让我也见识见识龙族的威力，如何？” 领头的在激将龙紫。 龙紫却没有接招。 “我说过，我已经和龙族恩断义绝。我今日，倒是能让你见见火神的威力。” 说罢，一团火球再次朝着天兵天将砸了过去。 领头的不想跟火神对着干，可也不得不接招。 两方交手间，天色瞬间阴得更加厉害。 天雷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大风肆虐着四周，将山顶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领头的身处旋风和雷雨之中，却巍然不动。 和其他天兵天将一样，周身弥漫着金光。 他手心展开，是一张天网。 一开口，声音好像从半空笼罩下来。 第686章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主动跟我们走，可免受天网之苦。” 龙紫和婇雀抬头，表情如出一辙的倔强。 “天道不公。若不先惩罚负心之人，我二人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束手就擒。” “收！” 天网从领头的手里脱手而出，朝着龙紫和婇雀扑来。 就在俩人即将被困住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喊声。 “接着。” 弯月刀出鞘，朝着二人的方向飞来。 龙紫伸手抓住刀柄，用尽力气，猛地朝天网砍去。 天网没有破，却被这一刀砍得接连后退，最后又重新飞回到领头的手里。 突然的变故，让两边都收了法力。 风雨大作的天空，暂时消停下来。 只是乌云依然厚厚的压在头顶，好像刚才的场景随时再发生。 老孙喘着粗气跑上来。 见双方都没有受伤，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回去。 “还好还好，赶上了！” 任务被打断，领头的十分不满。 “你又是何人？” 老孙笑呵呵的。 “你问我啊，我可是当今龙王身边最最信任、最最得力的心腹，你用客气，叫我老孙就行。” 领头的才不关心他叫什么。 但他说他是龙王身边的人，这不得不让领头的重视起来。 “龙王？他拿到龙印了？” 老孙：“当然。你看看，我早就跟我家龙王说过，这当了龙王这么大的喜事，得对三界广发告知贴。奈何我家龙王为人低调，生怕你们随礼。这不，就有消息不灵通的了吧？” 领头的……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废什么话？” 老孙急忙点头哈腰。 “哦哦，嗐，这不是岁数大了，喜欢唠叨嘛。反正咱也不常见面，您就多忍忍吧。” 领头的烦死老孙了。 “废话说完赶紧滚！” 老孙：“滚？那不能。是我家龙王派我来办点事。” 领头的危险的眯起眼睛。 “龙王难道想包庇她二人不成？” 老孙闻言摆手。 “哎，瞧你这话说的！我家龙王啊，那可是最最乖巧听话、最最遵纪守法的好龙。你用包庇这个词，太难听了。我家龙王听到，会不高兴的。” 龙紫和婇雀默默的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老孙说的龙王，跟她们认识的龙王，是同一个龙吗？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家奴。 领头的听了老孙的话，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又懒得跟面前的人费口舌争辩。 他当天上的神没眼睛看，还是没耳朵听。 龙羲倒反天罡、没大没小、目无尊长的事迹，还少吗？ “少废话！龙王让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哎呦，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忘了。哎呀岁数大了，不中用了。” 老孙一敲脑袋，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两颗对于东海来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明珠。 老孙将两颗夜明珠，递给龙紫和婇雀一手一个。 在两人茫然的表情里，又开始了表演。 “我家龙王说了，新龙王登基，是普海同庆的大喜事，龙族全体全部重重有赏。以后大家跟着他，有肉吃。这是两位的。” 龙紫目光一沉。 她刚说过，她跟龙族断绝关系。 婇雀握着夜明珠，更茫然了。 “我又不是龙族的。” 老孙道：“龙王说了，婇雀仙子曾和龙族的老祖宗有过一段情，还生下过龙族的子嗣，龙族海纳百川，老祖宗缺德，他不缺。和龙族沾边的都认。这可是龙王的原话，不是老奴说的哈。” 领头的听着，也立刻明白了龙王的意思。 第687章 他让老孙出现演这么一出，这是在公开站队。 告诉天庭，龙族和龙紫、婇雀是站在一边的。 天庭不怕龙族。 但龙族的背后，是海神娘娘扶翼。 海神娘娘一向心系苍生，在民间的威望很高。 上次因为插手解封龙族之事，被罚面壁思过三千年。 到现在，天庭众神还在为海神娘娘喊冤鸣不平。 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做完这些，老孙淡定的后退一步。 “行了，老奴的任务完成了。你们继续，继续。” 老孙事了拂衣去，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龙紫和婇雀都没想到，木栢封都离开京城赚老婆本了，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俩人对视一眼，也不反抗了。 若只有她们俩人，死在这里又何妨？ 但龙族好不容易才从百年的封印中活过来，没必要因为她们，再经历一场灾难。 龙紫收起夜明珠，直接揪着兔子的脖子，把兔子提溜在手里。 “我跟你们走。我要上去问问，天庭是否真的黑白不分，是否真的没有公道？” 婇雀见状，也将夜明珠收起。 “那我也陪一个。正好自从前两天一别，就又找不到龙顼了。那天的帐还没算完，这次对簿公堂，正好看看以天庭的公道，这笔帐该怎么算？” 领头的闻言，收起天网。 可悬着的心丝毫没有放下。 这二位是看在龙族的面子上，才收了鱼死网破的心。 到了上面，把东华星君放出来，再见到龙顼。 四人对峙，怕又是一场修罗场。 不管了，反正带上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谁做的孽，谁担着吧。 领头的破罐子破摔，一挥手。 老孙只感觉老眼一花，下一秒，眼前的天兵天将，和龙紫婇雀，就都原地消失了。 随着他们的离开，头顶的乌云也随之散开。 天空终于放晴了。 老孙抬头，看着雨过天晴的头顶，一束微不可查的金光蹿进了云层。 这时，两只背着乌龟壳的小伙也从山下爬上来。 “孙叔，事办成了。” 老孙叹了口气，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 “也不知道龙王的招到底好不好用。不过我们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走吧，回龙邸，给龙王准备新房去。” 一个小伙追在老孙身后问。 “龙王迎娶的是人间女子，又不回龙邸住。我们准备不是瞎忙活吗？” 老孙走得自信，语气笃定。 “回不回我们都得准备。这可是龙族解封以来，除了龙王登基外，第二个喜事，必须隆重。再说，龙王心里有我们，一定会回去办一场的。” 另一个乌龟小伙又担忧的问。 “历代龙王只有纯正血统的龙嗣才能继承。可龙王娶人间女子，这下一任龙王可怎么办？” 老孙的脚步蓦地顿住。 身后的龟没刹住闸，双双撞到了老孙身上。 老孙表情严肃起来。 “你们能想到，难道龙王想不到吗？这种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以后也不想提起，尤其是在殷姑娘面前，听见了没？” 两个龟连连点头，保证再也不提。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京城的天空经历了由晴转阴，狂风雷雨大作。 又经历了由阴转晴，雨后初霁，世界重新被照亮。 因着一大早钦天监就发出告示，百姓们早有准备，以为是自然天象，也就没有引起恐慌。 但有少数人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中，就包括凤嫋嫋和殷姮。 俩人站在宫殿的长廊下，看着天空初晴，悬着的心却是一点没松。 “和整个天庭抗衡，无异于蚍蜉撼树。上去又是一场硬仗。不知道这一关，她们能不能顺利过去？” 殷姮道：“以她二人的性格，不上去只有死路一条。上去，或许有一线生机。” 听这口气，好像是知道点什么。 凤嫋嫋转头看过去。 “阿兄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殷姮笑了笑，转身拉着凤嫋嫋，俩人一起进了大殿。 “你阿兄最近可没闲着。他找到了很多以前和龙顼有染，又被龙顼抛弃的各方女子。以前是碍于他的身份，无人敢跟他对抗。现在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那些女子积极着呢。一个闹起来，是滋事。一群闹起来，那可就是法不责众，逼着天庭必须从源头处理。” 凤嫋嫋闻言，憋不住想笑。 “这方法，还真是我阿兄能想出来的。那龙紫的母亲呢，也去吗？” 殷姮遗憾摇头。 “不确定。你阿兄找到了火神的住处，说明来意，但火神避而不见。现在，还不确定她对龙顼和龙紫到底是什么态度。不过当年她都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可见龙顼伤她很深，她对龙顼乃至整个龙族，恐怕都是恨之入骨。” 凤嫋嫋也挺遗憾的。 “她要能去就好了，不但能捶死那个龙顼，还能帮龙紫撑腰。龙紫到了上面，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殷姮笑道：“你阿兄还说，等龙顼伏法，他就重修龙族族谱，再把龙顼的牌位从龙族祠堂扔出去。龙族世代要拜这么个祖宗，他都觉得废香火。” 凤嫋嫋笑得更欢。 这也是她阿兄能干出来的事情。 凤嫋嫋又问。 “那龙紫会怎样？” （最近发现偶尔先审核后一章，前一章晚出来。要是发现漏章，晚几分钟再刷。） 第688章 提起龙紫，殷姮表情微顿。 “你阿兄说，龙紫的事情比较麻烦。她和东华星君之间只是儿女私情，百年等待是她自愿，天庭无法干涉。而且东华星君除了欺骗龙紫的感情外，其他时间都在潜心修炼，从未做过恶事。他又是七星君之首，一定是要回归天庭的。再加上，东华星君是仙，龙紫不是。天庭的立场，也定然会偏向东华星君。这件事情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东华星君道个歉而已。” 凤嫋嫋听着，也有些心凉。 “几百年的欺骗，却只能换来区区一个道歉。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殷姮叹息道：“所以说，女人都必须擦亮眼睛。任何时候，都不与烂人纠缠。龙紫的痴心错付了，可也只有渡过了这场情劫，她才能重新迎接新生。我让人盯着点，等她回来，让十四皇子多去陪陪她。” 凤嫋嫋点头。 “你说的也对。谁的人生都有劫难，只是你的我的不一样。女人要想擦亮眼睛，首先得提升的学识和远见。看来，京城的女子书院，也该开始了。” 对于凤嫋嫋在咸城创办的女子书院，殷姮早有耳闻。 她很感兴趣。 “你现在是皇后，皇上不在，朝廷的事情就够你忙的了。京城的女子书院交给我如何？” 凤嫋嫋匆忙点头。 “姮姐姐来做女子书院，我当然放心啦。姮姐姐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殷姮当天出宫，就开始张罗着选址开办女子书院的事情。 有了事情可做，殷姮满心期待。 等木栢封回来，她就不只是殷府的大小姐。 他是大将军。 她也不差。 回殷府的路上，殷姮碰到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排队。 不知道这是排什么呢，往前看，队伍都拐弯了。 殷姮疑惑的时候，看到队伍里有两张熟悉的面孔。 “老薛，小辞。” “姮姐姐！” 杜小辞一见殷姮，就开心的摆手。 殷姮走过去。 “这是卖什么呢？那么多人？” 杜小辞解释。 “听说，京城来了一位特别神秘的神医，只需悬丝诊脉，开出的药方便可治疗所有人的病症。最关键的是，不管什么病，都只收一文诊金。我和干爹好奇，所以来看看。” 悬丝诊脉？ 殷姮疑惑：“这方法早有耳闻，有什么稀奇的？” 薛戬一脸的不服气。 “你们的耳闻也就是在话本子上看看吧？我跟你说哦，这玩意就是子虚乌有，糊弄人的。一个大夫若真对病人负责，望闻问切一个不能少。少了哪一样，得到的结果都是不负责任的。” 杜小辞摇头。 “干爹是自己不会，所以才不信别人也会吧。我娘就说过，悬丝诊脉真的存在，只是这世间会者寥寥。她毕生心愿，便是能学会悬丝诊脉。” 薛戬一听，更不服了。 “你娘是谁？好大的口气！她要真是什么很特别的神医，我老薛不可能没听说过。” 杜小辞：“我娘低调。只潜心研究医术，从不在意这些虚名。” 薛戬：“切，装腔作势。” 杜小辞气得磨牙。 “等哪天你见了我娘，就知道我娘的厉害了。” 殷姮问：“你娘叫什么名字？” 杜小辞道：“我娘从不肯对外透露真实名字。附近的人都称呼她为杜仙姑。” 薛戬继续不服的捋着胡子。 “杜？你跟你娘姓？” 杜小辞点头。 “对啊，我没见过我爹，当然跟我娘姓。” 薛戬表情有些不自在，嘴里小声嘟囔。 “也姓杜。姓杜的女人是不是都那么自大？” “干爹你在说什么？你大声点。” 第689章 薛戬：“没什么没什么，好好排队。我今天非得好好跟这个故弄玄虚的假神医，好好切磋切磋。” 杜小辞也很期待。 “我也跟他切磋切磋。” 殷姮听着，也有些兴趣了。 她也加入了排队。 “若这位神医医术真的那么高明，日后可以请来女子书院，给学子们上课。学子们多了一项技术，长大后也多一项生存技能。” 一听殷姮也要开办女子书院，还来这里招会医术的夫子。 薛戬和杜小辞顿时有一种自家钱包被偷了的感觉。 俩人拉着殷姮就要离开了。 “殷姑娘啊，你的女子书院也招会医术的夫子吗？” 殷姮点头。 “对啊。我知嫋嫋在咸城的书院，是有这些的。京城条件比咸城好很多，课程当然也会开更多。” 俩人对视一眼，集体毛遂自荐。 “那还用得着去外面找吗？殷姑娘看我怎么样？我要的月例不多，一个月十两银子就行。” 杜小辞急忙举手，积极竞争。 “我就要八两。姮姐姐你找我吧。” 薛戬：“你小小年纪，怎么还跟你干爹抢活干？你干爹我可是要赚棺材本的。” 杜小辞：“那我还要赚老婆本呢。你刚从襄王那里坑走了一千两银子，什么样的棺材买不到？” 薛戬…… “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跟你干爹说话呢？” 杜小辞冤枉极了。 “我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讲态度，我跟你没法说了。姮姐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一千两银子是不是买上好的棺材也是够的？” 殷姮…… 不是说这对干父子志趣相投、团结一致吗？ 怎么因为一个书院夫子的位置，就内讧成这样了？ 也太不牢固了吧？ “行了，别争了！” 殷姮揉了揉额角。 “书院规模大起来，一科一个夫子是不够的。你俩表现好点，别动不动就在学子们面前吵架，我也可以考虑让你们都去。” 薛戬和杜小辞对视一眼，立马默契的胳膊挽在一起。 “姮姐姐放心，我们好着呢。” “对，我们刚才那不是吵架，只是进行严肃的医术交流。” 这俩人变脸跟变天一样。 把殷姮都逗乐了。 “根本看不出来，你俩是才认识没多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真父子呢。行了，我还要回去准备书院的其他事情，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这么一搅和，悬丝诊脉的事情就被三人抛到脑后面了。 跟陌生人切磋，哪有挣钱重要？ 待三人离开，身后医馆的二楼，紧闭的窗户悄悄打开。 窗户内，一双女子的眼睛，看着薛戬和杜小辞离开的身影，久久不语。 身边的侍女端上一杯热茶。 “夫人，我们已经找到了小公子，为何不上去相认？” 杜婉清接过茶抿了一口，神色复杂。 “我也没想到，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跟他混在了一起。” “夫人说的是谁？” 侍女一脸茫然。 杜婉清没接话，转而问道。 “三娘的行踪，可有查到？” 侍女一脸早已习惯，却依然一言难尽的表情。 “三小姐和小公子是先一起去了咸城，三小姐留在那里追求一位貌美的公子，小公子跟随当初还是靖王爷的皇上，来了京城。俩人没在一块。” 杜婉清表情凝滞片刻。 “貌美的公子？可有家室？” 侍女摇头。 “夫人您知道，三小姐是有原则的。” 杜婉清放下茶杯。 “哼，被杜小辞三言两语就策反了，一个莫须有的美男就勾得她偷偷和杜小辞一起跑出来，她的原则，不要也罢。” 第690章 侍女知道杜婉清在说气话，只是笑着宽慰。 “夫人别担心，奴婢打探过，三小姐追求的，是凌州楚家人，是当今皇后的表哥，人品过关。只是，那位楚公子对三小姐，好像不太有想法。听说三小姐追楚公子好久了，楚公子都没正眼瞧过她。” 杜婉清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合着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我杜婉清养出来的女儿，哪里不好了？皇后的表哥，莫不是个眼瞎的？” 侍女低头憋笑。 “夫人，三小姐的行事做派，您也是知道的。约莫正是这位楚公子人品过关，才对她避之不及。若是三小姐一扑就倒，您恐怕又得担心了。” 杜婉清想了想，心口的不服也顺下去了。 “你说得也对。她那个野性子，若这个皇后的表哥答应得太快，我也怕她被骗。你去，让人告诉她，追男人不能太野，学会循循渐进，有的放矢。还有，别追得太紧，适当得晾晾。那男人要真对她动了心，会反扑回来的。若她一放就凉了，那男人就不是她的，让她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趁早回来。” 侍女道：“是。相信三小姐若是用了夫人传授的经验，一定会给你带回来一位姑爷的。夫人高明！” 杜婉清心里冷哼。 当然高明了，那都是她从实战中总结的经验。 一想到让她总结出此类经验的男人，杜婉清心头又开始烦躁。 杜小辞跟谁在一起不好，怎么就偏偏找上了他？ 一想到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臭毛病，也不知道相处久了，薛戬会不会发现端倪？ 若是发现了，她就更不好悄悄的带走杜小辞了。 可若是发现不了，杜婉清更生气。 自己的亲儿子都认不出来，实在太过分了。 想想以前的糟心事，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薛戬的脑袋拧下来。 远在咸城的杜三娘，收到杜婉清消息的前一刻，正蹲在山沟沟里，在成片的药田里挖草药。 这活，她在家里的时候也常干。 那时候为了争第一，干得比大哥都要快。 手脚麻利，一点不累。 可眼下，她干一会儿，就跑到楚邵面前，让楚邵帮她擦汗。 楚邵拒绝，她就开始明目张胆的撒娇。 “人家手上都是土，脏脏的，你帮人家一下嘛。” 这一声娇嗔，顿时吸引得一旁干活的人看过来。 楚邵为了不跟她僵持，只能拿起她的手帕，帮她擦了。 汗擦完了，杜三娘又继续回去生龙活虎的干活。 可没一会，又跑来让楚邵给她喂水。 “人家可是为了给你干活才又累又渴的，你给喂一口水，怎么了嘛。” 楚邵两手一摊，这次跟杜三娘一样，一手的土。 “我不方便，你去洗洗手，自己喝吧。” 杜三娘吃瘪，气愤的转身离开。 没一会，她就捧着一杯水，又跑到楚邵面前。 “来，我喂你喝水。” 楚邵吓得后退一步。 “不用，我不渴。” 杜三娘：“看你嘴皮都干了，怎么可能不渴呢？来嘛来嘛，喝一口吗？” 这一声声的，喊得楚邵心肝直颤，手心发软。 “我自己来。” 杜三娘躲开楚邵的手。 “你手脏，不方便。我喂你啊！” 楚邵：“我可以洗洗手再喝。” 杜三娘：“咱们的水有限，你都用来洗手了，一会儿别人就没得喝了。” 楚邵硬着头皮。 “我可以去那边小河里洗。” 杜三娘…… 一秒变脸。 “你到底喝不喝？” 这还是楚邵第一次见杜三娘阴脸，有点拿不定她想干什么。 杜三娘：“前线战士们都在打仗，在保家卫国。受伤的战士们就等着我们的药材救命呢。你在这磨磨唧唧，是想故意延误送药时间，是不是？你莫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楚邵…… 众人…… 说谁是奸细都行。 楚邵可是当今皇后的表哥。 他犯得着当奸细吗？ 楚邵看了看四周，个个干活的人头也不敢抬。 那低头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笑话这俩人呢。 楚邵气得头疼，只想赶紧让杜三娘走。 他就着杜三娘的手，喝完了一杯水。 “可以了，你赶紧回去吧。” 可别再来了。 杜三娘看着空了的水杯，又看到楚邵被湿润过的嘴唇，唇角还挂着一滴降落不落的水珠。 那样子，娇艳欲滴，可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啊。 杜三娘强忍着上去帮他擦干净的冲动。 事不过三。 今天的最后一下，她得留到回城的路上。 “回去就回去。你放心，接下我都好好干活，绝对不来打搅你。” 说着，杜三娘转身放了水杯，又回到自己干活的地方。 后面直到日落西山，她就真的没再出现在楚邵身边。 楚邵战战兢兢的将活干完。 等收拾东西的时候，楚邵刻意将动作放慢。 直到其他人都走了，他才抬起目光。 只是以往总有一道人影的药田边上，今日却是空空的。 以往每到收工回城的时候，杜三娘都会缠着他。 说自己脚痛手痛浑身都痛，爬不上马背，必须让楚邵抱着才能上去。 楚邵不想和杜三娘有肌肤之亲，又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郊外。 只能每次都用轻功，提着她的胳膊把她带上去。 每次带上去的动作，都让杜三娘生无可恋。 她好几次明示楚邵：“抱一下能死吗？” 只是楚邵不为所动，下一次继续提着一只胳膊用轻功提溜上去。 只是今日，杜三娘没有等他。 是自己先走了？ 还是丢了？ 楚邵心里瞬间慌了神。 第691章 楚邵慌了神。 想到今天出现在药田的陌生女子，心里陡然升出不好的预感。 杜三娘收到从京城送来的消息时，正一边挥着锄头，一边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也顾不得停。 她大脑快速盘算着一会儿回去的路上，该怎么想个招，骗楚邵跟她骑一匹马。 十天了。 她靠着跟楚夫人的关系，走后门申请来帮忙，都已经十天了。 奈何楚邵这个正人君子，正得发邪。 不管她怎么勾搭，就是不上道。 杜三娘只能化悲愤为力量，使了老劲干活。 正挥着锄头呢，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她干娘杜仙姑身边的人。 那人蹲下来，小声说话。 “夫人让属下转告三小姐，追男人不能太野，学会循循渐进，有的放矢。还有，别追得太紧，适当得晾晾。那男人要真对您动了心，会反扑回来的。若您一放就凉了，那男人就不是您的，夫人还说，若是如此，让您别在外面给夫人丢人现眼，趁早回来。” 杜仙姑的这一番话，要方法有方法，要激将法有激将法。 准确的拿捏了杜三娘对单身美男子志在必得的心情。 也给杜三娘此刻的迷茫，指明了方向。 杜三娘看着前方楚邵的身影。 咬紧牙关，踌躇满志。 “你回去跟娘说，我不给她带个姓楚的女婿回去，我就不叫杜三娘。” 啪得一声，锄头再次砸进土里，比以往都要深一寸。 来人笑着退场，离开之前还特意绕到了楚邵前面，看了一眼让她家三小姐发奋图强的男子到底长什么样。 这样，回京复命的时候，也好跟夫人详细说说。 楚邵也注意到有陌生女子出现。 只是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在意。 最近从城里寻了不少人来药田帮忙，没准是今天新来的呢。 杜三娘得了杜仙姑的主意，今天一到点就先走了。 她准备买点好吃的回书院，顺便接楚夫人回府。 最近光顾着在楚邵身上使劲了，都忽略了和蔼可亲的楚夫人。 想想，都觉得亏得慌。 只是杜三娘刚骑上马走没多远，就感觉不对劲了。 她好像走错路了。 再调转马头回去，还是没找到正确的路。 杜三娘骑马在山沟沟里转悠了好一会，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她越来越心急，越心急越出错，眼前的路越陌生。 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迷路了。 虽然回城的路她已经走了很多次，奈何每一次，眼睛只顾得看楚邵。 楚邵的脸已经无死角的印在了她的心里，但回城的路，压根一点没记。 真是，美色误人啊！ 杜三娘一边懊恼，一边继续找路。 找着找着，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急忙骑马靠近，看到是三个柴夫打扮的男子。 “敢问几位兄弟，可知回咸城的路怎么走？” 那三个男人抬头，看到杜三娘样貌的瞬间，立马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好漂亮的小娘子。家住咸城的啊。跟哥哥们走啊，哥哥们带你回家。” 杜三娘一看，立马就知道这三人非善类。 马上就是天黑风高夜，她不想惹麻烦，调转马头就要走。 结果还不等马跑起来，突然马儿奋蹄嘶吼，紧接着噗通就摔在地上。 马背上的杜三娘猝不及防，也跟着摔落马背。 她猛地回头，看到她的马被一刀毙命。 三个男人手持砍刀，均是一脸淫笑的靠近。 第692章 “兄弟们，这一趟南夏没白来。把这小娘子掳回去献给将军，你说将军会不会免了我们没有刺探出军情的罪？” “这主意好。将军一高兴，没准还能给我们也升个中郎将当当。” “等她把将军伺候好了，到时候我们也尝尝鲜。听说这南夏的女子，千娇百媚，在床上迷死人了。当初那南夏公主，可是迷了我们两任国君神魂颠倒。那滋味，一定赛过神仙。” …… 杜三娘听着他们不堪入耳的浑话，对三人的身份已然有了猜测。 这是宁国混进南夏地盘的奸细。 杜三娘撑着地面，一步步后退。 她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实则手里早已握紧了毒针。 只待这三人靠近，就让他们命丧南夏。 只是那男人刚要朝杜三娘伸手，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杜三娘！杜三娘！杜三娘！” 是楚邵。 那声音里明显的急色，听着杜三娘开心极了。 杜三娘大喜，立马扬声喊道。 “楚公子，救我，我在这。” 三人回头，就见一匹快马直冲着他们而来 奸细瞬间起了退意。 “不能被发现，撤。” 三人要跑，被杜三娘一手一个大腿的抱住其中俩人。 “他们是宁国奸细，别让他们跑了。” 楚邵闻言，当即拔刀，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宁国派来的探子也不是吃素的。 一对三，楚邵本是有些吃力。 岂料其中俩人刚打几下，就浑身无力的瘫软下来。 只剩一人，还没跑两步，就被楚邵制服。 “他们俩人怎么了？” 楚邵疑惑问道。 杜三娘默默收起银针。 “他们啊，肯定是被你英俊帅气的剑法给迷晕了。楚大公子英雄救美，如同谪仙下凡，谁看了不迷糊。” 楚邵…… 他嘴笨，这女人的话经常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将三人用绳子捆在马背上，先将人送去了军营。 彼时，君九渊和木栢封刚从战场上回来。 俩人均是血染铠甲，还没空去收拾。 一进军营，就听说有人给他们送来了三个宁国奸细。 “是楚公子，和一位姑娘。正在主营帐等着皇上。” 木栢封闻言，带血的脸上笑了起来 “哎呦呵，二十年的铁树开花了？这我必须得瞧瞧去。” 将兵器扔给旁边的人，木栢封径自往主营帐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女子娇媚的声音。 那声音，一听就是杜三娘。 “楚公子，人家遇到了坏人，好害怕的。你听听，人家的心噗通噗通的，到现在还跳个不停呢。” 楚邵的声音就冷很多了。 “跳就对了，不跳就死了。” 女子…… “楚公子，人家一个弱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吓得魂都没了、骨头都软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楚邵拒绝得决绝。 “抱歉，我不会。” 那女子毫不气馁，再接再厉。 “那笑一个也行，宽慰人家受伤的心灵。就笑一下，好不好嘛？” 楚邵的声音一贯的毫无波澜。 “我刚才看过了，那二人都是脚踝中了毒针才没了还手之力。想来就算没有我，杜小姐也早已有了应对之策。杜小姐这样有勇有谋的人，也会害怕？” 毫不留情的戳破，让杜三娘颜面尽失。 她忍不了了，声音也不娇媚了。 “楚邵，你个大棒槌！怪不得楚夫人说你榆木疙瘩不开窍。你这个样子，活该到现在还没媳妇。” 楚邵…… “杜小姐，请慎言。” “慎你个头！老娘脑子被门挤了才看上你。一看到你这副德行，就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第693章 木栢封在门外听得不亦乐乎，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君九渊站在他身后蹭八卦听。 见木栢封悄悄的掀起门帘一角，也顺势往里看。 就看到营帐里面，楚邵也被杜三娘突然的变化惊到了。 可以说，自从见到杜三娘第一眼，她在楚邵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倚姣作媚的姿态。 今日这般发了小火，还是第一次。 楚邵本就嘴笨，现在更不知道说点什么了。 杜三娘一改平日端庄的姿态，一只脚踩在楚邵身侧。 楚邵吓得身子往后撤了一寸，杜三娘立马跟了过去。 那样子，怎么说呢？ 霸气侧漏。 “今天老娘就是被吓到了，那毒针又不是百发百中。要是万一没扎到还被发现了，后果是什么，你想过吗？” 楚邵还真想了想。 然后发现，他根本不敢想。 他现在想去把三个奸细要回来，狠狠揍他们一顿。 杜三娘说完，又一次突然转变。 她收回腿，坐在楚邵身边，声音委屈哽咽起来。 “我在家娘疼姐爱，大哥有好吃的都会给我带一份，小弟虽然顽皮，但要是有人欺负我，他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我放着好日子不过，真是脑子坏了才来这里受苦。哇~我想回家~” 楚邵…… “你别哭。” “哇~” “哭也行，那你小声点。” “哇~”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快别哭了，这里是军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哇~你就是欺负我。我一个弱女子，去你的药田帮忙，至今一文钱都没要过，你不给我工钱。” 楚邵懵了。 刚才不是还说遇到奸细的事情吗？ 怎么扯到工钱了？ “管家说，是你自己不要的。” “哇~” 楚邵：“给给给，我一会就给，回去就给。” 杜三娘一秒收住哭声，泪眼婆娑的掀着眼皮瞅楚邵。 那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颤音，感觉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把工钱换成饭行不行？我算了下，这几天的工钱，够俩人在咸城最好的酒楼吃一顿了。我请你，你带钱。” 楚邵…… 木栢封默默的放下帘子，转头看君九渊。 “完了完了。这女人手段太高明，楚邵要栽了！” 俩人回去洗掉一身的血，重新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再回来，就见楚邵和杜三娘面对面而坐。 俩人都没说话，但很显然，气氛比刚才好了很多。 至少楚邵没刚才那么不知所措了。 俩人全当什么都不知道的走了进来。 “审出来了。那三个人都是宁军派来，想要刺探我军军情。这一回，你们俩立了大功。” 木栢封：“啧，老话怎么说来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君九渊：“我倒觉得，这次的功劳都在杜小姐身上。听说，是她在城外迷路了，才遇到这三个奸细。” 杜三娘闻言，眉飞色舞。 “那皇上，对立功者是不是应该赏点什么？” 君九渊坐下来。 “说吧，想要什么？” 杜三娘眼珠子往楚邵那边瞄。 楚邵顿时又紧张起来。 “那个，我就不要赏赐了，我先走了。” “回去。” 木栢封挡住了楚邵的路，把人重新推着坐下来。 “你好像很害怕杜小姐要赏赐？” 楚邵双手抓紧衣角。 “我有什么可怕的？木先生，请不要胡说。” “嘶~” 木栢封昨日刚到边境，立即就上了战场。 忘了楚邵还不知道他身份呢。 这么大的事情，外人不知道就算了，亲人是必须要知道的。 木栢封勾搭着楚邵的肩膀，就出去了。 “你们先说说赏赐的事情，我跟楚公子聊点别的。” 俩人往外走，杜三娘的眼睛好像黏在楚邵身上，也跟着好奇的往外看。 君九渊把她喊了回来。 “杜小姐，可是要让我给你提供点方便？” 杜三娘回过神来，摇头。 “那不能。我喜欢的男人，必须靠我自己。绝不用强权逼他低头。” 君九渊挑眉笑起来。 “如此爽快，倒是符合杜小姐的个性。” 杜三娘孔雀开屏。 “是吧是吧，皇上也觉得我好，楚夫人也喜欢我，大家都喜欢我。就楚邵，是个眼瞎的。” 说着，杜三娘懊恼极了。 最想拿下的，就是拿不下。 她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君九渊道：“楚邵从小就做为楚家接班人培养，重任在肩，不敢松懈。他循规蹈矩惯了，印象中的女子，要么是楚夫人那样的长辈，他给予全部的尊重；要么是嫋嫋那样，同他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要么，如世家女子一般，贤淑端庄、温婉有礼。” 君九渊目光打量杜三娘。 她正跟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兀自懊恼。 这不是关键。 关键杜三娘太过与众不同，又追得太猛。 楚邵缺乏经验，接受需要过程，现在招架不住也是正常。 杜三娘听出了君九渊的言外之意，默默的直起身子坐好。 “你的意思，他喜欢那种说话声音小小的、笑起来捂着嘴，在家里穿针引线缝手绢那样的？” 君九渊……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君九渊没说，杜三娘却听进去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回事。他说话彬彬有礼，好几次被我气得脖子都红了，都不会大声说话。他应该也喜欢跟他一样的姑娘。我要不，换个风格？” 正琢磨着，突然营帐外传来一声怒吼。 杜三娘吓得一个激灵。 “这是，楚邵的声音？” 君九渊沉默了一瞬。 你没听过的大声，现在听见了吧。 第694章 杜三娘没见过这般嘶吼的楚邵，起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干练的帅小伙掀起帘子，迎面冲了进来。 “表哥，楚邵和木栢封，俩人打着架就出去了。” 君九渊表情淡定。 “不用管他们。差人送杜小姐回城，再召集所有副将进来。” 金石也不多问，立马去办。 “杜小姐，请吧。” 杜三娘担心楚邵，问君九渊。 “他俩为什么打架？” 君九渊摇头。 “不知道。” 杜三娘又问：“那他俩人谁更强？” 君九渊如实回答，也有点故意的成分。 “木栢封一根手指头，就能让楚邵毫无还手之力。楚邵这次，要吃点苦头了。” 杜三娘脸色一慌，转身就往外跑。 楚府门口。 俩人已经息战了。 楚邵出了军营，听说凤嫋嫋已经对他动过手了，心里平衡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木栢封，更多的是动嘴皮子。 这一路，他跟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的。 一遍又一遍的质问木栢封，那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他们，有没有把他们当家人？ 可他嘴皮子又比不过木栢封，他说一句，木栢封回他三句。 最后楚邵忍无可忍，结结实实的给了木栢封一拳。 此刻，木栢封捂着胸口，和楚邵一起站在楚府门口。 “一会儿舅母要是掉眼泪，你帮忙说点好话。” 楚夫人要真打他一顿，他也就认了。 他就怕楚夫人的眼泪。 跟凤离一样，会让他有罪恶感。 楚邵冷眼斜他。 “别指望我，我不管。还有，把你手放下来，我刚才都没使劲，别想演苦肉计。” 计谋被拆穿，木栢封默默的把手拿下来。 “早知道刚才就不告诉你嫋嫋已经动过手的事情，故意让你把我打伤，舅母一定骂的是你，就顾不上骂我了。” 还跟以前一样，心眼子多得跟西瓜籽似的。 楚邵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上次见面，就没有认出来呢。 大门突然打开，楚夫人踱着小碎步就出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听下人说，你站在门口不进去，是不是出事了？你别瞒着娘，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娘说。” 楚邵默默的看了木栢封一眼，挽着楚夫人往里走。 “路上抓了三个宁国奸细送去了军营，所以来晚了。娘，咱们先进去。” 楚夫人也看到了木栢封。 “哎，这不是上次去凌州帮忙的木先生吗？快请木先生进来啊。” 楚邵：“娘，别管他，他自己有腿，不用请。” 楚夫人斥道：“邵儿，不得对客人无礼。” 楚邵面不改色，拉着楚夫人进了门。 “娘放心，很快他就不是客人了。” 木栢封跟在身后，慢悠悠的迈进了大门。 这相认之前，对他彬彬有礼的。 相认之后，怎么待遇还变差了？ 楚夫人为了等楚邵，一直还没吃饭。 听说木栢封也刚从战场上回来，心里更是敬重。 “木先生，若是不嫌弃，随老身一起去膳厅用膳可好？” 楚邵：“娘，我们去书房。吃饭不着急。” 楚夫人被楚邵拽着往书房走，嘴里还念念叨叨。 “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你不饿，人家木先生也该饿了。” 木栢封跟在身后，配合道。 “楚夫人，在下不饿。” 三人一起进了书房。 楚邵还差人在院子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楚夫人一见这神神秘秘的架势，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谨慎的眼神在俩人身上打量。 等楚邵书房门一关，只见木栢封立即屈膝跪在了地上。 吓得楚夫人立即坐了起来。 第695章 “木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您是凌州的大恩人，怎么能跪我一介老妇？快起来，快……” “舅母……” 木栢封突然开口，将楚夫人表情骤变，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愣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盯着木栢封。 “你，你叫我什么？” 木栢封仰头看着楚夫人。 “舅母，我是凤枭。” 楚夫人惊得脚下一个踉跄。 楚邵急忙上前，扶住了楚夫人。 “娘，这是真的。是海神娘娘选择了枭哥，让枭哥死而复生，重生在了龙族少主的身上。他解封龙族之后，才敢和我们相认。如今，枭哥已经是东海龙王，他仍留在人间，都是因为我们这些亲人。” 楚邵将木栢封的经历，浓缩在三言两语之中，让楚夫人听了个明白。 因着楚家在三百年前，本就是龙族之奴。 对于这些玄幻的事情，楚夫人毫不怀疑的就信了。 她听到最后，手心和心头一起发颤。 颤着颤着，眼眶就红了。 “你真的，是我那死去的枭儿？” 凤枭鼻子发酸，朝着楚夫人跪行到她脚边。 “舅母最拿手的丸子汤，枭儿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了。” 猝不及防的眼泪滑落，楚夫人痛哭的抱住了木栢封的头。 “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回来就好。你舅舅最牵挂的人就是你，只可惜，只可惜他……。” 木栢封埋在楚夫人的怀里，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 他哑着嗓子。 “舅舅走的时候，我就在身边，他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才走的。” 楚夫人哭得更凶，浑身都在颤抖。 “好，好，好孩子！” 还想再说什么，却是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邵背过身去擦眼泪。 如今回想起父亲去世之前，将他们二人和凤嫋嫋的手放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他以为父亲糊涂了。 一个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怎么能跟和他与凤嫋嫋相提并论。 如今才明白这其中缘由。 父亲在那个时候，一定是无憾的。 这个凤枭，把他们瞒得好苦。 木栢封在凤离面前，都没掉过那么多眼泪。 如今在长辈的怀里，却根本收不住。 楚夫人眼睛都哭肿了，才想起来木栢封还跪着。 急忙把人搀起来。 “快，快起来，让舅母好好看看。” 楚夫人捧着木栢封的脸，看了又看。 企图在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到熟悉的影子。 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爹娘泉下有知，看着三个孩子都活着好好的，终于能瞑目了。” 木栢封刚止住的眼泪，又猝不及防的掉下来 俩人好一会才把情绪平复下来。 楚夫人坐下来，还紧紧抓着木栢封的手。 好像生怕是一场梦，一松手人就跑了。 听说木栢封此次来边境，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封官加爵后，风光迎娶殷姮。 楚夫人激动极了，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整套崭新的头面。 “这个是舅母最近差人打造的，你拿回去给阿姮，是舅母送给你们的成亲礼。” 木栢封往里一看。 “嚯，舅母大手笔！” 楚邵探头过去扫了一眼，明晃晃的拆他亲娘的台。 “娘，你打造这些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楚夫人瞪了楚邵一眼，没好气道。 “我是想留给儿媳妇，你倒是给我领回来一个啊。” 撞枪口上了，楚邵默默闭嘴，不敢接茬。 木栢封大方的收下。 “我替阿姮谢谢舅母。到时候请舅母去京城喝喜酒。” 说完，眼球一转，戏谑的看向楚邵。 “舅母不用担心他，您的儿媳妇就在路上呢。您抓紧再打造一套吧。” 第696章 楚邵心里一咯噔，想堵木栢封的嘴。 岂料木栢封的嘴比他的动作快。 “舅母觉得，杜三娘如何？” 楚邵嚯得一下站起来。 “娘，咱们吃饭去吧？” 楚夫人拉起木栢封的手。 “走走走，去吃饭，边吃边说。” 楚邵警告的眼神瞪木栢封。 木栢封熟视无睹，只一脸殷勤的拉着楚夫人。 “舅母，你听我跟你说哈，那个杜……” “咳咳……” 楚邵突然清嗓子。 楚夫人偏头看过来。 “你嗓子怎么了？” 楚邵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刚才用力过猛，还是急的。 “可能是今天染了风寒，有点不舒服。” 楚夫人：“一会儿让厨房给你炖点润喉的汤。枭儿，你刚才要说什么？” 木栢封：“我说……” 楚邵：“娘，您换个称呼吧，凤枭已经死了，表哥现在叫木栢封。” 楚夫人想了想。 “那就叫你封儿。封儿啊，你刚才要说什么？” 楚邵急得手心都要麻了。 就不能换一个话题吗？ 木栢封憋笑憋得很辛苦。 楚邵正绞尽脑汁的想，还要怎么阻止俩人继续说下去。 突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夫人，少爷，杜小姐在外面，说有急事，非要见少爷。” 楚邵脑袋嗡得一下，炸了。 楚夫人疑惑。 “这天都那么晚了，三娘来干什么？” 木栢封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楚夫人。 “舅母，杜小姐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晚上来打扰。快让人请进来吧。而且杜小姐也是从军营回来的，也还没吃饭呢。” 楚夫人：“快把三娘请去膳厅，边吃边说。” 木栢封跟着楚夫人离开的时候，朝着楚邵挤眉弄眼。 楚邵想起杜三娘是从皇上那里讨了封赏来的，生怕那封赏跟自己有关。 他形容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心情，只感觉四肢和脑子一起发麻。 楚夫人和木栢封先进的膳厅。 一进去，迎面就冲过来一道人影。 杜三娘直勾勾的盯着木栢封，那一双眼睛全无以前的柔美风情，此刻只剩下紧张。 “你把楚邵怎么了？” 木栢封愣了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君九渊搞的鬼。 他狡黠一笑。 “也没怎么。就是小小的惩罚了下。” 杜三娘顿时炸了毛。 “你自己是什么人，你心里没点数啊？你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人死，你凭什么惩罚他啊？你是不是欺负他人老实、嘴巴又笨？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告诉你啊，以后他有我杜三娘罩着，谁也不许伤他，你也不行！” 楚邵还没走到膳厅呢，就听到杜三娘十分具有穿透性的声音。 他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楚夫人疑惑的看着杜三娘。 再看看木栢封得逞的笑意，隐隐猜到了什么。 只是楚夫人认同了杜三娘的说法。 “以前在凌州的时候，觉得我儿子处事得体大方，是人中骐骥，太上得了台面了。但在你俩面前，我儿子可不就只剩下人老实、嘴巴又笨。” 木栢封猝不及防，乐出了声。 楚夫人后知后觉，跟着笑。 只有杜三娘一脸的懵。 “夫人，他打了楚邵，您怎么还笑？” 楚夫人：“哎，兄弟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不碍事。” 杜三娘更懵了。 “兄弟？” 楚夫人牵住木栢封的手。 “以后啊，封儿就是我的干儿子。跟楚邵可不就是兄弟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让厨房再加俩菜，一个鸽子汤，一个凤尾鱼翅。你们跟我好好喝一个。” 这俩菜，都是以前凤枭爱吃的。 木栢封爽快应声。 “干娘想喝，我就跟干娘喝个够。” 坐到桌子旁的时候，杜三娘还没回过神来呢。 看着楚夫人和木栢封亲昵的样子，好像亲生母子一样。 她都没见楚邵跟楚夫人这么亲热过。 “这是什么情况？楚邵呢？” 话落，楚邵从外面慢吞吞的走进来。 杜三娘见他好胳膊好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楚夫人一边坐一个，他这个亲儿子只能坐到远一点的地方。 “我让厨房熬了醒酒汤，你们少喝一些。表……木先生随时可能上战场。” 木栢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还是楚公子思虑周全。这么好的儿郎，也不知道以后当了谁家的夫君？便宜了哪家的小娘子？” 杜三娘闻言，又开始往楚邵身上瞄了。 她心里狂喜。 她家的，她家的，当然是她家的。 楚邵看到杜三娘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不敢瞪杜三娘，只能瞪木栢封。 “你不提这茬能死吗？” 木栢封理直气壮。 “不能死，但是憋得慌！” 楚邵深吸一口气。 彻底没什么怀疑了。 这张嘴，还跟小时候一样，让他随时随地想灌一碗哑药进去。 楚夫人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又激动又心酸。 她给木栢封夹菜。 “来，你多吃点菜，这酒我来喝。” 转身，又给杜三娘夹菜。 “三娘随意，当这里是自己家，别拘着。” 杜三娘就喜欢听这话，当即就真当是自己家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不能陪夫人喝，我能。来，走一个。” 楚夫人就喜欢这般豪放的女子，当即和杜三娘碰杯。 楚邵看着俩人都拿酒当水喝。 他娘今天的心情他能理解。 可是杜三娘是怎么回事？ 要是真醉了，是留在府上，还是让靖王府的人来接？ 杜三娘不喝酒的时候，已经很生猛了。 这要是喝醉了，会是个什么样？ 楚邵脑子很乱，有点不敢继续往下想。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余光瞥见木栢封正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他。 楚邵嘴角和眼皮子一起耷拉下来。 他是有多想不开，把这个糟心的兄弟认回来？ 第697章 死去的凤枭回来了。 楚夫人好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一时喝过了头。 杜三娘舍命陪夫人，也跟着喝高了。 木栢封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扶住了楚夫人。 “我送舅母回房间，杜小姐就交给你了哈。” 说完也不等楚邵有意见，架着楚夫人就往外走。 留下楚邵一个人，面对着不省人事的杜三娘，手足无措。 “来人，刘妈，翠兰，楚伯……人呢？” 无人回应。 膳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荡荡的，就剩下他和杜三娘俩人。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被木栢封给支走了。 楚邵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视死如归的走到杜三娘身边。 “哎，你能自己走吗？” 杜三娘趴在桌上睡得很沉，红润的双唇嘟嘟囔囔，除了娇嗔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楚邵伸了伸手，没有碰到杜三娘，又犹豫的缩了回去。 “那个，你先等会，我去喊蓁蓁接你回去。” 楚邵刚要转身，刚才还沉睡的人突然起身。 杜三娘双手紧紧缠住了楚邵的腰，两只手还在胳膊上缠了一圈，把人锁得更死。 楚邵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双胳膊柔软的好像一捏就断，隔着衣服紧紧贴在他的腰上。 如今已经进入夏天，俩人的衣服都很单薄，体温交叉传递，楚邵感觉像是被放进了蒸炉里烤，脸上通红，连呼吸都是一断一断的。 “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你快撒手！” 杜三娘双手锁得更死，一开口带着醉醺和哭腔。 “你要是喜欢大家闺秀，你直说嘛。人家学做个大家闺秀，好不好嘛？” 楚邵双手无处安放。 沉了好几口气，才回应她。 “我没有喜欢大家闺秀。” 杜三娘醉醺醺的抬头，下巴抵在他的腰上，眼神飘忽不定，使劲挣扎着睁开眼睛，盯着楚邵看。 一开口，声音委屈巴巴。 “那你喜欢什么嘛？” 楚邵不敢低头，和杜三娘错开视线。 “你要是不想让蓁蓁来接你，就在府上住下吧。我让人给你安排房间。” 杜三娘就是不撒手，换个方式继续追问。 “那你不喜欢我什么？” 楚邵…… 不知为何，心里一塌糊涂。 仿佛河坝决堤，溃不成军。 平时的杜三娘是生猛的。 喝醉了的杜三娘，没有胡闹，没有耍酒疯，就是很安静的问了几个问题。 却比平时更让楚邵招架不住。 楚邵感觉自己浑身都麻了。 他只想快点把人哄回房间。 “”我，也没有不喜欢你。你先撒手，我带你回房间。 杜三娘醉眼朦胧，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也咧了起来。 “嘿嘿嘿嘿，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楚邵…… “只要你现在回房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先撒手！” 楚邵壮着胆子抓住杜三娘两边的胳膊，用力往外一掰。 杜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力气，随着楚邵突然的动作，双手炸开。 没了支撑，她扑腾一声就往地上摔。 楚邵吓一跳，急忙弯下身子去捞人。 这会儿，杜三娘是真的烂醉如泥了。 整个身子像是去掉了骨头一样，直直的往下滑。 楚邵扶也扶不住，最后只能双手穿过杜三娘的后背和双腿，把人托起来。 别人是公主抱。 他像是托着一盘菜，匆匆忙忙的往隔壁院子跑。 “你别动哈，你千万别动。要摔了，要摔了。” 杜三娘突然一个翻身，吓得楚邵两只胳膊往里收。 杜三娘顺势就往楚邵怀里钻。 双手还缠上楚邵的脖子。 第698章 好了，这下舒服了。 楚邵原地站了好一会。 确定怀里的人不乱动了，这才将憋着的一口气慢慢放出来。 他抱着杜三娘出了膳厅，进了隔壁的院子。 楚邵没有点灯，抹黑把杜三娘放在床上，还给她盖上了被子。 月光朦胧下，他看着床上的那一抹隆起的轮廓。 砰砰的心跳缓缓回归正常，楚邵轻轻的吐了口气。 心里憋了许久的话，总算是有胆子问出了口。 “听说，你看见长得好看的男人就喜欢。你喜欢过皇上和木栢封。你对他们尚且三分热度，对我又能有几分呢？” 空气中飘散着酒的味道，还夹杂着女子淡淡的体香。 楚邵站了好一会，直到空气中传来均匀的呼吸，楚邵才转身离开。 黑暗里，一双眼睛蓦地睁开。 床上的人盯着门口的方向，一直没动。 许久，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哎，原来是自个做得孽啊！” 杜三娘翻了个身，一秒入睡。 木栢封在楚府找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城了。 到军营的时候，君九渊的营帐已经亮起了灯。 知道他在军营，向来有晨起读书的习惯。 木栢封招呼也没打，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岂料今日，君九渊没有读书，而是在一件一件的试衣服。 那是木栢封从京城给他带回来的。 明明是好好的衣服，只是那上面的绣字很抢眼。 又丑又大。 偏偏君九渊还爱不释手。 见木栢封进来，试衣服的动作也没有停。 木栢封默默的脱掉外衣，走到君九渊身边。 瞧着他的动作，一脸嫌弃。 “够了哈。堂堂皇上，别跟没穿过衣服似的。” 君九渊面不改色，动作继续。 “你是嫉妒我衣服上，有娘子亲手的绣字吗？” 话刚说完，就看到木栢封胸口的字迹“姮”。 再有木栢封那装模做样，刻意炫耀的表情。 君九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沉默了一瞬。 客观的讲，确实木栢封身上的“姮”。比他的“嫋”好看。 但主观上讲，还是他的“嫋”好看。 君九渊把试过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叠起来。 “衣服能穿就行，这字也不是给外人看的。比这个，有点没意思了。” 木栢封嘁得一声。 “比不过就说没意思。刚才不是挺得意的吗？” 君九渊把衣服放好，回头看他。 “人各有所长。我娘子在绣工上或许不如你未来的娘子。但在其他方面，我还是赢了。” 木栢封不信。 “输了就是输了，别硬撑。我又不笑话你。” 非要这么说，那他就不客气了。 君九渊默默的从衣服中间抽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谁说我输了？” 木栢封没把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眼里，表情丝毫不带怕的。 “嫋嫋的手只适合拿刀枪，让她的针线活比得过阿姮，下辈子吧。” 君九渊打开锦盒，默默的从里面掏出两缕系在一起的头发。 那言语，炫耀又自豪。 “你的阿姮绣工再好，到底是无名无份，也比不过我们早已是结发夫妻。你是阿兄又如何，到底是晚了一步。” 从那两缕头发被拿出来的那一刻，木栢封的嘴角就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凤嫋嫋还藏了这么一手。 她明知道，俩人一定会比试一番。 到底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这妹妹，白疼了。 木栢封咬牙，做困兽之斗。 “成亲早，不代表事事都早。” 君九渊将头发仔细的收起来。 “你能不能早，取决于我回京后要不要封你。想来，殷太傅是绝不可能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一个无名之辈。” 第699章 木栢封被抓住软肋，表情愤愤的。 “你等着，这次谁也别想抢我的功劳。” 这时，傅青带着众将士到了营帐内，一起商讨解下来的战略。 因着上次慕容真后方被偷袭，这一次，他们提高警惕，将后方安在了易守难攻的山里。 那个位置，也阻挡了从南夏进入宁国皇城的路。 再加上虞国的加入，也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听说虞国这次带兵的，是一年多以前，挫败凤家军的大将军，卫扬。 卫扬因此一战成名，在虞国得到了很高的地位和声望。 此次虞国内乱，纵使虞国太子胜了，卫扬依然选择跟着虞国皇帝来了宁国。 他也带来了虞国一部分军队。 正因如此，才使得纵使群臣反对，慕容真还是毅然决然的对南夏出兵。 这一战，君九渊和木栢封都憋着一股气。 要一雪前耻，为凤家军报仇雪恨。 木栢封看着眼前的地形图，打定主意。 “就算在山里，也不是万无一失。我带两个人过去。当初君一和楚邵做过的事情，我再做一次。看他宁国有多少大臣的脑袋能让我们砍。” 此话一出，众将士积极响应。 叫得最欢的，当属金石和邹平。 俩人上一次都很遗憾没被君一选中。 这一次，摩拳擦掌，非要去立一把头功。 结果君九渊谁也没选。 等众人离开之后，君九渊才开口。 “楚邵去过一次，而且楚家已经在宁国京都布局医药生意，那地方他熟。万一出了意外，你们也容易找到藏身之处。让他和你一起，这一趟要求快而精，你二人足以。人多反而拖累。” 木栢封很快明白了君九渊的意思。 “你想给楚家出头的机会？” 君九渊点头。 “我跟楚邵谈过，他说咸城的气候适合培育草药，他和楚夫人都表示不愿进京。楚家资历和忠诚都毋庸置疑。将来我们回了京城，楚家留守在这里，若还只是一介商户，做起事情来难免被束缚。” 这一点，木栢封是知道的。 “当年，娘也想让舅舅进京，一家人在一起，但舅舅不愿。表面理由是要守护药王谷，但实际上舅舅与我说过，他们不愿让人觉得，楚家攀附国公府，也不愿让人怀疑国公府给楚家行方便，给国公府留下把柄。如今楚邵也只是遵循舅舅遗愿。” 君九渊道：“所以，借着这个机会，给楚家一个官方身份，可保楚家在咸城的地位。有楚家看守咸城，南夏西境也可无忧。” 君九渊道：“我明白了，我去找楚邵。” 楚夫人每次喝酒，第二天都要睡到下午。 楚邵以为今日要一个人出城了。 岂料一大早刚迈进膳厅，就见杜三娘端坐在餐桌旁。 厨娘见他来了，急忙往外端早饭。 “公子您醒啦。杜小姐等您一起吃早饭，等了好一会了。” 楚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酒醒了？” 杜三娘：“嗐，那点酒算个……” “屁”字没说出口，硬生生被杜三娘给咽了回去。 酝酿了好一会，再开口，和刚才截然不同。 那从嗓子眼发出的声音像是拧进了蜜，甜得发齁。 “多谢楚公子关心，人家现在清醒得很。” 楚邵…… 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厨娘将饭菜端上桌。 杜三娘体态端庄，轻拿轻放，说话也很规矩，全无没有往日的轻挑。 楚邵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好几次怀疑杜三娘是不是酒还没醒，梦游呢。 早饭之后，俩人并排骑马走在郊外，杜三娘像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保持着笑不露齿，沉默了一路。 以往，她那张嘴可没有停过。 路上看到下田干活的乡亲们，还会热情的打招呼。 大爷大妈、兄弟姐妹，喊得可热闹了。 可此刻，这份诡异的沉默，让楚邵心里忐忑不安。 他偏头看过去，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杜三娘开口了。 “楚公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这么正经？ 楚邵更加确定，他和杜三娘之间，铁定有一个在梦游。 他犹豫开口。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药田不忙。” 杜三娘：“多谢楚公子关心，我不累。” 楚邵…… 他怕。 害怕活干着干着，杜三娘又像昨晚一样，突然抱住他。 他已经开始幻想，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怎么办了？ 正胡思乱想着，木栢封从天而降，拯救了他。 一听说要去宁国京都，楚邵想都不想便答应了。 “劳烦杜小姐回去告诉我娘一声，就说我去帮木先生做一些事情，让她不必担心。” 说罢，挥鞭快马加鞭，就跟着木栢封走了。 楚邵一离开，杜三娘原形毕露，冲着他的背影，豪迈出声。 “楚邵，你必须给老娘安全回来。不然老娘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放过你。” 楚邵没有回头，但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 忐忑了一个早上的心，终于放下了。 还好，还是原来的她。 木栢封和他快马并行，笑着看他的热闹。 “行啊，才一个晚上，进展飞速啊。” 楚邵斜了他一眼。 “你最好祈祷，别有把柄落到我手上。” 第700章 马背上，木栢封乐得更欢了。 “我什么也没说，你急什么？如此看来，是真有进展了啊。” 楚邵心头一沉，暗道木栢封老奸巨猾。 “什么也没有，你莫要胡说八道，毁了杜小姐的名声。” “呦呦呦，这就担心上了？” 楚邵憋着一口浊气在胸口，不想搭理木栢封这张破嘴。 木栢封笑道：“她眼珠子都快长你身上了，她的名声，用得着我毁？” 楚邵怼得无话可说，手上的马鞭恨不得挥到木栢封身上。 “但愿到了宁国京都，你杀的人跟你的废话一样多。驾！” 楚邵一鞭子挥在马屁股上，马儿顿时超出木栢封一大截。 木栢封笑着追了上去。 木栢封和楚邵刚走，金石就火急火燎的闯进君九渊的营帐。 “表哥不好了，敌军分出去一部分兵力，直奔蛮山了。蛮山里面似乎有情况。” 君九渊目光一沉。 “君一该动手了！” 蛮族族长博格达自知，如今外面的形势不乐观，蛮族要想继续维持以前与世无争的生活，已经是不可能。 他一直在宁国和南夏之间犹豫。 如今的结果看来，博格达选择了宁国。 先前有消息，慕容真已经发现了君一和曦瑶。 他这是想趁机占领蛮族，用君一和曦瑶为人质，也可从西北两方对咸城形成包围之势。 金石气得不行。 “博格达他个蠢货！之前宁国一直对蛮族虎视眈眈，现在他还敢跟宁国结盟，是担心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君九渊看着南夏和蛮族之间的地形图。 “大概是虞国的加入，让他以为我们会输。” “见风使舵的玩意！” 金石自告奋勇。 “表哥，你给我一队人马，我去帮君一。一定和他一起拿下蛮族。” 君九渊摇头。 “不用。蛮山易守难攻，人多没用，得精才行。” 金石有点不服气。 “表哥，我现在已经练出来了，我很精的。” 君九渊往外看去。 “你专心做好下一仗的准备，君一那里，还有比你更精的。” 果然如君九渊所料，君一行动了。 他在蛮族开早会之前，解决了博格达的四个心腹。 八大长老中的其中四个。 无论博格达做出什么决定，他们四个都坚决维护。 解决了他们，再想反博格达，就容易很多了。 只是君一在潜入博格达住处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博格达预感到最近不太平，秘密召集了蛮族最厉害的十八勇士，日夜埋伏在他四周。 连睡觉都不懈怠。 君一行动被发现，瞬间被十八勇士围住。 博格达见刺杀自己的，竟然是自己从未怀疑过的“冒顿”。 顿时火冒三丈。 “我按照祖先盟约，让你参与蛮族事务，你竟然想要刺杀我？你是何居心？” 君一握紧手中长剑，眸光锐利。 “你眼光太差，脑子太笨，会让整个蛮族为你陪葬。我也是为了全族人的性命着想。” “一派胡言。” 博格达恼羞成怒。 “宁国皇帝答应过我，只要我和他结盟，他一定永远不再侵犯蛮族。我知你一直支持南夏，可虞国来了，一定会像一年前一样重创南夏。我若听你的和南夏结盟，到那时宁国战胜了南夏，第二个要对付的，就是蛮族。你才是在害整个蛮族。” 君一眸光沉下。 “我说，南夏必胜！” 博格达气急。 “南夏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惑至此？” 君一强调。 “我再说最后一遍，慕容真不可信。与虎谋皮，无疑于自寻死路。你确定，要带着蛮族所有人，一起给你的愚蠢付出代价吗？” 第701章 君一太过坚定，博格达犹豫了。 难道，南夏真的有胜出的可能吗？ 这时，博格达的侍从突然闯进来。 “不好了族长，八位长老，一夜之间死了四个。” 博格达心头大惊。 紧接着，又一个侍从闯进来。 见到里面的情景，顿时惊慌起来。 “族长，宁皇派人送信来，说冒顿首领和他的妻子，都是南夏安插在蛮族的奸细，让你务必提高警惕。” 博格达闻言，眸光大骇，震惊的看着君一。 “四个长老是你杀的？你，你到底是谁？” 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君一手腕反转，剑指博格达。 “要取你命的人！” 话落，长剑利落的朝着博格达刺去。 十八勇士一起将博格达护在身后，将君一围攻起来。 君一一打十八个，势如破竹，丝毫不落下风。 眼看着君一离自己越来越近，博格达吓得步步后退。 某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门外大喊。 “来人，把那个假冒的巫女，也给我拿下。” 侍从当即转身去下令。 君一一刀劈开椅子，脚尖挑起半截断木，朝着侍从踹了过去。 断木被贯穿了极大的力量，同时将两个侍从先后贯穿，当场毙命。 博格达像是看到了君一的软肋，当即再次朝着门外大喊。 “再来人！再来人！抓住假冒的巫女，我要把他们这对南夏奸细，全部处死！” 君一心里担心曦瑶，急着逃出去。 一时慌了神，露出破绽。 一个勇士看准机会，一刀砍在君一的胳膊上。 君一白色的衣服，顿时被鲜血染红。 博格达看到了希望，当即再下令。 “今日谁能取他性命，本族长封他做族中长老。” 闻言，十八勇士更加卖力。 十八把大刀一起朝着君一砍去。 君一飞身而起，想从突破房顶离开。 岂料一张大网从天而降，逼得君一不得不重新返回地面。 他一剑砍断大网，和十八勇士重新打了起来。 纵使他知道，曦瑶有自顾的办法。 可心里难免还是担心。 剑法也越来越快。 急于求成的结果，是破绽更多。 正当十八勇士以为要得逞的时候，突然一阵响亮的鸟叫声，嘎嘎的响起。 是乌鸦。 在蛮族，乌鸦是大凶的预兆。 众人一起抬头往外看。 只见一个穿着花枝招展的男人，肩膀上立着一只硕大的黑色乌鸦，大摇大摆的从外面进来。 “呦呵，有生之年也有我救你的一天。一弟，你野哥回来啦！哈哈哈。” 君一眉间一挑，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来。 拓拔野！ 能从万骨山活着出来的人，哪一个不是经历了九死一生，脱胎换骨。 拓拔野依然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笑，只是所经之处，衣角翻飞。 他再不是之前那个，屈居清崖榜第二，有危险就往君一身后躲的的拓拔野。 他此刻在君一眼中，都是深不可测。 “你野哥回来啦！” “你野哥回来啦！” “一弟，你野哥回来啦！” 肩膀上的那只乌鸦竟然会说话。 随着拓拔野走进来，也学着拓拔野的语气，扑腾着翅膀使劲朝君一嚎叫。 “一会儿，给哥跪一个。” 君一弯起的嘴角一僵。 拓拔野一秒破功，抬手朝着乌鸦打了一巴掌。 “不许把我心里话说出来！” 君一…… 果然什么主子，带出什么鸟。 博格达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惊到了。 “你是何人，竟然敢擅闯蛮族族长的住所？”‘ 拓拔野鄙视的扫了一眼这竹子搭的屋子。 第702章 “要不是我一弟在这被你们欺负，你以为我稀罕来这？破破烂烂的，比我渊弟那差远了。” 君一…… 这小子只是去了一趟万骨山，他不会以为他是上天修仙去了吧？ 狂成这样，早晚被收拾。 博格达见他跟君一是一伙的，顿时起了杀意。 “给我一起杀！” 君一快速用长剑挑起墙上的一杆长枪，朝着拓拔野甩了过去。 “帅耍够了，开始干活！” 拓拔野接住的瞬间，潇洒的原地旋转几圈。 那长枪在他手里，快出影子，让人眼花缭乱。 谁也没看到长枪是怎么从他手里脱手而出的。 下一刻，离君一最近的勇士，已然被长枪穿透心脏，钉在了柱子上。 拓拔野维持着甩出枪的姿势，朝君一得瑟挑眉。 “怎么样？快夸我！” 君一：“……废话真多！” 早在拓拔野接长枪的时候，乌鸦就很有眼力劲的飞到房梁上。 看着拓拔野的战绩，挥着翅膀捧场。 “主人，你是最棒的！” “主人，你是最棒的！” …… 不吉利还聒噪！ 博格达气疯了。 这些人在他的地盘炫耀，就好像在他的头上拉屎。 “给我杀！给我杀！把那只破鸟，也给我杀了！” 双方再次陷入混战。 拓拔野一边打架，一边安抚君一。 “放心，弟妹那安全着呢。” 君一吃了定心丸，专心迎战。 房梁上的乌鸦也没闲着，一个劲的嘎嘎叫，给拓拔野加油助威。 眼看着局势逆转，一个又一个的勇士倒下。 博格达恼羞成怒，抽出弓箭对准房梁。 嗖得一声，长箭离弦…… 却没有射中乌鸦。 突然从门外飞进来一把匕首，将飞向房梁的长箭拦腰斩断。 门外，走进来的两名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收回匕首，朝着拓拔野得意的扑了过去。 拓拔野刚才杀红了眼，浑身沾满了血。 可眼下看到女子扑过来，紧急变脸，神色慌张的接住女子。 靠近的瞬间，一只手想摸她的肚子。 但看到满手的血，又缩了回去。 “你慢点。” 女子毫不在意，亲昵地勾住拓拔野的脖子。 “怎么样？快夸我！” 拓拔野宠溺的笑。 “干得不错，一会儿有赏。” 君一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看这俩人的架势，再看那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 君一嘴角绷不住，直往两边咧。 到底是拓拔野这小子有本事啊。 去死人堆里死里逃生一回，还能顺道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还抢先所有人一步，先当了爹。 一次办那么多事，怎么不累死他！ 门口，曦瑶还站在原地。 她的身后，站着四位还活着的长老。 这些人，一直反对博格达选择和宁国结盟。 如今，他们跟君一和这个假巫女站在了一起，让博格达心头大骇，又气又恼。 “你们这些叛徒！叛徒！” 其中一位长老绷着脸色走出来。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蛮族的未来。如今宁国大军逼近，若真放他们进来，蛮族就完了。你不能胜任族长一职，我们自当另选新主。” “放肆！放肆！你们这群叛徒，活该千刀万剐！你们等着，等宁国大军进入蛮山，一定把你们全部杀了！全部杀了！” 博格达气疯了，可所有的吼叫在此刻，都只是无能狂怒。 曦瑶目光扫向尚存的勇士，最后看向狼狈颓废的博格达。 “宁国进不来了！如今蛮族四大长老已经全部归顺我们，束手就擒，顺应天命，还能活命。否则，必将天谴！” 轰隆，轰隆轰隆！ 早上还晴朗的天空，突然一连串的闷雷砸下来。 尚存的勇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动。 博格达慌了，指着曦瑶怒吼。 “她这个巫女是假的，她是南夏的奸细，你们都被她给骗了！” 曦瑶淡定的从袖中掏出三清铃。 那是她和君一成亲的时候，金石给她的。 曦瑶抬手晃了晃。 天空的雷声像是听到了命令，顿时消失不见。 这一幕，让现场的人震撼不已。 曦瑶收起三清铃，穿过勇士，像是无上的圣女，缓缓走向博格达。 君一见状，急忙跟随在她身后护着。 曦瑶走到博格达面前停住。 “我确实从南夏而来，但我不是奸细，我和我夫君，从未想过害蛮族任何人，也从未想过将蛮族推向深渊。我也确实不是巫女，但我也并非凡人。我能召唤天神，护佑蛮族继续昌盛。” 博格达轻蔑而笑。 “胡言乱语！装神弄鬼！我不会再信你。” 曦瑶道：“你不信我，是因为我不再为你一个人的权利服务。而从你选择跟宁国结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将蛮族百姓的生死弃之如敝履。你也不配再让我为你服务。” 博格达满眼嘲讽。 “你们选择和南夏结盟，不是跟我一样？你们凭什么保证南夏一定会赢？又凭什么保证，南夏以后不会入侵蛮山？不会将蛮族百姓杀光？不会把这里占为己有？” 曦瑶的表情格外坚定。 “就凭，此刻驻守南夏边关的，是南夏新皇君九渊。南夏，就一定会赢，将来，也会一直昌盛下去。就凭，南夏自建国以来，从未主动入侵过任何国家的土地。而慕容真野心勃勃，若不是蛮山地势险峻，蛮族怕早就是宁国的囊中之物。我倒是很想问问，慕容真给了族长什么好处，让你甘愿献祭自己的百姓，只为讨好慕容真？” 此言一出，博格达脸色大变。 四大长老一起瞳孔地震，瞪向博格达。 第703章 四大长老不可思议的看向博格达。 “巫女的话，是什么意思？” 博格达脸色骤变，惊慌狡辩。 “你们别信她，她在胡说八道。” “”巫女说的，是事实。 门外再次响起声音。 众人回头，看到小黑子手里抓着一只信鸽，走了进来。 博格达看到他手里的信鸽，脑子嗡得一声，只感觉天塌了。 小黑子将信鸽脚上的信筒取下来，递给君一。 “这是刚截获从宁国飞过来的信鸽，真相如何，大家一看便知。” 君一将信拿到曦瑶面前，俩人看完，递给身后的长老们。 长老们看到上面的内容，皆是神色剧变。 “族长，你竟然，竟然真的要将蛮族送给宁国？你这才是叛徒，是蛮族所有人的叛徒啊。” 事情揭开，博格达没有半分后悔。 他面色狰狞。 “你们以为我愿意吗？宁国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入侵蛮山。有多少人为了守护蛮族，命丧宁国之手。我们守得那么辛苦，为什么还非要守下去？归顺宁国有什么不好？至少慕容真不会再派人侵略我们，不会再肆意杀害我们的家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以后有更多人死！” “一派胡言！” 长老冲出来，怒指博格达。 “这上面明明写着，若是你让宁国军队进入蛮山，慕容真就让你进入宁国京都，给你封王拜相。你明明是为了你自己的荣华富贵，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别人欺负你的子民，你却打开大门让他们尽情的欺负。你以为宁国进入蛮山，就真的会善待我们吗？蠢货！他们会把我们世代生存的土地抢走、任意践踏。他会把我们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子民赶尽杀绝。蛮族从此不复存在，你将是蛮族的千古罪人！” “不可能！” 博格达满眼通红的反驳。 “他答应过我，他只是派兵进入蛮山，是来保护蛮山的。他说过，他不会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也会将蛮族子民当成自己的子民。等我到了宁国京都，也一样是你们的族长。一切跟现在一样，什么都不会变的，不会！” 君一道：“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眼看看他们进入蛮山，究竟会干些什么？” 宁国军队已经濒临蛮山脚下。 拓拔野好久没打仗了，兴致勃勃的挽袖子。 “我带着黑甲军，现在就把他们统统打回去。” 君一拦住了他。 “别打，放他们进来。” 拓拔野不解：“干什么？” 君一道：“这些兵力打回去，只会增加南夏的压力，不如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族长不是觉得，宁国的军队是来保护蛮山的吗？那就一起去看看，他们是怎么保护的？” 博格达被说得心虚，小黑子拖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他吓得使劲往后撤。 “我不去！我不去！” 一个长老看出了什么，恨得牙痒痒。 “所以你根本就知道，他们不是善类。你就是用全族人的性命，换你一个人的荣华富贵！” 君一抓着博格达的领子，把人揪起来。 “去不去，由不得你。” 蛮山脚下。 正如宁国军队预料到的，他们以前久攻不下的关卡，如今却畅通无阻的进去了。 看着两侧层峦叠嶂的山峰，那马上就能将这里占为己有的得意，充斥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 “这地方，我们打了十几年。真没想到如今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将蛮山划归到宁国版图。” “也要感谢虞国相助，不然蛮族族长也不会那么快就决定选择和我们结盟。” 第704章 “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能占领蛮山，全仰仗咱们宁国的皇上英明睿智。待进去之后，穿过东南方向，直捣南夏边境。到那时我们前后夹击，必定让南夏的防线功亏一篑！” “听说，先皇后没死，就藏在蛮山。这是真的假的？”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蛮山里面那么大，若是她藏起来，我们哪有时间一个一个的找？” “这还不简单？将里面的所有人全部杀光，她若不想死，就只能乖乖出来。” 有士兵震惊。 “杀光？蛮山以后不就是我们宁国的地盘了吗？只要里面的人乖乖归顺，用得着杀光吗？” 前头副将的表情不可一世。 “区区野人，也配成为我宁国子民？出发前皇上有令，只要山，不要人！待把先皇后找出来，就用整个蛮族，为我们这些年死在蛮山脚下的兄弟们，祭天！” …… 山顶。 君一和拓拔野，带着四位长老，和被堵着嘴、捆绑成粽子的博格达，几人一起站在山顶上。 听着下面的对话，四位长老眸光愤恨。 “他们侵略了我们，如今还厚颜无耻说出这样的话。” 长老恨恨的盯着博格达。 “你现在还敢说，慕容真是好心吗？” 博格达嘴巴被堵上，想说话，却呜呜的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想给他们通风报信？” 博格达瞪着眼睛直摇头。 君一抓住了他的衣领。 “既然是你招惹来的人，那你就亲自下去，迎接他们吧。” 君一用力一抬手，博格达整个人就从山顶飞了出去。 宁国士兵正做着占领蛮山、围攻南夏的美梦。 突然砰得一声，一个巨物从天而降。 前面的马受了惊，扬蹄发出阵阵嘶鸣。 行军队伍也骤然停下来。 “什么人？” 士兵冲上去将地上的人翻开，顿时惊吓出声。 “将军，是蛮族族长，博格达！” 话落，山顶响起冲锋的击鼓之声。 拓拔野带着成千的黑甲军，从山顶俯冲而下。 “敢欺负我渊弟，拿命来！” …… 曦瑶和慕容真带回来的女子，一起回了住所。 “千夜，你先在这里休息。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部落的孩子们见有新朋友来了，都好奇的围上去。 “姐姐肚子怎么了？” “姐姐肚子里怀了小宝宝，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妹妹。” “我想要妹妹！” “又不是你妹妹，你想没用。人家没准是弟弟呢。” “那我怎么才能有妹妹？” “回家找你爹娘去！” “我能摸摸吗？” “我觉得不能。小宝宝在睡觉，你把他摸醒了，他会哭的。” “傻瓜！他还在姐姐的肚子里，怎么哭？你以为他跟你一样，是个爱哭鬼呢？” “你才是爱哭鬼。曦瑶姐姐说，我只是喜欢表达情绪。” …… 童言无忌，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千夜的肚子说话。 千夜从未一次见过那么多孩子，双手掐腰，十分豪迈。 “摸摸摸，别犹豫。大胆的摸！我千夜的崽没那么脆弱！” 孩子们闹哄哄的，都将小手放在了千夜的肚子上。 摸来摸去，脸上都是对新生命的好奇。 曦瑶生怕孩子们闹起来不知道分寸，把千夜撞到可就麻烦了。 她急忙过来支开了孩子们。 “千夜姐姐累了，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跟大家一起玩。现在，让千夜姐姐先休息，好不好？” “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曦瑶扶着千夜往房间里走。 千夜还有些扫兴。 “你别紧张，我真没事。” 曦瑶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别大意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拓拔野怎么活？” 提起拓拔野，千夜小脸弥漫着笑意。 第705章 “嘻嘻，看在他的面子上，那我就坐下歇会吧。” 千夜才认识曦瑶一个时辰，却因为之前频繁听拓拔野提起，对曦瑶很亲切。 曦瑶明明是南夏公主啊。 可走进曦瑶的房间，千夜就被里面的布置震惊到了。 白玉打造的玳瑁摆件、鸳鸯玉牌，两面铜镜、两串五帝钱，两条狗牙串联起来的吊坠、两幅钟馗画、两碗糯米，一把桃木剑…… 还有曦瑶从袖子里掏出刚用过的三清铃，放在了墙角的桌子上。 这是作法，还是布阵啊？ 回头，看到千夜惊讶的眼神，曦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若是介意，我带你去另一个房间。” “不，不……” 千夜挥手，看着墙上的东西好奇极了。 “你刚才说，你并非凡人，能召唤天神。不会是真的吧？” 曦瑶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才小声回答。 “假的。” 千夜指着面前的东西。 “那这些，都是从哪来的？” 想起这些东西的来历，曦瑶就忍不住想笑。 “一个很好很好的弟弟，在我成亲的时候，送给我辟邪的。后来无意间被蛮族的人发现，他们误会我是隐藏身份的巫女，我便将计就计，担下了这个身份。” 千夜震惊的嘴巴圆圆的哦了起来。 “那刚才你让来就来，让走就走的雷声呢？也是假的？” 曦瑶笑道：“假的。” 千夜还有点失望。 “你长得那么好看，像仙女下凡一样。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神女，是从天上来的呢？” 曦瑶嘴角的笑僵了僵。 她知道，她的亲生母亲，现在就在天上。 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五千宁国军队，进入蛮山境地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慕容真等了又等，最后却等来了蛮族新族长即位的消息。 “新族长？哪来的新族长？博格达呢？” 报信的人忐忑抬头。 “听说，听说新族长，就是那个叫冒顿的部落首领。长得和君九渊曾经的贴身侍卫，一模一样。” 咣当一声，桌上的东西被慕容真全部扫到地上。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朕没猜错，当初在南夏京城，果然是君九渊在背后搞鬼！就是这个君一拐走了朕的皇后，是他抢了朕的女人。如今，他又来跟朕抢蛮山！该死！” 营帐帘子掀开，一位身穿铠甲的大将军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宁皇，南夏近日总是闭门不出，消极应战，一定是怕了。我觉得，我军应当抓住机会，一鼓作气，突破南夏防守，占领咸城，直捣南夏境地。” 进来的，正是虞国大将军卫扬。 因着这次南夏带兵的人是君九渊，旧敌重逢，卫扬每天都激情澎湃。 他想复刻一年前的辉煌，将南夏军杀得片甲不留。 他要扬名立万，要再次一战名满天下。 卫扬话音落下，慕容真绷着脸色，却迟迟没有接话。 感觉到气氛不对，卫扬看了一眼被扫到地上的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了？谁惹宁皇生气了？” 慕容真沉了口气，道：“君九渊诡计多端，消极应战，定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的障眼法。卫将军，还是不要大意的好，这其中恐怕有诈。” 卫扬不屑一顾。 “宁皇也太看得起这个南夏的新皇了。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当年，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他早见阎王了。” 慕容真此刻心情不好，对卫扬如此轻敌的举动，十分不满。 他掀起眼皮，瞅了卫扬一眼。 “卫将军当初若真有本事能把他杀了，朕想，你绝不会给他活下来的机会。君九渊，不可小觑。” 慕容真至今还记得，数月前在战场上，他一鞭一刀，击退宁国军心的一幕。 直到后来慕容真才知道，那时君九渊是受着重伤赶来。 他却能在数万人的战场上临危不乱，爆发出那般惊人的威力。 那样的毅力，不是谁都有的。 看慕容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卫扬心生不满。 “宁皇若是不敢，卫某愿做先锋。等我拿下咸城，咸城就是我虞国的。宁皇，可莫要来抢。” 说罢，卫扬转身，急冲冲的离开。 慕容真站在原地没动。 宁国的副将试探问道：“皇上，我们要不要出兵相助？” 慕容真摇头。 “他要去送死，就让他去送。正好，也帮着朕探探君九渊到底在耍什么阴谋？” 虞国皇帝和卫扬现在被赶出虞国，如丧家之犬。 两国皇帝早有约定，虞国帮着宁国攻打南夏，宁国帮着虞国皇帝回国报仇。 如今卫扬信誓旦旦，若失败了，便是他自作主张。 可若真拿下咸城，最后也必须拱手相让。 否则，虞国人就永远别想回到自己的国家。 慕容真很乐意有人替宁国送人头。 他已经在蛮山浪费了五千兵力，剩下的要保存实力。 等解决了南夏，他就带兵直取蛮山。 去把藏在里面的女人找出来，好好问问她。 她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如此骗他？ 第706章 卫扬带兵阵前喊话，指名道姓要和君九渊单挑。 听着外面的叫嚣，将士们憋了好些天的怒气，已经快要爆炸了。 金石要去找君九渊申请出战。 结果一转身，看到君九渊已经穿好了一身铠甲，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表哥，那个卫扬都已经狗叫到家门口了，再不出去，他们会真当我们怕了他们。那岂不是助长敌军气焰？” 君九渊伸手，身后的侍卫将一把红缨长枪递到他手上。 “全军听令！” 所有副将瞬间站得笔直！ “末将在！” “清点兵马，随朕迎敌，为凤家军报仇！” “是！” 这口气憋了太久。 还不等看到敌人。 还不曾拿起战刀。 南夏将士们的眼睛，就已经红了。 战场上。 卫扬求仁得仁，当真等来了和君九渊单挑的机会。 在两军面前，他展示着最后的嚣张。 “南夏竟然让一个手下败将当皇帝，是你们南夏没人了吗？” 君九渊飞身下马，长枪戳地。 “虞国的大将军，竟然当了宁国的走狗。虞国是灭国了吗？” 卫扬脸色大变，枪指君九渊。 “你别得意！一年前凤怀瑾败在我的手下，今日，你也会同他一样的下场！” 君九渊眸光瞬间凌厉。 他单脚挑起长枪，朝着卫扬攻去。 尘土飞起、刀枪相向。 俩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两军数万将士们的目光，紧紧盯着二人。 都等着自己的统帅胜了，就冲过去歼灭敌军。 卫扬来时自信满满，甚至在虞国皇帝面前夸下海口，一定取君九渊的项上人头。 可最终，他的人头，留在了南夏的土地上。 几招之后，卫扬节节败退。 犹如一年前和凤怀瑾的一对一单挑，他在君九渊面前，竟然也没有胜算。 卫扬后退之际，君九渊再不给他机会。 他一枪刺过去，直插入卫扬的喉咙。 卫扬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喷涌而出。 下一刻，君九渊飞身欺近，握住长枪。 枪头插进卫扬的喉咙，枪柄在君九渊手心快速旋转，随即横扫而出。 卫扬人还没倒下，脑袋已经摇摇欲坠的挂在他的脖子上。 傅青坐在马背上，提着心远远的看到这一幕。 他振臂高呼。 “卫扬已死，给我杀！” 喊杀声顷刻间震撼天地。 虞国军队群龙无首，溃不成军。 一个个全部倒在了南夏的边境。 一年前，他们战胜了南夏的战神凤怀瑾，打败了所向无敌的凤家军。 他们一度以为，他们已成神。 时隔一年，也一定能再造神话。 可他们却不想承认，若无南夏叛徒的背后插刀，一年前他们就已经回不了家乡。 虞国彻底败了。 卫扬已死，虞国的军心涣散。 虞国皇帝也再没有回国夺位的可能。 虞国新皇莫邪，在这时发出告示。 虞国在外士兵，若有想回国者，五日内回来，既往不咎。 五日之后，以叛国罪论处。 一时间，虞国士兵纷纷逃回自己的国家。 虞国皇帝，彻底成了逃窜在外的孤家寡人。 慕容真也没想到，卫扬那么不堪一击，连一次都没撑过去。 “蠢货！只要他不亲自出手，打败过凤家军的威名还可以继续用来震慑四方。如今，连凤怀瑾的徒弟都打不过，全天下人都会质疑莫城之战，根本不是他的功劳。” 卫扬验出了君九渊的真正实力。 他先前不是怕了，是在等卫扬亲自动手。 慕容真在君九渊手里吃过一次亏，如今虞国不堪重用，实力大减，便准备鸣金收兵，下次再战。 第707章 只是退兵之时，却被傅青带来的一队人马堵住了退路。 “宁皇，来我南夏一趟，却只让虞国大将军出面，您不打个招呼就走，不礼貌啊！” 慕容真垂着眼皮看傅青。 “这是你们南夏和虞国之间的恩怨，朕不方便插手。朕来边境只为巡视宁国边防，从未踏入你南夏土地，君九渊让你拦朕，是想做什么？” “胡说八道！” 邹平被慕容真臭不要脸的话给气到了，张口就骂人。 “你怂恿卫扬帮你攻打南夏，前几仗领头的，都是你们宁国人，你真当我们不知道啊？你挑起的事端，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做梦！” 慕容真继续厚脸皮。 “这位将军，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若因你挑起两国争端，你便是千古罪人。” 邹平刚要说话，被金石扒拉开。 “二师父，你太文明了！让我来。” 说罢，走到邹平前头，当着两军的面，扯着嗓子喊。 “慕容真，少放你祖宗的狗臭屁！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个什么鸟，天生的泼皮奴胎，不好好在宁国当你的缩头奴才，还敢来我南夏的地盘，朝你的爷爷们叫嚣。你不仅把脸丢在你们宁国，还丢到了南夏和虞国人面前。你金石爷爷我还会让人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宣传出去。让全天下人都会知道，你宁国皇帝慕容真，就是个敢做不敢当，拉完屎不敢擦屁股的傻叉！到时候你就是光腚拉磨，转圈丢人。对了，你屁眼子还挂着屎没擦，臭烘烘只能招来蛆！” 金石吼得两军的将士都听得目瞪口呆。 傅青捂脸。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也太糙了！” 邹平听着兴奋，很专注的一句一句的记。 “慕容真他祖宗的，我怎么就没这小子的口才？” 傅青…… 慕容真死去的老祖宗也没想到，自己都死那么多年了，还能有被频繁提起的一天。 金石是骂爽了，也骂脏了。 慕容真被气得一张脸涨红，手里的缰绳都要捏碎了。 “狗杂碎！” 慕容真抽出身边将士的佩刀，飞身朝着金石杀过来。 金石等的就是这一刻，迅速应战。 两边的人也瞬间加入战斗。 想要撤退的宁军，最终没有撤走。 在南夏的边境，再次厮杀一片。 南夏军刚赢下一战，军心凝聚，士气高涨。 两军厮杀的都很厉害。 一个士兵纵马从后方而来，还不等靠近，便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趴在地上，看着前方慕容真的身影高喊。 “皇，皇上，后方失手，宁国完了！” 慕容真砍人的手顿住。 他猛地回头，如晴天霹雳，呆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两军都被这消息震惊到，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喘着粗气。 “后方失火，粮草全部烧光。还有，京都皇城八位老将全部被杀，皇城也被烧光了！求皇上速速回朝，否则宁国，要完了啊！” 宁军个个的表情，就像是天塌了一般。 有人跪在慕容真面前。 “皇上，我们快撤吧。只要命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卷土重来。” 金石杀得正兴奋，闻言，一枪扎在那将士的身上。 鲜血喷在了金石脸上，阳光照下来，金石看向慕容真的表情，鬼魅张狂。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南夏的地盘是你宁国菜市场呢。今日我要把你对我曦瑶皇姐的伤害，加倍讨回来。” 说罢，金石长枪拔出，调转方向，朝着慕容真刺去！ 因着金石提起曦瑶，慕容真愣了一瞬。 第708章 躲闪不及，长枪划破慕容真的胳膊，却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 慕容真撤退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 再看金石，眸光发沉。 “劫走她，你也有份？” 金石扬起下巴。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曦瑶皇姐已经被你害死了，我为她报仇，有错吗？” 他表哥交代过，绝不能让人知道，他曦瑶姐还活着。 就不承认！ 气死他！ 慕容真双眸越发狠厉，手里的大刀握得也越发收紧。 “一群骗子！啊！” 一声呐喊，慕容真用尽全力，举刀朝着金石砍了过来。 这一回，慕容真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将满腔对曦瑶的恨意，也发泄在了金石身上。 一军主帅不退，宁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 金石作战经验和武力都不如慕容真，被这突然的猛攻，击得连连后退。 傅青和邹平见状，一起朝金石这边赶。 “小子，撑住！” 慕容真一脚踢在金石的胸口。 金石被踹倒在地上，还不等爬起来，慕容真的大刀已经近在眼前。 “君曦瑶，记住，他是为你而死！” 一刀重重的砍下去。 金石感觉一股力量将他往后拖了一寸，但还是没有完全躲开慕容真的大刀。 他好像看到鬼门关了！ 君九渊带人去抓虞国皇帝。 回来听说金石受了重伤，还问了受伤的详细过程。 营帐内，君蓁蓁努力让自己稳住心神，可一开口，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你别睡，你跟我说说话！金石，你要是敢一睡不醒，我天天去刨你的坟。” 金石精神都要涣散了。 钻心的痛，从腿上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醒一阵迷糊一阵，听见君蓁蓁的声音，又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 “你怎么，那么恶毒？死也不放过，我。” 君蓁蓁听到他的声音，安心了不少。 她用最快的手法，给金石擦血、涂药…… 可到了缝伤口的环节，君蓁蓁有些犹豫了。 她心里焦灼又忐忑，声音带着哭腔。 “我学医不精，缝不好怎么办？” 她才学医不到一年，以前净研究药材了，处理外伤这种事情，不拿手。 她怕伤到金石，有些不敢。 金石忍着痛，安慰她。 “这不是正好，拿我当练手啊。　” 君蓁蓁双手都颤抖了。 “我不行。我去找军医来。” 金石突然来了力气，一把抓住君蓁蓁的胳膊。 突然的动作，扯得金石更疼，眉头皱得更深。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军医正救其他将士呢，让你来，你就来，呗。嘶~你再不救我，我就真死了。” “呸呸呸。” 君蓁蓁一秒变脸。 “你不许死！你死了，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君九渊掀起帘子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急色的楚夫人。 “我来我来。伤口缝不好会感染，到最后腿就废了！” 君蓁蓁急忙闪开床边的位置。 楚夫人缝伤口的时候，君蓁蓁就在一旁打下手。 君九渊站在床边，见金石咬紧牙关，疼得脑门上青筋凸起，冷汗直流。 “今日是你命大，若不是傅将军及时拉了你一把，你小命就没了。” 金石绷着嗓子，白着脸色。 “谢，大师父！” 君九渊：“听说，是你激怒了慕容真。没有绝对的实力，还干这蠢事，今天的伤是你活该！等伤好了，去领罚五十军棍。” 金石有些不服气，闪了闪眼珠子，不说话。 君蓁蓁听着有些替金石叫屈。 差点死在战场上，功劳还没下来呢，怎么惩罚倒先来了？ “他都这样了，您就别罚他了。他不是故意的……” 君九渊侧目，看了君蓁蓁一眼。 “他要是死了，慕容真可是故意的。” 君蓁蓁…… 默默的闭上嘴巴。 有人替自己出头，金石壮着胆子。 “罚就罚。不过我是为了曦瑶姐。” 听出语气的不服气，君九渊眸色沉了沉。 “不知悔改！加五十军棍！“ 金石也默默的闭上嘴巴。 跟君九渊说完话，金石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腿上的疼，疼得他浑身的肉一跳一跳的。 突然被罚，也让他觉得十分冤枉，心头的气也一阵一阵的。 等楚夫人将他小臂长的伤口缝合好，洗净了手，见金石还鼓着嘴。 楚夫人摸了他的脉象，确定平稳，这才开口。 “按说军中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议论。只是有些话，还是想说一说。“ 金石以为来了个撑腰的，当即连疼都顾不上了。 “您是皇嫂的亲舅母，肯定跟皇嫂一样聪明睿智，站在我这边说话，对吧？您说说，我表哥这次，是不是赏罚不分明？” 楚夫人的答案，直截了当。 “皇上罚轻了！” 金石…… 头也跟着疼了。 君蓁蓁蹲在楚夫人面前，求知若渴。 “夫人，请您赐教。” 楚夫人道：“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战场并非儿戏，每一步都必须听从命令。皇上有一句话说得对，没有绝对的实力，就不要干蠢事。你既然打不过慕容真，还非要激怒他，这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如果光死你一个人，死了也就死了，但战场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连累其他将士们跟你一起送死，甚至连累你身后的城池为你陪葬，那样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金石被说得有点懵。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气不过……” 楚夫人：“所以皇上才只罚你一百军棍，让你长长记性。你若真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按照军中律例，你会被皇上亲自下令赐死。等皇上回了京城，你让他如何面对你的家人？” 光想想那样的场面，金石已经觉得窒息了。 第709章 金石的脸色由白憋得涨红。 “我，我知道错了！” 楚夫人一阵见血。 “想逞一时之快，就得有为自己兜底的底气。若没有，再大的委屈，也得先憋着。” 金石被戳中要害，心跟着腿一起疼。 他还是太弱了。 跟着打了几场胜仗，就真的以为自己也所向无敌了 其实是沾了表哥的光，沾了傅青和邹平的光，沾了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将士们的光。 其实，单拎出来，他什么都不是。 连一个慕容真都打不过。 越想越气，越气越懊恼。 晚上，金石躺在床上睡不着。 因着担心金石发热，晚上君蓁蓁睡在了金石的营帐里。 听着他在床上哼哼唧唧，便点亮蜡烛起来看他。 “你哪里不舒服？” 金石睁着俩眼睛，看着漆黑的帐顶。 “心里。” 君蓁蓁先是查了他的伤，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确定都没有问题后，便在他床边坐下来。 “你是因为楚夫人白天的话，所以才不舒服的？” 金石：“不怪别人，都是因为我自己蠢！” 君蓁蓁安抚他。 “你才来军营不足一年，没有经验也情有可原。谁还不是从什么都不懂开始的？而且，你现在也受了伤，得了教训。以后吃一堑长一智就是了。” 这话没有安慰到金石，反而让金石更难过了。 “可我表哥像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表哥在心里一定嫌我很笨，到现在都不想见我了。” 君蓁蓁：“……你心眼什么时候变那么小了？皇上忙着呢，我刚才都见好几拨人进他的营帐了。他哪有空专门来见你？知道你没死不就行了。” 金石沉默了。 君蓁蓁的话让他无法反驳。 可他心里就是不好受。 君蓁蓁只能继续安抚他。 “也不是谁都能跟皇上比。他从小就是太子，学习和见识自然与常人不同。你也就是一般的笨，又不是笨得让人过目不忘。你这样的他见多了，不稀奇多你这一个。他要是连这都嫌弃，忙得过来吗？” 金石…… “我谢谢你哈。” 君蓁蓁：“那你现在有没有好受点？” 金石没有，还在跟自己较劲。 “那军营里还有很多年龄比我小的，他们懂得也比我多。” 君蓁蓁：“那些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早早进入军营。你晚来好几年，还要跟人家懂得一样多，你是太看得起你自己，还是太看不起别人？” 金石…… 继续不放过自己。 “所以我上不能跟表哥比，下不能跟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比。我空有好的家境，却一事无成，今天还差点拖累了别人。” 君蓁蓁…… 有点词穷了。 她还从未见过这么钻牛角尖的金石。 “那你想怎么样呢？” 金石烦躁。 “不知道，反正就是心里不得劲。” 君蓁蓁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她小小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帐内十分清晰。 “我爹娘死的时候，我才四岁。我那时很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无能，不能把爹娘留在身边。后来祖母和祖父去世，我又恨过自己一次。我若能早学医几年，早早觉察到祖父的身体异常，或许祖父还能多活几年，祖母也不会去陪葬。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金石没想到，说自己的事情呢，怎么引得君蓁蓁难过起来了？ 他反过来安抚君蓁蓁。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那时才多大？你现在的医术已经在变好了，你看，我的腿不就是你给止住血的嘛。要不是你带来那么好的止血药，我今天还不知道会怎样。你今天救了我一命，你爹娘和祖父祖母若是在天上，看到你这么优秀，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第710章 君蓁蓁道：“我在努力变好，你也是。我们的起步都比别人晚，所以才需要更多的时间弥补缺失。现在犯错对你来说并非坏事，你还有机会弥补。我相信，皇上当初也是和你一样，在凤将军的护佑下成长为如今令人信服的一军统帅。他的成长之路，或许也有你此刻的懊悔，只是他的身份，不容他有时间一直深陷于此。他很快振作起来，去弥补，去追赶，去练就自己成为更强大的人。当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要确保自己能做得比上一次更好。你若真以他为榜样，就想想若是此刻他是你，他会怎么做？” 金石被君蓁蓁的一番话说动了。 他闭着眼睛想了想，脑子里全是君九渊手持刀枪剑戟，在校练场上不知疲倦的样子。 当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要确保自己能做得比上一次更好。 金石暗暗发誓，他也要成为那个不断弥补自己缺失的人。 将来，他也要像君九渊一样。 站在万人之前，横刀立马，无人能及。 白天心里难受，一直撑着没睡。 此刻身体的痛意和困意一起袭来，金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君蓁蓁给他掖好被子，熄了蜡烛。 她本想回去睡觉，却看到营帐外篝火映照下，一个身影站在门前。 君蓁蓁走过去掀开帘子，看到君九渊。 “他睡了？” 君蓁蓁点头。 然后又解释了一句。 “我怕他晚上发热，所以才留下来看着他。” 君九渊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君蓁蓁看着君九渊离开的身影，笑着嘟囔。 “明天一早告诉金石，皇上来过了，没嫌弃他。” 回头，看到正在酣睡的轮廓，君蓁蓁又觉得好笑。 “能吃能睡，谁稀罕嫌弃你！” 说着，君蓁蓁抹黑爬上了自己的床。 君九渊这边。 他从金石的营帐离开后，去了后面的校练场。 那里的木桩上，捆着两个人。 一个是宁国皇帝，慕容真。 一个是虞国被太子取代了的老皇帝，阿布都。 见君九渊走过来，俩人的眼睛里全是恨意弥漫。 “君九渊，我虽然和莫邪有矛盾，但我们到底是亲生父子。你敢绑我，就是对虞国最大的羞辱和挑衅，莫邪绝不会放过你。” 君九渊朝后抬手，身后立马走出来一位异国打扮的使臣。 阿布都见到来人，情绪立马激动起来。 “呼延图？是你吗呼延图？是莫邪让你来救朕的，对不对？快，让他们把朕放了！朕要回虞国。” 被叫做呼延图的人，以前是阿布都的奴。 如今面对旧主，却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老臣此次前来，是传达新皇之命。近十年间，虞国苛捐杂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新皇登基，百废待兴，实在抽不开身。您与南夏的恩怨，他就不来参与了，全权交由南夏皇帝处置！” 阿布都不可置信，猛然瞪大了眼睛。 “朕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怎么会不管朕的死活！莫邪，莫邪，你个狼心狗肺的逆子！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会遭天打雷劈！” 呼延图没说什么，只是朝着君九渊一拜。 “消息已经带到，在下告辞。” “慢走不送！” 呼延图转身离开，任凭阿布都在身后呼喊，始终都没有回头。 虞国已经易主。 他大概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从他投靠宁国，和宁国一起向南夏发兵的那一刻起，莫邪就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为了虞国和南夏日后的和平，莫邪绝不可能救他。 第711章 君九渊道：“把他带下去，和卫扬的人头关在一起。” 待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君九渊要用他的血和卫扬的人头，一起祭奠凤家军！ 待阿布都被带走，君九渊这才转移目光，看向另一边的慕容真。 此刻的慕容真，狼狈一身狼狈，垂头丧气。 见君九渊朝自己看过来，满眼不甘、愤恨。 “有本事把我放了，我们单独打一场。” 君九渊淡定在篝火旁坐下来。 “跟我打十场，你也赢不了。” 慕容真不服，使劲挣扎。 奈何身上的绳索太紧，勒得他皮肉更疼。 胳膊上被金石砍了一刀的伤口，顿时渗出更多的血。 “我是宁国皇帝，你抓了我，宁国上下都不会放过你。” 君九渊饶有兴致的掀起眼皮。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很快，宁国也会有新的皇帝登基。而你，即将成为宁国历史上昏庸无道、好大喜功的罪人，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慕容真笑得狰狞。 “就凭你，也想控制宁国？休想！宁国，你吞不下！宁国人也绝不会被你南夏所征服。” 君九渊轻蔑一笑。 “我南夏地大物博，你宁国区区弹丸之地，我还不放在眼里。听说，宁国皇后快生了。不管她这一胎是男是女，都一定是男的。” 慕容真表情愣住，怔怔的看着君九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君九渊转身吩咐士兵。 “毁了他的容貌，废了他的舌头和双手。把他丢回到宁国去。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宁国是如何落入旁人之手。” 士兵上前摁住慕容真。 慕容真脸色惨白如纸，眸中闪烁着惊恐。 “放开我！放开我！君九渊，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君九渊冷笑，侧目看他。 “杀？太便宜你了！今日的下场，都是你自找的！” 看着匕首闪着寒光，慢慢接近自己，慕容真惊恐摇头。 “君九渊，我要见君曦瑶。我不相信，她会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对我！你让她来见我！” “曦瑶？” 君九渊一双眼睛盯着慕容真。 “曦瑶早就被你害死了！她若还在，一定会想要亲手杀了你！” 说罢，君九渊转身离开。 只听到身后是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整个军营。 翌日一早，君九渊跟傅青和邹平聊完事情，走出营帐。 迎面，看到木栢封和楚邵牵着马，从外面回来。 俩人的马背上，均是拖着很重的东西。 香，贡品，和纸钱。 三人默契的对视一眼。 君九渊吩咐身后的人。 “去把阿布都带来。” 很快，一匹马被牵出来。 阿布都被捆着双手，蒙着眼睛，昏迷的趴在马背上。 马背的另一侧，还挂着一个血淋淋的布袋子。 那里面，装着虞国大将军，卫扬的人头。 东西准备妥当，三人纵身上马，离开军营，朝着莫城的方向奔去。 去年的春天。 虞国以南夏百姓在打猎的时候，伤到虞国百姓为借口，突然对南夏边境莫城发起进攻。 那时，驻守在莫城边境的，便是凤枭和君九渊。 他二人调查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打猎事故。 只是那时，阿布都和卫扬对调查结果置之不理，一意孤行的发动了战争。 战争爆发的突然，边境军数量不敌虞军，莫城受到了很大的重创。 消息送到京城，凤怀瑾和楚玲珑夫妇二人，率领数万凤家军，从京城出发，抵达莫城。 卫扬曾多次败在凤怀瑾手里，这本是一场有把握的战争。 但谁也没料到，最狠的那把刀是从身后扎来的。 时至今日，罪魁祸首一个个都被清除干净。 是时候，该给枉死之人一个交代了。 从咸城到莫城，一路崇山峻岭。 在木栢封的帮助下，三人走了一条狭窄的水路，两日后才抵达莫城。 他们刚登上岸，就见到城门口，矗立着一座高高的墓碑。 那上面的字迹，苍穹有力。 “万古长青、永垂不朽！” 墓碑的身后，正对着红螺山。 便是埋骨数万凤家军的地方。 只是君九渊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墓碑。 他偏头看向木栢封。 “你立的？” 木栢封摇头。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是莫城百姓们自发立的。” 三人靠近，就见墓碑前放着一堆堆如小山一样的贡品。 贡品旁边，一群小孩子嘻嘻玩闹。 饿了，就拿起贡品里的瓜果啃着吃。 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着高高的墓碑。 奶声奶气的说话。 “谢谢凤将军，谢谢楚将军，谢谢叔叔伯伯们。这苹果，我替你们尝尝哦。嗯，真甜！” 旁边的大人一边干活，一边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当初是凤将军和楚将军用命守住了城门，给了我们逃出城的机会。不然我们早就跟他们埋在一起了。哪还有现在的莫城！” “是啊！我记得丫丫跑得慢，摔倒了。楚将军后背中了箭，还撑着最后一口气，把丫丫抱了出来。” 那个吃苹果的小女孩听到大人的说话，回过头。 “娘，我认识楚将军。” 第712章 那个吃苹果的小女孩听到大人的说话，回过头。 “娘，我还记得楚将军呢。楚将军长得好看，说话很温柔。楚将军的怀里还香香的，像娘一样。还有凤将军，他的肩膀很高很高，丫丫还骑过呢。” 丫丫的娘收起悲伤，挤出一丝笑。 “丫丫以后长大了，也不要忘记两位将军。要永远记得他们，记得跟他们一起来的哥哥和叔叔伯伯们，好不好？” 丫丫点头。 “长大了，我也要像他们一样，打倒敌人，保护弟弟妹妹。” …… 几个小朋友吃了贡品，又跑去玩耍了。 君九渊、木栢封和楚邵，仨人站在不远处，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当初的事情，君九渊和木栢封都亲身经历过。 百姓说得每一句话，他们都能回忆起那时的画面。 楚邵不曾经历。 可只是听到他们的话，便也能想到姑姑和姑父的温柔和伟岸。 也能想到后来，那些生死攸关的是时刻，是多么的惨烈而悲壮。 凤怀瑾和楚玲珑，是他从小就敬重的长辈。 如今再见，他们曾经对楚邵的关爱，都成了回忆。 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座墓碑。 百姓们不认识木栢封和楚邵，却在君九渊靠近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是太子？你是太子吗？” 君九渊点头。 “您还记得我？” 那老妇人激动的起身。 “当然记得啊。你和凤小将军当初在莫城城外驻守两年，我见过你们好几次呢。” 楚邵看着正在啃贡品的孩子们，心生疑惑。 “这些孩子们，怎么吃贡品？” 老妇人看了看，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莫城有一种说法，孩子们若是吃了贡品，便能延续对先辈们的敬意和思念。这墓碑自设立以来，百姓们路过都会将自家新鲜的瓜果和吃食拿来，供先辈们品尝。孩子们也被这些贡品吸引，也日日来这里玩耍。大人孩子都不会忘记这里，这里便能时刻热闹着。先辈们听着孩子们玩闹的声音，便不会孤单。” 楚邵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 心里瞬间涌起热意。 真好，永远有人记得他们。 莫城人民用真心，弥补着他们回不去家乡的遗憾。 老妇人身边站着一位年轻一些的女子，对着君九渊看了看。 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扒拉着老妇人。 “娘，快跪下！快跪下！他现在是当今圣上！” 老妇人闻言，表情慌了一瞬，当即就要跪地。 被君九渊双手托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 老妇人抬头看君九渊，眼角忍不住溢出眼泪。 “当初，你和凤小将军形影不离，现在却只剩下你自己。凤小将军那么好的人，还那么年轻，真是可惜了！” 提起凤枭，那老妇人越发伤感。 木栢封走上前去。 “多谢您还记得他。” 老妇人上下打量木栢封。 “你是何人？” 木栢封道：“我以前是凤小将军身边的一名扈从。今日特意来此，祭拜他。” 老妇人双眸顿时慈祥起来。 “你要祭拜，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去后面的红螺山。凤小将军的墓碑，还在里面呢。只是山路不好走，我这腿脚不方便，进不去。要不我让丫丫回去叫她爹，让我儿子带你们进去，如何？” “多谢老人家。” 木栢封礼貌婉拒。 “我已经去过几次了，知道路。只是当下有一件事，确实需要老人家帮忙。” “你说你说！” 老妇人积极回应。 “若有需要我这个老婆子能做的，你尽管说。” 木栢封看了君九渊一眼，君九渊从腰间撤下一枚白玉五爪金龙玉佩。 第713章 “劳烦老人家带着这枚玉佩，去找莫城刺史，和驻守在这里的大将军祝顺。让他们召集莫城所有百姓和所有边境战士，准备好祭祀之物。一个时辰之后，在这座墓碑前等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老妇人双手接过玉佩，郑重点头。 “皇上放心。此事老婆子一定办到。” 告别了老妇人，三人继续往前。 绕过墓碑的时候，还能听到老妇人在身后感慨。 “真好！朝廷没忘了他们！” 楚邵手里还牵着被捆绑堵住嘴巴的阿布都。 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木箱子。 来的路上，担心血淋淋的人头吓到人，他们找了个木箱子，将卫扬的人头装了起来。 木栢封手里拎着重重的纸钱和贡品。 君九渊则背着一个包袱。 包袱里的东西看起来四四方方的。 三人很快进了红螺山。 当初，凤家军的主力部队，便是命丧于此。 息战之后，君一带人将散落各处的凤家军战士，全部聚集在这里。 三人行至红螺山的一处向阳的山坡上。 总算是看到了矗立的一座座墓碑。 墓碑前，还有干瘪了的贡品，和纸钱烧过的痕迹。 三人行至墓碑前，动作一致，撩衣跪地。 木栢封整理着墓碑前的凌乱。 “爹，娘，孩儿来晚了，我已经和嫋嫋、阿离，还有舅母和楚邵相认。大家都很好，你们就放心吧。” 楚邵第一次来这里，听着木栢封的话，看着眼前熟悉的名字，眼眶忍不住红了。 “姑姑，姑父，邵儿代爹娘来看你们。我爹已经去找你们了，我娘时时刻刻挂念着你们。只是这一路山高路远，她不能过来，特让我替她向你们问好。” 君九渊只默默的掏出一方手帕，用随身带的水打湿后，轻轻擦干净墓碑上的灰尘。 “爹、娘，很遗憾，在你们活着的时候，没有机会这样称呼你们。我会对嫋嫋很好，也会看顾好国公府。很快，我也会为你们讨回公道，希望你们黄泉路上，走得安生。” 待墓碑前的凌乱被被清理好，木栢封从包袱里将贡品一一拿出来。 有凤怀瑾爱喝的酒，是木栢封买的。 也有楚玲珑爱吃的点心，是楚夫人亲手做的。 还有将士们喜欢的烧鸡、鱼肉、羊腿肉…… 很快，就将墓碑前摆得满满当当。 三人默默的做着事情。 阿布都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脸色越发煞白。 从看到这些墓碑那一刻起，他就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阿布都满眼惊慌。 他想过会死，却没想过死在这种地方。 他是虞国皇上，他应该葬在虞国皇陵。 死在这里，只能是孤魂野鬼，永远无人记得他。 “君九渊，两国交战必有死伤。他们死了，只说明他们技不如人。我虞国也死了很多将士，扯平了！我们早就扯平了！” 阿布都为自己的生命做最后的挣扎。 君九渊停住动作，回头看向阿布都。 “若南夏是侵占他国城池、杀害他国百姓的畜生，今日，我绝不将他们的死，怪到任何人头上。可南夏不是。他们从不踏出南夏，他们是为保卫我南夏子民而死，是为捍卫我南夏国土而死。若不是你的狼子野心，他们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南夏和虞国的士兵，都不会死。你不仅是南夏的仇人，也是虞国的仇人。” 阿布都惊慌摇头。 “那也不全是我的错。是你们南夏的誉王，和后宫苏贵妃，是他们诱导我开战，诱导我将凤家军逼入绝境。以凤怀瑾的能力，若不是你们南夏出了叛徒，卫扬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害死他们的不是我们，是你们南夏自己人。你们凭什么……啊……” 第714章 唰得一声，长剑出鞘。 木栢封一剑刺穿阿布都胳膊。 阿布都未说出口的话，顿时闷在了窒息的喉咙之中。 “爹、娘，将士们，你们看好了。他就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是害死你们的元凶。现在，我为你们报仇了！” 鲜血源源不断的从阿布都的身体流出来，浸染了脚下的土地。 在墓碑前，渐渐流成了一条河，顺着坡度，从墓碑前流过。 “这，这不能，怪我！这不是，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阿布都浑身颤抖，撑着另一只尚好的胳膊往后退。 木栢封拔出长剑，再次刺穿阿布都的另一只胳膊。 这一次，鲜血从阿布都的嘴里喷出。 木栢封看着他的眼睛里，是沉重的悲痛。 “侵略者，都该死！” 楚邵抖落木箱，卫扬的人头从里面滚落下来。 正好滚到阿布都眼前。 阿布都疼得视线模糊，双瞳震颤。 正对上卫扬的人头，想逃，却没有力气。 最终他来不及再发出声音，滚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下一秒，哑然失声，倒在地上。 楚邵上前查看了看。 “还没死，晕了！” 木栢封收起长剑，转身跪地。 “爹，娘，将士们，大仇得报，国家安稳。你们，安息吧！” 说罢，木栢封重重的把头磕下来。 君九渊和楚邵也跟着跪地。 君九渊目光坚定。 “爹，娘，将士们。你们毕生的心愿，便是希望能看到南夏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以后，渊儿会以你们的心愿为心愿，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南夏必将永远昌盛，再无人敢犯！” 楚邵也看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 “姑姑，姑父，以后邵儿替南夏守着边境。你们的心愿，亦是邵儿以后的追求。” 在墓碑前，三人齐齐磕头。 为无辜枉死的生命，做最后的道别。 待磕完了头，君九渊终于将身后的包袱卸下来。 包袱里装着的，是一个黑色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空的。 君九渊双手捧起墓碑前的黄土，一抔一抔的放进木盒里。 “爹，娘，将士们。你们生前说过，希望埋在这边土地上，永远替南夏守着这道边境线。你们人可以埋在这里，但你们的名字，不应该也埋在这里。你们应该被更多的人记住。所有为南夏牺牲的将士们，也应该永远被记住。这箱埋过你们的黄土，会代替你们，回到京城，永世供后人瞻仰。南夏百姓都必须知道，他们的安稳生活，是有人用命换来的。” 待木盒装满，君九渊盖上盖子，双手将木盒托起来。 “所有为南夏牺牲的将士们，渊儿带你们，回家！” …… 待三人从红螺山返回到莫城城门下。 莫城百姓和将士们已经在纪念碑前等候多时。 见君九渊出现，为首的二人一起往前一步。 “莫城刺史卢嵩，携莫城三万百姓……” “边关大将军祝顺，携一万戍边士兵……” “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百姓和将士们一起跪地，数万人的声音，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九渊站在高台上，让大家平身。 “朕今日劳师动众，惊动百姓和将士们，只为一件事情。” 说罢，侧目看了一眼台下。 木栢封和楚邵将阿布都和卫扬的人头，一起提上了高台。 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死活的人。 一个人头。 一出现就在百姓们之中掀起惊慌之声。 有孩子当场吓得哭出了声。 大人们急忙捂住孩子们的眼睛。 不少胆小的也纷纷往后躲。 第715章 祝顺久经沙场，早已见怪不怪。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高台上的两张脸，仔细看了看。 待看清他们的脸，瞳孔一阔。 “这是，虞国皇上阿布都，和虞国大将军卫扬。一年前，就是他们企图侵占莫城，肆意杀害莫城百姓。亦是他们，将凤家军困于红螺山，最后，凤将军、楚将军，和凤小将军，一家三口死于非命。凤家军数万将士命丧于此。还有皇上您，当初也遭受重创，差点没命！” 君九渊点头。 “祝将军，好眼力！” 祝顺这么一说，说走了百姓们心头的惧意。 有些大人放开了挡住孩子眼睛的手。 有人手指台上的一人一头，咬牙切齿，声音愤恨。 “孩子，你看清楚了，就是他们杀死了你的爹娘，杀死了你的爷爷奶奶。是他们，让你成了孤儿！他们死有余辜！” “对！是他们在一年前，让莫城变成了一座死城！是他们毁了我们的家乡，烧了我们的房屋，屠戮我们的亲人。是他们让我们流离失所、四处逃亡！” “他们最可怕的样子，我们早就见过了。如今的样子我一点也不害怕，只感觉大快人心！” …… 早上在纪念碑前玩耍的小女孩丫丫，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台上的人头。 某一刻，突然大哭起来。 “我记得他，是他拿刀砍了凤将军！他是坏人！” 丫丫这么一说，百姓们看向台上的目光，更加愤恨。 “他们罪大恶极！他们死有余辜！” （晚上还有一章） 阿布都在百姓们的讨伐声中，被疼醒的。 他忍着两条胳膊的剧痛，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 看到台下的百姓们，顿时煞白的脸色更白了。 百姓们见他醒了，一个个群情激愤，恨不得冲到台上，将他撕碎！ 卢嵩和祝顺及时拦住了百姓们。 “大家稍安勿躁！皇上此次前来，定是为大家讨回公道。大家听皇上说。” 百姓们闻言，这才安静下来。 君九渊看向卢嵩。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卢嵩点头。 他下台对一个衙役交代了几句。 很快，就有人抬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祭鼎，走上高台。 祭鼎后面，跟着一排人，陆续抬着香烛，和五谷六畜作为贡品，走了上来。 卢嵩道：“启禀皇上，按照您先前的吩咐，祭鼎内已经放了易燃的木头。“ 君九渊点头，手持三柱香，站在最前面，撩衣跪地。 楚邵一脚踹在阿布都的腿上。 阿布都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随后，木栢封和楚邵一起持香，跪在君九渊身后。 卢嵩和祝顺也持起三柱香。 身后的百姓和将士们，也跟着一起。 数万人对着纪念碑，齐齐下跪。 “拜！“ 一声高喊，数万人齐齐磕头。 场面无声而肃穆。 每一个人眼睛里都闪着泪花，心中怀揣着对埋骨于此的将士们，最崇高的致敬。 连续三拜之后，君九渊起身，将三柱香插入香炉。 后面的人也跟着将香插进去。 木栢封和楚邵则是点燃了纸钱，放入祭鼎之中。 半人多高祭鼎中，顿时燃烧起火焰。 待所有纸钱全部扔进去，里面的木头也被引燃，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整个祭鼎，如同放在灶台上的铁锅，烫得吓人。 见时机已到，君九渊侧身挑起长枪，一步步走向阿布都。 这个时候，阿布都已经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看着银枪缓缓的靠近自己，吓得身子拼命往后挪。 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笼罩了他。 第716章 “我知道错了，我发誓，再也不会侵犯南夏。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君九渊置若罔闻，一枪刺入阿布都的腹部。 鲜血浸染了祭台。 君九渊将阿布都高高挑起，用力扔进祭鼎。 “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起，却也只维持了一瞬。 重伤的阿布拼尽全力，只发出一声的呐喊。 然后很快，就被熊熊烈火包围。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人肉烤焦味道。 令人作呕。 却也大快人心！ 肆意挑起战争的人，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紧接着，君九渊再次挑起长枪，卫扬的人头也被抛进了火里。 祭鼎内的火焰，将二人慢慢吞并，烧成灰烬。 随后，君九渊再次跪地，仰望着高大的纪念碑，声音嘹亮。 “我君九渊，今日带领莫城所有百姓和将士们，齐聚于纪念碑前。南夏百姓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为南夏太平盛世做出的牺牲。谨以虔诚之心，杀罪人祭天、告慰亡灵！” 数万人跟着再次跪地。 “谨以虔诚之心，杀罪人祭天、告慰亡灵！“ “谨以虔诚之心，杀罪人祭天、告慰亡灵！“ “谨以虔诚之心，杀罪人祭天、告慰亡灵！“ …… 小小的丫丫，并不能懂得这一系列的仪式代表着什么。 但这一幕，深深的刻进了她的心里。 让她在往后余生，每每想起，都会忍不住的潸然泪下， 她永远都会记得，曾经有很多很多人，为守护这片土地，付出了生命。 永远记得，她还能活着，是因为曾经有一位女将军，用身体为她开辟了一条生还之路。 她不仅自己记得。 她还要传播下去，以后讲给自己的后代，让这里的人们，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他们。 此时此刻的庄严肃穆，在往后很多年里，也是莫城百姓们忘不掉的记忆。 …… 两天之后，三人返回咸城。 木栢封还不等进军营，半路上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拦住了他的马。 “老孙？你怎么来了？“ 老孙面色着急。 “我的龙王哎，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吧，姑奶奶出事了。“ 木栢封心头一沉，转头看君九渊和楚邵。 君九渊：“我这里不用你了。“ 楚邵：“娘那里我替你说。“ “走吧。“ 木栢封掉转马头，跟着老孙就走了。 此刻的龙紫，就在离咸城不远的鹭洲。 那个地方在南夏，属于最偏僻的山区。 住在里面的人想要走出大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老孙带着木栢封，绕过一座又一座大山。 终于在一处山崖底停了下来。 木栢封累得双腿发软。 “这是什么鬼地方？人到底在哪？“ 老孙比木栢封还累，扶着树直喘粗气。 “就，就，就在，前面……“ 砰……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木栢封丢下老孙，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只见一处山洞里，龙紫脸色苍白，紧皱眉头的盘坐在地上。 她的一旁，是吐血倒地的婇雀。 二人的面前，站着几个看不出来是人是神，还是妖的东西。 只是他们后背都背着龟壳，让木栢封确定，这些东西的肉身是出自东海。 “我们在人间的时间不多了，快，杀了她，回去交差。” 其中一个东西手持两把菜刀，逼近婇雀。 木栢封飞身落在婇雀身前，朝着那东西飞起一脚。 “什么破玩意？敢在这里胡作非为，丢东海的脸！” 那东西被木栢封踹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其他东西顿时后退一步，谨慎的盯着木栢封。 第717章 “你是谁？胆敢坏我们老祖宗的好事，找死呢！” 木栢封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指。 “你，告诉他们，老子是谁！” 老孙刚追到门口，累得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 “他，他就是现在，最最最最炙手可热、众望所归的东海龙王，龙羲！” 几个东西一听，眸光闪过不可思议。 “你就是新任龙王？” 木栢封：“你有意见？” 那东西急忙摇头。 “不敢！只是取她性命，是龙顼老祖宗的意思，还请龙王莫要违背了老祖宗之命。” 他以为搬出龙顼，木栢封就不敢再阻拦。 老孙摇头，默默叹息，小伙子还是太天真。 只见木栢封双手抱胸，姿态悠然。 “我今日就违背了，你能奈我何？” 那东西表情错愕，惊叫出声。 “那可是龙顼老祖宗！我们都是跟着老祖宗的！” 木栢封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瞎喊什么，我又没聋！我管你们是哪边的，今个我在这，谁也要往前走一步，我都让他跟阎王爷一边去。” 几个东西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新任龙王对老祖宗，竟然是这个态度。 那可是龙族在天上唯一的人脉。 他们当年跟着老祖宗走的时候，可是幻想着有朝一日回到龙族水涨船高，也能狐假虎威一回。 可现在，怎么跟幻想的不一样啊？ 老祖宗给的任务，必须要完成。 一只老龟神色凌厉。 “我们是奉了老祖宗之命。你就算是龙王，也休想阻拦。上！” 几只老龟举着武器，重新朝婇雀攻去。 木栢封侧身挡住，一条闪着金光的铁链从他手心飞出去，顷刻便将几只老龟紧紧锁住。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老东西就派这六只废物，就把你们追得那么狼狈？你们俩什么时候那么废了？” 龙紫依然没动，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木栢封的话。 她紧闭双眼，周身被一个肉眼可见的圆形屏障所笼罩。 那屏障一半是火，一半是水。 此刻屏障也不太安稳，可以看到表面裂痕累累，好似长出了一张蜘蛛网，随时可能会炸开。 再看婇雀，靠在墙角，脸色不比龙紫好到哪去。 她嘴角还挂着血渍，衬着整个人犹如病态美人，有气无力。 “一群宵小，本不足为惧。但他们手里的兵器，都是龙顼专门找来克我的。我曾经对他坦诚相见，无任何隐瞒。如今，曾经的坦诚，都成了他用来对付我的利器。” 说及此，婇雀眼中满是讽刺。 她侧目看了龙紫一眼，眼底的情绪越发悲怆。 “至于龙紫，她甘愿废掉所有修为，换东华星君轮回十世，皆为畜生。她现在别说是一只神龟了，就是一个人类，都打不过！” 竟然宁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让负心汉不好过。 木栢封为之震惊。 “能查到东华星君轮回之后是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吗？” 婇雀摇头。 “天庭担心龙紫会继续追着他不放，此事是天庭机密，不可能让我们知道。” 木栢封心里不放心。 要是东华星君使诈，故意一轮回就把自己撞死，那十世岂不是很快就过去了？ 等他再回到天上，他的任何报复龙紫都扛不住。 这事情，木栢封得想想办法，彻底解决才行。 他又问：“那龙顼呢？他是什么下场？为什么非要杀你？” 婇雀抿唇，沉默片刻。 “托你的福！所有被他抛弃过的女子都来指控他，他的事情，已经在三界闹得人尽皆知。天庭不得不考虑自己的颜面和此事的影响，最终决定，废他修为，开除神籍，发回东海，重新修炼。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那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第718章 这样的结果，木栢封还是比较满意了。 落到他手里了啊。 那能不能修练得成，可操作空间那就太多了。 只是龙顼这样的下场，婇雀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她神清有些恍惚。 “他说，他从未见过我这般疯子。他质问我，毁掉他对我有什么好处？质问我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懂事，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害怕我这样的疯子啊？” 木栢封嗤笑一声。 “龙顼算个屁男人。只有动了坏心思的无耻男人，才害怕女人较真，希望女人被骗之后忍气吞声。为自己讨回公道不算疯子，受了欺负憋在心里不说，那才会真的把人逼疯！” 婇雀微微垂下了头。 “可有人指责我，家丑不可外扬。说我这么做，害人害己。” 木栢封：“嚯，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家丑不可外扬的人，都是家丑的既得利益者。就是利用你的软弱，为自己谋利。若用自己的力量不能维护自己的权力，就扬，扬得越远越好，闹得越大越好。你看，这事闹大，龙顼和天庭不就扛不住了。” 听着木栢封的话，婇雀缓缓抬头，浅勾唇角。 “那位殷小姐，可真幸福啊！” 提起殷姮，木栢封眉眼挑起，满眼都是星星。 “你说的，我都想她了。” 好想紧紧抱她，狠狠亲她！ 六只龟还被捆着坐在地上呢。 老孙慢半拍跑进来，见到山洞里的场景，当即小表情得意极了 “哈哈哈，早跟你们怎么说来着？新龙王不畏强权，走到哪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还想用老祖宗压他？做梦去吧！告诉你们，你们跟错主子喽，还是我老孙最有眼光。” 木栢封默默的瞥了老孙一眼。 “‘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这话从哪学的？” 老孙本想邀功，说是自己想的。 突然意识到木栢封语气不对，立马如实改口。 “回龙王，都是海神娘娘身边的小童子说的。要是哪个词说错了，您找他。” 木栢封眯了眯眼睛。 “说得不错。本来还想赏你呢，既然不是你说的，那就算了。” 老孙…… 现在再改回来，还来得及吗？ 木栢封转头看向几个老龟。 “你家亲戚？” 老孙急忙强调。 “远房的，不亲。” 其中一个老龟也一样嫌弃老孙。 “他爷爷在我们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我们可是当年被老祖宗选中，特意带上天的贵奴。他一个鬼族里最低贱的奴才，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亲？” 老孙闻言，想起了几百年前，家里在族中的地位确实不高。 那时没少被族中其他龟欺负。 搁以前，老孙的爷爷站在这几位面前，确实没资格大声说话。 对于这样的歧视，老孙早已习以为常，没放在心上。 可木栢封不干了。 “从今天起，老孙全家都是龙族最信任的心腹。你们叫什么，贵奴是吧？老孙，你家以后是龙族的贵友，贵重的友人。那么喜欢当奴才，让他们自个当去。” 老孙顿时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当即朝着木栢封下跪。 “老奴，不对，是老孙，老孙跪谢龙王。” 木栢封：“起来！瞧你那点出息。以后谁再看不起你，给我打回去！出了事我兜着！” 闻言，老孙有了底气，腰杆立马就直了。 他麻利从地上爬起来，大吼一声。 “鬼子龟孙们，给我上！” 话音刚落，就从山洞外冲进来一群背着龟壳的大龟小龟们，一起把六只老龟扛了出去。 第719章 下一刻，山洞外就传来痛快的殴打，和凄惨的嚎叫声。 碍事的清理完了，木栢封坐下来，仔细观察俩人。 龙紫气息不稳，眉头紧皱。 但好歹爹娘都是神仙，龙顼派来的人也没有对她下死手。 再加上有水火合体的屏障保护着，她的情况比婇雀好点。 婇雀就有点惨了。 脸色煞白的不成样子，不止有内伤，身上可见的还有好几处外伤在流血。 木栢封掏出万愈膏，递给婇雀。 “先把外伤治了。” 婇雀接过来。 “多谢。” 木栢封左看右看，只见山洞内一眼望到底，毫无遮挡的地方。 他想了想，走出山洞。 “老孙，先把他们的衣服扒了，我有用。” 老孙的家族刚在东海升了位，对木栢封正感恩戴德呢。 一听木栢封有需要，立即就抢着把六只老龟从里到外，扒得精光。 “龙王，您要的衣服。” 木栢封从里面挑了几件外衣。 看着剩下的底衣和亵裤，又扫了一眼六只老龟光溜溜的样子，立马嫌弃扭头。 “快扔出去，辣眼睛！” “好嘞！快，抬出去，别污了龙王的眼睛。” 六只老龟还被捆着，双手即捂不住上面，又捂不住下面。 山里的冷风凉飕飕的吹着，也吹不散一张张老脸都憋得又红又烫。 “你们给我等着！老祖宗不会放过你们，老祖宗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 老孙照着那喊话龟的屁股，就是重重的一脚。 “废话那么多！活该挨揍！” 木栢封拎着几件外衣进来，在山洞搭起一个帘子，将角落里的空间隔出来。 婇雀坐在里面，脱下衣服给自己上药。 木栢封就坐在外面，用内力修复龙紫的屏障。 如蜘蛛网般的裂痕缓缓被愈合，水与火的屏障重新恢复成晶莹剔透。 随着屏障恢复，龙紫的神色也稳定下来。 只是她还闭着眼睛。 修为的骤然缺失，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神识和身体之间产生错乱，始终无法合一。 木栢封到底不是神仙，对此爱莫能助。 只能靠龙紫自己了。 他坐在原地，感慨道。 “龙顼老儿的心可真狠啊！亲生女儿都这样了，也不说搭把手救一下。你都给他生过一个儿子了，他竟然还要置你于死地！” 帘子后面，婇雀轻扯嘴角。 “他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他派手下追杀我，是因为其他出来指正他的女子，皆有靠山，以他现在的实力，一个也惹不起。唯有我，唯一的哥哥也将轮回十世为畜，再无帮手。他想出这口恶气，只能找我。” 木栢封问：“那火神呢？事情闹那么大，火神不可能不知道吧。她就忍心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这么对待？” 婇雀道：“火神最为骄傲，当初发现龙顼变心，她便先一步弃了龙顼，连龙顼的孩子都不要了。若非如此，龙顼也不会将龙紫送回龙族。以火神的个性，此生都不会再想和龙顼扯上关系。事情闹得越大，她越不会出面。这女儿她都放弃几百年了，毫无感情可言，现在更不会出现，让人指指点点。” “又是个冷心冷面的。” 木栢封摇头叹息。 “两个绝情的人，偏生出一个对男人痴恋成狂的女儿来。还真是稀奇啊！” 婇雀给伤口上好了药，穿好衣服走出来。 她看向龙紫，眼里全是心疼。 “用一生修为，换负心汉十世为畜。这看起来，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却是对她过去三百年的唯一交代。以后，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第720章 山洞外，一个穿着烈焰火服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听完山洞里的对话，她将一只巴掌大的锦盒放在山洞口的石头上。 她不发一言，缓缓转身，身影化作一团火焰，升上天空。 老孙扔完老龟回来，还以为自己眼睛坏了。 揉揉眼睛再看。 “咦，什么也没有啊。莫不是岁数大了，眼花了？” 老孙摇头叹息着往山洞走去。 见门口石头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顺手拿了进去。 “龙王，快看看这是什么？” 木栢封回头，对突然出现的锦盒，也满眼疑惑。 “哪来的？” 老孙：“门口石头上捡的。不是您放的？” 木栢封摇头。 这东西，他都没见过。 “拿来给我瞅瞅。” 待打开锦盒，那里面一黑一白两枚药丸，又是木栢封见都没见过的。 “你们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婇雀走过去看了一眼，神色骤然收紧。 “这是一黑一百定灵丹，成对使用，可以提高修为，安心定魂！太上老君炼化千年，才只能炼出十对。通常都是进献给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使用，旁人根本拿不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着，婇雀惊喜的看向龙紫。 “有了这对灵丹妙药，龙紫的修为，就有希望恢复了。” 木栢封正琢磨着，这可能会是谁送来的。 老孙突然一拍脑门。 “哎呦，刚才我在门口见到一团火嗖得就飘上去了，还以为是我眼花了。没想到，刚才是真有东西来。” 一团火？ 木栢封和婇雀对视一眼，对送药之人，已然有了猜测。 木栢封将锦盒扣起来，递给婇雀。 “等她醒了，喂给她吃。” 见木栢封起身要走，婇雀急忙出声。 “你去哪？” “放心。在你们有自保能力之前，我不会走远。” 木栢封回了婇雀一句，转身出了山洞。 他是在离山洞不远处的一处山顶，找到火神。 主要是火神站在山顶，打扮太过显眼。 一身烈焰火服，想不认出来都难。 “晚辈东海龙王龙羲，参见火神娘娘。” 木栢封规规矩矩的行礼。 火神侧目扫了他一眼。 “龙羲？” 木栢封继续规规矩矩的。 “正是晚辈。” 火神打量着他。 “你跟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 木栢封饶有兴致挑眉。 “敢问火神娘娘，传闻是怎么说的？” 火神：“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木栢封…… “嗐，晚辈酷爱惩恶扬善、一身正气，为人太过正直难免得罪一些人，被说闲话也是正常。只是有人嚼舌根嚼到火神娘娘面前，污了火神娘娘的耳朵，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火神意味深长看着他。 “舌根嚼到本仙面前的，是海神扶翼。” 木栢封…… 嘴角忍不住颤了颤，继续从善如流。 “那一定是晚辈事情做得不好，惹海神娘娘生气了，都是晚辈的错！” 火神勾唇而笑。 “扶翼还说，你要是有一天肯规规矩矩说话了，一定是有事相求。说吧，何事？” 木栢封…… 原来神仙背地里，也说人闲话啊。 啧，这海神娘娘怎么还在外人面前，拆他的台呢？ 被戳穿目的，木栢封索性也不装了。 他直起身子。 “火神来给龙紫送仙药，心里必定是记挂着这个女儿的吧。我的事情也不算相求，只能说是，互惠互利，对大家都好。” 火神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木栢封道：“劳烦火神查一下，东华星君十世轮回的安排。” 火神眼帘微窄。 “你想干什么？” 木栢封：“给龙紫一次彻底出气的机会。” 火神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 第721章 “你这样做，会害了她。” 木栢封摇头：“让东华星君有重回天庭的机会，才是真正害了龙紫。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地上官官相护，天上神神也是相护。还有负心汉和负心汉，那也是穷凶极恶，恶都能恶到一块去。东华星君一旦重回巅峰，婇雀今日经历的事情，也会落到龙紫身上。天庭的这一番操作，才是真正把婇雀和龙紫，往死路上逼。” 火神看着木栢封，眼神透着诧异。 “早听闻，你二人不合。你会真心为她考虑？” 木栢封：“……你说对了，我确实也不全是为了她。主要是我怕东华星君报复她的时候，连着我一块收拾。毕竟吧，当时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把东华星君在凌云峰的事情，告诉了龙紫。也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在天兵天将面前，公开支持龙紫。东华星君要是回来了，也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火神将信将疑。 “看在海神的面子上，东华星君不敢动龙族。” 木栢封垂头丧气。 “不敢动龙族，又不是不敢动我。我内里是谁，您又不是不知道。” 摊牌了，木栢封现在是什么都不装了。 火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向木栢封的神色，似笑非笑。 “我差点忘了，你还好几次得罪过龙顼。龙顼有今日的下场，你这个重孙可是功不可没。我看，你是怕龙顼再生个正统的龙族血脉出来，把你的龙王之位抢了吧？” 木栢封神色无奈。 “这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玩意还留着，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个爷爷出来？而且还有啊，这俩负心汉现在是同病相怜，都遭了报应。要是联起手来，咱们谁也没好处。先解决一个，等回到东海，我再去解决另一个。最后岂不是皆大欢喜？” 要对付龙顼啊，火神倒是很乐意。 “好，我回去给你打听。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木栢封：“您说。” 火神：“不许让龙紫动手。” 木栢封很快反应过来。 “懂了。这事在龙紫那已经翻篇了，我去。若成了，跟龙紫报喜。若不成，龙紫就什么都不知道。” 火神很满意的点头。 “都说你二人水火不容，今日一见，倒让我感到意外。” 木栢封：“嗐，还不都被一个男人给闹的。龙紫自从不再对男人偏执，我俩的关系都缓和了不少。” 火神心神恍惚。 “是啊，都是被男人闹的。这世间若没有男人，生活该美好千百倍。” 木栢封：“话也不能这么说。好男人还是有很多的，火神娘娘切勿因为一棵歪脖树，放弃了整片森林。改天到京城找我，我给您介绍点好男人，保证让您满意。” 火神双眸一垂。 “用不着！” …… 重新回到山洞，龙紫已经醒了。 她服了两枚定灵丹，这会儿气色好转了不少。 见木栢封进来，她立即偏头看向木栢封身后。 见他身后无人，一双眼睛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她才直勾勾的盯着木栢封。 “她人呢？” 木栢封知道瞒不住，索性也不瞒着。 “走了！” 龙紫眉眼低垂。 婇雀安慰龙紫。 “她来给你送药，说明她心里还是关心你的。” 龙紫冷冷勾唇。 “也说明她知道一切，却从来不肯露面。我从未想过求她帮我，她对我却避之不及。她的这份冷漠，和龙顼的绝情，又有什么区别？” 婇雀无言以对。 待龙紫和婇雀身体好一些，他们便启程回京。 只是木栢封和她们走了一段，便把马车上的二人交给了老孙。 第722章 “老孙，护送她们回京城，我去一趟凌州，晚几天回京。” 老孙疑惑：“您去凌州干什么？楚家不是都搬去咸城了吗？” “去见一位故人。” 木栢封调转马头，纵马奔腾，走得头也不回。 目送木栢封离开后，老孙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两位姑奶奶坐好喽，驾！” …… 木栢封还记得，当初对楚天雄的承诺。 来年，再去一趟断魂崖，再摘一次野茶树！ 只是清明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中。 后来君九渊夺位，边境开战，他需要借此机会立功。 一件件的事情，占据着他的时间，让他无暇顾及。 此刻一切尘埃落定，他总算是可以兑现和舅舅的承诺了。 断魂崖位于一处陡峭悬崖之上，路程又高又险。 以前他和楚天雄二人齐力，至少需要半天时间才能爬上去。 而此时，他成了龙王，可以轻而易举飞上崖顶。 可他依然敛下所有法力，像每一次和楚天雄在一起时候的样子，从崖底一步步爬上崖顶。 如今已经是夏天。 高山密林、枝繁叶茂。 一道白色身影步履如风，穿梭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之中。 这条上山的路陡峭危险，这么多年，从未有第三个人上去过。 木栢封每走一段距离，还都能看到曾经和舅舅来过这里的痕迹。 那烧黑的地面，是俩人一块烤野兔子留下的。 树枝上整齐的切面，是木栢封一剑砍断的。 舅舅一脚踩空，差点跌入悬崖，形成的滑坡至今还在。 还有舅舅吃桃留下的桃核，已经从石头缝里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硕果累累的桃树。 木栢封摘了颗桃，在衣服上蹭干净，坐在树下咬了一口。 离桃子成熟的季节，还差两个月。 桃肉吃在嘴里，坚硬酸涩。 那味道，好像木栢封一路走上来的心情。 在爹娘的墓碑前，他没有哭。 在万人纪念碑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可此刻一个人坐在半山腰，看到和亲人一起走过的痕迹。 那股酸涩在木栢封心底溢出，袭击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低着头，静默不语。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地上。 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生硬的桃肉很难下咽。 木栢封泪眼朦胧，将一颗生桃咽下去。 如今，南夏四海升平，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纵是东海龙王，纵使可以呼风唤雨，可那些陪伴了长大的人，再也没有办法找回来了。 他还没有成亲生子。 还没有让至亲之人看到自己最幸福的样子。 他们陪他长大，他却没有办法陪他们变老。 上天让他重新活了一次，也给他留下了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对他，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在眼泪中将一颗桃吃完，木栢封把桃核放进另一侧的石缝里。 希望过几年，也能长出一棵桃树。 在这悬崖峭壁上，跟舅舅留下的相伴。 做完这些，木栢封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很快，他步履如风，很快就到了崖顶。 还不等看到野茶树的样子，空气中就飘散着一股久违的香气。 野茶树还像以前一样，迎风飘香，屹立山巅。 木栢封摘了一些野茶，在天黑之前，赶下了山。 从断魂崖下来后，木栢封在凌州城找了个客栈住下来。 他将新采摘的茶叶亲手蒸青晒干后，才带着茶具去了瀛山。 药王谷旁边，便是楚家列祖列宗的墓地。 楚邵和楚夫人虽然搬走了，但楚家根基还在凌州，这里也有专人守护。 第723章 木栢封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能看到墓地里里外外，都被打扫的很干净。 木栢封轻车熟路打开墓室，看到每一个棺材前都摆放着整齐的贡品，看起来都是新鲜的瓜果。 看来，守在这里的人很尽心。 木栢封走到楚天雄的棺材前，掏出崭新的茶具，用随身带着的热水泡了两杯野茶。 一杯放在楚天雄的棺材前，一杯自己捧在手里。 木栢封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静静的看着面前排位上的名字。 凌州楚家第九世家主，楚天雄。 “舅舅，今年的茶也还不错。只是我制茶和泡茶的手艺都不如您，您就凑合尝尝，别嫌弃哈！” “舅舅，您现在可以放心了，龙族和楚家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您再也不用担心龙族突然出现，找楚家的麻烦。” “楚邵在这次对宁国作战中立了大功，皇上会册封他。以后，楚家再也不只是商贾之家。楚邵会光耀楚家门楣，定不会让您失望。” “当今皇上就是先太子，嫋嫋的夫君，您的外甥女婿。他对嫋嫋很好，嫋嫋嫁对人，您就放心吧。” “我已经跟舅母相认了。舅母现在在咸城女子书院任教，每天跟一群孩子们在一起，日子过得很充实。您别担心她，大家都会照顾好她的。” “对了，还要给舅舅报喜。有一个不错的姑娘喜欢楚邵，都喜欢疯了，看见楚邵跟猫见了老鼠一样，您也知道，您这个儿子就是个木头疙瘩，能遇到这么主动的姑娘，也是他的缘分。以我看，楚邵也很喜欢那姑娘，俩人好事很快就要成了。您再等等，很快就能喝上儿媳妇的茶了。将来再生个小楚邵，舅母可就有得忙喽。” “我去红螺山看过爹娘了，你们若是在黄泉路上遇到，或者投了胎，就给我托个梦吧。我会找到你们，以后好好看着你们的。” …… 楚邵手里的热茶慢慢变凉。 他泼掉凉茶，又给他和楚天雄重新添了热的。 “舅舅，我也要成亲了，是以前跟您提起过的殷姮。我好爱好爱她，就像您和舅母一样。下次，我带她来见您。您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舅舅……” 木栢封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只是不等再开口，墓室外突然传出声响。 “盗墓贼就在里面，快，拿武器。你记得见一个打一个，别让他活着出去！” “爹，您冷静点。楚家墓室里面没有陪葬品，盗墓贼就是真进去了，也很快就会出来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木栢封起身往外走。 只是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是一棍子砸了过来。 “可恶的盗墓贼，吃我一棍！” 木栢封迅速后退。 打人者人没打到，力气也没收住，重力朝前直直扑了个空。 木栢封抓着打人者的衣领，把人在半空中给拦了下来。 避免他跟地面亲密接触。 “老胡，你以前在太医院，也没见那么敬业啊？楚家给你多少钱？” 老胡被人揪着衣领回头看，眼睛登时就亮了。 “哎，你不就是上一次来帮凌州打仗的木先生吗？哎，不对啊，咱俩以前又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我以前在太医院的事情？” 木栢封面不改色。 “听当今皇上说的。” “当今皇上？” 老胡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木栢封说的是君九渊。 他眼下也不好找君九渊求证，只能先让这事过去。 听说木栢封是来祭拜楚天雄的，老胡下一个疑惑很快又来了。 第724章 “你跟楚家主关系很好吗？” 木栢封：“忘年之交！” 老胡表情格外笃定。 “不可能。楚家主临死前才见你一面，你俩哪来的忘年之交？你不会是来觊觎楚家的什么东西吧？我可告诉你啊，有我老胡在，你休想动楚家一砖一瓦。” 木栢封一只手就把老胡拎起来了。 “走，咱们出去说。” 老胡的儿子小胡，见自家亲爹被人揪住了脖子，当即将棍子横在木栢封眼前。 “你放开我爹。” 木栢封一只手就把小胡手里的棍子抢过来了。 “是楚邵让我来的，还让我跟老胡问好。不然我怎么会知道楚家主爱喝茶？” 小胡确实在刚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茶香。 再往里看看，什么东西也没少，楚天雄的棺材前还多了两杯热茶。 小胡顿时就不怀疑了。 “说得也是。那爹，你们聊，药田那还忙着呢。我就先走了哈。” 老胡…… 他这个儿子缺根筋吧？ 就那么放心把他亲爹交给一个陌生人。 小胡爽快的往外走。 心里想着，他爹就守着墓室，楚家还记得派人来看他，这墓没白守。 楚家果然是讲义气的。 有个人跟他爹说说话，也是好的。 木栢封和老胡走出墓室，木栢封将手里的一大包茶叶交给老胡。 “楚家主爱喝，你每隔半个月给他泡一次。别泡太勤哈，他喝多了，会睡不着觉。” 老胡闻了闻，确实跟楚邵留给他的那些一个味道。 他疑惑看木栢封。 “这些，也是楚邵让你带给我的？” 木栢封镇定自若。 “对啊！” 老胡一把甩开木栢封的手。 “你又胡说！楚邵说过，上次给我的就是楚家最后一包了。再想喝得去断魂崖的崖顶采摘。说，这些到底哪来的？” 木栢封笑出了声。 老胡脑子聪明了，不好骗了。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害人的东西。你呢，怎么不跟着楚家去咸城？” 老胡将茶叶收起来。 “哎，自从来到凌州，楚家主待我一家老小那是极好的，安顿衣食住行，还留我们在药田干活，给我们发工钱。我这日子过得，比在京城的时候不知道好上多少倍。我又没什么手艺，医术也只是个半吊子，跟老薛差远了。我去了咸城也帮不上什么忙，过去只是累赘。还不如留在凌州，帮着楚家看着老宅和墓室，力所能及的发挥发挥余热，也算是报答楚家主的恩情。” 木栢封道：“如今君九渊登基，你也可以回京城。想来，他不会亏待你。” 老胡坚决摇头。 “不去不去。我跟我儿子都不是为官打仗的料，仗着当今皇上当靠山，也只是一时。将来新帝万一跟上一个一样，那不是又往火坑里跳一次嘛。我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安稳了，世世代代在这里扎根，做点小事，挣点小钱，也挺不错的。犯不着为了一时的荣华富贵，让后代再过上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孙子那么可爱，可是犯不上，犯不上。” 老胡倒是个明白人。 木栢封道：“胡家祖辈曾为南夏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功勋之后，君九渊不会忘。” 老胡对此，已然是不在意。 “祖宗是祖宗，我是我。我现在的任务啊，就是替新任楚家主守好楚家，其他的事情，都忘了，都忘了。” 直到木栢封离开之后，老胡进墓室收拾他留下的茶具。 正收拾着，突然猛地抬头，灵光一闪。 “哎，不对啊。这人好像对胡家很了解，说话语气也很熟悉，他到底是谁啊？” 第725章 这个问题，困扰了老胡很久。 直到有一天，京城有人送来当今皇上亲笔题名的牌匾，和数十箱赏赐。 由凌州刺史亲自带人，敲锣打鼓，送到了老胡的家中。 这个时候，人们才知道，那个默默无闻，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头，竟然是将门之后。 “皇上有令，所有为南夏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都是英雄。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人，都应受到优待。以后，胡老先生以及家人，就是凌州最尊贵的人。” 老胡从茫然，到清醒，再到激动。 他站在原地，看到百姓们对他鼓起了掌声。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对他祖辈最真诚的敬意。 他以为，以前的事情，再也不会有人记起。 他以为，小时候爷爷给他讲过的那些卷着血和泪的故事，都将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以后，谁也不会知道，那其中也有他胡家的先辈。 可当今圣上用如此隆重的场面，让世人再一次记起了他们。 老胡捧着牌匾站在原地，忍不住潸然泪下！ 同样收到牌匾和奖赏的，还有君蓁蓁。 她收到的是两份。 一份，来自她的亲生爹娘。 她的亲生爹娘，当初也是战功赫赫的副将。 另一份，来自她的养祖父，已故睿王。 世人都快忘了，她也是将门之后，也是身份尊贵的郡主。 她捧着牌匾哭的时候，金石捂着腿上伤，一瘸一拐的走到她跟前。 “这是好事。我听说，能得此牌匾的人都是战功不凡之人，整个南夏不超过十个。你一个人就占了俩，你爹娘和你养祖父没有白死。” 君蓁蓁哽咽着。 “我知道，我是高兴！他们做的事情，永远有人记的。” 金石看着牌匾上的字，很是羡慕。 “什么时候，表哥要是也能给我提一个，金家老祖宗能从棺材里跳起来给我鼓掌。” 君蓁蓁一秒收住眼泪，湿着眼睛打了金石一巴掌。 “呸呸呸。你快说，呸呸呸，不吉利。” 金石对上君蓁蓁泪眼婆娑的表情，无奈妥协。 “好好好，呸呸呸，当我什么也没说。” 君蓁蓁之所以不希望金石得这个牌匾，是因为上面的八个大字。 “舍生取义、为国捐躯” 他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见君蓁蓁不哭了，金石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来两杯酸梅汤。 “快尝尝，今天我一大早就去排队了，老伯出摊的时候，我是第一个买的。” 君蓁蓁接过酸梅汤，不悦的扫了金石的大腿一眼。 “你伤口不疼了？” 金石：“疼。但这不是你爱喝嘛。” 金石说完，表情顿住。 他看到君蓁蓁正红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生怕君蓁蓁不高兴，金石急忙解释。 “你别多想啊，我就是为了感谢你救我一条命，没别的意思。” 君蓁蓁冷静的抹干眼泪。 “我又没说你有别的意思，你慌什么？” 金石…… “我怕你不理我。” 君蓁蓁：“你又没干什么坏事，我为什么要不理你？” 金石…… 表情更尴尬了。 “确实没干什么。” 君蓁蓁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默默的喝酸梅汤。 金石一边喝，一边掀起眼皮观察君蓁蓁。 君蓁蓁发现金石在看她，又从酸梅汤里抬起头。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金石挠头、犹豫，左顾右盼。 君蓁蓁没耐心了。 “你不说我走了哈。” 金石急了。 “我说，我说。那个，我爹听说我受伤的事情了，他很担心，专门写信过来，说我不是打仗的料，让我立刻马上回京，好好当金家大公子，成亲生子，过安生日子。” 第726章 君蓁蓁震惊的看着金石，情绪和语言都很激动的反驳。 “你怎么不是打仗的料了？上次你跟着皇后，第一次商战唱，就杀敌八十九个。这次跟着皇上，三次战役加起来，一共杀敌四百五十二。除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副将，你是杀敌最多的。金大人凭什么这么说你？你没跟他理论理论吗？” 金石瞧着君蓁蓁突然急了，他反倒笑起来。 他杀敌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君蓁蓁倒是记得挺清楚。 金石道：“我理论了。但他说我岁数大了，该成亲生子了。” 君蓁蓁：“大什么大？你还是小孩呢！” 金石嘴角的弧度顿时僵住了。 好胜心让他挺直了腰杆。 “我不是小孩。我都十六了，在乡下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都生了。” 君蓁蓁不以为然的摇头，语言十分笃定。 “你不会回去的。” 金石一脸茫然。 他早上确实给京城回信了，严词拒绝了他爹的要求。 可君蓁蓁怎么会知道？ 君蓁蓁吸溜了一口酸梅汤，答疑解惑。 “你好不容易从京城逃出来，我现在都记得你离开时候的得意。自从来了边境，你更是天天想着建功立业。这次受伤，不但没有消磨掉你的斗志，还让你更加发奋图强。你志向远大，以皇上为榜样，绝不会甘于就这么成亲生子，困于京城。我觉得，你不做出一番成就，是不会回去的。” 金石听着君蓁蓁的话，越听越高兴，嘴角咧得越大。 君蓁蓁说了那么多，他只听到君蓁蓁夸他“志向远大”。 “以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欣赏我。” 君蓁蓁：“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欣赏你了？” 金石摇头。 “没有没有，你没说过。你呢？” 君蓁蓁：“我什么？” 金石：“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君蓁蓁：“我才十二，成什么亲啊？我要把师父留下来的医书都学会，将来把女子医馆开遍南夏各个地方。皇后娘娘说过，女子亦可以自力更生。我现在不仅代表我自己，我还代表着我爹娘，代表着祖父和祖母。我一定要活成让他们最骄傲的样子。” 金石欣赏君蓁蓁这般意气风发、豪情壮志。 比所有女子都要好看。 只是，他关心的问题还没有问清楚。 “那你什么时候成亲？” “干事业已经很忙了，哪有空成亲！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终身不嫁！” 君蓁蓁说完就不理金石了。 她喝完酸梅汤起身，使着牛劲，抬起一块牌匾进房间。 金石两眼一黑，天塌了！ …… 君九渊回京之后，在京城城门口，百姓们出入的必经之路上，立了一块纪念碑。 纪念碑下，埋了三盒黄土。 一盒是他亲自从西境红螺山带回来的。 另外两盒，分别来自北境和南境。 这三个地方，都是南夏将士们浴血奋战过的战场。 他们抛过头颅、洒过热血。 是守护南夏最重要的边境线。 他们去时少年身，归来英雄魂。 如今山河无恙，他们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祭奠仪式庄严而肃穆。 京城的百姓们从未见过有这样的事情。 也是在这一刻，他们才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今日的安稳生活，是用多少人的生命换来的。 他们不曾经历过战场，是因为有人用身躯挡住了刺向南夏的刀。 祭奠仪式之后，百姓们散去。 君九渊和凤嫋嫋站在纪念碑前，仰望着上面的八个大字。 “万古长青、永垂不朽” 那是君九渊亲自刻上去的。 现在他的手上，还有刻字时候磨出来的伤口。 凤嫋嫋低头，轻轻抚摸着他伤口的红肿。 “还疼吗？” 君九渊垂眸看她，声音很轻。 “没他们疼！” 一滴热泪猝不及防，滴在君九渊的手心。 君九渊将凤嫋嫋抱紧在怀里。 “爹娘已经安息了！” 凤嫋嫋哑着嗓音。 “君九渊，谢谢你！” 君九渊将凤嫋嫋抱得更紧。 阳光照在俩人身上，在高大的墓碑前，显得亦是渺小。 不远处，老邓和王娉婷着急的站着。 “你去！” 王娉婷胳膊撞了老邓一下。 老邓稳住身形不动。 “我又不是那没眼力劲的人，我不去！” 王娉婷有些急了。 “人命关天，你到底去不去？” 老邓：“再着急，也不差这一会儿。这个时候真不合适！” 王娉婷：“你不去，我去了。” 老邓：“你也不许去！” “什么去啊不去啊？你俩在干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俩人中间响起来。 老邓和王娉婷回头，看到木栢封和凤离站在他们身后。 凤离好奇问道：“邓大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王娉婷看到凤离，好像看到了救星。 “小祖宗，你快去跟皇上皇后说，漠北有变，十万火急。” “漠北？” 凤离小脸一紧。 “那不是宸太妃的家乡？十五皇子刚去那里，他会有危险吗？” 木栢封心头也是一沉。 西境战乱刚平，漠北这是又要不安分吗？ 还有完没完！ “漠北怎么了？” 君九渊和凤嫋嫋不知何时，走到俩人身后。 第727章 王娉婷见人来了，赶紧交代。 “我派去漠北的商队刚回来，说有一个自称是南夏康王爷的小孩，让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 一听是小十五的消息，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娉婷继续道：“康王爷说，漠北可汗，就是宸太妃的父亲已经被架空，现在的漠北已经完全掌控在可汗的小儿子桀谔手中。” 老邓补充道：“桀谔狼子野心，阴险狡诈。以前就多次向老可汗请兵要攻打南夏，只是都被老可汗拒绝了。老可汗现在被架空，无人再能压制他。末将担心他会向南夏发兵。” 听闻小十五的处境，凤离担心极了。 “他一定已经被监视了，所以才不敢写信，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传消息。他怕阿姐和姐夫被桀谔骗了。” 木栢封：“啧，宸太妃也不拦着他一下，竟然敢把这个消息随便告诉一个商队。” 凤离为小十五正名。 “他不是随便的，他不傻！走之前，他已经查了几个经常往来漠北和南夏的商队，知道其中有一个是娉婷姐姐的，还把每一个人的脸都记住了。” 众人意外，没想到小十五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木栢封挑眉。 “何止不傻，还挺聪明！” 君九渊想起今日早朝，从漠北送来的公文。 漠北老可汗六十大寿，邀请南夏使臣前往漠北贺寿。 想来，人是桀谔邀请的。 使臣到了漠北地界，要是做点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就都能算到南夏头上。 君九渊本来想派一位大臣过去的。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如此，那朕亲自过去。” 太后从城门口参加纪念碑的祭奠仪式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凤椅上，精神蔫蔫的。 自从上次在别宫受了重伤，她的精神就不如以前。 好姐妹走了之后，她就更是天天都觉得无趣极了。 儿子和儿媳每天都忙，她盼的孙子连个影都没见着。 身体不好，没姐妹，没孙子。 虽然当了太后，可这日子也过得没个盼头。 听说君九渊刚回来不久，又要出去。 太后顿时肉眼可见的萎靡了。 “哎，虽说知道他这个皇上当得辛苦，可也没想到，会辛苦得连生孩子的时间都没有啊。” 凤嫋嫋笑道：“我会同他一起。” 太后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你俩人记得争分夺秒的办事，别把正事给落下。” 这形容，让凤嫋嫋嘴角忍不住抖了抖。 “我们一起去漠北。” 一听漠北，太后登时眼睛都亮了。 “漠北？你们去漠北？你们要去找宸太妃和小十五？” 凤嫋嫋点头，把小十五送来的消息给太后说了。 “母后放心，桀谔是自不量力，漠北的兵力不足为惧。只是留着他掌控漠北，宸太妃和小十五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北境百姓们也时刻被威胁，总归是一块心病。我和君九渊亲自过去，扶持一位可靠之人上位。” 太后激动的精神也不蔫了，身子也不乏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撺掇凤嫋嫋。 “让小十五当。宸太妃睿智，养出来的小十五也大智若愚。这俩人管着漠北，定能让漠北和南夏太平几十年。最关键的啊，他们当家，哀家什么时候想他们了，还能随时过去。这不就跟两家串门一样的么？” 太后畅想着自己去草原的画面，突然想起了曦瑶。 “听说，君一也当了蛮族的族长，那曦瑶岂不是族长夫人？那哀家是不是也能随时去蛮族串门啊？” 第728章 凤嫋嫋点头。 “是。刚才收到了君一的来信，曦瑶本打算回南夏来看您，只是她出发前发现怀孕了。君一怕她受不住舟车劳顿，就打算等孩子平安出生，再带着孩子一起回来。” 太后一听，更精神了。 “曦瑶怀孕了啊！她身子娇贵，可不能乱动。她现在正是需要哀家的时候，她来不了，哀家可以过去啊。哀家照顾她，一定把她照顾得妥妥贴贴，把孩子照顾得白白胖胖。” 说干就干，太后立马就指挥宫人，去准备远行的东西，和曦瑶喜欢的吃的喝的用的。 忙起来生龙活虎，完全没有了刚才萎靡不振的样子。 凤嫋嫋也觉得，太后的精神，都是在后宫憋出来的。 出去放松下，也是好的。 她吩咐宫人。 “你们路上多带一些人，务必照顾好太后，薛神医给开的调理身体的药备全了。在蛮族的时候，若太后身体有任何不适，随时去咸城找楚家。” 宫人应声：“是！” 太后有事可做，午饭都比平时吃得多了。 凤嫋嫋陪着太后吃完午饭，从长乐宫离开后，去了御书房。 彼时，木栢封和拓拔野也在。 俩人手里，一人拿着一道圣旨。 拓拔野看着上面的字，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封我安国大将军，封你枭国公，咱俩谁大？” 木栢封淡定的将圣旨收起来。 “你是二品，我是一品。” 拓拔野一听，不干了，跟君九渊提要求。 “不行，我也要当一品。” 君九渊：“为何？” 拓拔野：“官大一级压死人。以后他指定拿这个说事，让我跪他。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低他一等？我不跪！” 他已经知道了木栢封就是凤枭，对凤枭的德行，那实在是太熟悉了。 以前自己打不过他，忍了就忍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老大，别说是凤枭了，就是君九渊都得高看他一眼。 所以这差一品很重要，别人压不压他无所谓，凤枭绝不能压他。 皇上封了官还能这么讨价还价的，拓拔野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君九渊低头，继续写下一份圣旨。 “你俩出去打一架吧。你若是打赢了他，我也给你升一品。” 拓拔野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扔下圣旨，摩拳擦掌的就朝木栢封扑了过去。 木栢封急着往御书房外跑。 “你别过来。我今天穿的，是阿姮给我做的新衣服。” 拓拔野可不管这个，追着木栢封就出去了。 “吃你野哥一掌！” 俩人从御书房一路打到门外。 凤嫋嫋闪身给俩人让了路，等看着他们从门外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这才走进来。 “御书房的花花草草，看来是要遭殃了。” 听到凤嫋嫋的声音，君九渊停笔，抬起头。 他朝凤嫋嫋伸手，将凤嫋嫋牵到自己身边。 “无妨，君一说拓拔野武力大增，正好试试他的身手。来看看，可还满意？” 凤嫋嫋低头看过去。 桌上还摆着两道圣旨。 一道是颁给楚邵的。 君九渊封他镇远侯。 楚邵两次深入宁国京都，重创宁国后方。给前线的作战争取了很好的有利条件。 楚家还免费给前线将士们提供了治伤药材，价值千金。 这个镇远侯，他配得上。 另一份圣旨，是给君蓁蓁的。 “我问过蓁蓁的意思，她想留在咸城，跟书院的姐妹们一起读书。老薛离开之前给她留下了很多医书，还有楚家的资源，都可以助她在医术上有所建树。我便想着，封她永宁郡主，将原来的靖王府改成郡主府，给她居住。至于府上侍奉的人，若想回京，便回来进宫当差。若不想，便留在那边照顾蓁蓁。” 第729章 凤嫋嫋认同的点头。 “这是她应得的。她的爹娘，睿王和睿王妃，四人在天有灵，也会安心的。至于府上的人，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柳儿已经在那边安了家，这时候凤嫋嫋也不能再让她回来了。 君九渊将圣旨封起来，交给李顺差人传旨。 他则牵着凤嫋嫋的手出了御书房，顺着打斗声往御花园走。 “我将原来的太子府给了拓拔野，他夫人已经住进去了。定国公府隔壁的宅子，你先前都已经安顿的差不多，枭国公府的牌匾在做了。待一切安排妥当，他和殷家的婚事也会提上日程。只是我们马上启程去漠北，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凤嫋嫋笑道：“姮姐姐一定会我们都赶的上。只是，母后恐怕是赶不上了。” 君九渊疑惑偏头。 “母后，要去哪？” 凤嫋嫋把太后要去找曦瑶的事情说了。 “自从宸太妃离宫，母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老薛说，她的心情也会影响到她的身体。现在，她有了想做的事情，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君九渊一只手搂住凤嫋嫋。 “我的错！应该早点给母后一个孩子玩玩。” 凤嫋嫋掐了他一下。 “照你这么说，也是我的错喽。” 君九渊：“你哪有错？都是我，我登上皇位太晚了。让你和母后都久等了。” 鼻息间传来很清爽的味道，之前凤嫋嫋身上的香气已经闻不到了。 “老薛给的香料，怎么闻不到了？” 凤嫋嫋：“我停了啊。” 君九渊扶着凤嫋嫋的手，猛然收紧。 耳边还能听到一墙之隔的地方，是拓拔野和木栢封打架的声音，君九渊突然兴趣全无。 他低头，凑近凤嫋嫋。 “我突然不想去看他俩了，想回寝宫，好好看看你。” 凤嫋嫋抬手，将他的头摆正。 “可我想看。” 君九渊立马改口，从善如流。 “那我又想看了。” 俩人走进御花园，就听见殷小宝的声音。 “那一片牡丹花都是我阿姐种的。” 话落，木栢封身子一转，刚要击出去的掌风快速收回去。 这么一收，被拓拔野抓住破绽，一掌击在他的肩膀。 木栢封从栏杆上跌落在地，连连后退几步。 拓拔野跟着落地，表情得意又嚣张。 “几朵花而已，瞧把你紧张的。现在认输，跪下叫野哥，野哥今天就放你一马。” 木栢封眯了眯眼睛，掌心背后暗暗积蓄力量。 殷小宝看得一脸茫然。 “阿离哥哥，是你的木先生输了吗？” 凤离吐出一口的瓜子，气定神闲。 “没有。木先生才使出三分力，野哥高兴得太早了。” 话落，就见木栢封突然再次进攻。 他一掌击起一个石凳，朝着拓拔野攻去。 拓拔野双臂撑在前面。 他以为区区石凳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定力。 岂料那石凳如同泰山压顶，碰上他的瞬间，就卸了他所有的力气。 拓拔野没抵抗得住，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靠近荷花池，才堪堪站稳。 等石凳摔在地上，下一秒，木栢封已经闪到他的面前。 被一只脚揣进池塘的时候，拓拔野还在想。 怎么会有人力气那么大？ 木栢封一脚踩在石凳上，膝盖撑着一只胳膊，朝凤离招手。 “打渴了。” 凤离急忙起身，屁颠屁颠的就送上了一片西瓜。 木栢封吃着西瓜，质问水里的人。 “谁是哥？” 拓拔野浮在水面上，一脸不甘。 “你什么时候又偷偷练习了？” 木栢封：“治你还用偷偷练习？以前用三成力，现在不过是加到了五成。” 第730章 拓拔野的表情，如晴天霹雳。 没想到出走一年，归来仍是弟弟。 凤嫋嫋悄悄问君九渊。 “阿兄是龙王，他不知道？” 君九渊笑着摇头。 “你阿兄早就料到拓拔野会挑衅他，不让说。” 凤嫋嫋：“那他早晚会知道。” 君九渊：“无妨，反正打不过！” 拓拔野嚣张的时候是真嚣张，认怂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他当即就喊了木栢封。 “哥，你永远是哥。小弟服了。” 认输了，木栢封这才把拓拔野拉上来。 那什么一品二品，他也不计较了。 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着君九渊的赏赐，老老实实回了他的将军府。 这时候，千夜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还在府上转悠。 她是在山里长大的野孩子，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房子，这么大的宅子。 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她，据说都是从后宫找来经验丰富的嬷嬷们。 嬷嬷们对她寸步不离，生怕她大着肚子有个闪失。 凤嫋嫋还特意交代这些嬷嬷，不需要用京城的规矩束缚千夜，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着凤嫋嫋的吩咐，千夜在京城也没感到什么不适应。 对眼前看到的一切，她都是兴奋好奇的。 等拓拔野带着赏赐和圣旨回来，千夜更是激动的，当即就搂着拓拔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千夜的崽，以后也是能住大房子的人了。我往上数八辈祖宗都没这待遇。拓拔野，我没看错你。” 拓拔野被夸，喜滋滋的。 “当时我都快死了，你都没放弃我，我拓拔野所有东西都是你的。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这时候，千夜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拓拔野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岂料千夜扯着拓拔野的衣服，俩人往主院走。 “老娘现在就想要你。” 嬷嬷们见状，吓得心惊胆战的追上去。 “将军，将军夫人，不可以啊。” 千夜想做的事情被打断，不悦回头。 “怎么不可以了？” 嬷嬷看着她打着的肚子，声音放低。 “七个月了，会伤害到孩子的。” 其他嬷嬷也跟着连连点头。 千夜像小孩子没吃到喜欢吃的糖果，不情不愿的放开拓拔野。 “扫兴！早知道怀孕就不可以，不怀孕就好了。” 这种话，从未有哪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 嬷嬷们都面红耳赤的低下头。 不敢言语，生怕这位小祖宗再说出更炸裂的话。 拓拔野清了清嗓子，搂住千夜。 “没事没事，我回去跟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 “跟你讲讲，你相公我今天是怎么武功盖世，一脚被木栢封踹荷花池里去的。” 千夜…… 木栢封带着凤离和殷小宝在后宫吃了晚饭，早早就出宫了。 明日一早，他要去殷府提亲。 这么重要的时刻，今晚得提前准备准备。 凤离提议，让他把提亲的词多练几遍。 殷小宝扮演殷卓和殷钟，三人在国公府排练了起来。 直到殷姮从女子书院回来，这三人才停住。 赶走凤离和殷小宝，木栢封靠在殷姮的肩膀上，语气幽怨。 “哎，自从有了女子书院，你都没时间陪我了。” 殷姮道：“我这不是专门为了腾出明日的时间，等着你去提亲嘛。所以今天才忙到现在。你为我留在南夏，为南夏的太平盛世浴血奋战，我想跟你站在一起，就不能碌碌无为。我现在做的事情，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只有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觉得，我配得上你。” 第731章 木栢封偏头，倾身上去。 “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也配得上我。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柔软的唇一碰上就舍不得离开。 木栢封搅动风云、攻城略地。 殷姮勾着他的脖子，努力回应。 大门外，凤离捂住了殷小宝的眼睛。 “小孩子不能看！” 殷小宝扒下凤离的手。 “再看一小会儿。哎，你的木先生怎么把阿姐挡住了？你快让他挪一挪，我都看不见阿姐了” 凤离沉默了一瞬，生拉硬拽的把殷小宝拉走了。 …… 皇宫。 一走进寝宫，君九渊就遣了所有宫人出去。 他抱住凤嫋嫋，直奔龙床。 一件件珠钗从凤嫋嫋手里脱落，最后到了床上，衣服也被接二连三的甩出来。 自从君九渊去了咸城，俩人就没有过了。 这一宿直到后半夜，寝宫内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平息过后，君九渊掀开床帐走下来，抱着凤嫋嫋，直接去了寝殿后面的温泉。 后来，温泉里水波涟涟，水声潺潺，又是许久没有停歇。 一整夜不消停的后果，就是第二日一早，太后启程去蛮族的时候，凤嫋嫋没有起来相送。 听说凤嫋嫋还在睡，太后心领神会，笑得合不拢嘴。 “不用送，不用送。你快回去陪嫋嫋，这么多人跟着呢，母后好得很。” 君九渊保持着面色不改。 “母后一路顺风！” “顺风！顺风！” 太后高高兴兴就启程了。 同行的，还有金斌的夫人。 金夫人是想念儿子想得紧，听说太后去西境，皇上皇后都不能陪同。 便自告奋勇，跟着一起来了。 她想顺道去看看金石。 有信得过的人陪着，君九渊也更放心一些。 马车咕噜噜驶离宫门口，金斌站在君九渊身后，默默的叹了口气。 “咸城有什么好？小的去了不回来，大的还非要赶着去！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都不想回家了。” 君九渊：“近日殷府有喜事，殷太傅肯定无暇顾及国事。既然舅舅不想回家，就在公署多分担分担国事吧！” 金斌…… “我是不是你亲舅舅？” 君九渊：“是啊！外人我也不放心把国事全交给他。” 金斌气得呼吸都快了。 “欺负我家里没有待嫁的孙女，是不是？” 君九渊语重心长的劝说。 “舅舅这是哪里话？您确实没有啊。” 金斌…… 抬头看到殷卓满面春风的走来。 “老臣参见皇上！哎，金大人，脸色怎么不太好啊？” 金斌没个好脸色。 “你要是突然被安排，分担别人该做的事情，你也不好！” 殷家和木栢封，最终把婚事安排在了两个月之后。 凤嫋嫋算了算时间。 “这一路快马加鞭，如果事情顺利，应该赶得及。” 殷姮道：“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定时间的，想等你们把漠北的事情处理好，等确定了返程再说。只是若错过了这个黄道吉日，下一个就是半年之后了，你阿兄等不及。他说，若是漠北的事情不好处理，他召唤龙族过去帮忙，夷平漠北也得把你们接回来。” 凤嫋嫋憋不住想笑。 “是我阿兄能说出来的话。” 因为不想跟漠北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君九渊此行带了一部分的暗卫。 这些人都是杀手出身，搞暗杀最适合。 只是这些人里面，没有暗卫头子，梁生。 凤嫋嫋好奇问：“梁生呢？我好像有几天没看见他了。” 君九渊道：“被木栢封借走了。” 至于借去干什么，木栢封没说。 但凤嫋嫋很快就猜到了。 此刻，木栢封和梁生到了京城郊外，站在一处农户的栅栏门前。 今日，这家农户的主人没去地里干活。 因为家中的老母牛要生了。 刚出生的小牛，一只能卖一两银子。 这对靠天吃饭的庄家人来说，是笔不少的收益。 全家都围在牛圈外，等着老母牛生产。 木栢封勾搭着梁生的肩膀，叮嘱他。 “一会儿盯着小牛崽点。见有故意把自己脑袋往墙上撞的，立刻给我摁住，千万别让它死了。” 梁生表情麻木，像听到了什么鬼话。 “一个刚出生的畜生会寻死？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第732章 “生了生了，爹，娘，快看，小牛生了，是只小花公牛。” “爹娘，我们叫他小花好不好？” 门外的木栢封坐在门墩上等得都快睡着了。 突然听到小孩子欢快的喊声，他猛地惊醒，起身推开栅栏门就往里进。 “快，跟上。” 梁生一脑袋雾水的跟在后面，想不通木栢封怎么突然对小牛崽感兴趣了？ 牛棚内，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牛湿漉漉的躺在地上。 农户一家三口，正在里面忙活着。 个头到大人腰间的小女孩，正跟着娘亲重新给牛棚铺上干净的草。 小女孩的爹爹正端着一盆温水，给小牛崽清洗身上的粘液。 越洗，脸上的表情越开心。 “这小牛看着壮士，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女孩的娘亲打着商量。 “要不别卖了，我们自己留着吧。等养大了帮我们干地里的活，你也能轻松一些。” 女孩的爹道：“我还年轻，有的是力气，我不累。等卖了钱，给巧儿买一身新衣服，她去年的夏衣都短了。再买一些笔和书，省得巧儿天天去蹭老李家狗蛋的，惹人家嫌弃。” 被唤作巧儿的小女孩将干净的草铺好，起身道。 “有笔和书就够了。巧儿去年的衣服还能穿，巧儿不要新衣服。给爹娘买。” 夫妻俩相视一笑。 女子摸着小女孩的头。 “巧儿乖！听你爹的！” 女子说完抬头，看到牛棚外站着的两个陌生人，顿时一愣。 “你们是谁，怎么闯进我家里来了？” 木栢封道：“我们是京城来的，路过此处，想讨一碗水喝。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见俩人眉眼和善，女子松了口气。 “你们等着，我去取。” 女子走出牛棚，将挡在身后的小牛崽暴露在木栢封的视线里。 木栢封眼睛盯着小牛崽。 那小牛崽也看到了木栢封。 俩人对视的瞬间，小牛崽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 “哎呀，现在天也不冷，小牛怎么打哆嗦了？” 巧儿紧张的蹲下来。 “小花，你是不是病了？” 男子道：“巧儿，快去把你刘伯伯喊来看看。” 巧儿刚起身，就被木栢封喊住。 “老哥，能不能让我看下？我在老家的时候，也是专门给畜生看病的。” 那男子急忙起身让开位置。 “有劳您了。” 还不等木栢封靠近，小牛崽哆嗦得更厉害，强撑着四肢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墙上撞。 梁生瞪大了眼珠子，今天也是开了眼了。 还真撞！ 他一跃飞进牛棚，揪着小牛崽的脖子，就把他给摁住了。 那男子也吓得不轻，护着巧儿跑出牛棚。 “疯了疯了！娘子快看，咱家生的是一头疯牛！” 女子端着两碗水，慌慌张张的从屋里出来。 “怎么会呢？以前生的几个，都好好的啊。” 木栢封憋着笑，揪着小牛的脑袋，装模做样看了两眼。 “老哥说得没错。确实是得了疯牛症。拿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留着还容易伤人。得赶紧处理了才行。” 夫妻二人心坠入谷底。 刚才的憧憬和幸福，此刻化作泡影。 “卖也不能卖？留也不能留？这可如何是好？” 梁生看出了木栢封的目的，及时接话。 “不如老哥将这小牛卖给我们吧？我哥会给牛治病，也许能治好呢。” 男子一听，急忙点头答应。 “好好好。只是既然是病牛，也不好多要你们银子。就给五百，哦，不，两百文钱，两位看如何？” 男子生怕说多了，眼前的两位就不买了。 木栢封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 “我能治好他，以后没准还能再卖个好价钱。这是十两银子，老哥收好。” 第733章 男子惊得连连摆手。 “就是一头好好的小牛，也卖不了那么多。” 木栢封将银子放在巧儿的手心。 “给孩子买点喜欢的东西。若是喜欢读书，可以去京城女子书院。那里对女子一切都是免费的，你应该会喜欢。” 巧儿捧着银子，失落摇头。 “我不敢。狗蛋说，我很笨，长得也不漂亮。书院的夫子只会嫌弃我，不会收我的。” 木栢封：“狗蛋是谁？” 巧儿：“一个邻居伯伯家的儿子，非说跟我定过娃娃亲，还说再过几年就要娶我去他家。” 身后的男子急忙补充。 “没有的事。是老李单方面定的，我跟她娘都没答应过。” 木栢封神色了然。 “狗蛋很聪明？” 巧儿神色疑狐不确定 “只比我多认识几个字，也不是很聪明吧。” 木栢封：“狗蛋很漂亮吗？” 巧儿仰头看着木栢封的盛世美颜，头摇得比上一次更坚定。 “哥哥才叫漂亮。他不及哥哥万分之一。” 木栢封挑眉，眉宇间全是对巧儿有眼光的赞美。 “那他哪来的脸说你？” 巧儿愣住。 大概是早就被狗蛋说麻木了，从未想过，说她的人是不是从根上就是错的？ 木栢封道：“他是想打压你，让你自卑，以后只能嫁给他，还要对他全家感恩戴德、当牛做马。记住，就算他很聪明，很漂亮，他都没资格评价你。你又没吃他家的米。下次他再说你，你说回去。长得像狗刨的，脑子里跟塞了草包一样，眼瞎了才嫁给他！” 巧儿抿唇，笑得灿烂。 “好！” 木栢封又道：“京城女子书院的院长，是一位很漂亮、很心善、又很公道的姐姐。她一定会喜欢你，也一定会收你的。但前提是，你要屏蔽掉不怀好意的声音，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巧儿听着，眼底的希望慢慢化开。 “爹，娘，你们觉得呢？” 夫妻二人放在巧儿身上的目光，是真心实意的欣赏和爱。 “你想去就去，爹娘听你的。” 巧儿再回头看木栢封，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听哥哥的，我勇敢一次。” 不错。 出来一次，还为殷姮的事业做了点贡献。 木栢封的表现很满意。 和木栢封走出农户家的时候，梁生的手里还拎着小牛崽。 跟拎着一只烫手的山芋一样。 因为他发现，这小牛在他手里一直不老实。 逮住机会就扑腾，不是想咬舌自杀，就是想咬梁生。 梁生一边防着他死，一边又得防着他咬自己。 感觉刚出生的小牛，浑身透着人性，还透着诡异。 “木先生，把它放哪？” 木栢封回头扫了一眼。 “拎着，回府。” 枭国公府。 门口的牌匾已经挂上，和定国公府看似是处在两条不同的街上，实则是共用一堵墙的邻居。 院内，两家院子已经打通了。 木栢封连下人都没找新的，直接用了定国公府的旧人。 眼下，福伯正带着人，将凤枭原来用过的东西，都搬过来。 “枭国公，您的日常用品已经都搬过来了，您看还有没有什么要采买的，老奴去买回来。” 木栢封道：“福伯辛苦了。劳烦福伯在我院里搭一个牛棚，不能用砖，要用草，头撞上去不会死的那种。还有，再帮我弄点牛的奶来。我要在这院子里养一只小公牛崽。” 福伯这才看到梁生手里的小牛崽，满心感慨和欣慰。 “枭国公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爱心。这又是从哪里捡来的大花？要不要再给配个小花啊？” 梁生：“十两银子买来的。” 第734章 福伯震惊。 “十两银子？十两银子都够买一只成年的牛了。” 梁生抬起手腕，露出一排浅浅的小牙印。 “还咬人。七条大狗都没咬过我。” 木栢封回头看俩人。 “啰嗦！我跟你们说哈，从今天起，这小牛崽就是府上的贵宾，好好养。” 木栢封揪着小牛崽的脖子，把他从梁生手里拿过来。 结果一看，不对劲。 “他嘴怎么了？” 梁生：“属下把他下巴卸了。要不半路他就咬舌自尽了。” 福伯瞳孔地震，跟听到什么鬼话似的。 “小牛崽？咬舌自尽？” 这是能连在一起用的吗？ 木栢封进房间之前，吩咐梁生。 “去给龙紫送点东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梁生茫然。 “夫人缺什么吗？” 木栢封：“什么都不缺！” 梁生：“那属下送什么？” 木栢封：“她最近没日没夜的修炼，你就去给她定顿好吃的吧。别忘了强调，是我让你去的。” 木栢封进了房间，将小牛崽放在桌上。 小牛崽趴着没出声，只一双眼睛凝着愤怒和仇恨。 在给他安上下巴之前，木栢封先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谈话。 “听说，这是你第三次投胎。前两次一次是猪，一次是狗。都是刚出生就把自己摔进水池子里淹死了。这次多亏我来得及时啊，我救了你的命，你别这么瞪你的救命恩人。” 小牛崽就瞪，还瞪得浑身发抖。 这个龙羲，好不要脸！ 木栢封撑着下巴看他。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骂我忘恩负义。之前龙族解封，要不是你的舍利子，我早就没命了。虽然你的目的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不想龙族覆灭，灵魂长生之法失效。但殊途同归，这恩情，我记得呢。” 小牛崽鼻子里出气，表达对木栢封话里的不信。 木栢封继续。 “但是吧，一码归一码。龙紫确实因为你才变成这样，你要是当初能坦坦荡荡当个男人，站出来告诉龙紫真相，让她知道你就是在利用她，对她没有爱。她或许一生气，跟你天上地下大战五百回合。但打完她也能放下，也就不会蹉跎这两百年的时间，也不至于最后积攒这么大的怨气。你之前不也觉得她可怜吗？说明你也知道她的苦是你造成的。那她要讨回公道，也着实是你活该。” 小牛崽静静的看着木栢封。 猜不透他这先扬后抑的说话方式，到底想表达什么。 木栢封又继续。 “你看哈，你别耍花招，就自然生、自然死的把剩余八世的畜生生活过完，畜生寿命很短的，八世加起来，撑死两百年。你跟龙紫的帐就一笔勾销。以后你们一个天上一个海里，老死不相往来。如何？” 小牛崽直勾勾盯着木栢封，那眼神也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木栢封：“当然了，你要是投胎成乌龟，那算你命不好。你要是投胎成黑珊瑚，那玩意能活四千多年，淹不死撞不死的。那只能说明你得罪了阎王爷，他要整你。” 小牛崽越听，越心凉。 他跟阎王爷确实闹过点不愉快。 但那都是为了公事，他不会趁机公报私仇吧？ 小牛崽开始胡思乱想，也开始后怕。 他之前确实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房门外，突然听到福伯的声音。 “枭国公，有一位夫人求见。” 木栢封：“让她进来。” 房门推开，婇雀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婇雀看到桌上的小牛崽，立马就明白了。 “你在干什么？” 木栢封好整以暇的靠在小榻上。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婇雀笑他：“有用？” 木栢封正头疼呢。 “他不能说话，你来看看他什么意思？” 婇雀只看了小牛崽一眼，语气笃定。 “他没答应。而且他不是不能说话，他是不想搭理你。” 被拆穿，一道声音从小牛崽的身体里传出来。 “小子，你困得了我一世，困不住我八世。等我回归天庭，必要你好看。还有你婇雀，我是你的亲哥哥，你竟然帮着外人害我，你还有良心吗？” 婇雀道：“我只是更理解龙紫的处境。而且龙紫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十世而已，仅仅是你一次渡劫的时间。她也经历过一百年的欺骗、两百年煎熬。此事之后，龙紫便可放下，你们也可以扯平了。” 小牛崽鼻息愤愤的往外喷。 “你们这些蠢女人，都是你们心甘情愿的。当初你们享受了男人的关爱，如今却要翻脸无情，将所有的错都怪罪到男人头上。两败俱伤到底有什么好？” 婇雀沉了脸色。 “心甘情愿是建立在诚信的基础上。若不是你盯上龙紫最需要关爱的时候故意出现，若是你当初告诉龙紫，你只是利用她获得龙气修炼。她便不会为你执着几百年。而龙顼亦是如此。不知悔改，十世为畜对你实在太轻了！” 木栢封为婇雀竖大拇指。 “明辨是非，不偏袒。你是这个。” （今天先两章，欠一章后面补上。） 第735章 “这货执迷不悟，白教育了。” 木栢封最后使出杀手锏。 “我们去见阎王爷吧，给阎王爷点好处商量商量，把他投胎成黑珊瑚。那玩意不仅能活四千多年，还生活在东海。正好让他跟龙顼作伴去。” “别去！” 一道急迫的声音从小牛崽的身体里出来。 小牛崽阴沉着眼睛低下头，声音不情不愿。 “我按你说的，自然生自然死，活过后面的八世。但你们要保证，每一世只能投胎成人类的家禽。不能是乌龟，更不能是你说的那什么黑珊瑚。若是，你们必须亲手杀了我。” 小不忍则乱大谋。 最多两百年而已，当渡劫了。 等他回到天庭，今日所受屈辱，必定一一讨回。 木栢封挑眉。 “成交！” 此时的龙紫，并不知道枭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她的肉体在京城的小院里打坐，灵魂早就飞到火神的洞府。 木栢封有办法拖延东华星君投胎转世的时间。 她必须尽快修炼成仙，获得仙籍，成为火神洞府的公主。 到时候，她的地位不比东华星君差。 东华星君只要不想再被贬一次，就绝不敢动她。 她以前，对火神是有怨的。 可直到木栢封提起曦瑶和君九燕，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和火神一样，都做过不能饶恕的错事。 火神愿意成为她的底气，她从抵触到接受，再到珍惜这个机会。 只因她也希望有一天，她能成为曦瑶和君九燕的底气。 小牛崽当天就住进了枭国公府的牛棚。 七只大狗听闻隔壁来了个新朋友，排着队就来了。 可只待了一会儿，排着队又走了。 新朋友冷冰冰的，看到他们连眼皮都不想抬，招呼也不想打。 大黑过去蹭他，他还踹了大黑一脚。 明摆着看不起他们。 大黑打头，带着队伍就回去了。 吃的没他们的好，住的没他们的豪华、长得没他们威风。 他们大狗还能看家，破牛就只会趴着，来了坏人帮不上任何忙。 拽什么拽！ 君九渊和凤嫋嫋很快启程，去了漠北。 此行，他们带上了薛戬，把杜小辞留在了京城。 “漠北天寒，况且此行危险，你留在京城看家。” 杜小辞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很不开心。 殷姮偷偷告诉他，要聘他来书院，教学子们医术。 工钱跟薛戬一样。 杜小辞立马就开心了。 薛戬走的时候，他还让薛戬不着急回来。 他要当书院独一无二的夫子。 这段时间，薛戬也练会了骑马。 他不想每次都给自己下药，想想都觉得丢人。 这会儿，他坐在马背上出城，还一直不断地往后看。 凤嫋嫋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了看。 “舍不得你这干儿子？” 薛戬摇头。 “那小子都没有不舍得我，我也不舍得他。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凤嫋嫋：“哪里怪了？说来听听。” 薛戬皱着眉头。 “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我。莫不是我长得太帅，哪家娘子心动了？” 听前半句，凤嫋嫋还有些警醒。 听到后半句，凤嫋嫋直接无了个大语。 “老薛啊，是不是你看上哪家娘子了，不好意思说啊？直接说没事，能理解。” 老薛瞬间扯着嗓子激动起来。 “没有，没有，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凤嫋嫋笑着扬鞭。 “此地无银三百两。等回来，你跟我指一下是哪家娘子，我给你准备十箱聘礼，让你去提亲。” 老薛也加紧马肚子追上君九渊。 “你你你，你快说说她。” 第736章 君九渊：“嫌十箱太少了？二十箱也不是不可以，你放心，不会亏待了你。” 老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得，扯着嗓子。 “快来个人给我主持公道！皇上皇后欺负人啦！” …… 城门口，看着薛戬的身影慢慢远去，杜小辞准备回定国公府。 岂料一转身，撞上了人。 那熟悉的药箱闯入呼吸的瞬间，杜小辞一个激灵，吓得小脸都白了。 他惊恐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立马赔笑。 “娘。嘿嘿嘿，好久不见，儿子想死您啦。” 杜穆青绷着脸色，不为所动。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 杜小辞展开嘴甜模式。 “哪能啊！儿子对娘亲的思念，如滔滔东海之水，连绵不绝。哎呦，疼疼疼……娘，你轻点！” 杜穆青揪住了杜小辞的耳朵，转身往城内走。 “敢离家出走，还敢跟你三姐分开，一个人来京城！看老娘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杜小辞抗议。 “我不是一个人，我是跟干爹一起来的。我干爹叫薛戬，是皇上皇后面前的大红人。医术更是了不得！我现在是神医的干儿子，我可威风着呢。” 不提薛戬还好，一提薛戬，杜穆青更生气了。 “还敢随便在外面随便认干爹？明天你的屁股也得开花！” 杜小辞不服。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直接把杜三娘给卖了。 “我也不想一个人，我来京城是为了照顾病人。是三姐为了追男人，不跟我来。是她把我抛弃了，娘怎么不打三姐？” 杜穆青也理直气壮。 “你三姐那是干正事，是为了给咱家添丁增口。” 杜小辞：“我也是给咱家添丁增口。我干爹很好的，娘，你俩岁数差不多，可以凑合凑合。” 杜穆青…… 成功的更生气了。 谁要那玩意！ 矫情、话多、又馋又懒、心眼又小、又不好哄、还八卦。 摊上他，杜穆青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 “太子，不好了。玉筝公主硬闯进了可汗寝宫，带来大夫给可汗看病。” 漠北草原，一座巍峨的城堡内。 一位侍从外面进来，着急忙慌的向座上的人汇报。 桀谔侧躺着在虎皮榻上，享受着权力带给他的美酒和女人。 闻言，眼皮骤然抬起。 “是谁，在违背我？” 侍从低垂着脑袋。 “那人看着，不像我们草原上的。倒像是，南夏人。” 嚯…… 咣当…… 接连两声响。 桀谔掀翻身上的女人。 起身一脚将桌上的美酒踹翻。 “区区南夏后妃，真当一回来，就是草原的主人不成？拿我的宝剑来！” “军医，父汗如何了？” 宸太妃看着病入膏肓的老可汗，再看看一脸凝重的军医，心里始终忐忑着。 老军医将可汗的手放回被子里，摇头叹息。 “这病情，至少已经耽搁半个月了吧？草原上不是有大夫吗？怎么会耽搁成这样？” 宸太妃沉声道：“此事说来复杂，若不是草原上的大夫不敢来，我也不会冒险去向谭同将军求助。父汗是否还有救？军医不用顾忌，但说无妨。” 老军医道：“老朽是随军军医，擅长外伤。老可汗的病灶在内里，且已经深入骨髓，老朽才疏学浅，实在是看不出问题，无能为力。” 宸太妃脸色大变，心头陡然一沉。 小十五君九望扬着脑袋，心中盘算着。 “若是医学渊博者，外公还有救吗？” 老军医点头：“自然是有希望的。只是太妃和皇子连把老朽请来，都费了一番功夫。若想请个神医来，只怕是难上加难。老可汗未必能等到那时候啊。” 第737章 “那就不必等了！” 大门打开，桀谔握着大刀闯进来。 他阴险的眼神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宸太妃身上。 “阿姐和父汗父女情深，不能接受他病重的事实，我可以理解。只是还劳烦南夏军医来我漠北走一趟，是对我这个弟弟的不信任啊！” 宸太妃道：“我只是想着多试试，多一些希望。” 桀谔道：“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定论，就请这位南夏军医回去吧。再有下次擅闯我漠北境地者……” 桀谔眼神阴冷，突然拔刀，猛地将一旁的桌子斩断。 “犹如此桌！” 军医吓得一脸冷汗，抱起药箱。 “宸太妃，老朽先告辞了！” 宸太妃道：“十五，亲自将军医送出去。” 君九望乖巧应声。 “好的母妃！” 待军医和君九望离开后，宸太妃看向桀谔的眸光，也沉了下来。 “桀谔，你是父汗亲自养大的。他对你悉心教导，还给你太子之位，可汗之位早晚都是你的，你为何如此等不及？” 桀谔手里依旧拎着大刀，看着这个分别多年的阿姐。 眼中早已没有了幼年时姐弟相伴的情分。 只有提防和疏离！ “既然早晚是我的，现在给我，又有何不可？阿姐啊，你不该回来的！从今日起，你和你的儿子就留在父汗的寝宫，好好的陪陪父皇，送他最后一程！再好好看着，我漠北大草原的新可汗，是怎么为祖宗的基业，立下不世之功！” 宸太妃将桀谔眸中的野心和贪婪，看得清楚。 她可以确定，桀谔想要的，恐怕不止是这可汗之位。 君九望从外面回来后，寝殿的大门外把守增加了一倍。 “母妃，护送我们回来的哥哥们，已经全部被关起来了。我让他们不要管我们，听话点，别冲动，不然会白白送了性命。” 宸太妃早已料到。 也很赞成自己儿子的想法。 从踏进漠北，他们就始终处在桀谔的监视之中。 这个时候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宸太妃搂着儿子，看着床上躺着，始终昏迷不能说话的父汗。 总感觉桀谔的突然转变，有些蹊跷。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当年我离开漠北去南夏的时候，他还哭着送我，说早晚有一天，把我接回来。就连去年年底，他还给我写过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他和父汗唯一的冲突，也只是在要不要拓张土地上。可他答应过父汗，五十年之内不做无谓的牺牲。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 君九望听出了母妃的疑惑，歪着脑袋想了想。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从衣服里取出龙形玉佩。 “母妃，你等我一会儿。” 桀谔回到自己的住所，很快就有一个带着面具、身形丰神绰约的女子走上来。 “老东西死了吗？” 桀谔眉眼烦躁。 “还有一口气！” 女子肆意的往榻上坐下，语气愤恨而幽怨。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他都成这样了，你竟然还要给他办寿宴！人面兽心的东西，他也配！” 桀谔走到女子身边坐下 “他只能自己死，不能被杀！否则朝中那帮老东西会看出破绽，就不一定拥戴我了！至于寿宴，当然是为了布更大的局。” 女子眼神不屑。 “你确定，你能吃得下南夏？” 桀谔的表情，志在必得。 “南夏刚在西境结束和宁国、虞国的战争，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新帝初登基，根基尚不稳。这些，对我们都有利！我也没想吞下整个南夏，只要将边境十二城池捏在手里，对漠北国土的扩张便是一次历史性的壮举。到时候利用南夏的土地繁殖生息，入主中原，让漠北成为普天第一大国，指日可待。” 说起这些的时候，桀谔的眼睛都闪着光。 那是被他的可汗压制了十几年的光，如今终于有人帮他重见天日。 女子的唇角勾起欣慰的笑意。 “果然是我额尔古娜的儿子。记住，你的身上，流着漠北草原最古老、最尊贵种族的血统，你也必将像草原上的雄鹰一样，飞出漠北，足迹踏遍所有山河！等你成为了这片草原的王者，不要忘记，你的这份雄心和底气，都是家族带给你的。记得要将所有族人都救出来。让他们也成为这草原上的人上人！” 桀谔点头。 “母亲放心，儿子不会忘！” 角落里，君九望捧着被抠掉龙眼睛的玉佩，默默的吐槽。 “笨蛋！被人当枪使了，还以为占了多大便宜。这个小舅舅好蠢哦！” 从桀谔那里出来，君九望算着隐身的失效时间还没到。 他大摇大摆，溜达着就出宫了。 “给母妃带份羊肉回去。每天只给喝汤，母妃都瘦了！” 君九望出了城堡，就把龙眼睛给安回去了。 他现身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两斤熟牛肉，一份点心，还买了四个猪肉包子。 这样不但今晚不会饿着，明天也能吃饱了。 他买完东西，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拐进一条无人的胡同里，继续抠掉龙眼睛。 “十四哥哥给的这个宝物，简直太好了！” 君九望恢复了隐身状态，开心的拎着一堆吃的，就往城堡走。 反正也没人发现他。 他走得明目张胆，到城堡门口的时候，还在守卫的士兵面前得瑟了几圈。 “啦啦啦，啦啦啦，十四哥哥的宝物真棒啊！” “别转了，你时间快到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君九望心跳一滞，手里的东西郎当掉在地上。 （再欠一章。明天开始午更，欠的两章慢慢补） 第738章 君九望小脑袋一卡一卡的抬起来，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激动往那人的身上扑。 “皇帝哥哥！” 君九渊伸手拖住了他。 “你能在外面待多久？” 君九望道：“隐身的失效时间很快就到了。但吃晚饭之前，都不会有人发现我不见了。” 君九渊将君九望放在地上。 “带着你的东西，跟我走！” 君九望麻利捡起来，跟在君九渊的屁股后面。 “皇帝哥哥，为什么他们也看不见你啊？你跟我一样，会隐身吗？” 皇帝哥哥跟他一样，身体跟别人不一样。 君九渊：“对。” 君九燕听说君九渊要来漠北，撺掇君九渊找木栢封也要了个宝物。 不仅能看到隐身的君九望，还能短时间内靠近他不被外人发现。 只是君九渊的隐身时间很短，得赶紧离开。 君九望的隐身时间，在半路上就用完了。 他进了客栈，见到凤嫋嫋，瞬间眼泪汪汪。 “哇！皇嫂，人家想死你了！阿离哥哥和小宝还好吗？母后怎样？他们有没有想我啊？” 君九望抱着凤嫋嫋不舍得撒手。 大概是看到了靠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凤嫋嫋给他把小脸擦干净。 “大家都好，大家也都很想你。简单说说，你和你母妃现在是什么情况？” 君九望吸着鼻子，把来到草原之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给凤嫋嫋和君九渊听。 提起病入膏肓的老可汗，君九望又流了一把眼泪。 “我刚来的时候，外公就已经不能说话了。但他给我准备了礼物，是他亲手用木头刻的长剑。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那时候，外公除了不能说话，人是清醒的。可这几天，他人都不清醒了！皇帝哥哥，皇嫂，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外公啊？” 君九渊当即将薛戬喊了进来。 薛戬听完君九望的描述，猜测老可汗是中了不易察觉的慢性毒药。再加上被亲儿子算计，急火攻心，才导致现在昏迷不醒。 “具体的，我得看到病人才能下定论！” 君九望好想薛戬跟着他进去，给外公治病啊。 “可是，城堡守卫很多，外人根本进不去。” 君九渊低头，看了一眼他脖子上挂着的龙形玉佩。 今天的时辰已经失效了，要再想使用，得等到明天。 “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先送你回去。明日老薛会进去找你们。” 君九望不不知道老薛怎么进去？ 但皇帝哥哥说能，就一定能。 赶在晚饭之前，君九渊把君九望送回城堡。 宸太妃见君九望出去之后久久不回来，算时间隐身的失效时间早就过了。 眼看着送晚饭的就要来了，若是被发现，君九望会有危险。 正着急等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异响。 “什么人？” 一个人影闪过，侍卫们拿起武器往外冲。 身后，君九望贴着墙根就进了房间。 “母妃，我回来啦！” 宸太妃急忙抱住了他。 “怎么那么久？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君九望眼睛亮晶晶的闪耀着。 “母妃，皇帝哥哥、皇嫂，还有那个治好皇帝哥哥的薛神医，都来啦。外公有救了！” 宸太妃眸光瞪大看着君九望。 “你没看错吧？” 君九望很是笃定。 “绝对没有，我还跟他们说了好多话呢。刚才外面的动静，就是皇帝哥哥弄的。” 宸太妃快要绝望了的心情，终于看到了希望。 太好了！ 他们有救了！ 翌日。 薛戬人生第一次听说隐身这件事情。 他看着君九渊手里的龙形玉佩，看来看去，满脸疑惑不解。 第739章 “这不就是普通玉佩吗？还能隐身？小孩子不会是瞎说的吧？” 话音刚落，龙的眼睛从玉佩上脱离。 眼前的君九渊瞬间消失不见。 “哎呀妈！” 薛戬吓得连连后退。 凤嫋嫋从旁笑道：“快安回去吧。只有半个时辰，给老薛多留点。” 下一刻，君九渊又重新出现在薛戬面前。 他将玉佩递给薛戬。 “现在信了？” 薛戬：“信了信了！” 他捧着玉佩，爱不释手。 “没想到啊，天下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玩意。怪不得人人都觊觎龙族。哎，那枭国公是不是有很多宝物？我回去能不能让他也给我点？” 君九渊：“看你本事！” 薛戬顿时有了主意。 “等回去，我就常去枭国公府串门！帮着遛个狗喂个牛，给府上的人看个小病小灾，这样，枭国公应该会为了感激我，送我点宝物的吧？” 凤嫋嫋：“你可真有本事！” 薛戬当天就拿着玉佩，大摇大摆的进了漠北象征着皇城和权威的城堡。 彼此，桀谔正在草原上。 今日万里无云，晴朗明媚的视野，广阔无边。 桀谔狩猎了一只猎豹，纵马回到蒙古包，整个草原都在欢呼。 “不愧是我漠北草原最年轻的勇士，桀谔太子，英勇无敌！” “桀谔太子，英勇无敌！” “桀谔太子，英勇无敌！” …… 在这一声声震天的呼喊声中，桀谔却表情淡然。 有人看出了不对劲，悄悄走近桀谔。 “太子只是暂时的，很快，您将成为漠北草原最所向披靡的可汗！流芳千古的王！” 桀谔平静的眉眼顿时笑开。 “赏！统统有赏！” 众人的欢呼声更甚。 桀谔扔下马鞭，转身走进蒙古包。 一位侍从紧随其后的跟进来。 “太子，城中出现了三位从未来过漠北的陌生人，两男一女。” 桀谔目光一顿。 “哪国的商人？” 侍从摇头：“看着不像是商人。刻意穿着我们漠北的衣服，但从样貌来看，有些像南夏人。” “南夏？” 桀谔皱着眉头。 “南夏使臣来得那么快？” 侍从：“可若是来参加老可汗寿宴的使臣，为何不直接现身？反而要在城中徘徊数日？” 桀谔暗暗思量着。 “找人去试探。若是使臣，尽快请他们进城堡，免得夜长梦多！” 君九渊和凤嫋嫋走在漠北城中的大街上。 这里和京城一样繁华，只是别有一番异国风情。 刚买来的马奶酒很好喝。 凤嫋嫋道：“咱们离开的时候买点回去吧，给阿兄和姮姐姐尝尝。” 君九渊点头。 “到时候我让人买。” 正说着话，突然前方走来一行队伍。 他们推开沿路的百姓，走到君九渊和凤嫋嫋面前。 桌上的马奶酒被来人扫到地上，碗碎的声音，紧张的氛围，都惊得百姓们躲得远远的。 来人一脚踩在凳子上，将大刀置于桌面。 一张狰狞的脸，在君九渊和凤嫋嫋二人身上反复打量。 “两位，请问家在哪里？来漠北有何贵干？” 君九渊挑眉看过去。 “你是谁？” 那人傲慢：“我乃桀谔太子贴身护卫！” 君九渊冷笑道：“你们的桀谔太子，就是这么教你们待客的吗？” 来人邪恶的笑。 “我们的桀谔太子让我们对客人尊敬点，但对你们这种不怀好意之人，不杀你们，已经是仁慈。” 君九渊牵着凤嫋嫋的手起身。 “我们此番前来，是应老可汗之邀，给老可汗祝寿。既然桀谔太子不欢迎，那这寿不祝也罢！我们走吧！” “站住！” 来人一脚踹翻桌子，气势汹汹。 “我漠北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们说自己是使臣，来我漠北却不向我们递交文书，说明来意，反而装成漠北老百姓的样子，在城中乱逛。说清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740章 君九渊：“来早了，先了解了解漠北的风土人情。以免在寿宴上出丑。怎么？你们桀谔太子有规定，不许使臣出现在漠北的街市上吗？” 那人被反问得答不上来，更生气了。 “我看你们就是想要刺探我漠北军情的奸细！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原本热闹的大街，瞬间陷入一片刀剑相向的剑拔弩张。 君九渊知道，桀谔一定就在暗处看着。 他先发制人，率先卸了领头的手里的刀。 凤嫋嫋拿出文书。 “这是从你们漠北发出的信件，你们自己看看，便知真假。” 文书扔给对方，领头的打开一看，这才将一脸的杀气收回来。 “既然是使臣，为何不早拿出来？” 凤嫋嫋：“你给我们机会了吗？” 领头的将文书扔回去，轻描淡写。 “那是在下鲁莽了。既然是来贺寿的，那便请随我一起，进城堡吧！” 先前还维持着战斗姿态的侍卫，也收起武器，让开一条路。 君九渊和凤嫋嫋刚要往前走，领头的又伸出胳膊，挡在了他们面前。 “使臣就你们二人？” 君九渊道：“贺寿而已，又不是打仗！你还想要来多少？” 领头的四周看了看。 “我听说，随你们一起的，还有个老头。老头呢？” 君九渊还不等开口，身后有声音响起。 “这呢这呢。” 薛戬挤开人群，手里举着啃了一半的牛肉干，从外面跑进来。 “我就是跟他们一起来的老头。” 领头的审视的眼神打量薛戬。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薛戬挥了挥手。 “吃牛肉干啊！他们年轻人喜欢喝马奶酒，我可不喜欢那玩意。还是这牛肉干好吃。不信，你尝尝！” 薛戬举着沾着口水的牛肉干，就要往领头的嘴里面怼。 领头的嫌弃后退。 “行了，离我远点。” 老薛闻言，嗖得就把牛肉干收回去了。 这玩意挺贵的，他还真怕这领头的没眼力劲，给他咬一口。 领头的转身，凤嫋嫋三人跟在后面。 薛戬朝凤嫋嫋和君九渊挤眉弄眼，眼神里全是得意和炫耀。 俩人了然，看来老可汗的病在薛戬的掌控之中。 三人一起进了城堡，桀谔在主殿盛情款待了他们。 美酒佳肴，全部摆上。 “敢问三位在南夏，都是什么身份？” 君九渊道：“在下枭国公木栢封，身边这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太傅之孙殷姮。另一位，是殿阁大学士，金斌。” 薛戬闻言，握着羊腿啃的手一顿。 他虽见过金斌，外表看，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但毕竟没有怎么接触过，不知道殿阁大学士应该是什么样？ 金斌可以这么吃饭的吧？ 凤嫋嫋悄悄告诉他。 “放心吃。就算是传出去，别人也会以为贪吃的是金大人，没人知道是你。” 闻言，薛戬茅塞顿开，赶紧又抓起一条羊腿，藏在衣服里。 这一路快马加鞭，吃不好睡不好，实在是辛苦了。 虾老头好久没吃肉了。 刚才，他还为救老可汗贡献了一把力量。 这羊肉应该犒赏犒赏他。 只是薛戬面前的肉下得太快，吃完一盆，又要了一盆。 桀谔目光露出鄙视之色。 “都说南夏是富庶之地，怎么堂堂殿阁大学士，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你们南夏的皇帝派这样的使臣出使我漠北，就不怕有损南夏颜面吗？” 君九渊不回头，都知道薛戬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道：“民以食为天，素闻漠北民风彪悍、不拘小节。原来都只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最后竟然容不下使臣大口吃肉吗？” 领头的侍卫本就看不上这三个使臣，闻言当即回道。 “可以吃，但连吃带拿实在有失体统。是怕晚上没饭吃吗？放心，我漠北草原热情好客，一日三餐绝不会亏待了你们。这么小家子气，我都替你们皇上觉得丢人！” 君九渊这才回头，看了薛戬一眼。 “金大人，你连吃带拿了？” 薛戬鼓着嘴，摇头：“没有啊？” 领头的气愤站起来。 “你胡说！我刚刚明明亲眼看到，你把好几块羊肉放进了你的衣服里。” 薛戬噗得吐出羊骨头，扔下手里的羊肉，站起来就把外套脱了，脱到只剩一件底衣。 “谁拿你羊肉了？谁拿你羊肉了？区区一盆羊肉而已，我南夏不仅有羊肉，还有牛肉猪肉马肉，吃都吃不完，你看不起谁呢？” 领头的肉眼看到薛戬底衣里面平平的，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 他不死心，冲上去对着薛戬身上摸来摸去。 摸到的，都是薛戬自己的肉。 薛戬抻开双臂，大大方方的让他摸。 “来来来，你检查啊。你要是能从我身上搜出一块肉渣，我跪下来喊你爷爷！你要是摸不着，你跪下，喊我爷爷！” 领头的在薛戬身上没摸到东西，又去薛戬刚才坐着的桌子底下看了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搜到。 他一脸铁青的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薛戬拦住了他，扬着下巴理直气壮。 “跪下，喊爷爷！” （还有，晚上再看） 第741章 领头的气得鼻孔都大了。 没想到这个老匹夫，竟然得寸进尺，那么不要脸。 座上的桀谔也是变了脸色。 薛戬全当看不见。 他这辈子，极少这么有理过。 这种得理不饶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紧张的气氛里，大家都不说话。 只有薛戬忽视所有人的目光，扯着领头的衣服，坚决不让他走。 “快，跪下，你爷爷我等着呢！” 领头的阴着脸色怒斥。 “你放肆！” 薛戬：“你放五。你刚才冤枉我的时候，不是挺有理的吗？怎么，赌输了就想抵赖，你是癞蛤蟆吗？” 领头的无话可说，眼底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蹭得一声拔出大刀。 “放手！” 薛戬吓得后退一步，放开了手。 但态度依然坚决。 “喊爷爷！不喊就是漠北小气，输不起，以后大家都不跟你们交朋友。” 领头的气得七窍生烟，真想一刀砍了这个胡搅蛮缠的老匹夫。 桀谔看向君九渊。 “此事是我漠北待客不周，还请枭国公见谅。” 君九渊这才开口。 “既然是待客不周，那就劳烦桀谔太子的人向金大人道个歉吧。金大人是个宽厚的人，一定不会再追究的！” 薛戬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差点白捡个孙子，真是可惜了！ 领头的愤怒着瞪着两只眼睛，一副不服还想干的表情。 这样的人哪配得上“宽厚”二字？ 南夏人都是一样的不要脸。 见领头的站着没动，桀谔脸色再次沉下来。 “我漠北子民的胸怀，像草原一样大气！快，向贵客道歉！” 领头的不敢违背桀谔的命令，只能低头。 “对不起！” 薛戬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不然你主子会觉得你不堪大用哦。” 领头的心头的火气又蹭得冒出来。 桀谔厉声：“退下！” 领头的最后瞪了薛戬一眼，转身走出正殿。 薛戬丝毫不受影响，坐下来继续吃。 药王谷里，虾老头面前的骨头已经一大堆了。 “老薛，再来点，我还没吃饱呢！” 薛戬用心声传递给虾老头。 “屋里的眼睛都盯着我呢，等晚上的。” 讨厌的领头走了，这边，君九渊才开始说起正事。 “我来有一会了，却不曾见到老可汗。老可汗身体可好？” 桀谔面不改色。 “父汗一切都好。劳烦枭国公惦记了。还有五天便是父汗的寿宴，在此之前，父汗特命我接待南夏使臣，为诸位接风洗尘。驿站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枭国公一行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就行。” 凤嫋嫋问道：“还有我朝宸太妃和康王爷呢？两位离朝多日，太后甚是想念，特命我跟来探望。” 桀谔装模做样。 “那自然是要和使臣见一见的。来人，快去请阿姐母子。” 侍女离开一会儿，很快回来。 “启禀太子，玉筝公主说，她正陪伴在可汗身边，无暇见南夏使臣。请使臣先自行休息。待寿宴当日，自会相见。” 桀谔尴尬的笑笑，佯装打圆场。 “三位莫怪！我这个阿姐从小性格就是如此，如今大抵是觉得自己回归草原，是高高在上的草原公主，对曾经害过她的人还心有介怀，不愿再见。嗐，此事已过去多年，南夏先帝都已经过世了，我还提这个干什么。来，枭国公，殷小姐，金大人，我们共饮一杯，本太子代替父汗，欢迎三位贵客的到来。” 桀谔打定了主意，行动之前，不会让他们两方相见。 两方的人喝酒的时候，小君九望捧着被抠了龙眼珠子的玉佩，飘忽忽的就进来了。 第742章 他蹲在君九渊和凤嫋嫋俩人身后。 “皇帝哥哥别听他胡说，那侍女演戏呢，根本没去跟母妃说你们来了。” 君九渊放下酒杯，没有说话。 桀谔又道：“多谢南夏皇帝的心善，竟然给我那外甥一个康王爷的封号。我这个当舅舅的，实在是感激不尽啊。只可惜，阿姐不知感恩，贵客登门，都不来看一眼，我这个做弟弟的，一定招待好各位，全当替阿姐赔罪。” 小君九望撇着嘴，小声抱怨。 “皇帝哥哥，别听他胡扯。听到我是康王爷的时候，他气得眼睛都大了，鼻子都歪了！我母妃心里一直记挂着母后，她可感恩了！” 君九渊听着小君九望的声音，笑着看向桀谔。 “并非我皇心善，而是康王爷值得！他智勇双全，心智淳朴，将来必将成为对国对民都好的有用之人。至于宸太妃，离家多年，陪伴父亲自当更重要。将来，我们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都说，南夏人最会两面三刀，阳奉阴违。 桀谔总觉得，这个“枭国公”说的都是场面话。 实则心里，早就对那对母子心生了嫌隙。 两个大臣，一个大臣的孙女，能对后妃有多少感情呢？ 走这一趟，也不过是完成任务罢了。 桀谔自以为，为离间双方开了个好头。 小君九望呸了一声，身子起来就往外飘。 他时间快到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一样，身上有木栢封留给她的宝物，也能看到君九望。 还能看到君九望盯着羊肉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都要流出口水了。 昨天君九望跟他们说过，桀谔是想饿死老可汗，连带着给他们的伙食也很差劲。 害得君九望每天都捧着玉佩，飘出去买肉吃。 只是这玉佩每天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今天的快被薛戬用完了。 剩下的一点，仅够君九望溜达进来，拆桀谔的台。 这台刚拆了一半，就火急火燎跑出去了。 君九渊面不改色。 “既然如此，那就寿宴那日再见吧。” 接风宴之后，君九渊、凤嫋嫋和薛戬离开正殿，回到了漠北专门给他们安排的驿站。 驿站里里外外都是桀谔的人，三人说话就更不方便了。 默不作声的吃完晚饭，凤嫋嫋提议去逛一逛漠北的夜市。 “听说，漠北的夜市和京城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君九渊爽快答应。 薛戬刚想说，他也要去。 抬头对上君九渊的视线，默默的把喉咙里的话收了回来。 薛戬道：“我老了，我去睡觉。” 君九渊：“那实在太可惜了。” 薛戬默默的直翻白眼。 尽管他心里清楚，君九渊不让他去，是想让监视的人留下一部分在驿站。 这样，跟着他们出去的人就少了，他和凤嫋嫋方便行事。 但这么被丢下，他还是心里不爽。 心里一不爽，就开始提要求。 “我还要吃牛肉干！要很多的那种。” 凤嫋嫋好心提醒道：“太晚了吃肉，容易积食！” 薛戬：“那我留着明天吃。” 凤嫋嫋：“行！我给你买一头牛回来。” 薛戬：“我想要枭国公府上的那头牛，做成牛肉干一定很好吃！” 君九渊：“那你等十几年吧。” 薛戬：“小气！”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到膳厅门口，分道扬镳。 监视的人也自动分了两拨。 一拨随着君九渊和凤嫋嫋去了夜市。 另一拨留在驿站，负责看着薛戬。 原以为留在驿站的不用到处乱逛，还不用担心人多的时候跟丢了，比出去是轻松的。 第743章 但万万没想到，一个老头大晚上一点也不消停。 薛戬进房间后，很快又把房门打开。 “哎，我又饿了，晚上的饭菜再给我做一份，端到我房间里来。” 侍女有些发懵。 “您刚吃完还没一个时辰呢？” 薛戬：“你们漠北有规定，吃完一个时辰不能饿吗？” 侍女…… “是，这就给您去准备。” 等饭菜端来，薛戬把房门关上，立即就把虾老头放出来了。 俩人也不说话，虾老头坐下来就开始吃。 漠北以肉食为主，正对了虾老头的胃口。 他吃完，肚子又大了一圈。 他现在比刚进药王谷的时候，胖了整整两圈，脸都大了。 薛戬小声感慨。 “皇后一直让你别吃那么多，减减体重，可你是越减越胖。我觉得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溺爱你了。” 虾老头啃完最后一根骨头，打了个饱嗝。 “可这才是幸福啊！我们当虾的，不吃干什么？” 薛戬提醒他。 “吃得太饱也不是好事，通常第一个被下油锅！” 虾老头一顿，不悦的撇了薛戬一眼。 “今晚的事情，不许跟皇后说啊。不然下次不给你拿药。” 这一招，真是把薛戬拿捏的死死的。 门外守着的侍女隐隐听到房间里传出声音，不确定的贴着门框听。 突然房门被打开，侍女差点摔进去。 她急忙站好，眼睛往房间里瞄。 薛戬闪开身子，大大方方的让她瞄。 “你要不进去检查一下，看我藏没藏人？” 侍女闻言，果真进去看了看。 确定没人，这才放心。 “可能是我听错了，我也是担心使臣的安全。” 薛戬没跟她废话，将空盘子递给她。 “拿走吧。” 侍女眼珠子都瞪大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小会，两盘子肉又全部被吃空。 看不出来，这老头那么能吃。 不怕吃吐吗？ 侍女端着空盘子走的时候，薛戬叫住了她。 “你给我打个洗澡水来，我要洗澡。再加点花瓣，来点香薰。” 侍女…… 一个糟老头，要什么花瓣香薰？ 侍女冷着脸。 “驿站没有这些。” 薛戬：“没有就出去买啊。我可是你们最尊贵的客人，南夏国舅爷，一品殿阁大学士，金斌！我可告诉你哈，我妹妹是当今太后，我外甥是当今皇上，我唯一的儿子，是边境大将军，我……” “奴婢去给您买！您稍等。” 侍女不想听一个糟老头啰嗦，麻利退了出去。 远在南夏京城的金斌，刚从公署忙完回来，正披星戴月的往家走。 冷不丁一个重重的喷嚏打出来，通透的感觉直冲天灵感，好像脑子被甩出去了。 他愣愣的看着前方，一脸苦相。 “哎，想来是最近太辛苦，染了风寒！明日去阿姮的书院，找那个小神医给开点药。” 他自从见了杜小辞几次，就喜欢上了这个小神医。 有点头疼脑热的，都喜欢去找小神医开药方。 小神医听闻金斌的身份，坚决不收钱，只是想让金斌帮他在达官显贵之间多宣传宣传，给他博个好名声。 以前大家只知薛神医。 奈何薛神医是皇上的贴身神医，不经常在外露面。 在外人看来，就是身份高架子大，为人还高冷，不屑于给一般的人看病。 现在杜小辞来者不拒，疗效快收钱少。 有本事态度还谦虚，最受大家喜欢。 他在京城的名气，都已经超过薛戬了。 薛戬完全不知道，杜小辞不仅抢了他书院夫子的工作，还在挖他的墙角，顶替他的名声。 他泡进温暖又香香的洗澡水里，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还不时让外面的人进来给他加热水。 小厮想睡不能睡，侍女想走不敢走。 门外的人听着房间里糟老头享受的声音，一脸生无可恋。 这监视人的活，可真不好干。 另一边，漠北夜市。 君九渊和凤嫋嫋买了一些零嘴，最后在一家茶馆订了个包厢坐下来。 不同于京城的说书唱戏，这里茶馆的才艺表演，是载歌载舞。 俩人觉得好玩又新奇，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楼下四个角都有监视之人把守。 见人迟迟不下来，不免有些懈怠。 一个人从东南角跑到东北角，和人抱怨去了。 “这南夏使臣怎么都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白天的糟老头还是个一品大臣呢，跟没见过肉似的吃了又吃，听说吃了好几盆。今晚这一男一女又是国公又是太傅孙女，结果也跟没见过歌舞似的。这还要看多久啊，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真是累死了！” 另一个人道：“我也在怀疑。都说南夏是富庶之地，吃喝玩乐都比我们漠北好很多。现在看来，都是骗人的。怪不得今日南夏使臣都来了，玉筝公主还闭门不见，大概是实在受不了那边的穷苦，不想回去了。这南夏，可能真的伤透了玉筝公主的心。” 跑来说闲话那人闻言，神神秘秘的凑近。 “那桀谔太子能让玉筝公主留下吗？听说那日在老可汗的寝宫，俩人为老可汗的　病，吵得挺凶。老可汗若真是死了，玉筝公主在漠北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嘘！” 另一个人发出警示。 “主子的事情，岂是我们能非议的。赶紧回去吧。快子时了，应该很快就走了。” 那人不情不愿的往回走。 俩人说话的时候，君九渊从后窗户悄悄翻了进来。 （补1） 第744章 君九渊从后窗户翻进来。 “查过了。桀谔是老可汗当年游历的时候，从外面抱回来的。他从一抱回来，就被放在宸太妃母亲的名下抚养，没人知道他亲生母亲的身份。漠北一百年前有一个古老的部落汤族，因为企图分裂漠北，被当时的可汗歼灭。幸存者在漠北北边界的一条暗河处忍辱偷生多年，听说早已经悄悄壮大，这些年才陆续有后人露面。这两者结合，我猜桀谔的母亲很可能来自这个汤族。” 君九渊这么一说，这里面的恩怨就很明了了。 “所以，小十五在桀谔宫里看到的那个蒙面女子，就是桀谔的母亲。汤族要复兴，重新占领漠北，就要利用桀谔，助他成为新可汗。” 君九渊点头，道：“我现在怀疑，桀谔的母亲当年接近老可汗，生下儿子交给老可汗抚养，很可能等的就是这一天。这个方法，能以最小的代价将整个漠北占为己有。桀谔以前不知道自己母亲的身世，以为自己只能依仗父亲，政见有不同的时候，只能忍气吞声。 后来突然知道，原来还有一拨不容小觑的势力可以助自己，就助长了他的野心，开始谋划发起反击。现在在他和汤族人看来，老可汗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漠北草原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下一步，便是进攻南夏，为他新可汗的身份立威。” 凤嫋嫋接着道：“在寿宴的时候，把老可汗的死栽赃给南夏使臣，便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拉拢列国和南夏对立。” 其中缘由明朗了，君九渊和凤嫋嫋便知道应该先对付谁。 俩人回到驿站，已经是深夜了。 薛戬吃饱喝足，洗了香水澡后，还招来了有把子力气的小厮，给他按肩膀。 他是被按着睡着的。 小厮从薛戬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一双手已经麻木了。 凤嫋嫋和君九渊进门的时候，就听到小厮正提着两只手，向同伴抱怨。 “这糟老头，又老又事多，真难伺候！下次换他们留在驿站，我们出去。” 凤嫋嫋和君九渊对视一眼，各自回房。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还没成亲的准夫妻关系。 自然不能住在一起。 后面的几天，各国使臣陆续抵达漠北。 其中不乏有见过君九渊的。 为了不让身份太早揭穿，他就没出自己所在的院子。 有别国使臣前来求见，也都被打发走了。 这几天，君九望每天捧着龙形玉佩来驿站接薛戬。 因着薛戬第一天做出那些超无敌烦人的事情，小院里侍奉的人都躲他远远的。 他在房间里一天闭门不出，都没人想上去看看。 只要偶尔听到他房间里传出的声音，确定人还在，大家都盼着他别出来。 其实，那里面是虾老头，时不时学着薛戬的语调自言自语几句。 辛苦一天，换来每天晚上，薛戬给他带回来城堡里的烤羊腿。 俩老头合作得十分愉快。 直到寿宴那天，君九渊和凤嫋嫋才正式走出驿站的小院。 他们是按照下人提醒的时间出来的。 可走出小院，整个驿站空荡荡的，很是安静。 其他人竟早就走光了。 驿站的下人走过来。 “两位，我们的可汗想单独见你们，请吧！” 该来的，总算来了。 俩人登上驶进城堡的马车，直到马车行到老可汗的寝宫大门前，马车才停下来。 第745章 君九渊和凤嫋嫋被迎了进去。 “玉筝公主和小公子都在里面，两位自己进去吧。” 俩人对视一眼，一起迈进大门。 里面，宸太妃和小十五正守在病床前。 薛戬正在救人。 他们的身后地上，躺着一个漠北穿着的侍从。 侍从手边掉落着一把刀，脖子上插着一个银针。 小十五解释。 “他躲在里面，要杀了外公，嫁祸给皇帝哥哥。是薛神医扎了他！薛神医可厉害了。” 薛戬笑得一脸得瑟，表面却佯装谦虚。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君九渊和凤嫋嫋绕过地上躺着的人，靠近床边。 银针插满了老可汗的额头。 老可汗浑身像是被水洗了一样，伴随着止不住的发抖。 施针的薛戬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衣服都湿透了。 小十五拿着手帕，踮着脚尖给薛戬擦汗。 “薛神医真是最棒的神医！医术好、人品好，是天底下难得的大好人。不仅能治好皇帝哥哥，还能治好外公。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的，我会给你好多好多钱。” 小十五有眼力劲，乖巧，嘴巴又甜。 关键还会投其所好。 说得薛戬顿时就不累了。 不累的他又开始标榜自己。 “我老薛救死扶伤，是医者最高尚的品德，我可不是为了钱。但是你要是非给，我也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你打算给我多少？” 小十五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家产的一半，够吗？” 薛戬笑眯了眼睛。 “那我必须祝康王爷，大展宏图、家财万贯！” 小十五：“我也祝薛神医长命百岁！” 俩人说得正热乎，君九渊冷不丁出声打断！ “少吹牛，多干活！一心二用出了岔子，今天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薛戬立马集中精力。 “你们放心，没有我的同意，阎王爷都不敢收老可汗的。今天，我要让我薛神医的名声，响彻漠北大草原。最后一针，嘿！” 最后一针扎下，一直颤抖的老可汗终于稳定下来。 薛戬拿过小十五手里的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 “再等一刻钟。他肯定醒！” “一刻钟？” 君九渊计算着时间。 这个时候，桀谔带着诸国使臣，恐怕已经往这边赶了。 “我跟嫋嫋在门外拦住他们，拖住时间，你们在此照顾可汗。” 寝殿门外。 君九渊和凤嫋嫋刚出门，迎面就看到预料之中的画面。 桀谔已经带着使臣走到门口，见到君九渊和凤嫋嫋匆忙往外走，立马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脸上，是得意的笑。 “枭国公，殷小姐，你二人怎么会从父汗寝宫出来？” 君九渊：“自然是来向可汗祝寿！” 桀谔扬声，故意说给身后的使臣团听。 “大家昨日就收到安排通知，寿宴摆在正殿，大家都去正殿见父汗。我等迟迟不见父汗出现，才一起来这里看看。你二人为何要先一步到父汗的寝殿？看你们形色匆匆的要离开，你们刚才到底对父汗做了什么？” 凤嫋嫋道：“你们的寿宴通知，唯独没有通知我南夏使团，还真是凑巧啊。再说，这是在漠北的城堡，到处是你桀谔太子的人，我们能做什么？桀谔太子这是盼着你的父汗出事吗？” “放肆！你一个南夏太傅之孙女，擅闯父汗寝宫，已经是触犯了我漠北底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不等凤嫋嫋说话，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喊。 “她不是南夏殷太傅的孙女。殷小姐我见过，不长这样！” 第746章 “真的假的？桀谔太子，你不会是被冒牌的南夏使臣给骗了吧？” 桀谔眸间骤然一紧，目光谨慎的盯向君九渊和凤嫋嫋。 “你们，到底是谁？” 君九渊笑道：“朕就是南夏使臣。都是代表南夏，谁来不是来。” 桀谔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朕？ 朕？ 他是…… “南夏皇，好久不见！我是虞国使臣。在此恭喜南夏新帝登基，吾皇早已备下厚礼送至南夏，不知可否收到？” 说话的，是虞国使臣，莫邪派来的。 君九渊礼貌回应。 “早已收到，多谢虞皇。”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又一道声音从后面挤到前面。 “我们蛮族族长也给南夏皇，和南夏皇后备下厚礼相送，二位，可有收下我们族长的礼物啊？” 说话的是小黑子。 君九渊不曾见过，但多次听君一提起过。 长得黑黑瘦瘦，一看便知。 君一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曦瑶怀孕的事情。 蛮族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想着送礼？ 况且俩人之间，压根不需要这些虚礼。 君九渊从善如流，笑着回应。 “多谢蛮族族长的礼物，朕很喜欢。” 凤嫋嫋道：“多谢蛮族族长的礼物，本宫也很喜欢。” 凤嫋嫋想：要当舅舅舅母了，可不是很喜欢？ 桀谔满目错愕，竟然不知道，虞国和蛮族什么时候和南夏关系那么好了？ 不过没关系，在场又不是只有这两个国家。 确定了君九渊的身份，桀谔眸间瞬间升起一抹得意。 随即，再次大声呵斥。 “南夏帝后亲自来漠北为父汗祝寿，是我漠北的荣幸。可你们偏偏隐瞒身份，擅闯父汗寝殿，一定居心叵测，图谋不轨！还请诸位使臣随我一起进殿，看看父汗是否安全？来人，看住南夏帝后，我父汗若是有半点闪失，我桀谔不仅要他们偿命，还要踏平南夏，为父汗报仇！” 桀谔带领着使臣团往里闯。 只是刚走到门口，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老可汗手持鹰头拐杖，步伐坚定的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老可汗的瞬间，桀谔陡然心头大骇。 他瞳孔地震，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你，你怎么……” 老可汗老辣的眼睛盯着桀谔，一张脸不怒自威。 “我怎么没死？是吗？” 老可汗的身后，跟着宸太妃和小十五。 再往后，是薛戬拖这个昏迷的侍从出来。 “这个人想刺杀老可汗，被我天下无敌的薛戬神医一针制服了。他还说，他的主子，是桀谔太子！” 薛戬此话一出，不光是使臣团，连后面跟着的漠北长老们也变了脸色。 “可汗，他说得可是真的？” “太子，你真的要杀老可汗？这不可能！” …… “我养了个畜生，怎么不可能？” 老可汗拐杖铿锵触地，声音中气十足。 让人看不出来，他刚才还是躺在病床上濒临死亡的人。 桀谔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糟老头是如何躲开他安排的守卫，进去给老可汗治病的。 可眼下的情景，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老可汗手指桀谔。 “就是他，给我下慢性毒药，将我囚禁，不许任何人给我看病。就是他，忘恩负义，辜负我这么多年对他的培养。就是他，想弑父夺位。他就是大逆不道的畜生！” 老可汗控诉完桀谔的恶行，因为情绪太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伏身剧烈咳嗽。 宸太妃急忙扶住了他。 “父汗，您别激动。如今您已康复，他的计谋不会得逞。” 桀谔狰狞着看向宸太妃。 “这个糟老头，是你招来的吧？是你，害得我满盘皆输。我不会放过你！” 宸太妃冷眸看向桀谔。 “父汗能封你做太子，亦能撤了你的太子之位。你觉得今日，你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怎么没有？” 桀谔张狂开口。 “就算他不封我，我漠北大草原也是我的。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母亲的身份有多尊贵。这片草原的王者，早该是我了！” 桀谔骤然回头，阴险的眼神扫过众人。 “今日，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明日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是南夏皇帝刺杀漠北可汗被发现，杀了所有使臣企图堵住悠悠众口。到那时，我是大草原新的可汗，你们是地府的孤魂野鬼！而南夏，便是全天下的罪人！” 小十五站在老可汗身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糯糯开口。 “屁嘞！你的靠山早就被我皇帝哥哥的暗卫给一锅端了。不信你喊一声，你看他们来不来帮你？” 桀谔阴狠的眼睛瞪向小十五。 “你算个什么东西，闭嘴！” 老可汗生怕自己的外孙被吓到，急忙将小十五挡在身后。 “你敢吼他，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我说你是太子，你就是，我说你不是，你便是草原上的一只猫一只狗，连进入这城堡的资格都没有。而他，是我的亲外孙，亦是这草原未来的接班人！” 嗯？ 宸太妃和小十五瞳孔震惊，猛然看过去。 小十五也没想到，自己啥时候成接班人了？ 接班人啥意思啊？ （还有，晚上看） 第747章 君九渊和凤嫋嫋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想起离京之前，太后提过让他们扶持小十五成为草原上的新可汗。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太后太想随时来看他们了。 只是如今看这样子，压根不用他们做什么，人家小十五本事大着呢。 只是宸太妃面露担心。 “父汗？” 老可汗握住宸太妃的手。 “稍安勿躁，父汗自有打算！” 老可汗这一番话一出，算是彻底断了桀谔的路。 只有草原上最尊贵的血统，才有资格成为草原上的王者。 他不是野种！ 他是汤族和王族的后人，他未来最尊贵的王！ 桀谔骤然转移目光，看向宸太妃。 “玉筝，你究竟对父汗做了什么？竟然让他如此鬼迷心窍，心智全无，连我这个亲儿子都不认了！你的儿子身上流着南夏人的血脉，没资格当漠北的可汗。你勾结南夏皇来我漠北，利用你的儿子抢了漠北，再拱手让给南夏，难道这就是你突然回来的目的吗？不仅我不答应，草原上的勇士们，都不会答应！” 桀谔转移目标，将漠北的继承冲突，变成了南夏想要侵占漠北的野心。 闻言，漠北的长老们也对老可汗的话起疑。 “可汗，您可要想清楚啊！桀谔太子是您从小一手带大的，这个南夏小孩，才刚来漠北没几天，他对漠北能有多少感情？您怎么能将漠北交给他啊！” 可汗眸光苍老而锐利。 “我想得很清楚。桀谔，你质疑君九望身上的血统，可你呢？你身上流着的是汤族的血！汤族，是我漠北大草原上最残暴、最没有人性的民族。当年，他们的族长听信谗言，要练就长生不老的丹药，硬生生将一千名孩童活活烧死！ 要不是我的祖先灭掉汤族，保护了草原子民，只怕如今的漠北大草原，已经是人间炼狱！也只有汤族人觉得他们自己高贵罢了！在旁人眼中，他们是蛀虫，是祸害！是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漠北，绝不会落到你的手里。” 可汗当众说出桀谔的身世。 使臣团一片茫然。 但漠北长老们都震惊不已。 外人不知道，汤族是草原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种族。 老可汗形容的很准确。 他们是恶魔！ “你竟然，竟然是汤族后人？” 看着众人纷纷远离自己，像是原本拥护着他的势力，突然失去了。 桀谔眼底的狰狞更甚。 “那都是你们对汤族的污蔑！我母亲说过，汤族才是草原上最尊贵的民族，是草原的王！要不是你们，汤族也不会被杀得几乎灭绝！这可汗职位既然你不给，那就别怪我自己拿！来人！” 守护在门口的侍卫集体抽出大刀。 一起拔刀的声音尖锐刺耳，吓得众人纷纷蜷缩在一起，往角落里撤。 使臣团谁也没想到，来参加个寿宴，竟然也被卷入了漠北的权力争斗。 他们害怕桀谔发疯，担心他真的会把他们杀了，栽赃南夏。 君九渊和凤嫋嫋挡在老可汗身前，也将宸太妃和小十五护在身后。 桀谔危险的眯起眼睛。 “你们南夏的帝后，有什么资格参与我漠北的内战？” 凤嫋嫋好笑。 “现在觉得我们没资格了？刚才企图对我们栽赃陷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觉得我们没资格呢？” 桀谔眸间闪过杀意。 “你们非要多管闲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一起杀了。” 桀谔话音刚落，侍卫一起举刀涌来。 第748章 只是他们还不等靠近君九渊和凤嫋嫋，一排黑衣侍卫从天而降，挡在了他们面前。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各个精干彪悍、杀气腾腾。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撼到在场的人。 草原的侍卫也停在原地不敢动。 小黑子见自己人来了，急忙跑过来，和黑衣人站在一起。 “蛮族族长有令，蛮族和南夏是道义之交。如有人对南夏不利，便是对蛮族不利。” 这些人，虽然没有穿着黑色铠甲，但凤嫋嫋也能一眼认出，是黑甲军。 桀谔怒火中烧。 “给我杀！” 两方人马瞬间缠斗在一起。 草原的侍卫擅长骑射武功，每一个动作都很凶猛。 但黑甲军也是经过千锤百炼，两方僵持片刻后，很快黑甲军就占了上风。 桀谔见状，再次呼喊。 “汤族何在？助我夺位！” 桀谔呼声之后，头顶和院外都鸦雀无声。 他想象中从天而降的助手没有出现。 桀谔眼神慌乱了一瞬，当即再次呼喊。 “汤族何在？助我夺位！我会让汤族重新做回草原上的王者，汤族何在？” 还是无人回应！ 看着眼前的自己人一个个倒地，桀谔彻底慌了！ 不是说好的，他如果遇到困难，汤族随时来助吗？ 人呢？ 这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黑衣人，在君九渊面前跪地。 “启禀皇上，汤族收了南夏的好处，已经退回暗河。承诺绝不参与漠北的权力之争！” 嗡得一声，桀谔如同晴天霹雳，愣子原地。 “你说什么？” 君九渊笑看着桀谔脸上的表情。 “一万石粮食，就足以让汤族翻脸。你拿汤族当盟友，他们背叛你，可是毫不犹豫！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桀谔一脸的难以置信，惊得呼吸都是一顿一顿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她怎么会丢下我不管？” 老可汗站出来。 “我早就说过。汤族，是最残暴、最没有人性的民族。他们现在繁殖不足两千人，着急出来，不过是暗河能吃的都被他们吃光了，他们需要开拓新的土地。现在一万石粮食足够他们再蛰伏几年。他们又何必为了推你上位，让全族冒险？说到底，她只当你是掌控草原的工具，对你没有半点母子之情！你竟然还以为她会助你。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儿子！” 没有了助力，桀谔毫无胜算。 最后的结果，是满盘皆输。 手里的刀嚓得一声掉在地上，桀谔噗通跪地，朝着老可汗磕头忏悔。 “父汗，儿子知错了！请您饶恕儿子一次！” 老可汗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牵起小十五的手。 “从今日起，君九望便是我漠北大草原的新太子！我将亲自教他，将他培育出大草原上铁骨铮铮的汉子，成为大草原最勇敢的王！” 小十五小手被迫抬起，小小的脸上全是茫然。 怎么？他就成太子了？ 宸太妃纵使不希望儿子卷入任何争斗。 可经过今天的事情，她心里也明白。 她若想继续在留在这里，只有拥有权力，才不会被任人宰割。 桀谔却如同天塌了一般。 “不！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我才是草原的太子！” 老可汗垂眸，看着自己亲自养大的白眼狼。 “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你既不是我的儿子，也不是太子。来人，将桀谔扔进狼群，处死！” “不！父汗，我是您的儿子，我是太子，我不要死……” 桀谔呐喊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第749章 一场夺权大战，因为南夏的参与戛然而止。 使臣团鸦雀无声。 又是小黑子第一个站出来，朝着小十五拱手。 “恭喜太子！待我回族后，会禀明族长。蛮族恭贺太子的厚礼，稍后送到。” 虞国使臣跟着附和。 “恭喜太子！我虞国贺礼过几日也会送上！” 君九渊也道：“南夏的贺礼，就是那一万石粮食。” 三家均表态，其他使臣也纷纷附合，表明立场。 老可汗一脸的满意。 “多谢诸位使臣来参加我的寿宴。来人，先带诸位贵客去正殿，我稍后就到。” 待使臣团离开，老可汗将君九渊、凤嫋嫋和薛戬请进了寝殿。 一进去，老可汗就深深的给三人鞠了个躬。 “多谢三位全力相助，化解我漠北一大危机！此恩此情，漠北没齿难忘。” 君九渊道：“老可汗不必多礼！我是小十五的兄长，帮助是应该的！” 薛戬：“哎呀，以后该叫小太子了。若是小太子要把漠北的一半给我，我还不敢要呢。那要多少好呢？” 小十五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我说的只是我的个人家产哦，不包括国家的。我现在身上还有十两银子，给你五两如何？” 薛戬气得脸都黑了。 “合着你说的是现在的家产？” 小十五看出薛戬嫌少，使劲想办法。 “那我把母妃的钱也算上，行吗？母妃那还有一百多两。” 薛戬刚想说，还凑合。 老可汗抢先一步道：“神医妙手回春，自然不能亏待。我愿封赏白银千两，以做酬谢。若神医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都会尽力满足。不知神医可否满意？” 薛戬闻言，乐开了花。 “满意满意！嗐，我薛神医医者仁心，旨在普济众生，小小钱财，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哈。” 薛戬高兴了，小十五还发愁呢。 “母妃，人家以后是不是不能像以前一样玩耍了？” 听母后说，他皇帝哥哥当上太子之后，就日夜苦读练剑，一天都没歇过。 想想，都好辛苦的哦！ 宸太妃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 老可汗坐下来，将他拉到身边。 “只要你想玩，随时可以玩。但盲目的玩和有目的的玩，可是不一样的。以后，外公带你去草原上玩。草原上可以骑马，还可以狩猎。你跟外公比赛如何？若你的骑射弓箭和武功，有一样比得过外公，外公就送你一份礼物。等你集齐了十分礼物，就可以成为草原上无敌的王。到时候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整个草原，都是你说了算。” 小十五闻言心动了。 “比皇帝哥哥还无敌吗？” 在他的心里，君九渊就已经是很牛很无敌的人了。 君九渊走过去，让小十五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我做南夏最厉害的人。你当草原上最厉害的人。我们两边永远不打仗，一直和睦共处，你觉得好不好？” 小十五听着，更心动了。 “听着好喜欢哦。皇帝哥哥，我们一言为定，永远不打仗了。打仗会死人，一点也不好玩。拉钩！” 小十五朝着君九渊伸出小手指。 君九渊抬手，勾住他的手指。 “好，我们一言为定！” 宸太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欣慰又感动。 凤嫋嫋先和宸太妃离开。 带走了小十五和薛戬。 寝宫只剩下老可汗和君九渊。 老可汗再一次向君九渊鞠躬。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在我走之前，我会将汤族斩草除根，不给下一任可汗留任何隐患。但日后，若是漠北有任何变故，恳请南夏皇看在和小十五是兄弟的份上，再助他一次。” 君九渊双手托起老可汗。 “老可汗放心！我毕生之心愿，也是希望天下太平，再无战争。有小十五和宸太妃守着漠北，我放心。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威胁到他们。” 老可汗万分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多谢，多谢！” 漠北的事情，处理的还算顺利。 待参加完老可汗的寿宴，君九渊、凤嫋嫋和薛戬，在小十五的泪眼婆娑挥手中，离开了漠北。 走得时候，还带走了一大箱子小十五精心挑选漠北的好吃的。 他还让君九渊帮他，将龙形玉佩归还给君九燕。 装着龙形玉佩的锦盒里，还放了一封小十五起笔写的感谢信。 感谢君九燕送的龙形玉佩，在救他外公这件事情中，发挥的巨大作用。 信的末尾，还盛情邀请君九燕带着他的母妃，来漠北大草原玩。 信上有几处字不会写，还是凤嫋嫋教他的。 回南夏的路上，凤嫋嫋想起小十五的信，不由笑出了声。 “人情世故这一块，算是被小十五给拿捏明白了。” 这孩子小小的人，做事没有套路，全是真心。 在这个世俗的世界，实在难得。 谁见了能不喜欢！ 但愿他永远保持着这份赤诚，在大草原活得肆意洒脱！ 三人在枭国公府和殷府举办大婚之前，赶回了南夏京城。 卫晋提前收到消息，一直在城门口等着。 见三人回来，急忙上前汇报。 “枭国公被人缠上了！” 君九渊目光一凛。 “什么人？” 卫晋酝酿了一瞬。 “确切说，不是人！” （补2） 第750章 殷府是三朝元老。 枭国公府是炙手可热的新秀。 两家强强联合，成为了最近京城讨论最多的话题。 连茶馆说书的内容，都换了。 《一介书生韬光养晦，为国效力封国公》 《一代武将和官家小姐，为爱奔赴，感天动地》 这两个故事，在京城传为一段又一段的佳话。 两家不仅联合在城外施粥积德，还在城内大摆筵席，供百姓们随便吃喝。 这么重要的场面，很多人想找木栢封联络感情。 可登门枭国公府的人，却全部被拦在门外。 “诸位的好意，我家国公心领了。只是国公最近偶感风寒，不方便见客。待成亲那日，一定亲自向诸位道谢。” 这边，福伯打发了前来祝贺的宾客。 那边，凤嫋嫋和君九渊进入定国公府，穿过里面的小门，走进枭国公府。 彼时，凤离和殷小宝正蹲在木栢封门外。 大门紧闭，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见凤嫋嫋和君九渊回来，激动的一起往凤嫋嫋身上扑。 “阿姐……” “嫋嫋姐姐……” 凤嫋嫋被扑得脚下不稳，一个踉跄。 君九渊从后面扶住了她。 “里面怎么了？” 凤离皱着眉头，道：“两天前，两家刚开始准备婚事的时候，院里突然出现了一只长着脚的大虫，比人还高，身子很长很长，可吓人了。阿兄把大虫带进了院子，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除了送饭的时间，其他时间敲门都不应。阿姐，姐夫，你们快去看看吧。” “是龙顼！”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凤嫋嫋回头，看到殷姮走进来。 “龙顼需要龙气修炼。但木栢封不许他靠近任何有龙气的地方。他现在连幻化人形都做不到，只能来找木栢封谈判。木栢封得看着他们，防止他们联合起来，霍乱京城。” 没想到啊，龙族的老祖宗，这次真栽到木栢封手里了。 木栢封总算是美梦成真了。 只是木栢封不能一直在里面待着。 婚期马上到了，得想个办法让他脱身。 凤嫋嫋用小十五带回来好吃的东西，顺利带走了凤离和殷小宝。 殷姮跟在他们身后进宫，一双眼睛在凤嫋嫋身上打量。 “怎么出去一趟，不仅没瘦，还胖了？漠北的伙食那么好吗？” 凤嫋嫋捏了捏脸上的肉。 “你还真别说，漠北的烤羊肉挺好吃的。薛戬也胖了，连虾老头都圆了一大圈。这一路没怎么吃上，还怪想的。” 君九渊道：“我已经要来了他们烤羊肉的食谱，晚上让御膳房按照食谱，再做一次。” 凤离和殷小宝一人举着一根牛肉干，闻言一起欢呼。 凤离：“好呀好呀。牛肉干都已经很好吃了，烤羊肉一定更好吃。” 殷小宝：“将来我要像娉婷姐姐一样，把生意做到漠北去。到时候我亲自带商队过去，天天吃烤羊肉。” 凤离：“那我去北境当戍边将军，一有空就过去找你和小十五，我们一起吃。” 俩人提起好吃的，好像又团聚了一次。 几人舒舒服服的回宫吃烤羊肉去了。 枭国公府这边。 木栢封躺在长椅上，看着牛棚里面的牛，牛棚外面的虫，六目相对。 他看向大虫。 “你既然那么不舍得走，要不我在旁边再给你搭个棚子。你俩留我这里做个邻居如何？” 大虫气得手指头抓地。 “我是你老祖宗！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会遭天谴的！” 木栢封一脸无辜。 “我都要给你搭棚，让你留宿，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怎么对你不好了？” 第751章 大虫：“龙气是龙族之物，我凭什么不能用？” 木栢封：“这两天我都跟你说八百次了，最新的《龙族律》第三千五百八十二条规定，禁止任何物种借用龙气修炼。此条款，经海神娘娘通过，上达天听，谁要是违背了，天庭可是要追究的。这你得感谢你身边那位。要不是他开了个不好的头，害了你亲生女儿三百年。也不会专门有这规定。” 大虫斜目，第八百零一次瞪了小牛一眼。 小牛第八百零一次，心虚的撇过头去。 “此事怪不得我！他就是故意刁难你，你别被他给骗了！” 大虫又扭过头，看向木栢封，用命令的语气。 “你是龙王，你给我想办法。”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两短三长。 木栢封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开门。 福伯将餐盘递给木栢封。 “皇上和皇后回来了，皇上特意命人送来了今日宫中的晚饭。” 木栢封看着盘子中成双的碗筷。 “怎么那么多？” 福伯：“十四王爷来了，想问问，可否一起进去用膳？” 君九燕？ 木栢封挑眉：“让他进来吧。” 很快，君九燕就跟木栢封面对面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君九燕撕了一块羊肉来吃。 “按照人类的辈分，枭国公应该唤我一声小叔叔。” 木栢封撕羊肉的手一顿。 “你这辈分，怎么不从皇室论？你喊皇上皇兄，我喊皇上妹夫。里外里，你应该也喊我一声兄长。” 君九燕理直气壮。 “小十五那傻子说过，凡事得往好处想。不就是应该往对自己有好处的地方想吗？” 木栢封被气笑了。 “你是替你母妃来气我的吗？” 提起龙紫，君九燕淡淡瞥了小牛一眼。 “这烤羊腿挺好吃的，不知道烤牛腿怎么样？” 木栢封抬手把他的脸掰到大虫那边。 “烤牛腿就别想了，你要是想烤个虫腿，倒是可以试试。” 大虫目光在君九燕身上来回打转。 “你就是龙紫的儿子？” 君九燕点头。 “你有事？” 大虫：“你去找你母亲，让她给我找点修炼的龙气来。” 君九燕：“没有。我母妃上一次因为给一个畜生找龙气修炼，整整被骗三百年。这教训，已经足够了。” 大虫第八百零二次斜了小牛一眼。 小牛却看着君九燕，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你真是她生的？” 君九燕：“那不然是你生的？” 小牛：“我的意思是……” “你别有意思了。你一说话，我就想扇你！” 君九燕表情冷淡，说出的话让木栢封直接笑喷。 木栢封知道，这一定是君九渊安排的。 这小子，真是太明智了。 自从君九燕进门，他都不用应付这俩畜生，只愉快的吃羊肉，顺道还能免费看一场笑话。 小牛被君九燕怼得愣了几秒。 随后，一张牛脸拉了下来。 “你的父亲，都是因为长得像我，才能和你母亲生下你。说到底，你的存在，都是拜我所赐！你和你的父亲，都应该感谢我。” 君九燕冷笑一声。 “是该感谢，感谢你十八辈祖宗如何？” 小牛愣住，回味着君九燕这话，到底是在感谢他，还是在骂他？ 君九燕道：“他这一生，身体被利用，灵魂被困顿，一身的抱负无法施展，到死都活成了傀儡。长得像你，这是糟了多大的孽啊！” 闻言，一张牛脸顿时拉得更长了。 大虫尾巴甩了小牛一鞭。 “你快闭嘴，别说话了！不仅害你自己，还连累我。你说得我都想扇你。” 牛脸拉到了极限。 大虫自以为自己有优势，看向君九燕。 第752章 声音还是一贯的高高在上。 “君九燕是吧？我是你外公，是龙紫的亲生父亲。我不会骗你们的。只要龙紫能帮我找到龙气，待我重新修炼成仙，也一定把你们带到天上，日日享受仙池的沐浴。天上，可比人间好多了。” 君九燕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没养过我们一天，哪来的脸让我们相信你？千年的修炼，你是只长了色心，忘了长心眼吗？” 跟牛脸一样，大虫的虫脸也拉了下来。 君九燕继续道。 “你没长，我们可长了。人类有一句话，吃一堑长一智。我和母妃，都不会再信你们的一句话！” 大虫彻底怒了。 “她从下也没养你，凭什么你肯原谅她，却不肯替她原谅我？” 君九燕将羊腿肉往调料里沾了沾。 “原谅是不能替的。我原谅她是我的自由，她不原谅你，同样是她的自由。你爹没教过你，不要替别人做主吗？没教养还显摆，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 大虫…… “我爹，那是你老祖宗！你忤逆先祖，大逆不道！你小小年龄，怎么敢！” 君九燕掀起眼皮，觑了对面正一边啃肉一边看戏的木栢封。 “大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呗。龙王都不敬老祖宗，我们龙子龙民，自然有样学样。” 木栢封正一边吃肉一边吃瓜，冷不丁吃到自己身上。 他面色淡定的放下一块羊骨头。 “君九渊给你找的夫子不错！孺子可教！” 君九燕：“夫子不担这莫须有的罪名！这些，都是母妃让我跟你学的。” 木栢封：“你母妃倒是有眼光。” 君九燕：“当然。母妃说，做人不要太绷着。应该学学龙王，只要尖酸刻薄不要脸，就能天下无敌，谁也奈何不了他！我今日初次尝试，感觉甚好！” 木栢封…… 大虫气得鼻子都歪了。 小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默默的趴在地上。 突然好想这只大虫留下来啊。 牛生的日子，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大虫气愤的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不想帮忙，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君九燕道：“进来陪你们聊天，免得你们闹事，换枭国公出去准备婚事。你们是不知道，你们在这给枭国公添了多大的麻烦，外面都以为，新郎官逃婚了呢。” 闻言，木栢封也一脸无语的起身。 “那你罗里巴嗦一大堆，也不早说。阿姮在外面，还不知道受了多少非议，我得去现身为她正名。” 木栢封说完就走了。 君九燕吃完羊腿肉，又尝了一口马奶酒。 初尝有些不习惯。 但再喝几口，觉得还挺好喝的。 突然有些羡慕小十五了，在那么辽阔的地方，喝着酒吃着肉。 一定比京城的青瓦红墙，要肆意洒脱。 他想起了小十五给他写的信。 歪歪扭扭的，还有好几处错别字。 他初看时，是嫌弃的。 但再看，却有些莫名的心动！ 在成年回到龙族之前，他也该四处去转转。 正想着，突然看到大虫扭着身子正往外爬。 君九燕放下马奶酒上去，一手捏住他的脖子，就把他摁住了。 “最近他没空理你，你也别指望我尊老爱幼。我只保证你们不会出这个院子，但不保证你们能舒舒服服的活着！我年纪小，不懂事。一不小心把你拧死了，龙肉我也是可以吃的。” 闻言，小牛蹭得撑起身子，眼睛都亮了。 要死了吗？ 要死了吗？ 他终于可以死了吗？ 君九燕抬头，迎上小牛希冀的目光，一盆子冷水泼下来。 第753章 “你就别想了。婇雀仙子早就跟阎王爷那打过招呼，你要是敢故意找死，下一世就让你投胎成千年乌龟。不信你试试。” 小牛眼里的亮光，瞬间就熄灭了。 君九燕让人从隔壁院子拎来一只狗笼子，将大虫塞了进去。 那狗笼子是大黑以前用过的，空间有点小。 大虫在里面得盘着，爪子都支不起来。 难受的在里面直哼哼。 “我保证不往外爬了，你放我出去！” 君九燕吃了肉喝了酒，这会儿正端着一盏茶，躺在阳光下晒太阳。 闻言，头也不回。 “婇雀仙子说，你的保证跟放屁一样，让我千万不要信！” 大虫急了。 “那你给我换个大点的，干净点的。这里面还有狗屎呢。” 君九燕：“将就着用吧。狗都不嫌弃你，你有什么资格嫌弃狗？” 大虫怒得在狗笼子里翻腾。 但空间有限，翻腾不动，只能干着急。 “我是你祖宗！我现在虽然法力尽失，但只要我勤加练习，早晚有重新回到天庭的一天。到时候，今日之仇我必定百倍奉还！” 君九燕淡定的饮下一口茶。 “还以为你多聪明，现在看脑子也不太好使。你这么一说，那就更不能让你接触龙气了。你自己慢慢练吧，我母妃说了，靠自己修炼，你身为龙的寿命耗尽之前，能幻化成人形，都算是有本事的了。” 大虫知道，龙紫说得都是真的。 看着油盐不进的君九燕，他的眼神绝望又无助。 小牛默默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只剩八世了，比隔壁有希望！ （欠的补完了，还有一章晚上看） 殷府和枭国公府的婚宴，办得很隆重。 帝后一起到场庆贺，百官云集，比上早朝都齐。 拓拔野好不容易逮到搞木栢封的机会，摩拳擦掌了好些天。 到大婚那日，拜堂结束后，新娘送进洞房。 他带着五十名军中将士，直接把木栢封给拦住了。 将士们身后的墙角，已经摞起了好几层的酒坛子。 拓拔野带头起哄。 “今日是枭国公的大喜之日，兄弟们都来向您道喜，想来您不会让大家扫兴的吧？哈哈哈！” 木栢封淡淡的瞥了一眼身后的君九渊。 “皇上，安国大将军要灌微臣酒，企图坏了微臣的洞房花烛夜，这事您管不管？” 君九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安国大将军一番好意，这事朕也不好插手！” 木栢封活动着手腕。 “那如此说来，是微臣灌他们，还是他们灌微臣，皇上都不会管喽！” 君九渊：“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一切随心。就当朕不存在！” 木栢封闲适走下台阶，站在了一簇海棠花旁边。 花盆挡住了他的半个身子，他的左手也刚刚好能搭在花枝中间。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君九渊看着他的动作，静默不语。 那动作，凤嫋嫋也看见了。 她侧目，低声问君九渊。 “我阿兄在干什么？” 君九渊笑着反问。 “你想不想你的姮姐姐，今夜独守空房？” 凤嫋嫋：“当然不想！” 君九渊道：“那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今日要是金石在，一定能看出不对。 但拓拔野，到底是单纯了。 直到所有的酒坛子见了底，那五十名将士已经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唯有木栢封还站在原地，稳如泰山。 脸不红，身子也不踉跄，两只眼睛清醒的如同喝酒之前。 拓拔野也喝多了，醉意朦胧，神志不清。 但迷糊间，看到木栢封还好好的站在那里，气得不行。 第754章 “你酒量什么时候那么好了？你作弊！你不诚实！喝，继续喝！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是你孙子！” 拓拔野举着最后一杯酒，踉踉跄跄的要找木栢封理论。 奈何他身体不受控，走偏了，最后直直的扑进了君九渊的怀里。 君九渊让人把他抬下去。 木栢封左手还搭在海棠花的花枝上，刚喝下去的酒又一次被他从小手指逼了出来。 院子里酒气熏天，谁也没注意，一盆海棠花早就被酒给浸泡了。 待所有的酒全部排出，他像是完成了任务，淡定的挥一挥衣袖。 当初选择对拓拔野隐瞒龙族身份，可真是明智之举啊。 此时，新房内有四个人正陪着殷姮。 凤嫋嫋和千夜坐在不远处的小榻上，和她说着话。 凤离和殷小宝蹲在殷姮的脚边，俩人一起趴在地上，从下面往上看。 待看到盖头里的殷姮，都笑得合不拢嘴。 殷小宝憨憨笑着。 “阿姐真好看。” 凤离也笑。 “跟我阿姐成亲的时候，一样好看。” 殷小宝闻言有些失望。 “嫋嫋姐姐当新娘的样子，我没看到，好可惜啊。嫋嫋姐姐，你要不再成一次亲吧，让我看看你当新娘子的样子。” 殷姮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 “我记得你那时，是自己去的东宫。如今皇上已经登基，今时不同往日，你不打算让皇上接你一次？” 凤嫋嫋面前的糕点已经下了半盘了。 她又捏起一个，摇头。 “以前还真想过。但后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又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好的，形式补不补的，都不重要。而且啊，今日看到拓拔野灌新郎官酒的样子，我就更打消这念头了。要是君九渊当新郎官，我都不敢想，他们会怎么变着法子搞他。” 千夜快生了，捧着大肚子笑道。 “拓拔野很菜的，憋了好几天，最后也就憋出来了个灌酒的招，我都不稀得说他。” 凤嫋嫋默默道。 “可是有脑子好使的啊。” 木栢封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千夜看到了桌上的糕点，惊讶道：“皇后，您刚才在外面已经吃了不少了，怎么这一会儿又吃那么多？” 凤嫋嫋道：“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老是想吃东西。” 殷姮紧张问道：“是不是病了？让薛神医给你看了吗？” 凤嫋嫋笑道：“老薛回京之后，发现学院的夫子之位没有了，京城上下张口闭口小神医，全然忘了还有他这个老神医。他醋得不行，每天憋着劲跟小辞较量。我都是刚才在酒宴上，才匆匆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殷姮道：“自己的身体，你不要不当回事。别吃撑了，晚上睡觉不舒服。” 凤嫋嫋放下糕点。 “好好好，听姮姐姐的，不吃了。其实我也不是饿，就是嘴巴闲不住。” 后来木栢封回房后，四人才离开。 红盖头被揭开，殷姮娇艳明媚的妆容，给喜庆的喜房再增一层嫣然之色。 木栢封经历过死而复生，如今觉得这一刻，恍如梦境。 “阿姮，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裹着颤抖。 听着殷姮瞬间红了眼眶。 …… 今日的君九渊，有点急。 他是这些人里面，成亲最早的。 可反倒是拓拔野和君一先当了爹。 还真应了木栢封那句“成亲早，不代表事事都早”。 他已经落后两个了，绝不想再输给木栢封。 现如今，木栢封也成亲了，跟他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第755章 他也就越发的着急。 着急得一进寝殿，就把凤嫋嫋压在了龙床上。 “你停那香料也有一阵子了，怎么还没动静？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凤嫋嫋被他皱着眉头的急样给逗笑了。 “你很努力！你简直太努力了。不过这事看缘分。没准天上的孩子们都正排着队选爹娘呢，下一个就轮到我们的孩子选了。” 君九渊脱了自己的衣服，又开始解凤嫋嫋的。 “那我得抓紧，别让他们看走了眼，选了木栢封和殷姮。” 岂料君九渊一靠近，凤嫋嫋突然脸色一变，用力把他推开。 她趴在床边，承受着一股又一股的反胃。 最后哗啦哗啦几下，把今天吃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 君九渊吓得心跳一滞，白了脸色。 当天晚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召进了宫。 薛戬也被凤离从药房薅了出来，连夜往后宫赶。 待所有人一一把脉，大家一致确定，凤嫋嫋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君九渊欣喜若狂。 他双眸激动，一把将凤嫋嫋抱进怀里。 “来了，来了，我们的孩子来了。它们选中了我们，没选别人。” 凤嫋嫋随口一说，没想到君九渊还挺当真。 她感觉很不真实，恍惚得像做梦一样。 但还是故作冷静的安抚君九渊。 “多大点事，你淡定点。大家都看着呢。” 她这个当事人都没那么激动。 君九渊放开凤嫋嫋，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起来。 “嫋嫋，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着我，风风雨雨的走过来。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谢谢，谢谢……” 遥想当初躺在床上等死的样子，如今的幸福和美好，他做梦都不敢想。 这一切，都从凤嫋嫋来到他身边之后，开始改变的。 若是没有凤嫋嫋，就不会有如今的君九渊。 他谢天谢地，可最想谢的，还是凤嫋嫋。 凤嫋嫋没想到，一个孩子，竟让他情绪波动那么大。 屋里的太医们都还看着呢。 明日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威严可就要受到挑战了。 凤嫋嫋抓着君九渊的手，转移话题。 “我觉得当务之急，赶紧给母后写信报喜。还有，安排一个擅长妇科的太医住在宫里，我这第一次生孩子，有很多不懂的，需要有人在身边随时候着。不然我害怕！” 君九渊终于想起来正事了。 他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太医。 结果，都不满意。 最后看到了薛戬。 薛戬慌忙闪躲，看天看地，就是不跟君九渊对视。 在咸城的时候是学了点。 但也仅仅只是皮毛而已。 他没有实际操作过，对给女人生孩子这事，他没把握。 没把握的事情，他不做。 再说，他也不想被困在宫里。 他还想去宫外，跟杜小辞争一争名气呢。 杜小辞也跟来了，看到君九渊犹豫，急忙走出来。 “我给皇上推荐一个人，如何？” 君九渊低头看他。 “你一个小孩子，懂生孩子吗？” 薛戬也附和。 “就是，别什么事情都瞎出头。争名气争魔怔了吧？” 杜小辞朝着薛戬翻了个白眼，姿态高傲。 “我才不像你。我不推荐我自己，我推荐的是天下第一女神医。” 凤嫋嫋诧异。 “还有天下第一女神医？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杜小辞：“这名气是我刚封的，你以前当然没听说过。” 凤嫋嫋…… 见大家都不信，杜小辞的架子立马端不起来了，急忙解释。 “我说真的。她的医术不在我干爹之下，我的医术都是跟她学的。只是她为人低调，不在意这虚名罢了。而且十几年内，方圆几十里的女子生孩子，都是她负责的。她经验可丰富了。” 第756章 凤嫋嫋好奇起来。 “那她是谁？人在哪？” 杜小辞：“她现在就在京城。就是我亲娘，何仙姑！” 凤嫋嫋眼睛一亮，当即拍板。 “就你娘了。你医术都那么好，你娘的医术一定更好。她不仅给别人接生过，还自己生过孩子，听起来就很合适。” 凤嫋嫋同意了，君九渊自然还要对杜小辞娘的身份调查一番。 杜小辞目的达到，很开心的出宫了。 他要去说服他娘，接受这差事。 薛戬跟在他屁股后面疑惑。 “你小子为什么要推荐你娘？” 杜小辞扬声，恨不得让周遭的宫女太监们都听到。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她肚子里的孩是，就是南夏的希望。我自然也希望她和孩子都好。” 薛戬眯着眼睛。 “说人话！” 杜小辞声音立马变得神秘兮兮。 “我娘要我跟她回东境。我给她在这找个活干，她不就走不了了。干爹，我聪明吧？” 薛戬听闻杜小辞差点走了，也有点伤感。 “虽然你不在京城，我的名气就恢复了。但好歹父子一场，你要是真走，我还真舍不得。” 杜小辞安慰他。 “干爹你想错了。就算我走了，我杜小辞的名声也会名垂千古，你恢复不了的。” 薛戬眼里的伤感一秒收回。 “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你！” 薛戬在身后追，杜小辞在前面跑。 老的跑不过小的，小的还不时停下来显摆。 “干爹，你那把老骨头不行喽！” 薛戬顿时更气。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辆马车，拦在俩人面前。 “杜小辞，给老娘上车！” 听到熟悉的声音，杜小辞猛地刹车。 以前杜穆青来抓他，他都躲得飞快。 这次却手脚并用的爬进马车。 “干爹，你自己回国公府吧。我今晚跟娘一起睡。” 薛戬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突然出现，又快速离开。 他还没回过味来，总感觉刚才听到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这杜小辞的娘，到底是谁啊？ 杜小辞跟杜穆青回到住所。 杜穆青当即吩咐侍女。 “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离京归家。” “是。” 侍女刚要离开，就被杜小辞拦住。 “姐姐，姐姐，先别收拾，先别收拾。” 杜小辞转身爬上小榻，殷勤的给杜穆青捏肩膀。 “娘，累了吧，儿子给您放松放松。” 杜穆青一张冷酷无情的脸。 “别装了，没用！” 杜小辞全当听不见。 “娘，我们今晚进宫，是因为皇后怀孕了。” 杜穆青：“关你屁事！” 杜小辞：“皇后需要一位擅长妇科的女大夫，跟着皇后住在宫里，直到皇后诞下孩子。” 杜穆青：“关我屁事！” 杜小辞：“儿子向皇上皇后举荐了娘。明日一早，就会有人来接娘进宫。” 杜穆青猛地转身。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答应过吗？” 杜小辞：“给皇后接生，不仅有丰厚的赏银，还能让娘名扬天下。” 杜穆青：“老娘在意这些？” 名气那东西，只有那个老玩意，和眼前这个小玩意在乎。 杜穆青不缺钱，更不在乎名声。 杜小辞气定神闲。 “娘不在意钱和名声，难道还不在意三姐吗？” 杜穆青皱眉。 “什么意思？” 杜小辞道：“娘是知道的，三姐喜欢的人，是皇后的亲表哥。您跟皇室，以后就是亲家了。您不得搞好关系，让楚邵对三姐好点啊？” 杜穆青微微一愣，被拿捏住了命脉。 杜小辞年纪还小。 杜三娘的终身大事，是她现在最牵挂的事情。 不过杜穆青已经嘴硬。 “楚家胆敢对我杜穆青的女儿不好，我一定让她全家灭门。” 第757章 杜小辞从善如流。 “娘说得对，敢对三姐不好，让他灭门。不过，三姐在咸城，了解楚家的人品。您是不是得替她多接触接触皇家，了解下皇家的人品？要是他们人不行，咱立即给三姐送信，楚家，咱不嫁。”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聪明的大脑。 杜小辞成功将他娘留在了京城。 第二日一早，杜穆青果然被接进了后宫。 想到这也是杜三娘的养母，很可能是楚邵未来的岳母。 凤嫋嫋特意吩咐，按照贵客的礼节对待。 这给了杜穆青一个很好的初始印象。 皇后谦和有礼，有母仪天下之姿。 那她的家人，应该也不差吧？ …… 待凤嫋嫋怀孕的信件送到蛮族的时候，彼时，楚夫人和君蓁蓁也在蛮山。 曦瑶因为以前伤过身体，身体底子不好，这一胎十分不稳。 从发现怀孕开始，就好几次见了红。 皇后和君一担心得不行。 君一亲自去咸城，请来了楚夫人和君蓁蓁。 楚夫人当年在凌州坐堂的时候，也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女大夫。 她亲自施针用药，这才将这一胎保下来。 君蓁蓁从旁跟着，也学了不少她师父都不会的知识。 担心孕后期有不测，楚夫人和君蓁蓁直接在蛮山住了下来。 皇后看了信，知道凤嫋嫋怀孕了。 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怀了，怀了！哀家不仅要有外孙了，还要有孙子了。谢天谢地，佛祖保佑。哀家得去给佛祖上香，快，马上带哀家去还愿。” 太后麻利就跑出去了。 楚夫人捡起信件，越看越欢喜。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也得去烧些纸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邵儿他爹，和嫋嫋的爹娘。” 楚夫人丢下信件也走了。 君蓁蓁急忙捡起信件，拿到曦瑶面前。 “曦瑶姐姐，你快看，皇后跟你一样，也要有小宝宝了。” 曦瑶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笑着笑着，红了眼眶。 这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总算苦尽甘来。 得上天垂怜，他们都会好好的。 晚上，君一抱着曦瑶，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对不起曦瑶，我不知道生孩子竟然那么辛苦。就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曦瑶靠在他怀里，甜蜜的笑。 “生你的孩子，我不辛苦。而且，我也想要一个你我共同的孩子。要怪，都怪我……” 君一知道曦瑶要说什么，用唇堵住了曦瑶的嘴。 “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等他出来了，我带，你只管养好身体，我们一起活到老！” 曦瑶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好！一起，活到老！” 太后思虑再三，决定先不回南夏。 曦瑶这边的情况，比凤嫋嫋更危险一些。 她要守到曦瑶的孩子平安落地，再回去陪凤嫋嫋。 听说，漠北已经封小十五为太子了。 她还想去漠北，看望宸太妃和小十五。 她也得吃得多一些，身体保持强壮一些。 蛮族、漠北，南夏，这三个地方，一个也不能落下。 突然感觉，后半生好忙哦。 …… 听说，过几天咸城要下暴雨。 楚家的药田，进入了抢收期。 楚邵不用每天回去陪楚夫人，回家也是一个人，索性就不回去了。 他让人直接在药田旁的一棵树上，搭了个木屋，每天忙完药田里的事情，就住在里面。 杜三娘一看，机会又来了啊。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 她和楚邵要是再没进展，，都对不起这月黑风高夜。 她嫌搭木屋麻烦，直接跑到军营，打着楚邵的名义，借了个军用帐篷出来。 夜色降临，楚邵正在木屋里看医书。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他推开木屋的窗户往外看。 就见光线朦胧下，几个当兵的正在卖力的扎帐篷。 杜三娘提着一盏油灯，热情的给每个人送热茶。 “辛苦几位小哥，来喝口热茶再干活！” 一个当兵的接茶杯的时候，从楚邵的角度看过去，像是碰到了杜三娘的手。 偏偏杜三娘还不闪躲，是又看上那士兵长得好看吗？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军营里有长得好看的　士兵？ 楚邵看着碍眼，啪得一声把窗户关上。 那士兵茶水还不等进嘴里，突然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他回头看到紧闭的窗户，一脸茫然。 “刚才哪来的声音？” 杜三娘看到了，也全当看不见。 “可能是野猫不小心撞树上了，没事没事。” 那士兵担忧道：“这里竟然还有野猫？那杜小姐在这里住，怕是不安全。要不我们几个把杜小姐送回城吧？” 杜三娘急忙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辛苦各位。你们能来帮我搭帐篷，我已经很感激了。野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不怕！” 那“野猫”怕她！ 金石从帐篷里钻出来。 “你们几个，赶紧干活，别担心那没用的。就算真有危险，也轮不到你们，自有英雄等着救美呢。某人说说，是不是啊？” 金石最后几句，是故意冲着树上的木屋喊的。 杜三娘得意朝金石挑眉。 那表情好像在说，还是你小子懂我！ 金石得意的把眉毛挑回去。 “杜姐姐，我在树上挂了好几个灯笼，门口也点燃了火把，可以给你照明。你看卡你，还有什么需要我给你做的？” 杜三娘对眼前这个弟弟爱得不行。 “你小小年纪，长得又帅，家世又好，又吃苦耐劳，还那么细心。以后哪家姑娘嫁给了你，可是修了八辈子福气呢。” 金石一被夸，整个人就上了天。 “杜姐姐脾气好、长得好，温柔贤惠不矫情，连药田都能住，眼光还好，以后哪家公子娶了你，那一定是祖坟冒烟了！” 俩人在下面互捧着肝胆相照。 木屋里，楚邵的脸越来越黑。 （还有一章，下午看） 第758章 外面俩人说话的声音，搅得楚邵一颗心越来越乱。 面前的书一点也看不进去。 那上面的小字，好像变成了成片的蚂蚁，在他的心尖上爬来爬去，难受得要死！ 金石还是个孩子！ 她连金石都不放过？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 待帐篷扎好后，金石就带着士兵们离开。 杜三娘对今晚要住的帐篷，很满意。 以前在家的时候，赶上药田最忙的季节，她就经常和大哥二姐住在药田里。 这环境，她熟。 将帐篷里面布置好，杜三娘准备去旁边的小河洗漱。 今晚是阴天，遥看远方，天地一片暗沉沉。 只有树上的灯笼，和门口的火把留下仅存的光亮。 杜三娘拎着个灯笼，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河边走。 她洗了脸，漱了口，还把白天穿脏了的衣服给洗了。 顺便，还捞了两条活鱼。 她准备明天起早点，先把鱼汤炖上。 白天大家忙得热火朝天，对付着能吃口馒头就不错了，自然没时间对吃食有要求。 尤其是楚邵，累得都快瘦脱相了。 杜三娘决定，明日给楚邵开个小灶。 她别的菜做得不行，但炖的鱼，她娘都夸好！ 这么一忙活，杜三娘一个时辰之后，才离开河边往回走 彼时，手里的灯笼蜡烛都燃尽了。 她只能一手抱着一篓筐刚洗好的衣服，另一只手抱着刚捞的鱼。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在黑咕隆咚的夜色中，摸着黑找路。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 好像是脚底板摩擦地面的声音，也好像是爬行动物在草里滑行的声音。 杜三娘心漏掉一拍，吓得脸都变了。 她小声嘟囔。 “不会是有蛇吧？娘啊，我忘带驱蛇粉了！你们别过来啊！” 随着杜三娘停住脚步，那声音也停了。 她集中精力听了好一会儿，耳边只有风吹过的簌簌声。 杜三娘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岂料她一走，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她急忙停住，那声音没了。 再走，又有了。 再停，又没了。 那声音，像是专门为她而来。 杜三娘吓得脸色苍白。 捧着两个箩筐不好跑，杜三娘毫不犹豫的扔了自己的衣服，搂着装鱼的箩筐，埋头就往前冲。 岂料，身后的怪物也跟着跑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离自己越来越近。 杜三娘压制在喉咙里的恐惧，再也抑制不住。 “救命啊！救命啊！” 呼救声在旷野中回响，后面那东西好像不希望她喊，突然加快，离她更近了。 还带着呼啸的劲风，吹在她脖子后面露出的部分，让她更加毛骨悚然。 她声音里卷起抑制不住的哭腔。 “呜呜呜呜……楚邵，你个大坏蛋，都怪你！我再也不喜欢你了，呜呜呜！救命啊……” 杜三娘边哭边跑。 等看到前方火把的光亮时，好像看到了生的希望，一股脑跑进营帐。 她憋着的一口气丝毫不敢松懈，转过身子大口喘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营帐的门帘。 看了好久，确定那门帘不会突然被什么怪物给掀起来，杜三娘才浑身发软的跌坐在地上。 她惊魂未定，看着掉在地上扑腾扑腾的活鱼，突然好想哭。 以前在药田，有大哥和二姐陪着。 有点风吹草动，一定是的大哥和二姐冲在前面保护她。 刚才，荒郊野外，黑灯瞎火，她呼救声那么大，楚邵在屋里愣是都不出来。 不但不出来，连窗户都不打开看她一眼。 现在她为了个楚邵吓得胆差点破了，衣服也丢了。 就剩下几条破鱼，那鱼汤她一点也不想做了。 要是为了追个男人，被那怪物害死在这，她觉得她愧对娘的养育之恩。 她想家了，想娘了，也想大哥二姐，想杜小辞了。 呜呜…… 她想回家。 楚邵站在营帐外，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哭声，一脸茫然。 这不是都安全了吗？ 怎么还哭？ 思虑再三，楚邵掀开营帐帘子，慢慢走了进去。 杜三娘哭得正使劲。 突然的动静，吓得她惊恐抬头，后半截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看到是楚邵，杜三娘哭得更凶了。 抓起来地上的鱼，就朝楚邵砸过去。 “你个大坏蛋！你有没有心啊？我刚才差点被怪物给吃了，你就躲在你的那个破木屋里，都不出来关心一下。我做错了什么嘛？呜呜呜，我不就是喜欢你吗？呜呜呜，喜欢你就该被大怪物吃掉吗？你个没良心的，我不就是纠缠了你嘛，你至于让我去死吗？” 楚邵被哭慌了。 手脚无措的安抚。 “你别哭！没有怪物，我也没不关心你。刚才我不是一直都跟着你嘛，要真有怪物，我肯定第一个把它打跑，肯定不让它吃了你啊。” “呜呜呜……嗝……” 杜三娘的眼泪还在流，哭声戛然而止。 她泪眼婆娑看着楚邵。 “你说什么？” 这突然哭，又突然不哭，让楚邵摸不着头脑，心情忐忑。 “我说，要真有怪物，我肯定第一个把它打跑，肯定不让它吃了你啊。” 杜三娘绷着脸。 “上一句。” “上一句？” 楚邵仔细回忆。 “哦，我说没有怪物，我也没不关心你。刚才我一直都跟着你呢。” 杜三娘目瞪口呆。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双泪眼紧紧盯着楚邵。 “所以，刚才跟在我后面的人，是你？” 楚邵很诚实的点头。 “对啊。我看你去了好久一直不回来，我就去河边看着你。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你一会走，一会停，然后突然就跑起来了，还大声呼救。我以为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可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又担心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说实话，你也把我吓得不轻！” 杜三娘…… 肺要气炸了怎么办？ 她默默的吸气，吐气。 心里告诉自己好几遍。 莫生气！莫生气！ 你自己选的男人，不值当的生气！ 结果下一刻，杜三娘捡起地上的箩筐，用力砸在了楚邵身上。 滚他的莫生气！ 她今天，就生气了！ 第759章 杜三娘一想到刚才把她吓得半死的，竟然就是楚邵。 心里就冒出一股火气。 气得眼眶红了，湿了。 她以前不开心了，哐哐一顿输出。 输出完立马雨过天晴，照样生龙活虎。 可现在，她不出声，就一双眼睛梨花带雨，看着楚邵扑簌簌掉眼泪。 那表情里的绝望，看出楚邵的心头没来由的难受。 楚邵从衣服里掏出绣帕，默默的递了过去。 “你别哭了。” 杜三娘转身就开始收拾包袱。 她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声音却异常冷静。 “楚公子若不想让我纠缠你，大可以直说。不必用这种吓唬人的方式来赶我走。我胆子没你想象的那么大，会被吓死的。” 楚邵愣住。 他后知后觉，原来杜三娘刚才是被自己吓到了。 杜三娘也愣住。 她发现话说完，自己都心虚了。 人家早就说过不要纠缠，是她不听啊。 嗐，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自作多情，又厚脸皮的死缠烂打。 现在都是自作自受。 也好，可以去京城，跟娘和杜小辞团聚了。 到时候一起回东境，回到她从小长大的药田。 那里的药材虽然没有这里的丰富。 但空气比这里香，河水比这里甜。 连人，都比这里的能让她开心。 她大哥和二姐会宠着她。 杜小辞虽然时常惹她生气，但也是最懂她的，遇到事情，都会向着她。 不像眼前这个木头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再打三棍子，好嘛，差点把自己吓死。 见杜三娘不哭，也不说话了，收拾完行李，背起包袱就走。 楚邵彻底慌了，伸手抓住了她的包袱。 “你别走！” 杜三娘眼睛看着外面，不为所动。 “你撒手！” 楚邵：“那么晚了，你去哪？” 杜三娘：“连夜去京城，找我娘和小辞去。楚公子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再缠着你。” 楚邵紧了紧抓着包袱的手。 以前，他总是躲着杜三娘。 杜三娘一靠近，他吓得一颗心扑嗵嗵直跳，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现在，杜三娘要走，他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杜三娘提步往外走。 结果包袱被楚邵抓在手里，又把她给拽了回来。 杜三娘踉跄几步，堪堪站稳。 她胸腔和泪中一起，都带着气。 “楚公子还有何贵干？” 楚邵嗫喏着嘴。 “对，对不起！” 杜三娘依旧板着脸。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这段时间，是我打扰到楚公子了，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祝楚公子早日找到喜欢的姑娘，祝你们喜结良缘、百年好合、天赐贵子、多子多福、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这一辈子的祝福我都送给你了，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杜三娘每说一个字，楚邵的心就疼一次。 再想起刚才杜三娘边跑边呼救的声音，他又疼了一次。 地上的活鱼突然在地上扑腾几下，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出现在楚邵的视线里。 三目以对，楚邵感觉，这鱼在笑话他。 他不想被一条鱼看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都是我的错！我刚才真的只是想保护你，没想吓你。对不起，下次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出声喊你，你是不是就不那么害怕了？” 杜三娘站着没动，也不看楚邵。 楚邵猜不透杜三娘的心思，只能硬着头头皮继续说。 “其实，你刚离开，我就跟上去了。我看着你洗脸，看着你洗衣服，还看着你抓鱼。我还听见你唱歌……” 第760章 “难听，以后给我忘了！” 杜三娘突然开口，打断了楚邵的话。 她自己唱歌咋样，她清楚。 以前杜小辞总是嘲笑她，别人唱歌是黄鹂鸟，她唱歌是母老虎。 又难听又吓人！ 所以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唱歌。 今天被楚邵听到，觉得很没面子。 楚邵却道：“好听的。” 杜三娘觉得楚邵在忽悠她，更不开心了。 “逗谁玩呢？是你没听过教坊的女子唱歌？还是你觉得我没听过教坊的女子唱歌？” 楚邵如实道：“我真不知道教访女子是怎么唱歌的。你是除了我娘之外，第二个在我面前唱歌的女子。我真觉得，你唱得挺好听的。” 杜三娘猛地回头，更气了。 “呦，原来你也不是没喜欢过其他女子，搁我这装呢？” 楚邵…… 凝着一张无辜又倔强的脸。 “我真没喜欢过其他女子，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杜三娘问得直截了当。 “那除了楚夫人之外，第一个在你面前唱歌的女人是谁？” 楚邵：“我表妹，当今皇后啊？” 杜三娘…… 一脸的怀疑人生。 “我跟她比，我算好听的？” 楚邵诚实点头。 “啊，对啊！” 杜三娘…… 表情一言难尽。 “比我还难听？那是真难听啊！” 楚邵点头附和。 “以前外公经常说，嫋嫋一开口，墙角的老鼠都得吓跑出去两里地。” 楚邵说得一本正经，杜三娘憋不住的想笑。 看到楚邵在看她，又立马忍住了，严肃起来。 “别以为你岔开话题，我就能原谅你。我……” 杜三娘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 她一双还湿润着的美眸瞪着楚邵，一张脸又烫又红。 “你刚才看到我洗脸，看到我洗衣服。那中间我换衣服呢？” 楚邵…… 脸色也瞬间爆红。 刚捋顺的舌头，又开始结巴了。 “我，我……” 杜三娘：“你是不是把我看光了？” 楚邵瞳孔都瞪大了。 “没有！没有！我背过身去了！” 杜三娘不依不饶。 “你背过身？你背过身？你背过身，就说明你看见了，不然你干嘛背过身？说，背过去之前，你都看到哪了？” 楚邵…… 急得辩解。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杜三娘：“什么都没看到，那你背过身干什么？” 楚邵陷进杜三娘胡搅蛮缠的逻辑里，无法自证清白。 这会儿，杜三娘正气冲冲的在质问他，离他很近。 他一低头，看到杜三娘轻薄的纱衣里，若隐若现的香肩。 再往下，还能看到刚才的一番拉扯后，不经意间露出的鹅黄色小衣边缘。 楚邵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 他刚才确实什么也没看见。 但现在，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了。 杜三娘顺着楚邵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轻薄的衣服。 她脸色更红，抬手捂住了楚邵的眼睛。 “转过去，闭眼！” 楚邵惊慌的转过身去，不敢回头，也不敢走。 杜三娘着急忙慌拿出件厚实一点的衣服穿上。 她刚才打算回来就睡觉，想着外面天黑风高夜，这一片也没外人进来，就穿了一件轻薄的外衣。 没想到跟楚邵闹这么一出。 这会儿也顾不得计较楚邵吓她的事情，只感觉面红耳赤，脸都丢大发了。 楚邵背过身子，还在解释。 好像生怕杜三娘更生气非要走，他更拦不住了。 “在河边，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我刚才看到的，过了今晚就全忘了。你放心，我保证一个字也不说出去。” 杜三娘穿好了外衣，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傻大个子。 又好气又好笑。 可下一秒，又替自己感到悲凉。 第761章 这么一闹腾，杜三娘这会儿气消了，也不想走了。 外面黑灯瞎火的，万一再像上次一样碰见坏人，她未必能应付得了。 她又不着急送死，干嘛非得今天走？ 她惜命，明天白天再走，不好吗？ 她蹲下来，将两条活鱼捡进篓筐里。 “你让我再住一晚上，我保证你明天早上一睁眼，就看不见我了。但是楚邵，我真的挺想知道，能让你主动的姑娘，是什么样？” 楚邵的心漏跳了一拍。 杜三娘蹲在地上，嘟嘟囔囔。 “在我走之前，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好让我死心！” 突然眼前一道影子笼罩下来。 楚邵抓住了杜三娘的手腕，一双眼睛极具隐忍的看着她。 “你能保证，喜欢我的时候，别去喜欢别人吗？” 杜三娘一脸茫然：“啊？” 楚邵自以为是的后退一步。 “你要是喜欢别人也行，但你跟我说，我一定放你走。但你别喜欢我的同时，又去追别的男人。这样，行吗？” 杜三娘盯着楚邵，突然想起了装醉酒那晚，楚邵站在她床边说过的话。 “听说，你看见长得好看的男人就喜欢。你喜欢过皇上和木栢封。你对他们尚且三分热度，对我又能有几分呢？” 杜三娘以为，她只要一直跟在楚邵身边，就能用实际行动告诉楚邵，她对他的喜欢不是三分热度。 她喜欢皇上和木栢封，那都是浮于表面，每一个都没超过一刻钟。 但对楚邵，可是一直追着好几个月，不离不弃。 结果没想到，不管她追这个男人多久，楚邵对她还是不信任的。 在楚邵的期待和注视下，杜三娘脑瓜子使劲转了转。 某一刻，杜三娘突然眼睛亮起来。 “你这是，在回应我对你的喜欢吗？” 楚邵目光顿了顿。 他很紧张，脸上的热度急速攀升。 抓着杜三娘手腕手也跟着收紧。 “你就说，行不行吧？” 杜三娘裂开唇角，却依然坚持问刚才的问题。 “我换个问题，你是同意跟我定终身了？” “终身”二字一出，楚邵红着脸。 “这话还为时尚早。我不会就这么跟你私定终身。” 杜三娘小脸一垮。 楚邵又道：“若相处一段时间后，你依然对我如初。我会三媒六聘，娶你过门，一样都不会少。但如果，你又喜欢……” 杜三娘抬手，堵住了楚邵的嘴。 “没有第二个如果。楚邵，你给老娘看清楚了，老娘就专一你一个。要是三心二意看上别人，就让我天打雷……” “够了！” 楚邵突然开口，打断了杜三娘的话。 “我说过，喜欢了别人我就放你走。我说话算话，你没必要发这样的毒誓。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想说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楚邵心里松了口气，但手心发麻，走路的时候脚都有些发软。 杜三娘急忙爬起来，追着楚邵就出去了。 “我说真的，我不会喜欢别人的。你别放我走。” 楚邵走到木屋的台阶上，又停住脚步，转身看杜三娘。 杜三娘心跳一滞，脸都白了。 “你不会要反悔吧？” 楚邵绕过杜三娘，径自往帐篷走。 “你去木屋住。上面更安全！” 楚邵话音刚落，身影就快速溜进帐篷里。 杜三娘一开始还憋着。 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噔噔噔几步爬上木屋，坐在楚邵的床上，就嘿嘿嘿笑了起来。 房间里都是楚邵的味道。 桌子一角，放着他的衣服。 墙角竖着他的佩剑。 桌上还放着打开的书。 杜三娘深吸一口气。 这男人的房间，怎么那么好闻！ 她现在完全没有睡意，坐在桌上，找出楚邵的纸和笔就开始写信。 她要给她娘报喜，姓楚的女婿，已经被她拿下了！ 楚邵在杜三娘的帐篷里，也完全没有睡意。 这帐篷杜三娘没有住过。 但她的衣服在，胭脂水粉也都在。 帐篷不大，但都被她身上的香气弥漫。 篓筐里的鱼时不时的翻腾两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楚邵也睡不着，拎着篓筐出了营帐。 杜三娘还惦记着第二天早起的事情，写完信就赶紧往床上躺。 闻着楚邵的味道，她愉悦又安心，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杜三娘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光亮。 只是时辰尚早，外面十分安静。 她蓦地坐起来，偏头一看，桌子一角楚邵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他进来过了。 杜三娘急忙走出木屋，目光四处寻找楚邵的身影。 结果楚邵没看到，却看到了树下，两个一贯早来的大娘，正端着两只碗喝汤。 见杜三娘下来，急忙招呼。 “三娘醒啦！快来，镇远侯熬了鱼汤，可香了。你快来喝一碗，一会儿一定有力气干活。” 楚邵熬了鱼汤？ 杜三娘靠近，只见树下支起了一口小锅。 火还烧着，锅里浓郁的白汤还咕嘟嘟的冒着泡泡。 楚邵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递给杜三娘一个菜包子。 “先垫垫肚子，再喝汤。” 这一幕，引得两位大娘眼神都暧昧了。 “还是镇远侯想得周到。这样好的男人，三娘可要再加把劲啊。” 此言一出，楚邵和杜三娘皆红了脸。 （2点还有一章） 第762章 所有在药田干活的人，都知道杜三娘心仪楚邵。 只是楚邵心比金坚，不管杜三娘追得有多猛，都丝毫不为所动。 大家都替杜三娘干着急。 私下里也怀疑过，楚邵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杜三娘那样的都不喜欢，他能看上谁啊？ 以前楚邵没答应的时候，杜三娘听到这样的话，还能豪情壮志。 这会子答应了，反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在想，她该怎么用一个很自然的方式让大家知道，楚邵已经被她拿下了。 见杜三娘迟迟未动，另一个大娘又开口了。 “空腹喝鱼汤，容易涨腹。三娘，快先垫补点。瞧，镇远侯还等着呢。” “哦，哦！” 杜三娘急忙接过楚邵手里的菜包子。 想了想，又问：“你吃了吗？” 楚邵诚实摇头：“没有。” 这一个菜包子，还是他去山谷外面的农户家买的。 农户家也有好几张嘴等着吃，他没好意思多买。 杜三娘尽管自己很饿，但还是很大方的将一个菜包子分成两半。 一半递给楚邵。 “给，你也一起吃。” 楚邵爽快的接过来，和杜三娘一起坐下。 他先盛了两碗热鱼汤出来，放在一边晾着。 俩人的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相处多年的夫妻。 两位大娘互相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木屋。 杜三娘刚才是从木屋下来的。 “三娘啊，你昨晚，是跟镇远侯一起睡的？” “咳咳……” 大娘突然问这种问题，杜三娘猝不及防，差点噎过去。 楚邵给她拍后背，一本正经的回复大娘。 “木屋比帐篷安全。我昨晚把木屋让给三娘，自己在帐篷住的。我和三娘还未成亲，还请两位莫要坏了她的名声。” “那就好，那就好！” 两位大娘一起松了口气。 其中一位语重心长的叮嘱。 “三娘啊，这荒郊野外的，可要保护好自己。男人就是再喜欢，也不能失了分寸。” 另一位附和。 “就是就是。看男人不能只看外表，有些男人看着彬彬有礼，实际上都是演戏给外人看的。城东就有个秀才，平日里人模狗样，对邻里街坊也客客气气，结果没想到啊，昨日竟然用他和善的外表你，把一位良家女子骗到死胡同里，想要强行奸污。要不是上官夫子带着学子们路过，把人救下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啊，这男人在不知道他是人是鬼之前啊，不能轻信。” “别说了，别说了！” 旁边的大娘小声撺掇说话人的胳膊。 说话的大娘反应过来，急忙朝楚邵致歉。 “不好意思哈镇远侯，我没有说你是鬼的意思，我是说其他男人呢。” 说完，还悄悄对杜三娘挤眉弄眼，示意她千万提防楚邵，别轻易把自己交出去。 杜三娘感受到好意，笑着瞥楚邵。 楚邵倒是一本正经。 “多谢大娘提醒。在我二人成亲之前，我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成亲的时候，还请两位来喝喜酒。” 杜三娘鼓着嘴，嚼包子的动作蓦然顿住。 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两位大娘也目瞪口呆，眼睛在俩人之间不断扫过。 “你俩这事，成了？” 楚邵面不改色的点头，端起晾好的热鱼汤递给杜三娘。 声音温温柔柔。 “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杜三娘心里欢喜，眼睛看着楚邵，双手摸索着接过碗。 “好，好啊！” 楚邵：“端好了，别撒了！眼睛看着碗点，别看我。” “哦哦！” 杜三娘捧着暖暖的鱼汤碗，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两位大娘看着这一对壁人，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匪夷所思。 俩人成事之前，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热情似火。 成事之后，一个大大方方，一个反倒羞羞答答。 这怎么，还转性了？ 殊不知，杜三娘表面羞羞答答，实际上在想她跟楚邵以后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喝完鱼汤，楚邵又从营帐内拿出一套衣服。 是杜三娘昨晚扔在半路的衣服，被楚邵昨夜捡回来，重新洗后晾干了。 杜三娘回去换衣服的时候，还看到上面有一个破洞，这会儿已经被缝好了。 阵脚不似女工那般细密，却也别出心裁的在上面绣了一朵粗糙的小花。 那两位早来的大娘，都是擅长针线活的人，肯定做不出这么丑的东西。 这药田又没旁人。 那就只能是楚邵缝的。 杜三娘憋不住的笑。 嘿，她还找了个会做女红的小娇夫！ 虽然做得不如她二姐好。 但是比她强！ …… 这一日，海神娘娘的洞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童子正在府外扫地，看到木栢封提着两个酒坛子，和一包点心，款款走来。 他停下动作，露出一个不大欢迎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 木栢封：“啧，好久不见，怎么也不说想我？” 小童子：“不敢想，怕真见着。” “嘿，真不会说话！” 木栢封置若罔闻，提步就要往里走。 “海神娘娘呢？我来请她喝我的喜酒。” 小童子甩过扫把，拦住他的去路。 “海神娘娘修炼到了关键时刻，还在闭关。” 木栢封：“这关键时刻来得太巧了。不会提前知道我来，专门为我闭的吧？”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小童子搂着扫把，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 “海神娘娘还有一个时辰出关。你又有啥事？先跟我说说。” 木栢封在小童子身边坐下来。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朝小童子递了过去。 “我喜酒，请你喝！” 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看得小童子戒备又闹心。 “这酒有什么说头？不会是喝了你的酒，就得替你办事吧？” 木栢封一脸的无语。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小童子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像在说：别怀疑，你就是那样的人。 木栢封无奈，只能郑重保证。 “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杯喜酒，向你分享我新婚的喜悦。我还能在酒里下毒害你们不成？” 瞧着木栢封格外认真的表情，小童子短暂的选择了相信他。 “那恭喜了！” 俩人碰杯，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木栢封捏着酒杯，看了山洞一眼，试探问小童子。 “哎，我看这山洞挺大，你跟海神娘娘俩人住怪寂寞的。我给你们找俩伴吧。” 小童子酒杯端在面前，一张嘴，刚喝的酒又吐了出来。 第763章 小童子将吐出来的酒递到木栢封面前。 “还给你，我没喝！” 木栢封嫌弃后撤，表情夸张。 “你不至于这样吧？” “太至于了！” 小童子的表情也很嫌弃。 “我就知道，你来这献殷勤，没憋什么好屁！那两个玩意都是你招的，你别想推给海神娘娘。你以为，我跟海神娘娘很闲吗？我们每天都要修炼，还要去山下积善行德，还要应付天庭随时下来的检查，哪有空帮你看着那俩玩意？海神娘娘现在是思过，不是享福。我看你小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不识我们的疾苦了。” 木栢封很好态度的将小童子杯子里的酒倒掉，用酒涮了涮，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 “这杯放心喝，就当我什么没说。” 小童子这回大大方方的接过来，终于肯喝了。 木栢封确定小童子咽下去了，这才又将包着的糕点打开。 那里面是单独两份包装的。 木栢封将其中一份打开，递给小童子。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辛苦了。这喜饼是我夫人亲手做的，专门给你带了一份，来尝尝。” 末了还补充一句。 “无偿的，不让你做任何事。” “谅你小子也不敢了！我跟你说，我就算都吃进去，也随时能全吐出来。” 小童子吃喜饼的时候，木栢封就跟他闲话家常。 “我上山的时候，看到山脚下有一个娘娘庙，里面供奉的菩萨像和海神娘娘很像，而且香火很旺盛，就是庙有点小。” 小童子吃喜饼噎到了，朝木栢封举起空酒杯。 木栢封很善解人意的给他满上。 小童子也很满意他的表现，勉为其难的向他解释。 “那是附近百姓们攒钱修建的。自海神娘娘降落于此，经常下山帮助善良的百姓实现愿望，渡过难关，但从不留姓名。百姓们只知道是一位美丽的娘娘，但不知道是谁，所以就取名娘娘庙。” “哦~ 木栢封恍然大悟。 “做好事不留名，海神娘娘果然是博爱啊。我自愧不如！” 小童子无语的瞥了木栢封一眼。 “你也想跟海神娘娘比？自不量力！” 木栢封从善如流。 “你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木栢封今日的表现，完全不像以前的他。 小童子吃着木栢封的喜饼，喝着木栢封的喜酒。 这会儿，又有些忐忑了。 “你这一趟来，真只是为了送喜酒喝喜饼的？” “当然不是……” 木栢封故作停顿。 小童子表情一顿，做好了随时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的准备。 木栢封被气笑了。 “我还想出钱，把山脚下的娘娘庙修建修建。刚才看到门槛都被踏破了，而且庙里里香客很多，烧香的香炉旁边离木门和树都很近，平时只有一位上了岁数的老翁看着，他自己腿脚都不利索，要真发生火灾，能自己逃出来都难，更别说帮着香客逃了。要真发生这样的事故，海神娘娘的千年功德，岂不是毁于一旦？” 小童子表情严肃起来。 木栢封这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见说到小童子的心坎上了，木栢封又补充。 “我夫人心善，这会儿已经在找人重新修缮了。而且她还向朝廷申请了一个更大的空地，把庙修得更大，更宽敞一些。这样有朝廷审查通过的娘娘庙，安全可靠，来得香客再多，也不会发生危险。这可是我们夫妻俩对海神娘娘，和海神娘娘信徒们的一片心意。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第764章 小童子心里暗暗自责，是他误会木栢封了。 但嘴上还硬着。 “切，海神娘娘功德无量，这是你这个龙王该做的。” 木栢封：“是是是，是我该做的。” 待海神娘娘出关后，木栢封又很有礼的将喜酒和喜饼送上。 海神娘娘示意小童子接下。 “恭喜你们苦尽甘来，终得圆满。新娘子来了吗？” 木栢封又把山下修缮娘娘庙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夫人敬畏海神娘娘，愿为海神娘娘做一些事情。” 海神娘娘略略思忖，眸光深沉的看了木栢封一眼。 木栢封和她对视，立马就知道，大概什么事情，都没瞒过海神娘娘的眼睛。 只是海神娘娘懒得揭穿他罢了。 “有时间，带她上来一次吧。” 木栢封急忙推脱。 “这是我的主意，海神娘娘何必为难一个人间女子？” 海神娘娘睨了他一眼。 “她都给我修庙了，我为难她作甚？我只是想帮你们生一个有资格当龙族少主的子嗣！你是得意忘形，忘了只有龙族纯正血统的子嗣，才能成为龙族少主，继承你龙王之位。你娶一个凡间女子，我不说什么，难道你想龙王到你这就绝种吗？” 木栢封恍然，立马赔笑。 “是我的错。海神娘娘善解人意，晚辈再次谢过了！” 待木栢封走后，小童子还有点茫然。 “海神娘娘，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海神娘娘没回答小童子的问题。 “把喜酒和喜饼送进去吧。” 小童子不放心。 “那山下？” 海神娘娘道：“由着他们去！” 第二天，殷姮就跟着木栢封上山了。 等从山顶下来当晚，木栢封火急火燎抱着殷姮就进了床帐。 殷姮推他。 “你急什么？海神娘娘说，只要吃了那个仙丹，三个月内怀上的，都是龙族的纯正血统。” 木栢封着急。 “赶紧完成任务，以后东海就交给他守着。” 殷姮发出灵魂拷问。 “那要是第一胎是女孩呢？” 木栢封动作顿住。 “谁说龙王就只能是男的？” 殷姮也被惊到了。 “你听说过女龙王吗？” 木栢封动作停下来，坐在床上严肃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只听说过龙王必须有龙印，没听说过还必须有那玩意啊！” 殷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木栢封说的“那玩意”是什么。 她脸又烫又红，一阵无语。 “你胡说什么？快闭嘴！” 木栢封爱极了殷姮娇羞的样子。 以前顶多牵牵小手，亲亲小嘴。 成亲以来的日子，他日日逗得殷姮面红耳赤。 才知道夫妻关起门来的生活，能这么有趣。 殷姮最近这几日，一直在为新娘娘庙的事情奔波。 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木栢封打着任务的名义，折腾了很久。 到最后，殷姮累到连抬手都使不上劲。 俩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 待气息缓和过来，木栢封下床，将殷姮抱起来，走进了房间后面的温泉池。 俩人住的地方，位于山脚下的一处客栈。 客栈建在一处山林之间，占地面积很大。 每一个单独的房间都像是一座私宅，房间后面，配有一个露天的私人温泉池。 私宅四面都是围墙，非常安全。 殷姮累得不想说话，瘫在木栢封的身上。 一仰头，就能看到漫天的星星。 温热的水浸泡着她的肌肤，驱赶着她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疲惫。 她舒服的眯着眼睛，和木栢封闲话。 “看来，我们短时间内不能回京。第一个孩子，得在东海出生了。” 第765章 木栢封懂殷姮的意思。 第一个孩子，是为龙族生的。 这要是生在京城，殷家一定舍不得抱走。 而且枭国公府的孩子无缘无故没了，也不好对外界解释。 所以第一个孩子只能生在东海。 而且也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对此，木栢封心里有些愧疚。 他抱着殷姮的手紧了紧。 “对不起。” 殷姮仰头，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这是我的选择，你没有对不起。反正都是我们的孩子，你知，我知，他知，就足够了。再说，我的孩子以后当龙王，能长命几百岁，这是我占了大便宜。” 木栢封伏身，轻轻的咬在殷姮的唇上。 “谢谢你，阿姮！” 说罢，平静的温泉池骤然掀起涟漪。 水波潺潺，浪声不断。 …… 经过两个月加班加点的赶工，新的娘娘庙终于建成了。 地宽敞了，烧香也不怕烧到房子和树了。 就连看门老翁的房间，也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老翁看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竣工那天，旧娘娘庙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到了新娘娘庙里。 殷姮还添置了很多新东西，使整座娘娘庙看起来富丽堂皇，威严气派。 小童子下山验收，一边看一边满意的点头。 “以前我还怀疑你，现在看来，确实是我多心了。” 木栢封喜滋滋的，表情十分骄傲。 “都是我夫人准备的。” 小童子斜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夫人很棒！这话你都唠叨八百遍了。” 殷姮拽他的手。 “够了，低调点！” 木栢封：“才八百遍，差远了！我夫人就是很棒，当然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这妥妥的炫妻，好像专门欺负小童子没成亲似的。 小童子懒得理他。 看门老翁看完自己房间出来，走到三人面前。 “感谢大善人。娘娘庙能有此规模，都是少爷和夫人积善行得，娘娘一定会保佑两位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殷姮问道：“您客气了！您看看还缺点什么，您想起来可以随时找我。” 老翁一双浑浊的眼睛四处打量，面色有些为难。 “新的娘娘庙什么都好，比之前好上千倍万倍。但就一样，我斗胆跟善人提一提。” 殷姮道：“您尽管说。” 老翁道：“我这把老骨头不好用了，以前的娘娘庙就那点地方，打扫起来中间还得歇上三次。现如今这地大了，只怕一天都打扫不完。两位善人能不能多找几个帮手啊？” 木栢封目光一亮。 这老翁真懂事。 不等他说，就主动提了。 木栢封道：“这有何难？这么大的一个娘娘庙，一个人看着，本就看不过来。我来给你找两个帮手，全权听你指挥，如何？” 老翁一听，高兴了一瞬。 但很快，脸上又升起愁容。 “那这工钱？” 殷姮道：“老伯放心。我听说，您的工钱，以前是全村人集体攒的。以后您的工钱我会差人给您支付，会增加至以前的两倍。另外两个帮手的工钱，您也不用管，我会一并解决。”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老翁高兴得老泪纵横。 “好，好。有钱了，孙子去学院就有着落了。谢谢大善人，谢谢你们。” 小童子站在一旁看着。 从听到“两个帮手”这四个字，脸色就已经不好了。 待老翁离开，小童子阴着脸看向木栢封。 “为什么是两个帮手？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也不能是三个？” 木栢封面不改色。 “这不正好手里有两个闲玩意吗？来这里干干活，正好废物利用！” 小童子…… “好，好！你牛！” 第766章 绕这么个圈子，还是让木栢封的目的达成了。 第二日，君九燕就真把一牛一虫给送来了。 木栢封绕着俩玩意转了一圈。 “最近还老实吧？” 小牛默默的伸出自己的后腿。 关节处绑着白色纱布。 大虫默默的甩出尾巴。 尾巴尖上也绑着白色纱布。 木栢封目光一顿。 “怎么回事？” 一牛一虫一起看向君九燕。 木栢封也跟着看过去。 君九燕饿了一路，一坐下来就拿起桌上的糕点吃。 边吃边回答得云淡风轻。 “一开始不太老实，后来老实了。” 一牛一虫默默的低下了头。 木栢封哭笑不得。 “你可太适合带他们了，要不你再带回去，继续看着吧。” 一牛一虫不约而同的身子哆嗦起来。 君九燕表情嫌弃。 “不要。谁乐意看着他们？动不动就拿身份压人.” 一牛一虫闻言身子不哆嗦了，但也更委屈了。 他们是压了，但也没压住啊！ 君九燕任务完成，就要回京城。 他最近落下了不少功课，着急回去补上。 木栢封叫住了他。 “等等！跟我上山一趟，给海神娘娘请个安。” 君九燕顿了顿，立马明白了木栢封的意思。 他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还有八年，便可成年，回归东海。 海神娘娘是整个龙族的神，他理应敬拜。 君九燕点头：“好。” …… 山顶，海神娘娘洞府。 这是海神娘娘第一次见君九燕。 她仔细看着面前的小少年，片刻，浅笑勾唇。 “眉宇间，倒是有几分你母亲的影子。还有八年，你可有什么计划？” 君九燕回答道：“有的！皇兄为我重新找了夫子授课，我想一半的时间用来读书，一半的时间用来游历。夫子说过，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方知生命的意义。虽然我在人间的时间只剩下八年，但我也想去了解，人类的意义与未来龙生的意义，有何不同？” 这一番话，木栢封都意外了。 这小子，幸好纠正得及时，才没有误入歧途。 如今看，还真是孺子可教啊！ 海神娘娘满意的笑了笑。 “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便是意义。只是你现在还没有法力，注意安全。” 君九燕俯身。 “多谢海神娘娘关心。母妃给我留了一些宝物，防身没有问题的。请海神娘娘放心。” 海神娘娘点头。 “去吧！” 待君九燕离开后，海神娘娘看向木栢封，脸上的笑收了收。 “东华星君和龙顼呢？让他们进来吧。” 话落，一牛一虫相继出现在洞口。 一个拖着瘸腿。 一个翘着尾巴。 大虫低垂着脑袋，毕恭毕敬。 毕竟海神是龙族的神，说是龙族的老祖宗都不为过。 小牛就不一样了，昂首挺胸的。 以前在天庭的时候，东华星君和海神平起平坐。 现在纵使虎落平阳，他也不能接受向曾经的平级低头。 海神也没计较他这多余的傲骨。 她先看向大虫。 “龙顼，你可知错？” 此话一出，威慑力十足。 大虫不敢不服，只能低头认错。 “小人知错！经此一事，以后绝不敢再犯！” 海神又看向小牛。 小牛高抬着头。 “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海神就不必再说什么了。” 海神知道，这俩表现不同，但心里想得是一样的。 落到今日下场，他们只觉得自己倒霉，不觉得自己有错。 “随你们吧。结果如何，都是你们的造化。我每日让你们幻化人形一个时辰，去山下庙里打扫，其他时间留在山上。整座山都有我设下的结界，你们莫要妄想逃出去。否则我会上表天庭，罪加一等！可有意见？” 第767章 小牛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人类有一句话，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他现在突破不了海神的结界，有意见也没用！ 大虫默默的抬起头。 “海神娘娘这山上，怎么没有修炼的神气？” 他想修炼，想疯了！ 海神道：“我如今修炼，不需要借助神气。” 大虫打着商量。 “那能去别处找来点吗？” 海神：“不能。” 好吧。 大虫重新低下了头。 “那我也没意见了。” 一牛一虫第二天就开始上岗了。 他们是借助海神娘娘的法力，才幻化成人形。 除了老老实实的打扫卫生，什么都干不了。 稍微动点心思，山顶的海神娘娘就能立马发觉。 木栢封真给他们找了个绝顶的好去处。 终于甩掉两个包袱了，木栢封也很满意。 一满意，又和殷姮折腾到了后半夜。 温泉池里，看着殷姮平坦的肚子，木栢封有点怀疑自己。 “就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怎么还没动静？是我不够努力吗？” 殷姮汗颜。 “你可太努力了。这事不能着急，嫋嫋也是停药很久之后才怀上的。” 木栢封道：“但拓拔野快啊！他说他成亲一个月，就有动静了。还一怀就是双胞胎。啧，来之前应该跟他取取经！” 殷姮小脸一红。 “这事，你让他怎么跟你说？” 木栢封面不改色。 “那你写信，问问千夜？” 殷姮别过脸去。 “我不问，你也不许问。” 木栢封把殷姮的身子提起来 “那咱们再努力一把。” 经过俩人的不懈努力，总算是在三个月即将期满的时候，殷姮怀上了。 海神娘娘又给了殷姮一枚丹药。 “龙胎不同人胎，你十月怀胎后，还需经过孵化，时机成熟后方可出来。你生产之前吃了它，可助你顺利。” 殷姮点头，双手接过来。 “多谢海海神娘娘。” 木栢封一听跟人胎不一样，眉间凝起来。 “会有危险吗？要提前准备什么？” 海神娘娘道：“无论人神鬼畜，雌性生下一代，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你记得，一切准备，皆由龙族来做。人类不懂龙族生产过程，难免生出意外。” 木栢封闻言，更紧张了。 得知凤嫋嫋怀孕的时候，他也紧张过。 但听说入宫照顾她的，是杜小辞的亲娘。 后来又打听了杜小辞亲娘的来历，这才安心理不少。 可眼下，殷姮跟凤嫋嫋情况不同，他不仅紧张，还焦虑起来。 南夏后宫。 凤嫋嫋接到了木栢封写的信。 她现在已经六个月，肚子挺大的了。 每天除了按照杜穆青的指示去御花园走动，其他时间都坐在床上。 她累啊！ 凤离和殷小宝每天跟在她身后，小嘴巴不停的给她数着步子。 走少了杜穆青说生产会不顺利。 走多了双脚浮肿。 等晚上，君九渊从前朝回来，就开始给她泡脚捏脚。 这会儿，君九渊正用把温热的水一点一点的掬在她的脚面上。 她手里拿着木栢封的信，给君九渊传达信上的意思。 “阿兄说，他和姮姐姐的第一个孩子是龙族未来的少主，得去东海生。这件事情让我们保密，千万别让殷太傅知道了。” 君九渊嗯了一声，目光看向凤嫋嫋的肚子。 “今天他闹腾你了吗？” 凤嫋嫋摸了摸肚皮。 “蹦得挺欢的，比千夜那会闹腾。千夜生的是一对女儿，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又乖又安静。她怀疑我肚子里这么闹腾的，应该是男孩。” “又乖又安静？” 君九渊掀起眼皮，脸上都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第768章 “你是没看见，今天拓拔野把她们带去御书房，差点把御书房拆了。明明才几个月的小孩，力气大的摁都摁不住。好像能听懂大人说话一样，不让干什么非干什么，拓拔野抱不住，自己都快跟着哭了。最后，一人在我的御桌上撒了泡尿，被嬷嬷抱下去了。” 凤嫋嫋忍不住笑起来。 “千夜说了，怕她们闹到我，所以就让拓拔野带去你那。” 君九渊轻轻揉着凤嫋嫋的脚面，声音笃定。 “怀孕的时候安静，生下来却很闹腾。那咱们这怀孕的时候闹腾的，生下来肯定很安静。” 凤嫋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打击君九渊的美好幻想了。 太后在蛮族一直守到曦瑶生产。 因为孩子个头太大，曦瑶遇到难产，一盆一盆的血从房间里端出去。 见惯了生死的君一，此刻跪在曦瑶床边。 看着他最爱的人满头大汗，已经发不出一点力气。 他握紧曦瑶的手，也跟着浑身发软，面色发白。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曦瑶，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太后斥责他。 “你闭嘴！这个时候你应该鼓励曦瑶，而不是说这些丧气的话。现在孩子头被卡住了，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曦瑶要是卸了这口气，她会没命的！” 万千情绪卡在君一的喉咙里。 他握着曦瑶的双手发颤，眼泪掉在曦瑶的手背上。 “曦瑶，你坚持住，你别丢下我。” 那眼泪，是烫的。 烫得浑浑噩噩的曦瑶猛地惊醒。 “啊！” 一声仰天的吼叫，用尽了曦瑶最后一丝力气。 可孩子却没有如愿出来。 产婆满是鲜血的手都哆嗦起来。 “不好，大出血了！快，止血，止血！夫人，你千万别睡啊！” 君一抱紧曦瑶，慌乱无措的喊她。 “曦瑶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不能没有你，我只要你！” 楚夫人和君蓁蓁将早已准备好的止血药全都端了过来。 可依旧止不住源源不断的鲜血往外冒。 鲜血濡湿了被褥，顺着床往下流。 那刺眼的红色映入君一的眼帘，他吓得浑身哆嗦。 低头再看曦瑶，她浑身软绵绵的，想对着君一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君一，缓缓的闭上眼睛。 “不！曦瑶，不！” 产房内，血腥弥漫的空气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这一幕预示着什么，大家再清楚不过。 楚夫人已经将所有有助于女子生产的药，提前都给曦瑶吃下了。 眼下的场景，她也无力回天。 看到大家都不动了，君一赤红的眸子，仿佛要撕裂这个世界。 “都愣着干什么？救她！我要你们救她！” 太后红着眼睛。 “哀家从未见过，一个女人生孩子会流那么多血。曦瑶，哀家的女儿！” 君一眸光慌乱。 “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他暴躁又着急，可感受到怀里的曦瑶始终没反应，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看向太后，湿润的眼神，像是无助的孩子。 “母后，您告诉我该怎么救她？把我的血输给她行不行？用我的命换她一条命，行不行？” 太后偏过头去，眼泪掉得很凶。 她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女儿这样。 更不忍心看到君一的眼神。 这对苦命鸳鸯，那么辛苦才走到一起。 为何上天那么不公！ 太后的反应，让君一一颗心坠入低谷。 他抱紧曦瑶，默默呢喃。 “会有办法的。你醒过来，我死，好不好？你醒过来。” 第769章 现场所有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突然门外传来小黑子说话的声音。 “你是谁？我们夫人正在生孩子，你不能进！” “闪开！我是来救她的！” 产房内，太后听到外面的声音，猛然瞪大眼睛往外看。 “龙紫！是龙紫！快放她进来。”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龙紫闯了进来。 她看到床上浑身是血的人，眸光一顿，亦是燃起一片腥红。 “所有人，都出去！” 太后慌忙招呼。 “还愣着干什么，都出去！” 产婆丫鬟们纷纷起身往外走。 君一抱着曦瑶没撒手。 “我要陪着她。” 太后看龙紫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关上房门。 大家在门外等着。 除了太后眼睛直直盯着产房的门，期待着奇迹发生。 其他人心里，已然是不抱任何希望。 在一片沉默的肃静之中，突然房间里传出一声孩童的啼哭。 哭声洪亮，所有人为之一惊。 太后只愣了一瞬，立即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她先是看向床上的大人。 “曦瑶怎么样？” 曦瑶躺在君一的怀里，虚弱的朝太后笑了笑。 “母后，我挺，好的。” “快别说话，快别说话。这一胎你受苦了，好好歇着。” 君一慢慢放开曦瑶，走下床，对着龙紫撩衣跪地。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以后若有需要，我君一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龙紫抱着小婴儿，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你若真想报答，就随我来，敢吗？” 不等君一说话，曦瑶慌乱撑起身子。 “君一，不要！这恩情我记得，以后我来还！” 龙紫不悦的瞪了曦瑶一眼。 “躺回去！我又不会杀了他，你慌什么？” 太后走过去，将婴儿从龙紫手里接过来，随后抱到曦瑶面前。 “听话，她刚救了你的命，不会对君一做什么的。咱们先看看孩子，让他们出去。” 君一也起身，安抚曦瑶。 “没事的，等我。” 待俩人出去以后，嬷嬷们进来将血染的被褥换掉，让曦瑶和孩子躺在崭新的床上。 楚夫人和君蓁蓁给曦瑶准备了调理身体的药。 太后也给她炖了补品。 大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生完孩子之后的工作。 只有曦瑶，看着臂弯中的孩子，担忧的心早就飞到了外面。 太后看过了是男是女，本想跟曦瑶说一声。 可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说了也未必能听进去。 让他俩自己发现吧。 君一跟着龙紫来到一处山巅之上。 他再次对龙紫的救命之恩表达感谢。 龙紫道：“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救她，还用不着你谢。” 君一态度谦和。 “您说得对。但我还是要感谢，您救了我的妻子！” “妻子！” 这个词，对于龙紫来说，是陌生的。 她看着君一，许久。 “我本以为，你们不会长久。我以为，你也只是图她的美貌。没想到，你能为了她，冒险来到蛮族，争夺这蛮族族长之位。蛮族虽小，但毕竟也是一个小国，是我低估你了。” 君一道：“因为她值得！” 龙紫道：“你刚才也看了，她的身体生一个已经是九死一生，已经无法再给你生第二个。” 君一急忙接话。 “我知道，以后我们都不会再生了。这一生，守着她和这一个孩子，我心满意足！” 龙紫轻蔑一笑。 “我没有办法相信，一个男人真的能做到，永远守着一个不能生的女人。除非……” 龙紫摊开手心，递给君一一个黑色药丸。 “吃了它！” 君一毫不犹豫，拿起药丸放进嘴里。 第770章 这般爽快，让龙紫眼底闪过一瞬惊讶。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君一道：“大概，是让我无法生孩子的药吧？” 看龙紫的表情，君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道：“您的担心是对的。人心都是会变的，在您眼中不信任我，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从根上断绝曦瑶再受伤害的可能。也让您相信，我是真的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 龙紫又问他。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你还没问过孩子是男是女。若是女儿呢？蛮族的其他人，能同意吗？若他们给你塞其他女人，你能保证，抵抗得了这般诱惑？” 君一表情依然笃定。 “我的孩子是男是女，不需要其他人同意。蛮族的下一任，若是一位女族长，相信她能做的事情，不比男儿差！至于其他女人……” 君一低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 “她一个人我都疼不过来，哪还有精力找其他女人？整个蛮族都知道，我对她情深意重，这种事情，我不会允许发生的。” 龙紫凌厉的目光盯着君一。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若有违背，我必将取你性命！” 君一坦然接受龙紫的审视。 “随时恭候前辈监督。” 龙紫缓了缓，看君一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质疑，转变为欣赏。 “等孩子长大了，我会再来，教她防身的法术。” 君一低头沉吟片刻，抬头。 “这件事情，我要问问曦瑶的意见。” 过往的事情，是曦瑶心中的伤疤。 君一现在也不确定，曦瑶能不能接受眼前的人。 所以他对龙紫，也只是尊称“前辈”。 龙紫明白了君一的意思，也不强求。 “好。她们母女，就交给你了！” 君一听到孩子性别，愣住了一瞬。 嘴角弯弯，双手抱拳。 “你放心！我定护她们一世安稳。” 君一迟迟没听到回应，再抬头，面前已经空空荡荡。 曦瑶一直在等君一，后来实在扛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窗外已经是深夜。 房间里点着微弱的光亮，床头一道阴影笼罩在她面前。 见她睁眼，立马靠得更近。 “醒了？疼不疼？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曦瑶知道，君一也吓得不轻。 她笑着抬手，摸君一的脸，一一回应他。 “不疼，不饿，也没有不舒服。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看着曦瑶依然苍白的脸，君一心疼得红了眼眶。 “你受苦了！” 曦瑶轻声安抚他。 “能有一个我们共同的孩子，我不觉得苦。孩子呢？” 君一道：“奶娘抱下去喂奶了。” 曦瑶惊道：“不是说过，我要自己喂的吗？” 君一握着她的手亲了亲。 “楚夫人说，你身体太弱了，亲自喂养不利于你的身体。母后亲自挑选的奶娘，很好的。你就听母后的吧，赶紧把身体养好，以后我们一起陪着孩子长大。” 曦瑶还有点遗憾。 “那生下一个的时候，我一定好好养身体，自己喂。” 都这样了，还要下一个？ 她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 君一心底难过，没有接她的话。 曦瑶目光在房间里看了看，表情似是不好开口，可还是问了。 “她呢？” 君一知道她在问龙紫。 “她已经走了。她说，等孩子长大了，她会再来，教孩子一些防身的法术。” 说完，君一观察着曦瑶的表情。 发现曦瑶只是沉默，没有反对，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其他话题。 “你都不问，咱们的孩子是男是女？” 曦瑶果然注意力被带走了。 “男的女的？” 第771章 君一嘴角勾起，一想到刚才抱在怀里的小人，就觉得满心甜蜜。 “女孩，跟你很像，一双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特别漂亮。” 曦瑶嘴角的弧度更大。 “千夜还说要跟我们当亲家，结果我们生的都是女儿。她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嫋嫋的肚子上了。” 君一道：“拓拔野来信问了好几次了。还说让我们多生几个儿子，到时候去京城给他家入赘！他想得美！他怎么不多生几个儿子，来给我们家入赘？” 曦瑶被逗笑了。 结果一笑，下面疼得“嘶”得一声。 君一也跟着脸色一白。 “楚夫人，楚夫人……” “哎哎，来了来了。怎么了？” 房间内，又是一通忙活。 太后慌里慌张赶来，走到门口，听说楚夫人的声音。 “没大碍。只是最近注意别让她情绪激动，不能大哭，更不能大笑。你俩刚才怎么了？” 君一面露愧疚。 “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逗她了！” 太后缓缓收起即将迈进房门的脚，转身往外走。 嬷嬷跟在身后。 “太后娘娘，您怎么不进去看看？” 太后笑着。 “君一我还是放心的。我还是赶紧多看孩子几眼吧。算算日子，嫋嫋也快生了，我得赶在她生之前回京。到时候，那么可爱的小脸，可就看不到喽。” 第二日，曦瑶的住所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小孩背着小包袱，身后跟着两个侍卫。 从一靠近蛮山，就被小黑子盯上了。 “族长，来了三个陌生人，正在往蛮山走。” 君一写字的手一顿，抬起头。 “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特征？” 小黑子形容道：“一个小孩，两个大人。小孩像是主子，两个大人倒像是护卫。” 君一侧目，看了一眼旁边，摊开放着昨天刚收到从南夏京城来得信件。 “知道了，是自己人，放行吧。” 说着，又低头添了几笔，将刚写好的回信放进信封，递给小黑子。 “快马送去南夏京城。” 君九燕背着小包袱，顺着地图进入蛮山，很快就看到了一群孩子。 他上前问路。 “请问，你们族长和族长夫人住在什么地方？” 一个和君九燕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站起身，目光警惕的看着他。 “你是何人？” 君九燕清清嗓子。 “我是你们族长夫人的亲弟弟。” “来了。” 突然身后想起声音。 众人看向声音的方向，看到君一迎面走过来。 小男孩指着君九燕。 “族长，他说他是夫人的亲弟弟。” 君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他确实是。去玩吧。” “好。” 小男孩带着其他孩子跑开了。 君一从未见过君九燕。 但他认识跟着君九燕来的两个侍卫。 两位侍卫拱手打招呼。 “一哥，好久不见。” 君一点头，目光落在君九燕身上。 发现君九燕也在看着他。 “你第一次见我吧？我是君一，曦瑶的丈夫，你的姐夫。” 君九燕也介绍自己。 “我是君九燕。你知道我要来？” 君一点头：“皇兄的信到的比你早。他说你要外出游历，第一站便是来看曦瑶。多谢你。” 君九燕表情说不上喜悦，还有点难为情。 “可她未必欢迎我。” 毕竟，他以前对人家那么冷漠。 君一笑了笑。 “我昨日跟她说过了，她也很期待你能来。她不曾怪过你，你在她面前，也不必拘束。” 君九燕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不把他轰走就行。 “我皇姐什么时候生？” 君一答道：“昨天已经生了，是个女孩。” “生了？” 君九燕眼睛亮了亮。 “皇姐还好吗？” 君一道：“有些虚弱，刚才吃了些东西，这会儿正在睡觉呢。我先带你去看看孩子吧。” 第772章 君九燕跟着君一往里走。 君一问他：“方不方便问一下，你的第二站是哪？” 君九燕：“暂定漠北草原。” “去找康王爷啊！” 这倒是在君一的意料之外。 毕竟君九燕和君九望之间的关系，他是不懂的。 “要不要我提前写信给康王爷，让他接着你们点？” 君九燕摇头。 “不用。” 提前说多没意思。 突然出现，吓他一跳，那才好玩。 君九燕明确说了不需要，君一也就没强求。 “那第三站呢？” 君九燕沉默了一瞬。 “还没想好。” 他这一趟出来，就是为了去大草原，吃烤羊肉，顺便看看小十五那傻子能不能把太子当明白。 没想那么远。 俩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孩子所在的院子。 彼时，太后正坐在小床边，手里拿着拨浪鼓逗小孩子玩。 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君九燕，表情愣住。 “你怎么来了？怎么来的？有人陪着吗？” 君九燕恭敬行礼。 “参见母后。皇兄让两个侍卫护送我，骑马来的。” 太后急忙又问。 “你皇嫂怎么样？” 君九燕：“胖了，经常浮肿。酸甜都喜欢吃，每天五顿饭，走路八千步。现在京城都在猜，皇嫂的第一胎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安国大将军还召集人押了注，好多人投注呢。” 听着君九燕对凤嫋嫋的情况如数家珍，太后欣慰的笑起来。 “你押注了没？” 君九燕点头。 “押了，我押了女孩。母后若是赶得及，记得也押女孩，稳赚的。” 太后笑出了声，追问他。 “你怎么那么笃定？” 君九燕自信扬眉。 “告诉母后有无妨。我找婇雀仙子帮我看了，她说一定是女孩。” 太后笑着摸了摸君九燕的小脸。 “你都会作弊了！” 君九燕纠正。 “这叫合理利用人脉。” 俩人说话的时候，君一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他嘴角嵌着笑意，回到曦瑶房间，看到人刚醒了，赶紧分享一手消息。 “拓拔野想招上门女婿的梦想，又要泡汤了。” 曦瑶的注意力，却在君九燕身上。 “你确定来的人是君九燕吗？我怎么感觉都不像是他？他以前见了我，冷冰冰的。” 君一道：“自从恶人去世，皇兄重新给他请了夫子，皇嫂也时常关心他。再加上凤离和殷小宝这俩活宝，也跟他一起读书。他年龄还不大，身边换了一拨人，想法自然也会受影响。大概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吧。” 曦瑶深以为然。 君九燕看完孩子，来到曦瑶的房间。 姐弟俩刚开始见面，还有些生疏。 可等到后来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已经与普通人家的姐弟无异了。 吃完饭，君九燕自告奋勇让太后去休息，他给看孩子。 这位小公主安安静静的，吃饱了不哭不闹，就对着君九燕咯咯咯的笑。 把君九燕的心都笑融化了。 这一融化，君九燕决定，去漠北的行程再推迟一个月。 他要参加完小公主的满月宴，再走。 只是太后等不了。 南夏京城，还有一个孕妇也等着呢。 女儿生孩子她守着。 儿媳妇生孩子，她也得守着。 只是听说君九燕下一站要去漠北，很是欢喜。 俩人约定，下一次漠北见。 待送走太后，曦瑶坐在床上，探头往外看。 “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还有下一个。母后好忙啊！真担心她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君一笑着扶她躺下。 “放心吧。母后忙得高兴着呢。让她每天待在后宫，她才会憋出病。” …… 南夏京城。 第773章 薛戬好久没进宫了。 最近在宫外，他开设药堂，亲自坐镇。 态度和善，诊金便宜。 他在尽其所能的挽回自己的名声。 杜小辞也不甘示弱，药堂就开在薛戬对门。 俩人打起了擂台，斗法斗得不亦乐乎。 君九渊由着他们闹，最终受益的，终归是老百姓。 薛戬沉溺于提升自己名气的兴奋里，都快忘了自己的来时路，是君九渊的御用神医。 这一日，君九渊染了风寒，急召薛戬进宫。 薛戬不舍得离开自己的药堂，收拾药箱的时候，故意墨迹时间。 “小小风寒，太医院哪个太医不能看啊？皇上偏要用我老薛，岂不是大材小用？” 卫晋无语。 “你每月都拿着朝廷的俸禄呢，给皇上看病，是你的职责。” 薛戬叹息。 “杀鸡焉用宰牛刀！我也是想让太医院其他同僚们，也别白拿俸禄嘛。” 卫晋：“我替他们谢谢你。” 等薛戬不情不愿的收拾好药箱，又磨磨蹭蹭往外走。 卫晋学着以前君一的样子，拎起薛戬的后脖领，就把人提溜起来，快速往外走。 “还是一哥的招好使！” 君九渊怕风寒传染给凤嫋嫋和孩子，昨天晚上睡在了配殿。 和主殿隔着一条走廊。 彼时，凤嫋嫋拖着大肚子从正殿走出来。 她的四周，前呼后拥的全是人，生怕她磕着碰着。 薛戬迈进院子，扬着笑脸就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皇后娘娘气色不错！这孩子……” 薛戬话说到一半，表情呆住，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人群里，竟然出现了一张阔别十年的脸。 凤嫋嫋从怀孕到今天之前，都没见过薛戬。 此刻再见，十分亲切的打招呼。 “最近总是听闻京城盛传薛神医的大名，看来薛神医的药堂开得不错嘛。” 薛戬好像没听见凤嫋嫋的话。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着，直勾勾看着凤嫋嫋身旁的人。 “你，你……” 凤嫋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也落到杜穆青的身上。 杜穆青却表现的十分淡定，她都不看薛戬，只拖着凤嫋嫋的手。 “前面有台阶，皇后慢一些。” 薛戬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捋顺了舌头，惊呼出声。 “杜穆青！” 人群后面，杜小辞小跑出来。 “干爹，你认识我娘？” “你娘？” 这话，更加震惊到薛戬。 凤嫋嫋看到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着杜穆青的手直哆嗦。 “你说，杜穆青就是你娘。” 杜小辞骄傲的点头。 “对啊，我娘杜穆青，就是天下第一女神医，人称杜仙姑。” 杜穆青反应始终平平，只是偏头，淡淡的说杜小辞。 “虚名而已，蠢货才会执着于此。以后，你也不许再提。” 杜小辞听话点头。 “哦！” 杜穆青转头又看向凤嫋嫋。 “皇后，咱们走吧。一会让太阳落山，就该冷了。” 全程，都视薛戬如无物。 “哦哦，好。” 凤嫋嫋看出了薛戬和杜穆青之间的不对劲。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薛戬震惊的目光中，和杜穆青离开。 君九渊站在配殿门口，目睹了这一幕。 人走多远，薛戬的眼神就跟多远。 卫晋扯着薛戬的衣服。 “老薛，皇上等着呢。” 薛戬猛地回过神来。 “哎哎，来了来了。” 给君九渊把脉的时候，薛戬就已经开始转动心眼子。 他先是掀起眼皮，悄摸摸觑了君九渊一眼。 见他今天的心情还不错，这才试探开口。 “皇上啊，你这病情，啧，有些严重。” 薛戬故作遗憾摇头，君九渊眼睛从书上离开。 “咳咳，如何严重法？” 第774章 薛戬一本正经。 “你现在只是症状还很轻微，但若不赶紧治疗，严重下去会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神志不清。别说是处理国事了，就连皇后生孩子，也不能陪在旁边。” 君九渊表情无语。 “那你就治啊。你以为，让你进宫是想听你说风凉话吗？” 薛戬：“哦哦，治疗，治疗！” 眼珠子一转，薛戬又换了一套说辞。 “只是我想，皇上应该也不愿意一直跟皇后分房睡吧。为了让皇上能尽早陪在皇后身边，我决定，给皇上用一猛药。” 君九渊也不反对。 “用什么药你看着来就行，我只要这病气尽快过去。” 薛戬话锋一转。 “只是这一猛药吃下之后，需要我亲自观测二十四个时辰，随时观察皇上的身体变化，记录在案。所以，这是代表什么意思皇上能懂吧？我得住在宫里。” 君九渊都疑惑了。 “你到底是给我治病，还是给我下毒？” 薛戬心虚，立马高声嚷嚷起来。 “看你说的，看你说的，什么叫下毒？我可都是为了你和皇后好，为了你们的孩子好。我老薛救过你们那么多次，什么时候连这点信任都没了？我害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君九渊身子往后撤。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薛戬。 “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薛戬表情更心虚了，声音也小了。 “谁，谁急了？我可没急！又不是我生病。 身侧的卫晋一脸茫然。 “皇上只是轻微嗓子不舒服，轻微咳嗽。不过担心传染给皇后和腹中胎儿，所以才想着赶紧用药。这要是搁以前，皇上都不用吃药，隔天自己就好了。” 薛戬硬着头皮，据理力争。 “我是神医还是你是神医？病跟病那能一样吗？皇上表面症状轻微，但实际上内里的情况只要我这个把脉的人才能看出来。你那么懂，你怎么不当神医。” 卫晋…… 他知道薛戬在强词夺理。 可他无言以对！ 君九渊合上书。 “就听他的，把杜仙姑隔壁的给他住。你也趁机向杜仙姑多学一些女子产后护理的知识，以后待杜仙姑走了，嫋嫋就得交给你。” 薛戬心里咯噔咯噔的跳，表面尽力维持着不崩，冷哼哼的瞥了卫晋一眼。 “看看，多学着点。要不你主子能当皇上，你当不上呢。” 卫晋都快吓尿了，当即就跪地。 “皇上，属下绝对没有此意。” 君九渊看了薛戬一眼。 “房间都给你了，还不快去准备药。” “好嘞。” 薛戬目的达到，搂着药箱屁颠屁颠就出去了。 君九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卫晋。 “你也起来吧。他说话百无禁忌，你不用放在心上。” “是。” 卫晋松了口气，起身。 只是越想，越觉得今天的薛戬有些不正常。 “皇上，老薛今天不对劲啊。以前让他住宫里，跟要杀了他似的。今天为了住在宫里，拐弯抹角的编谎话一大堆。他到底想干什么？” 君九渊：“你也听出来他在编瞎话？” 卫晋表情嫌弃。 “太明显了，也就他自己觉得自己藏得挺好。” 君九渊笑起来。 “无妨，且看他想干什么吧。” 凤离和殷小宝陪凤嫋嫋吃完饭，又陪着她在寝殿聊天。 今日君九渊带着病气，不能进来照顾凤嫋嫋。 凤离接了君九渊的指示，让人弄来热水，给凤嫋嫋泡脚。 殷小宝好奇的蹲在一旁，看着凤嫋嫋肿得跟包子一样大的双脚。 “我阿姐以后生小宝宝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嫋嫋姐姐一样？” 第775章 凤离有模有样的回答他。 “我听杜仙姑说，大部分怀孕的女子，到快生的时候，都会肿。姮姐姐应该也不例外的。你学着点。” 殷小宝扣扣嘴角。 “有姐夫呢，我在旁边加油就行。” 凤离：“那万一你姐夫跟我姐夫一样，病了呢？” 殷小宝：“那你快洗，我学着。哎，阿姐离家快一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爷爷天天盼着重外孙呢。” 凤嫋嫋默默的想。 你爷爷的重外孙也马上要生了。 只是生下来不是个人，是个蛋而已。 薛戬一住进玉福宫隔壁，就蹲在墙角，支棱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杜穆青和杜小辞回来了。 听到他们吃完晚饭了。 听到杜穆青遣散所有宫人，院子里立马安静下来。 若是十年来，她不曾改过习惯。 那这会儿，她应该在自己的药房，要么看医书，要么研制新药呢。 十年前，杜穆青同他一样，对医药痴迷。 俩人志同道合，才会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 只是不同的是，他追求名利，日日想着当天下第一神医，见了门道中人，便总想跟人争个高低。 他希望杜穆青帮他助他，把外面那些人都打趴下。 让他薛神医的名声，响彻大江南北。 但杜穆青不同，她无异于人争辩，只想找个远离是非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养一个药田。 至于医术，能治一治十里八乡偶尔的头疼脑热，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时，薛戬总是抱怨她不求上进，抱怨她不懂他。 薛戬还记得杜穆青离开的时候，很平静的跟他说过的话。 “你我都没有错，只是不同路了。” 后来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每每想起这句话，和杜穆青说这句话时那心死的表情。 薛戬的心就像是被一把大手扯住，生疼。 还有更让他疼的，是杜小辞。 杜小辞在前几天，刚过完十岁生日。 而杜穆青离开他的时间，是十年零七个月。 这说明，杜穆青离开他的时候，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杜穆青，是带着他薛戬的孩子走的。 若是以前的脾气，薛戬一定会怒气冲冲的质问杜穆青，不该瞒着他孩子的事情，更不应该带走他的孩子。 可时至今日，他觉得杜穆青当时的选择才是对的。 自己当初若是肯听杜穆青的一句劝，低调一些，那十年漂泊流离的生活，也不会发生。 薛戬在地上坐了一个下午。 魂不守舍、失魂落魄。 他想过好多次再见到杜穆青，要说什么。 可想来想去，大脑始终一片空白。 今日杜穆青对他的态度太冷，他有点不敢见杜穆青了。 直到外面夕阳西垂，墙角的光影一点一点的暗下来。 薛戬还是没敢出去。 院子外面突然响起动静，是杜小辞的声音。 “哎，不是说干爹今晚住在这里吗？怎么里面没点灯？” 宫人的声音随后传来。 “薛神医进去之前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许是，正在思考怎么给皇上用药呢？” 卫晋冷不丁出现在二人身后。 “他的药再不来，皇上的病就好了。” 薛戬最近忙得很凶，杜小辞担心他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在里面会出事。 他提着灯笼，推门进去。 黑暗里，突然嘎吱一声。 薛戬吓了一跳，当即出声。 “谁？” 杜小辞拎着灯笼出现。 身后，跟着一名宫女，和前来催药的卫晋。 “干爹，你怎么在墙角坐着？你不会是在这晕倒了吧？” 第776章 薛戬动动身子，发现身子已经僵硬得动不了了。 “来个人，扶我下。” 卫晋过去把薛戬扶起来，确定他没有事情，这才问。 “皇上的药呢？” 薛戬猛地一个激灵。 “啊！我忘了！” 卫晋…… 等君九渊喝上药，已经是深夜了。 他召太医进来看了看，也就是普通治疗风寒的药，没什么神秘的，也压根没有观测二十四个时辰的说法。 再听见卫晋的汇报，君九渊手指敲击桌面，若有所思。 “晚上盯着他点。” 卫晋现在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都不用旁人，自己亲自盯着。 然后当晚，果然盯出了事情。 夜深的时候，他看到薛戬鬼鬼祟祟的从自己的宫里出来，又悄摸摸的进了杜穆青所住的宫里。 杜小辞不在宫里住，每日都会在宫门落锁之前离开。 杜穆青又不喜欢人伺候着，通常到了晚上，偌大的宫殿，就只有杜穆青一个人。 虽然都是快要年过半百的人，但毕竟是孤男寡女的，深夜独处一室，不合适啊。 卫晋想了想，飞身落在房顶的瓦片上。 他得盯着点。 薛戬今天太反常了，跟吃错药似的。 他可不能让薛戬一时糊涂，干出什么晚节不保的事情来。 玉福宫内。 杜穆青正在翻看凤嫋嫋的脉案，为她有可能随时到来的生产做准备。 突然房间的门扉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杜穆青放下脉案，静静的看着那条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一只脑袋探了进来。 薛戬本想先悄悄看看杜穆青在干什么，岂料一抬头，对上杜穆青的眼睛，吓得动作一顿。 他尴尬的傻笑！ “嘿，嘿，好久不见啊！” 杜穆青还是像白天一样，反应冷冷淡淡。 “有话进来说吧。” 薛戬意料之外，没想到杜穆青对他的态度那么好。 他身子挤进房门，拘谨的走到杜穆青面前。 探头往她的桌上看了看。 “皇后脉象怎么样啊？” 杜穆青答：“挺好。皇后身体底子好，又听劝，身边的人待她极好。想来，生孩子的时候会很顺利的。” “那就好，那就好。” 薛戬拘谨的搓着手，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犯了错误来道歉的孩子。 杜穆青却始终表情平和。 “你还有事吗？” 薛戬深深的吸了口气。 “我想问，杜小辞……” “你的。” 嗡得一声。 薛戬以为杜穆青不会承认，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和时间证据，打算跟她理论理论。 可杜穆青的爽快回答，让他的头皮依然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炸得他头脑一片空白。 纵使早就想到，可亲耳听到真相，薛戬还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不仅他说不出话，房顶上的卫晋复原瓦片的手都在抖。 他感觉自己吃了一个天大的瓜，飞身从房顶下来，直奔君九渊的寝宫。 房间里，薛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里蓄满了泪水。 是懊悔，是难过。 “你怎么，不早说啊？” 再看杜穆青，还跟刚才一样平淡。 “都已经决定离开了，说这个干什么？你知道了，会让我走吗？” 薛戬猛地摇头，把眼泪都甩出来了。 “不会，当然不会。” 杜穆青再问：“可那个时候，你会为了我和孩子，放弃你要争的名声吗？” 薛戬愣住。 薛戬想说“会”。 可看到杜穆青看着他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个时候，他对名利的追逐和热情，大概率，不会。 薛戬的沉默，对杜穆青来说便是答案。 第777章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 “所以，为什么要说呢？” 杜穆青不知道，薛戬那时得罪了权贵，遭到陷害。 在后来的十年时间里，他过得颠沛流离。 一想到这个，薛戬也庆幸杜穆青的离开。 小辞那么好的孩子，若跟着他过上猪狗不如的生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 他叹了口气。 “哎，你说得也对。但我毕竟是小辞的亲爹，他缺失了十年父爱，我想弥补他。” 杜穆青对此，倒是不纠结。 “我明日就告诉他真相，以后你想弥补你的父爱，随时都可以。” 薛戬有点懵。 这认亲，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你，同意小辞跟我相处？” 杜穆青反问：“你是他亲爹，为什么不同意？” 薛戬沉默了好一会，脑子里徘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我要是发现不了你，你就会把小辞带走？其实在你心里，我和小辞认不认，也没那么重要？” 杜穆青回答得很干脆。 “对！” 薛戬…… 又无话可说了。 杜穆青太好说话了。 爽快承认杜小辞的身世。 爽快让杜小辞认他。 若她不承认，薛戬还可以跟她纠缠纠缠。 可现在，薛戬想起还想问的问题，突然就更忐忑了。 “那，我们……” “我们早已签过和离书。薛戬，我们除了有一个共同的儿子，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一句话，把薛戬后面的话全部堵死了。 怪谁呢？ 那和离书，可是他自己写的啊！ 见薛戬不说话了，杜穆青直接送客。 “若没什么其他事情，就走吧。这里是后宫，若是被别人看到，会胡乱猜测的。” 薛戬…… “哎，哦，好吧！” 薛戬走出玉福宫。 身后大门无声的缓缓关闭，杜穆青没有挽留，也没有道别。 直到冷风吹在脸上，才把薛戬的脑子吹清醒。 他懊恼转身，看到身后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今天的谈话，除了凤嫋嫋的胎像和杜小辞，俩人什么也没聊。 明明以前，他们有很多话说的啊。 薛戬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担心明日若是杜小辞知道干爹变亲爹，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他亲近。 一大早天不亮，薛戬就出了宫。 卫晋拦住他。 “皇上的病还没好呢？你去哪？” 薛戬：“好了好了。以皇上的体格，喝了药睡一晚，保证生龙活虎，病气全无。” 卫晋：“那你昨天说的……” “我胡说八道的。” 嘿，这么爽快的承认。 这么暴躁不耐烦的语气，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造成的。 看来昨天晚上跟儿子他娘的聊天，没顺他的心啊。 薛戬出了宫，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药堂盘了出去。 他再也不跟杜小辞争名气了。 以后杜小辞想要什么，他就不要什么。 天下第一神医算个屁！ 哪有儿子重要！ 他还要告诉杜小辞，名利不重要，安稳陪着家人过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他做好了一切要讨好杜小辞的准备。 岂料杜小辞知道真相后，跟他娘一样，反应平淡。 他只是看着薛戬，很郑重的问了两个问题。 “当年，是你故意不要我的吗？” 薛戬急忙解释。 “不是啊，我不知道你娘走的时候怀了你。” 杜小辞释然了一点。 “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愿意认我吗？” 薛戬：“愿意啊！我一见到你就喜欢，我做梦都想有你这么一个亲儿子。” 杜小辞彻底释然了。 “那行，你这个爹，我认了！” 薛戬…… 那么顺利？ 顺利得让他怀疑人生。 怎么一点拉扯都不给他？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第778章 杜小辞摇头：“没有了。我今天有很多病人要看，你既然关了你的药堂，那就来我这坐诊吧。下午我要去书院上课，你帮我盯着。” 薛戬还是不可思议。 “你对叫我爹这件事情，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杜小辞小大人一般。 “那还能说什么？我生下来就是给人当儿子的，给谁当不是当。况且，你这个爹还不错。咱俩不过是干的变亲的，跟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薛戬…… 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你娘教你的？” 杜小辞：“我娘只教过我，不为过去纠结，只为以后努力。” 薛戬满眼欣慰，欣慰得红了眼眶。 “你娘说得对，你娘把你教得很好。” 杜小辞看到薛戬红红的眼睛，用叹息掩饰复杂的心情。 “你是不是怕我娘把我带走，以后你就见不到我了啊？” 薛戬摇头。 “不怕，反正你们去哪，我老薛就跟到哪。大不了……” 想了想，薛戬一狠心，一咬牙。 “大不了跟皇上请辞，朝廷的这笔俸禄不要了。” 杜小辞猛地一瞪眼。 “你不要我要。要不你跟皇上说说，让他以后给我。” 薛戬…… “你不离开京城？” 杜小辞：“我可是女子书院的聘用夫子，还是回春堂的大当家，还是名满京城的小神医，我在这一天挣得钱，比大哥二姐客栈一年挣得都多，我干嘛要走？” 薛戬看着杜小辞，激动地笑了。 “好，好，不走，不走。”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杜穆青的意思，还是杜小辞的意思。 总之，一定是杜穆青同意的。 一想到杜穆青愿意让杜小辞留在京城，薛戬又好像看到了希望。 后宫。 君九渊一下早朝，就去了凤嫋嫋的正殿。 俩人已经一天两夜没见面了。 君九渊搂着凤嫋嫋，摸着她的肚子，不舍得放手。 俩人聊着昨天晚上卫晋偷听到的八卦。 “没想到，老薛和杜仙姑竟然是夫妻？” 君九渊强调：“曾经是，现在不是了。俩人在官府的见证下，写过和离书。” 凤嫋嫋为杜穆青抱不平。 “这个薛戬，连杜仙姑这么好的媳妇都守不住，以前是我高看他了！” 君九渊：“人各有命，感情也是如此。你别为他们操心了。” 他摸着凤嫋嫋的肚子，轻声细语。 “昨晚父皇不在，你有没有闹你母后？” 问话刚落，凤嫋嫋的肚皮猛地被踹出一座小山峰。 那一脚又快又狠。 凤嫋嫋哎呦一声，脸色跟着也变了。 她感觉有一股湿意从腹下流出。 她立马抓紧君九渊的手，声音里裹着慌乱。 “君九渊，我可能要生了。” 太后正巧这天回京。 马车刚走到城门口，就听说皇后要生了。 太后当即催马夫赶快点。 结果马车还没抵达宫门口，宫里再次传出消息。 皇后生了。 小公主和小皇子同时降生。 皇上下令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两个！竟然是两个！佛祖保佑，竟然同时给了哀家孙子和孙女，还那么快就生了，哀家日后一定更加潜心礼佛，报答佛祖恩情！” 嬷嬷从旁笑道：“那么快小公主和小皇子都出来了，定是太后日日祈祷，感动了佛祖。曦瑶公主那会，可是生了一天一夜呢。” 太后眼里全是激动。 “嫋嫋武将出身，自然比曦瑶的身体强一些。快，直接去嫋嫋宫里。哀家迫不及待，想立马见到孙子和孙女。” 这消息传出来，最疑惑的，却是婇雀。 “奇怪！那日，我明明看到的只有一个女胎。怎么会多了一个男胎出来？” 第779章 她仰望天空许久，最终一声叹息。 “看来，又是一个不省油的灯。” 这个问题，君九渊也问了杜穆青。 因为以前，杜穆青也一直说是单胎。 对此，杜穆青也想不明白。 “我照顾孕妇十年，从未在此事上出过纰漏。此事是我的疏忽，但凭皇上皇后发落。” 薛戬从旁不干了。 他替君九渊做主。 “把脉又不是万能的，多一个孩子是惊喜，哪来的发落？皇上皇后仁慈，不会计较的。” 君九渊淡淡的瞥了薛戬一眼。 杜穆青坚持。 “我身为皇后的御用大夫，却没有发现是双胎，就是我的错。你不用为我辩解。” 薛戬：“啧，这是多大点事，你较这个劲干什么？” 杜穆青：“错了就是错了！” “好了，你们就别争了。” 凤嫋嫋刚生了孩子，面上却丝毫不显虚弱之态。 她抓住君九渊的手。 “不是杜仙姑的错。小十四离宫的时候，也很笃定的说是一胎女孩。一定是这小子善于隐藏，才骗了那么多人。” 君九渊点头。 “我没有想怪罪谁，就是想弄清楚怎么回事。还没出生就会骗人，以后恐怕也是个不省心的。” 先前凤嫋嫋让宫人准备的东西，都是一份，还都是按照女孩子准备的。 小皇子的出生，也把宫人们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匆匆忙忙的开始准备第二份。 婴儿床、小被子、小衣服，小鞋子，还有玩具拨浪鼓…… 太后下了马车，急匆匆就往正殿走。 嬷嬷刚把两个吃好奶的小奶娃娃抱回来，太后就闯进来了。 “哎呦，快让哀家看看小孙孙。是不是知道皇祖母今日回京，迫不及待就出来迎接皇祖母了啊！” 宫人们纷纷行礼。 君九渊也站起来。 “母后。” 凤嫋嫋想起身，被太后摁了回去。 “快躺好！快躺好！你可是南夏的大功臣，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孩子你一定不用管，哀家包了。快，让哀家抱抱孩子。” 君九渊将孩子递给太后。 太后一手抱一个。 左看看，白白嫩嫩的。 许是刚吃了奶的缘故，红润的小嘴往外嘟着。 可爱得都快把太后的心萌化了。 再右看看，太后的表情顿住。 这一个，黑黑瘦瘦的，个头比左边的小一圈，看着皱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似的。 “你们确定，他俩是一起出生的？” 君九渊笑着回答 “千真万确是双胎。老薛和杜仙姑都说，是在肚子里的时候，您孙女长得太快，抢了您孙子的营养。孙子抢不过孙女，才会又瘦又小，这才没有提前被发现。大家都感叹您孙子生命力强，以前若是遇到这样的双胎，那小的就算能活下来，也是个病秧子。可他除了黑瘦，一点毛病也没有。” 太后闻言，哭笑不得。 “一个又争又抢，一定吃不了亏。一个不屈不挠，是个干大事的。嫋嫋啊，你给我南夏生了两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哀家谢谢你。” 凤嫋嫋笑了。 “不管他们做什么，在母后眼里都是好的。我好像看到了您以后会无限纵容他们的样子了。” 太后理所应当。 “哀家的乖孙孙，哀家当然纵容。严父严母，那是你们要当的。哀家还要带你们去漠北找小十四和小十五皇叔骑马，再带你们去蛮族找你们的表姐进山抓野兔。总之，哀家就宠他们，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们。” 凤嫋嫋和君九渊对视一眼，俩人眸中都透着无奈。 亲皇祖母想宠，还能怎么办？ 第780章 太后当天就把俩孩子抱去自己的宫里养着了。 凤离和殷小宝更是天天在太后宫里，爱不释手，看不够。 这俩孩子也乖巧的异常。 自从出生那一下，被杜穆青在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嚎了两嗓子之后，就再也不哭了。 饿了也不哭，拉了也不哭。 凤离和殷小宝在的时候，一个算着他俩吃奶的时间，一个时不时要扒开俩人的小裤子闻一闻。 生怕饿了拉了没人知道。 君九渊想起拓拔野的俩女儿，一有不满意就哭得震天响。 再看自家的两位，觉得不可思议。 有一天，他趁着太后不在，学着杜穆青那天的动作，扒开屁股一人给了一巴掌。 岂料俩人不哭，还咧嘴笑。 再打，笑得更欢。 凤离和殷小宝看不下去了，立马找太后告状。 太后把君九渊给赶出了长乐宫。 君九渊回到凤嫋嫋这里，还犯嘀咕呢。 “挨打也不哭，这事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凤嫋嫋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早听娘说过，阿兄小时候的样子，跟他俩一模一样。” 君九渊怔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果然应了那句“外甥随舅”。 可为什么随大舅，不随小舅？ 他何德何能，此生能拥有男女版两个凤枭！ 小皇子出生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拓拔野就蠢蠢欲动。 他一手抱一个闺女，兴致勃勃的教她们。 “以后你俩谁拿下小皇子，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公平竞争哈，输了的也不许哭。但是你们得保证，别输给君一的闺女。他闺女离那么远，你们要是还赢不了，你们老爹我的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千夜冲上来，抢走了两个孩子。 “呸呸呸，不许听你们爹胡说。将来你们都给我去女子书院，好好读书，将来给娘挣两个功名回来。娘还等着你们光宗耀祖呢。至于男人，你们都要选跟你们一样优秀的。他纵使是皇子，要是长大了是个纨绔，你们也不许要。” 拓拔野疑惑。 “南夏什么时候女子可以考取功名了？” 千夜得意扬眉。 “皇后跟我说了，明年就能。等将来殿试的女子越来越多，女子的才能便会越来越被人看到。女子书院便会在整个南夏普及，到时候女子也可以入朝为官。我千夜的闺女，自然也得去争一争。” 拓拔野自己没读过书，能走到今天，全靠一身武力。 他抢过一个闺女。 “你留一个学文的，给我匀一个学武的。” 千夜不干。 “那万一一个考不上，我不得指望第二个吗？” 拓拔野眼珠子一转，将两个孩子扔给嬷嬷，抱着千夜就回房间。 “那你再给我生两个，我也培养两个武状元。” …… 蛮族。 君一嘴角嵌着笑意，将从南夏送来的信件递给曦瑶。 “公主和皇子都有了。皇兄和皇嫂一定很高兴。现在，母后可有得忙了。” 曦瑶看完，默默着放下信。 她轻拍了拍怀里的君昭昭，突然开口。 “君一，我们给昭昭领养一个哥哥吧？” 君一表情一顿，震惊的看着曦瑶。 君一震惊的看着曦瑶。 “你都知道什么了？” 曦瑶表情平静。 “十四都告诉我了，母妃给你吃了不能生育的药。” 君一一把抱住曦瑶。 “对不起，此事没有跟你商量。但我真的对孩子并无执念，自从上次看到你死里逃生，我就发誓，除了昭昭，再也不要你生了。” 曦瑶靠在君一怀里。 “我知道。我让大夫看过，大夫也说，我若是再生，很大可能会丧命。我们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我也不想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活够呢。可我也不能接受你和其他女子生孩子。君一，我承认我好自私。我竟然心安理得的，剥夺了你有第二个孩子的权利。” 第781章 “曦瑶，别说了。” 君一吻住曦瑶，在她唇间辗转片刻。 “你可以心安理得，可以自私，我从不觉得是错。我爱昭昭，是因为她是你生的。若你不生，我也并不想要。” 曦瑶眼角溢出眼泪，手指撵着君一的衣角。 “君一，此生有你，我已无憾。” 君一把曦瑶抱得更紧一些。 “明日，我就去寻一个婴儿回来，跟我们昭昭作伴，长大了保护我们昭昭。以后别人有两个，我们也有。” 曦瑶泪中带笑。 “好！” 君一隔天一早天不亮就出了蛮山。 走之前交代君九燕，照顾好曦瑶，看好君昭昭。 曦瑶休息的时候，君九燕就抱着君昭昭在山里看野鸟。 君昭昭圆圆的眼睛在山林里滴溜溜转，看到野鸟起飞，还会嗷嗷的叫出声。 俩人正玩着开心，突然小黑子跑了过来。 “十四王爷，有一个哑巴乞丐闯进了蛮山。” 若是一般的乞丐，小黑子赶走就是，不会专门来说一声。 君九燕问：“什么样的？” 小黑子道：“容貌被毁，舌头被割，双手被废。看样子，有点像宁国先帝，慕容真。” 君九燕脸色一紧，将君昭昭递给身后的嬷嬷。 “麻烦你把她先带回去。若是皇姐问起，就说我进山狩猎了，不方便带她。” “是。” 嬷嬷将君昭昭接过来，君九燕转身看向小黑子。 “带路。” 君九燕第一次见一个人可以被毁成这个样子。 慕容真两边的脸全部被烧毁，两只手掌无力的垂着。 浑身脏兮兮，一身的衣服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他想说话，可一张嘴只剩下呜哇呜哇。 他没见过君九燕，还以为来的是蛮族哪个长老家的小公子。 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就算两只胳膊被压着，脚也不停的在地上划来划去。 君九燕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想写“曦瑶”的“曦”！ 只是笔画太多，不等他写完，君九燕就走过去，用脚将他刚写的字全部抹去。 “别写了。你见不到她！” 慕容真动作一顿，抬起眼睛，震惊的看着君九燕。 君九燕让小黑子把人先撤了。 小黑子就带着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准备若有危险，随时过来。 君九燕先是一脚，将慕容真踹翻在地，随后倾身将他摁在地上。 “知道我是谁吗？” 慕容真被摔得面色狰狞，待仔细看过之后，发现君九燕眉宇间似曾相识。 他瞬间瞳孔瞪大。 “啊！啊啊！” 君九燕抓着他的衣领，表情冷峻阴沉。 “现在知道了，你觉得我会让你见她吗？” “啊！啊！啊！啊……” 君九燕抽出腰间匕首，动作干脆利落，一刀捅穿了慕容真的心脏！ 慕容真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君九燕拔出刀起身，一抬头，表情愣住。 不知道君一什么时候回来了。 此刻他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比君昭昭大一些的婴儿。 那婴儿这会儿醒着，看到地上的血一点也不害怕，还扯着身子想往前凑。 君一翻身下马，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人，便吩咐小黑子。 “去处理了。” “是！” 小黑子急忙带人去处理尸体。 君九燕就这旁边的小溪流洗干净刀上和手上的血。 “这事，就别让皇姐知道了。” 君一道：“好。” 刚才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 俩人并肩一起往回走。 平静的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君九燕看了一眼君一怀里的婴儿。 那婴儿也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君九燕。 君九燕问：“他是谁？” 君一回答：“昭昭以后的玩伴。” 第782章 君九燕：“男的？” 君一点头：“对！” 君九燕皱眉。 “身世干净吗？以后跟昭昭抢族长之位可怎么办？” 君九燕想得还挺周到。 君一回答他。 “南夏边境一位牺牲的将士之子，爹娘都是忠勇之士。将来，他若起了坏心思，我自然不会留他。” 君九燕皱眉。 还是担心。 “罢了，我以后会多来看昭昭。” 顺便，帮他检验这个人是不是一个有良心的。 君一怀里的小人朝着君九燕咧嘴笑。 一咧嘴，一连串的哈喇子流了出来。 君九燕顿时嫌弃得要死。 “你不会给昭昭找了个傻子吧？” 君一笑着给怀里的小人擦干净。 “过几个月，昭昭也会这样。” 君九燕不信。 昭昭香香软软的，才不会跟这个傻子一样流哈喇子。 …… 京城。 俩孩子日夜都留在太后宫里抚养。 太后天天左一个右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君九渊和凤嫋嫋乐得清静，晚上一起躺在床上聊天。 君九渊手臂虚搂着凤嫋嫋。 “你比殷姮早怀三个多月，也应该比她生得早吧？” 凤嫋嫋道：“理论上是这样！” 君九渊笑了。 “还好，咱们的孩子不是最垫底的。” 凤嫋嫋：“垫底也没什么？一群孩子聚在一块，大的还不得让着小的？谁垫底谁受宠，谁沾光。” 君九渊不以为然。 “今天拓拔野的大闺女挠二闺女脸那一下，又快又狠，你又不是没看见。这就是大的让着小的？” 凤嫋嫋：“呃~那是意外。况且才差一刻钟，也不算大。得大多点才行。” 君九渊：“你阿兄比我大一岁，小时候也没见他让着我。” 凤嫋嫋…… “你拿谁举例不行？非拿我阿兄。他小时候那点心眼子，都用在你身上了。” 君九渊哭笑不得，固执己见。 “反正咱们成亲比他早，咱们的孩子就要比他的孩子早出生。” 君九渊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凤嫋嫋也哭笑不得。 “嗯，肯定早。” 结果第二天，君九渊刚从早朝上回来，就收到从东境送来的信。 他打开一看，天塌了！ 君九渊没想到，早在两个月前，殷姮就卸货了。 他都能透过信上熟悉的字迹，看到木栢封得意忘形的嘴脸。 “这怎么可能？有五个月孩子就出生的吗？” 凤嫋嫋贴心的提前把薛戬叫进了宫。 这会儿，她指着薛戬。 “你再给他解答一次。” 薛戬道：“龙胎不同人胎，说是十月怀胎，但有些发育比较好的，五个月脱离母体也不是不可能。但脱离母体不代表就出生了，还需要数月的孵化，龙宝宝才能破壳而出。” 君九渊收起不可思议的表情，淡定将信放下。 “那不算出生。我们的安安和静静还是哥哥姐姐。” 安安和静静，是凤嫋嫋给一对龙凤胎起的乳名。 因为这俩人最近总是闹觉，吵得太后晚上睡不好觉。 凤嫋嫋要把他们抱回来，太后还死活不肯，瞪着俩黑眼圈，非嘴硬说自己不困。 凤嫋嫋希望他俩到晚上，能还给太后一个安安静静的睡眠。 听见君九渊这么说，凤嫋嫋也被这俩人给气笑了。 “幼稚！快吃饭。” 君九渊吃完饭，就去御书房处理朝政了。 薛戬坐着没动，脑袋时不时的往外看。 那一双眼睛，望眼欲穿。 凤嫋嫋知道他在等什么。 这时，外面宫人来禀。 “皇后娘娘，杜仙姑来了。” 薛戬闻言，蹭得一声站起来。 “别跟她说我在这。” 说完，跟一只无头的苍蝇乱窜，最后躲进了里面的拐角处。 第783章 凤嫋嫋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一阵无语。 这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杜穆青进来之后，给凤嫋嫋把了脉，又问了一些她身体上的情况。 然后将脉枕收好。 “皇后娘娘身体康健。只是月子里还是要注意，别着凉，别累着。这一个月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对以后的身体有好处。” 凤嫋嫋收回手。 “多谢杜仙姑。” 杜穆青起身。 “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便是想皇后辞行！” “辞行？仙姑要去哪？” 凤嫋嫋一惊，下意识看了拐角一眼。 只见幔帐猛地晃动了一下。 杜穆青回答道。 “三娘写信，请我去咸城。虽然那楚邵是皇后娘娘的表哥，可要娶三娘，我这个当娘的，还是要亲自去把把关。” 凤嫋嫋又看了拐角处一眼。 “去完咸城呢？” 杜穆青又回答。 “回东境。我的大儿子和二女儿还在那边，我的药田和家也在那边。我在外面待了太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凤嫋嫋问：“那小辞呢？跟你一起回去吗？” 杜穆青摇头。 “小辞喜欢京城，把他带回东境他也待不住，还会想方设法的跑出来。如今既然认了他亲爹，也在这里开了药堂，做了他喜欢的事情，我也就不强求他跟我一起走。大不了每年我来京城住几个月。” 看得出，杜穆青是早就想好了。 而这个决定，很明显不曾和薛戬商量过。 凤嫋嫋想了又想，脑子里闪过刚才薛戬望眼欲穿的表情。 凤嫋嫋想帮薛戬一把。 她示意杜穆青坐下。 “仙姑可否坐下，我有几句话，想冒昧跟仙姑聊聊。” 杜穆青坦然落座。 “皇后娘娘但说无妨。” 凤嫋嫋斟酌着开口。 “仙姑可知，老薛在你走了之后，被人陷害，名声和事业全毁，经历了接近十年的颠沛流离。” 杜穆青表情平静。 “以前不知道，昨日有听小辞提起过。” 语气只是客观陈述，没有半点评价。 凤嫋嫋有些惊讶于杜穆青的冷静。 “若是您十年前就知道此事，还会离开他吗？” 杜穆青微微抬头，目光清明。 “皇后娘娘此问题不成立。这世间，没有如果。我只知道，我那时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肚子里也有孩子要保护。我那时若留下来，改变不了他的冤屈，也改变不了他踌躇不得志的处境。只不过从一个人穷迫，变成三个人的颠沛流离。而离开他之后，我不仅养大了小辞，还养活三个差点冻死的孤儿，这不比留下来有意义吗？被陷害之前，他尚且怪我不帮他，落魄后，他更会将所有的怨气撒在我身上。那不是我想要的。” 凤嫋嫋想说，薛戬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可张了张嘴，凤嫋嫋又憋回去了。 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能用现在她认识的的薛戬，去衡量十年前的薛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她更不能用朋友的视角，去推测夫妻视角下一个人的品行。 人是多面的，在不同的关系下，很可能会是不同的样子。 人也是会变的，现在的秉性，无法追溯过去的行为。 杜穆青轻轻叹气，好像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她要将过去的某些情绪释放出来。 她继续说道。 “娘娘还年轻，到了我这个岁数，或许更能明白。人生短暂，我不希望将我的一生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更不希望直到老去的那一刻，留给我的是满腹遗憾。临死前，我不想说‘若有来世’。我只想说‘不虚此生’。” 凤嫋嫋听着眼眶都热了。 她感觉此刻的杜穆青，在发光。 杜穆青离开好久了，薛戬还迟迟没有从拐角处出来。 凤嫋嫋走近，还能听到隐隐抽泣的哭声。 凤嫋嫋站了很久也没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薛戬。 因为她觉得，杜穆青说得对，做得对，挑不出一丁点的错。 今日这结果，也确实是薛戬命里该有的。 她想躲开，给薛戬单独的空间。 可一转身才想起来，这是她的寝宫。 她正在坐月子呢，出不了门。 于是，凤嫋嫋遣退宫人，转身回到床上，装睡。 许久，听到从拐角处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人影出了宫殿的大门。 凤嫋嫋瞅着薛戬离去的身影，默默的松了口气。 老薛啊，不是我不帮你，是实在帮不了你。 午饭的时候，君九渊从御书房回来，一边给她盛汤，一边听凤嫋嫋讲早上的事情。 “哎，也不知道老薛能不能想明白？你让人看着他点。别让他想不开啊。” 君九渊将汤碗放在她面前。 “放心吧。现在有杜小辞，他不会想不开。” 凤嫋嫋撑着下巴，搅动着调羹。 “我现在觉得，杜仙姑是一位伟大的女人。” 君九渊侧头，亲吻凤嫋嫋。 “我想你做一个开心的女人。你想做什么，也尽管去做。我同样希望，人生的最后，你也能说出那句‘不虚此生’。” （正文已写完） （历经八个月的时间，正文已经全部写完。感谢所有宝子们的支持和喜欢，以后我会努力塑造出更多好看的角色和故事，与大家一起分享。 但全文不会那么快完结，后面会再写一些番外，番外男女主很少出现，大部分是配角故事的延续，不喜欢的可以到这里就当完结了。 番外暂定每日1更2000字，需要留出更多的时间准备新书。等不及的，可以等到全部写完之后再一起来看。 再次感谢所有宝子们，你们的支持是我笔耕不辍的动力。爱你们！） 第784章 听闻太后回宫，金斌抓紧忙完国事，就急着往家赶。 自从金夫人跟着太后离京，他每天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 每日盼星星盼月亮盼夫人。 回去路上，他还买了金夫人最爱吃的桂花糕 结果回到家，却看到房间里空荡荡的，依然没有看到日思夜想的人。 “夫人没回来？可是跟着太后，进宫探望小公主和小皇子了？” 管家急忙禀报。 “回大人，太后刚让人传话回来，说夫人从蛮族离开后，去了咸城找公子。说是过段时间再回家。” 金斌顿时觉得，手里的桂花糕不香了。 他把桂花糕扔在桌上，骂骂咧咧的把金石骂了一顿。 此刻的金石刚从军营训练完，回到郡主府，冷不丁两个喷嚏打下来，打得他脑仁疼。 金夫人见状，急忙放下手上的针线活，走上前关心。 “石儿怎么了？是不是染了风寒？快去看看蓁蓁回来了吗？让蓁蓁给你开点药。” 金石捂着后脑勺摆手。 “没事，我觉得是有人在骂我。哎，娘，你在做什么呢？” 金夫人回头，捡起刚搁下的小衣服。 “给曦瑶和皇后的孩子做点小衣服。虽说他们不缺，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我刻意做得大了些，留着以后穿。” 金石满眼稀罕，伸手想摸，被金夫人嫌弃打开。 “别碰。你刚回来一手的汗，先去洗洗。” 金石嘿嘿笑着起身，等洗完再回来，金夫人最后几针已经收线了。 那是一个带着虎头帽的小披风，颜色鲜亮好看，毛茸茸的边沿摸着软和又舒服。 金石摸得爱不释手。 “没想到娘还有这手艺，怎么没见娘给我做过？我记得我小时候，穿的都是乡下堂哥堂姐的旧衣服，而且脏兮兮的。我就从来没穿过娘做的新衣服。” 金夫人嗔了金石一眼。 “让你穿旧衣服，是因为你一天就能磨坏一件，做得速度根本赶不上你破坏的速度。而且你堂哥堂姐给你的时候，那衣服都是崭新的，你出去一趟，大冬天的后棉衣，屁股上都能磨出一个洞，回来的时候露着两瓣冻得通红的屁股。所以你爹才说，不给他做，就让他捡着旧的穿。再大一些，你吃得多，衣服用料也多，我给你堂哥做两件，也做不出来你的一件。你自己说说，不给你做衣服，是为娘的错吗？” “噗嗤！” 突然身后传来笑声。 俩人回头，看到君蓁蓁正探头往里看。 见被发现，君蓁蓁直接走出来。 “对不起金夫人，我无意偷听你们说话，只是正好路过。” 金夫人一见君蓁蓁就喜欢，急忙拿起身后的另一个做了一半的小花袄。 “蓁蓁来得正好！快来比比，看大小合不合适。” 那小花袄用的是喜庆的红色云锦，上面的蝴蝶花草图案都是用金线点缀。 看上去又贵又俏皮。 君蓁蓁刚从书院回来，身上本来穿着朴素低调的青灰色裙子。 此刻那小花袄铺在君蓁蓁身上，顿时让她整个人都精神贵气起来。 金石看在眼里，啧啧感慨。 “果然人靠衣装。你穿上这个，就真有点郡主样了。” 金夫人瞪了金石一眼。 “说得什么话？我们蓁蓁本来就是郡主。你爹娘把你生得好，睿王和睿王妃把你教得也好，你就是穿乞丐服，那也是郡主气质。” 金石不由感慨。 还是他亲娘会说话啊。 君蓁蓁被夸得不好意思，将小花袄收起来。 她捧在手心，如获至宝。 “这布料是不是很贵重啊？看着跟皇后的几件衣服好像！” 金夫人道：“还是蓁蓁有眼光。这是云绫锦，是皇家御用之物。自古便有寸锦寸金之称。就这一点，价值白金呢。我把太后赏的全都拿来了，给曦瑶孩子做一件，给皇后的孩子做一件，再给我们蓁蓁做一件，布料刚刚够。” 君蓁蓁受宠若惊。 “这么贵重的东西，金夫人还是给金石做吧。给我太浪费了。” 金夫人急忙拉着君蓁蓁。 “不浪费不浪费！我听说，你都救了金石好几次了，我早该很郑重的谢谢你，但又怕你觉得我跟你生分。这衣服做好你就穿着。看你穿着，我心里就暖和。” 君蓁蓁不好意思。 “上次他受伤，最重要的部分其实是楚夫人做的。” 君蓁蓁不想贪功，是个实诚的孩子。 金夫人看着更满意了。 “楚夫人那我早就表达过感谢了，这就是你的。我以后还想经常来咸城看这臭小子，就想住在你这吃你的喝你的，你要是连一件衣服都不收，我可就不敢在你这占便宜了。” 闻言，君蓁蓁这才应承下来。 君蓁蓁要回去放药箱，金石的眼睛就跟着她出了门。 金夫人见状，胳膊肘撞了金石一下。 金石回过头，一脸茫然。 “娘，你撞我干什么？” 金夫人看自己亲儿子的眼神，冒着八卦的星星。 “我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蓁蓁，不给你，你吃不吃醋？” 金石的回答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有什么好嫉妒的！蓁蓁穿上好看，我喜欢看。” 话音刚落，对上金夫人的审视的眼神，金石立马意识到心思暴露了。 他对着亲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娘，您故意的。” 金夫人笑道。 “你在咸城好好的，记得有时间就回城多照顾蓁蓁。等你俩再大些，我跟你爹会张罗着向皇上和皇后提亲。虽说蓁蓁已经没有至亲之人了，但咱们的礼数也不能少。不能让外人觉得，我们轻视忠勇之后。” 金石眸间一亮。 “娘，您不反对！” 金夫人道：“蓁蓁那么好的孩子，长得好人品好，医术掖好。在蛮山照顾曦瑶的时候，细心着呢，连你姑母都夸她。这么好的儿媳妇，我为什么要反对？” 一听见“儿媳妇”三个字，金石不好意思的缩着脖子，嘴角憋不住的笑意。 “嘻，嘻嘻！也是哦！” 金夫人从未见过自家儿子如此傻样，跟中了邪似的。 她一时没眼看。 等金夫人把两件小孩子的斗篷做好，刚送出去没多久，京城的消息就传来了。 皇后生的不只有公主，还有皇子。 金夫人措手不及，赶紧满咸城找上好的布料。 她得再补做一件。 楚夫人听闻此事，带着自己压箱底的蜀锦就来了。 同楚夫人一起来的，还有扬言要跟金夫人学做女工的杜三娘。 第785章 金夫人的儿子还小着呢。 但楚夫人的儿子不小了啊。 前一天，楚邵的衣服在药田，不小心刮坏了一个大口子。 杜三娘自告奋勇，一大早从郡主府跑到镇远侯府，要帮楚邵缝衣服。 结果她自己坐在台阶上研究了半个时辰，手指头都扎出血了。 衣服口子非但没缝好，还被她扎出来一圈的针眼，口子还被扯得更大了。 她拿着衣服去找楚夫人求助。 楚夫人这双手料理了一辈子的药材，压根就没碰过针线活。 俩人拿着楚邵的衣服又研究了半个时辰。 结果楚夫人手指头也不出意外的被扎出了血。 楚邵衣服上的口子，也成功的从三寸长，被扯成了三尺长。 拿起来一看，都快赶上门帘子了。 听说金夫人在找上好的布料，要给刚出生的小皇子做衣服。 楚夫人翻出压箱底的蜀锦，带着楚邵“门帘子”的衣服，又和杜三娘回了郡主府。 金夫人一见那衣服，三下五除二就把“门帘子”缝了起来。 她用了隐藏针法，不但表面看不出来，还贴心的在最后面，绣了一对小小的鸳鸯。 这灵活的手工，看得楚夫人鼓掌叫好，杜三娘满眼羡慕。 金夫人收好线，将衣服递还给杜三娘。 “虽说他一看就知道不是你绣的，但你可以说是你的小巧思。保管照样让他心跳加速。” 杜三娘抚摸着那对活灵活现的小鸳鸯，看着金夫人的眼神全是崇拜的光。 “金夫人，您好会哦！” 楚夫人道：“当年金大人可是京城数得上的美男。多少女人都想嫁进金家，金夫人能让金大人死心塌地宠一辈子，靠的可不只是美貌。” 杜三娘一听，勤奋好学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到了午时，杜三娘跟金夫人和楚夫人打了个招呼，就跑没影了。 前阵子下了一场大暴雨，暴雨之前药田的成熟药材都收差不多了。 现在药田不忙，楚邵每天只在药田待半天，会在午时之前回城吃饭。 以往杜三娘都会在城门口接楚邵。 楚邵每日回城的速度都比以前快很多。 岂料今日，等他快马加鞭赶到城门口，却不见那抹熟悉的影子。 楚邵勒停马缰，目光四下寻觅。 可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他使劲回忆昨天晚上俩人分开前的细节。 没吵架，没黑脸。 杜三娘还说上午要去楚家给他缝衣服。 中午来接他去咸城新开的饭庄吃饭。 下午和他一起在药堂整理药材。 明明安排的好好的，怎么这会儿，人不见了？ 杜三娘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尤其是在楚邵的事情上。 楚邵担心杜三娘出意外，一着急，夹紧马肚子，挥鞭往郡主府赶。 到了郡主府，门口的小厮告诉他，杜三娘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出门了。 算算时间，城门口来往好几个来回都够了，不可能还走不到。 一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楚邵脸色突变，调转马头就要再回去找。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匆忙跑来。 “快，快去看看，三娘在聚鲜阁跟人打起来了。” 来报信的人楚邵认识，是女子书院翠翠的爹。 因着跟翠翠玩得好，杜三娘还去翠翠家吃过饭。 翠翠爹一看杜三娘一个人对战一群人，当即就跑回来报信了。 楚邵闻言，当即挥鞭快马朝聚鲜阁奔去。 小厮也着急忙慌去报信。 聚鲜阁内。 此刻正是上客的时候。 可聚鲜阁一楼大厅，却是一片狼藉。 客人们都退到了墙角。 二楼的栏杆处站满了人，一双双眼睛往下，等着看热闹。 一片狼藉的中间，杜三娘指着对面一字排开的十个伙计。 “滚开！你们这里的饭，老娘不吃了！” 伙计们身后，站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 闻言，妩媚的摸了摸自己耳鬓的发髻。 “我这地方，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我也不跟你多要。搁下一百两银子，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了。” 杜三娘冷笑看着那女子。 “首先，你们开门做生意，我当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其次，那道翡翠鸳鸯鸡你卖别人不卖我，这就是针对我。是你这个老板娘，先为难我这个顾客。最后，是你们的人先动手，我反击只是自卫。还想要一百两？一文也没有！老娘要是知道这饭庄是你开的，刚才就不会踏进这个门。” 那女子神色一顿，掀起眼皮瞅着杜三娘。 “你知道我是谁？” 杜三娘神色得意。 “我杜三娘自从来了咸城，上尊老下爱幼，人人见了都夸好。若非要说出一个恨我的人，唯有你陶紫月。我说的，对吧？” 被指名道姓的点出名字，陶紫月神色一顿。 “你调查我？” 杜三娘：“嚯！还真看得起自己！我只不过关心我未婚夫，顺道听了几句你的事情。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为难我，我今天心情高兴，不想拆穿你，也不想跟你计较。让你的人闪开，这事一笔勾销。否则，老娘一把火烧了你这个饭庄。” 陶紫月自从看到杜三娘，心里就来气。 日日看到她和楚邵同乘一匹马打门前经过，更气。 她站在原地，一步不让。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神情还有些得意。 “他还没见过，你这么粗鄙无礼的泼妇样子吧？今日若是看到，后果会如何呢？” 杜三娘也是看过话本子的人。 郡主府薛戬留下的那一墙，她都看了一多半了。 丰富的经验，让她一眼就看出，这个陶紫月想打什么主意。 不过是想逼得她露出丑态，再引来楚邵看到。 从而坏了她在楚邵心中贤惠温柔的形象，让楚邵对她大失所望。 但是不好意思。 她在楚邵面前的人设，压根就没有贤惠温柔过！ 杜三娘看不起这种人。 “你是不是自己嫁了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当续弦，就看不惯我找俊朗优秀的少年啊？你是不是觉得要是没有我的出现，那个俊朗优秀的少年就该是你的了啊？” 没想到杜三娘会这么直接说出口。 陶紫月目光愤恨不甘！ 她没说话，但眼神俨然已经说出了答案。 杜三娘摇头叹息。 “啧啧，你真可怜！” 被自认为的假想敌悲悯可怜，陶紫月更加愤怒。 那种感觉，比杀了她都难受。 “来人，给我抓住她！” 伙计们刚要动手。 突然一道身影从人群外翻进来。 如影的脚揣在伙计身上，将一众掀翻在地。 杜三娘看到来人，警惕的脸上，霎时间笑颜如花。 第786章 杜三娘看到来人，眉间一挑。 她悄悄收起袖中毒针，大庭广众之下缠上了楚邵的胳膊。 “你终于来了，人家好怕！” 那腔调，听得楚邵心尖发软。 他将杜三娘扶正，仔细打量她。 “你伤到没？疼不疼？” 楚邵眼神太过关切，看得杜三娘满眼都是星星。 “你一来，哪都不疼了。” 楚邵低头，看到杜三娘露出手腕上的淤青，脸色沉了沉。 “谁伤的？” 杜三娘抬手朝着一个伙计一指。 “他！” 告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他还说，我一个女人来点翡翠鸳鸯鸡，肯定是想勾引男人，不如勾引他试试。” 那伙计刚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又被一脚踹飞，趴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我南夏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点翡翠鸳鸯鸡了？你们开门做生意，竟然纵容自己的伙计对客官口出狂言，依本侯看，这聚鲜阁是不想开了！” 这是楚邵受封以来，第一次搬出自己镇远侯的身份。 这么一说，便是真的生气了。 现场陷入一片沉寂，大家都不敢出声。 唯有杜三娘光明正大的狐假虎威。 她掐着腰站在楚邵身后，表情猖狂得不行。 “对，关了它。” 陶紫月又气又恼。 楚邵自从进了这个门，满眼都是杜三娘，都不曾看过她一眼。 明明她认识楚邵更早。 若是输给哪个世家官宦女子，她也认了。 可如今，竟然输给了一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一点规矩也没有的泼妇！ 她不甘心！ “镇远侯，我的人确实说话不当，但她也不无辜。本店推出的翡翠鸳鸯鸡，寓意是男子向心爱女子表达诚意和爱意的礼物。她一个女子来买，本就不合规矩，伙计问她缘由，也是为她好，想提醒她女子应知廉耻、重名节。可她却胡搅蛮缠，出手伤人。还打着你镇远侯的旗号在这里大吵大闹，坏了我店里的生意，败坏了你镇远侯的名声。她的错，又该如何定论？” 这是非要将杜三娘钉在耻辱柱上啊。 但奈何这耻辱柱，压根就钉不住杜三娘。 杜三娘从楚邵身后站出来。 “一只鸡甭管怎么做，那都是拿来吃的，谁规定的这花里胡哨的没用意义？再说了，都要成亲了，谁稀罕一只鸡表达诚意啊，是金银首饰不漂亮吗？再再说了，谁规定的只有男子能向女子表达爱意？我家镇远侯就是我主动追的，咋了？犯哪条律例了？” 杜三娘这番言论，震惊了当场。 众人纷纷指责杜三娘伤风败俗，没个女人样。 “女子当三从四德，贤惠端庄。这种女子大庭广众之下妖言惑众，一点家教也没有，娶回家，真是丢死人了！镇远侯，你还是再想想吧。咸城名门闺秀的女子大有人在，你何必娶一个没规矩的泼妇！” “就是就是，这种女子当众和男子勾勾搭搭，一股子勾栏做派，连给镇远侯做妾都不够格。” 杜三娘火气上头，不干了。 “我勾搭的是我自己的未婚夫，关你们屁事！” 一位老者觉得不堪，当即掩面。 “身为女子，满口脏话，实在不堪入耳，不堪入耳啊！” 杜三娘指着地上趴着的伙计。 “嘿。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他刚才羞辱我的时候，你在旁边看戏看得不是挺乐呵的嘛？那会儿怎么没见你出来主持公道？男子对女子污言秽语你就看笑话，女子讲个理就要被你扣帽子，咋的，女子刨你家祖坟啦？一个屁字就让你这么难受，你不放屁啊！” 那老者被气得面红耳赤，手指头哆嗦，扭头就走。 “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啊！” 成功气走一个糟老头，杜三娘成就感爆棚。 她还在那里煽动。 “姑娘们记住，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脏话一定要骂出来，不然心就脏了。咱宁可让别人脏，也不能让自己脏！” 今日书院休沐。 翠翠回家听说杜三娘在这里打架，带着小伙伴们就来了。 听闻杜三娘的这一番话，当即公开支持杜三娘。 “三娘姐姐说得对！夫子说过，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也一样能做。这件事情，三娘姐姐没有错！” “对，我们支持三娘姐姐。聚鲜阁这般作为，这翡翠鸳鸯鸡不吃也罢！” “不吃了，以后谁敢拿着一只破鸡表达爱意，都统统打出去！” …… 翡翠鸳鸯鸡这道菜，是聚鲜阁从一开店就在打的招牌。 想通过和男女情感牵连到一起，提升销量。 岂料刚有点起色，还没红，倒是先黄了。 众人没想到，曾经不起眼的女子书院，开办不过一年，竟然能那么团结。 陶紫月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愤怒的指着杜三娘。 “你在我聚鲜阁捣乱，我要报官！” 杜三娘：“报报报，赶紧报！老娘今天就在这等着，看英明公正的丁大人会判你还是会判我？” 人群外，丁瑾听说这边出事了，带着人过来。 看完了整个过程，站在外面没动。 衙役低声问话。 “大人，我们不管吗？” 丁瑾：“管什么？” 衙役：“有人打架？” 丁瑾：“你亲眼看见了？” 衙役：“……那讹言惑众，也是违反我南夏律例的。” 丁瑾：“讹言惑众的前提，是用虚假言论蒙骗大众。本官倒觉得，她说得甚有道理！” 衙役…… 陶紫月自己心里知道，今天的事情闹到官府，她是占不到理的。 她此刻像是被人夹在火上烤。 硬撑下去没有好处，可若就这么算了，聚鲜阁的面子就被她丢尽了。 她怨杜三娘，此刻，更怨跟杜三娘站在一起的楚邵。 “原以为你眼光有多好，没想到喜欢的竟然是此等泼妇。镇远侯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娶这样的女子过门，就不怕让楚家列祖列宗蒙羞吗？” “我楚家的列祖列宗，就不劳李夫人费心了！” 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人群让开一条道，只见楚夫人和金夫人一起进来。 杜三娘一看，底气更足，脸上的笑更欢。 今天真是好日子。 聚鲜阁对面酒楼二楼。 窗户缝开了一角，有人站在里面，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那么多人护着三小姐呢。夫人，您现在该放心了吧？” 杜穆青缓缓收回视线。 “这个楚邵，我还得亲自会会。” 第787章 聚鲜阁内。 楚夫人走到杜三娘身边，亲昵的握住她的手。 她笑着给杜三娘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目光扫向众人，最后落在了陶紫月身上。 “你就是李员外家刚娶的续弦吧。三娘是我楚家认可的儿媳妇，和我儿子两情相悦，我这个未来婆母都没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李夫人说三道四了？” 闻言，陶紫月变了脸色。 气到顶峰，口无遮拦。 “楚夫人，楚家如今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没想到这儿媳妇，还真不挑啊。” 金夫人诧异出声。 “我给当今皇上当了二十多年的舅母，都看不出三娘身上有什么问题？不如这位夫人教教我，皇亲国戚家的儿媳妇，该如何挑？” “李茂前来，向诸位赔罪！” 不等陶紫月再开口，一中年男子快速挤开人群走进来。 他应该是来之前就了解了这里的事情，一进门，直奔楚邵他们。 “参见镇远侯，楚夫人，金夫人。此事是我家夫人处事不当，李某向镇远侯和这位姑娘赔不是。以后两位来我聚鲜阁吃饭，一律免单。” “不必了！” 楚邵道：“希望李员外好好管管自己的家人和店里的人。南夏即将与宁国、虞国、蛮族三国全面通商，届时四国来往的商人定然会在聚鲜阁落脚歇息，可若是如今的待客之道，丢得可是我南夏的脸。到时候聚鲜阁还能不能开下去，可就真不好说了。” “镇远侯教训得是！此类事件在我聚鲜阁，一定再也不会发生。” 楚邵不再多言，牵着杜三娘离开。 杜三娘转头拿起刚才打架之前放在柜台上的包袱，对这个地方满眼嫌弃。 “哼，以后再也不来了。” 李茂又是一阵连连点头赔不是。 楚夫人和金夫人紧随其后。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陶紫月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李茂眉眼低垂下来，看了一旁掌柜的一眼。 “去把翡翠鸳鸯鸡这道菜撤了，以后都不许再提。” 掌柜的不敢多言。 “是。” 随后，李茂神情莫测的看了陶紫月一眼。 “随我进来。” 李茂是土生土长的咸城人。 以前被四大商户打压着，财力比不过，一直岌岌无名。 如今四大商户一撤，李茂一跃成为了咸城的第一富商。 他也正是听说了四国要全面通商的消息，才花重金打造了聚鲜阁。 本打算借此给李家打造一个永远赚钱的招牌。 却没想到，才开业没几天，就闹出了这样的丑闻。 陶紫月随李茂上了顶层他专门接待贵客的厢房。 门一关上，李茂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本以为你出身陶家，也帮陶家做过生意，应该是个知道分寸的。没想到刚开业没几天，就得罪了镇远侯，给我丢了这么大的脸。我给你吃给你住，给你娘治病，你就这么报答我？” 陶紫月的脸色和心头一样阴沉。 给她住？ 她以前，明明有陶家老宅的房子住。 要不是这个老男人…… 陶紫月忍下心头怒意，低头。 “今日，是我冲动了。以后再也不会。” “你是冲动了？还是嫉妒那镇远侯找别人，没有找你？” 李茂的问话，让陶紫月猛然抬头。 “你什么意思？” 李茂盯着陶紫月，那一双眼睛，好像能把陶紫月看穿。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就三番两次勾引过镇远侯，只是他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以为让那个杜三娘出丑，镇远侯就能不要她，回头再要你吗？” 陶紫月手指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低头，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激怒了李茂。 李茂面色一沉，当即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被我说中了，是吗？” 陶紫月喉间窒息，憋得脸色通红。 可心头那股子不甘和倔强，让她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李茂表情狰狞的靠近。 “你死了这条心吧。你现在是我李茂的女人，他看不上你这残花败柳。以后你就在家里伺候好我，管好内宅。外面的事情，都别想再管一点。” 闻言，陶紫月慌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把我困于后宅，让我参与经营李家家业。” 李茂冷笑一声，目光向下，落在陶紫月刚才挣扎露出的白皙肌肤上。 “那是以前。以后你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床上。” 说罢，不等陶紫月反抗，她人就被扔在了床上。 陶紫月大脑一片空白。 不甘心的眼泪，流了又流。 她不信，这一生她就逃脱不了被欺压的命运。 …… 杜三娘跟着楚邵离开聚鲜阁。 路上还有些懊恼。 “我是想先来定好包厢，给你准备个惊喜。谁能想到遇到这糟心事。” 楚邵握了握她的手。 “无妨，我们回家吃。” 楚夫人急忙接腔。 “对对对，回家吃，家里做得很快的。” 说罢，转头看向金夫人。 “今日多谢金夫人相助。要不要一起去镇远侯府用午饭？” 金夫人笑着摇头，握着楚夫人的手暗暗用力 “小皇子的衣服还要赶工，就不去了。楚夫人，皇后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的喜好你最清楚。我想着再给皇后做一个护额，想请楚夫人一起去郡主府，帮着参谋参谋款式。” “哦，哦！” 手背痛感传来，楚夫人反应了好几下，才明白金夫人的意思。 “行，那我跟你一起去。那个，邵儿，三娘，你们自己找地方吃哈。” 说罢，姐妹俩人牵着手就走了。 走的时候，楚夫人还小声嘀咕。 “忘了忘了，差点碍了年轻人的事。” 金夫人问：“俩人如今那么好，什么时候把三娘的家人请来谈谈俩人的事情？镇远侯岁数不小了。” 楚夫人道：“可不是。嫋嫋都生孩子了，他这个表哥还没动静，我都快急死了。可我问邵儿，邵儿总让我等等。” 金夫人：“那你可以先把聘礼准备好。” 楚夫人道：“早在有点苗头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喽。我楚家娶儿媳妇，自然是不能亏待了三娘。” 金夫人默默的想。 等回京，她也得开始准备了。 楚夫人和金夫人离开后，楚邵和杜三娘面对面站着。 楚邵的目光落在杜三娘背着的包袱上。 “那里面是什么？” 杜三娘神秘兮兮。 “找个地方先吃饭，一会儿再告诉你。” 俩人重新找了吃饭的地方。 可进门的时候，一名带着纱巾的女子和他们擦肩而过。 伴随着一股诡异的药香飘来，杜三娘神色一凛，骤然回头。 “你先在里面等我。” 杜三娘认出了那女子，撒开楚邵，转身就跑。 楚邵慢半拍追出来，杜三娘人已经跑没影了。 他只能定了包间，在原地等。 只是他刚进去没多久，突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楚邵回头，却看到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这里已经有人定了。” 那女子不退反进，关上房门，笑盈盈的走进来。 “小女子找的就是你！” 第788章 那女子身子妩媚，一进门就往楚邵身上靠。 楚邵躲得很快，让那女子猝不及防扑了空。 “哎呦！” 楚邵低垂着眼眸，看着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姑娘，请自重！” 女子摔得肉疼，爬起来还要继续凑近楚邵。 “小女子仰慕镇远侯已久，愿意为镇远侯做任何事情。” 楚邵后退一步，直接拧住那女子的胳膊，随后将女子双手反剪押在墙上。 “在下已有未婚妻，你若再靠近一步，我就要报官了！” 女子疼得脸都青了。 “未婚妻？那个姓杜的？我的人已经把她引开了。一个时辰内，她回不来。我都愿意主动献身了，这么大好的机会你都不要，你傻啊！” 楚邵神色骤变，拔刀抵在那女子脖子上。 “你们把她引到哪里去了？” 刀刃的冰凉划过女子的肌肤，女子吓得闭眼。 “你你你，你至于动刀子吗？多大点事！” 刀子又往前抵了一寸，白皙的肌肤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 “说，她人在哪？” 女子疼得皱眉，战战兢兢。 她毫不怀疑，要是再不说，小命真的就不保了。 “你别冲动哈，她在城南。” 楚邵抓住她往外走。 “前面带路。” 城南一处私人宅院内。 杜穆青打开杜三娘随身带的包袱，看到里面一件男子的衣服。衣角下，还有一对精致的鸳鸯。 再看鸳鸯下面，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的小字“夭夭”。 这是杜三娘的乳名，除了家人，不曾有外人知道。 杜穆青眼中露出一抹嫌弃。 也不知道是嫌弃杜三娘这般主动的行为，还是嫌弃杜三娘的绣工。 “为了他，你倒是肯花心思！” 杜三娘站在杜穆青身后，小心翼翼的掰着手指头。 “娘，我真的好喜欢他。” 杜穆青：“你看见长得好看的都喜欢。这个打算坚持多久？” 杜三娘惊恐瞪眼，如临大敌。 “娘，可不兴在他面前这么说。他最介意这个了。” 杜穆青面露嘲笑。 “知道你这般德行，还敢接受你。看来他不过也是图新鲜，并非想跟你长久下去。你还不跟我走，是打算在这里等着当一个弃妇不成？” 杜三娘摇晃着杜穆青的胳膊撒娇。 “娘，女儿知道，您都是为了女儿好，但他真不是那样的人。他就是太古板，太把感情当回事了，才会让您女儿绞尽脑汁追那么久。” 杜穆青抬起眼皮，有些恨铁不成钢。 “追个男人都那么费劲，还有脸说。” 杜三娘：“这恰恰说明，他是个不随随便便的好男人。” 杜穆青不置可否。 “我怎么听说，他是因为太笨了没人要，所以才拖到现在，砸到你手里。捡了个没人要的还沾沾自喜，蠢！” 杜三娘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谁在胡说八道的造谣？” 杜穆青：“当今皇后，他自己的亲表妹。” 杜三娘瞬间改变态度。 “那娘一定是曲解了皇后的意思。皇后想表达的是，他太老实了，心眼实诚，以前只想振兴楚家，没心思在儿女情长上，所以才耽误到现在。他这么好的人的，但凡动点心思，早就成亲了，也不会等到现在，让您女儿占了便宜。这恰恰说明，他是个心思单纯的好男人，不会有花花肠子的。” 杜穆青：“有没有花花肠子你都知道？你扒开他肚子看过了？” 杜三娘：“……反正我能感受到！” 看着这个被迷了心智的女儿，杜穆青恨铁不成钢，手指头直戳杜三娘的脑袋。 “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等我考验完他，再说你。” 杜三娘提出抗议。 “娘您偏心，二姐成亲的时候，也没见您考验大哥。” 杜穆青气性又一次上头。 “你这不是废话嘛！你大哥是我养大的，这能一样吗？” 杜三娘倒打一耙。 “那还不是怪娘当年没有多收养一个好看的。您要是收养一个好看的，我也不用来外面找。” 杜穆青被杜三娘的歪理气得肺疼。 “我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杜三娘笑嘻嘻的去搂杜穆青的胳膊。 “娘别这么说，我内心永远向着娘。” 杜穆青挥开她的。 “少来。” 杜三娘：“我是怕娘吓到他！” 杜穆青气得想打杜三娘。 “就这点胆算什么男人！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杜三娘：“娘可啃不动他。他那一身铮铮铁骨，我怕娘咯牙！” 杜穆青…… 扶额气得青筋都出来了。 她当年是有多想不开，收养这么个不省心的。 杜三娘越不冷静，杜穆青越要试试这个楚邵。 这时外面有人传话。 “夫人，楚邵找来了。” 杜三娘眼睛一亮，就要往外冲。 “站住！” 杜穆青厉声呵斥，杜三娘动作顿住，哭丧着脸回头。 “娘，他现在一定很担心我。您就让我见见他吧。” 杜穆青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杜三娘。 “瞧你那点出息。给我到后面去，不许出声。” 杜三娘满脸担心，不情不愿的挪着步子。 “娘，您有话好好说！他可是您女儿千辛万苦追回来的，您可别把他吓跑了。” 杜穆青：“少废话，进去！” 楚邵押着那女子进来的时候，就见前堂坐着一位妇人。 妇人的身后，站着一排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一看到楚邵，各个眼冒金光。 妇人的手边摊开着杜三娘先前背着的包袱。 包袱上，正是楚邵昨日穿的衣服。 杜三娘说过，她今天回去帮他缝衣服。 想来那包袱里装着的，就是这件。 楚邵推开手中押着的女子，看向那妇人。 他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 “三娘人在哪？” 杜穆青老神在在的坐着。 “杜三娘这个女人，我给我儿子看上了。我这里有十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换一个杜三娘。你带上人，走吧！” 话落，那一排女子就殷勤的朝着楚邵走过来。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姐妹什么都会，保你满意！” 杜三娘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咬牙愤愤。 “这个小桃子，男人的手都没摸过，撩男人竟然比我都会。下次让你多犁两亩地。” 外面，十名女子涌上来的时候，楚邵后退一步。 随后足尖轻点，越过女子飞身到杜穆青面前。 他抱拳行礼。 “杜夫人，未及时登门拜访，是晚辈之过，还请不要责怪三娘！” 杜穆青眉间轻挑。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第789章 楚邵回答杜穆青。 “在饭庄的时候，三娘是主动离开。能让三娘丢下我主动追上去的，定然是比我更重要的人。这个人，非养大她的母亲莫属。” 杜穆青勾唇看他。 “自以为是了些，但倒是个会说话的。可这只是你的猜测。” 楚邵继续道。 “从三娘在饭庄突然离开，到后来有女子闯进我包厢意欲试探，再到现在，我都能闻到一种名为千层香的香料。这种香料产自东境。那是三娘的家乡。” 杜穆青：“连千层香都知道，懂得倒是不少。可这依然还是猜测。” 楚邵目光一转，落在杜三娘的手腕上。 “夫人腕上的这只镯子，是罕见的羊脂冰玉打造。此玉乃皇家御用之玉，外人寻不得。且此玉打造的镯子世间独一份，只在当今皇后手中。早听闻幸得杜夫人进宫照顾，皇后才能平安诞下公主和皇子。若因此皇后将镯子赏赐给夫人，也是合情合理。” 杜穆青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 原只是喜欢，才随身佩戴。 没想到这镯子竟然大有来头。 “你很细心，是我大意了。” 楚邵拱手再拜。 “夫人过奖！晚辈楚邵，正式见过夫人。今日来得匆忙，未备薄礼，明日一定亲自送来。” 杜穆青：“礼就不用了。我知道先前是三娘纠缠于你，给你造成不少困扰。我这个当娘的教女无方，在此向你赔罪！我明日就带她离开咸城，以后都不会打扰楚公子。” 楚邵心头一沉，脸色突变。 “先前是晚辈的错。如今晚辈与三娘情投意合，还请夫人成全。” 杜穆青：“三娘看脸，看不见也就放下了。你不用勉强。” 杜三娘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 她娘可真会拆她的台！ 楚邵郑重再拱手。 “晚辈真心实意愿与三娘共渡余生，晚辈要如何做，才能得夫人信任？还请夫人明示。” 闻言，杜穆青再次向他投过去赞赏的目光。 “你聪明，也爽快！那我便直说了。你常驻咸城，我以后无法时时刻刻盯着你，三娘若留在此，我不仅要相信你的人品，还得相信你的实力。明日，我会在城外山里设置几道关卡，你若能顺利闯过，我便让三娘见你。你若闯不过，我便无法相信你能护三娘一生。以后，你二人也就不必再相见。你可有意见？” 楚邵面色不改。 “杜夫人即将托付的，是悉心养大的爱女，此要求合情合理。晚辈自当遵命！” …… 金石晚上从城外回到郡主府，就见楚邵站在前厅。 面前的桌子上，君蓁蓁正拿着一包又一包的药粉，给他一一交代。 “这个，是解百毒的。” “这个，是治外伤的。” “这个，是防迷幻的。” “这个，是毒别人的。不过你放心，不会出人命，就是让人短暂昏迷而已。这上面我都写了字，你别用混了！” …… 金石看得精神立马振奋起来，几步跨上前。 “邵哥，这次是去杀哪国的大臣，带上我啊！” 一旁的金夫人把他拉开。 “哪国也不去。是楚公子未来的岳母来了，明日要为三娘考验夫婿。” 金石鼓着眼睛，更兴奋了。 “嚯！这么大阵仗，三娘姐姐的这位母亲，看着本事不小啊。在哪？什么时候？我去给你喊加油！” 君蓁蓁瞥他。 “你就别幸灾乐祸了。明天的事情只能靠邵哥自己，谁也帮不上忙。” 金石：“他娶媳妇，谁说我要帮忙了。我就是纯去看热闹。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楚邵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情，没心思理金石。 他收起药粉。 “多谢蓁蓁。我先走了。” 金夫人安慰楚邵。 “楚公子不必忧心。这位杜夫人只是想看看你有何本事，定然不会有伤人性命的事情发生。只是听你们这么说，杜夫人身边应该多是女子，善医善毒，这些药也只是防范未然，未必用得上。” 楚邵恭敬行礼。 “多谢金夫人。我有心理准备，明日也定会见到三娘。” 杜三娘这边，也不轻松。 杜老大和杜二娘是晚饭之后才到了咸城。 杜穆青从京城启程的时候，就给俩人去了信。 他们接到信后，一路快马加鞭赶来。 俩人吃饭的时候，杜三娘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献殷勤。 “大哥，快喝点水。” 杜老大不接杯子，嫌弃的身子往后撤。 “这已经喝五杯了。你还让不让我吃饭？” 杜三娘：“吃吃吃，你快吃。大哥一定没吃饱，我给你再添碗米饭吧？” 杜老大把米饭碗递过去。 “这可不是我指使你的哈。你就歇了这份心吧。娘特别交代了，我明日绝不能手下留情。” 杜三娘脸一挎，咣得一声把杜老大的碗还给他。 “要吃自个盛去。” 杜老大…… 杜二娘憋笑。 “她从小干活都是明码标价，哪有无事献殷勤的时候。你还敢让她给你盛饭？” 杜老大叹息的拿着碗起身，自己盛。 “你越这样，我越想见见，这个让你神魂颠倒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难道比当初来过店里的那两位还要好看？” 提起楚邵，杜三娘表情瞬间傲娇起来。 “各有各的美！但楚邵独美进我的心坎里。” 杜老大一口米饭都要进嘴了，又放下了筷子。 “你说得我都不想吃了。” 杜三娘：“是不是自惭形愧，愧得没胃口了？” 杜老大：“是被你恶心的！” 杜三娘…… “二姐，你管管他。” 杜二娘笑出声。 “行了，大哥说笑的。你就别为那个男人操心了。娘也是为你好，以后我们都不在咸城，他若是连大哥都打不过，何谈保护你？” 杜三娘不赞成：“我是过日子，又不是打架。” 杜二娘表情郑重。 “可他身份特殊，就注定不是普通过日子的老百姓。我听说，你今天还因为他在外面的烂桃花，招惹了麻烦。他若连护你的能力都没有，你让我们如何放心？” 杜三娘也知道这个道理，瞥了杜老大一眼。 “真打我倒是不怕。我就怕大哥使阴招。” 杜老大再次想吃饭的动作，又顿住了。 “原来你这么想我。我要是明天不如你所愿，是不是对不起你今日之冤枉？” 杜三娘急忙改口。 “我当然相信大哥是老实本分之人。我主要是怕娘让你使阴招，娘的命令，你又不敢不从。” 杜穆青不知何时出现在膳厅门口。 “你是想说我横行霸道，还是想说我阴险狡诈？” 杜三娘嗖得挺直后背，一身的汗毛直竖。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穆青：“看来楚邵这碗迷魂汤，是真把你迷得找不着北了。” 第790章 第二日午时，君蓁蓁跟着金石一起来的，和金石在山谷的入口相遇， 金石身后，还跟着君傅青和邹平。 君蓁蓁惊讶：“两位将军怎么也来了？今日军务不忙吗？” 邹平八卦兮兮的看楚邵。 “军务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但镇远侯的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的。” 傅青胳膊撞邹平。 “怎么说话呢？我们明明是来帮助镇远侯的。” 邹平立马一本正经的改口。 “哦哦，对对，我们是给镇远侯助阵的。让那个杜小姐的娘好好看看，我们镇远侯也是有娘家人的，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君蓁蓁叹气，想捂邹平的嘴。 “邹将军快别说了。人家杜夫人正担心自家女儿势单力薄，以后会被欺负，你们还来这出。这是生怕人家不知道，镇远侯这边的人有多护犊子吗？” 邹平慌了一瞬，第二次改口。 “其实我们是来支持杜小姐的。以后镇远侯要是敢欺负杜小姐，我们这些当哥哥的，一定给弟妹出气。” 四人说着话，绕过拐角，一起走进山谷。 下一刻，都被里面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咦，这里时候种了一片桃林？我记得上个月我路过，还没有呢啊？” 傅青表情顿时机警起来。 “这不是桃林。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桃子丰收的时候。可这些桃树上只有花，一个果也没有。这不正常。” 金石凑上去仔细看了看。 “竟然是真的花。三娘姐姐的这位娘亲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在一夜之间弄出那么大一片桃树，好本事啊。” 君蓁蓁也凑上去，捏着桃花闻了闻。 随后，她神情笃定。 “花确实是桃花，但树未必是桃树。” 众人疑惑看过去。 “什么意思？” 君蓁蓁给大家答疑解惑。 “我在师父留下的书里看到过，有一种药水叫做‘枯木逢春’，配上不同的花汁，倒在枯木上，可以让枯木起死回生，开出对应的花朵，就像是活了一样。这种技能，多用于临时搭建的机关术。也就是说，眼前的不是桃林，是机关。”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然在林间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桃林间出现一抹墨色衣角。 杜老大独自一人，从林间走出来。 他对君蓁蓁投去赞赏的目光。 “小小年纪，见多识广，好本事！” 君蓁蓁礼貌点头。 “您谬赞了！我只是纸上谈兵，能做出如此大面积机关者，才真心让人敬佩！” 杜老大笑了笑，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楚邵身上。 “在下杜老大，是杜三娘的大哥。想必这位，就是三娘从昨日念叨到今日的镇远侯吧？” 杜老大后半句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楚邵的心上。 她一直在想着自己。 楚邵压下心头悸动，也拱手抱拳。 “在下楚邵。” 杜老大又看向他身后的人。 “那其他几位呢，是来助镇远侯通关的亲友团吗？” 金石抢着否认。 “不不，我们就是看个热闹。要说助，那也是助三娘姐姐找到一位如意郎君。” 杜老大挑眉。 “是不是如意郎君，待会才能知道。请各位登上高处观战。一会儿这边动静不小，莫要伤及无辜。” 这话，让大家对接下来的事情更加好奇。 等现场只剩下杜老大和楚邵，杜老大先是客气的笑了笑。 “早听闻镇远侯医武双全，两次深入宁国都城，取贼臣之首级，助南夏完胜敌军，家中产业更是几次救我南夏将士性命。此等英勇大义，深感敬佩。在下一介匹夫，无名小卒，还请镇远侯待会手下留情。” 楚邵：“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兄台过奖了！” 都老大眼珠子一转。 “其实吧，我也不想阻碍三娘的幸福，都是为了完成娘的命令，待会我们点到即止，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如何？” 杜老大表现得很随意，楚邵反而表情严肃起来。 “杜夫人是为爱女设下此局，还请杜大哥认真对待。我楚邵亦会全力以赴，若有得罪之处，先行赔罪。杜大哥放心，我带着救命药呢。” 杜老大嘴角冷不丁抽了抽。 救命药都带上了。 这是准备给自己用，还是准备给别人用啊！ 这段对话传到山谷尽头，杜三娘神色傲娇，殷勤倒茶递给杜穆青。 “娘，我就说他这人轴得很，对您女儿，也是重视的。” 杜穆青接过茶。 “别高兴得太早！这才刚开始。” 盛开的桃花下，楚邵和杜老大已经缠斗在一起。 杜老大那点蛮力，打猎砍柴，甚至打个老虎都没问题。 但跟楚邵这种从小习武、身经百战之人相比，略显笨拙。 杜老大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两个回合后迅速后退，隐身于桃林之中。 如君蓁蓁所料。 随着杜老大的后退，原本扎根土地里的桃树，突然眼花缭乱的窜动起来，瞬间就将楚邵团团围住。 桃花的香气突然浓郁起来，在空气中暗流攒动，时不时闯入楚邵的呼吸。 楚邵感觉到眼前模糊了一瞬，好像每一朵桃花上都出现了一张“杜三娘”的脸。 他立即掏出一包药粉吞下。 “楚邵！”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楚邵回头，看到一日未见的杜三娘，如今近在咫尺。 “楚邵，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带我走吧！” 杜三娘突然张开双臂，朝着楚邵扑过来。 楚邵没有迎上去，反而闪身躲开。 杜三娘的身形扑了个空，扭头看楚邵，表情委屈巴巴，欲哭不哭。 “楚邵，你为什么要躲我？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楚邵眉眼淡漠，全无往日深情。 山顶上，金石看到这一幕满眼不解。 “邵哥这是干嘛呢？那是三娘姐姐，他躲什么躲？” 君蓁蓁也很惊讶。 “这迷幻毒好厉害，隔那么远，你竟然也能中招！” 金石…… “啊，镇远侯要杀杜小姐！” 四人立即伸着脖子往下看。 只见楚邵一剑贯穿“杜三娘”的身体。 那一刻，一个人瞬间变成无数桃花瓣，坠落在地。 山上的人惊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嚯！竟然是假的。” 君蓁蓁表情得意。 “还好我早有准备，给邵哥准备了治迷幻的解药。看来这位杜夫人看重的不只是邵哥的武力，还有邵哥的智力！” 四人遥望这一幕，都暗暗给楚邵捏一把汗。 山谷外。 薛戬千里迢迢从京城追过来。 走着走着，突然脚步顿住。 他动动鼻子，猛地看向山谷的方向。 再动动鼻子，突然表情大惊。 “是枯木逢春和勾魂散。” 第791章 随着“第三娘”的假象被戳破，桃林间的变幻更加莫测。 楚邵像是闯入了一片快速移动的迷宫。 杜老大不知何时，坐在了一棵桃树的树枝上。 “勾魂散只是餐前小菜。三娘就在桃花林的尽头等你。一个时辰之内你若找不到她，她的如意郎君可就要换人喽。” 话落，一条长鞭从杜老大手中甩出去。 楚邵闪身躲开。 鞭子击打在一棵桃树上，击得粉色花瓣在眼前簌簌飘落。 这一鞭子好像击中了某个开关，桃树快速变换队形，四棵桃树并成一排，齐齐朝楚邵涌来，把他往山谷外的方向逼退。 楚邵足尖轻点，身形快速飞起。 他越过第一排的桃树，快速朝前奔去。 下一排桃树迎面袭来，再次拦住楚邵的去路。 楚邵刚要再次飞起，突然从身后伸出两条树枝，将他双手缠住。 一阵风袭来，面前的桃花随风离树，却没有往下掉。 花瓣停在半空，好像被一股力量操纵，渐渐凝聚成一个花球。 随着花瓣越来越多，花球越来越大。 直到大到伸开两条胳膊也快要抱不住的地步，便朝着楚邵的方向砸过来。 楚邵双手被缠着，一个翻身躲开。 那花球一次没成功，还能掉头，再次追向楚邵。 楚邵身体旋转几圈，将缠在手腕上的两条树枝凝成一股，随后一剑斩断。 花球再次袭来的时候，迎面被楚邵挥来再斩一剑。 这一剑好像斩断了花球的生命力。 花球瞬间解体，一场花瓣雨再次倾盆而下。 楚邵毫不犹豫转身，再次朝着山谷尽头奔去。 只是那桃树和桃花好像连绵不绝，飞不尽，斩不完。 这道山谷有足足五里，这么无休止下去，一个时辰之内一定闯不过去。 楚邵当即停住脚步。 随着他的动作停下来，桃树也停止了进攻。 只以他为中心，围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圈，一个套一个，在他面前转得眼花缭乱。 “怎么？这就要放弃了？” 杜老大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楚邵巡视一周，却没有看到他本人。 他站在原地，精锐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的桃树。 是机关，就一定有破解之法。 而这破解之法，定然藏在这些桃树里。 山顶上的人也跟着看得目瞪口呆。 邹平替楚邵着急。 “这么多桃树，别说是闯过去，看都要把人看晕了。” 金石道：“不知道邵哥有没有带火折子？要我说，一把火烧了这片桃林，反正也不是真的。” 君蓁蓁摇头否决。 “不行的。机关若是被烧毁，人会永远锁在里面，闯出去的机会就彻底没了。而且若是投机取巧，三娘姐姐的娘亲一定会觉得邵哥耍心机走捷径，就更不可能同意……哎呀，快看，那是不是师父？“ 君蓁蓁突然指着一个地方，激动的喊。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起看过去。 就见一个背着包袱的小老头，正猫着腰穿过桃树，朝着楚邵的方向奔去。 可虽看起来鬼鬼祟祟，但却走得格外顺利，完美避开了桃树的阻挡。 好像这机关困不住他，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那不是薛戬又是谁！ 金石：“嘿，还真是老薛。他不是在京城吗？怎么突然来咸城也不提前说一声？不是，他怎么进来了，不会伤到他吧？“ 君蓁蓁瞧着薛戬熟练避开桃树的动作，笑道。 “放心吧，我会的那点东西都是师父的师父留下的，我师父更懂。他聪明着呢。“ 桃林间。 楚邵很快发现了桃树移动的规律。 也找到了那棵代表阵眼的桃树。 看起来毫不起眼，跟其他的桃树不一样。 但细看，无论阵法如何变化，那棵桃始终处于被其他桃树包围的最中心。 确定了目标，楚邵飞身朝着那棵树奔去。 其他的桃树好像猜到了楚邵要做什么，当即一起将那棵树护住。 这更加确定了楚邵的猜测。 手中的剑更加气势磅礴、无人可挡。 剑尖所指，无不透着一股凌厉的霸气，将阻挡在他前面的桃树尽数砍断。 杜老大藏在暗处，眼见阵法要被攻破了。 他急忙逃出来阻拦。 岂料刚出现在楚邵面前，就被一把粉末袭击了面门。 他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挺挺的瘫软在了地上。 楚邵扔下包着药粉的纸，迈过杜老大，剑指中心的桃树。 这一剑，已经是势不可挡。 铮得一声，长剑刺入中心的桃树，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阵法被破。 游走的桃树停住了脚步，树上的桃花也纷纷飘落。 原本焕发了新生的树枝，也肉眼可见的枯萎下来。 一片生机盎然的桃林，瞬间变得萧条。 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只要往前走，就能见到杜三娘。 楚邵帅气抽出剑，表情却一秒愣住。 剑上，有血。 这里除了杜老大，没有第二个人啊？ 他伤到谁了？ 楚邵眼神慌了一瞬，几步跨到被刺的桃树旁。 只见树后面，薛戬捂着肩膀的手满是鲜血。 他疼得脸都变了形，瞪圆了的大眼睛，表情像是天塌了。 “我，想，帮，你，啊！“ “师父！“ 君蓁蓁在山顶就看见薛戬好死不死，正好撞上了楚邵的剑。 她从山顶跑下来，着急忙慌跪到薛戬身边。 “师父，师父，徒儿来了，徒儿救您哈。“ 楚邵也慌了，立即蹲到薛戬身边。 “老薛，对不起，我没看见你。我有治外伤的药，给你用！“ 鲜血已经染红了薛戬的衣服。 君蓁蓁将药粉撒在薛戬的伤口上，薛戬立马疼得龇牙咧嘴想跑。 金石一把将他摁住。 “蓁蓁上药呢，你别动。“ 薛戬疼哭了。 “哇~这阵法我认识，我是想帮你的啊~你刺我干什么？“ 好冤的声音啊！ 楚邵愧疚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大意了，我不该用那么大力气，不该把树刺穿，都是我的错。“ 薛戬：“哇~好疼啊~“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杜三娘也跑到薛戬身边，探头往伤口上看了看。 随后安慰楚邵。 “不是致命伤，你放心，不会出人命的。” 薛戬：“哇~不出人命就没事了吗？我疼死了啊！想我薛神医，给别人治伤无数，怎么到自己身上就那么疼啊~” 杜穆青将一瓶药递给杜二娘。 “给他拿过去。” 杜二娘双手接过来，走过去将药递给君蓁蓁。 “这是我娘专门研制外伤止疼的药，很有效的。” 君蓁蓁急忙接过来。 “多谢杜夫人。” 从听到杜穆青的声音，薛戬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不喊疼了，也不哭了。 他脑袋埋在金石的衣服里，不敢往杜穆青的方向看。 金石见状，惊喜出声。 “嘿，杜夫人的药真神啊，老薛还没用呢，就不疼了。这药难道光靠近就有用？” 薛戬手指掐金石的腰。 你个弱智，快闭嘴吧！ 第792章 杜穆青对楚邵今日的表现，十分满意。 唯一的意外，就是突然冒出来的薛戬。 薛戬捂着伤口，伤口疼得他一抽一抽的，又委屈巴巴。 “我不知道这是你设置的机关啊。我见楚邵被困在里面，一想到他是你未来的女婿，就想着帮他一把。谁知道我刚靠近阵眼，一剑就刺过来了。” 金石贴心的扶住薛戬。 “老薛，你跟杜夫人认识？” 薛戬含含糊糊。 “就是，老朋友，老朋友。” 金石：“哎，不对啊。邵哥是表嫂的表哥，你们以前在凌州还一起并肩作战过，光冲这两条你也该帮啊。怎么？听你这意思，他不是杜夫人未来的女婿，你就不帮了？” 薛戬被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狠狠瞪了金石一眼。 偏偏金石还没眼力劲，一个劲的挑拨离间。 “哎，邵哥看见了没？你俩的交情，也就这样。以后你看着办吧。” 君蓁蓁悄悄扯了扯金石的衣服，低声道。 “你快少说点话吧。” 金石听话闭嘴！ 杜穆青再次对薛戬开口。 “你不是在京城照顾小辞吗？小辞呢？” 薛戬急忙回答。 “小辞现在忙药堂忙教书，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回家数钱袋子，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京城。不过你放心，有皇上皇后派人护着，他晚上还住在定国公府，有凤离作伴，绝不会有危险的。” 杜三娘早听闻杜小辞在京城的事迹。 闻言，畅想未来。 “小辞好样的。等以后成了南夏首富，我们都跟着沾光。” 自己儿子什么样，杜穆青很清楚。 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偏头，将目光落在楚邵身上。 “你很优秀。以后，莫要让三娘受委屈。” 楚邵当即拱手一拜。 “夫人放心，我必将护三娘一世周全。” 杜三娘表情窃喜。 这边，杜老大已经醒了。 楚邵急忙赔罪。 “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杜老大朝他拱手。 “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杜三娘又赶紧给楚邵介绍杜二娘。 随后，又向杜穆青介绍自己在咸城交到的好朋友。 君蓁蓁、金石、傅青、邹平…… 到了薛戬这里，她动作顿住。 “娘，您跟薛神医是老朋友，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薛戬满怀希望的看着杜穆青，想听一听杜穆青会怎么向别人说他俩人的关系。 岂料杜穆青没接杜三娘的茬。 “时候不早了，回城吧。” 薛戬期待的心，失望的落了回去。 楚邵道：“夫人，我娘在府上备下盛宴。夫人若不嫌弃，还请同杜大哥，杜二姐和三娘，一起去镇远侯府一叙。” 杜三娘立即撺掇杜穆青。 “娘，去吧去吧。楚夫人对我可好了，你们俩一定有很多话聊的。” 杜穆青也不推辞，正好再和楚邵的娘见一见。 “那就有劳楚夫人了。” 楚邵回头。 “你们也一起吧。” 傅青和邹平摆手拒绝。 “吃饭就算了，军营还有事要忙。” 金石也只能跟着回军营。 薛戬悄悄掀起眼皮，看了杜穆青一眼。 结果杜穆青压根没看他，他表现得犹犹豫豫，假模假样的问话。 “你们两家吃饭，我去，会不会不方便啊？” 金石替楚邵回答。 “我也觉得你去有点多余。你跟着蓁蓁回郡主府吧。不然我娘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 薛戬…… 表情瞬间沉下来。 “就你话多！“ 楚邵见杜穆青神情淡薄，好似对薛戬这个“老朋友”没多大的兴趣。 他也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薛戬左看看，右看看。 好像没人欢迎他去。 哎！ 一行人一起回城，最后在进了城门后，楚邵和君蓁蓁、薛戬告别。 “今日谢谢你们，你们快回郡主府吧。老薛，回去好好养身体，明日我再去看你。” 两方就此人马分道扬镳。 薛戬看着杜穆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表情可怜巴巴、依依不舍。 君蓁蓁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瞅出来不对劲了。 她扶着薛戬。 “师父，你是不是也想去啊？” 薛戬懊恼的叹息。 “哎！都怪金石。要不是他多嘴，没准他们也不好意思不让我去。” 君蓁蓁很善解人意。 “今天是三娘和邵哥两家见面，咱们去确实不方便。我明天再带您去，楚夫人很好的，我们一说，她明天肯定会让厨房再做一桌。” 薛戬…… “我又不是为了去吃楚家的饭。” 君蓁蓁懵了。 “不是想吃楚家的饭？那是……” 君蓁蓁回想起刚才薛戬好几次看杜穆青的眼神，小心翼翼的问。 “师父，您跟那个杜夫人，是不是有点故事啊？” 薛戬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哎！扶我回府！” 君蓁蓁：“哦哦，好。” 薛戬垂头丧气的回了郡主府。 另一边，去往镇远侯府的路上，杜三娘拉着杜二娘的胳膊，俩人悄悄退到队伍的最后面。 杜三娘压低声音，八卦兮兮。 “二姐，你知道娘跟那个老薛是什么关系吗？我怎么感觉，老薛好像很想讨好娘，就跟，就跟我追楚邵的时候一样。他不会是娘的老相好吧？” 杜二娘目视前方。 “不知道。” 杜三娘：“不可能！娘最信任你了，什么事情都跟你说。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杜二娘沉默了一瞬。 最后还是坚决摇头。 “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娘过去有过什么朋友，我就不知道。” 杜三娘兴致勃勃。 “我晚上去蓁蓁那打听打听。要是打听到什么，我回来跟你讲哈。” 杜二娘无奈，只能警告她。 “我劝你别打听。娘的事情，她自有分寸。” 杜三娘：“那不成。老薛要是真想当我们的爹，我也得替娘考验考验他。” 杜二娘递给杜三娘一个“你就作死吧”的表情。 等到了镇远侯府，几句寒暄后，楚夫人就和杜穆青聊开了。 俩人都是医者出身，又都刚照顾完两个孕妇，可交流的话题说不完。 听闻杜穆青最多能在咸城待两个月，两个月后就要返回东境。 楚夫人急忙提议。 “不如在你们回东境之前，就把他们的事情订下来如何？你放心，以后三娘就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楚邵表面镇定，实则手心握成一团。 杜三娘眉飞色舞，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好啊。娘，流程别搞复杂了，趁大家都在，直接成亲吧。” 第793章 杜三娘话音刚落，楚邵嗖得看过去。 杜穆青却一点不意外，只淡淡瞥了杜三娘一眼。 对上杜穆青的眼神，杜三娘笑容僵住，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不说话了，全听娘做主。” 杜穆青看向楚夫人。 “不好意思，三娘被我惯坏了。平日里没规没矩，全无大家闺秀和当家主母之姿。日后怕会闯出祸事。” 楚夫人喜气洋洋的。 “不会不会。实不相瞒，三娘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我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而且三娘脑子聪明，府上的账本出了纰漏，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诸位没来之前，她帮我管理药堂，管理得井井有条。她就是侯府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不过，这成亲一事，还是要听一听杜夫人意见的。” 杜穆青看杜三娘。 “你还会这些？以前家里的事怎么没见你管过？” 杜三娘道：“家里有娘和二姐，自然不用我操心这些。我在娘身边当个废物就挺开心的。” 杜穆青：“那是我埋没你才能了。” 杜三娘：“嗐，娘别这么说。都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根萝卜，可能就该埋在楚家。” 杜穆青偏头看楚夫人。 “既然三娘喜欢，就听她的吧。” 桌上的人脸上都露出笑。 杜三娘看着楚邵，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了。 楚夫人也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好好，这事都交给我来办。三娘大度不计较，但我们不能不给。明日我找媒婆上门提亲，定个黄道吉日，成亲的所有流程都会按照规矩来。若杜夫人还有其他要求，或者东境有其他的风俗，也一并说来。我一定全力满足，一个也不会落下。” 杜穆青端起酒杯。 “有劳楚夫人。” 饭后，杜穆青带着杜二娘和杜老大先走了。 见杜三娘牵着楚邵的手没放，便也没有强行让她跟着一起走。 只叮嘱楚邵。 “烦请一会儿将三娘送回去。” 楚邵急忙应声。 “夫人放心，一定安全送到。” 楚夫人送走客人，麻利去库房准备提亲礼。 楚邵带着杜三娘，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时隔一天一夜，俩人再次单独相处。 之间的关系也突飞猛进的往前迈了一大步。 想到明天就要提亲了，俩人相互看对方的眼睛里，都冒着粉红泡泡。 树下，楚邵往前迈一步，扶住杜三娘的胳膊。 “夭夭！” 杜三娘冷不丁瞳孔放大。 好多年没听见有人叫自己这个名字了。 她仰头看着楚邵，看着看着，忍不住牵起嘴角。 “你乳名叫什么？” 楚邵摇头。 “我没有乳名。” 杜三娘踮起脚尖，慢慢靠近楚邵，香热的气息，喷在楚邵的脸上。 “那我给你起一个只能我叫的名字，好不好？” 楚邵看着那张粉嫩的红唇，脸和心一起阵阵发热。 “好。” 杜三娘歪着脑袋。 她扬眉浅笑，唇角轻扬，眸中情意活色生香。 “相公。” 楚邵神情微顿，随后看着杜三娘的眼神越发炙热。 “你叫我什么？” 杜三娘再喊一声。 “相公。” 楚邵突然低头，吻住了杜三娘的唇。 俩人唇碰住唇，彼此的呼吸都变得炙热起来。 楚邵轻轻试探，杜三娘立马也往前进一步。 楚邵再忍不住，转身将杜三娘抵在树下。 头顶是月明星稀，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零星的光景。 树下，呼吸缱绻，情意又浓又蜜。 杜三娘的手抱住楚邵的腰，越发收紧。 某一刻，楚邵突然偃旗息鼓，一把将杜三娘从怀里拽出来。 他气息不稳，声音暗哑。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刚才俩人贴得很近，杜三娘能感受到楚邵的身体变化。 她抿着发肿的唇点头，纵使是她先调戏的楚邵，此刻也能感觉到两张脸通红发烫。 “我去牵马。你到大门口等我。” 交代了一句，楚邵转身就走。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杜三娘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男人，真是个正人君子。 楚邵很快牵来一匹马，他身前抱着杜三娘，缓缓行走在寂静无人的路上。 外面的夜风阵阵吹着，将他们脸上的热度降了下来。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上，杜三娘突然开口：“我今晚不回我娘那了，还送我回郡主府吧。一会儿我差郡主府的人去跟我娘说一声。” 楚邵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你娘和老薛的过去，蓁蓁也未必清楚。除了当事人，知道内情的人恐怕都在京城。” 杜三娘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楚邵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非要去郡主府住，除了这件事情，我想不出郡主府还有什么能吸引你的。” 杜三娘嘿嘿笑着。 “那你怎么确定蓁蓁不知道？” 楚邵道：“因为你娘是从京城而来，老薛也是从京城追过来的。对以前的事情，你娘像是不想提，老薛像是不敢提。这样来看，大概率做了亏心事的是老薛。老薛这人最看重面子，占理的时候，遇到路边的狗都得炫耀几句。不占理的时候，必然是能瞒就瞒。” 经楚邵这么一分析，杜三娘火气立马就上来了。 “他竟然敢对不起我娘，那我更要替我娘出了这口恶气。走，去郡主府。” 楚邵急忙安抚她。 “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你娘能一个人生下小辞，还能收养你们兄妹三人，同时把你们四人养得那么好，她定然是一位内心坚韧、明辨是非的伟大女子。这样的女子，不会将小辞交给一个负心汉的。她来咸城，却将小辞留在京城，交给老薛照顾。就足以说明，老薛没有原则性错误。或许，只是立场不同吧。” 楚邵的分析，听得杜三娘一愣一愣的。 “我听你的意思，你是怀疑小辞是老薛的？” 楚邵：“你想想他俩的脸。” 这事，楚邵也是今天听到薛戬和杜穆青说得话，看到俩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才有点回过味来。 杜三娘认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俩人的脸。 突然猛地一惊。 “天呀，我发现了个大秘密。” 第794章 杜三娘在门口跟楚邵道了别。 随后提着裙子，往里一路小跑。 杜穆青站在廊下，看着她身影闯进了杜老大和杜二娘休息的院子。 “夫人，三小姐回来了，您可以放心回去休息了。不过三小姐是不是走错了？那是大公子和二小姐的院子。她的院子在隔壁。” 杜穆青思量片刻，转身往回走。 “许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吧。” 杜老大和杜二娘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大哥，二姐，你们睡了没？” 不等里面的人回答，外面的人又急声催促。 “你们先别睡，我有话跟你们说。” 房间内，杜老大刚想要熄灭烛火，听见外面的声音，动作顿住。 “这么晚了，她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 杜二娘撑起身子，默默的披上外套。 “许是知道了点什么，不找个人唠唠憋得慌！” 杜老大把房门打开，杜三娘的身影立马就窜了进来。 “大哥，二姐，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你们知道，小辞的亲爹是谁吗？” 杜老大和杜二娘听到这个问题，没有好奇，反而十分平静。 杜三娘表情顿住。 “你们怎么一点也不好奇？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 杜二娘道：“娘让我们来咸城的时候，信上有提到此事。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杜三娘分享八卦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你们真不仗义！我知道了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你们。可你们倒好，全都知道了，就瞒了我一个人。” 杜老大：“娘自己的事情，当然应该由娘来告诉你。娘自己有分寸，你还是别那么感兴趣的好。回去睡觉去！” 杜三娘置若罔闻。 “那你们知道当初他们当年是为什么分开吗？看样子，那老薛是想跟娘复合的，但娘呢？娘是什么想法？” 杜老大：“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见杜老大不想说，杜三娘转头缠着杜二娘。 “二姐，你最好了，你就跟我说说嘛。我知道了娘的态度，以后才知道该怎么办？。 杜二娘疑惑。 “你想干什么？” 杜三娘：“娘要是对他还有心，那他以后可就是我们的爹。我当然得对他好点。但娘要是对他无心，说明他真的让娘失望透顶了。那我也不用对他有好态度。你们知道的，我可是娘的坚决拥护者。”” 杜二娘道：“娘肯让小辞跟他相认，还把小辞交给他照顾，足以说明他不是坏人。剩下的就是两个人感情上的事情，我们就算是子女，也不可干涉太多。” 杜三娘不情不愿。 “我也是为了娘好。” 杜老大：“你是为了八卦吧。” “哪有？没有的事。” 杜三娘鼓着眼睛，坚决不认。 “小辞在京城，我们都成亲有了自己的家，我只是想让娘以后也有人陪嘛。” 杜老大：“娘需不需要陪，娘自己说了算。再说，我们是长大了，又不是死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杜三娘：“我自己什么事？” 杜老大看着她的脸。 “明日侯府来提亲，你准备顶着你那张猴屁股一样的嘴出去见人吗？” 此言一出，杜三娘头皮发麻，捂着嘴扭头就往外跑。 杜二娘瞧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嗔了杜老大一眼。 “你就逗她吧。我看只是口脂花了而已，哪那么严重。” 杜老大关门，熄灯，带着杜二娘上床。 “不这么说，她也不会走。可算是消停了，睡吧。” 第二日，楚夫人请了媒婆上门提亲。 二十抬聘礼从镇远侯府出发，一路大张旗鼓的送进了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那小院已经空了有好些年了，听说前段时间刚租出去。 没想到租户竟然是镇远侯府的亲家。 而且咸城就算是有点钱的大户人家，娶妻也不过十抬聘礼。 如今镇远侯一出手就是二十抬，足以显出对未来侯夫人的重视。 一时间，整个咸城的女子都在羡慕杜三娘。 李府。 自从上次在聚鲜阁和杜三娘发生过冲突，陶紫月便被要求留在家中，不许再管外面的生意。 这一日，她正盘算着该如何再说服李茂。 她不要做这深闺妇人。 她必须出去，必须握住一些权力。 否则陶家的宅子，她永远没办法拿回来。 正想着，丫鬟突然进来。 “夫人，金饰店的伙计送来了一些新品，老爷让您挑一些好的，下个月他带去侯府做贺礼。” 陶紫月问道：“侯府有什么喜事？” 丫鬟：“镇远侯即将娶妻，今日已经向那位杜小姐登门提亲了。” 蹭得一下，陶紫月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他们要成亲了？” 陶紫月的反应太突然，丫鬟被吓得一跳，好一会才点头。 “是的。外面已经传遍了，很多人都看到镇远侯府带着二十抬聘礼向杜小姐提亲。两家还订好了日子，就在下个月。” 陶紫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会那么快？” 丫鬟：“那夫人现在要挑选吗？” 陶紫月按住心乱，坐回到小榻上。 “进来吧。” 门外等候的金饰店伙计走进来。 看样子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低垂着脑袋。 “小店的新品都带来了，还请夫人挑选。” 这熟悉的声音…… 陶紫月瞳孔一扩，猛地抬头看过去。 那伙计也缓缓抬头，对上陶紫月的视线，露出诡异的笑。 正是当初逃去宁国的沈安。 陶紫月心头一沉，当即吩咐丫鬟。 “我要好好挑一挑，你先出去吧。” 待丫鬟走了之后，沈安将箱子放在桌上，转身就去关房门。 陶紫月低声阻止。 “别关！院子外面有人盯着，关上门不是更引起怀疑吗？” 沈安只能停手。 他回过头来，看向陶紫月的目光，透着轻蔑和嘲讽。 “你当初不肯跟我走，如今却委身给一个糟老头。紫月妹妹的喜好，还真独特。” 陶紫月不想跟他争吵，让院子外面的人听到。 她压着心头的不堪。 “沈家不是早就去宁国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 提起此事，沈安脸上闪过阴狠。 “宁国战败，沈家和于家在宁国处境步履维艰，偏偏那个楚邵还要追到宁国，对沈于两家赶尽杀绝。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跟其他人一样，去见阎王了。” 陶紫月脸色微变。 “你说，于记两家的其他人，都死了？” 第795章 沈安闻言，表情狰狞，握紧双拳。 “两家几十口，就只剩下我一人。你说，我回来是想干什么？” 陶紫月表情震撼，缓了好久，才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袋银子。 “李茂把我看管得很严，我只有这么多，你都拿去，以后不要过来了。李茂一直想巴结楚邵，若被他发现你，他一定去楚邵那里告发你的。” 沈安看了看钱袋子，却没有伸手去接。 “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要钱。” 陶紫月顿时机警起来。 “那你找我干什么？” 沈安一双眼睛立马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你，帮我杀了楚邵！为沈于两家报仇。” “这不可能！” 陶紫月纵使压低着声音，也能听出她的决绝。 “楚邵不会让我靠近他，我不会武功，又没有权势，你让我怎么帮你？” 沈安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暗纹的状奁盒。 “不用你亲自动手，让李茂把这个当成贺礼送去。” 陶紫月打开妆奁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整套纯金打造的面首，附上各色珠宝。 看起来美轮美奂，十分耀眼。 陶紫月眼神警惕。 “这不是贺礼那么简单吧？” 沈安狰狞而笑。 “这里面，还藏着能送他上西天的东西！” 陶紫月扣上妆奁盒，递还给沈安。 “楚邵就是医药世家，你若在里面放了害人的东西，他看一眼就能识别出来。到时候，你我都会没命。” 沈安道：“就算被发现，贺礼也是李茂拿过去的，与你我何干？” 陶紫月急声：“但李茂和府上的人都知道，这贺礼是我选的。” 沈安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走到陶紫月面前，拉住陶紫月的手腕。 “你放开，会被人看到的。” 陶紫月心提到嗓子眼，用力往后撤。 沈安却暗暗用力，牢牢抓住。 “我挡着呢，只要你不大声喊，没人发现。” 他手指在陶紫月细滑的手背上来回摩梭。 “你放心，我怎么忍心把你搭进去？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会让李茂死无对证。到时候，陶家的宅子自然就归还到你的手上。” 陶紫月突然就不挣扎了。 她在李家忍辱负重，在一个老男人身上周旋，不就是想把被骗走的宅子拿回来吗？ 如今来了帮手，她为何不用？ 至于楚邵，他不喜欢她，她又何必考虑他的死活？ 想到这里，陶紫月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 只是她还是不相信沈安。 “若无好处，你不会冒险回来。沈于两家人死了就死了，你别告诉我，你有多重情重义，对他们有多深的感情。” 被说中，沈安不掩饰的笑了笑。 “紫月妹妹可真聪明！” 陶紫月抽回自己的手。 “你若不坦诚，我没法信任你。” 沈安眉间沉下来。 “我已经回过陶家老家了，可他们嫌弃我是外室生的，根本不让我进家门。我只能回到咸城，东山再起。而楚邵不死，我很难在咸城立足。正巧得知紫月妹妹的处境，我们联手，岂不是更好？我帮你杀了李茂，你帮我杀了楚邵。到时候李家所有家业，就是我们二人的。再次成为咸城富商，也指日可待。” 陶紫月想了想，两只手都覆在妆奁盒上。 “你怎么保证，这里面的东西不伤害到我？” 沈安得意挑眉而笑。 “还是紫月妹妹识时务。只要别把它放在有酒气的环境里，它就只是一个妆奁盒。” 陶紫月将妆奁盒收起来。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沈安看着陶紫月将妆奁盒放进柜子里的背影，笑容渐渐变了味道。 “紫月妹妹真是最好的合作伙伴。等大功告成，这座宅子改姓沈，到时候定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再迎你入门。” 沈安离开后，陶紫月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嘴角扯起轻蔑的弧度。 “要改，也是改姓陶。” 她陶紫月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 …… 听闻楚邵和杜三娘要成亲的消息，薛戬一整天都坐在台阶上发呆。 午饭都没吃几口。 君蓁蓁虽然不知道，薛戬和杜穆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能看得出来，她师父突然回咸城，是奔着杜穆青来的。 昨日，镇远侯府去杜家提亲的时候，薛戬还跟着提亲队伍，一路跟到杜家人现在所住的院子。 只是人都到门口了，却没有进去。 只是认了认门。 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台阶上坐着，也不说话。 跟以前的活泼劲判若两人。 怎么看都是一副情场失意的模样。 君蓁蓁把药碾子费劲的端到薛戬过去，然后在薛戬旁边坐下来。 她一边碾药，一边陪薛戬聊天。 “师父，邵哥和三娘成亲，你要不要准备贺礼啊？” “现在想的就是这个。” 薛戬换了个姿势。 “你给我想想，送点什么合适？” 君蓁蓁还真认真的想了想。 “我今天陪师父去金饰店逛逛吧。最新的款式三娘一定喜欢。” 薛戬：“俗气！。” 君蓁蓁再提议。 “师父不是有药王谷吗？拿一株千年药材送给三娘，肯定独一无二，镇远侯府现在都未必能有。” 薛戬又摇头。 “那药王谷是皇后的，我只是帮忙看着。拿别人的东西当贺礼，你师父我丢不起这个人。” 君蓁蓁沉默了一瞬。 她师父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道德标准要求那么高了？ 君蓁蓁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贺礼是不俗气的。 师徒俩并排坐着发愁。 愁着愁着，薛戬蹭得站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说罢，身影快速的跑出了院子。 留下君蓁蓁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台阶上碾药。 镇远侯府。 府上的人正准备着迎接侯府的大喜事。 薛戬一路小跑进来，没看到薛戬的身影，抓住管家就问。 “你们侯爷呢？” 管家指着里面的院子。 “侯爷在书房。” 薛戬直奔书房。 彼时，楚邵正在按照名单写请柬。 薛戬急冲冲进来，见桌上有现成的纸笔，抽出一张盖在楚邵正在写着的请柬上。 “我想送你们一份新婚贺礼，你配合一下。” 楚邵看了一眼白纸，一脸茫然。 “你想送什么就送来，我收着就是，要配合什么？” 第796章 薛戬给楚邵交代。 “你在这张纸上写十行‘言听计从券’，到时候我送给三娘。以后你要是欺负三娘，三娘就随时可以拿出一条，制裁你。” 还能这样？ 楚邵眼睛里闪烁着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送给我们的贺礼？” 薛戬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纠正道。 “准确的说，是给三娘的一份保障。这可比那些俗物强多了。” 楚邵硬生生被气笑了。 “合着你要送我们贺礼，你一分钱不花，我还得搭上点笔墨。老薛，你怎么越老越抠了还？” 薛戬一听，　急着争辩。 “我不抠！我才不抠！我送其他的，你府上又不缺。当然得趁此机会，给三娘谋点福利。这对三娘来说，可比那些真金白银有用多了。” 楚邵戏谑的看着薛戬。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吹！你继续吹！ 见楚邵迟迟未动，薛戬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了。 事实上，他确实一分没花。 连笔墨都是用侯府的。 可是，这贺礼有意义啊。 薛戬故意板起脸质问。 “就这点小事，你到底写不写？你要是不写，我就去告诉三娘的娘，你对三娘不是真心的。我跟你说哈，我跟三娘的娘是老朋友，我的话在她那，可是很有分量的。” 楚邵没戳穿他，当真执起笔。 等十行“言听计从券”写完，薛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吹干字迹，将纸叠起来塞进衣服里。 “有劳了哈。” 他眼睛瞄了一眼请柬。 “你慢慢写，慢慢写。别忘了也给我写一份哈。” 楚邵道：“请柬是写给外人的，自己人直接来就行，门口的管家又不是不认识你。” 这句话，顿时把薛戬哄得更高兴了。 “这小子真会说话，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在三娘和她娘面前，给你美言。我说话，可是很有分量的。” 楚邵懒得接他的茬，目送他离开后，低头继续写请柬。 薛戬从镇远侯府离开，又去街上逛了几家店，随后直奔杜家。 彼时，杜穆青也没闲着。 镇远侯府给了那么多的聘礼，她给三娘的嫁妆自然也不能少了。 这一天，她已经派出去了好几拨人买东西。 眼下看着满院子的箱子，还觉得不够。 “把我们带着的那些药材，再放一箱子进去。那些都是生长于东境的，想来镇远侯府不会有。” 杜二娘道：“我们这次出来，带的药材本就不多，装不下一箱子的。” 杜穆青想了想，转头看杜三娘。 “那就只能等我们回了东境，再给你补一箱送过来。” 杜三娘搂着杜穆青的胳膊。 这一天，全家人都为她一个人忙活，她感动的好几次鼻子都酸了。 “谢谢娘。补就不用了，楚邵不计较这些的。” 杜穆青道：“他们可以不计较，但你不能没有。以后就是侯府夫人了，还和皇家沾了边，便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要时刻记得，你代表着镇远侯府。所幸那楚夫人是个好相处的，皇上皇后也不是过分苛责之人，我们就更要把礼节做到位，不能让你被外人挑理，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杜三娘歪头，笑着看杜穆青。 “娘放心，外人影响不了我们。以后我跟楚邵的感情若真出了问题，那只能是我们俩之间的相处之道出了错。而我们的相处之道很和谐。我们俩早就商量好了，大事都听他的，小事都听我的。” 杜二娘问：“那一件事情到底是大事，还是小事，又是谁说了算？” 杜三娘：“那当然是我！” 杜二娘…… 母女三人正说着话，侍女进来禀报。 “夫人，有一位自称薛戬的人上门求见。” 闻言，杜二娘和杜三娘默默的对视一眼。 杜三娘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星星。 杜穆青倒是平静。 “让他进来吧。” 杜二娘将一箱子的首饰整理好，盖上盖子。 “娘，我和三娘先去厨房，看看晚饭做得怎么样了？” 杜二娘拉杜三娘，杜三娘还想看戏呢，死活不走。 “我就不去看了，晚上做什么都行，我不挑。” 杜二娘瞪了她一眼。 “不，你挑。” 杜三娘：“二姐，我可以不挑。你自己去吧。” 俩人正拉扯着，薛戬人已经被带了进来。 杜三娘急忙甩开杜二娘，正襟坐好。 杜二娘无法，只能跟着在一旁坐下来。 薛戬一进门，眼睛始终落在杜穆青身上。 见她表情平和，跟前两次相遇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薛戬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空落落的。 俩人之间的关系不怕急赤白脸，就怕平静如水。 他想改变点什么，都无从下手。 薛戬走到杜穆青面前，小心翼翼的。 “那个，好几天不见了哈。” 杜穆青看向薛戬，目光坦荡大方。 “你不欠我什么，我们之间应该是平等的。你若每次在我面前都是如此，我们就真的没必要见面了。” 这一句话，说得薛戬心里难受，难受得无地自容。 怎么不欠呢？ 当初是他气走了她。 让她一个人远赴东境，辛苦养大了他们的孩子。 可这些，在杜穆青心里不是债。 她压根没想过找薛戬讨要。 薛戬想还债，都不知道如何还。 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那里面躺着一枚纯金打造的同心锁。 薛戬将锦盒递给杜三娘。 “听闻三娘要成亲了，这是我送给你的贺礼。祝你和楚邵同心同德，白头偕老。你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杜三娘眼睛往同心锁上瞄了瞄，很漂亮，她很喜欢。 主要是寓意太好了。 只是她坐在原地没动，眼神请示杜穆青。 杜穆青道：“既然是薛神医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杜三娘这才欢欢喜喜的收起来。 “谢谢薛神医，我很喜欢。” 闻言，薛戬也很高兴。 “喜欢就好。其实同心锁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有这个。” 薛戬跟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更大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满满的锦囊。 而杜穆青看到这样的贺礼，眼帘微窄，眼神意味深长。 第797章 盒子里的锦囊都是喜庆的大红颜色，上面的花纹吉祥又如意。 杜三娘拿起一个放在手里，看着就喜欢。 “老薛，这里面装着什么啊？比同心锁还值钱？” 薛戬道：“不可同日而语，你打开看看，就知道啦。” 闻言，杜三娘立马打开。 里面的纸条被抽出来，打开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杜三娘两眼放光。 “嘿，老薛你脑子真好使，这贺礼简直太棒了！” 杜三娘已经开始想，以后用这些纸条怎么逗楚邵了。 看到杜三娘果然喜欢，薛戬也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骄傲。 正骄傲着，不经意间偏头，对上杜穆青的审视，赶紧心虚的移开视线。 “那个，贺礼送到了，我就先走啦。” 杜三娘急忙拦住薛戬。 “哎老薛，你伤怎么样了？我娘这里还有药，要不要再给你拿点？” 薛戬看了杜穆青一眼，正巧杜穆青也在看他。 他觉得杜穆青也在关心他，急忙回答。 “你们的药太神了，蓁蓁每天给我上两遍，早就不疼了。楚邵昨晚也去看我了，给我送了一些补品，等不到你们成亲那日，我就全好了。” 杜三娘这才放心下来。 薛戬回答完，又看了杜穆青一眼。 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能悻悻的。 “你们忙，那我先走啦。” 随后不等大家说什么，薛戬麻利的就往外走。 杜三娘小声。 “娘，老薛也是一片好心，不留他吃饭吗？” 杜穆青道：“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能安心吃下饭的吗？” 杜三娘想了想。 “还真是。这么战战兢兢的样子，好像娘是母老虎一样。” 杜二娘撞了杜三娘一下。 “晚上多吃点饭，少说点话。” 杜穆青回了房间，打开妆奁盒的抽屉。 那里面赫然躺着两只锦囊。 同样是红色的，只是那上面的花纹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款式。 这里面，原本也应该是十个的。 杜穆青将锦囊从里面拿出来。 “今日他若不提起，我都要忘了还有这个。只是这么多年了，哄人的把戏还是只有这些小儿科。” 她打开火折子，将两个锦囊点燃。 火苗乱窜，很快将锦囊吞噬殆尽。 “娘，吃饭啦。” 杜三娘跑进来，看到地上的火，隐隐还能窥探到锦囊的样子。 “娘，你在烧什么？” 杜穆青淡定的将火折子收起来。 “没什么，两样没用的东西。你今天收的锦囊贺礼，喜欢吗？” 杜三娘视线从被烧毁的锦囊上离开，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挽住杜穆青的胳膊往外走。 “喜欢。老薛真有心，可比金银珠宝有趣多了。” 杜穆青：“比娘给你准备的，还喜欢？” 杜三娘果断摇头，嘴巴甜得像是吃了两罐糖。 “那还是更喜欢娘的。娘给我的，每一样都是娘对女儿满满的爱，那可是无价之宝，千金不换。女儿现在对娘的感激和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杜穆青宠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你啊，在娘面前，说什么都行。但马上要嫁作人妇，外人可未必吃你这一套。这男人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会过成什么样，也要靠你自己。娘不能时时在你身边，你不可任性，说话做事，切记要三思而后行。” 杜三娘不满的撒娇。 “娘，您今天都已经说好几遍了。别人嫁女儿，娘家都是要给女儿撑腰的。怎么到您这，巴不得我成亲后要看别人脸色。” 杜穆青语重心长。 “你以为，那些一味纵容自己女儿的，是什么好事吗？日子是两个人过，更是你跟他们一大家子过。现在看着两家和睦，都是好说话的，时间久了，总会有矛盾出来。到时候，不是他退一步，就是你退一步。若总是他退，他会心理不平衡。可若总是你退，你委屈，娘也会心疼。这其中的度，就得你们自己去把控。娘是想告诉你，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不容易，若不是原则性问题，要好好商量，彼此各退一步，没必要非得逞强压对方一头。俗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感情也是如此，别因为冲动和执拗，伤了爱你的人。” 杜三娘细细听着，头靠在杜穆青的肩膀上。 “娘，我都记住了。对不起，我也不想离你们那么远，害得娘不放心。我要是当初不离开东境，在那里找个男人嫁了，娘就不会担心我了。” 杜穆青笑着扶正她。 “你的缘分在这里，谁也拦不住你。再说又不是你一个乱跑的，小辞还在京城呢。你们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做的事情，比把你们拘在身边，更让娘开心。” 杜三娘将杜穆青搂得更紧。 “娘，您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以后我和楚邵一定去东境看您，不让您辛苦。” 杜穆青道：“你们去不去，倒是不打紧。在东境待了十年，也该出来转转了。每年去一次京城，来一趟咸城，我就当是散心了。” 杜穆青仔细看着杜三娘。 “所幸楚家也是医药世家，你进去之后，不管是掌家还是打理药堂，都能很快熟悉，娘对你放心。不过有一条，娘要特别叮嘱你，楚邵不只是药商，还是当朝国舅，是肩负守卫南夏西境线的镇远侯。涉及家事，你们商量着来，但若涉及国事，你定要全部都听他的。你不只是娘的女儿，不止是他的妻子，也是南夏子民。” 杜三娘重重点头。 “娘，您今天说的，我都记住了。您教出来的女儿，懂分寸！” 杜穆青欣慰的摸了摸杜三娘耳边碎发。 “当年我遇到你的时候，你的个头才只到我腰的位置，又瘦又小，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杜三娘被说得红了眼眶，紧紧抱住杜穆青。 “都是娘养得好！” 杜二娘在墙角，听着俩人的对话，也有些鼻子发酸。 眼看着气氛沉重起来，她当即走出来。 “娘，大哥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杜三娘从杜穆青的怀里撤出来，和杜二娘一左一右，挽着杜穆青的胳膊往膳厅走。 杜二娘闲话家常的缓解气氛。 “娘，大哥刚才说，楚邵将这座宅子以三娘的名义买下来，以后我们来咸城，便住在这里。” 杜穆青有些意外。 “不是让你大哥去跟房东买下的吗？” 杜二娘道：“他去的时候，地契已经到了楚邵的手里。他要给钱，楚邵没要。说是这宅子就当是给三娘的礼物。” 杜穆青偏头看杜三娘。 杜三娘当即摇头。 “娘，我发誓，我提前一点不知道。他自作主张的。” 杜穆青道：“楚邵是个顾全礼数的，但楚家已经给了远超于咸城惯例的聘礼，这宅子我们不能白要。明日，你去把钱还给楚邵，就说是我的意思。” 她说完，脚步停下来，问杜三娘。 “你可知，娘为何不肯白要这宅子？” 第798章 杜三娘想了想，回答道。 “娘是怕我以后跟楚邵吵架了，没地方去？” 杜二娘：“我跟大哥吵架，都是他出去。他要是让我一个人大晚上在外面无家可归，那日子也就到头了。” 杜三娘又想了想。 “娘是怕我们占了便宜，以后若和楚邵发生争吵，会落下话柄？” 杜二娘补充道。 “不只是楚家，还有咸城其他人。娘不希望大家觉得，你嫁给楚邵是为了攀权敛财。我们虽然岌岌无名，但也绝没有想要用女儿攀附皇亲国戚的意思。楚邵很好，但我们的三娘也不差啊。” 杜三娘瞬间醍醐灌顶。 还是她娘想得周到。 …… 薛戬回到郡主府，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财产。 跟着君九渊和凤嫋嫋这一年多，他连赚带坑，平时再抠搜些，后来在京城和漠北也挣了点。 零零总总算下来，攒下了有一万两银子。 以前不舍得花。 可今日看到杜穆青给杜三娘准备的嫁妆，一看就知不是小数。 他离开的时候，悄悄听到府上的侍女说，杜穆青还想买下现在住着的宅子。 这样算下来，几乎将他们的所有财产，全部都花完了。 这么一大家子，回东境没钱哪行？ 只是这一万两，是薛戬的全部家当，要是都给出去，他接下来就真的要在郡主府混吃混喝了。 虽然以前也是到处混，但好歹身上有钱，混得有底气。 没钱的日子，多少会觉得底气不足。 总不至于买点东西，还得找蓁蓁要吧？ 那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正想着怎么再给自己挣点零花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 “老薛啊，街头又出了新的话本子，论斤卖，五十文钱能买一箩筐。我正好要去街头置办点家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啊？” 薛戬麻利收起银票，管家一进门，就直摇头。 “不去不去。买个话本子都要五十文钱，太贵了，啥家底啊那么乱花钱。” 管家指着面前满满一墙的话本子。 “嘿，怎么越老越抠了，你以前净挑贵的买，这一墙都不便宜吧？” 薛戬顺着管家的手看过去，看到那一墙的满满当当，灵光一闪，好像看到了新的商机。 他当即抓住了管家的手。 “哎，老陈，你别去外面买了，我屋里的便宜卖给你，如何？” 管家无语的往后撤。 “你这些我早就看完了，我才不白花冤枉钱。” 薛戬当即拉下脸来。 “你什么时候看完的？” 管家：“你不在的时候啊。” 薛戬急了：“谁让你进我屋的？经过我同意了吗？” 管家：“你只说不让人进你药房，可没说不让进你卧房啊。你在的时候，不说过我们想看什么，随便进去拿嘛。怎么才离开一阵子，还矫情上了。” 薛戬：“除了你，还有谁来看过？” 管家抬手一指外面。 “全府上下一有空就来你屋拿话本子看，你这点库存，早在府上传阅遍了。不然大家也不用凑钱去外面买。” 薛戬本来还想把屋里的书拿到府上换点钱，闻言像是丢了一笔钱一样，肉疼。 奈何那些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他以后还要在府上混吃混喝，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找府上的人收钱。 思来想去，薛戬拉着管家不放。 “你跟我一起把这些话本子拿去卖了，别人五十文一箩筐，我们五十文钱两箩筐。” 管家闻言，急忙关切问。 “皇上给你一份俸禄，听说你还在京城给几个达官贵人治过疑难杂症，也能挣不少钱吧？你还缺这点卖话本子的钱？” 薛戬不好意思说他想干什么，直接问。 “你就说去不去吧？” 管家：“分我钱不？” 薛戬当即瞪眼。 “你白看我的话本子，哪来的脸还跟我要钱？你要不去，就按租的价格，把钱给我。” 薛戬朝管家伸手，管家赶紧往后撤。 “是你自己让我看的，凭什么还跟我要钱。再说，这府上要忙的事情多着呢，我可没空。” 管家撒腿跑得飞快，生怕薛戬讹上他。 恰逢金石从军营回来，薛戬像看到了免费的劳工，当即就把人拉了进来。 “快来快来，帮我点忙，一会儿我请你喝酒。” 金石也好拉，一拉就走。 “你老薛的酒，那必须得喝。” 半个时辰后，咸城夜市。 金石生无可恋的蹲在墙角，手里端着一碗免费的白开水。 面前摆着好几箩筐的话本子，一摞又一摞，都是他刚才费力搬上去的，这会儿已经把他挡得严严实实了。 薛戬正站在箩筐前，兴致勃勃的跟人推销。 “我这些可都是孤本，别的地方没有。五十文钱一箩筐，很便宜的。” “这故事多新啊，不老套。其他地方看过？不可能！我这可是孤本。要不再便宜点，四十文钱一箩筐，如何？” “对对对，拿回家给孩子认字正好。” “好嘞，这一箩筐您拿好。” …… 又成功入手了四十文钱。 薛戬赶紧将钱放进钱袋子。 看到金石的碗已经见底了，很好气的问道。 “还喝不？用不用我再去隔壁阿婆那给你要一碗热的？” 金石阴着脸瞥他。 “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吗？” 薛戬晃了晃钱袋子。 “嗐，这不是囊中羞涩嘛，先欠着。” 金石不信他。 “你老薛还缺钱？我表哥表嫂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薛戬：“当然缺了。我要是不缺钱，用得着出来卖话本子挣钱吗？” 金石呵得一声。 “你那是挣吗？你那是骗！这些话本子都是一年前的故事了，你还孤本？说谎都不怕闪着舌头。坑人也不怕遭报应。” 薛戬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那再是一年前，也肯定有很多人还没看过。再说了，我找的都是穿着昂贵的有钱人家，也不差这点钱。刚才有一个穿着布衣的女孩来买，我都免费送她，没要她钱，我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金石：“叫什么？” 薛戬：“劫富济贫！” 金石表情无语到了极点。 “我陪你卖书，还饿着肚子呢。你是不是也接济我一下，请我吃顿饭？” 薛戬不舍得的摸了摸钱袋子，又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 “那个，囊中羞涩，你能不能自己去买，再帮我带一份。” 金石…… 一生气，气得不想跟薛戬说话。 他起身去买来了两碗馄饨。 今夜月明星稀，天空晴朗。 杜穆青来咸城好些天了，晚上一直没出来过。 杜三娘热情向杜穆青推荐了咸城的夜市。 晚饭之后，一家人就出门了。 杜穆青买了一包烤串，人手一串，边走边吃，边欣赏夜市的风光。 “娘，翠翠家的烤鱼可好吃了，就在前面。我带你们去。” 几人走着走着，突然杜穆青的脚步顿住。 她看到前方的摊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卖力的推销自己的话本子。 杜穆青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 杜二娘疑惑。 “不是说他现在还拿着俸禄吗？竟然还需要出来卖书？” 杜三娘好奇啊，拎着没吃完的烤串就冲上去了。 “我去问问。” 第799章 薛戬卖得正起劲，看到杜穆青迎面走来，表情顿时僵住。 “嘿，嘿嘿，来逛夜市啊？” 杜三娘：“老薛，你怎么把话本子都卖了？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你的精神食粮吗？” 薛戬赶紧反驳。 “消遣，这些都是消遣。我是大夫，医书才是我的精神食粮。” “哎，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被冷落的买家不耐烦的催促。 薛戬急忙转身，熟练的招呼买家。 “卖，您要多少？” 这边正谈着生意，翠翠端着两盘烤鱼，大老远跑来。 一看到杜三娘和家人也在，脸上的笑更加欢喜。 “三娘姐姐，你也在太好了。我爹娘听说你家人来咸城，一直让我请你们去家里吃烤鱼呢。” 杜三娘：“我哪用得着你请啊，闻着味就来了。正打算去你那呢。” “那感情好。” 翠翠将两盘烤鱼先递给薛戬和金石。 “我爹娘看到你们在这卖书，便让我给你们一个送一份夜宵来。不够还有。” 金石和薛戬也不客气，千恩万谢的接了过来。 事后，再去结账就是了。 翠翠回头看杜三娘。 “三娘姐姐，快带你家人跟我走，我请你们吃烤鱼。” 杜家人跟着翠翠离开的时候，薛戬的眼神还一直追着杜穆青。 想着怎么找个合适的时候，单独把那一万两银子给杜穆青。 金石吃着鱼，看向薛戬的眼神八卦兮兮。 “老薛，老了老了，春心萌动了？” 薛戬猛地回头。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我闭嘴！” 金石嗤笑。 “别装了，早看出来了。你跟那杜夫人，有故事吧？” 薛戬…… 一张老脸硬撑着。 “看什么看？能的你！” 金石捧着烤鱼，八卦兮兮的凑过去。 “那杜小辞，该不会是你的种吧？” 薛戬一股震惊直冲天灵盖。 “你怎么知道的？” 金石得到了确定答案，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 “蓁蓁还叮嘱不让我瞎猜，这还用猜吗？一试不就试出来了！” 薛戬气得吃烤鱼的心情都没了。 他一直觉得，自个谁也没说，瞒得挺好的啊。 怎么一个两个，都知道了？ 见他独自郁闷，金石吃完自己的鱼，悄悄伸筷子够薛戬的。 “这是好事啊。你看哈，本打算孤独终老，结果老了老了，天降好大儿，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你为啥还要瞒着我们啊？这要是我爹，突然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好大儿，怎么也得摆上几十桌，宴请全京城的官员，一起上门庆贺。” 薛戬不想回答金石这个问题。 瞥见他再次伸过来的筷子，一筷子给他打了回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替我赶紧把书卖出去！” 金石：“你先告诉我，你为啥突然缺钱了？” 薛戬：“你懂什么？你知道嫁闺女花多少钱吗？” 金石：“那跟你有啥关系？我听说小辞的哥哥姐姐都是杜夫人收养的啊，又不是你闺女。” 薛戬犹豫片刻，吭哧吭哧。 “那养儿子，不就没钱了。” 金石愣了片刻，扑哧笑了。 “小辞现在在京城挣得比你都多，用不着谁养。你是怕杜夫人回东境没钱了吧？” 被戳中心事，薛戬瞪了金石一眼。 “我担心我儿子的娘，有错？” 金石放下筷子。 “没错，你等着，我今天必须把你的话本子吆喝出去。” 楚邵知道今晚杜三娘要陪着杜夫人他们逛夜市。 他忙完了药堂的事情，就准备过去陪着。 要出门的时候，掌柜的迎面走过来。 “侯爷，李夫人求见。” “李夫人？” 楚邵一脸茫然。 “哪个李夫人？” 掌柜的：“就是富商李茂的那位续弦夫人，原来是陶家的大小姐，陶紫月。” 楚邵猛然想起来。 “不见。” 楚邵说完就往外走，对门外等候着的陶紫月视而不见。 掌柜的只能走出来赔笑。 “李夫人，我家侯爷要陪杜小姐和杜小姐的家人，您有什么事情，等侯爷大婚之后再说吧。” 陶紫月却表现得很是平静。 “有劳掌柜的。我出门一趟不容易，麻烦转告侯爷，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侯爷讲，还请侯爷不忙的时候，务必到李府见我一面。” 掌柜的尴尬笑着。 “是，小的一定转达。” 等陶紫月坐着轿子离开，掌柜的脸上的笑立马垮下来。 身后伙计的表情很不理解。 “掌柜的，这个女人没安好心，您真的要转达侯爷啊？” 掌柜的嗤笑一声。 “不转达，就是我们的失职。但转达了，侯爷也不会理她。除非侯爷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去李府见一个有夫之妇。这马上要成亲了，岂不是闲着没事，给自己惹麻烦吗？” 果然，第二日掌柜的将此事告诉楚邵的时候，楚邵还是原来的回答。 “不见。” 陶紫月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今日，能不能见到楚邵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来过了。 是楚邵自己不见的。 当晚她去楚家药堂的事情，就被跟随的人告诉了李茂。 所幸跟着的人当时被她支开去买其他东西，没听见她和掌柜的对话。 面对李茂的质问，陶紫月从容应对。 “我去楚家药堂不是为了见镇远侯，而是近日总觉得犯恶心，想让那里的郎中给看看。” 闻言，李茂猛地站起来。 “郎中怎么说？” 陶紫月道：“到门口听说楚邵在里面，我就没敢进去，担心老爷误会。” 李茂一脸的激动，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都这个时候了，还怕什么误会。快，去请郎中给夫人把脉。” 不多时，郎中把脉结束后，当即恭喜李茂。 “李夫人确实已经有孕，恭喜老爷，家中又要有喜事了。” 李茂得意的哈哈大笑。 “赏，赏，所有人统统有赏。” 陶紫月收回手腕。 只在李茂看过来的时候，裂开一个敷衍的笑。 李茂立马蹲在陶紫月身边，仰头握住了她的手。 “好夫人。只要你能给我李茂生个儿子，以后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陶紫月这次的笑意，深了几分。 “老爷，您让我准备给镇远侯府的贺礼，我都准备好了，是一整套纯金打造的头面。老爷觉得合适吗？要不要换一个？” “不用！” 李茂大手一挥。 “夫人细心，夫人选中的，就是最好的。” 陶紫月勾唇。 “多谢老爷信任，我一定把这事办得稳妥，漂亮。” 第800章 杜三娘一大早就带着银票，去镇远侯府找楚邵。 刚出门不久，薛戬也带着银票来了杜家。 杜穆青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里面躺着的银票，当即递还给薛戬。 “我不缺钱。何况就算缺，也没道理拿你的钱。” 薛戬急忙解释。 “你别误会哈，这一万两银票，只是我跟你平摊抚养大小辞的费用。过去的十年，你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一定很不容易。小辞这一部分，理应我弥补给你。” 杜穆青：“小辞是我生的，决定生下他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一个人养他的准备。另外三个孩子也是我自己想收养的，做这件事情，已然确定自己能承担得起。我不需要谁的弥补。” 杜穆青态度太坚决，薛戬急得坐不住，蹭得站起来。 “我白捡了一个十岁的儿子，这事怎么都是我占便宜了，不做点什么，我心不安。你放心收着，我绝不会因为给了你这个钱，就对你提什么要求。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老薛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杜穆青看着薛戬。 “你这又何必？我没想过再跟你重续前缘，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薛戬心头的一股力气瞬间坠入谷底。 纵使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可他这一颗心啊，还是忍不住的疼。 “哎，我知道，我知道。你当初跟皇后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初为了名利，错过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我也不求能让你回头。我从京城追过来，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这样我心里才好受一些。我保证，我只是弥补以前，绝不要求以后。” 杜穆青默默叹气。 “与其来找我，不如在京城好好陪着小辞。若非要说亏欠，你也只是亏欠小辞父爱而已。” 薛戬摇头。 “你这话，对，也不对。我是没有从小陪在小辞身边，但你把他养得很好很好，他跟那些父母都在的孩子相比，一点也不缺爱。说实话，我来咸城，还是他让我来的。他嫌我老是关心他，碍着他挣钱了。他还说他新研究出一种治疗风寒的方法，不想让我偷学了去。” 杜穆青闻言，忍不住嘴角抽抽。 可她丝毫不怀疑，这确实是杜小辞能干出来的事情。 见薛戬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她，杜穆青伸手，将银票拿回来。 “那这银票，就留作以后给小辞娶媳妇用吧。” 闻言，薛戬当即笑起来。 “你肯收下就行。这钱你随便用，小辞以后娶媳妇的钱，我再给他攒。” 杜穆青看向薛戬，叮嘱道。 “你还是多给自己留点养老的钱吧。小辞心子野，以后也未必是能靠得住的。” 闻言，薛戬毫不在意。 “以后他想干什么，想去哪儿，我都支持。他尽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用不着他养老。我好歹也救过当今皇上的性命，还跟着他们南征北战过。抵御宁国入侵，平息漠北内乱，哪个没我的功劳？等我不能动了，往皇宫门口一趟，那皇上皇后还能不管我？” 杜穆青…… 薛戬越说越起劲，还怂恿杜穆青一起。 “你是小公主和小皇子的接生大夫，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躺皇宫门口，皇上和皇后也不会不管你的。” 杜穆青：“我没你那么脸大。” 薛戬：“啧，话不能这么说。皇家反正不差人，这便宜还是可以占一占的。” 这时，侍女前来问话。 “夫人，新采买的家具到了，二小姐请您去看看。” 杜穆青拿着银票起身。 “钱我收下，就不留你了。” 这天聊得意犹未尽。 奈何薛戬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只能起身，依依不舍的离开。 楚家药堂。 杜三娘将五百两银票还给楚邵。 “我娘说，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若是成亲后你欺负我，她都不好意思骂你。” 楚邵笑着将银票收回来。 “那便遵楚夫人之名。买那宅子，也不为别的，只是想成亲后你若欺负我，我也好理直气壮找楚夫人告状。” “嘿。” 杜三娘直起身子不干了。 “你武功那么好，我怎么会欺负得了你？” 楚邵坏笑着，将杜三娘拥入怀里，轻蹭她的耳边。 “你昨晚，把我舌头咬破了。” 一想起昨晚的场面，杜三娘脸红又想笑，轻声斥他。 “谁让你就是不放开。我大哥这人鬼着呢，差点让他发现。再晚一步，被他抓个正着，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楚邵唇畔似有若无的碰杜三娘，热气呼在杜三娘。 “今天他不在……” 这话后半句意思，俩人心照不宣。 楚邵以前正经得很，对这些事情从未有过想法。 可自从有了杜三娘，他日日想。 俩人只要凑到一块，就腻歪个不停。 杜三娘也配合，当即搂住了他的脖子。 只是俩人刚靠得再近点，突然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 “侯爷，李夫人又来了。” 楚邵停住动作，闭眼，叹气。 “什么事？” 掌柜的：“听说李夫人查出怀有身孕，李茂准备大摆筵席庆祝。李夫人路过此处，专门给您送来请柬，还交代，要当面亲手交给您。” 又是陶紫月。 这人好像阴魂不散，最近频繁出现在楚邵面前。 “请柬给你就行，到时候差人准备一份贺礼送过去即可。” 楚邵是不可能亲自去的。 门外重新安静下来，楚邵再次捧住杜三娘的脸。 “继续！” 杜三娘抬手挡住。 “我怎么觉得，这个陶紫月好像不只是送一个请柬那么简单？哪有怀孕的人亲自送请柬的，还非要当面给你？她不会是专门来见你的吧？” 楚邵凝眉，下意识撇清关系。 “我哪知道，我跟她又不熟！” 杜三娘歪头，笑着看他。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跟她熟。” 杜三娘手指头戳着楚邵的胸膛。 “我可跟你说，我杜三娘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你这里，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楚邵抓住杜三娘的手。 “不知这里，浑身上下，都是你一个人的。” 说罢，楚邵当即低头，用动作回复，在杜三娘的唇上咬了一口。 杜三娘仰头嘶得一声，眼睛里却璀璨如星。 她收回之前对楚邵的评价。 这厮，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正经。 第801章 镇远侯府大喜的日子很快到了。 从凌州和京城远道而来的贺礼，也在成亲的前几日陆续抵达。 东海的贺礼是低调进的咸城。 毕竟龙族的存在，不易公之于众。 蛮族离咸城近，成亲前一日，君一带着贺礼亲自赶来。 楚邵将人迎进了镇远侯府的一处院子。 “今晚事务繁多，我怕是不能相陪，你若缺少什么，随时找管家。自己人，不必拘礼。” 君一道：“新郎官就放心忙自己的去吧，若有需要帮忙的，也尽管说。能帮忙做点什么，我也不白来一次。” 楚邵刚说不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从远奔来的声音。 “有有有，我有要帮忙的。” 楚邵一听到金石的声音，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他这个忙，也不是非帮不可。我看你还是进去歇着吧。” 君一太了解金石想干什么，抿唇笑。 “他好不容易有大展拳脚的时候，你怕是挡不住。” 说着话，金石已经跑到了俩人面前。 他先是跳起来给了君一一拳。 “你怎么现在才来？快，新房那边拦新郎的阵法就差你了。” 这阵法的名字，通俗易懂的直白。 君一不禁发问：“你到底哪边的？你是跟新娘近，还是跟新郎近？” 金石理直气壮。 “新娘的娘家都是斯文人，不好意思，特意委托我来做这事。那我也是受人之托，推脱不掉嘛。” 君一一语道破：“你是推脱不掉，还是特意把这活揽过来的？” 金石：“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邵哥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放水。” 说着话，不等楚邵反驳，就把君一拉走了。 金石从军中找来十八个壮汉，拉着君一往前一推。 “我听说，咸城这边酉时之前前院的流程就结束了，新郎就要入洞房。明天这些人都听你的，你必须带着他们，把新郎拖到天黑之后。” 君一疑惑：“那你怎么不带？” 金石很有自知之明。 “我武功又不如你，当然交给你最合适。再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安排。” 君一了然：“所以，拦人只是第一关？” 金石：“嗯呐，曦瑶皇姐的相公就是聪明。” 君一…… 这夸人的话，让君一很受用。 “那第二关是什么？” 金石守口如瓶，只吐出两个字。 “保密！” 瞧着金石满腹算计的样子，想起自己成亲那天的幺蛾子，君一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邹傅两位将军的军营，什么时候那么闲了？让你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金石不服。 “你可别光说我，这主意还是他们一起帮我想的，这十八个人也是他们帮我挑的。三娘姐姐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可都是为了三娘姐姐好。” 君一无语。 看来在拦自己人进洞房这件事情上，他们都很齐心协力。 杜小辞也是成亲的前一日，从京城赶来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近半年来最团圆的一顿饭。 饭桌上，杜老大边吃饭，边汇报情况。 “听说，楚夫人严令禁止从凌州来的那些人闹新娘。但允许金石带人在门外设下障碍，文明闹喜。但听说这个金石鬼点子特别多，第一关让蛮族族长打头阵，带着十八个壮汉当拦路虎，第二关神神秘秘的，到现在也打听不出来是什么。明晚，三娘不管听到什么，都待在房间里别出来。由着他们自己人去闹。” 杜穆青点头：“这是风俗，闹一闹驱邪避灾。楚家是知道分寸的，你们不必担心这个。” 可杜三娘听完，不干了。 “那不成，我要出门，跟楚邵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杜二娘急忙阻止。 “你可别。新娘不能自己揭盖头，否则不吉利。你在里面老老实实待着。都是自己人，还能真不让他进洞房不成？你急什么？” 杜三娘搔着脸。 “好不容易等到成亲，确实有点着急。” 杜二娘：“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你还怕人跑了不成？” 杜三娘：“都说春宵苦短，我当然希望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长一点。” 身后的侍女都惹不住笑出了声。 杜三娘回头。 “你们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杜二娘恨不得给杜三娘的嘴缝了。 “到了明日，你可一定要少说点话。” 杜小辞听着莫名的兴奋，快速扒拉了几口饭，就把碗放下了。 “娘，我今晚去镇远侯府，和金石哥哥一起住。” 拦新郎这么热闹的事情，哪能少得了他。 杜三娘嗖得看过去。 “不许去掺和！给我在家里老实呆着。” 这个杜小辞的鬼点子不比金石少。 这俩人凑一块，那还了得。 杜小辞不听，起身就跑。 “三姐你就瞧好吧！” 杜三娘急得跺脚。 “娘，你快管管他。” 杜穆青淡定吃饭。 “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老大，你的消息是从哪听来的？” 杜老大道：“是蛮族族长透漏给的楚邵，楚邵让人送来的消息。他是想提前告诉三娘，让三娘听到外面的动静别着急，别冲动，在房间里好好等着她。” 杜二娘笑道：“原来内部有人啊。三娘这下可以放心了，对方更不会为难楚邵。现在你的洞房花烛夜能不能早点，就全看小辞了。” 杜三娘心里没底。 那可是个小没良心的！ 翌日。 杜三娘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杜二娘指挥着侍女，给她修面梳妆，换上火红的嫁衣。 杜穆青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一点一点，被装点成嫁作人妇的样子。 欣慰中又有失落。 与杜二娘出嫁的时候不同。 杜三娘是真的要离开自己，成为别人家的人了。 等妆面画好后，侍女前来汇报。 “夫人，镇远侯府的迎亲花轿出发了，很快就会到。” 杜穆青交代杜二娘陪着杜三娘，自己先去前面。 杜三娘坐着无聊，又默默的拿出了坐在妆奁盒下的神秘图册。 那是昨晚，杜穆青找来的嬷嬷交给她的。 嬷嬷让她洞房花烛夜之前，好好学学怎么侍奉相公。 杜三娘越看越无聊。 “这玩意看着没意思，还是晚上让楚邵学学怎么侍奉我吧。” 杜二娘正在整理东西，偏头一看，两眼一黑。 “那不是让你现在看的。你快收起来吧！还有，今天少说话。” 说着，杜二娘拿起盖头。 “盖上盖头就不许说话了，不然不吉利。” 杜三娘：“二姐，是嬷嬷让我学……” 盖头突然落下，眼前的视线被挡住，杜三娘识趣的闭嘴。 今天是她和楚邵大喜的日子，不能不吉利。 她有话，憋着，等晚上跟楚邵说。 第802章 很快，楚邵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花轿来到了楚府门口。 薛戬理应在镇远侯府等着的，可此时却出现在了杜府。 他和杜穆青站在一起，看着杜三娘被送进了花轿。 杜穆青表面看不出什么，可薛戬知道，辛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去了别人家，在此刻，她的心里定然不是滋味的。 薛戬小声安抚她。 “你放心，楚家不会亏待三娘的。” 杜穆青目送着花轿消失在拐角，随后收回视线。 “今日，多谢你替我招待宾客。” 因着杜家在咸城没什么亲朋，院中只请了左邻右舍的街里街坊。 薛戬一大早过来，让杜穆青进去多陪陪杜三娘，他担起了招待宾客的任务。 这会儿听到杜穆青的感谢，心里立马乐开了花。 但面上还是收敛着。 “跟我客气什么，三娘是小辞的三姐，我这么做，也是在替小辞尽心。” 说着，薛戬四下张望。 “哎，这小子人呢？不是昨天晚上就到咸城了吗？怎么刚才也没见他出来，送三娘上花轿？” 杜穆青：“他昨晚就去镇远侯府了。” 薛戬在杜府，替儿送姐。 杜小辞却在镇远侯府，为今晚的拦新郎绞尽脑汁。 远离喧闹的一处安静小院内，一字排开十名美貌的女子。 这些女子的身高体型，和杜三娘很像。 身上还穿着和杜三娘一模一样的嫁衣，待盖上盖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金石还让君一务必拖到天黑之后。 光线不好，那就更别想分清了。 杜小辞对金石的主意鼓掌。 只是他还嫌太容易，继续上难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香粉，分给十个“新娘们”。 “来，都用点。” 金石疑惑。 “这是什么？” 杜小辞得意洋洋。 “我三姐惯用的香粉。独家秘方，外面没得卖。大家都一个味，楚邵就更分辨不出来了。” 金石投去甘拜下风的目光。 “你确定，你是新娘的弟弟？” 杜小辞：“那必须是！” 金石：“你这么干，你姐会不会揍你？” 杜小辞：“揍肯定是会揍的。不过没事，我跑得快！” 君蓁蓁在一旁看着直摇头。 “你俩是不是忘了，你俩可都还没成亲呢。” 金石和杜小辞撒粉撒得正起劲，闻言动作一顿。 俩人一起回头看君蓁蓁。 “你什么意思啊？” 君蓁蓁：“字面上的意思呗。你们现在得罪的人越多，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报复你们的人也就越多。” 金石顿住表情僵住。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穿着大红的新郎喜服，被君一和楚邵拦在门外的样子。 他表哥虽然不会拦他，但那个时候，也绝对不会帮他。 还有邹将军和傅将军，平日里他没少逮住机会就坑他们。 到时候他们要是帮着君一和楚邵一起…… 那完了，他的洞房花烛夜铁定泡汤。 那他的新娘…… 一想到让君蓁蓁在洞房里等他一晚上，金石就悔得肝疼。 他甚至都开始反思，上次对君一是不是下手过重了？ 金石赶紧收起香粉。 还一把抓起杜小辞的衣起收起来。 “够了够了，这点就够了。” 杜小辞：“这味道还不够。” 金石不容置疑。 “我说够了就够了。你快听，前院已经喝起来了，咱们得赶紧把人送过去。” 金石把香粉都收好，就张罗着让新娘们盖上盖头，带去新房的院子。 杜小辞仰头，看到光芒万丈的太阳。 “这不是早着呢嘛，他怎么比新郎还急啊？” 楚邵知道后院还有两关在等着他。 他提前买了上好的酒，贿赂好了邹傅两位将军给他当挡箭牌。 婚宴的时候自己在前院敬了一圈酒之后，找了个机会，直接开溜。 后院。 没想到楚邵来得那么快，金石和杜小辞还正跟君一交代着。 金石前所未有的好态度。 “一哥啊，我知道你是跟过表哥的，功夫一定是一等一的，但今天是邵哥大喜的日子，咱悠着点，三娘姐姐还在里面等着呢。当初你和曦瑶皇姐成亲，我可一点没耽误你们入洞房，你得念着兄弟的好哈。” 君一坐在廊下，紧了紧手腕上的护腕。 “你到底是想让我拦着？还是不想让我拦着？” 金石：“适可而止，最好！” 和前一天的态度截然相反。 君一一下子就看出了金石的心思。 “怎么？怕我有了拦门的经验，等你成亲的时候，让你进不了门？” 金石瞬间说话都不利索了。 “哪，哪能啊！我还小着呢。” 杜小辞鄙视金石。 “怪不得刚才不让我多用香粉，原来有这心思！” 金石急得辩解。 “我这么做可是为了咱俩好，你早晚也有这天。” 杜小辞一脸的不在乎。 “切，到时候我一包药毒晕所有人，看他们谁拦我！” 金石一听，眼睛都亮了。 “你那药，能不能借我点？” 杜小辞摇头。 “只卖，不借。五百两。” 金石一咬牙，嚯得起身。 “五百两就五百两。一哥，使出你全部的本事，天黑之前，不能让他过了这一关。” 这时，楚邵默默的从假山后面闪出来。 金石眼珠子一瞪。 “你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他摘掉了头上新郎官的帽子，挽起衣袖。“” “早开始早结束，来吧。” “快，上！” 金石和杜小辞把君一和十八壮汉往前一推，自己躲到主院的大门后面。 君一笑着往前一站。 “受人之托，得罪了！” 楚邵也很好说话。 “我懂，知道该把账算到谁头上。” 躲起来的金石和杜小辞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他这是，要把帐算到我们头上吗？” 杜小辞默默点头。 “没想到是个记仇的，心眼忒小。” 第一关谁也没带武器。 君一没有尽全力，只是有模有样的过了几招，就退到了后面。 十八壮汉早就想领教楚邵的功夫，拳拳到肉的声音听得人格外惊心动魄。 光十八壮汉，自然坚持不到天黑。 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已经全部倒下了。 君一看了看天色，很厚道的让开一条路。 “去吧。” 楚邵理了理喜服，抱拳。 “多谢。” 正抵在门后面的金石和杜小辞急了。 “哎不对，天还没黑呢。哎哎，这门怎么自己开了？” 楚邵一只手，轻松推开了俩人的力量。 随着院门缓缓被打开，熟悉的香气迎面袭来。 楚邵知道，三娘就在里面等着他。 他迈步往里走。 却在看到里面各个散发着熟悉香气的“新娘们”，脚步顿住。 他目光一一扫过面前如出一辙的女子。 “哪个是三娘？” 杜小辞双手掐腰，得意挑眉。 “你猜！” 第803章 第一关因为君一的“背叛”而失守。 金石和杜小辞斗志昂扬，誓要在第二关找回场子。 杜小辞仗着自己是娘家人，表情跋扈。 “一炷香之内，若是找不出我三姐，今晚这喜房你就别想进了。” 金石附和：“对，罚你去城外军营，跑十里地。” 楚邵缓缓踱步，从这些“新娘们”面前走过去。 空气中飘着熟悉的香气，“新娘们”的动作一模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 他从头走到尾，走到最后一个“新娘”面前，站住脚步。 金石和杜小辞得意洋洋，自信的挑衅。 “看不出来吧？” “心里很着急吧？” “你求求我们，喊我们一声大哥，我们或许能给你个提示。” 楚邵微微一笑。 “我找出来了。” 金石和杜小辞的表情，瞬间像是天塌了一样。 “这不可能！这些人一模一样，连身上的香味都一样，你怎么可能看一眼就找出来。” 杜小辞：“就是，三姐夫竟然是个吹牛的。” 楚邵：“有没有吹牛，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杜小辞还是不信。 “那你说说，第几个是我三姐？” 楚邵：“只要我说了，就能进去吗？” 杜小辞很自信的双手环胸。 “只要你说了，你铁定进不去。城外十里地的路，我倒是可以给你多点两盏灯。” 君一正在门口看戏，闻言忍笑扶额。 君蓁蓁小声问：“一哥，你笑什么？” 君一道：“就这俩人的脑子，还想为难楚邵？怕是要白忙活一场。” 君蓁蓁一脸茫然。 她很使劲的想着刚才楚邵的行为，和三人的对话。 某一刻突然一声惊呼。 “哦~我明白了。” 院子里，金石和杜小辞还很自信，挺着腰杆雄赳赳气昂昂。 “你说啊，你说啊！” “就是就是，我灯笼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说啊！” 楚邵突然飞身，越过十个“新娘”，轻松落在新房门前。 他转身，挑眉看金石和杜小辞。 “这些都是假的，今晚的新娘，在喜房里。我说的，对吗？” 说罢，楚邵果断转身，推门进入。 果然在喜床上，看到了坐等许久的三娘。 计谋被戳穿，金石和杜小辞急着去拦。 “哎哎哎，你耍赖。” 楚邵砰得将房门关上，上锁，动作利落。 “让我找人却全部是假的，是你们耍赖在先。这可怪不得我！” 金石和杜小辞两脸面瘫。 杜小辞：“哪出了破绽？” 金石：“我不知道啊！” 君一笑着走进来。 “所有人都离开吧，去前院管家那里领赏赐。你俩，想知道楚邵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金石和杜小辞俩人还懵着，闻言齐齐点头。 “想！” 君一转身就走。 “去前院，我告诉你们。” 楚夫人正在前院招待宾客。 听到楚邵进了喜房，满意的松了口气。 “金公子和小舅子也辛苦了，记得给他们一个人包一个大红包。” 管家点头：“是。” 随后，楚夫人再次端起酒杯。 “感谢大家大老远赶来喝邵儿的喜酒，今晚吃好喝好，酒水管够。” 众人当即朝着楚夫人举杯。 又是一番喜庆的话。 君一从后院回到前院。 金石和杜小辞求知若渴的跟在君一身后。 君一坐下，俩人也跟着坐下。 君一吃了一口菜垫肚子，俩人等不及了。 “一哥，你快说说，我俩安排的挺好啊，怎么就让邵哥看出破绽了？” 君一指了指空杯子，金石很有眼力劲的倒满。 待喝下一口酒，君一才不吝赐教的开口。 “你们的破绽，有两处。第一处，十个女子动作一致。若这里面真有新娘，以新娘的性格，必然会做出一些小动作暗示楚邵。” 金石和杜小辞恍然大悟。 “哎呀，失算了。” 金石急着追问：“那第二处破绽是什么？” 楚邵看了杜小辞一眼。 “第二处破绽，在你身上。” 杜小辞立马机警起来。 “我咋了？” 楚邵：“你说，只要楚邵说出谁是新娘，铁定进不去。那不就明摆着告诉楚邵，不管他选谁，都是错吗？” 杜小辞闻言，懊悔的肝肠寸断。 金石啪得一拍桌子。 “不怪你，都怪楚邵的脑子太精明。咋长的啊？我怎么就长不出来？” 杜小辞懊悔完，心里也有些欣慰。 “他精明点也行，正好我三姐那脑子不够用，以后让他补给我三姐点。” 这时，军中将士来找君一敬酒。 “一哥，多谢你收养阿忠，那日匆忙，未来得及感谢。这一杯，我替阿忠的爹娘感谢你。” 君一当即起身举杯。 “言重了。阿忠的爹娘亦是与我有过命交情的兄嫂，抚养阿忠，义不容辞。” “哎，这镇远侯哪去了，我还等着跟他喝个痛快呢。” 君一当即又倒了一杯。 “我难得来一次，怎么就不想跟我喝个痛快？” 那人急忙将酒坛子放在君一桌上。 “喝，喝，今晚必须喝个痛快。” 前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际。 后院的新房中，红罗幔帐遮住了外面的喧闹。 烛火飘动出暧昧的光晕，给房间里每一处朱红色，都平添激情和炽热。 床帐晃动间，杜三娘的声音娇媚难耐。 “这怎么，跟书上的不一样啊？” 床帐骤然安稳下来，楚邵压抑的声音传出来。 “哪不一样？” 杜三娘：“那画上的小人是坐着的。” 楚邵…… 他沉沉的喘了口热气，依然耐着性子。 “以后时间还长着呢。那么多动作，总得一个一个来。” 杜三娘很好心：“可我看你都累得脸都红了，那个动作你是不是能轻松点？” 楚邵…… 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脸红，可不是累的。” 杜三娘从被放倒开始，脑子就一直晕晕乎乎的，好像被幔帐内突然升起的热度给热得脑子浆糊了。 这会听楚邵一说，瞬间反应过来，秒懂。 她突然感觉，床帐内的温度又升了好几度。 “那，我帮帮你！” 最后一件红色的小衣从幔帐里扔出来，里面的动静变得婉转嘤咛。 后面的时间里，杜三娘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夜深，幔帐内的动静才安静下来。 杜三娘累得睁不开眼睛，趴在楚邵胸口呢喃。 “楚邵，我终于，嫁给你了。” 楚邵搂紧杜三娘，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 俩人此刻都是汗津津的。 “隔壁耳房有热水，我抱你去洗一下。” 杜三娘懒洋洋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楚邵撑起身子，准备下床。 却在刚刚掀开幔帐的时候，身子一顿。 “三娘，别动！” 杜三娘从楚邵怀里探出头，看到幔帐外面的情景，吓得惊叫出声。 第804章 “啊！” 杜三娘吓得往楚邵身后躲。 “哪来那么多蛇？” 十几条花花绿绿的长蛇爬在地上，朝着俩人吐出腥红的蛇信子。 杜三娘的衣服都被扔在地上，恰巧挡在蛇和喜床中间。 不知为何，它们竟然都在离杜三娘衣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楚邵披上衣服下床。 “你在里面别动！” 杜三娘看出端倪，拉住楚邵。 “我平时用的香粉能驱虫防蛇，它们一定是被香粉挡住的。这些蛇有毒，你别越过衣服去。” 楚邵点头，下床后抽出墙上佩剑。 那些蛇见楚邵靠近，吐蛇信子的声音越发急促。 它们聚在一起，拱起身子，只等楚邵越过衣服，便要集体向他发起进攻。 楚邵就站在杜三娘衣服的一侧，扬臂挥剑，将所有蛇的七寸齐齐斩断。 蛇身瞬间蜷缩在一起，蛇血四溅。 杜三娘当即下床，拿着自己的香粉到处洒洒洒。 “我刚才看了，这些蛇有毒，一定不是随便出现在这里的。有人想在今晚害死我们。” 楚邵在房间里检查了一遍，又从窗户和门缝里挑出十几条蛇。 好好的喜房，瞬间血腥味弥漫。 楚邵当即让人重新准备房间。 楚夫人听说喜房闹蛇，披着外衣就跑来了。 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会有蛇？府上其他地方，可有蛇出没？” 管家道：“查过了，目前只有喜房发现了蛇。” 明摆着就是冲着两位新人来的。 楚夫人立即下令。 “连夜彻查，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管家急忙应声。 “是。” 杜三娘看着这些蛇的尸体沉思，突然开口。 “查贺礼。” 楚邵偏头看过去。 杜三娘解释道：“今日宾客来来往往，能明目张胆带进来的东西，只有贺礼。我记得贺礼就放在旁边的院子里，还有我们喜房里的东西，也一样一样都要查。” 楚夫人赞同的点了点头，吩咐管家。 “照少夫人说得办。” “是。” 管家连夜带着人，将贺礼和喜房里的东西都查了个遍。 这时，婢女走进来。 “启禀侯爷，新的房间准备好了。” 楚夫人瞧着俩人的模样，道：“你们去歇息吧，这里我看着。” 杜三娘还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呢，刚想说不用，突然一只胳膊伸过来搂住了她。 “那就辛苦娘了。” 楚夫人笑着朝俩人摆手。 “快去，快去。” 跟着楚邵离开的时候，杜三娘还小声嘀咕。 “让娘一个人看着，不好吧？” 楚邵：“娘想让我们走。” 杜三娘：“娘又没说，你怎么知道？” 楚邵：“我是她亲儿子，我当然知道。” 杜三娘：“嘁，大言不惭！” 走到新院子大门口的时候，楚邵突然将杜三娘抱起来。 “想先洗澡还是先回房间？” 刚才的一番惊吓，杜三娘清醒了不少。 眼下再次面对楚邵这张帅气的脸，她喜从心生。 “去洗澡，一起！” 楚邵当即就往耳房奔去。 楚夫人一夜未睡，总算是在天亮之前，将东西查了出来。 那装着纯金头面的妆奁盒被拆开，最底层翘起来的木板下，竟然还藏着一层。 那一层里面，满满的全是药粉。 管家上前闻了闻，回话道：“是鳍凌香。” “鳍凌香？” 楚夫人困顿的眼眸瞬间清醒。 “有镇静、安神的作用，以前经常用来制作香囊。但和甜米酒的味道相融，却极易招惹蛇虫。所以人们日常用的都格外谨慎。” 一旁的嬷嬷闻言，当即大惊。 “老奴按照咸城风俗，在侯爷和少夫人房中准备的合卺酒，便是甜米酒。” 第805章 楚夫人眸光瞬间眯起来。 “这妆奁盒，是谁送来的？” 管家当即查看贺礼名单。 “是李茂。” 楚夫人嗖得站起来。 “李茂没这个胆子。明日一早就去报官，定要揪出这幕后黑手。” 岂料第二日，管家刚出门不久，又急匆匆的跑回来。 楚夫人刚睡下没多久，管家不敢惊动，只能等着楚邵。 所幸楚邵惦记着前一夜的事情，早早就起了床。 管家急忙上前，将前一晚的调查结果禀告给楚邵。 “老奴刚从府衙回来，府衙的人说，丁大人天不亮就出门了。李夫人差人报官，说李茂昨日从咱们府上喝完喜酒回家途中，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 楚邵骤然拧眉。 “死了？” 管家点头。 “老奴刚才也跟去了案发现场，亲眼所见从里面捞出来的人，确实就是李茂。他穿着的，也是昨日从咱们府上离开的时候穿的衣服。” 楚邵思忖着，总感觉李茂的死很蹊跷。 “那妆奁盒呢？” 管家道：“已经交给了丁大人。丁大人让侯爷今日去府衙走一趟。” 楚邵简单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彼时的府衙，丁瑾正在审问陶紫月。 “给侯府的贺礼里，被人撒了鳍凌香。此事，是否是你所为？” 陶紫月红肿着眼睛摇头。 “不是民妇，民妇不知。那日听闻镇远侯大喜，老爷便通知金饰店的伙计，带一些饰品来府上，让民妇挑选做贺礼。伙计来了之后，极力推荐这款纯金打造的头面，民妇见确实华丽，想着侯府夫人定然会喜欢，便依了伙计的意思。民妇拿到妆奁盒后，便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打开过，直到镇远侯成亲那日，才取出来，交给老爷。除此之外，民妇没有动过这个妆奁盒，更不知鳍凌香是什么东西。” 丁瑾偏头，看向一旁跪着的金饰店掌柜的。 “你店所售妆奁盒里暗藏私货，此事你可知请？” 掌柜的急忙磕头。 “丁大人明鉴，这款妆奁盒和里面的头面，都不是草民店里的东西。” 丁瑾疑惑。 “李府的首饰，都是从你店里买的。而且沈记金楼退出咸城，你的店便是咸城唯一的一家金饰店。造型如此精美的饰品，难道咸城还有第二家能造出来？” 掌柜的答道：“草民刚才仔细看过，确定不曾见过这个妆奁盒，连里面的头面都是陌生的。一个多月前，草民确实收到李府通知，让草民准备一些上乘能当贺礼的金饰入府，供李夫人挑选。只是草民刚走到李府门口，就被门口的小厮拦住了，说是李夫人已经决定用玉器作为贺礼，不需要金饰了。草民当时还懊恼动作慢了，错过了一笔大单。所以草民记忆犹新，本店在两个月内，没有做过李府的生意。” 丁瑾：“若你二人说的都是实话，问题就出在伙计和李茂二人身上。如今李茂已死，那伙计，定然就是在李府门口拦着掌柜的人。你二人可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掌柜的仔细回忆，道：“那人当时侧着身子站，草民以为他是李府的人，也没敢多问，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丁瑾的身子立马前倾。 “你好好想想，眼熟在什么地方？” 掌柜的皱着眉头。 “草民确定好像在哪见过，但当时没想起来，后来也就没细想。大人容草民再好好想想。” 陶紫月见状，立即叩头。 “民妇坦白，那伙计民妇认得，就是沈记金楼的大公子，曾经逃往宁国的沈安。” 闻言，掌柜的也猛地抬头。 “草民想起来了，那个人长得确实像极了沈记金楼的大公子。” 丁瑾和门口的楚邵对视一眼。 没想到，此事还牵扯出了叛国逆贼。 第806章 楚邵和丁瑾密谈了半个时辰，才从府衙离开。 走出门的时候，看到陶紫月还在门口等着。 见楚邵出来，陶紫月当即就迎了上去。 “我知侯爷不愿见我，但请侯爷听我一句。” 楚邵停住脚步，侧目看她。 陶紫月面带愧疚。 “我早就怀疑沈安不怀好意，但他用我娘性命威胁，我一介妇人不敢不从。我检查了妆奁盒好几次，都没发现有什么端倪。我也不曾想到，那里面竟然还有夹层。我想过提醒侯爷小心，可几次找理由去见侯爷，侯爷都拒而不见。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推卸责任，妆奁盒确实经我手，若因此惊扰了侯爷的大喜，我甘愿受侯爷责罚。” 楚邵回忆起成亲之前，确实几次听到陶紫月求见。 只是纵然如此，他对陶紫月也没办法全然相信。 “有丁大人在，定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若李夫人确实不知情，自然也责罚不到李夫人头上。” 楚邵说完就走。 看着楚邵离开的背影，陶紫月脸上的愧疚逐渐淡去。 李府的侍女从远处走来。 “夫人，大小姐听闻老爷去世，从婆家回来了，正在府中大闹。” 陶紫月冷笑勾唇。 “无非是想分一些家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也配！” 说罢，陶紫月转身进了花轿。 杜穆青听闻了昨夜镇远侯府发生的事情，很快也赶来。 结果楚夫人和杜三娘都还没起床。 只有楚邵刚从府衙回来。 见到杜夫人，当即行礼。 “娘，是我的错，让三娘受惊了。以后，我必加强防范，保护好三娘安全。” 杜穆青道：“不怪你。她嫁给了你，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听说，是鳍凌香？” 楚邵点头。 “正是。现在已经锁定，是咸城曾经的金楼大公子沈安。和宁国开战之前，他曾经鼓动沈家和于家一起，偷走咸城城市规划图献给宁国，企图换来宁国皇商的机会。宁国战败后，全家都死在了宁国。没想到，留了个漏网之鱼。” 杜穆青道：“我知鳍凌香这种香料，用过必留痕。三个月内都不能完全消散。” 说着，她从身后的桌子上，拎起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 “它能助你们，找到三个月内，碰过鳍凌香的所有人。” …… 听说，早上有人看到楚邵进了府衙。 沈安躲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暗恼的锤墙。 “竟然连毒蛇都都咬不死他。到底怎么才能杀他？怎么才能？” 突然破庙外响起一道声音。 “我送上门来，你有本事，尽管来取我的命！” 沈安猛地抬头，看到一个人逆着光线走进来。 不是楚邵，又是谁？ 沈安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你怎么那么快找过来的？” 楚邵道：“陶紫月说，放了鳍凌香的妆奁盒是你沈安给的。鳍凌香用过必留痕，想找到你，不难吧？” 闻言，沈安咬牙切齿的恨。 “贱人！竟然敢出卖我，贱人！” 楚邵道：“你想利用别人杀我，别人却将计就计，利用你达到目的之后，便把你卖了。你俩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了。” 沈安一脸的愤恨。 “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先让我去李家，我要那个贱人，给我陪葬。” 楚邵道：“我问你，是谁告诉你，沈于两家人是我杀的？” 沈安表情懵了一瞬。 “四大商户离开咸城之后，你变成了咸城首富。你当然是最不希望他们回来的。” 楚邵：“你说是我，可有证据？” 沈安振振有词。 “沈于两家枉死那天，正是宁国官员被屠之日。后来听说，你从宁国回来，就被南夏皇帝封为镇远侯。不是你，还能是谁？” 楚邵道：“仅此推断，便将我认定为杀害沈于两家人的凶手，证据不足。而且，你一个叛国逆贼，这个时候不苟且偷生，反而出现在咸城，冒险为家人复仇？沈于两家所有人都是被你害的，你对他们，真有那么深的感情？” 沈安眼底闪过心虚。 “那是我的家人，我怎会没有感情？你杀我家人，就该被毒蛇咬死！” “利欲熏心之人，何敢谈感情？纵使是家人，也不过是你的利用工具罢了。” 突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君一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 沈安一看到那锦盒，眼神猛地收缩。 咣当一声。 君一将锦盒仍在沈安面前。 锦盒被摔坏，里面的银两和地契都摔了出来，掉落一地。 “沈于两家之死，是因为两家意见不合。沈家想留在宁国一搏，于家却想回南夏，认罪伏法，洗心革面。两家人争执的时候，是你趁乱偷走了两家的全部地契，一把火烧死了所有人。你企图营造两家人全部死在宁国的假象，利用人死罪消，一个人改头换面，回咸城重新开始。杀了楚邵，便能让李家成为咸城的第一首富。而你，杀了李茂，和陶紫月联手，霸占李家财产，便可重新在咸城卷土重来。 而这些地契，你完全可以说是两家人离开咸城之前，卖给你的。你也可以把卖国的罪名推到其他人身上。只是你没想到，你杀了李茂，陶紫月却出卖了你。你不但没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替陶紫月扫清障碍，让她一个人独享李家所有财产。我说的，对吗？” 随着君一的话落下，沈安的脸色寸寸发白。 他还在做最后狡辩。 “这些，都是你编的。这些地契若真是我的，我怎么会不带在自己身上，而让你找到？” 君一道：“这些东西，是在之前侍奉你的小厮家里找到的。你去宁国之前，把他留在咸城，就是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宁国对沈于两家惨死的案子，早有定性。废墟里挖出五十二具尸体，唯独少了你沈安的。还有人亲眼目睹，大火的时候，你潜入两家书房偷地契。若还不承认，我也可以将目击证人从宁国接来，跟你当面对质。” 沈安蹲坐在地上，满脸的不甘心。 “陶紫月，她就是个贱人，毒妇！我看错了她” 计划失败，他只能将所有的罪过，都怪到陶紫月身上。 被骂的陶紫月此刻正抚摸着李家的所有账本，站在人前训话。 她享受着此刻独享家产的感觉，整个人红光满面，开心极了。 第807章 出嫁的女子，对娘家事务没有插手的权利。 李家大小姐刚祭拜完自己的父亲，就被陶紫月三言两语打发了回去。 如今陶紫月怀有李茂遗腹子，家产自然就落入了她的手中。 独享家产的感觉，让陶紫月一改往日仰人鼻息的软弱，眉宇间都是高高在上。 “以后，这个家就是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说了算。你们谁想留下的，原来做什么，以后还做什么，月钱翻倍。若不想留下，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李家的月钱本来就比外面的高，现在翻了倍，他们去哪也找不到那么好的地方。 陶紫月话音落下，谁也没有离开。 管家带头，朝着陶紫月叩谢。 “我等愿意留在李府，继续为夫人效劳。” “错！” 陶紫月得意的扫视整个院子。 “以后，这里不是李府，而是陶府。门口的牌匾今天就给我换了，老爷生前用过的所有东西，全部随他本人，下葬。” 管家闻言，变了脸色。 “夫人，这，这不好吧？老爷的灵堂还在前面，等着大家吊唁。这个时候换门匾，外人一定？” 陶紫月的神色不容置喙。 “老爷生前最喜节俭，定然是不喜欢大家为了他劳师动众。吊唁就不必了，马上抬出城，即刻下葬。” “可是……” 陶紫月眸色一凛。 “管家，我怀有身孕，府上不适合办白事，这可是老爷盼了很久的孩子，若因此受了惊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管家闻言，也不再敢说什么。 “是，老奴这就去办。” 君一和楚邵从破庙把沈安抓府衙。 回镇远侯府的路上，就见到一辆马车拉着一口棺材，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哭丧。 几张白纸往天上一撒，无声的往城外走。 楚邵问过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就是昨晚掉进河里的李茂。 “好歹生前也是咸城排得上名号的富商，死后竟然这么凄凉，没有亲友吊唁的时间，连送丧队伍都那么简陋。” “可说不是呢。” 旁边挎着篮子的大娘，看起来像是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的。 指着棺材唏嘘。 “你说说，生前挣那么多钱，一把岁数了还娶了个能当自己女儿的，还想享齐人之福呢，可结果呢，家产都落了年轻夫人手里，自己女儿来吊唁，还没哭几声，就被继母给赶了出来，更别说继承点财产了。我刚才从门口过，你猜怎么着，门口的牌匾都换成陶府了。这可真真是打拼一辈子，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喽。” 另一个大娘附和。 “活该！这个李茂年轻的时候就娶了一位原配夫人，名声好得很。谁曾想老了老了，竟然起了色心，看上了能当自己女儿的陶家小姐。那年轻姑娘找个糟老头子，能是真心过日子的？不过是一个图色，一个图钱罢了。比的就是谁命硬。他没硬过人家，那不是自找的嘛？”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钱谁不想找年轻的？你情我愿不就成了。” “可我听说，陶家小姐也不是自愿嫁给李茂的。是陶家的老宅子被李茂设计骗走了，导致陶小姐和她娘无家可归，陶小姐这才委屈自己嫁给李茂，给她和她娘换来一个栖息之所。我还听说啊，那陶家小姐喜欢的，其实是镇远侯。” “这多正常啊，那可是镇远侯耶。长得好武功好，年富力强、皇亲国戚，将来大有可为，谁看了不喜欢。” “哎哎哎，快把口水擦擦。瞧你那样，难不成，你也喜欢那镇远侯？” “那么好的男人，我凭什么不能喜欢？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一定拿下。” “吹吧你，真不害臊！” …… 几人一边说笑着，一边结伴离开。 君一憋着笑瞥了楚邵一眼。 “还是镇远侯有魅力，老少通吃。” 楚邵正烦着呢，闻言，回瞪君一一眼。 “有闲心，不如想想怎么解决漏网之鱼。” 君一道：“这个陶紫月，可是个有心机的，利用了所有人，自己却能全身而退，没留下任何把柄，还拿到了李家所有的钱。你也说了，你成亲之前，人家确实找你好几次想告密，是你为了避嫌，不肯见而已。” 楚邵：“她早知道我不会见她，这一招，确实高明。” 君一拍了拍楚邵的肩膀。 “所以啊，人家也不过是利用了些手段，实际上却是谁也没害。” 楚邵点头，和君一一起离开。 杜三娘是午时醒的。 看着窗外的阳光，精神大振，猛地坐起来。 “几时了？” 门口的丫鬟听到动静，赶紧推门进来。 “午时了，少夫人，可要洗漱起床？” 杜三娘连连点头，从房间暗门穿过，进了旁边耳房。 坐进沐浴的水桶里，杜三娘还在懊恼。 “不是说新婚第二天，要给家中长辈敬早茶的吗？怎么也没人叫我？楚邵呢？” 丫鬟给杜三娘放在屏风上，站在屏风外回应。 “老夫人昨夜忙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醒呢。所以免了今天的敬早茶，说晚茶也是一样。昨晚的蛇查出了眉目，李府的老爷也死了，镇远侯一早就去处理事情，和蛮族族长一起刚回来，正在前院。” 杜三娘闻言，详细问了几句，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这样。幸好我用的不是一般香料，要不然还真让她得逞了。那些蛇都有剧毒，昨晚上要是真爬上我们的床，我和楚邵都会没命。” 外面的丫鬟没有回应。 杜三娘低着头玩着水里的花瓣。 花瓣盖住了身上被楚邵弄出来的点点痕迹，她脸上荡漾的笑容很是幸福。 “你是没看见，昨晚刚发现蛇的时候，楚邵可勇猛了，一剑就把十几条蛇全部斩断。我告诉你哦，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关键时候能挡事。以后你若是找夫婿叫上我，我一定给你把好关！” 还是没有回应，身后安静的有些诡异。 有风吹来，背后的气息凉飕飕的。 杜三娘小脸一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会是，毒蛇又回来了吧？ “灵儿、灵儿，你还在吗灵儿？” “别动，是我！” 一抹微凉的触感突然拍在杜三娘的肩头，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杜三娘惊喜回头，对上楚邵那张美得过分的脸。 那张脸突然在面前放大，楚邵俯下身子，吻住了杜三娘的唇。 第808章 哗啦一声，杜三娘的身子从水露出一大截。 她抱住楚邵的脖子，感受着熟悉的气息。 “你一大早干了那么多事，很累吧。一起进来。” 对于杜三娘无时无刻的撩拨，楚邵心头都快炸了。 可他抑制着将心头的火苗摁下去，也摁着杜三娘的肩膀，将人摁进水里。 “对不起三娘，今日理应该在家里陪你。可突然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马上走。” 妩媚的神色瞬间从杜三娘的眼眸褪去。 她一秒神色清明。 “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邵道：“宁国和南夏的商路上，出现了一窝劫匪，劫了十几辆商队，其中也包括宁国来南夏的商队，也有楚家送往宁国的新一批药材。共计死伤数百人，楚家商队全部丧命，一个活口也没回来。金石和邹将军各集结一队人马，但劫匪狡猾，狡兔三窟，他二人应付不过来，我需得立刻与他们一起出发。” 杜三娘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懂，这不仅是楚家的事情，也关系两国商务贸易和两国关系。你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家里你放心，我会跟娘一起分担。” 楚邵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他再次伏身，狠狠吻在杜三娘的唇上。 “等我回来，一定补偿你。” 杜三娘瞬间笑颜如花。 “好啊，我等你。” 楚邵最后看了杜三娘一眼，果断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看到楚夫人正等着他。 楚邵走上前。 “孩儿不孝……” “行了！” 楚夫人打断他。 “你对不起的只有三娘。但如今形势所迫，那帮劫匪若不尽快抓获，只会杀害更多商队的人，危害两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贸易，也是别无办法。你快去快回，三娘这里，娘替你陪着。” “多谢娘。” 楚邵大步离开。 这时，三娘穿好了衣服，从耳房出来。 楚夫人再次替楚邵道歉。 杜三娘搂住楚夫人的胳膊。 “娘，快别这么说，我的男人是干大事的，我骄傲。” 楚夫人扑哧笑出了声。 “邵儿能娶了你，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三日后回门，我自会陪你一起，向亲家母赔罪。” 杜三娘急忙摇头。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我娘会理解，不会因此怪罪楚邵的。” 楚夫人早早就备下了回门的礼物。 如今楚邵不能亲自前往，她又差人将礼物多增加了一倍。 被劫的商队里，也有李家的。 只是李家商队有人幸免，带着伤逃了回来。 那人跪在陶紫月面前，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有些瑟瑟发抖。 “都死了，货也被抢了，全是血。小的再也不去宁国了，再也不去了。” 陶紫月掐紧手帕。 这一次送去宁国的，是粮食。 李茂前期试水成功后，就想借此机会，打通和宁国贸易。 所以这一次，李茂下了血本，运过去的粮食价值万金白银。 若能顺利交易，光利润至少也有五万两银子。 陶紫月本想指着这批粮食，从宁国大赚一笔，也给她下一步运作陶家生意提供助力。 没想到，竟然全部泡汤了。 手头的账目骤然拮据起来。 正一筹莫展之际，门口守着的小厮匆匆进来。 “夫人，丁大人派人来了，说牢狱中的沈安要见您。” 陶紫月眉心一沉。 “那些事情都是他自己做下的，他见我干什么？不见。” 小厮道：“来人说，沈安说了，您只要去见他，就能拿回被劫匪劫走的粮食。” 陶紫月瞳孔一缩。 消息是在沈安被抓之后，才传入咸城的。 他怎么会在入狱之前，就能提前知道？ …… 咸城府衙大牢。 从陶紫月一进来，沈安就表情狰狞，隔着木制栅栏大骂陶紫月。 “贱人！你敢利用我，出卖我，你个贱人！” 陶紫月冷漠看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相公被你所害，家中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你让我来若只是想骂我，现在也骂了。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陶紫月转身，就听见沈安猛地冲到栏杆处。 “你不想要那价值万金的粮食了吗？” 陶紫月骤然回头。 “你竟然跟劫匪有勾结？不怕罪加一等吗？” 沈安狰狞冷笑。 “反正杀人也是死罪，再加个死罪又能怎样？从宁国逃出来后，我就跟这帮劫匪混成了兄弟。不瞒你说，劫持商队的主意，还是我出的呢。你不信任我，你以为我就能全然信任你吗？” 陶紫月脸色铁青。 “我南夏已经派出军队，必定能将你的那些兄弟擒拿。到时候，我的货物自然会归还回来。” “呵！” 沈安嘲笑陶紫月的天真。 “我早就跟他们说过，只要我不出现，他们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将李家的货物全部毁掉。为了促成和宁国的生意，李茂这次可谓是倾尽全部财力，若血本无归，我看你拿什么把李家的生意经营下去！” 沈安言之凿凿，陶紫月心头依已然是乱作一团。 来之前，她看过李家账本，有很多大笔的款项还没有结清。 若不能将李家之前的生意撑下去，很快，她就会像以前一样。 不，会比以前更惨。 以前虽然清贫，但好歹有个老宅居住，且没有负债。 若是被债主找上门，她便会如丧家之犬，再次落入任人摆布的下场。 陶紫月一把抓住栅栏，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你到底，要我如何？” 计谋得逞，沈安表情得意。 “那李茂根本不是我杀的，我从来没承认过这杀人的罪名。我要你把真正的杀人凶手交给官府，我要清白！我要出狱！” 丁瑾站在牢房之外，将俩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沈安拒不画押，丁瑾就猜到这件事情还没完。 丁瑾从大牢离开，刚回到公衙没多久，就听到外面衙役来报。 “大人，李夫人陶紫月求见。” 丁瑾了然。 “让她进来吧。” 陶紫月进来的时候，身后还带着一个被捆绑住双手的老头。 “启禀大人，民妇刚才发现，真正杀害老爷的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侍从老刘。老刘家中困难，老母生病没钱治病，儿媳生孩子也请不起产婆，便动了偷老爷钱财的心思，被老爷发现后起了争执，便将老爷推入河中。民妇将凶手送入府衙，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沈安清白。” 丁瑾冷眸看着陶紫月。 “人命关天，岂是儿戏！陶氏，你当本官是能轻易被哄骗的傻子吗？” 第809章 陶紫月闻言，便知牢中的话丁瑾都听到了。 她当即跪地。 “民妇只是想挽回损失，稳住相公留下的家业，事成之后，必将真正的凶手带回府衙，李家在咸城世代已经百年，若就此出事，府中几十人口便要流落街头，店铺聘请的几十个干活的伙计，也将无钱养家，还请大人成全。若此次能挽回损失，民妇愿捐出一万石粮食，供咸城百姓过冬。” 丁瑾闻言，神色微动。 这次的劫匪，人数众多。 他们藏在南夏去往宁国的一处群山里，占据了三个山头。 据探查，均是宁国人。 宁国新帝还是个婴儿，太后垂帘听政，辅佐大臣之间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很多官员或被斩首，或被驱逐出朝堂。 这些人离开仕途，什么也干不了，养活不了自己，更难养活家人。 他们只能选择铤而走险，趁着两国通商的机会，落草为寇，劫持两国商贩。 楚邵带着一队人马，抵达一处山头后面的山谷时，还得到一个消息。 这些人，竟然是沈安集结在此的。 “丁大人让卑职转达镇远侯，劫匪所截获的货物，都藏在侯爷面前这座。陶紫月答应捐出一万石粮食，正好可供咸城百姓过冬。丁大人很快就会带着沈安前来，还请侯爷晚点动手，务必保住这些粮食。若是毁了，李家破产，咸城将会有数百个家庭陷入困境。百姓们冬天还要再去买粮，也是一大笔钱。” 咸城靠海，城外空地不多。 渔产业丰富，但粮食产出就差一些。 每年，丁瑾都要配合商人，向其他州县买粮。 价低商人不愿，价高百姓买不起。 这一万石粮食，对咸城来说，确实是解决了一大难题。 这个陶紫月，是个会抓人心的。 楚邵握紧手里的长剑。 “我知道了。丁大人何时到？” 衙役回禀。 “卑职离开的时候，丁大人说会马上带着沈安赶路，一定会在日落之前赶到。” 楚邵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所有人，全部藏身于此不许出去，丁大人来之前，不得被对方发现。” 下完命令，楚邵安排副将先盯着，自己纵马转身，先行离开。 趁着现在天还亮着，楚邵悄悄上了山头。 丁瑾快马加鞭，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追上了楚邵的队伍。 “镇远侯呢？” 丁瑾勒停缰绳，没看到楚邵的身影，急忙开口问。 副将答道：“侯爷离开好一会儿了，没说去哪？” 丁瑾翻身下马，将沈安从身后的马上拽下来。 “听好了，你若能保住所有被劫走的货物，将功补过，本官便可饶你一命。否则，杀人、通敌、勾结敌国劫匪，数罪并罚，按照南夏律例，本官有权对你处以极刑。” 沈安眉眼都是不甘。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陶紫月告密。 陶紫月又一次背叛了他。 可他必须活着。 陶紫月不让他好过，他也绝不能让陶紫月逍遥快活。 沈安沉下心头怨怒。 “多谢丁大人给草民机会，草民一定将功补过，好好活下去。” 这时，楚邵纵马回来。 “所有将士听令，整装出发，准备连夜攻山。” 休息着的将士们当即站起来。 楚邵话落，目光落在沈安身上。 “你将功补过的机会，怕是没有了。那批粮食就放在峭壁边沿的一座吊桥上，只要砍断吊桥，所有粮食全部掉入悬崖，这也是你的主意吧？” 沈安为自己小聪明，还有些得意。 “那里山高路远，沿路上劫匪也派了重兵把守，你竟然能悄无声息的上去，还能不被发现的下来，果然不愧是南夏皇帝亲封的镇远侯。让我上去，我可保这些粮食完好无损。” 第810章 楚邵确定了心中猜测，移开视线。 时间不够，他根本没上去。 只是观测过山上的地形后，猜的。 既然确定了粮食就在那里，他心里就有了一套攻山策略。 “丁大人，听闻你也会一些拳脚功夫，曾经也带领乡亲们打过土匪。” 丁瑾道：“不错。虽作战经验不如镇远侯，但小忙还是可以帮的。镇远侯若有吩咐，尽管直说。” 楚邵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烦请丁大人带大部分的人，沿山路从正面上去，埋伏在劫匪营地外面先不要动手，等我的信号弹。” 丁瑾对楚邵的安排全然信任，毫不怀疑的点头。 “没问题。” 沈安以为丁瑾把自己带来，是放自己回到劫匪中去。 到时候，利用劫匪打掩护，他有的是办法逃出去。 可此刻听起来，楚邵的计划里根本没有他。 沈安慌了一瞬。 “若劫匪看不到我，定然会将所有货物扔下山崖，到时候首当其冲的，便是李家的粮食。” 楚邵将缰绳在自己手心缠绕一圈。 “我信不过你。你的作用，已经结束了。待本侯与丁大人抓到劫匪，让你的罪行铁证如山，不管你认不认，抑或是你再翻口供，通敌叛国的罪名，你都背定了。” 沈安的表情彻底慌乱。 楚邵掉转马头，随即再下命令。 “众将听令，留两个人看住他别让他跑了。大部队听丁大人号令，十个人随我，从后山直上悬崖。” “是！” 按照楚邵的命令，十个精兵很快追随着他离开山谷。 沈安惊慌看向丁瑾。 “丁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丁瑾看都不看他。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本官没时间跟你浪费。” 沈安道：“我知道一个关于你的秘密，能要了你的命。你让我立功，我替你保密。” 沈安真的是慌了。 慌得敢当众威胁丁瑾。 丁瑾置若罔闻。 “本官坦坦荡荡。等本官剿匪回来，好好听你说说，本官有什么秘密。驾！” 众将士随着丁瑾离开山谷。 只留下沈安面如死灰。 他想逃。 只是刚转身，就被看守的将士一脚踹翻在地。 那将士手握大刀，刀柄重重的砸在沈安的小腿上。 “啊！” 伴随着一声骨头裂碎的声音，沈安一声仰天痛叫。 他浑身颤抖，脸色由灰变白，最后疼得眼眶腥红，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另一名将士站在原地没动，只动了动嘴皮子。 “一个将死之人，你动那么大气干什么？” 那将士收起大刀。 “听说就是他，把咸城的城市规划图偷拿去了宁国，宁国派人在下水道下毒，想要毒死全城百姓。要不是女子书院的那些女娃娃们，那一战我们未必能胜。老子痛恨一切卖国求荣之人，只断他一条腿，简直太便宜他了。” 另一个将士同样仇恨沈安。 只是楚邵和丁瑾都没说要杀他，他也不能草率动手。 他拿出一根绳子，将沈安绑牢了一些。 “我们本该跟着丁大人和侯爷上去杀匪，现在却留下来看着你这么个卖国贼、废物，真是晦气！” 沈安腿断了，疼得满地打滚，俩人都视而不见。 一个时辰后，漆黑的上空突然亮起一抹璀璨的烟火。 随即，山顶突然亮起一片火光，隐隐的喊杀声穿透漆黑的夜，在整个山顶回响。 金石和邹平处理完另外两个山头，冲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邹平疑惑：“这镇远侯怎么才开始？我们都结束了，还担心他是不是遇到麻烦，赶紧来支援！” 留守的将士将事情经过说给金石和邹平听。 金石松了口气，收起大刀。 “我就说不用担心。邵哥出手，片甲不留！” 第811章 楚邵带着十个将士从后山登上崖顶，秘密杀了看守悬崖吊桥的人。 确保货物安全后，才向丁瑾放出信号弹。 丁瑾带人冲进山贼营地。 活捉山匪头子，其余劫匪全部斩杀。 看到丁瑾一身是血的从山上下来，金石都惊讶了。 他没大没小，当即勾搭起丁瑾的肩膀。 “丁大人可以啊，文能治国，武能杀敌，咸城刺史真是委屈你了。你等着，我回去就给表哥写信，给你请功，封你大将军。到时候我们并肩作战，一起杀敌。” 丁瑾抖动肩膀，甩开金石的胳膊。 “不必了。我更愿意做咸城刺史。” 被拒绝，金石也不觉得扫兴， 他一手揪住山匪头子的后脖子。 “敢劫我南夏人，找死呢！走，我这就送你，跟你那俩兄弟一起去等死。” 这时，地上躺着的沈安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 “救我，救我……” 楚邵垂眸，看到了沈安拖着一条毫无知觉的腿，正往他的方向爬。 他偏头看了那两个留守将士一眼。 俩将士立马移开视线，一个看天，一个看低。 楚邵自然能猜到事情的经过，只是什么也没说。 “把人带上，回城。” 听闻劫匪已经全部被抓获，失去的货物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咸城商人激动不已，夹道欢迎。 陶紫月如愿拿到了损失的粮食，同时，也看到了沈安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 沈安看起来伤得不轻，被草草安置在一辆用马拉着的地排车上。 那么多罪名扣下来，就算不死，也会把牢底坐穿。 他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远远的，陶紫月冲他得意一笑。 沈安急火攻心，艰难撑起身子，面色狰狞的怒吼着。 “贱人！贱人……” 啪得一声。 赶马车的将士一马鞭挥过去。 沈安的脸上当即出了一道血痕。 “闭嘴！想让你另一条腿也废了，尽管喊。” 沈安疼得不敢再说话，眼睛里的愤恨之情更浓。 他不好过，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丁瑾答应让他立功，却临阵变卦。 那就别怪他鱼死网破！ 说到底，要不是丁瑾来咸城，他们四大商户又怎会树倒猢狲散？ 这个丁瑾，该遭报应了！ 马车咕噜噜驶进咸城，后面是跟着一车又一车的货物。 商人们一拥而上，赶紧找自己家的货物。 丁瑾回到府衙，还不等坐下，就听到门外衙役禀报。 “大人，陶紫月求见。” 丁瑾累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召集附近居民，帮着一起将货物抬下山，运回咸城。 货物太多，路上行驶很慢，这一走又是一天一夜。 到现在，丁瑾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此刻精力不济，精神恹恹。 “让她回去吧。你去告诉她，她目的已经达到，而且做得天衣无缝。只要她兑现诺言，以后在咸城安分守己做生意，本官不会找她麻烦。若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本官会跟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府衙应声后，转身离开。 陶紫月听见衙役带出来的话，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杜三娘早早来到药堂帮忙，刚坐下，就听闻剿匪队伍大获全胜，马上就要回城。 一听到大家都在往城外跑的动静，杜三娘着急忙慌也要去接自家的郎君。 岂料刚走到药堂门口，就见一个少年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跑过来，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大夫？大夫呢？我肚子疼。” 杜三娘当即就把人扶了进去。 第812章 “谢叔，您快过来给看看。” 掌柜的从柜台里走出来。 “快扶他坐下。少夫人，店里其他人都出去看诊了，麻烦搭把手。” 杜三娘二话没说，掌柜的让她拿什么就拿什么。 不知不觉，就错过了出城接郎君的时间。 掌柜的给少年把了脉，就把他安置在帘子后面的床上。 “劳烦少夫人帮忙看着，别让他掉下来，我去配药。” “哦哦，好。” 杜三娘虽然很心急去接自家郎君，但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那少年约莫只有十几岁的年纪，杜三娘对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隔壁王寡妇家的小儿子。 这次生病，是昨夜钻进海里抓鱼，着凉了。 小少年脸色煞白，掀起眼皮看了看杜三娘。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就是，镇远侯府新娶的媳妇？” 杜三娘：“对啊，你叫什么？” 小少年声音弱弱的：“你离我近点，我就告诉你。” 杜三娘挪着屁股下面的凳子，又远离了少年一些。 “你爱说不说。你长得有点好看，我要离你远点。” 小少年闻言一愣，一时拿不准杜三娘这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你不喜欢好看的？” 这话问出来，小少年都有些不信。 这世上可能真的有人不爱钱。 但没有人不爱美。 再说了，不喜欢好看的，怎么会找楚邵？ 杜三娘一本正经的摇头。 “没人会不喜欢好看的，但外面的好看远远欣赏就好，挨得近容易出事。我只挨我相公。” 小少年表情无语。 “我比你小好几岁，你这么提防我，有意思吗？莫非镇远侯是个无理取闹的醋坛子？还是你以前连小孩都不放过？” 杜三娘起身就往外走。 “说那么多话，我看你肚子不疼了。我让谢叔不用配药了。” 小少年当即捂着肚子。 “哎呦，疼。要要要，我要药。” 杜三娘闻言，又重新坐了回去。 她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语重心长。 “我跟你说啊，主要是我长得太美了，我相公怕外面有人对我居心叵测。我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离你们这些男人远点。越好看越得远离，反正你们再好看也好看不过我相公，我想看好看的，回家看我相公不好吗？” 小少年刚要说话，余光瞥见帘子外浮现出一道影子。 楚邵的身影出现在杜三娘身后。 小少年脑子一转，坏笑勾唇。 “反正镇远侯又不在，你就是干点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他也不会知道。这么大好的机会，当真要错过吗？” 杜三娘看向少年的表情嫌弃极了。 “你小小年纪，脑子装得都是屎吗？你再好看，也不如我相公的万分之一。我相公的美，世间独一无二。” 小少年：“我怎么看不出来？” 杜三娘：“那是因为你眼瞎！” 小少年一开始是肚子疼，现在改肺疼了。 “镇远侯，你夫人骂我。” 杜三娘猛地回头，对上楚邵风尘仆仆的脸。 “你回来啦。” 杜三娘眼睛发亮，欢笑起身，朝着楚邵身上扑。 楚邵及时推开了她。 “身上脏，有血。” 杜三娘不管不顾。 “不怕，回去一起洗。” 杜三娘搂着楚邵的胳膊就往外走。 小少年冲着俩人的背影嚷嚷。 “你不看着我了吗？” 杜三娘：“看你没意思，你又没我相公好看。” 小少年心更塞了。 丁瑾洗漱完倒头就睡。 结果刚睡没多久，衙役又敲门了。 “丁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丁瑾黑着一张脸开门。 “何事？” 衙役表情慌张。 “沈安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说您是女人，女子为官，是为欺君之罪！” 丁瑾闻言，猛然清醒。 第813章 沈安回城后，先被带去府衙附近的一个医馆看腿。 结果他趁着衙役不注意，朝着过路百姓们喊出了丁瑾的秘密。 “你们爱戴的父母官是个女人，她女扮男装，考取功名，是为欺君之罪！丁瑾是女人，她是个女人！” 衙役也慌了，急忙堵住他的嘴。 可路过的百姓们已经都听到了。 而且百姓们越聚越多。 他们从未见过女子当官，而且是女扮男装，这可是欺君的死罪啊。 丁瑾，他怎么敢？ 楚邵带着杜三娘回到府上。 那边洗澡的热水刚烧好，管家匆匆忙忙进来，也将此事汇报给了楚邵。 楚邵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跟杜三娘交代了一句，转身进书房，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就出去了。 杜三娘还正在水里撒花瓣，闻言一脸失望。 “又出去啊！” 结果下一刻听见管家说得事情，惊得瞪大了眼睛。 “丁大人是女的？真的假的？” 管家摇头：“沈安说的，目前还不知道真假。” 杜三娘将花瓣扔下就往外跑。 “这么稀罕的事情，我也去看看。” 医馆。 衙役再捂嘴也晚了。 百姓们聚集在此，对此事都十分感兴趣。 “你说丁大人是女的？你有什么证据？” 沈安一把挥开衙役的手。 “你们还记得丁瑾身边有一个丁老头吗？那不是他的仆人，那是他的亲爹。此事，就是他亲爹告诉我的。当爹的，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吗？” 百姓们闻言，再次一片哗然。 沈安继续：“他们说我卖国，可咸城的城市规划图我一介草民又如何能拿到手？是丁瑾的亲爹交给我的。如果我有罪，那丁瑾的亲爹更有罪。她是罪人的女儿，她有什么资格当父母官？她也该千刀万剐，和我一起死！” 沈安气疯了，最后的杀手锏全部被他抛了出来。 自己活不了，那就一起死吧。 衙役们均是满脸震惊。 他们跟着丁瑾那么久，这些事情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卖国贼的女儿当父母官，此事确实不妥。” “岂止不妥，简直违背法度。丁老头卖国，这么大的事情，丁大人理应报给朝廷，难道朝廷就不管吗？” 沈安继续添油加醋。 “那当然是她丁瑾舍不得头顶的乌纱帽，所以隐瞒不报。只要把亲爹杀了，就不会有人知道此事。牺牲一个亲爹，换一生富贵，在她这种只看权势利益的人眼中，岂不是很划算！” “可我记得，那个丁老头不是在牢中自杀的吗？” “你又没亲眼见他自杀，你怎么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那牢里的人，不也是听丁瑾的吗？” …… 一时间众说纷纭。 丁瑾自来到咸城以来，名声一直颇好。 这是第一次受到质疑。 “丁大人，您当真是女子吗？” 府衙内，丁瑾看着面前质问自己的衙役们，面色淡定。 “是，又如何？” 这是，承认了？ 衙役们回想着自丁瑾以来，和府衙里的人相处方式。 确实处处都有距离。 就说洗澡这一项，以前的刺史洗澡，时常喊仆人进去添水。 但丁瑾洗澡，就从未让人靠近过。 以前的刺史，遇到着急的事情需要换衣服，也时常当众就换。 但到了丁瑾这里，就算时间再赶，她也会关起门来不让别人看到。 还有，她一年四季都只穿高领衣服，穿官服脖子上一定会围上东西。 她说她脖子受过伤。 却从未有人见过她的脖子。 丁瑾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她当众拉下高领，将脖子露出来。 果然，不似男人那般有喉结。 衙役们看着丁瑾白皙的脖颈，和女子没有分别。 他们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丁瑾收起衣领。 “这一年来多谢大家的支持，以后无论是何后果，我都会感激你们。” 说罢，丁瑾转身进了后院。 再回来，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劲装。 那劲装低领窄腰，将她的女子特征展露无遗。 突然有人回过神来，几步追上丁瑾。 “丁大人，别去，您还是在府衙躲躲吧。” 其他人也很快反应过来，跟着附和。 “是啊，丁老头确实是自杀，他一头撞死在墙上，这一点大家都看到了。就算被审判，也应该是皇上下旨，外面那些人凭什么审判您？” 丁瑾感激的看着大家。 “多谢各位。不过此祸是我闯出来的，理应我去面对。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大家都保持沉默，只当我是罪大恶极之人。传到朝廷，此事便不会牵连各位。” 丁瑾说完，大步走出府衙。 医馆。 此事已经吸引了很多百姓，门口本就不宽的街道上，此刻挤满了人。 有人提议。 “我们在这里听他说话，不如去府衙，亲口问问丁大人，不就知道了。” 这个提议，引来了一呼百应。 “对，去府衙。” “不用去，本官亲自来了。” 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人群当即闪开一条路。 丁瑾在大家的注视下，迈步走到医馆门口。 她先是看了沈安一眼。 沈安靠在病床上，神情得意。 “剿匪之前，丁大人若肯单独听我说说话，此事，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给别人留活路。” 丁瑾莞尔一笑。 “你不过说了事实，我为什么要怪？” 沈安表情一愣。 她就这么，承认了？ 众人也被震惊到，目光齐齐看向丁瑾。 眼前的丁瑾，虽然还是男子装扮。 但没有做任何伪装，清秀的脸庞打了脂粉。 还有以往会可以挡住的喉咙，今日也暴露出来。 那里，没有男子特征。 这样的装扮，乍一看看不出来。 仔细一看，任谁也能看出，确实是女子无疑。 沈安原以为还要争辩一番，没想到丁瑾就这么承认了。 他得意忘形，喜出望外。 “你们看，她承认了，她承认了！她犯了欺君之罪，去上级官员举报他，定会重重有赏。” 楚邵看了好一会儿的戏。 这会儿，终于从人群里站出来。 他打开长形锦盒，拿出里面的东西。 竟是一道明黄的圣旨。 “圣旨到！咸城刺史丁瑾，及全体咸城百姓，接旨！” 第814章 这突然的一幕，连丁瑾都愣住了。 随即她反应过来，急忙跪地。 百姓们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楚邵打开圣旨。 “朕绍膺鸿绪，统御万方，夙夜孜孜，惟求贤才以共治。治国之道，在明扬侧陋、广纳英才。古有妇好伐逆之勋，亦有文君续史之智，数千年文脉不分男女，九重霄星斗各焕光华。历代贤媛，岂乏经纬之才？今海宇升平，文教昌明，岂可固守陈规，蔽塞才路？ 咸城刺史丁瑾，应朕之号召，弃下红妆，身先士卒。通经史、明政术、德才兼备、入仕为官，治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至亲犯罪，亦可大义灭亲，此举不输男儿，深得朕心，亦不负朕当年之期盼。 咸城办女学，此举亦是先驱，使闺中俊秀得习治国安民之道，国难危急之时救全城百姓于水火，此亦为咸城刺史丁瑾之功。京城效仿，收效颇丰。 咨尔臣民：自今以后，有才学卓异者，不分男女，无论门第，准予赴京会试，中式者依例授官。六部九卿，台谏州县，皆可量才叙用，唯贤是举。内外百官，亦不得以男女殊途为辞，轻慢刁难，违者以蔽贤论处。 朕开此制，非违祖训，实顺天心。乾坤并立，阴阳相济，乃成化育之功；朝堂纳秀，巾帼展才，方显盛世之象。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很长很长的一段文字念下来，总结为几个重要的点： 丁瑾男扮女装入朝为官，是朕的试点。 丁瑾亲爹卖国，大义灭亲，朕早已知晓。 咸城办女学，救下全城百姓，是丁瑾的功劳。 以后不分男女，有才者皆可为官，谁敢轻慢刁难，是要受处分的。 沈安懵了！ 他以为他抓住了丁瑾的把柄，一定能将她置之死地。 就是自己死了，也能拉个垫背的。 岂料这一耙子刚打下去，却砸出一块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百姓们也懵了！ 那以后，他们生了女儿，也能当官了？ 最懵的，当属丁瑾。 她没想到，她是女子的事情，君九渊竟然早就知道了。 还留下这一道圣旨，为她解围。 关键是，巾帼书院根本不是她的功劳啊！ 楚邵读完圣旨，双手递给丁瑾。 “丁大人，如今女子书院只有咸城和京城有，这可是占了先机。您还不快快接旨，把这消息传递下去，也让学子们高兴高兴。” 丁瑾缓缓抬手，接住圣旨。 “是，臣接旨。” 府衙的衙役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们也觉得，在一个女人手下做事，多少有点心里不舒服。 但若是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丁瑾是女子，定然是不会配合的。 可这都一年了，丁瑾的为人他们也了解清楚。 为人疏离，但办事公道。 时常自掏腰包犒赏兄弟们，谁家有困难，她也慨慷出钱，从不让还。 这是以前的刺史不会做的。 以前的刺史们，大把的捞油水，但干苦力活的都是他们这些弟兄们。 但丁瑾来了之后，他们也一样没油水可捞，但丁瑾一个女人，跟着他们一起吃苦，就让他们心里平衡不少。 想想，女子当上级，好像也没吃亏。 况且现在皇上都下旨了，以后官场只会有更多女子为官。 他们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就淡淡的消了。 再偏头看到一脸死灰的沈安，怒从心生。 沈安意图害死丁瑾，罪无可恕。 下一刻，沈安在吱哇乱叫中，被衙役带回大牢。 “沈大公子竟然那么正义，兄弟们以后一定好好谢谢你。” 沈安惊恐极了。 他料到，若是进了那大牢，大概也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一时间，杀猪般的嘶喊声响彻全场，最后渐行渐远。 看热闹的百姓们生怕丁瑾追究他们刚才的议论之声，急忙一哄而散。 丁瑾握着圣旨，心里忐忑不安。 “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邵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丁珩只有妹妹，没有弟弟。不然你以为，你当年能从主家赎身，能通过朝廷的检查成功入仕，真的只是幸运吗？” 丁瑾为之一震。 “他为什么要帮我？” 楚邵：“因为你大哥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把你从主家赎出来，让你读书习字，将来无论是否婚嫁，都能不再受制于人。你既然有你想走的路，无论如何，他都想替你大哥完成心愿。” 丁瑾眼眶灼热。 她缓了好久，再次开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大哥当年，到底有没有叛国？” 楚邵摇头。 “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买走你的主家有意让你留在家中为妾，向你大哥要出五千两的赎金。你大哥一个月的军饷才二两银子，家中还有个好赌的爹。可他却答应一年内给你赎身，你觉得，他能从哪里一年挣到那么多钱？” 丁瑾的内心被重重一击。 一直不愿承认的事情，就这么摊在了她面前。 像是心口被狠狠的戳了一刀，鲜血直流。 她痛，她不恨别人，只恨自己。 是她拖累了哥哥。 是她恨错了人。 “我知道了。可这份功劳，我受之有愧。我会奏请皇上……” “丁大人……” 楚邵再次开口。 “您若真了解皇上的良苦用心，就什么奏也不要写。用心做好皇上让你做的事情。” 丁瑾于心不安。 “可是……” “丁大人……” 突然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上官淑云缓缓靠近。 “这道圣旨的内容，是皇上同我和皇后商量过的。我们一致认为，若没有丁大人的支持，巾帼书院办不起来，也开不下去。我知道好几次有人在书院外面捣乱，都是丁大人派人守着，此情，我们都记着。此功，丁大人就莫要推辞了。日后巾帼书院还会走出很多像丁大人这般的为官女子，难道丁大人不想为她们，做出表率吗？您可知，孩子们前路迷茫之时，成功的先驱，便是她们最好的灯塔！” 最后一句话，成功说服了丁瑾。 往事不可追。 若她真的当好后人的灯塔，才是这道圣旨在这时出现的最好意义。 第815章 丁瑾收好圣旨。 “好，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闻言，楚邵和上官淑云都松了口气。 看正事谈完了，杜三娘突然从楚邵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她满腔欣赏的目光打量丁瑾。 “丁大人男子装扮英姿勃发，恢复女儿身，也定是绝代佳人、倾国倾城。待会，我送丁大人一些衣服首饰如何？别误会，我没有强迫丁大人穿女装的意思，也没有说丁大人买不起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觉得，我有几套刚做好从未用过的新衣和首饰，非常适合丁大人，在我这反而暴殄天物了。那套官服难看死了，我们女装，才是这世间最美的衣服。” 丁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多谢侯夫人，我可以自己……” “那就一言为定。楚邵，我们走吧，给丁大人挑衣服去。” 丁瑾想说，她可以自己买。 结果杜三娘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杜三娘着急回去，还想让楚邵赶紧去洗澡。 这人出去好几天了，身上又是血又是汗，都有味了。 回去的路上，楚邵看着杜三娘时不时捏鼻子的样子，有些怀疑的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我身上是不是很臭？” 杜三娘脸色一秒变正经。 “我相公永远都是香香的。” 楚邵不信。 回到府上赶紧就去洗澡了。 只是洗着洗着，一道身影不知何时钻进了浴室。 随即一只小巧的手，摸进了浴盆。 嘿嘿，终于得手了。 这回天大的事情，也别想打扰他们。 当天晚上，师爷在梳理卷宗的时候，对陶紫月此人，心生疑窦。 他问丁瑾。 “大人，此人利用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当真就这么放过她吗？” 丁瑾负手立于门前，看着外面降沉下来的天色。 她还在想着皇上留下来的那道圣旨。 闻言，回过头去。 “她所作的一切，接近楚邵，嫁李茂，利用沈安和我们，目的都只有一个，只为自保。虽有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但也付出了代价，罪不至死。我泱泱南夏，应该允许一个有瑕疵的女子存在。日后若能改过自新，此事就此翻篇。若再作奸犯科，再依律处决便是。” “大人英明。” 师爷闻言，在卷宗上落下最后一笔。 …… 为了弥补没有楚邵陪着回门的遗憾，杜三娘带着楚邵连续三天都在杜家吃饭。 到第四天的时候，杜穆青宣布，她们要回东境了。 杜小辞早在杜三娘回门的第二天，就回了京城。 用他的话说，京城还有好多病人等着他这个小神医救命呢。 那语气，好像京城少了他天就要塌了似的。 杜穆青他们若再一走，咸城就真的没有杜三娘的娘家人了。 杜三娘不舍得，晚上宿在了杜家。 楚夫人听说杜穆青要走，当天晚上带着一个锦盒来了杜家。 “劳烦亲家母帮个忙，我有一个疼爱的晚辈，名为木栢封，他和他的新婚夫人最近都在东海，这个里面是给他们的补品，还请亲家母帮忙带过去。” 杜穆青让侍女收下。 “放心，一定带到。” 楚夫人又拉住了杜三娘的手。 “亲家母也放心，我定将三娘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绝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杜穆青又点头。 “我信您。只是三娘顽劣，亲家母莫要太过放纵，该严厉的时候，还请代我行使严母之责。” 楚夫人笑得爽快。 “三娘哪哪都好，我养女儿都养不了这么好，我哪舍得严厉啊。” 第816章 杜三娘抿唇笑着，表情骄傲。 好像在说：看吧看吧，我多优秀。 这时，门外侍女来报。 “夫人，薛戬来了。” 闻言，现场欢乐的氛围戛然而止。 楚夫人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也看得出来，这个薛戬和杜穆青之间，有点瓜葛。 她起身。 “亲家母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明日我再来，送亲家母出城。” 目送走楚夫人，薛戬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杜穆青面前。 薛戬一来，大厅里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就连想看戏的杜三娘，也被杜二娘给拉走了。 “二姐，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想看看这个薛戬干嘛找娘？难不成还想跟着娘去东境？” 杜二娘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去不去又碍不着你。走，咱俩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房叙叙姐妹之情。” 杜三娘一脸的不情不愿。 她更想听八卦！ 前院，薛戬在杜穆青面前欲言又止。 杜穆青极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你想说什么就说，若是吞吞吐吐，就回去吧。” 薛戬一口气提上来。 “就是想说，我呀，要去东境替皇上办点事。你们人多，我这孤家寡人一个，你们路上能不能带我一个？” 杜穆青将信将疑。 “皇上让你去东境，办什么事？” 薛戬张嘴就来。 “皇上亲封的枭国公，和他的夫人在东境游历。他的夫人你知道吧，是当朝太傅殷卓的孙女，盼重孙盼很久了，奈何一直没信，在京城心急如焚，都急病了，国事都没心思处理。皇上体恤重臣，便让我去东境，给国公夫人瞧瞧身体，圆了殷太傅的盼孙之心。” 关于木栢封是龙族的秘密，杜小辞看过全程，也跟杜穆青讲过一些。 只是有她这个擅长给女子看病的大夫在，皇上还让薛戬跑这一趟，多少有点浪费人力了。 从杜穆青到眼神里，薛戬看出她所想，再次张嘴就来。 “你别误会哈，皇上并非不信任你，只是那枭国公刁钻难搞得很，不熟悉的大夫，怕是不让靠近国公夫人一步，皇上在信上是苦口婆心，我老薛才勉为其难答应走这一遭。到时候有不懂的，我还得请教你，你别嫌我烦啊。” 东海。 “刁钻难搞”的木栢封，从出生以来，都没有这么清闲过。 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躺在东海沙滩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通常这个时候，他的左侧，躺着同样悠闲的殷姮。 再左侧，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竟然躺着一个小号版的凤枭。 身形大约两岁孩童的样子，眉眼和凤枭以前的样子极为相似。 不同的是，他的额头顶着两根金灿灿的龙角，给他的身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孩子破壳而出的时候就这么大。 魔幻的事情见过了，殷姮和木栢封并不奇怪。 但看到那张脸，俩人都震惊了好久。 怀疑这孩子，是女娲娘娘按照凤枭的模子捏的。 眼下，殷姮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爷爷又往闽南寄信了，让我们视察完就赶紧回京。他等着抱重孙呢。” 俩人离京的时候，打的是替君九渊视察闽南的旗号。 殷卓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孙女早就瞒着他们，生下了一个龙族的孩子。 木栢封吐出嘴里的草叶子。 “我知道，君九渊也写信骂我了，说我们不回去，爷爷情绪低落无心国事，公署的烂摊子都推给了金大人。金夫人在咸城陪儿子迟迟不回，金大人独守空房内心暴躁，一看到爷爷推活就火冒三丈，每天去太后那里哭嚎。太后带着俩孩子没空管他，就把他推到君九渊那哭去。君九渊一有空，就写信骂我，说我是罪魁祸首。” 殷姮听着这一连串的前因后果，扑哧笑出了声。 “算算日子，出来快两年了，是该回去了。” “小号”凤枭一骨碌从沙滩上爬起来。 “爹，娘，我也要跟你们回去。” 殷姮和木栢封默默的对视一眼。 出来不到两年，领回去一个两岁大的儿子。 还神似凤枭小时候。 他们该如何跟殷家人交代？ 第817章 时间倒退到一年前。 得海神娘娘眷顾，吃了那颗丹药，殷姮在生第一个龙胎上没遭什么罪。 那孩子懂事，五个月就抢着出来了。 起初还只是鸵鸟蛋那么大。 后来放在龙宫龙气最充足的地方，便日渐长大。 两个月后，那孩子就迫不及待的破壳而出。 那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跟木栢封查的任何一个黄道吉日，都不挨边。 海神娘娘预料到龙族新任少主即将出生，专门派了小童子来探望。 小童子深知，这将会是龙族下一任仅有的少主。 龙王的孩子将来可以有很多。 但有希望堪当大任的，仅此一个。 海神娘娘格外看重，让小童子带了厚礼前来，一定要亲眼见证龙族少主破壳的全过程。 龙族血统出生之时是带光的。 若天资聪慧，便是紫光。 若资质平平，便是白光。 历代若生出白光，便随意丢给虾兵蟹将带着。 带着带着，龙王都要忘了自己有这么个孩子。 因为孩子实在太多了，所有的偏爱和精力，都会放在那个发出紫光的孩子身上。谁还在意资质平平的那个。 龙羲便是上一任龙王众多孩子里，唯一一个带紫光出生的。 但大家最害怕的，是带着绿光出生的孩子。 那大概率在长大后，会是个祸乱三界的祸害。 虽概率极低，只一千年前出现过一个。 幸好早有防备，才没酿成大祸。 海神娘娘派小童子来，就是要提前知道这孩子的资质，来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做。 小童子自然知道此事对龙族的重要性，片刻不敢有懈怠。 那光只存在瞬间，稍纵即逝。 他可不能错过了。 他自从来了东海，就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寸步不离的在龙蛋旁边，守了三天三夜。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奈何龙蛋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到了第四天，小童子实在扛不住了，坐在石头上迷瞪了过去。 他是在老孙的一嗓子嚎叫声中惊醒的。 “少主呢？哎妈呀，你把少主弄哪去了？” 小童子浑身一震，猛地惊醒。 可引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知何时破了的蛋壳。 那蛋壳稀碎得啊，碎渣平铺在地上，就跟被人用脚刻意踩扁了一样。 但里面的东西，却已经不知去向。 那光呢？ 蛋壳都凉了！ 还光什么光！ 殷姮并非龙族，无法在水里生活。 她卸货之后，就一直住在岸边树林里的木屋里。 木栢封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岸上陪着她。 但这只蛋，必须在水下龙宫之中。 以前，都是由老孙亲自守着。 最近小童子来了，自告奋勇接下这一重担。 老孙得以抽出时间，去忙点其他事情。 但每天忙完，就又回到蛋旁边，和小童子一起眼睛都不带眨的盯着。 今天，他就离开了一小会。 就一小会啊，没想到一直精神抖擞的小童子，怎么突然就开始犯困了呢？ 啥时候困不行？ 他怎么就非得赶上他家少主要出来的时候？ 蛋就碎成渣了啊。 他的少主啊！ 这是被踩出来的，还是自己出来的啊？ 少主失踪，龙宫上下震动。 老孙喊来虾兵蟹将、龟子龟孙们，一起把整个龙族翻了个顶朝天。 一个刚出生的娃娃，跑不远。 一定还在龙宫。 岸边，木栢封正在陪着殷姮在岸边溜达。 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剧烈翻涌，伴随着海风呼啸。 木栢封敏感觉察到海里情况不对劲。 他跟殷姮交代了一句，一猛子也扎进水里。 殷姮来到东海之后，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她站在岸边，望着翻滚的海平面，面露担心。 只是看着看着，突然感觉一抹触感爬上脚边。 她吓得一惊，匆忙倒退半步。 低头看，又是一惊。 什么东西抓着她的脚踝。 “那东西”身子往前拱了拱，把殷姮的小腿扒得更使劲。 他搂着殷姮的衣服，使劲吸了一大口气。 哎呀，就是这个味道。 他终于找到了。 还不满足，他又拱了拱身子，抓着殷姮的衣服摇摇晃晃站起来。 只是他个头太小了，站起来也得使劲仰着头，才能看清眼前的庞然大物。 仰视视角下，一张白白嫩嫩，精致温婉的脸庞映入眼帘。 小东西一咧嘴，嫩嫩的出了声。 “娘，我终于找到你啦。抱抱人家嘛。” 殷姮傻了。 “凤，凤枭？” 小东西那张脸，那双眼，殷姮看到的第一眼，就惊呆了。 明明是一张娃娃小脸，她为什么竟然看到了凤枭的影子？ 还有，这小东西，叫她娘？ 难道…… 小东西还张开着双臂，求抱抱。 “娘，风削得脑瓜疼，快抱抱人家嘛。人家冷耶。” 殷姮回过神来，见小东西浑身赤果裸。 海风还在吹着，吹得他浑身抖啊抖。 顾不上问他，为什么刚出生就能自己站起来。 也顾不得问他，为什么刚出生就会说话。 殷姮急忙蹲下身子，将小东西抱进怀里，双臂将它裹得紧紧的。 “走，跟娘回家。” 殷姮抱着小东西回了木屋，又赶紧让看守木屋的虾兵蟹将去海里，告知木栢封一声。 她后知后觉，猜到海里的动静，大概就是在找眼前的这位小祖宗。 她难以想象，这小小的身体是怎么从海底爬上来的？ 等回了木屋，殷姮又犯愁了。 她提前做好的衣服，都是小婴儿穿的。 再看看自己怀里的。 长长的一大条。 是正常孩子两三岁的样子。 这些日子废寝忘食的赶工，算是白做了。 殷姮拿出一个毯子，将小家伙裹紧，再次抱进怀里。 “等着，一会儿让你爹去镇子上先买两套凑合凑合。等娘给你做新的。” 小家伙满足的钻进殷姮的怀里，使劲的吸啊吸。 “娘的味道，真好，想死我了。咦，这房间里怎么还有其他味道？还有别人跟娘一起住？” 殷姮想了想。 “你爹是龙族龙王，名为龙羲。但他在人间还有一个名字，叫木栢封，是南夏国枭国公。他刚才去海里找你了，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 小家伙认真想了想。 “是刚才着慌钻进海里，穿着白色衣服的那个吗？” 殷姮惊讶。 “你看见了？” 小家伙点头，又傲娇仰头。 “他身上，没有娘的味道，不好闻。” 殷姮哭笑不得。 “他身上，是爹的味道。” 小家伙闻言，一张脸都皱吧起来。 “爹是什么东西？” 第818章 爹是什么东西？ 殷姮：“你爹不是东西！” 说完，表情一梗。 这话，也不对。 殷姮改口，问：“你知道娘是什么吗？” 小家伙点头。 毯子有点小，他一蹬腿，露出了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和纤细的小腿，俏皮得晃啊晃。 “娘是生我的人。” 殷姮耐心跟他解释。 “娘一个人是生不出你的，爹和娘是夫妻，爹也是生你的人。” 小家伙皱着眉头，好像在很认真的想这件事情。 “那我怎么记得，我是从娘的肚子里出来的，我都没去过他肚子里。娘说我也是他生的，那他出力了吗？” 殷姮又是一阵语塞。 你爹当然出力了。 可这个力是如何出的，殷姮难以对孩子启齿。 她想了想，最终妥协。 算了，这个问题，留给以后让他爹自己解释吧。 木栢封一路从东海跑回木屋。 隔着窗户，就见殷姮抱着个小娃娃坐在床上。 小家伙躺在殷姮怀里，光洁白嫩的小腿露在外面，窗外阳光打进来，白得晃眼。 他两只手跟打架一样，配合着小嘴嘚不嘚。 殷姮就那么笑着看他，面容温柔、恬静，也不接话。 那小娃娃就一个人在那白嚯。 后来越说越激动，激动的挣脱开小毯子，从殷姮怀里一骨碌爬出来，赤果果的在床上跳脚。 “娘，我还梦到一个怪兽。他以为我睡着了，要杀我。我突然睁眼，他吓得嗷了一声，后退好几步。我爬起来就跑，咔嚓一声，不知道踹破了什么东西，天一下子就亮了。我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枕着胳膊睡觉，我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把困住我的壳踩了个稀巴烂，就跑来找娘了。娘，我勇敢吧？” 小童子和老孙尾随而来，听到这话，皆是一脸无语。 合着是做了个噩梦，把自己吓出来了。 木栢封则是盯着那小东西的脸，表情一言难尽。 殷姮怕他着凉，急忙用毯子把他重新裹紧怀里。 偏头看到木栢封走进来，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 “快看，你爹回来了。” 小家伙回头，和木栢封打了个照面。 这人，长得高高大大，他需要使劲仰着脖子，才能看清楚那张脸。 不似刚才入海时候的严肃，此刻的他唇瓣含笑，五官俊美。折扇摆动间，难言贵气风流。 小家伙开口，猝不及防。 “我娘说，你不是东西！” 木栢封…… 殷姮…… 门外的小童子和老孙…… 木栢封眉眼含笑，默默的看了殷姮一眼。 殷姮尴尬：“我不是那意思。” 小家伙：“我娘还说，生我你也出力了。你说说，你都是咋出力的？” 木栢封…… 殷姮…… 门外的小童子和老孙…… 我的个亲娘舅嘞，这是能问的吗？ 木栢封敢说，他们都不敢听。 “咳咳。” 殷姮轻咳两声，尴尬打断这个话题。 他将小家伙的脸凑近木栢封。 “你看他的脸。” 木栢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 “看到了，大概是个讨债的。” 刚才两句话就听出来了。 不是个省油的灯！ 殷姮脚下踢了木栢封一下。 “不能这么想。是让我们弥补遗憾的。” 木栢封从殷姮手里接过孩子，不置可否。 殷姮看到门口的俩人，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 “他出壳的时候谁在场？是什么光？” 小童子和老孙同时无地自容。 “我睡着了！” “我出去了！” 殷姮…… “倒是个会挑时候的。” 小童子着急回去向海神娘娘汇报，急忙走到小家伙面前。 “你自己出生的时候带的是什么光？你还记得吗？” 小家伙茫然的瞪着俩大眼睛，摇头。 第819章 “光是什么？” 老孙也颠颠的跑进来解释。 “就是你出生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颜色？亮堂堂的，晃眼睛的。” 小家伙再次茫然。 “颜色是什么？” 小童子刚燃起来的希望，又被一盆子冰水扑灭了。 “你一出生就会走路、会说话，还知道怪兽，还知道梦，还知道找娘。你不知道颜色和光是什么？” 小家伙：“没用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知道？” 小童子…… 木栢封问：“龙族以前有过同样的情况吗？” 小童子摇头。 “古往今来，只此一龙。” 木栢封看着怀里的好大儿，突然乐了。 “嘿，我们生了个旷世奇才啊。” 小童子表情夸张的直撇嘴。 旷不旷，奇不奇的，不知道。 但小童子可以肯定，以后必将是个刺头。 抬头看看木栢封。 心头哇凉。 比他爹，有过之而不及。 小家伙挣扎着从木栢封怀里跑出来，重新滚到殷姮怀里。 还是娘的味道好闻。 “旷世奇才是我娘生的。” 木栢封怀里一空，勾起唇角看母子俩。 “没有我，你娘一个人也生不出来。” 小家伙顽固抵抗。 “我不信。” 木栢封抓住白嫩的小脚，将小家伙重新拉回到自己怀里。 “信不信，由不得你！” 小家伙也不恼，重新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往殷姮怀里爬。 “爹原来不是好东西！” …… 离开木屋的时候，老孙十分激动。 “哎呀呀呀，连出生都那么会挑时候，以后定是个干大事的。我老孙得回去告诉徒子徒孙们，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龟族以后的兴旺发达，可就靠小主子啦。” 相比于老孙的兴奋，小童子却只能哭丧着一张脸。 他现在还管什么以后？ 因为打了个盹，没完成海神娘娘的任务。 他现在，都没脸回去见海神娘娘。 海神娘娘问他什么光，他怎么回答？ 迎面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小童子想，跳进去淹死算了。 木屋里。 父子俩的较劲，最终以小家伙呼哧带喘爬不动结束。 他认命的窝在了木栢封的怀里。 木栢封看着眼前的小娃娃。 初看像凤枭。 再看，又有些不一样。 凤枭一出生，眉宇间便透着英气。 就连小时候，舞刀弄枪间，浑身都散发力量和野性。 但看眼前这位，总感觉阴阴柔柔的。 除了嘴上无时无刻按着一把刀以外，还很喜欢向殷姮撒娇。 比如他现在，躺在木栢封怀里，唧唧歪歪，一声一声的喊“娘”。 就是不抬眼看看，是谁抱着他呢。 若不是刚才看到他光着身子的样子，木栢封都怀疑自己生了个闺女。 对此，殷姮有些不赞成。 “他还小，在爹娘面前，撒娇不是很正常。以前你撒娇还少吗？” 木栢封…… “我说的不是这个，感觉不一样。我跟你打赌，他长大也这样。” 殷姮从木栢封手里搂回小家伙。 “你快别感觉了，有这个时间，去镇子上买几件他现在能穿的衣服。再把我做的那些拿去，送给附近村子里的新出生的孩子，别浪费了。” 木栢封只能闭嘴，老实照做。 晚上，小家伙躺在爹娘中间睡着了。 殷姮看着他，嘴角微扬，眼睛亮晶晶的，怎么都看不够。 “他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殷姮看孩子的时候，木栢封看殷姮。 “千真万确。整个龙宫，只有这一个蛋，不会错。” 殷姮笑容加大。 “他可真聪明，还知道上岸找娘。” 木栢封：“嗯，那么会找娘，以后大概率是不会走丢的。” 殷姮：“那也要好好看着。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万一遇到坏人，就找不回来了。” 木栢封心说，就今天这个机灵劲，遇到坏人还不知道谁更倒霉呢。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殷姮伏身，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在旁边躺下来。 正准备睡觉，木栢封想到什么，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殷姮吓一跳。 “怎么了？” 第820章 木栢封想到了什么喜事，嘴角一直咧着。 “他一出生就长那么大，那岂不是连最早出生的拓拔野家闺女，都得喊咱儿子一声大哥？” 殷姮闻言，紧张的表情松下来。 就这事？ 木栢封表情骄傲，捏着小家伙白嫩的小腿，越发得意。 “他们谁也没本事，一下子就能生出个两岁的孩子。一回京城，咱儿子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殷姮忍不住笑出来。 “你不是说，不带他回京的吗？” 那小脚丫木栢封越捏越趁手。 木栢封抬眼看殷姮。 “你舍得把他扔在这？” 殷姮摇摇头，低头看儿子的脸。 “舍不得。可带回去，该怎么解释？” 木栢封也偏头，看了一眼儿子的脸。 “就说，半路收养的。” 殷姮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他长得像凤枭，爷爷也不会说什么。” 木栢封：“你给他取个小名吧。” 殷姮也学着木栢封，捏了捏小家伙另一只白嫩小腿。 “就叫，小腿吧。” 木小腿在睡梦中咂咂嘴。 感觉小腿上有什么东西，猛地踹了一脚。 正是木栢封捏的那只。 木栢封半个屁股正坐在床边。 这一脚踹得又快又急，他猝不及防，猛地被掀了下去。 咚得一声。 木屋里响起一声闷响。 木小腿丝毫不受影响，翻了个身继续做美梦。 还愉快得打起了鼾。 木栢封坐在地上，偏殷姮那边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 这小家伙，踹人还挑呢。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崽子。 “确定了，木小腿就是以后能骑在我脖子上拉屎的人。” 定了小名，俩人又开始给木小腿想大名。 海神娘娘早已赐了龙族的名字-龙翼。 人间的名字，之前俩人商量过几个。 但眼下，木栢封突然改主意了。 “叫凤君琢，如何？”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可俩人之前商量的，明明是“木君琢”。 殷姮愣了愣，随即点头同意。 “好。到时候就说，是这孩子襁褓里带的名字。” “还可以将他写入凤家族谱。” 木栢封的话，让殷姮眼睛也热了。 “好。” 兜兜转转，凤枭的孩子，又重新回归凤家。 也算是对凤楚两位将军在天之灵的告慰。 而这一切，都是这孩子出生之后，他们临时决定的结果。 木栢封为自己的想法而激动。 “三日后，启程回京。” 只是…… 俩人前一晚商量的事情，第二天就发生变故了。 木小腿一睡醒，就开始频繁挠头。 “疼，疼，不是，是痒，痒……” 殷姮一看，只见他光洁的额头一左一右，长出两块红肿的包。 她担心极了。 “快去找大夫。” 木栢封过来看了一眼。 “别着急，我喊老孙来。” 老孙一听说小主子不舒服，着急忙慌就赶来了。 低头一看，心口和表情都一松。 “没事没事，长龙角呢。” 木栢封闻言，表情了然。 殷姮疑惑：“龙角？” 老孙伸着两根手指头，在额头上比划。 “就是长在这里的角，跟牛角鹿角一样，龙族小时候都长这个。” 殷姮抬头看木栢封。 “那他怎么没有？” 老孙：“龙王是成年的龙，也有龙角，只是到陆地便可以自己收起来。小龙的龙角，有一年的生长期，长成熟后，才可以像龙王一样。” 一年啊！ 木栢封沉吟片刻。 “那也就是说，我们要是现在回京，带不了他了。” 年龄身高都好解释。 但收养个长龙角的，这不是给木小腿惹祸吗？ 木小腿闻言，一把抓住殷姮的衣服。 “带得了带得了！我不跟娘分开！” 殷姮抬头，怀里搂着木小腿，眼巴巴的看着木栢封。 “我也不想跟他分开。” 生之前，感觉将孩子给老孙照顾，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如今软糯香甜在怀，殷姮一点也不想撒手。 木栢封默默撕掉刚给京城写好的信。 重新启笔。 “那就，一年后再回。” 这一年，木小腿的个头还跟刚出生一样，一点没长。 就是那龙角，长得十分明显。 如今走到哪，头上都顶着一个巴掌大的树杈子。 孙叔最近给他看了好几次，说是再有一个月，就能自己收起来了。 天庭各界也都知道了龙族少主诞生的消息。 这一年，来探望的神仙络绎不绝。 说是探望，实则打探。 都想知道，这位新的龙族接班人出生的时候，到底带的是什么光。 就算出生那一刻身边无守护，但龙族的幼崽自己带的什么光出来，他是有记忆的。 奈何甭管问话的是谁，木小腿一概都是一问三不知。 “啥是光？” “颜色是什么？” “我不几道啊！” 再后来…… “关你屁事！” 到最后…… 他撅着屁股对着那神仙放个屁，迈起小短腿就跑。 “娘，我想拉屎！” 木小腿喜欢大口吃肉，放的屁奇臭无比。 最后熏得三界谁也不敢再在他面前开口。 否则嘴巴还没闭上，就被赏了个一股浑浊的气体。 有跟龙顼关系好的神，就找到了木栢封这。 一开口，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龙王啊，我跟你曾祖父有三百年的交情，怎么说也算是你的长辈。长辈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木栢封：“那就别讲了，慢走不送。” 那神仙…… “你这孩子，真会开玩笑。你是他爹，这什么光，还需问一问，大家也好安心啊。” 木栢封：“我曾祖父？谁啊？” 那神仙又愣住了。 “你咋连祖宗都不记得了？你曾祖父，龙顼，羽化成仙的那个。” 木栢封一脸茫然。 “谁啊？我们龙族有这个名字吗？” 一旁的老孙，正卖力的给小主子烤肉吃。 听见木栢封的问话，举着烤肉回过身。 “没有啊。这位大仙是不是记错了？我在东海生活几千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神仙这回彻底愣住了。 “这是海神娘娘的神域，住着龙族的东海吗？” 老孙点头：“那当然。我们自古就是海神娘娘的子民，这世间，还能有几个东海？” 神仙表情俱裂，有些怀疑人生了。 “这世间，也没几个龙族啊！” 老孙：“可说呢，就一个龙族。您面前的，就是唯一龙族的唯一龙王。龙王，烤肉好了，您快尝尝。” 木栢封尝了一口，满意点头。 “老孙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快去给夫人和小腿送去吧。” “好嘞。” 老孙举着烤肉，屁颠屁颠就跑了。 神仙…… 什么情况？ 我在哪？ 我是谁？ 第821章 那神仙名为九德星君。 素来和龙顼交好的，在木栢封眼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当然希望赶紧把这玩意打发了。 奈何九德星君就是不走。 他不死心，一把抓住木栢封。 “你跟我走。” 说着话，两道身影钻进东海，进了龙宫。 龙宫里有一处风水宝地，供奉着龙族历代龙王。 他现在就带着木栢封，亲眼看看他龙族的列祖列宗里面，到底有没有一个叫龙顼的？ 堂堂龙王，不认祖宗，简直大逆不道、毁天灭地啊！ 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以后那还了得！ 都说这小子出生的时候，带的是紫光。 以他看，一定是龙族隐瞒了事实。 这小子一定是带着绿光出生的。 待他查明真相，他定要上奏天庭，参他龙羲一本。 替他好兄弟清理门户，报仇雪恨。 信誓旦旦的站在龙族祠堂门口，九德星君憋着一张通红的脸，表情严肃。 “开门！我现在就替龙顼，好好教教你认自家祖宗。” 木栢封好声好气。 “这位上仙，我龙族有什么祖宗，我能不知道吗？会不会是有人假借龙族的名义骗您？” 九德星君一瞪眼。 “不可能！我和他结交三百年，其中有一百年吃住都在一起，很多神仙都见过我们，怎会有错？” 木栢封表情夸张。 “哎呀呀呀，同吃同住？您是被劫财还是被劫色了？您快跟我说说，我免费出人出力，写一份防骗心得出来，广发三界，让大家都提高警惕。” 九德星君…… 气得猛然拔高了嗓门。 “废什么话！开门！” 木栢封摇晃着扇子，迈着懒散的步子上前。 “开就开，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 九德星君…… 一口气憋在心口。 等着，等着…… 等见到龙顼的牌位，再找你好好算账。 木栢封抬手，掌心和大门的掌印契合。 龙族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九德星君撇开木栢封，先一步冲了进去。 “看看，看看，龙顼的牌位不就在……咦，龙顼呢？” 只见祠堂内，龙羿和龙鲲的排位一前一后立在正前方。 左右也立着不少排位，但都是龙族未掌权之前，只是东海一个小部落的家主。 那时称不上神和仙，也没有被海神娘娘赋予人性，所以只能偏于一隅。 所以现在的龙族祖宗，只有龙羿和龙鲲两位。 九德星君满眼不可思议！ 不可能啊！ 应该有三个的。 他认识的龙顼，就是龙族龙王，怎会有错？ 况且，古有记载： “龙王之先名龙顼，后代名曰龙羿，后者名龙鲲。 此三代各数百岁，皆可神化不死。” 这是所有神仙都知道的啊！ 只是龙羿和龙鲲出了意外，最终没有成仙，投胎转世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脑袋一卡一卡的转过去，瞪着眼睛看木栢封。 “龙羲，你告诉我，龙顼的牌位呢？” 木栢封懒洋洋的靠在门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看完了没有啊，看完了赶紧走，龙族祠堂重地，岂是你这个外仙能久待的？” 九德星君表情怒着。 “龙族族谱呢？拿来！” 木栢封也卸下好脾气，变了脸色。 “嘿，你个小老头，对你客气点，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啊！我龙族的族谱，岂是你能随随便便看的？滚！” 九德星君气得手指头都颤抖。 “好，好！龙羲，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海神，我就不信，海神会纵容你如此胡作非为！哼！” 木栢封看着小老头气愤离开的身影，勾唇一笑。 海神纵不纵容不知道。 但这事，他就干了！ 九德星君走后，老孙不知道从什么角落里颠颠的跑出来。 他手里捧着的，正是修改后的龙族族谱。 老孙还有些忐忑。 “龙王啊，海神娘娘不会怪罪吧？” 木栢封勾住老孙的脖子往外走。 “怕个鸟！” 岸上。 小木腿拉完又吃，一大盘子烤肉下肚，小肚子都滚圆了起来。 他无聊的时候，还喜欢躺在岸边，看一群人搬木头。 这次干活的，不是从海里调的虾兵蟹将，是真的人。 当初，魔宗们的人被君九渊忽悠着来抓海龟。 结果海龟没抓到，倒是被海龟的头头老孙给逮了个正着。 眼下，十个人被绳子串成一个串，正呼哧带喘的从林子深处抬木头出来。 旁边还有海龟拿着鞭子，监工。 时不时的，对着他们狐假虎威一把。 殷姮嫌现在住的木屋有点小，想重新建一个大的。 木栢封嫌木小腿晚上睡觉总是粘着殷姮，碍事，便想在紧挨着他和殷姮住的木屋旁，再建个小的。 内部打通，建成里外套间。 这样，趁小家伙睡着的时候，他就可以端隔壁去。 这帮人自从被擒获，老孙也不杀他们，就天天指使他们干活。 以前老孙差他们去森林里开垦种菜、养鸡养鸭。 饶是海鲜再好吃，那也不能天天吃。 殷姮自从来了东海，伙食跟在京城一样丰富多彩。 现在，老孙又差他们搬木建房。 反正练武的空有一把子力气，不使白不使。 木小腿每天加入监工的队伍，都会问他们同样的问题。 “听说，你们不要工钱免费干活，是热爱劳动吗？” 魔宗们的人无语凝噎！ “听说，你们那么多人，是被同一个人给坑了。你们是没长脑子吗？” 魔宗们的人欲哭无泪！ “听说，你们十个人都是武林高手，咋连孙爷爷一个小老头都打不过，你们是废物吗？” 魔宗们的人心如死灰！ “听说……” 魔宗们的人扔下木头，串着串转身就跑。 这个小祖宗，嘴上是挂了把刀吗？ 怎么说出来的话句句扎人心？ 快到该上学堂的年龄了，赶紧送去吧。 记得给他一套四书五经，天天让他背。 木小腿把人说跑了，又失去了乐趣，转身去找木栢封。 此时，木栢封正在跟老孙交代事情。 “最近，小童子可能还会来，我和阿姮去镇上住几天。小腿有龙角，不方便带他，就交给你了。” 木栢封倒不是怕小童子来兴师问罪，只是懒得听他唠叨。 他料定小童子也懒得管这事，只是敷衍的走个过场。 在东海找不到他，自然就回了。 老孙忙点头。 “老奴一定把小主子照顾好。只是小主子从出生就一直跟着夫人睡，老奴怕小主子晚上找娘。” 木栢封唰得打开扇子。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睡了。自从娶了阿姮，我就没那么憋屈过！” 每天睡在床边边，想搂自家媳妇一下，都会被中间小家伙的屁股拱开。 这罪，他早就受够了！ 木小腿听到木栢封的话，抡圆了小短腿去找殷姮。 “娘，爹说自从娶了你，他可憋屈死了。” 第822章 殷姮此刻，正坐在床边，试了试刚接上去的一块板。 昨晚，小家伙那一屁股用力过猛，木栢封睡得本就靠边，睡梦中只感觉身子一空，整个人就滚了下去。 一大早，殷姮就让魔宗们的人先做了个床板，接在床外面。 床宽了一大截，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木小腿一进门，就对着殷姮告状。 “娘，爹说自从娶了你，他可憋屈死了。” 殷姮司空见惯的笑。 “你又改了你爹的原话吧？” 木小腿小脸很认真的蒙圈。 他改了吗？ 他没改啊！ 他爹就是这么说的啊！ 殷姮经验丰富，对小家伙的传话，是一点不信。 好几次了，木小腿就像是夹在媳妇和婆婆之间传话的二百五。 幸好殷姮和木栢封感情基础坚不可摧。 换一对夫妻，这个家早就被他拆散了。 “阿姮，收拾收拾东西，我带你去镇上赶大集。晚上就不回来了。” 木栢封边说，边迈进房门。 殷姮一听这话，再看木小腿撅着嘴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她笑着抱起木小腿。 “晚上，让孙爷爷陪你睡，好不好？” 木小腿抱着殷姮的胳膊，唧唧歪歪。 “不好嘛，人家不想离开娘亲。娘亲，你难道舍得离开人家吗？” 殷姮将他抱起来，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们快要回京城了，娘和爹去镇子上，买一些礼物带回去。你乖乖的跟着孙爷爷去海里玩，娘很快就会回来。” 木小腿委屈巴巴。 “娘啊，你是不是也嫌小腿碍事了？” 殷姮心虚，又嘴硬。 “哪有？你是娘最宝贝的儿子，娘怎么会嫌弃你呢？京城有很多娘的亲人朋友，也有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妹妹……” 按照木栢封说的，按个头算，京城的那些姑且算是弟弟妹妹吧。 “你作为大哥哥，第一次见弟弟妹妹，难道不应该送点见面礼吗？” 京城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他爹早就跟他说过了。 “还有你小叔和你小舅的！”木栢封补充一句。 木小腿：“长辈也要送啊？” 木栢封循循善诱。 “虽然长你一辈，但也属于小孩范畴。京城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唱戏的、杂耍的、郊游踏青、游河串巷，斗蝈蝈斗鸡、骑马射猎，哪里好玩他们是最熟悉的。你若是讨好了他们，他们走到哪肯定都愿意带着你。你要是连个见面礼都没有，他们不带你玩，可就没人陪你玩了。” 木小腿被说心动了，主动从殷姮腿上跳下来。 “爹，娘，那你们去吧。记得给我买酱肘子，我要吃。” 木栢封连东西都不收拾了，把木小腿塞进老孙怀里，拉起殷姮就往走。 “快走，别等他反应过来后悔。” 木小腿骑在老孙的脖子上，刚进龙宫，脑子就反应过来了。 “咦，孙爷爷，你不是说，我爹是枭国公，我娘是殷太傅的孙女，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吗？” 老孙乐乐呵呵的把木小腿放在龙宫的大床上。 “是啊是啊。不止如此，小主子的姑母，还是南夏国皇后嘞。等小主子回京，那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尊贵着呢。” 木小腿：“那姑母也能带我唱戏杂耍、郊游踏青、游河串巷，斗蝈蝈斗鸡、骑马射猎啊，我那么大人了，干嘛跟小孩玩？还得买见面礼讨好他们，大人都没那么麻烦。” 老孙动作一顿。 小主子哎，你是不是忘了，你更是小孩？ 木小腿反应过来他被木栢封忽悠了，等再想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他懊恼的在床上蹦跶。 “我爹是个大骗子！” 老孙：“哎呦哎呦，轻点蹦，小主子别摔喽。” 他的大粗腿，可得保护好喽。 …… 木栢封和殷姮这一走，就是五天。 五天后，一个阳光普照的中午，俩人满载而归。 却见木小腿独自趴在沙滩上。 木栢封喊了他好几声，木小腿不回答，只是撅起屁股翘得高高的，回应他。 料想这小子生气了，木栢封将东西扔在地上，坐在木小腿身边，明知故问。 “我儿这是怎么了？” 木小腿抬起头，沾了一脸的沙子，怒气冲冲的看木栢封。 “爹，你跟娘是不是嫌人家碍事？” 木栢封：“哪能啊！我和你娘只是嫌你头上的龙角碍事！” 木小腿伸手摸摸龙角，挥掉了上面沾着的沙子，无语叹气。 “娘，人类有那么多美男子，你为什么偏偏看上了爹？你要是找个人类，人家就不用长龙角了。人家要是不长龙角，就能跟你一起赶大集。” 殷姮笑着坐在俩人身边。 “娘保证，就这一次。等你龙角长成熟可以收起来，娘一定随时随地把你带在身边。” 木小腿很好哄。 殷姮一保证，木小腿立马就满足了。 “娘说话算话，我信娘。” 木栢封默默的笑了。 他也盼着回京呢。 等回了京城，好玩的地方就多了。 殷家、国公府、拓拔野府上，皇宫…… 随便哪里把小家伙一丢，就能玩上一整天。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殷姮，好好过过二人世界。 只不过，回去之前，木栢封还有一些事情要叮嘱。 “木小腿，在回去之前，爹有几句话，你得记好了。” 木小腿低头，一把一把的抓着沙子玩。 “爹说说，我听听。” 木栢封道：“第一，回京之后，不管谁问起，你都要记得，你不是我跟你娘亲生的，你是我们半路捡到的孤儿，认作了义子。” 木小腿很爽快的点头。 “啥义不义的，反正你们都是我爹娘。” 木栢封：“第二，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是在东海长大的。在东海发生的一切，包括你头上有龙角的事情，都不要说出去。” 木小腿又爽快的点头。 “不说就不说，我憋着。” 木栢封：“第三，不要使用你的法力，有危险就跑，自会有人为你善后。” 木小腿再次爽快点头。 “不使就不使，不挨揍就行。” 前三个很爽快的应了。 木栢封开始夹带私货。 “第四，回京后要自己睡。以后你就是堂堂枭国公府的世子爷，也是有头有脸有面的人了，还跟爹娘睡，会被笑话的。” “爹！” 木小腿冷不丁抬头。 “这京城，非回不可吗？” 咋那么多规矩嘞？ 在哪睡都管！ 木栢封笑着靠在身后的石头上。 “非回不可啊，京城还有爹娘的亲人等着呢。我们若不回去，他们就要派人找过来了。” 木小腿殷勤的献出自己宝贵的奇思妙想。 “爹，娘，我们装死逃跑吧。让它们找不到我们。孙爷爷讲故事的时候说了，天大地大，哪里都是家。” 昨日孙爷爷讲的故事里，那人就是装死逃跑，谁也找不到。 可快活了！ 木栢封手掌慈祥的摸了摸木小腿的头。 “儿啊，你记不记得爹说过，你有一个姑母？” 木小腿点头。 “记得，还是南夏国皇后哩。” 木栢封：“爹还有一句忘说了，你姑母打人，可疼了！” 第823章 木小腿好奇极了。 “无缘无故的，姑母为啥要打爹啊？” “呃……” 木栢封：“也不能说无缘无故吧。你姑母以为爹死了，其实是爹换了一张脸。” 随后，木栢封娓娓道来，将自己挨揍的前因后果，都讲给了木小腿听。 用切身经历让木小腿知道，欺骗亲人的严重性。 木小腿聪明的脑瓜听出了重点。 “所以，爹是因为活着回京却瞒着姑母，害姑母白为爹伤心，才被姑母砍成莲藕的？” 殷姮补充。 “还用棍子，敲得你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木小腿小嘴巴震惊的哦起来。 “姑母那么厉害的哦，连爹都打不过？” 木栢封叹息：“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过。” 木小腿：“为啥啊？” 木栢封：“你长大就知道了！” 木小腿又偏头看殷姮。 “娘怎么也不拦着？娘也打不过姑母吗？” 殷姮默默的看了木栢封一眼。 “娘确实打不过，但也不想拦着。因为娘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想揍你爹。” 木栢封尴尬的摸摸鼻子。 “看见了吧。你要是想装死逃跑，只会喜提混合三打。” 木小腿：“为什么是三打？” 木栢封：“因为再加一个你爹。” 木小腿瑟瑟的抖了抖小腿。 “爹，娘，姑母哎，小腿是最听话的好孩子，绝不会装死逃跑的。” 木栢封将酱肘子递给木小腿。 “这才乖！好儿子，快吃口肘子压压惊。” 木小腿大口啃肘子的时候，殷姮坐在沙漠上，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影靠近。 “快看那个，是不是老薛？” 木栢封抬头，眼帘一眯。 “哎呦，薛神医大驾光临，请你吃个肘子啊！” 见到熟悉的人，薛戬立马喜笑颜开。 踩着沙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就跑过来了。 “你这东海可真不好过来，费了老劲。快给我，饿死了。” 几口酱肘子下肚，薛戬拍拍吃饱了的肚子，这才开始打量眼前三人。 “嘿，枭国公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 “哎呦，殷小姐还是那么美艳照人！” “咦，你不是早就生了吗？小家伙呢？” 低头一看。 “嚯，这小子是谁啊？” 薛戬抬头看木栢封。 “你龙族亲戚家的孩子？” 木小腿吃得一脸油乎乎的，抬头自我介绍。 “我叫木小腿，龙族大名龙翼，人族大名凤君琢。老爷爷您哪位啊？” 薛戬震惊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这……” 木栢封老神在在的坐着。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薛戬稀罕得呦，围着木小腿团团转。 “哎呀呀，哎呀呀呀，哎呀呀呀呀。早就听说龙胎与人胎不同，没想到那么不同。别人家刚出生的娃娃还只知道吃了拉，拉了吃呢，龙胎晚出生，竟然都已经那么大了。” 木小腿仰着脖子，脑袋跟着薛戬转来转去。 最后转得脖子疼，油乎乎的手抓住薛戬的衣角。 “爷爷，您到底哪位啊？我脖子疼。” 薛戬立马蹲下来。 “我啊，是你爹娘、姑母姑父的好朋友，你就叫我……神医爷爷。哎，小小娃娃，怎么吃得那么油腻？” 薛戬看到木小腿手里的酱肘子，再看木栢封和殷姮，不高兴了。 一脸“你们是怎么当爹娘”的表情。 “孩子要吃清淡点，太油腻对肠胃不好。” 木小腿吭哧又咬了一口大口，说话含含糊糊。 “没事，多放几个屁就好了。” 薛戬…… 殷姮笑道：“老孙说，龙族的饮食不像人类那么讲究，他爱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吃两口海草就能很快消化。” 薛戬看木小腿的眼神更稀罕了。 稀罕得想把这小子带进药房，好好研究研究。 龙族，都是咋长的啊？ “小娃娃，你吃着，让神医爷爷给你把把脉，行不行？” 木小腿：“把脉有好吃的吗？” 薛戬：“我请你吃橙子。” 木小腿不知道什么是橙子，但看薛戬的表情，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他立马把手腕伸过去。 “来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薛戬还不肯走。 留下来跟着一家三口，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木栢封问薛戬。 “你怎么突然来了？可是君九渊有事？” 薛戬心虚的眼珠子一转，笑道：“没事没事，我闲来无事，随处逛逛。” 木栢封：“随处一逛，就千里迢迢的从西境逛到了东境，那你可真是太闲了。” 薛戬…… 殷姮给薛戬夹了个螃蟹。 “正好我们打算十几天后回京，老薛跟我们一起回吗？” 薛戬…… 又犹豫了。 他该怎么跟木栢封和殷姮解释，他来找他们，就是个遮人耳目的借口？ “我还有其他事情，一个月后再说，再说。” 木小腿白天吃多了肉，这会儿正在把橙子吃。 橙子果肉一口下去，满嘴爆汁，香甜得让人清爽。 比他爹从镇子上带回来的水果，好吃多了。 见木小腿喜欢，第二天薛戬又带来了一个更大个的。 老孙和木小腿蹲在厨房头对头的鼓捣了好一会，最后端出一碗黄澄澄的橙汁。 第三天，薛戬又带来一个。 还教老孙和木小腿做蟹酿橙。 好吃得木小腿都不吃烤肉了。 等到第四天，木小腿还等着有什么橙子的新鲜吃法。 却不知为何，薛戬突然就不来了。 木小腿站在沙滩上左等右等，迟迟不见橙子的身影，急得抓耳挠腮。 吃什么都不香了。 “爹，我想神医爷爷了。” 木栢封慵懒的敲着二郎腿。 “想的是神医爷爷，还是橙子？” 木小腿诚实道：“橙子。” 殷姮道：“我记得，杜家客栈后面种着几颗橙子树，想来老薛是从那里摘来的。” 木栢封闻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等着，你爹我现在就去，给你摘。” 木栢封倒也不是为了去要橙子。 只是这几日，薛戬每天都来待上一两个时辰。 也不说什么事情，聊聊天，和木小腿玩一会，吃个饭就走。 让他住，他也不住。 只说不打扰他们一家三口，杜家客栈住着也舒服。 木栢封和殷姮一致觉得，薛戬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就千里迢迢奔东境，看沙漠看海看他一家三口的人。 再想起薛戬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木栢封肯定，薛戬有心事。 而且还不小。 来东海看他们一家三口，大概率只是个幌子。 老薛若是难处，他怎么也得帮上一帮。 于是，在薛戬没去东海的这一天，木栢封找来了杜家客栈。 今日，客栈没什么客人。 薛戬正蹲在前院，帮着晒草药。 杜二娘将一筐草药端过来，闲聊着天。 “薛叔，你这几日奉皇命给枭国公夫人看身体，情况如何了？需要帮忙吗？” 木栢封听到杜二娘的话，想要推开门的手一顿。 第824章 客栈前院内。 薛戬将草药翻了个，回答得面不改色。 “他俩人的身体都健康着呢。只是怀孕这事吧，讲究一个缘分。皇上和皇后也是成亲快两年才有的孩子，不急，不急！” 杜二娘：“没事就好。听三娘说，他们夫妇俩都是极好的人，若是需要帮忙，薛叔您尽管开口，不要不好意思哈。” 一直没说话的杜穆青抬头看薛戬。 她知道木栢封不是普通人，如果对方不主动提，她心知大概率是用不上她的。 薛戬抬头想道谢，冷不丁和杜穆青对视，急忙开口。 “不用，不用，我给他们俩都把过脉了，好着呢。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杜穆青没说什么，将手里的草药递给杜老大。 “天气要转凉了，这些都是预防风寒的药，一会儿记得去给村长送去，让他给乡亲们发下去。” 杜老大伸手接过。 “是。娘，快吃午饭了，您回家吧。这里有我和二娘呢，我们弄完这些就回去吃饭。” 杜穆青点头。 “好。剩下的草药晒干后，也给村长送去。记得万不可要村长的钱，我们不在的时候，村民们在药田帮了大忙。” 杜老大应道：“是，娘。孩儿记住了。” 杜穆青起身离开的时候，薛戬也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杜穆青的身影越走越远。 看着看着，突然一抹白色的身影挡在了眼前。 薛戬一抬头，吓得老脸都白了。 “你你你，你啥时候来的？” 木栢封似笑非笑。 “不早，刚好听到杜二小姐那句……” 木栢封清清嗓子嗓子，学着杜二娘的调调。 “薛叔，你这几日奉皇命给枭国公夫人看身体，情况如何了？需要帮忙吗？” 薛戬…… 有一种被熟人把老底看穿的尴尬，怎么办？ 偏木栢封一点眼力劲也没有，继续追问。 “刚才杜二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奉皇命？什么给我们俩……” 不等木栢封说完，薛戬猛然拔高了音调。 “哎你说什么，夫人不舒服了？该不会是怀了吧？快快快，快带我去看看。” 薛戬拉着他就往外走。 一直走到客栈外面，薛戬才松了口气。 木栢封继续没眼力劲。 “老薛啊，听你这意思，你来东海，是给我俩治不孕不育的？” 薛戬满脸臊得慌。 他老脸滚烫，双手合十祈求。 “别说了别说了，我错了行不行？求你求你，千万别说露馅喽，这张老脸我还想要呢。” 木栢封：“那我和阿姮的小脸，就不要了？” 薛戬…… “那你想怎么样嘛？” 木栢封勾着薛戬的脖子。 “走，带我去摘几只橙子，边摘边说。” 薛戬一听能商量，铁公鸡都开始拔毛了。 “摘多少都行，算我账上。” 俩人绕到客栈后面，木栢封边摘橙子，边听薛戬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听完，木栢封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哎呦呵，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逃。看不出来啊老薛，一把岁数天降好大儿，还学人家小年轻上演强制爱，你这身子骨行吗？” 薛戬被调侃得老脸涨红，咚咚直跳脚。 “闭嘴闭嘴！你快闭嘴。你堂堂枭国公，看什么话本子？别没事瞎掺和。” 木栢封憋不住的笑。 “不想让我掺和？也是，要是没你薛神医，我和阿姮这不孕不育的名声，也传不出去。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我这人吧，心里一不舒服，就很想找个人唠唠嗑，你说杜夫人妙手回春，能不能治好我这心里不舒服的病呢？” 第825章 薛戬一颗心疯狂叫嚣后悔。 他找什么借口不行？ 怎么就惹上这么个落井下石、得理不饶人的？ “你你你，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木栢封在橙子树下悠闲转悠。 “我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男人，能怎么着？我就想找杜夫人说说话，开解开解心头的不快。” 薛戬……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吗？只要你别说出去，让我干什么都成！” 木栢封云淡风轻的弹了弹衣角。 “这话说的，好像我威胁薛神医似的。我木栢封可不是那种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 装吧！ 怎么不装死你！ 薛戬恨恨的在心里吐槽一句，脸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松懈。 “是我威胁你，行了吧？我威胁你，说出你的条件。” 木栢封：“这还差不多。” 他将刚摘下的两个滚圆饱满的橙子递给薛戬拿着，自个悠哉游哉的摇着扇子往外走。 薛戬跟个小老弟一样，捧着两个橙子，殷勤的跟在木栢封身后。 只听木栢封道：“这里的橙子挺好吃的，你给想个办法，往京城的枭国公府移植两棵。” 薛戬动作一顿。 “就这？” 木栢封也停住动作，回头看过去。 “嫌太简单了？那要不我换个难点的。” “别别别，不简单，一点也不简单。” 薛戬急忙制止木栢封。 “这移植容易，只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东境的气候跟京城不一样，这要是挪去京城，长出来的口味，可不一定能像这里的一样好吃。” 木栢封瞥了薛戬一记。 “要是那么简单，我随便花点钱找俩人就能做，要你干什么？” 薛戬…… 也情绪激动起来。 “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是神医，是医人的，我又不医树。” 木栢封不管，拿起俩橙子就走了。 “那是该你考虑的。对了……” 木栢封走两步，又回来，低声跟薛戬出主意。 “东境也不是盛产橙子的地方，却能种出这么好吃的果子来，你不好奇？这树是杜家的，独家人一定有办法。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记住，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半个月后，我们就启程回京。” 说完，木栢封直起身子。 声音戏谑。 “老薛神医，加油啊。我和阿姮也好好努力，绝不辜负你千里迢迢来给我们治不孕不育。” 薛戬…… 嘿，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 目送木栢封离开，薛戬回味着他刚才的话，越想，嘴角咧得越大。 橙子树是杜家种的。 那当然是找杜家一起研究了。 这不就是大好的赖在杜家，和杜穆青接近的机会吗？ 这小子，脑子怎么那么灵活？ 怪不得人家有媳妇呢！ 一想到接下来能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和杜穆青说话。 薛戬就觉得浑身有劲。 他底气十足的走进杜家客栈前院。 “二娘，老大，你们先忙着哈，我去找你们的娘，聊一些严肃的学术问题。” 薛戬一走，杜二娘和杜老大面面相觑。 “枭国公子嗣的事情，他之前不是一直不肯让娘帮忙吗？每次问都躲躲闪闪的，我都怀疑当事人身体好好的，来看病只是他跟我们来东境的借口。这会儿，怎么突然就想到娘了？” 杜老大追着薛戬的身影看过去，沉吟片刻。 “我猜，很可能是枭国公的问题。你没看见刚才他是跟枭国公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就着急忙慌的跑去找娘了吗？许是枭国公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问题还不小，薛叔一个人都搞不定的那种。” 杜二娘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如此说来，真是委屈国公夫人了。” 木栢封回东海的路上，连打好几个喷嚏。 这天也不冷啊，怎么就风寒了呢？ 第826章 听闻薛戬的来意，杜穆青转身进房间。 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是当初移植橙子树的时候，一位擅长植物研究的先生留下的一本书。书上记录着如何让植物适应不同的气候变化。只是这其中难度极高、维护费用也十分昂贵。我起初只是为了培育药材，试过很多年才成功的，你且自己看看吧。” 让他自己看啊？ 薛戬的动力瞬间少了一半。 他接过书，随手翻了翻，像是闲话家常一般。 “那先生本事很大吗？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还有联系吗？” 杜穆青：“那位先生喜欢云游四海，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联系过了，分开时已是暮年，如今更是生死未知。你若想让那位先生帮你，怕是找不到了。” 暮年？ 五年没联系？ 那杜穆青指定没看上他。 薛戬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放下来，合上书看向杜穆青。 “你有经验，那要不我就在你这研究？你给我随便腾个房间住就行，我有不懂的，还能随时问你？” 杜穆青那一眼好像能窥探进薛戬的心里。 她果断拒绝。 “不方便。” 薛戬心口猛地一坠。 紧接着就听杜穆青又道：“过几日，客栈有一批商队入住。你还住在客栈，也实在不方便。你不是来给枭国公和夫人看病的吗？今日以后，你就随他们住在东海吧。这本书送你了，慢慢研究。” 薛戬一颗心坠了又坠。 最后扑腾了几下后，在杜穆青坚定又冷漠的注视下，直接躺在谷底哇凉哇凉不动了。 他叹息一声。 “你这是，要赶我走啊？” 杜穆青直白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情，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至于你我，我们以后的关系，只是杜小辞的爹娘，仅此而已，再无其他。我这里，也没你住的地方。” 薛戬听着鼻子发酸，一把年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十年前一别，原来那颗只对他热乎的心，怎么就成了铁石心肠呢？ 薛戬想埋怨几句。 话卡在喉咙，又生生咽了回去。 能怨谁呢？ 还不是怨他自己！ 那颗曾经只对他热乎的心，是被他一点一点放凉的。 这已经是第多少次，杜穆青很坚决的回绝薛戬的靠近了？ 薛戬都已经记不清了。 他搂着从杜穆青那里拿来的书，身子蜷缩在沙滩上，默默的抽着鼻子。 木栢封一家三口，并排坐在离他头顶不远的地方。 看着薛戬的佝偻着的身影，三人面面相觑。 “要不要去安慰一下？” 木栢封一个大男人，看着以往总是乐呵呵的薛戬，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有些不忍心了。 殷姮摇头：“别人的安慰没有用，得让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木小腿听不懂大人的话。 他是这一片沙滩上，最快乐的存在。 一手捧着橙汁，一手捧着蟹酿橙。 吃一口，喝一口。 再看一眼前方躺着的薛戬。 “爹，娘，神医爷爷怎么了？” 木栢封敛下心头情绪。 “以后不能给你送橙子吃，急哭了。” 木小腿咂咂嘴，回味着嘴里橙子和蟹肉交织的味道。 “嗐，吃好几天，我也快吃腻了。神医爷爷快把眼泪收收吧，我一会儿带你去抓螃蟹。” 薛戬没说话。 “你不喜欢螃蟹啊。”木小腿绞尽脑汁，“那抓贝壳呢？扇贝也好吃。” 薛戬还是不说话，默默的把脸埋进沙滩里。 木小腿无助的抬起眼神，向木栢封求救。 爹，我已经没招了。 木栢封：“老薛神医，我看那书也不用研究了，我把儿子贡献给你研究，如何？” 木小腿小脑瓜一激灵。 “研究我啥？” 木栢封：“想研究啥就研究啥，主要让你神医爷爷找点事做。” 木小腿就这么成了他爹送出去的人情。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 某一刻，薛戬突然从沙滩里爬起来。 许是哭过的原因，脸上湿着，沾了一整脸的沙子。 “你们说说，我是真没希望了吗？” 那声音还裹着颤音。 听得殷姮和木栢封心都揪起来了。 木栢封问：“对于你俩的事情，杜小辞什么看法？” 闻言，薛戬老脸更沮丧。 “他说，不管我俩结果如何，爹还是爹，娘还是娘，所以他一个小孩，不管大人的事情。” 殷姮问：“你追了那么久，杜夫人可有一丁点表现，让你觉得她在给你机会？” 薛戬这回很认真的想了想。 “没有拒绝我来东境，算不算？” 殷姮摇头：“你打的是给我俩看病的理由，你让杜夫人怎么拒绝你？若是你来给病人看病，她都要借此拒绝你一番，那她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所以她纵使猜到你可能有其他目的，也没法直接开口。” 薛戬再想想，表情绝望。 “那，就没有了。” 殷姮又问：“那她明确拒绝你，有几次？都是在什么时候？” 薛戬还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结果表情雪上加霜。 “记不清多少次了。好像每次都是在，我想要进一步靠近她的时候。” 殷姮和木栢封对视一眼，同样都看到了双方眼里的词：没戏。 殷姮斟酌着用词，回答薛戬。 “杜夫人应该是很有分寸的人，不干涉你的决定，但也不给你希望。不是所有放凉的心，都能重新被暖回来。杜夫人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最艰难的日子都独自走过来了，现在，就更加不需要多余的关心。依我看，杜夫人想得很明白，也说得很明白。你再不收敛，只怕现在平和的关系都要没有了。” 这样直白的话，听得薛戬心头一颤。 心脏像被人砍了一刀，血淋淋的，疼得他窒息。 “那我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吗？” 殷姮道：“你能做的，就是好好陪着小辞，养好小辞。只要你在小辞身边，还怕见不到杜夫人吗？你把他一个人留在京城，杜夫人也是不放心的。我想，这也是她想赶你走的原因。” 薛戬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 他脚下踉跄，深一脚浅一脚，突然拌一下，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晚上睡哪啊？” 木栢封：“一直往前走，除了我跟阿姮那间大的，木小腿那间小的。其他的随便挑。” 薛戬进了木屋，当天就再也没出来。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薛戬走出木屋，一副满血复活的样子。 他举着银针，满沙滩追木小腿。 “小子，快来，让我扎一针。” 木小腿撒腿就跑。 “爹娘，救命啊！” 第827章 晚上，木栢封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殷姮白天说的话。 “最艰难的日子都独自走过来了，现在，就更加不需要多余的关心。” 木栢封由此及彼，想到了他和殷姮。 黑暗里，他牵住了殷姮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对不起阿姮，你最难过的时候，我没在。” 殷姮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想起在凌云寺的那段日子，心里依然是空落落的疼。 他最难的日子里，她也没在啊。 只是他们与薛戬和杜穆青不同。 薛戬和杜穆青是渐行渐远。 他们却是目标一致，一路同行。 殷姮清楚的知道，自己疼的时候，木栢封为了回来，比她更疼。 如今殷姮心里的那份疼，更多的是因为木栢封灵魂遭受过的煎熬。 夜色里，她的声音很轻。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分开。” “好！” …… 时间过得很快。 木小腿头上的龙角已经渐渐隐去的只剩下最后的痕迹。 还有三日，他们就要启程回京了。 木栢封提前往京城去了信。 交代了他和殷姮一离京就收养了一个襁褓里的男婴，现如今已经养到两岁了。 信是两封，分别往殷家和枭国公府各送了一封。 叮嘱两个府上的人提前备好两岁孩童的房间、衣物和玩具。 木小腿知道自己要走了，每天都在龙宫逛啊逛。 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再跟他的孙爷爷告别。 “孙爷爷，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想你的哦。” 简单的叮嘱，总能惹得老孙老泪纵横。 “好好好。小主子也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老奴一有空就去京城看你。” 晚上，殷姮哄睡了木小腿，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越接近回京的时间，预感越强。” 木栢封拨弄着手里的扇子，声音发沉。 “其实，我也有。” 但俩人都想不清楚，这种不详的预感来自哪里。 “难不成，是离京太久的缘故？” 木栢封摇头：“以前又不是没离开过京城。只不过这次多了个木小腿。” 话落，俩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木小腿身上。 问题难不成，就出在这唯一的变数身上？ 可木小腿这几天能吃能睡。 只是嘴巴更甜了。 甜言蜜语哄得老孙直哭鼻子，哄得薛戬忘记情伤。 就连木栢封教他的法术，都比以前学得更快了。 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眼看着夜深人静，木栢封搂着殷姮回他们自己的大房间。 “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睡觉！” 殷姮心里有事，晚上睡睡醒醒，十分不安稳。 木栢封嘴上说不想，其实一晚上也没睡着。 乌漆嘛黑里，俩人时不时的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哎。 还是没想到哪里不对劲。 这木小腿，到底能有什么事呢？ 这个疑问，终于在信送出去的两天后，也就是他们要启程回京的前一天，揭晓了答案。 天刚蒙蒙亮，木小腿的房间里发出一声震天的嚎叫。 “爹！” “娘！” …… 木栢封和殷姮刚睡下不久，猛然清醒，动作一致，掀被、下床、往隔壁木屋奔去。 看到那里面的情景，俩人都有点傻眼了。 再隔壁，薛戬也听到了动静。 他披着外衣，端着油灯，着急忙慌跑来。 “咋了咋了？发生什么事……妈呀，这是见鬼了……” 木栢封点燃了房间里的油灯。 薛戬这边，提着油灯靠近床边。 只见床上躺着的，脸还是原来的脸，只是褪去了之前的稚嫩，比以前长大了一些。 头顶上的龙角，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没有了。 身子还是原来的身子，只是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看起来哪还是两岁的小萝卜头？ 这身形、这模样，和京城的殷小宝差不多。 殷小宝今年已经五岁了。 两岁到五岁，这样肉眼可见的变化，让三个大人面面相觑。 薛戬蹲在床边，一双老眼瞪得大大的，将木小腿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我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你不对劲啊。” 连薛戬都察觉到了？ 殷姮抓紧木栢封的胳膊。 “老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戬捋着胡子，一屁股坐在床边。 “我前几日给他把脉施针，就觉得他的身体里隐隐有什么东西要爆发。但我对龙族不熟悉，一时也没觉察出结果。现在看来，他的成长轨迹跟人类大有不同。人类是不知不觉长大，他是噌噌噌长大。” 殷姮面带担心。 “那对他的身体，有伤害吗？” 薛戬摇头：“吃好喝好，就没多大问题。只不过他下次噌噌噌，可能会变化更大。你们要做好心里准备哦。” 薛戬说完，确定木小腿没事，就回去补回笼觉了。 殷姮和木栢封并排坐在木小腿的床尾，看着面前突然长大的好大儿。 殷姮：“你信上写的两岁？” 木栢封面如死灰：“我也是手欠。早知道，就不写那么详细了。” 殷姮：“还能改吗？” 木栢封叹息一声：“都送出去三天了，来不及了。” 殷姮：“那回京，怎么解释？” 木栢封绞尽脑汁。 “要不，就说上一个收养的孩子被人家亲爹娘找回去了，我们又重新收养了个五岁的？” 别问为什么非要收养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喜欢，不成么？ 殷姮也挖空心思的想，到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好像除此之外，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俩人一起偏头，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担忧。 薛戬说了，下次噌噌噌，可能会变化更大。 万一在京城的时候，再一夜之间，从五岁孩童变成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 他们又该如何解释？ 这孩子岂不是会被认成是怪物？ 那枭国公府的小世子，可出了大名了。 殷姮和木栢封心事重重的时候，木小腿这个当事人已经接受了自己一夕之间长大的事实。 他捏捏自己的长胳膊，又捏捏自己的长腿。 最后，掰了掰白嫩的小脚丫。 “爹，娘，你们放心，我下次噌噌噌，一定不喊了。” 这次闹得动静是有点大。 连一向睡得很死的神医爷爷都惊动了。 木栢封摸了摸木小腿的脑袋，语气打着商量。 “京城不同于东海，那里人多眼杂。要不，你就留在东海吧？” “不行！” 木小腿反应激烈，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床上跳脚。 “我要跟爹娘回去，我要见爹娘的亲人，我要听戏看杂耍、我要郊游踏青、我要游河串巷，我要斗蝈蝈斗鸡、我要骑马射猎。爹娘，你们把我丢在这，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殷姮…… 木栢封…… 殷姮的良心是痛的，她也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木栢封。 在这一大一小两对目光的哀求下，木栢封一咬牙。 “回！” 第828章 终于等来了回京的日子。 老孙将四人送出沙漠，眼含热泪，依依不舍。 “龙王、夫人，小主子，你们别忘了老奴啊！老奴会很想很想你们的。” 木栢封翻了个白眼，打断老孙的煽情。 “拉倒吧！龙族事务我又不是不管了，你三个月去京城汇报一次，很快就能见着了，犯得着这么生离死别吗？” 老孙一愣，眼泪瞬间憋了回去。 “是啊，三个月见一次，哭早了。” 老孙抹了抹眼睛，改了词。 “那龙王、夫人，小主子，你们一路平安，在京城等着老奴哈！” 四人从沙漠离开，到了杜家客栈。 杜老大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交到木栢封手里。 随后，掏出了半袋子银钱。 “按照枭国公的意思，已经将路上需要的干粮和水都放进马车里了。这是剩下的银钱。” 木栢封将杜老大的手推回去。 “劳烦杜兄准备，另外我还想的带一些橙子路上吃，这些，全当是报酬了。” 听说还有橙子吃，木小腿最积极。 “神医爷爷，我要摘橙子。” 薛戬一双眼睛正在院里院外找杜穆青的影子，还没找到，就被木小腿拉走了。 杜老大见状，也没推脱，只是走到木栢封面前。 “枭国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栢封回头看殷姮。 殷姮笑道：“我跟二娘说说话。” 木栢封点头，跟着杜老大往里走。 从木小腿一出现，杜二娘的目光黏在了他身上。 这会儿看着木小腿拉着薛戬往后院跑没影了，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这孩子谁家的，好可爱啊！” 殷姮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他是我和木栢封收养的义子，今年五岁。” “哦哦。” 杜二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歉啊夫人，不知道你们这一路还带着孩子，没有给孩子准备东西。我厨房还有早上做的小饼，要不要给他带点路上吃？” 殷姮道：“多谢二娘，他跟我们吃得一样，不用特别关照。而且你也不用那么客气，木栢封和楚邵是兄弟，算起来我们也是沾亲带故，你叫我阿姮就行。” 杜二娘直接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阿姮，我们家小辞在京城，此去还劳烦阿姮多多照顾。二娘在此谢过了。” 殷姮也爽快应下来。 “你放心。小辞这孩子我也喜欢，而且有老薛在，他受不了委屈的。” 杜二娘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身后桌子上拿起一个包袱。 “这里面是我娘亲手给小辞做的几件厚衣服，麻烦你帮忙带过去，这小子，就麻烦你们了。” 殷姮接过来，替薛戬继续四下看了看。 “杜夫人不在客栈吗？” 杜二娘道：“我娘说，药田有点忙，今日她就不送行了。让我代她送送你们，祝你们一路顺风。” 殷姮知道，大概率这位杜夫人也不太想让薛戬再有什么错觉，或者胡乱生出什么希望。 索性，就直接不见了。 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爽快女子。 殷姮将包袱放进马车里，杜二娘跟着过来，关心她。 “楚夫人从咸城带来的补品，阿姮收到了吗？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那些补品，是楚夫人给殷姮补气血的。 木小腿刚出生的时候，楚夫人就差人送来过一次。 第二次的，让杜家人带了过来。 纵使是龙胎，但到底是经历了一次怀孕生产，女子的身体，不可能不受损。 前几日薛戬带过去，是一个月的量，她还正吃着。 殷姮感激道：“辛苦你们，已经在吃了，我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劳楚夫人惦记，日常调理罢了。” 第829章 杜二娘只当殷姮不愿说出她和木栢封之间的难言之隐，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杜二娘是不想说，但有人想说啊。 客栈一层，杜老大把木栢封引进一个房间。 他先将钱袋子放下，然后神神秘秘的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 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木兄，相识一场就是缘分，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这个是我求娘给你配的药，对你的身体或许有帮助。你且试试吧。” 木栢封…… 两眼一懵。 “我身体？怎么了？” 杜老大只当木栢封羞于承认，顺着他说。 “没事没事。木兄的身体自然是强壮健康，只是男人嘛，大家都懂。你放心，这药绝对没有副作用，你大可放心的用。” 杜老大强行将药瓶塞进木栢封的手里，言语慷慨。 “你也不用谢我，我多拿你那么多钱，帮一帮你也是应该的。三娘说过，你是好人。” 木栢封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握紧药瓶，面上咬牙切齿的发笑。 “三娘可真有眼光。多谢了哈，杜兄~” 杜老大笑哈哈。 “咱们也是沾亲带故的，快别跟我这么客气。以后去了京城，咱们再一醉方休。” 俩人从客栈出来的时候，薛戬和木小腿已经从后院回来了。 木小腿就坐在杜二娘的腿上，小嘴巴说个不停。 “漂亮姨姨，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之一，跟我娘不相上下。” 一句话，夸了俩人。 殷姮默默的想，你从出生到现在，也就见过两个女人啊。 杜二娘被夸得眉眼开笑。 “真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教你的，小嘴那么甜。” 殷姮坐在一旁，剥好了半个橙子。 木小腿抓起一瓣，递给杜二娘吃。 “漂亮姨姨，我请你吃橙子。” 杜二娘很赏脸的吃了下去。 木小腿晃着小腿问。 “漂亮姨姨，这橙子甜不甜啊？” 杜二娘喉咙发甜，一双眼睛满是宠溺和喜欢。 “甜！” 木小腿歪着脑袋看杜二娘，亮晶晶的眨巴眼睛。 “那是橙子甜，还是我甜啊？” 殷姮顿时觉得没脸。 她这个儿子，真是够了！ 杜二娘却是一颗心快要萌化了。 她捏捏木小腿的小嫩脸。 “这世上，你最甜！” 木小腿激动小腿晃得更厉害，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漂亮姨姨，小腿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你了！像爱我娘一样爱你。” 杜二娘又被逗乐了。 “小甜嘴，这是谁教你的？” “小甜嘴”张口就来：“我爹啊~” 一个拉长的尾音从杜二娘怀里飞出去。 突然后脖领子被一只大手拎起来，是木栢封把人抱走。 “臭小子，别冤枉你爹，你爹可没教过你耍流氓！” 木小腿一脸的无辜和真诚。 “人家不知道什么是耍流氓，人家是句句真心！” 杜二娘扑哧一声笑了。 “小腿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 木小腿被漂亮姨姨夸，开心得笑眯了眼睛。 “爹，你看，漂亮姨姨都比你有眼光呢。” 木栢封暗道，自己也不这样啊。 这小子到底遗传了谁？ 时间不早了，几人一番道别后，木栢封把木小腿塞进了马车。 挑开帘子，木小腿依依不舍的朝杜二娘挥手。 “漂亮姨姨，我会想你的哦。” 杜二娘笑着回应他。 “我也会想你的，一路顺风。” 而薛戬，情绪有些失落。 他最后也没能再见杜穆青一面。 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开杜家客栈到时候，杜老大看向杜二娘的目光有些别样。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对除了杜小辞之外的孩子有耐心的。” 杜二娘收回目光，说起木小腿，眼睛里还闪烁着喜悦。 “那孩子着实招人喜欢。三娘说得对，枭国公和阿姮应该是极好的人，才能养出这么有趣的孩子。对了，你把药给枭国公了？他有没有生气？” 提起这个，杜老大还有些沾沾自喜。 “我就说是枭国公的问题吧，我给他药，他二话不说就收了，还感谢我呢。以后若是生出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定会回来再谢我。” 杜二娘看着杜老大脸上的开心，突然开口。 “这辈子，若没有一个孩子，你会后悔吗？” 杜老大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怎么突然提这个？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嘛，我都听你的，你想生就生，你生我就带。你不想生我也无所谓。” 杜二娘却很认真道：“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杜老大表情一顿，满眼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不想生的吗？你别有负担，你不想生，咱就不生，我也不是非要有孩子。” 话是这么说着，但杜老大眼睛里的希冀，清楚的落在杜二娘眼中。 杜二娘勾住杜老大的脖子。 “今天看到木小腿很可爱，突然觉得，有个孩子也不错。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他一样？” 杜老大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杜二娘，慢慢的眼底冒出了星星。 他什么也没说，将杜二娘抱起来，快步走进客栈，一只脚将房门啪得一声关上。 第830章 杜二娘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东境的夜，好冷好冷。 那一天，小镇上一夜之间，冻死了十几户人家。 可也在那一天，镇子上有一个富贵人家，添了新生命。 柳员外在生了六个女儿之后，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儿子。 全府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得了贵子的喜悦之中。 唯有府上的大小姐，年仅八岁的柳旺男一路从自己的房间跑进了产房。 她浑身落满了雪，一动不动的站在床前。 她看着一盆一盆鲜红的血端出去； 她看着床上的女人如同濒死的鱼，她想努力求救，想喊出声，可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爹和爷爷奶奶都围着刚出生的弟弟欢天喜地； 看着他们听说产妇血崩，脸上的喜悦被一抹不耐烦取代。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流血？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她生了六个赔钱货，才给我们生了个带把的，我们还没怪她，她哪来的脸矫情！” “这屋子满是血腥味，恶心死了！咱们快出去，别让我的宝贝孙子沾了晦气。” 原本还热闹的产房，因为当家人的离开，渐渐冷却下来。 最后产婆走了、丫鬟走了、连大夫也走了。 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一个虚弱的女人，紧紧抓着柳旺男的手。 “来世……再不做女人！” 这是那个女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句话。 镇子上有人说，柳家的夫人是个苦命的。 成亲九年，生了六女一男。 总算拼了个能传宗接代的，后半生只等着享清福了。 却在生下最后一个儿子当晚，死于血崩。 “前几胎没养好，身体亏空太严重。那个出血量，神仙来了也难救。” “早就有大夫说过，这一胎不能生。结果柳家人听说是个儿子，死活非让她生。现在好了，儿子是生了，大人没留住。” “这不正合了柳家人的意？柳家当初肯娶她，就是算命的说她多子多福，是柳家的福星。只要有儿子，他们才不管大人的死活！” “可怜了那六个姐姐，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柳员外家满眼都是儿子，姐姐们可怎么办？” “哪还有六个？前天晚上柳府上下一心都扑在没出生的儿子身上，忘了给姐姐的院子送炭，一晚上五个小的都冻死了。” “天呀，作孽啊！” “柳家夫人定是不放心把女儿们交给柳家，死了也要带走。” …… 镇子上也有人说，柳家的夫人是个好命的。 “一个乡下伺候人的丫头，要不是为了钱，能嫁给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员外？得亏她长得有点姿色，要不柳员外还不能看上她。” “她能嫁进柳员外家当少夫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谁要是让我去他家当九年作威作福的主子，让我怎么死我都愿意。” “女人嫁给谁不是生？她能进柳员外家，有丫鬟伺候着，有人敬着，有好衣服穿着，有好吃好喝供着，她去别人家生孩子有这些吗？她这一辈子那是赚了！” “对啊，那女人只要生了儿子，任务就完成了。是她自己福薄没挺住。我要是柳员外，以后再也不用面对着一个黄脸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这以后谁美就娶谁，谁身材好就睡谁！哈哈哈！” …… 俩人说着闲言碎语，还有更加下流的浑话，嬉皮笑脸的走开。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低沉着双眼，细看，那双眼睛满是仇恨和戾气。 见那俩人离开，她快步跟上。 在经过一处猪肉铺子的时候，悄无声息的顺走了一把剁肉的刀。 待拐进一处无人的巷子，小女孩突然加快脚步。 啊啊两声惨叫，突然从巷子里传出来。 剁肉的刀砍在了那俩人的后背，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柳旺男的身上、脸上。 自从那日见到娘亲浑身是血的死在自己怀里，柳旺男好像一点也不怕血了。 她看到血，便觉莫名的兴奋。 觉得眼前的这两个人都该下去，给她的娘亲陪葬。 她再次举起了刀。 只是这一次，刀没有砍下去，却被一双手握住了手腕。 柳旺男抬头，看到了一张冷艳的脸。 在被人发现之前，杜穆青将柳旺男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两个人死不了，我会善后，你只当今日什么也没发生过。热水已经备好了，去洗一下，换一身新衣服。” 柳旺男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认识。 那日，就是面前的女子说，她娘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能生这一胎。 只是，柳家人却把她赶出了门。 待洗干净了身上的血，换上一身新衣服。 柳旺男干干净净的站在杜穆青面前，好似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份冷静，便是寻常八岁的孩子做不到的。 柳旺男在柳家，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而是一个需要照顾五个妹妹的大姐姐。 她问杜穆青：“你为什么要救我？” 柳旺男顺走砍刀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她娘死了，她的五个妹妹也都死了。 柳家的那些人，从来都不是家人。 柳旺男早就不想活了。 杜穆青打开一个铁盒，轻轻的将药膏涂在柳旺男冻伤了的手上。 “是你娘求我的。她将她偷偷攒下的积蓄全都给了我，只希望若她出了什么意外，让我把你们姐妹都带走。” 只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提起五个妹妹，柳旺男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是潸然泪下。 “我娘，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她的爹娘卖进柳家的。” 杜穆青目光看着那一双手上冻出来的冻疮，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娘跟我说过。” 柳旺男眼下喉咙里的战栗。 “我娘，她还说过什么？” 杜穆青抬起目光，温柔的看柳旺男。 “你娘还说，她的女儿，以后就是我的女儿。我这人不会起名字，我已经收养了一个男孩，叫杜老大。你就叫，杜二娘吧。” 柳旺男哽咽。 “可我杀了人，会连累你们。” 杜穆青道：“我说了，我会善后，不会有人知道是你。” 柳旺男这才跪倒在杜穆青面前。 “杜二娘，叩见娘亲。” “娘，柳员外家有人找来了。” 话音落，外面跑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 男孩皮肤有些黑，长得有点老成，杜二娘一时猜不透他的年龄。 只是感觉，应该比自己大很多。 那男孩看了杜二娘一眼，只觉这女孩跟他第一次在柳家看到的时候一样。 好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又大又亮。 可为什么这次的眼神，看着有些可怜呢？ 杜穆青收起药膏。 “来干什么？” 第831章 杜老大从杜二娘身上收回视线，回答杜穆青。 “说是柳家刚出生的小儿子突然高烧不退，喝的奶全吐了。镇子上的其他大夫都束手无策，柳员外听说娘医术高超，想请娘去看看。” 杜穆青坐着没动。 “我救不了，回绝了吧。” 杜老大有些于心不忍，悄悄看了杜二娘一眼。 “娘，刚出生的孩子，挺可怜的。” 杜穆青瞥了杜老大一眼。 “你以为，我是故意见死不救？” 杜老大急忙摇头。 “孩儿知道，娘不是那样的人。” 杜穆青解释道：“我早就跟柳家人说过，这一胎不能生。不仅对母体有损害，孩子生下来也会先天不足，活不了多久。是柳家一心只要儿子，根本听不进去。我既然已经知道结果，就没必要白费功夫。你把我的意思传达给柳家人，让他们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 杜老大听明白了，赶紧转身去传话。 杜二娘听到这番话，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那个害死她娘的罪魁祸首，也没活下去。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这世上跟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又没了一个。 杜穆青回头，将药膏放在杜二娘的手心。 “你的房间在隔壁，你自己从外面挑一位侍女，帮你把身上其他地方的伤涂一涂。今晚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杜二娘在暖和的房间睡了一晚。 梦里，是娘和五个妹妹向她告别。 她们都让她好好活下去，替她们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饭菜，睡暖和的房间。 六妹刚学会走路，还不会说话。 她踉踉跄跄的向自己跑来，手里举着自己最爱吃的糖，放进了杜二娘的嘴里。 杜二娘吃着，不觉得甜，只觉得满腔都是苦涩。 苦得她眼泪憋不住的往外冒。 为什么，只有她活下来了？ 老天爷为什么不把她一起带走？ 杜老大站在窗外，听到了里面压抑的哭声。 他这两天出城替杜穆青办事，不知道柳家发生的事情。 刚才听说杜二娘的亲娘和五个妹妹，全部死了。 而罪魁祸首，便是柳家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明明家里不缺钱，却连煤炭都不让五个女儿用。 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被活活冻死了。 明明听他娘亲的，不生便不会死。 可为了要儿子，却不顾大人的死活。 前几日还是一个满眼慈爱的母亲，一转眼，变成了孤魂野鬼。 杜老大还记得那天，跟着杜穆青去柳府看诊的时候。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奶娃娃，咿咿呀呀的朝自己走来。 她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宛若星河。 手里举着一个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拨浪鼓每响一声，她就会咧嘴笑一下。一笑，口水就稀稀拉拉的淌了一地。 杜老大刚洗干净手，一会儿要帮着杜穆青配药，生怕手再被弄脏了，当即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如今想来，他后悔得想死。 他那时，若是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无论如何，也会抱一抱那小娃娃。 他曾经是乞丐，娘亲收留他的时候都不曾嫌弃过。 他凭什么嫌弃一个奶娃娃？ 杜老大听着房间里的哭声，越听越难过。 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立马回头，看到杜穆青站在他身后。 杜老大抹了把眼泪。 “娘，她不会有事吧？” 杜穆青道：“不会。你回去休息吧，娘进去陪陪她。” 杜老大不放心。 “娘，你肚子里还有弟弟，我去吧。” 杜穆青摇头：“你是男孩子，要知道避嫌。以后纵使兄妹相称，也要注意分寸，不可坏了她的名声。” 杜老大闻言，才猛然反应过来，是他关心则乱，逾越了。 杜二娘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娘亲和五个妹妹，一个一个从自己面前消失。 最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襁褓里的婴儿，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朝着杜二娘伸手。 他想让杜二娘抱他。 可杜二娘先前的难过，此刻全部变成冷漠。 她对这个弟弟，没有感情，喜欢不起来，更不想抱他。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娘她不会死！五个妹妹也不会死！都是你，你就是杀人凶手！” 那婴儿被杜二娘的吼声吓得愣住，随即哇哇大哭起来。 杜二娘被这哭声搅得心烦意乱，蹲下来抱住了头。 “滚开！我不会抱你，别在我面前哭，我不想再看你一眼，滚开！” 那哭声没有离开，反而越来越近，好似就在耳边。 杜二娘越发的烦躁，猛地大叫一声。 哭声消失了，她的眼前是一片漆黑。 身边好像有一道清浅的呼吸。 杜二娘吓得坐起来。 “你是谁？” “是我！” 杜穆青开口。 “做噩梦了？” 听到杜穆青的声音，杜二娘紧张的心缓缓放下来。 她一开口，声音裹进了颤音。 “我梦到，我娘和五个妹妹了。还有……” 杜二娘不想提起那个人。 杜穆青心里却了然，替她补充。 “还有那个死去的婴儿。” 杜二娘一愣，黑暗里，眼泪滑下来。 “为什么生孩子会死人？” 杜穆青回答她。 “女人生孩子，都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只是你娘九年生六个，自己身体早已亏空，再加之你爹岁数大了，才导致此胎胎力不足，从一开始就注定生不下来。” 杜二娘怔怔的看着黑暗里杜穆青的轮廓，声音却出奇的冷静。 “也就是说，那个孩子，只是压死我娘的最后一棵稻草。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把我娘推向地狱的人？” 杜穆青伸手，让杜二娘重新躺回到床上。 她给杜二娘掖好被角，声音很轻。 “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卖您娘的人，是把你娘当工具的人。柳家往后不会好过，老天自会收了他们。你若纠结在过去走不出来，就白白辜负了你娘为你所做的筹谋。睡吧，明日我会让你看到，那些欺负你娘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杜穆青走后，杜二娘却一点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她等着看柳家人的下场。 第二天一早，杜二娘穿好衣服出门。 就看到杜老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他比杜二娘高很多，站在她面前，是一副稳重的大哥哥模样。 “娘让我带你去看戏，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832章 看戏？ 杜二娘恍惚了一瞬。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可不就是去看戏吗？ 她已经不是柳家人，不叫柳旺男了。 从今日起，她叫，杜二娘。 大雪过后，雪霁初晴。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早晨的街道，布满了又冷又寒的烟火气。 杜老大带着杜二娘，一高一挨的坐在一家馄饨店里，吃馄饨。 街市熙熙攘攘，声音格外嘈杂。 但在这些声音里，大部分议论的，都是柳家的事情。 柳家两日之内，死了七个人。仅剩的大女儿也丢了，生死未知。 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只活了一天就死了。 柳家老太太气晕了过去。 柳家老爷嚷嚷着要去找柳夫人的娘家，说是柳夫人克夫克子克女，才会把夫家搞得支离破碎，才会把自己那么多孩子都带走。 “要我说，柳老爷可真是倒霉！要不是听了算命的忽悠，也不会高价买一个灾星回来。这下好了，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断子绝孙。” “就是，有那个钱，还不如去逛窑子，啥女人没有啊。娶了个灾星全家都跟着晦气！” 杜二娘听着这样的话，双眸猩红，浑身颤抖。 她忍不住都要掀桌子了。 杜老大突然起身，双手捂住了杜二娘的耳朵。 他的声音轻轻的在杜二娘耳边响起。 “别听这些。是柳家克了你娘。” 躲在杜老大的怀里，杜二娘第二次感觉到来自外人的温暖。 第一次让她觉得安心的外人，是杜穆青。 杜二娘没心思吃早饭了。 杜老大很快结账走人。 只是在走之前，他装模做样的去另一边的桌子旁走了一圈。 杜二娘眼尖的发现，他好像挥了什么粉末进了那些人的碗里。 等俩人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身后馄饨店里发出阵阵哀嚎。 “哎呦我肚子疼。” “我要不行了，茅房在哪？” “我先去！” “我憋不住了，让我先去！” “你闪开，让我先！” “哎呀你们快出去，别拉我店里。” …… 杜老大哈哈笑着，拉着杜二娘跑远。 等俩人停下来，杜二娘第一时间偏头，看杜老大。 杜老大冲着她咧嘴笑。 “娘说过，惩治恶人的阴招多得是，没必要一时冲动把自己搭进去。这样的药粉，娘那里还有很多，改天我也给你拿点。” 杜老大说的，是昨日杜二娘拎着刀砍人的事情。 那时候，杜二娘自己也没想活。 她皱着眉头，问：“那两个人报官了吗？” 杜二娘想好了，若是官府追查下来，她就去自首，绝不连累杜穆青和眼前的人。 杜老大笑道：“快到年关了，最近镇子上山贼频繁出没。这事连官府都没辙，只能让大家莫要去偏僻的地方。他们自个进了窄巷子，还遇到了山贼，只能自认倒霉了呗。” 说完，杜老大抬手，抚平杜二娘眉心的褶皱。 “你亲人去世了，我现在说让你想开点，有些不近人情。但你娘和妹妹们在天上看着，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你可别再做傻事了，不然你娘，咱娘，还有我，我们就都白忙活了。” 温暖的手掌覆在额头，杜二娘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重重点头，嘴角缓缓勾起。 “我会好好活下去。” 杜老大眉眼笑开。 “这就对了嘛。想当初我爹刚死，我就去跟野狗抢吃的了。吃饱了才去埋了我爹。我觉得，我爹要是能说话，肯定也想让我先吃饱了再去管他。” 杜老大说起亲人的死，脸上还是笑着的。 杜二娘问他：“你不难过吗？” 杜老大道：“你可能觉得我是大不孝，但那个时候，我是真没感觉。我娘早死，我爹也病好几年了，不能干活，我们一直以乞讨为生，从来就没吃饱过，我爹早说我们迟早会饿死，早饿死早投胎。我就哭过一次，就是遇到娘，娘要带我离开跟我爹住的破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要彻底离开我爹了。 但娘说，人活着未必是好事，人死也未必是坏事。可能他们都觉得这个世界太苦了，想去找更好的生活，我们应该支持他们的，他们也会祝福我们。” 这一番言论，杜二娘第一次听到。 那时年幼的她听着懵懵懂懂，但从杜老大的表情上，她突然觉得，娘和妹妹们的死，对于她们，好像是解脱。 俩人在路上耽搁了太久。 等到了柳家的时候，官府已经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为了防止被认出来惹麻烦，杜老大将自己最外面的衣服脱下来，罩住了杜二娘的头。 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府衙的人将一把把大刀架在柳家人的脖子上。 “本官接到举报，柳家进贡给皇上的贡品以次充好，欺君罔上，另有贿赂官员、逃避官税，本官依南夏律例，查封柳家。带走！” 在一片喊冤求饶声中，杜二娘眼睁睁看着以往对她娘百般苛责的人，被官兵强行拖走。 柳家在镇子上已经兴盛了好几代。 在这个天寒地冻的腊月，几夕之间，家破人亡。 很快，镇子上的人改了口风。 她们讨论的克星，不再是杜二娘的娘，而是那个刚出生就死了的男婴。 “生了六个女儿，家里都好好的。这儿子一出生，全家都成了阶下囚。我看柳家就没有要儿子的命。” “谁说不是呢。柳家的上一位夫人，是位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就是因为生儿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我看那个也是克星，那个时候老天爷就在警告柳家，别妄想要儿子。” “这事我早也听说过，偏柳家不信邪，寻遍道士，找了个据说好生养的。结果这下好了，断子绝孙，全家都玩完。” …… 杜老大又捂住杜二娘的耳朵，拖着她离开人言嘈杂的地方。 “你放心，我们马上跟娘去山脚下，那里没人认识你，也没人知道柳家。这些爱嚼舌根的长舌头，以后你再也听不到了。” 有杜老大陪着，这一次，杜二娘没有往心里去。 她愿意相信杜穆青说的，人活着未必是好事，人死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对柳家突然的变故，很是疑惑。 “柳家为什么突然被查？是不是娘做了什么？” 第833章 杜老大顿时警觉起来。 “问这个干什么？你还心疼起柳家人来了？” 杜二娘摇头：“柳家在镇上根基已有百年，我怕娘被牵连。” 杜老大松了口气，道：“你放心吧，新来的知府命都是娘救的，娘交上去的证据，是你娘给的，货真价实假不了。柳家根基再深，但谁让他犯的是欺君之罪，无人敢包庇，也无人会包庇。柳家这回，是真的完了。” 杜二娘心头，有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们早该完了！” 杜老大赞许道：“你娘真是女中豪杰。都那般处境了，竟然还能搜集柳家的犯罪证据。你娘将那些证据交给咱娘的时候说，若是柳家不肯放你们离开，就让咱娘拿那些证据威胁柳家。柳家不看重女儿，为了保住家业，一定不会阻拦。可没想到，连你的五个妹妹也一起没了。娘一生气，今早就拿着证据，去找了知府大人。要完大家一起完，柳家也别想再祸害其他女人。” 怪不得，昨日杜穆青那么笃定柳家没有好下场。 “娘到底是什么人？” 杜老大笑话她。 “你都不知道娘是什么人，就敢跟娘姓，认娘做干娘？” 杜二娘道：“我只记得那日，娘极力劝阻我娘不要生这个孩子，又为了我娘跟柳家人吵架的样子。我便知道，她想救娘，她是个好人。” 杜老大附和道：“对。你只需记得，娘是个好人。走吧，娘这会儿应该已经收拾东西，要启程了。” “启程？” 杜二娘跟着杜老大往昨日住过的小院走。 “娘要启程去哪儿？” 杜老大：“去山里。娘说，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只有无人的山里，才是真正清净的地方。” 在杜穆青和杜老大的陪伴下，杜二娘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 只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还是经常会闯入她的梦里。 后来，杜穆青又收养了杜三娘。 那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家中突然多了一个又瘦又小的萝卜头。 萝卜头身上的衣服明明是很好的布料，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却浑身脏兮兮的，又像是没人看管的小乞丐。 只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杜二娘最小的妹妹。 杜二娘一看到她，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杜穆青告诉他们：“她以后就是你们的三妹，叫杜三娘。你们两个，负责把她带大。” 杜二娘默默的吐槽，她娘起名字，真的随便啊。 所以等杜小辞快要出生的时候，杜老大、杜二娘坚决不让杜穆青起名字， 他们生怕起个“杜老四”出来，太难听了。 那孩子长大了，会不高兴的。 杜二娘绞尽脑汁，最后想到了一个字“辞”。 “娘，就叫杜辞吧。” 杜穆青撑着肚子。 “如何说？” 杜二娘道：“辞别过往云烟，从此心怀旷野，清风明月。” 杜穆青从未跟他们讲过这孩子的来历，他们也从未问过。 但一个女子要躲进深山老林，一个人生下孩子，足以说明，杜穆青也是一个有过去的人。 那些过去，在新生活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辞别过往云烟，从此心怀旷野，清风明月。” 杜穆青喃喃自语，忽地笑了。 “老大，你觉得如何？” “杜辞，杜辞。” 杜老大也喃喃自语一番，摇头。 “读起来跟肚子一样。他是我们最小的弟弟，不如在中间加个小字吧。” 杜三娘坐在杜穆青身边，突然拍手称快。 “杜小辞！杜小辞！就叫杜小辞！” 几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将杜小辞的名字定了下来。 越接近杜穆青生产的日子，杜二娘开始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她直接搬进了杜穆青的房间，不管白天晚上，都寸步不离的跟着杜穆青。 “娘，你别动，要什么我给你拿。” “娘，今天走得差不多了，快坐下吧。不然晚上脚又要肿了。” “娘，你歇着，弟弟的衣服我来做。” “娘，你早点睡，别看书了，眼睛会坏的。” “娘，你吃什么，我喂你。” “娘，外面冷，你就在屋里如厕吧。一会我给你端出去。” …… 她明明还只是个孩子，照顾起孕妇来却有板有眼，手脚麻利。 很显然，她是个有经验的。 杜穆青终于受不了了。 “二娘，娘是怀孕了，不是残了。这些事情你让娘自己做，行不行？” 杜二娘态度很坚决，摇头。 “不行。娘都看不见路了，要是摔了怎么办？娘，你就听我的，我是您的女儿，我不嫌弃您。” 杜穆青…… 我嫌弃我自己，行吗？ 杜二娘每晚都能梦到当初在柳家，她看到亲娘浑身是血的倒在她怀里的样子。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要仔细看杜穆青好久。 杜穆青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动静，她都紧张的不行。 最后生产之前，杜穆青倒没什么，杜二娘已经熬得两眼发黑了。 杜穆青知道她的心结，也知道她对生孩子这件事情的恐惧源自哪里。 在生的前一天，她给杜二娘点了迷香，想让她睡上两天。 杜二娘再不睡，人都要不行了。 而且自己生孩子时候会发生什么状况，她也不知道。 她不想让杜二娘再看到同样的场景。 奈何杜二娘意志太强，杜穆青生到一半的时候，杜二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床头。 杜穆青吓得一惊。 这一惊，就顺利的把杜小辞惊了出来。 满床血的画面，还是无法避免的出现在了杜二娘面前。 那天之后，杜二娘又寸步不离的守了杜穆青一个月。 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时常照顾杜穆青的时候，突然就哭了。 她想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呢？ 难道没人告诉过她们，生孩子是会死人的吗？ 很多女人生完孩子后，会莫名的情绪低落。 杜穆青倒是没什么。 因为她家低落的情绪，都转移到杜二娘身上了。 一想起杜穆青那天流的血，杜二娘甚至都有点怨恨杜小辞。 为此，整个月子里，她都专心的照顾杜穆青，没看杜小辞一眼。 后来出了月子，杜二娘抓着杜穆青的手哀求。 “娘，以后别生了，好吗？” 杜穆青看着她那眼底的盈盈泪光，心疼的摸着她额前的碎发。 “好，不生了。” 她自己一个人，想生也生不出来啊。 第834章 杜穆青月子做得好。 杜二娘一日三顿按照孕妇的食谱，变着花样给杜穆青好吃的。 厨娘心疼她年纪小，几次想要代劳，都被她挡了回去。 “你们把其他人的饭做好，娘吃的要清淡一些，我来。” 杜穆青出月子的时候，人被养胖了一圈。 红光满面，丝毫看不出刚生孩子的迹象。 杜二娘照顾杜穆青很用心，可却始终不肯看杜小辞一眼。 这些，杜穆青都看在眼里。 杜穆青出了月子就跟以前一样，又能去药田干活了。 在药田里，她摘了一箩筐的草药，放在杜二娘面前。 “你跟我学医，也有快一年了，我今日来考考你，将这些草药一一叫出名字。” 杜二娘点头，将箩筐里的草药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白及、艾叶、仙鹤草、大蓟、三七、蒲黄。” 杜穆青满意的点头。 “你可知，这些草药的药效？” 杜二娘目光再次在草药上一一扫过，表情微变。 “都是止血的。” 杜穆青道：“我在生小辞之前，已经将这些草药全部备好。” 杜二娘目光看着杜穆青，没有说话。 杜穆青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吗？” 杜二娘深吸一口气。 “娘是想说，娘不会死？” 杜穆青道：“我想说，在生小辞之前，我把可能出现的危险都想到了，也做好能做的准备。我不敢保证一定不会死，但我会拼尽全力活着。当然，这只是我的主观想法。客观情况是，意外每天都会发生，就算不生孩子，也会有生老病死，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出血了，有止血的方法。风寒了，有治疗风寒的方法。前几日三娘爬树掏鸟窝摔断了腿，也有给她矫正腿骨的方法。有方法，就是生路。你娘之所以没熬过去，是因为有人断了她的生路。而你只要将生路掌握在自己手里，无论结果如何，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杜二娘听着这一番话，久久不语。 再开口，声音裹着颤音。 “谢谢娘，我知道了。可我呢？我也是女人，以后我也要生吗？” 杜穆青道：“那是你的自由。你以后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无人能左右你。娘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不要带着恐惧过以后的生活。想嫁人就嫁人，想生就生，这都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不想嫁不想生也没关系，女人的出路，多着呢。” 杜二娘倏地眼泪掉下来。 “娘。” 一声颤音出来，她扑进了杜穆青的怀里。 远处，杜三娘窝在杜老大的怀里，高高的翘起自己裹着白布的小腿。 “大哥，二姐为啥哭了？” 杜老大深舒一口气。 “想哭就哭，跟你想掏鸟窝就掏鸟窝一样，没有理由。” 杜三娘听得出杜老大是在损她，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重创。 “我是想给娘掏鸟蛋吃。” 杜老大吃力的将怀里的小人往上颠了颠，转身往回走。 “下次爬树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你都七岁了，我现在都要抱不动了。” 杜三娘瞧着杜老大抱着自己确实很费力气，手腕上青筋都出来了，便老老实实点头。 “那行吧。以后让我漂亮相公抱我。” 杜老大脚下一个踉跄，看着杜三娘瞪大了眼珠子。 “相公什么相公？你才多大？” 杜三娘道：“我亲娘说，不管多大，相公都必须找漂亮的。” 杜老大惊得不行，声音陡然拔高。 “我问的不是这个。” 杜三娘很坚持。 一提气，声音盖过了杜老大。 “你问什么，相公也得找漂亮的。” 杜老大不想说话了。 他知道，杜三娘的亲娘和亲爹，都是很漂亮的人。 才能把杜三娘生得粉雕玉琢，精致得像画一样。 他们是做生意的，家中有些小钱，每个月都会在街头施粥行善，是一对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只是天道不公。 半年前，这对夫妇在送货的时候，遇到了山贼。 等官府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都命丧山贼之手。 家中下人各自离开寻找生路，杜三娘家中再无其他亲人。 留下杜三娘一人，无人照拂。 就在那时，知府找到杜穆青，问她能不能再收养一个？ 杜穆青了解了事情经过，就把杜三娘领了回来。 杜三娘刚来的时候，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不说话了。 她本就瘦，饿了三天后，以前合身的衣服都显得破破烂烂、空空荡荡的。 杜穆青怀着孕，还一宿一宿的抱着她，像娘一样跟她说话。 杜三娘也懂事，知道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她要尽快好起来，新的娘马上要生弟弟妹妹了，她不能让新的娘再为她担心。 杜三娘在浑浑噩噩的三天之后，一觉醒来，突然人就清醒了。 杜二娘告诉她。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千金大小姐，来了这个家，我们都要为这个家做点事情。” 杜三娘就笨拙的跟在杜二娘身后。 杜二娘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她把杜穆青当成了亲娘，把杜二娘当成了亲姐。 她看了看杜老大的面相，本来想把他当成亲爹的。 可一想辈分乱了，勉强改成了亲哥。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把杜老大气得不行。 指着杜三娘向杜穆青告状。 “娘，她说我长得老。” 杜穆青笑道：“我明日研制一些美容膏，你用过之后，她就不说你了。” 扑哧…… 嘿嘿…… 杜三娘和杜二娘同时笑出了声。 …… 杜二娘的心结打开之后，回到房间，第一次抱了杜小辞。 杜小辞已经满月了，小胳膊小腿格外有劲。 在杜二娘怀里，他开心的咧嘴笑，小手抓着杜二娘的头发，使劲的一薅一薅的。 杜老大急忙将自己的手指头递过去。 “快松手，要薅就薅我手指头。” 杜三娘跳着一条腿，也凑过来。 “二姐，小心他的手，抓人可疼了。” 兄弟姐妹四人第一次围在一起，其乐融融。 杜穆青却看着那张吐泡泡的小脸，入了神。 在脑海里，这一张小脸，慢慢的和另一张相似脸重合。 和薛戬和离的时候，俩人都在赌气。 薛戬放出狠话，让她走了之后，永远都不要回去。 杜穆青也如了他的意，再也没回去。 纵使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怀了薛戬的孩子，依然下定了决心，不再回头。 如今孩子都生了，冷静下来，她没有后悔。 薛戬有他想要的东西。 可她杜穆青也有啊！ 合则同行，不合则分道扬镳。 若为了在一起，就要强行改变别人。受了委屈的那个，余生都只剩下满腹怨言，遗憾终生。 …… 十多年后的今天，杜穆青站在山坡上，看着马车缓缓离开东境。 心里亦如十多年前一样坚定。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835章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在官道上，离东境越来越远。 薛戬这一路兴致都不高，坐在车辕上眉头紧锁，唉声叹息。 这一趟，就是为了杜穆青来的。 奈何一事无成，还给俩人画了个句号。 不能想。 一想心脏就疼。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以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木栢封的肩膀。 “一定要珍惜眼前人啊。到我这个地步，再后悔也来不及喽。” 木栢封没回应薛戬这一番话。 他驾着马车，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扔到薛戬身上。 “我替你背的黑锅，你自个留着吧。” 薛戬打开瓷瓶闻了闻，讨好的笑了起来。 “枭国公大人有大量，这点小事，不放在心上，不放在心上哈。” 木栢封白了他一眼。 “我心眼小，你不知道吗？” 薛戬愣了愣，随即从怀里掏出杜穆青给的书。 “我给你研究橙子树，保证让小腿一年四季都吃上新鲜橙子。这样总行了吧？” 木栢封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问过杜老大，花销够一座城百姓们一年的开销。我没钱，你给我出？” 薛戬立马拎起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往外一倒，咣咣几声，掉出来五个铜板。 他掀起眼皮看木栢封，看得理直气壮。 “我也没钱。” 木栢封不相信。 “听说，你跟着君九渊和嫋嫋的时候，捞了不少油水，说吧，钱都哪去了？你是去喝花酒了？还是花在哪个美人身上了？” 薛戬一听，急了，屁股在车辕上直蹦跶。 “我怎么可能干那事？我的钱都有正经用途，你别冤枉我哈，你要是败坏了我的名声，我跟你没完！” 木栢封笑道：“你败坏我名声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啊。老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不行啊。” 听听，听听。 这是还抓着刚才的事情不放呢。 谁说只有女人会翻旧账？ 男人翻起来，哪还有女人什么事。 薛戬死皮赖脸，脖子一横。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木栢封：“啧，我要你命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你要是命好，能连个媳妇都追不回来？” 薛戬…… 气得肝疼。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都说这小子嘴毒，他以前还不以为然。 今日毒到自己身上，他算是知道这人有多讨厌了。 偏木栢封一点不自觉，继续笑得得瑟。 “你的钱，你的命，我都不要。我要你帮我办件事，你让我替你背黑锅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薛戬气哼哼的。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木栢封：“那是当然，好事也轮不到你啊。你命又不好。” 薛戬…… 不行，气狠了。 捂着胸口直哎呦。 “你这嘴是鹤顶红啊。还有没有人管了？啊，快来个人管管他。” 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只小脑袋露了出来。 木小腿举着半块小饼。 “神医爷爷，我娘请你吃小饼。” 薛戬还有气。 “不吃。被你爹气饱了。” 木小腿：“这可是漂亮姨姨的娘做的，你要不吃，我可都吃了哈。” 薛戬一听，一把从木小腿手上抢过来。 “我吃，谁说我不吃了？” 木小腿：“你刚才说的啊。” 薛戬厚着脸皮：“你听错了！” 木小腿知道，都是他爹不会说话，把神医爷爷气成这样的。 爹债子还，能怎么办呢？ 他也不计较，又拿出一大块小饼递给薛戬。 “神医爷爷多吃点，可好吃了。” 时隔十几年，再次吃到杜穆青亲手做的小饼。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蔓延，薛戬哪还顾得上跟木栢封置气。 好吃啊，真好吃。 回京他也学学，做给杜小辞吃。 木小腿不想坐在里面，也钻出马车，坐在木栢封和薛戬中间。 他晃荡着小腿，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不时有背着弓箭的猎户，上山摘野果的村民，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看木小腿，木小腿也看他们。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路边的树木快速往后掠过。 头顶的树枝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鸟叽叽喳喳的乱叫。 不同于在东海的海风和海浪，东海之外的生活，好像逐渐鲜活起来。 京城啊，他爹娘的家乡。 我木小腿来了！ …… 京城。 早朝。 君九渊看到队伍前方，又少了个人。 殷卓又请假了。 等国事议完，金斌又抓住了机会，告状告得义愤填膺。 “皇上啊，快看看，快看看，这个殷太傅，就为了个孙女回京，都连请三天假了，你说他像话吗？内阁的折子都堆成山了，他不闻不问，每天就去城门口等着，都快成望孙石了。那孙女是能望回来的吗？愚不可及！简直愚不可及！” 君九渊神色平静的发问：“那依舅舅，该如何？” 金斌一身浩然正气、慷慨陈词。 “为臣者，当然要先有国，才有家。无论家中有何事，都应该先把国事处理好，才不辜负皇恩浩荡！” 君九渊笑着站起来，缓缓走下台阶。 “舅舅说得真好，众爱卿看到了吗？这才是国之栋梁。” 金斌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心里对殷卓三番两次请假更加鄙视。 君九渊朝大太监李顺伸手。 李顺急忙将一封书信递上。 君九渊慢条斯理的拆开信件。 “朕前几日收到从咸城送来的书信，舅母已经启程，约莫再过两日就要回家了。” 金斌脸色一变，嗖得从君九渊手里抢过书信。 他视线快速扫过，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只是君九渊接下来的话，让他表情僵住。 君九渊：“朕本想给舅舅一天的假，让舅舅好好跟舅母团聚。但今日听舅舅如此深明大义，想来这假就不用了吧。” 金斌…… “用用用，多谢皇上体恤！不过一天不够，再多几天吧？” 君九渊：“舅舅不是说，先有国，才有家的吗？” 金斌：“那，那，那是国家危难之时。现如今仁君降世，运筹帷幄，定鼎山河，文韬武略远超历代先贤，日月之明亦不及圣心烛照。我们身为人臣，在协助英明君主治理国家的同时，自然也得照顾好小家。老臣现在觉得，殷太傅这假，请得好！” 身后众大臣捂脸不语。 金大人啊，打脸不？ 第836章 京城城门下。 殷姮撩开车帘，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城楼。 午时的城楼下，喧嚣如同一口煮沸的大鼎。 人声、马嘶、车轴响，混着尘土的热闹蒸腾而上，连空气都显得稠密。 殷姮在东海待了太久，突然看到久违的繁华，还有些恍惚。 木小腿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娘，我要下马车。” 殷姮道：“先等会，城内比这里更热闹。” 话落，马车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木栢封从外面掀开车帘。 “阿姮，爷爷来了。” 殷姮闻言急忙探出头，果然看到了正往这边跑来的殷卓。 殷老夫人抓着他的胳膊。 “你慢点，你慢点！” 殷卓不管不顾，就是跑。 “阿姮，你可算回来了。爷爷可想死你了。” 说着话，眼睛都湿了。 两年没见了啊。 她这个孙女，成亲之前就常常住在凌云峰，不着家。 成亲之后，一走又是两年。 殷卓心里暗骂着，真是个不孝女。 结果一张嘴，还是忍不住关心。 “饿不饿？冷不冷？路上累不累？你说你怎么今天才到？按路程早该到了啊。我……你奶奶，是你奶奶，都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了。” 殷姮没有说话。 殷卓算的，是他们从闽南出发到京的日子。 殷老夫人拍了殷卓一下。 “你等就你等，拉我干什么？我知道阿姮早晚回来，才不像某些人，跟和尚念经似的，天天唠唠叨叨，不让人消停。” 殷卓不敢反驳。 那念经的和尚，就是他！ “爷爷，奶奶，我不冷，就是有点饿了。” 殷卓一秒来了精神，拉着殷姮就往城门走。 “走走走，快跟爷爷回家，午饭早就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 殷小宝从殷卓身后探出头。 “阿姐，那一大桌子的菜，爷爷天天都让人做好，就怕你哪天到了吃饭吃晚了。” 握着殷卓的手，看着他两鬓的白发，殷姮突然想哭。 以前离家很多次都不觉得，今日才突然发现，爷爷真的老了。 殷姮吸了吸鼻子。 “好，我们回家。不过在回家之前，我要先向爷爷介绍一个人。” 殷姮转身，看到木栢封已经将木小腿抱了出来。 木栢封朝着殷卓和殷老夫人点头行礼。 “爷爷，奶奶。” 来的路上，殷姮已经教过木小腿了。 木小腿有模有样的作揖。 “小腿拜见曾外祖父，拜见曾外祖母。祝曾外祖父、曾外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哎哎哎，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被夸奖，木小腿格外自豪。 “我娘教的！” 殷老夫人看向木小腿，目光打量。 “这孩子，就是你们收养的义子吧？可不是说，是两岁吗？” 殷卓视线也落在木小腿身上，越看越不对劲。 木栢封和殷姮承受着两双老辣眼睛的注视。 “那个，先前两岁那个被人家亲生爹娘找回去了，这个是回京的路上，重新收养的。” 殷卓…… 殷老夫人…… 怎么还是觉得不对劲呢？ 这俩人怎么就非得收养别人家的孩子？ 自己生一个不好吗？ 殷小宝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 “阿姐啊，你们啥时候那么喜欢收养别人的孩子了，是你们自己不能生吗？” 殷家两位老人脸色剧变。 “小崽子，别胡说八道。” 殷小宝有理有据。 “人家没有胡说八道。爷爷奶奶，你们想啊，阿姐和姐夫要是能生，干嘛非要捡别人家的孩子养。夫子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殷家两位老人何尝不是意识到这一点。 被殷小宝说出口，表情仿佛天塌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薛戬跑上前。 “两位老人家，两位老人家，他俩人身体好着呢。你们放心，有我老薛在，不能生也必须能生，更何况他们还能生。你们就等着吧，三年抱俩绝对没问题。” 有薛戬这个神医发话，殷卓和殷老夫人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你们身体健康，生不生的，奶奶不催，你们过得好就行。” 殷卓不乐意了！ 这老婆子真是说话不腰疼。 他还等着抱亲重孙呢。 不过，想亲的归想亲的，这收养的也叫殷姮一声娘，叫他一声曾外祖父。 那也算半个殷家人。 殷卓也上了心，又仔细多看了两眼。 这一仔细多看不打紧，殷卓的表情又塌了。 一直到一家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殷卓都还时不时的看木小腿两眼。 那表情谨慎又警觉，还有些欲言又止。 木小腿坐在木栢封和殷姮中间，大大方方的让殷卓看。 “曾外祖父，我是不是长得太可爱了，让你看不够啊？” 殷卓谨慎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喜欢吃茴香包子吗？我明日让厨房给你做。” 殷姮和木栢封心里一咯噔。 木小腿啃着鸡腿。 “茴香包子是什么？我没吃过，好吃吗？” 没吃过？ 一定是殷姮故意不让他吃。 完了完了！ 果然有猫腻！ 等午饭过后，殷姮和木栢封要进宫。 木栢封此次外出，是打着替君九渊视察闽南的借口。 下午君九渊就召见了他们。 进宫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只是离开殷府的时候，殷卓心事重重的叫住了殷姮。 “让木栢封去外面等会，阿姮，你随我来书房一趟。” 殷姮和木栢封对视一眼。 俩人都预料到了这次谈话的内容。 小老头真不好糊弄啊。 殷小宝和木小腿一顿饭的功夫，也混熟了。 这会儿俩人正面对面的理关系。 殷小宝：“你应该叫我小舅。” 原以为小叔小舅的，应该是比自己大很多的人。 可看着跟自己个头一般大，而且两手空空的殷小宝，这一声“小舅”木小腿叫不出口。 没好处还想当便宜小舅？ 想得美！ 等过段时间，他再噌噌噌，长得比殷小宝还高。 那就更不可能叫了。 他木小腿，也是要面子的。 “啥舅不舅的，咱俩以后就是好哥们。” 殷小宝不干。 “先是舅舅，再是哥们。先叫个小舅舅听听。” 木小腿装傻充愣，对着地上猛地一指。 “快看，蚂蚁。” 殷小宝表情气哼哼的。 “再蚂蚁，我也是你舅。” 突然殷小宝的头顶被摸了一下。 抬头，看到木栢封的脸。 “小宝啊，京城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殷小宝挥开木栢封的手。 “姐夫你先等会，我先让他喊了舅。” 殷小宝刚要再开口，突然整个人就被木栢封拎了起来。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殷小宝使劲想了想。 “有啊有啊，现在京城马球盛行，听说大家打得都可好了。” “听说？” 木栢封和蔼可亲的抱着殷小宝坐下来。 “听起来很好玩，你没去看过？” 一说这个，殷小宝耷拉下脑袋。 “爷爷不让。爷爷说，谁敢带我去，耽误了功课，就打瘸谁的腿！” 木栢封挑眉笑着。 “姐夫腿结实点，不怕瘸，姐夫带你去。” 殷小宝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姐夫，你说真的？” 木栢封：“但你得帮我办件事。” 殷小宝问都不问，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 第837章 书房里。 殷卓沉着一张老脸，盯着殷姮看了好一会。 殷姮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爷爷，您到底什么事啊？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 殷卓沉了口气，表情严肃。 “阿姮啊，爷爷问你件事，你跟爷爷说句实话……” 这话一出口，殷姮就知道，她爷爷想听的实话，大概是听不到的。 殷卓问：“你们带回来的那孩子，是不是凤枭的私生子？” 私生子？ 殷姮在心里疯狂叫嚣。 看吧看吧，果然来了！ 纵使有心理准备，殷姮也没有立即回答殷卓。 她得装出一副自己都意料之外的样子。 木小腿刚出生的时候，确实长得像凤枭。 但长大之后的样子，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没想到，这小老头眼睛那么尖，还是看出来了。 殷姮不说话，殷卓以为被自己说中了，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 “这个凤枭，他竟然早就背叛你了？他在外不好好打仗，还有心思寻花问柳？他这个斯文败类！他这个……咳咳咳……” 殷卓太激动，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殷姮急忙倒了杯水，给殷卓喂下去。 她顺着殷卓的后背，解释着。 “爷爷，您误会了。这孩子的爹娘我都见过，就是普通的老百姓。” 殷卓不信。 “你该不会是还想着他，在给他打掩护吧？” 殷姮…… “哎呀！” 殷卓一惊一乍的。 “你不会就是为了收养他，才把先前那个两岁的孩子给扔了吧？阿姮啊，你可不能做这种事情啊！凤枭的私生子大可以送去给皇后，她凤家的孩子，她还能不管？” 殷姮两眼一闭，心累！ 殷姮一不说话，殷卓以为自己又猜中了，又激动起来。 “我可跟你说，木栢封是在战场上立过战功的，他是国之栋梁，你既然嫁给了他，就要当好这个枭国公夫人，可不能见异思迁，还对凤枭念念不忘。” 殷姮…… 她没念，人就在身边呢。 “爷爷放心，我这个枭国公夫人当得好着呢，绝不给您丢脸。” 殷卓：“不是不给我丢脸，是别让木栢封没脸！他虽然不如凤枭知根知底，但爷爷瞧着，也是个靠谱的。想当初，他说要立了战功再娶你，我还以为他在说大话，没想到果然做到了。爷爷瞧着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可莫要瞒着他养凤枭的孩子。要是让他知道了，那得多伤他心啊。” 殷姮放下茶杯，笑道。 “爷爷以前不是挺瞧不上他的嘛，怎么今日突然维护起他来了？” 殷卓：“胡说，我要是真瞧不上他，能让他把你娶走？你爷爷我还没老眼昏花呢，谁对谁错分得清。你就算是我孙女，偷养凤枭孩子的事情，也不能做。现如今凤家女做了皇后，你还怕他们养不了一个孩子？把人给我还回去！” “爷爷，他真不是凤枭的私生子。我发誓，我不会对不起他的。” 是光明正大的亲儿子。 殷姮忍不住笑起来，举着三根手指头保证。 “五六年前，凤枭人在京城，日日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陪您下棋，他要是真有私生子，瞒得住？而且这可是凤家长子长孙，凤老将军和楚将军能让他流落在外？想想都不可能嘛。” 这么一说，殷卓也琢磨过来。 “你说的，有点道理。可是那孩子长得太像凤枭了，你可别让木栢封看到凤枭的画像，不然他肯定会误会你的。这事就说不清楚了。” 殷姮又想笑。 看到殷卓一张严肃的脸，又忍住了。 “爷爷提醒的对，我会注意的。” 殷卓还不放心，还想唠叨几句。 “阿姮啊……” 嘎吱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小脑袋探了进来。 “爷爷，夫子留的作业，人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教教人家呗。” 殷姮趁机起身。 “爷爷，小宝的功课要紧，您快帮他看看，我改天再来看您。” 殷姮转身就往外走。 殷卓：“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殷小宝举着书对着殷卓，拦住了他的路。 “爷爷，阿姐都说了，人家的功课要紧呢。” 殷卓…… 好吧好吧，先看功课。 可是这小子不是最不喜欢做功课的吗？ 今天怎么那么积极？ 坐进进宫的马车上，殷姮和木栢封表情耐人寻味、相顾无言。 木小腿看看爹，又看看娘，最后一声叹息。 “爹，娘，曾外祖父是不是不喜欢小腿啊？” 殷姮低头看木小腿。 “为什么这么说？” 木小腿：“他看着小腿的眼睛都不笑，眉头皱皱的，好像很不喜欢看到小腿呢。” 殷姮道：“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担心娘会为了你，欺负你爹。” “嗯？” 不仅木小腿震惊，连木栢封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木栢封转瞬明白过来，笑得花枝招展。 “没想到啊，这小子还提升了我的地位。” 殷姮：“爷爷挺认可你的。” “那必须的，你相公那么有本事，他不认可都难。” 木栢封笑得毫不谦虚。 “不过爷爷人老心不老，一双慧眼识珠。可真是太棒了。” 殷姮叹气。 “要不是小宝闯进来，还不知道爷爷会再问出什么问题。小腿，记住爹娘以前说的话，别在你曾外祖父面前说漏嘴了。” 木栢封非常自信。 “这个你放心，咱儿子聪明着呢。” 聪明的木小腿刚进宫，就把木栢封卖了。 凤嫋嫋看到木小腿的个头，以为自己眼花了。 再看木小腿的长相，两眼一闭。 “君九渊，快传太医，我眼睛坏了。” 君九渊：“我也坏了。” 木栢封：“传太医就不用了。小腿，走近点，让你姑母再好好瞧瞧。” 殷姮牵着木小腿的手走近凤嫋嫋，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刚出生的时候更像。刚才爷爷见了，都怀疑他是凤枭在外面的私生子。把凤枭骂了一顿，还警告我不能对不起木栢封。” 凤嫋嫋睁开眼睛，仔细把木小腿来回的看。 “真像啊！殷太傅不仅耳聪目明，还是个明事理的。” 殷姮笑着提醒木小腿。 “小腿，快拜见姑母。” 木小腿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凤嫋嫋。 “你就是我爹常说的那个，打人可疼可疼的姑母吗？” 凤嫋嫋…… “你很凶吗？你是不是很喜欢打人？” …… “你以后会打我吗？” …… “好姑母，咱们商量个事呗。看在小腿给你带了礼物的份上，有事你打我爹，就不要打小腿了，行不行？小腿那么可爱，你下得去手吗？” 木栢封…… 这个坑爹的小东西！ 凤嫋嫋默默的抬头看木栢封。 “你在孩子面前，就是这么败坏我名声的？” 第838章 木栢封立马坐直了身子，佯装呵斥。 “小腿，你姑母最温柔了，不会打人的。不信，你问你姑父。” 正置身事外看戏的君九渊，突然被提到。 他老神在在的坐着。 “朕的皇后，自然是最明事理的，只打该打之人。只要你不做坏事，你姑母就不会打你。” 木小腿还是不肯善罢甘休，继续为自己谋福利。 “那我要是做了坏事，姑母，你能打我爹，不打我吗？” 木栢封…… “够了哈！你还想zao反不成？” 木小腿：“人家只是丑话说到前头。” 木栢封：“让你回京是来认亲的，不是把你爹当铁板用的。” “那好吧。” 木小腿叹了口气，有模有样的作揖。 “小腿拜见姑母！小腿觉得，姑母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子，跟我娘一样漂亮呢。” 一句话，把凤嫋嫋逗得心花怒放。 她朝木小腿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 然后从身侧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长命锁，挂在木小腿的脖子上。 “姑母送你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希望你以后能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木小腿把长命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越看越喜欢。 他在东海也收到过不少礼物。 但木栢封告诉他，那些都是神物，不能在东海以外的地方展示。 此刻手里的金镶玉长命锁，是他出了东海之后，得到的最漂亮的东西了。 “我娘说，金和玉都很值钱。这个是不是能卖好多好多钱啊？” 说这话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妥妥是个小财迷。 木栢封：“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 木小腿：“缺人家钱了。人家都没零花钱呢。” 木栢封没反驳。 他以为木小腿不需要花钱，还真没给过他。 凤嫋嫋摸摸身上，没带钱。 她抬眼看君九渊。 君九渊两手一摊，表示他也没带钱。 凤离当即拎着小荷包递给木小腿。 “小腿，以后没钱了找小叔，小叔给你钱花。” 木小腿打开一看，满满一荷包的碎银子。 从东境回京城的路上，木小腿已经见识了银子的威力。 他爹手里只要有银子，什么也能买回来。 真是个好东西啊！ 木小腿见钱眼开，喊小叔喊得那叫一个痛快。 个不个头的，不重要。 就算将来他长得比凤离高，看在钱的面子上，这一声“小叔”也是值得的。 殷姮问他：“刚才在曾外祖父家，怎么没见你喊小舅？” 木小腿：“因为没钱啊！” 殷姮竟无言以对。 给完了荷包，凤离又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是一个画着儿童嬉戏图的马球。 “最近京城不管大人小孩，都流行玩马球。这个送给你，过几天我和小宝带你去玩。” 木小腿一高兴，又喊了好几声小叔。 喊得凤离洋洋得意，都飘了。 突然嗷嗷两声喊传来，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 安安静静醒了，嬷嬷将俩小人抱来。 一看房间里好多人，安安兴奋的叫出了声。 俩人拧着麻花就要从嬷嬷怀里下来，自己走。 俩人刚学会走路，咋着胳膊摇摇晃晃的往凤嫋嫋和君九渊的方向跑。 木栢封和殷姮又抱着安安静静，一阵稀罕。 木小腿见终于有比自己更小的了，围着两个娃娃。 “弟弟妹妹，我是你们的哥哥，快，叫哥哥。” 正说着话，拓拔野和千夜带着两个闺女也来了。 顿时，大殿就更热闹了。 四个刚学会走路的娃被放在厚实的毯子上。 拓拔野家的禾禾和苗苗抢同一个布偶，龇牙咧嘴的手上用力往后扯，谁也不让谁。 第839章 凤离忙着从中调解，哄哄这个，劝劝那个。 君九渊家的安安静静瞪着俩眼睛看好戏，时不时鼓掌加油。 木小腿一伸腿，挤在俩人中间坐下来，很执着刚才的事情。 “叫哥哥！” 安安静静对着被争抢的布偶咿咿呀呀，就是不理木小腿。 木小腿毫不气馁，改命令为诱惑。 “快叫哥哥，叫哥哥有礼物哦。” 静静扭头，给木小腿翻了个大白眼。 那表情好像在说，老子不稀罕你的礼物。 另一边，木栢封将他们在东海发生的事情，讲给几个大人听。 拓拔野还没听完就气得直跳脚。 “大骗子，怪不得我打不过你。原来你不是人。” 木栢封悠哉喝了口茶。 “我还没讲完呢。再多嘴，出去再打一架。” 识时务的拓拔野蔫蔫的又坐了回去。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等木栢封都讲完，凤嫋嫋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问题。 “所以，木小腿出生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光？” 木栢封手心一下一下的敲着扇子。 “管他什么光。什么光都是我儿子。” 殷姮补充道：“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没看见，还是故意不说，反正嘴巴很严，连我也问不出来，最后就不问了。聪慧也好平庸也罢，哪怕是个魔童，反正就他了。有我俩在，定不会让他往弯路上走。” 君九渊突然开口问。 “一千年前，出现的那个带绿光的孩子，后来当真霍乱三界了吗？结局又如何了？” 这么一问，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木栢封身上。 木栢封道：“我也只是听说了一点，刚学会了点法术，就冲上去大闹天宫，嚷嚷着要玉皇大帝让位给他坐，结果连玉皇大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渡厄星君给收了。后来，就给渡厄星君做了砍柴烧火的小童子。” 众人…… 凤嫋嫋：“听着感觉野心挺大，但脑子不行。这样的都能霍乱三界？那三界也太好霍乱了吧。” 木栢封挑眉，瞥了木小腿一眼。 “所以，他就算是绿光又能如何？” 木栢封突然扬声。 “木小腿，你长大了要不要去大闹天空？” 木小腿撇过头来，反问木栢封。 “天宫有好吃的吗？” 木栢封：“有蟠桃！就是上次你曾姑祖母和她娘托人给你送来的礼物。” 木小腿面露嫌弃。 “还不如今天的晚饭好吃，就不闹了吧。” 木栢封扭头看凤嫋嫋。 “看吧，他会抢君九渊的皇位，都没兴趣抢玉皇大帝的位子。再说，就算要抢，我木栢封的儿子也不能单打独斗的去抢，脑子不能那么蠢！” 不远处的静静保持着一个姿势，支棱着耳朵听大人的说话声。 听着听着，他鼻子哼了哼。 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他收起耳朵，一扭头，又看到那个缠着自己，让自己喊哥哥的脸。 哎呀，烦死了！ 就不喊！ 他撅起屁股，手脚并用，一口气爬了老远。 晚上，一行人都留在后宫吃饭。 饭桌上，木小腿看见什么吃什么，不挑。 宫里的膳食比宫外的好吃太多太多。 还有宫里的姑姑姑父、拓拔野叔叔、千夜婶婶，还有他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叔，都很和善。 不像曾外祖父，一顿饭自己不动筷子，净瞪着俩眼睛看他了。 害得木小腿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中午也没敢多吃。 凤离扮演起了长辈的角色，一个劲的给他夹菜。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木小腿点了点头，接过凤离夹给他的鸡腿继续吃。 一顿饭，几人边吃边聊。 等吃完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木小腿打了个饱嗝，终于放下了筷子。 颠簸了一路，一天又赶了两场，这会儿已经很累了。 木小腿揉揉眼睛，趴在了木栢封身上。 吃饱了，应酬完了，该睡了！ 木栢封把木小腿抱起来。 “我和阿姮还有凤离，先回府了。拓拔野，要一道出宫吗？” 拓拔野道：“你们先走。太后马上启程去漠北，两个孩子以后皇后要亲自带。千夜要把自己哄禾禾和苗苗睡觉的方法，教给皇后。” 千夜也放下筷子。 “其实很简单，会唱儿歌就行。” 一听这个，木栢封、殷姮和凤离，都原地站着不走了。 让凤嫋嫋唱歌啊。 那他们得留下来听听。 第840章 凤嫋嫋硬着头皮赶人。 “小腿都困了，你们快回去吧。” 木栢封晃了晃木小腿，硬是把人晃醒了。 “他不困！” 木小腿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这个当爹的，真是丧心病狂啊！ 凤嫋嫋眼神求助君九渊。 君九渊危难关头勇救妻。 “我来吧，你教我。” 千夜摇头。 “不行，男人的声音那么粗，起不到催眠的作用。拓拔野一唱歌，禾禾和苗苗跟猫头鹰还精神。不过男人有男人的哄睡方法，改天让拓拔野教你。” 君九渊不说话了，眼神看向凤嫋嫋。 我尽力了，要不你就试试吧！ 他也好多好多年，没听过凤嫋嫋唱歌了。 如今长大了，应该……有进步吧？ 没人帮她说话，凤嫋嫋被赶鸭子上架，露出了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 安安和静静的寝殿。 嬷嬷和奶娘早就将他们喂饱了，也洗漱好了。 俩人坐在床上已经玩了好一会。 见凤嫋嫋和千夜进来，安安手脚并用的往床边爬。 刚爬两步，整个人咚得一下趴那了。 回头看，是静静翻了个身，压住了安安的小腿。 安安爬不动了，趴在床沿挥着小拳头。 “娘，娘……” 安安已经能吐一些简单的字。 但静静平日里不哭不闹，不喊不叫。 饿了拉了，就平静的用手指，一脸的高冷。 也就在君九渊、凤嫋嫋和太后面前，能主动说上几句。 别人说话，一律得先把诱惑摆上。 太医说，他不是不能说话，是懒得说。 千夜走近，看到俩人的姿势，笑起来。 “皇后你看，像不像是静静担心安安爬得太快，掉下床。所以故意压住不让她爬？” 凤嫋嫋看过去，这时候，安安已经两只手趴在床边沿了。 “还真像。” 照顾的宫女和嬷嬷护在床边，闻言笑着回应。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小皇子虽然不说话，但细节上格外照顾小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哥哥呢。” 凤嫋嫋坐在床边，将安安扶起来坐好。 “商量个事，你们俩今天能不能给娘一个面子，自己躺下睡？” 屏风外面，一群人等着凤嫋嫋唱歌呢。 凤嫋嫋不想唱。 俩张稚嫩的脸看着凤嫋嫋。 安安伸着胳膊：“娘，抱抱……” 静静一骨碌爬起来，指指枕头，指指嘴，又指指凤嫋嫋。 千夜一脸懵。 嬷嬷从旁解释。 “以前小皇子和小公主睡觉，都是太后娘娘从旁唱眠曲，俩人可喜欢听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小皇子的意思，是让皇后也唱给他们听。” 眠曲，便是千夜说的儿歌。 千夜得意道：“我就说，同一个天下同一个孩，小孩子都喜欢听曲入睡。皇后娘娘，快把安安也放下，咱们开始唱歌喽。” 静静率先爬过去，自己躺好。 安安也不用别人放，自己从凤嫋嫋怀里爬出来，手脚并用爬到枕头边。 翻身和静静并排躺在一起。 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凤嫋嫋。 娘，我们躺好了，你唱吧。 千夜满脸惊喜，对着俩人一通夸。 “好宝贝真乖，姨姨爱死你们了。禾禾和苗苗要是也能不用抓就自己躺好，我和拓拔野就烧高香了。” 她趁热打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歌词递给凤嫋嫋。 “来，跟我一起。” 开唱之前，凤嫋嫋先让伺候的嬷嬷和宫女退下。 名声能挽回一点是一点，丢脸的事情，在小范围传播就够了。 千夜先开了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该你了，唱~” 千夜连词都给她准备好了，凤嫋嫋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一咬牙，豁出去了。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从凤嫋嫋开口唱第一个字，千夜一秒老僧入定，那表情如同石化一般。 怪她从小在山林里长大，见的人少。 她还从未听过有人能把歌唱成这样。 就像是，一只鸭子被人踩住了嗓子…… 又像是一头摁在砧板上的猪，被人掐住了脖子…… 再看凤嫋嫋的脸…… 难以想象，这么魔音绕梁的声音，是从一张那么好看的脸上发出来的。 屏风外面，熟悉的声音一响起来，木栢封就已经憋得浑身颤抖了。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把凤嫋嫋惹生气了罢唱，他的笑声能飘到宫殿外。 殷姮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凤嫋嫋唱歌了。 别人唱歌是百灵鸟，凤嫋嫋一开嗓是冤死鬼喊冤。 这哪里是催眠曲。 这是催命曲。 凤离和君九渊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可还是第一时间低头的低头，掐手背的掐手背。 憋笑实在太难受了。 只是君九渊的笑里还夹杂着一些心疼。 长大了，长脑子了，怎么就没长嗓子呢？ 还跟小时候一样，难听！ 连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木小腿都被吓醒了。 他小小的长着嘴巴，大大的瞪着眼睛，判断着声音的来源。 “爹，皇宫闹鬼了吗？” 木栢封忍得热泪盈眶。 “是你姑母在唱歌。” 木小腿惊得人中都拉长了。 最惊讶的，是拓拔野。 这首歌他每晚都听千夜唱给禾禾和苗苗听。 有时候他也会学上几句。 要是唱成凤嫋嫋这样的，他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 唱歌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啊！ 凤嫋嫋能看到千夜脸上僵硬了的表情。 也能猜到屏风外的人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但她反正脸已经丢在这了，也就不差再多丢一会。 她眼睛盯着歌词，唱得面无表情。 “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一小段唱完，房间里安静的诡异。 凤嫋嫋偏头一看，安安静静动作一致的两只手捂住耳朵，眉头皱着，嘴巴撅着，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劫。 但好消息是，俩人都睡着了。 凤嫋嫋顿时升起一抹成就感。 催眠曲，眠了就行，管他呢！ 在凤嫋嫋走出屏风之前，木栢封就带着殷姮和凤离走了。 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凤嫋嫋。 笑她吧，担心像小时候一样挨了揍。 不笑她吧，那谁能憋得住？ 拓拔野也把千夜拽走了。 他还没从凤嫋嫋的歌声里走出来，现在满脑子都是凤嫋嫋的歌声。 他得赶紧出去吹吹冷风，醒醒脑子。 屏风外就剩下君九渊了。 他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手背红彤彤的一片。 刚才掐的。 君九渊绕过屏风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捂耳朵的两个小崽子。 他嘴角勾起，又憋不住想笑了。 凤嫋嫋看了一眼君九渊的手背，抬头对上他忍得很辛苦的表情。 眼神和语气都很硬 “你就说，睡没睡吧。” 第841章 君九渊走上前，将安安静静的手放下来，又给他们盖好被子。 最后，牵起凤嫋嫋的手往外走。 俩人一走，床上的两个小人缓缓睁开眼睛，同时哀怨的叹起气来。 要了亲命了！ 以后，他们再也不想听曲入睡了。 殿外。 俩人有好一会儿谁也不说话，气氛安静得有点诡异。 还是君九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嫋嫋真棒，这么快就哄睡了。不过以后这活，还是我来吧。” 凤嫋嫋跟着他的脚步走，故意挑刺。 “嫌我唱得不好，吓着你闺女和儿子了？” 君九渊：“哪能啊，是怕你太辛苦。能听你唱歌，是他们的福气。为夫也是沾了他们的光。” 凤嫋嫋：“那你刚才笑什么？” 君九渊：“笑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有机会娶了你。” 凤嫋嫋：“娶我这么个夺命歌姬？” 君九渊猝不及防，忍得嘴角直抽抽。。 凤嫋嫋破罐子破摔。 “笑吧笑吧。以前外公常说，我一开口唱歌，墙角的老鼠都得吓跑出去两里地。我阿兄也说，听我唱歌减寿，笑得肺疼，憋笑也肺疼！” 君九渊收起嘴角，一本正经训斥。 “这枭国公太不像话了。皇后放心，朕明日就把他召进宫，给他穿小鞋。” 凤嫋嫋：“把所有的孩子都给他带吧，杀杀他的锐气。” 君九渊：“还让他给小宝辅导功课，也杀杀他的傲气。” 凤嫋嫋：“就这么定了！” …… 枭国公府。 两府管家福伯这一天，时不时的在门口站一会。 他的身后，七只藏獒威风凛凛的排成一排，眼睛一致的望向前方。 从听说木栢封进城，他们就守在这里，等啊等。 午时的时候，小厮来报。 马车先去殷府了。 福伯：“应该的，应该的。殷太傅为了等夫人，都已经告假三天了，国公回来，理应先去拜见殷太傅。” 下午的时候，小厮再来报。 马车进宫了。 福伯：“应该的，应该的。国公是领了公差离京，回京理应先拜见皇上皇后。”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夜幕降下来，安静的大门前。 福伯站不住了，直接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等着。 七只藏獒也等累了，横七竖八的躺在门口。 好似睡着了，但走近看，各个瞪圆了眼睛，随时保持着警惕 一轮圆月缓缓的挂上柳梢头，将面前的路面照得更加清晰。 也将八道身影的轮廓，描得更加立体。 突然，大黑一个激灵爬起来。 它眼睛瞪得滚圆明亮，朝着路口地方方向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其他六只也跟着爬起来，做出了和大黑如出一辙的动作。 福伯什么也没听见，但已然猜到了什么，赶紧也爬起来。 果然，很快路口就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下一秒，一辆马车出现在视线里。 福伯还没见到人，已经激动的老泪纵横。 “国公回来了，国公回来了。快，掌灯！开门！准备热水，给主子们接风洗尘。” 马车还不等靠近，福伯就一路小跑的迎了上去。 府里的下人也一起出来，跪在门口高呼。 “恭迎枭国公、夫人、小公子回府！” 凤离率先跳下来。 随后，他扶着殷姮的手，将殷姮扶下马车。 走在最后的，是抱着木小腿的木栢封。 一看木栢封怀里这么大一孩子，福伯都懵了。 不是，两岁吗？ 这看着也不像啊！ 凤离牵了牵福伯的手，神色得意。 “福伯，我当小叔啦！” “哦哦~真好，真好。” 福伯来不及问细节，当即迎着木栢封和殷姮往里进。 “房间都准备好了，缺的东西老奴明日再去采买。” “辛苦福伯了！” 殷姮道了一句，又看向跪了一地的下人。 “大家快都起来吧。” 众人哗啦啦起身，让开中间的位置，恭迎着主子走进大门。 两年没回来了，原来静怡的大院，随着主子们的回归，重新恢复了热闹和生机。 等不到明天，福伯把木栢封他们送回主院，立马就交代身后的嬷嬷。 “去按照离公子的房中配置列一个单子，明日全部买回来，把先前给小公子房中准备的衣服玩具全部换掉。” 嬷嬷疑惑：“不是说小公子两岁吗？这怎么……” 福伯眉心一沉。 “多嘴！国公和夫人想收养几岁的孩子，就收养几岁的，还要请示你不成？” “不敢，不敢！” 福伯：“吩咐下去，以后小公子就是府上的小主子，任何人胆敢背后对小主子指指点点，乱棍打出去！” 嬷嬷：“是。” 进门的时候，福伯扫了一眼那孩子的眉眼。 和凤枭有几分相似。 他可以确定，这孩子一定不是收养的。 只是为何突然就这么大了？ 福伯冷静了一会儿，也想明白了。 龙族的事情本就离奇，龙族的血脉，跟正常人不一样，那才正常。 只是这事，他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能对外吐露一个字。 木栢封说是收养的，那就是收养的。 无论谁问，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 薛戬这边。 白天进了城之后，薛戬就和木栢封他们分道扬镳了。 他拿着杜穆青亲手做的衣服，去了杜小辞的药堂。 刚走到门口，就被排起的长龙队伍给震惊到了。 “这京城怎么突然那么多病人了？你们什么病啊？” 排队的老朽热情帮薛戬解答。 “没病，就是想来捧个场。城里有清风堂，城外东西南北还设有四处露天义诊摊子，都是当朝太医坐镇，免费为百姓们看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当然得来，万一检查出小病小灾的，也好提前预防。如今南夏太平盛世，大家都还想多活几年呢。” 薛戬也没想到，自己离开还不到一年，京城连义诊都有了。 “谁提出来的？连太医院都能调动？” 后面排队的人积极补充道。 “当然是清风堂的小神医向皇上提出此计，真是活佛转世，救苦救难啊。小神医专门提出每月初连续三天义诊日，免费为我们这些五十岁以上的老人看病，诊费分文不收，药费也只收取一半。皇上大力支持，还提出百姓中若由疑难杂症者，所有费用国库一力承担。上个月，隔壁老李咳了血，太医院还专门派了太医来，光一根人参就五百两银子。啧啧啧，我们普通小老百姓，别说是用人参治病了，多少人到死都没见过人参呢。这盛世，千年难求啊！” 那人说着，招呼着薛戬去后面。 “看你这脸蜡黄蜡黄的，不会也病了吧？你快去后面排队，也让小神医给你看看。万一得了什么重病，朝廷还管你嘞。” 薛戬…… 这人热情是热情，就是这嘴忒不会说话。 应该让杜小辞给他看看脑子。 他脸蜡黄，那是赶路累的。 第842章 前后排队的人随着前方队伍的移动，又往前走了一大截。 大家有序排队，不争不抢，秩序井然。 这一幕，是过去十年，薛戬颠沛流离的时候万万不敢想的。 那时候生了病，别说是找大夫看病了。 能死得不那么痛苦，死后尸体不被野狗刨出来吃了，那都是福气。 每每想起这个，薛戬都会庆幸当年杜穆青走得坚决是对的。 否则那样的日子，他根本没有能力，保不住杜穆青和杜小辞。 薛戬深吸一口气，敛下百般复杂的情绪，走进了清风堂。 原想和杜小辞叙一番父子情深。 奈何杜小辞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人在旁边又支了张桌子。 “人太多了，爹你快分担点。” 薛戬刚酝酿好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你爹我刚进京，总得让我歇一歇。” 杜小辞：“来不及了爹，晚上让你好好歇。” 不等薛戬拒绝，杜小辞就冲着身后排队的人喊。 “这是我爹，当今皇上的御用神医。后面的人快找他。” 闻言，刚才跟薛戬说话的小老头嗖得闪到薛戬面前。 “原来是小神医的爹，大神医啊。您当我刚才说得话是放屁，别跟我一般计较。” 笑呵呵说着话，手腕已经递了上去。 薛戬回京第一天，就干活从天亮干到了天黑。 直到送走最后一个患者，他才撑着老腰，缓缓起身。 起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快，来个人扶我下。” 杜小辞麻利走过去，扶着薛戬往前走了两步。 等他缓过来的，杜小辞才开口。 “爹呀，我新研制了一种膏药，可以缓解腰疼。你帮我试试好不好用呗。” 薛戬…… 得！ 又拿他当小白鼠了。 “你就不问问，你娘怎么样？我这一路辛不辛苦？” 杜小辞：“有大哥和二姐照顾，我娘肯定好着呢，有事早写信了。至于爹你，跟着枭国公一家一起回来，肯定不会辛苦。但你没追上我娘，伤心肯定是有的。但这事我又帮不了你，平白提起，不是惹你更伤心嘛。” 薛戬…… 竟然无言以对！ 杜小辞关了清风堂，扶着薛戬，一大一小沿着夜色的街道往定国公府的方向走。 路上，为了表示对薛戬帮忙的感谢，杜小辞花钱请薛戬吃了一碗百合面。 小小的面馆，客人不多，十分安静。 父子俩面对面坐下，动作一致的吃面。 杜小辞：“爹，我想在京城买处宅子。” 薛戬头也不抬。 “定国公府住着不舒服？” 杜小辞：“舒服是舒服，但那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家。等以后娘和大哥二姐三姐来了，总不能也住定国公府。人家凤离虽然不说什么，但咱得有点眼力劲。” 薛戬满意的点头。 “我儿比你爹有出息，你爹本来还真想赖在定国公府一辈子的。” 此刻听杜小辞这么一说，突然感觉，确实有必要在京城有个自己的家。 薛戬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将碗放下。 “你想买，咱就买。” 得到支持，杜小辞很是高兴。 “那爹觉得，我们应该买在哪儿？” 薛戬：“你想买哪儿就买哪儿，就是买大点，等你娘和你哥哥姐姐来京，别不够住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挑地，我付钱。” 杜小辞挑眉。 “娘都跟我说了，你把钱都给了她。你哪儿还有钱？” 薛戬说得很有底气。 “这个你甭管，咱爷俩要买房，总不能让儿子掏钱，那我这个当爹的脸往哪搁？” 杜小辞也不推辞，爽快答应。 “行。要是你不够了我再填上，我最近在京城挣了不少呢，就算您以后啥也不干，我也能养活你。” 薛戬闻言，顿时鼻子酸了起来。 “好儿子，就冲你这句话，这个房子，必须爹给你买。” 第二天一大早，君九渊还没下早朝，凤嫋嫋刚刚起身，还有点犯困。 薛戬就笑呵呵的进宫了。 “哎呀呀，别的女人生孩子，是越生越憔悴。怎么到了皇后这里，倒是越发的光彩照人、出尘脱俗！天生丽质、出生富贵，就是不一样哈！” 凤嫋嫋打了个哈欠。 “老薛啊，出去一趟，你怎么还学得越来越墨迹了。有事就说事，你这马屁拍得，痕迹太重。” 薛戬…… 准备了一晚上的词，就这么被戳穿了。 薛戬心里失落，面上不显，屁颠屁颠的在凤嫋嫋对面坐下来。 “我想把下半辈子的俸禄都提前预支了，你说皇上能不能同意？” 凤嫋嫋困顿瞬间消失，目光打量薛戬的神色。 “你缺钱了？” 薛戬点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说这杜小辞我一天都没养过，杜穆青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他拉扯大，我总得对他们娘俩有所弥补。所以前半辈子的积蓄，就都给他们了。” 凤嫋嫋道：“这也是应该的。那你想支多少？” 薛戬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我今年四十六岁，我心态好，身子骨硬朗，一般不生病。就算生了病，也能立马把自己治好，我估摸着，怎么也能活到一百岁吧。我现在的俸禄每年八十两，还有五十四年，就是四千三百二十两。我保证以后兢兢业业的替皇上办事，绝不偷奸耍滑。看在我以前跟着你们出生入死的份上，你们就直接给我凑个整，给五千两吧。” 从听到薛戬说自己能活到一百岁，凤嫋嫋就感觉事态不对劲了。 果然，后面越听越离谱。 她忍不住想笑。 “我看你不是来提前预支俸禄的，你是抢钱的。” 薛戬：“看你这话说得，我这不是来跟你商量嘛。我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要是嫌多，可以再少点。四千两，怎么样？我跟你说，可不能再少了，万一我活超了，可就亏大发了。” 凤嫋嫋彻底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那君九渊要是不同意呢？” 薛戬：“所以我来找你啊。你给他吹吹耳边风，他肯定就同意了。他最听你的。” 凤嫋嫋撑着下巴。 “那这耳边风要是吹了，我有什么好处？” 薛戬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神神秘秘的给凤嫋嫋看。 “我压箱底的宝贝，保证迷得你不要不要的。” 凤嫋嫋搭眼一瞧。 嚯，给她看这个，那她可就不困了！ 只见薛戬掏出的是一个话本子。 那上面一长串书名格外夺人眼球。 《风流寡妇俏书生，夜夜撩不停》 第843章 君九渊下早朝后，按照以往的习惯，第一时间回寝宫见凤嫋嫋。 以往这个时候，凤嫋嫋都会带着安安静静在外殿玩耍，等他一起回来用早膳。 通常他还没走进来，就能听到三人玩闹的声音。 可今日，大殿却空旷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皇后呢？” 一旁候着的宫女应道：“回皇上，皇后已经吃过早膳了。今日让奴婢侍奉皇上用膳。” 没等他？ 君九渊落座，清冷的饭桌还有些不习惯。 “可是小皇子和小公主不舒服？” 宫女摇头：“没有，今早太后差人，将小皇子和小公主抱过去了。走得时候好好的。” 君九渊又想了想。 “今日朕去早朝之后，发生了何事？” 宫女道：“薛神医来过。薛神医走之后，皇后就传了早膳，吃完立马就回寝宫了，还嘱咐不让人打扰。” 薛戬？ 君九渊知道，他昨日是跟着木栢封一起从东境回来了。 只是想不到，能有什么事情让他一大早来找凤嫋嫋。 一个人寡淡的吃了早膳后，君九渊也走进了寝宫。 凤嫋嫋正靠在榻上，捧着个什么东西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凤嫋嫋一个激灵转身，快速将书塞进被子下面。 她回头看君九渊，笑得敷衍又心虚。 “哈，你回来了啊？” “看什么呢？” 君九渊靠近，刚要伸手去掏被子，却被凤嫋嫋缠住了胳膊。 “没什么。你前朝现在忙不忙？” “还好，不是很忙。” 君九渊回答着她的话，又换了另一只手朝被子下面伸。 凤嫋嫋灵活的又缠上了他另一只胳膊。 “母后说，她给小十五和宸太妃准备了一些礼物，让我们过去看看。趁你现在不忙，咱们走吧。” 君九渊硬生生被凤嫋嫋给拽了出去。 离开寝殿的时候，他余光瞄见被子下面露出的一个角。 好像是一本书。 薛戬能给她什么书呢？ 总归不会是医书！ 去长乐宫的路上，凤嫋嫋提起薛戬今日来的目的。 “老薛想在京城买一处宅子，让你把他后半辈子的俸禄提前支给他。” 君九渊问：“要多少？” 一提起这个，凤嫋嫋就忍不住笑。 “他说，他能活到一百岁。按照现在的俸禄，就是四千三百二十两，凑个整就是五千两。但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要是嫌多，他可以少要一千两。” 第一次有人敢跟皇上这么算账，还是提前预支后半辈子的俸禄。 君九渊也是闻所未闻，被气笑了。 “让他当太医院院首，他死活推脱不干。给他俸禄，他拿得倒是安心，还想要下半辈子的？这么会算账，他怎么不直接来找我算？” 凤嫋嫋笑道：“怕你让人把他打出去，那多没面子！” 君九渊笑出了声。 “蓁蓁定居咸城后，原来睿王府的人也都过去追随她了，睿王府的宅子空了下来。那是个三进的院子，赏给老薛正合适。以后咸城和东境的人来了，也住得下。你觉得他会不会满意？” 凤嫋嫋恍然。 “可以啊，这院子布局好，确实合适。我一会儿让人带消息给他。” “不用。” 君九渊道：“宅子哪有那么好拿的，先晾他两天。” 凤嫋嫋就知道，君九渊还没死心呢。 君九渊一直想让薛戬担下太医院院首一职，把现在的太医院管起来。 奈何薛戬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薛戬了。 自从和杜穆青相见，他视仕途如粪土，满心满眼只有追妻。 现如今追妻失败，是该回来干点事了。 …… 木小腿回京后，凤离自觉承担起了带孩子的任务。 他一大早就把木小腿带去了书院。 书院里。 殷小宝看到木小腿追在凤离身后，“小叔，小叔”的叫，当即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我这个小舅差哪了？” 木小腿晃了晃腰间的钱袋子。 “差钱上了。” 殷小宝不服啊！ 他又不是没钱。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的软肋，在钱上。 殷小宝当即让跟着他的小厮回家，拿了两个金灿灿的金元宝回来，塞到木小腿手里。 “这些，比你小叔给你多多了！” 木小腿被金光闪瞎了眼，捧着金元宝连喊十声“小舅”。 “小舅”得意洋洋。 凤离捂脸不语。 这舅甥俩，也不知道谁是那个好骗的！ 木小腿一开始还觉得书院很好。 有小叔和小舅陪着。 听个头差不多的小朋友讲昨晚隔壁的两口子又打架了。 还可以爬树摘果子。 上房顶掏鸟窝。 但等夫子上课的时候，木小腿坐在凤离和殷小宝中间，脑袋一点一点的直打瞌睡。 夫子讲课，就像老和尚念经。 听在他耳朵里嗡嗡嗡嗡的，吵得他睡不着觉。 在他脑袋即将磕到桌面的时候，后脖领突然被揪了起来。 回头看，是刚给了他金子的殷小宝。 殷小宝一副长辈的口吻。 “学堂不是睡觉的地方！” 木小腿迷茫着一双眼睛。 “他吵死了，我也睡不着啊！” “不许讲话！” 夫子突然看向这边。 “干什么呢？你二人若是不想听课，就出去。” “那你不早说！” 木小腿一秒都不犹豫，站起来就往外走。 殷小宝羡慕木小腿的洒脱。 他也想走啊。 只是抬头对上夫子的瞪视，又怂了。 夫子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敢走一个试试？我现在就告诉你爷爷去！ 殷小宝心疼自己的屁股，默默的拿起书，正襟危坐。 木小腿走出了课堂，顿时困意全消。 外面阳光正好，浪费在屋里听和尚念经，实在太亏了。 木小腿在书院里转来转去，还把刚才掏的鸟蛋拿去厨房煮了。 煮熟后一个人坐在树下晒着太阳，听着鸟叫，剥着鸟蛋吃。 院里院外，都是朗朗的读书声。 木小腿听不懂，但脑袋也能跟着节奏晃晃悠悠。 那模样，惬意又自在。 只是…… 咦，怎么还有女子的读书声？ 他来好半天了，也没见这书院有女子啊。 木小腿四下张望，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簌簌的动静。 他抬头一瞧。 嚯，谁的屁股蛋子在墙头趴着呢？ 第844章 “看见没？第一排中间那个，就是我以后的媳妇，叫巧儿！我爹说了，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她放弃读书的念头，跟我回家去！” 说话的人两只手费劲的扒着墙头，伸着脖子往隔壁院子里看。 木小腿看不见他脸，只能看到他硕大的两瓣屁股，还有粗壮的小腿蹬在墙上。 许是体重太胖，有些撑不住了，身子摇摇欲坠。 “你们看清了没？一会儿把她打晕了扛走，你们可别扛错人了。我快撑不住了。” 他一左一右两边趴着两个男孩。 一高一矮，看起来浑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好像是街头的乞丐！ 那俩人一起点头。 “看清了。只是女子书院有官兵把守，我们连门都进不去，该怎么打晕她？” 那小胖子一松手。 噗通一声闷响，木小腿感觉脚下的土地都抖了三抖。 是那小胖子再也撑不住，从墙上摔了下来。 这下木小腿终于看清了小胖子的长相。 小眼八叉，贼眉鼠目。 跟一张大饼上放了俩芝麻似的。 木小腿脑子里闪过她爹说过的话：相由心生。 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再想起刚才小胖子说的话。 更不是好人了！ 小胖子皮糙肉厚的，摔地上没喊没叫的自己吭哧吭哧爬起来。 两个小乞丐也跟着从墙头翻下来。 小胖子揉了揉摔疼了的屁股。 “我知道她们今天要出门，到时候我们跟着她们，我会想办法把官兵引开，你们见机行事！” 个矮的乞丐面露胆怯。 “还有官兵啊？我们会不会被抓？” 个高的乞丐扬手在个矮的乞丐后脑勺来了一下。 “怕个屁！拿了钱就往城外跑，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个矮的乞丐表情委屈，看向小胖子。 “你到时候别赖我们钱。我们可知道你家在哪？” 小胖子本就不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只要你们把我媳妇弄回家，钱一分不会少你们的。我成亲的时候，还请你们喝喜酒。” 三人商量完，就从旁边的狗洞钻了出去。 木小腿扒开挡着他的芭蕉树叶子，顺着三人刚才站着的地方往上看。 不高。 有树。 他也会爬墙。 女子书院是什么样，他不知道。 他也想去看看。 于是，木小腿吃完最后一个鸟蛋，顺着树也爬上了墙头。 女子书院，顾名思义，全是女子上学的书院。 隔着敞开的窗户，木小腿看到一个个花容月貌的小姐姐们，正认真的埋头写字。 刚才那小胖子说，第一排中间那个？ 木小腿伸着脖子看过去，果然是眉清目秀，好看极了。 再想起刚才那个小胖子，木小腿嫌弃的直撇嘴。 不行不行，他可配不上这么好看的小姐姐。 木小腿目光再扫视其他小姐姐们。 发现不管是哪个小姐姐，配刚才小眼八叉的大饼子，都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白瞎了！ 这些小姐姐穿着一模一样的紫色衣衫，梳着一模一样的发髻。 衣着简单，连个头钗都没有，看身影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垂眸专注写字的样子，透着岁月静好的安逸和气质。 光看侧脸，都觉得个个跟他娘一样好看。 这样的妙人们，理应配像他这样的英俊美少年。 看得越久，木小腿越不舍得下去。 太好看了！ 太好看了！ 第一排那个写得最快，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一抹笑在她唇角扬起。 瞬间如沐春风的感觉，看得木小腿还想再多看几眼。 第二排那个，好像写错了一个字，眉头皱起，有些生自己的气。 哎呀，小姐姐生气的的样子都好可爱。 跟他娘一样，小嘴一嘟，就让他忍不住想哄。 第三排那个，写的最艰难，磕磕绊绊的笔都拿不稳。 夫子停下来抓住她的手，慢慢的带着她写完一个字。 小姐姐好像得到了要领，下一个字果然就写顺了。 哎呀，小姐姐好聪明，一教就学会了。 第四排那个…… 咦，什么东西站在窗户边？ 挡住他看小姐姐了。 好讨厌！ 木小腿扒得手酸了，胳膊费力的往前一伸，将墙头扒得更紧。 哎呀，挡住他视线的那人身影，怎么有些眼熟？ 就是隔得太远，他看不真切。 木小腿正准备再探头进去，看仔细些。 突然第一排的小姐姐发现了墙头上的人。 她大喊一声：“有人偷看！” 木小腿浑身一惊。 刚才挡住他视线的人也回过头来。 殷姮看到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脸，瞬间脑仁疼。 “木小腿，你给我下来！” 木小腿嗖得把脑袋缩回去。 结果一低头，看到树下站着他小叔和他小舅。 殷小宝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有模有样的摸着下巴摇头。 “哎，现在的小孩，太淘了！” 凤离听到墙对面殷姮的声音，也投过去同情的目光。 “木小腿，你完了！” …… 木小腿老老实实把身子站得笔直。 殷姮垂眸看他。 “你刚才在干什么？” 木小腿：“扒墙头啊。” 殷姮：“扒墙头干什么？” 木小腿小嘴一咧。 “看漂亮娘亲啊！” 殷姮：“你骗鬼呢！” 没忽悠过去，木小腿只能收起嘴角。 他抓着殷姮的衣角，撒起了娇。 “好娘亲，我能不能去女子书院读书啊？我喜欢女子书院。” 殷姮：“男子书院怎么你了？” 木小腿小表情一委屈。 “男子书院的夫子把我赶出来了！” 殷姮一百个不信，转头看殷小宝。 “怎么回事？你说。” 殷小宝老老实实的，将课堂上发生的事情讲给殷姮听。 殷姮听得哭笑不得。 “女子书院是不可能让你进的。你若是不想在男子书院，就回家找你爹去。不许扒墙头，不许影响别人上课。听见了没？” 木小腿表情失望，两只小手捏在一起，不甘心的继续吭哧。 “娘，我可是你亲儿子耶，不能走个后门啊？” 殷姮不想理他。 转身就回女子书院去了。 殷姮一走，木小腿小脸也跟着一变。 他拉着凤离和殷小宝，把刚才小眼八叉大饼子的事情讲了一遍。 凤离听得直皱眉。 “你爹去乡下办事的时候，就认识过一个叫巧儿的姐姐，还指点她来了女子书院读书。我听说，那个巧儿姐姐就是被邻居强行定了娃娃亲。难不成，是她那个娃娃亲对象找来了？” 殷小宝小脸气哼哼的。 “阿姐说过，女子也有读书、自由择婿的权利。他自己不想读书，还不让别人读书。这跟自己不想过好日子，还要用卑鄙手段拖住别人，让别人跟他一样烂在泥里有什么区别！哼，人渣！” 木小腿神情豪迈的掐腰。 “我要去行侠仗义，小叔，小舅，要不要跟一个？” 凤离和殷小宝对视一眼，再一起看向木小腿。 俩人同时点头。 “走！” 新的三人小组原地成立。 第845章 自从嘉奖丁瑾的圣旨在咸城颁布，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南夏传开。 君九渊还下旨，将女子考取功名的数量和名次，都作为当地官员的政绩考核。 这下，地方官员不得不对此事上心。 短短几个月，女子书院开始在南夏各地，如雨后春笋一般开了花。 各地还派出官兵把守女子书院的安全。 只要女子自己想读书，就算是家长来闹事，也照样会被轰出去。 京城的女子书院，每月初都会有连续三天的户外实践课。 她们要帮着清风堂，和城外东西南北四处的义诊摊子做义工。 每逢这三天，女学子们就会分成三组。 有懂药理的，帮着按照方子称重药材。 有写字好的，帮着记录脉案。 有会算账的，帮着将这一天卖出去的药材和价格登记在册。 三天之后，杜小辞就会从中挑出有代表性的病症，在课堂上跟学子们一一分析。 这三天对于她们，是别样的课程。 到了义诊开始的时间，女学子们就出门了。 木小腿、凤离和殷小宝三人故意躲在门口好一会。 果然就见两瘦一胖，三个身影从拐角探出头，鬼鬼祟祟的跟上了巧儿所在的队伍。 三人快速跟上。 跟着跟着，殷小宝开口了。 “看方向不是去城外，应该是去清风堂！” 凤离看着前方的路想了想。 “看紧点，他们马上要动手了。” 木小腿一脸懵。 “你咋知道的？” 凤离小声解释道：“他们走的是近路，前面要绕过一个小巷子。那里很安静，平常很少有人经过。要是动手，那里对他们来说最安全。” 木小腿立马投过去崇拜的目光。 他小叔好聪明哦。 果然，学子们刚走进小巷。 那大饼脸小胖子就突然加快步子冲向最后面的官兵。 他抢了官兵腰间的荷包转身就跑。 那官兵哎呦一声，快步去追。 追之前还不忘叮嘱学子们。 “你们先去清风堂，等我抓到小偷，立马就去找你们。” 前方的女学子们还没看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就见两道身影跑没影了。 巧儿站在最前面，带领着大家继续往前走。 只是刚走两步，突然前方又出现了两个乞丐，手里拎着胳膊粗的棍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学子们吓得呆愣在原地。 没想到青天白日的，竟然还有人打劫。 一个高个子乞丐朝着巧儿抬下巴。 “你就叫巧儿吧？” 巧儿小脸吓得煞白，却依然护着身后的妹妹们往后退。 “你们是什么人？” 另一个个子矮一些的乞丐态度还算友好。 “是狗蛋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把你打晕了扛走。你要是乖乖配合，我们就不动手了。” 一听到狗蛋的名字，巧儿的脸色从害怕变成了愤怒。 “刚才支开官兵的，也是他吧？” 高个子乞丐掂量着手里的棍子。 “哪那么多废话？走不走？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巧儿刚想说什么，小脸突然紧张起来。 那高个子乞丐没有察觉，见巧儿不说话，当即扬起了棍子。 只是他棍子没落在巧儿身上，自己先扑腾一声，直直的栽倒在地！ 矮个子乞丐惊吓回头，看到身后的两个小崽子。 凤离手里还端着一块比他脸都宽的大石头，刚从殷小宝肩膀上跳下来。 那“身高不够，两个来凑”的气势，震得矮个子乞丐心头一颤。 他吓得嗓音都变了。 “你们谁啊？” 突然又一道身影闪到眼前。 木小腿双手抓满了灰土，跳起来朝着矮个子乞丐扬了过去。 “眯不死你！” 矮个子乞丐躲闪不及，两只眼睛全部中招。 木小腿紧接着冲过去，将人一把推倒在地。 他扬声招呼着。 “小姐姐们，揍他们！” 巧儿第一个扑上去，把对狗蛋的愤怒全部撒在了俩人身上。 其他姐妹们见状，也纷纷加入了揍人的队伍。 皇后都说，他们是南夏国的未来。 巧儿读书读得最好，更是她们的大姐姐。 敢打南夏国未来大姐姐的主意，找死呢！ 官兵追小胖子回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惊呆了。 他才刚离开一会，这是怎么了？ 女学子们还在原来的小巷里，只是个个气喘吁吁，好几个头发都乱了。 但脸上都扬着胜利的笑。 地上还躺着两个人，好像被揍得不轻。 他心肝一颤，喘着粗气，提心吊胆跑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啊？” 巧儿理了理头发，往官兵身后看了看。 “官兵哥哥，刚才偷你荷包的小胖子抓到了吗？” 一提起这个，官兵就气得想骂人。 “那小子胖得要死，根本跑不快。可他好像是提前踩好了点一样，专往人多的地方钻。我快追上他的时候，他就把我荷包丢进了路边的炸锅里。等我把荷包捞出来，早跑没影了。” 巧儿也恨得牙痒痒。 “我知道他家在哪儿，一会儿我写个地址给你，他跑不掉。” 官兵松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俩人。 “他俩是怎么回事？” 巧儿道：“那小胖子的帮凶。” 官兵一回头，看到墙边还有三个。 “这仨又是怎么回事？” 凤离往前走一步。 “我叫凤离。” 殷小宝紧跟着。 “我叫殷小宝。” 木小腿学着凤离和殷小宝的样子，挺直了腰杆。 “我小名叫木小腿，大名叫凤君琢。” 凤家？ 殷家？ 官兵听到前面俩人的名字，双腿发软，脸上立马朝着凤离和殷小宝堆砌起笑来。 “属下参见小国舅爷，参见殷小公子，没有认出两位，属下失礼了。” 木小腿受不了被冷落，当场提出抗议。 “你咋不失礼我呢？我都说了，我小名叫木小腿，大名叫凤君琢。” 官兵一时愣住。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凤家还有个叫凤君琢的小孩。 凤家的男丁，不就只剩下一个叫凤离的小国舅爷吗？ 凤离替木小腿撑场子。 “他是枭国公在外收养的义子，收养之前的名字就叫凤君琢。我已经认他当我亲侄子。” 殷小宝也撑一把。 “他也是我阿姐在外收养的义子，我也认他当我亲外甥。” 官兵立马明白了木小腿的地位。 脸上的褶子又深了一寸。 “原来是枭国公府上的小世子，属下失礼了。” 被一视同仁，木小腿终于满意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京兆尹派个衙役就能处理。 但因为差点遇害的女子，是木栢封当初推荐来女子书院的。 再加上参与其中的，有一位皇亲国戚，一位太傅家的小公子，一位国公家的小世子。 京兆尹不敢怠慢，此事在当天就报到了君九渊面前。 君九渊听完，让人退下。扭头看向一旁闲得只剩下钓鱼的木栢封。 “听听，你儿子都比你有正事！” 第846章 回京第二天。 殷姮一大早去了女子书院。 木小腿和凤离一大早去了男子书院。 只剩下木栢封一个闲散人员无处可去，进宫找君九渊唠嗑。 君九渊国事繁忙，着急需要他处理的折子都堆成山了。 压根没空理他。 不但没理他，还把安安静静交给他带。 木栢封在荷花池旁支了个钓鱼摊 安安静静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三人人手一支鱼竿，并排坐在凉亭下钓鱼。 只是他的鱼钩上有鱼饵，另外两个只是个钩。 三人从吃完午饭就坐在这里钓，眼下太阳快下山了。 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让他们消磨过去了。 安安看着鱼被钓上来的表情，是开心。 静静看着鱼被钓上来的表情，是想吃。 君九渊坐在他们身后石凳上，一本一本的折子看。 稍作停顿的功夫，李顺就把消息送来了。 听到君九渊的调侃，木栢封收起鱼竿，将一条金灿灿明艳艳的锦鲤提起来，扔进岸上的木盆里。 “我儿一回京就行侠仗义了一把，可真是好样的。真是有多优秀的爹，就有多优秀的儿！” 说着，偏头勾了勾安安静静的小手指。 “安安静静，你们的哥哥棒不棒？” 安安咧嘴，露出嫩白的小牙。 “棒哦！” 静静就没那么捧场了。 他从昨日到今日，见到木栢封都没说过话。 可凤嫋嫋明明说，他是能说话的。 木栢封不信邪了，侧身把静静抱起来坐到他的大腿上。 “来，喊一声舅舅，给糖吃。” 静静低头玩弄手里的鱼竿，没说话。 木栢封：“你说吧，要怎样才能喊舅舅？” 静静继续不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 木栢封：“嘿！不给面子是不是？” 静静直接翻了个白眼。 面子是什么？ 他不知道！ 安安伸出小手，从身后扒拉木栢封。 “舅~舅~” 又小又萌的声音，几乎把木栢封的心都萌苏了。 他侧身，又把安安抱到另一条腿上。。 “小乖乖，跟你娘小时候一样讨人喜欢。” 静静掀起眼皮，白了安安一眼。 那表情好像在说：让你喊你就喊，你傻啊？ 安安扬起下巴，傲娇的看静静。 喊一声又不少一块肉，哄大人玩嘛。 静静不认同。 他挣扎着从木栢封的大腿上下来，撒开了小腿，跑到君九渊脚边。 “找娘~” 君九渊把他抱起来，坐在木栢封身边。 “你娘正忙着呢，没空管你。你委屈一下，以后就跟舅舅混吧。” 静静嘴巴一撅，脑袋一歪，把脸埋在君九渊身上， 那小表情意思很明显，这个舅舅，确实让他很委屈。 木栢封问：“阿姮回来了，女子书院的事情不是都交给阿姮了吗？她还有什么要忙的？” 君九渊：“老薛一早送来一本书，她正认真研读呢。” 木栢封：“我怎么不知道，她还对医书感兴趣了？” 君九渊……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木盆里钓上来了的五条锦鲤，突然几个扑腾，有两条从里面跳了出来。 李顺赶紧招呼宫女太监，手忙脚乱的去抓。 好不容易才给抓回去。 听到动静，木栢封瞥了一眼。 “下次这荷塘里多养点鲈鱼，比锦鲤好吃。” 李顺恭敬道：“那奴才将这些换成鲈鱼，让御膳房今晚给您做顿全鱼宴，您看如何？” 木栢封满意道：“那敢情好。把阿离叫来，他最爱吃鱼。不过小腿早就吃鱼吃腻了，给他来个羊蝎子吧。” 李顺提起木桶。 “是，奴才这就去让御膳房去准备。” 刚才钓上来的五条色彩斑斓的锦鲤，又重新被放回水里。 锦鲤一跃如水，搅碎水面光影，悠悠漾开。 安静的池塘在夕阳下又重新鲜活起来。 两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并排坐在凉亭下，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光景。 木栢封：“明日让嫋嫋出宫，回定国公府一趟，我想把小腿的名字加进凤家的族谱里。” 君九渊：“好啊。带着安安静静去，也该让爹娘见见他们的外孙和外孙女了。” 木栢封瞥了静静一眼。 “你晚上教教他喊外祖父和外祖母。爹娘会高兴的。” 君九渊：“以前嫋嫋教过，会喊。” 木栢封看了一眼静静那极其不稳定，时不时像是被拴住的嘴。 “会喊，不等于明天能喊。” 君九渊：“放心，他很懂事的，该喊的时候不会掉链子。” 木栢封不服了。 “那他刚才喊我的时候，怎么就掉链子了？” 君九渊：“想想你自己的问题。他刚才都喊娘了的。” 木栢封还真想了想，更郁闷了。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有铃铛的声音。 紧接着，前方路面闪出一道身影。 殷姮走在最前面。 身后带出一连串的小不点。 每个小不点手里，都举着风车。 随着风一吹，风车上的铃铛铃铃作响。 响声吸引了安安静静的注意力。 安安看到凤离和殷小宝，小表情立马丰富起来。 她挣扎着从木栢封的腿上滑下去，迈着小短腿就冲着他们跑过去。 “舅~舅~” 凤离把风车放在安安手心，让她握住，殷姮则抱起她回到了凉亭。 殷小宝站在凉亭外，冲着静静举着风车。 “想要吗？” 静静看看安安手里的，然后对着殷小宝点头。 殷小宝：“自己过来拿。” 静静小腿一蹬就从君九渊腿上滑下去了。 他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的走到殷小宝面前，朝殷小宝伸手。 殷小宝将风车举得更高。 “喊舅舅。” 静静小脸一皱。 大人好烦哦。 殷小宝锲而不舍。 “喊舅舅。” 静静看看君九渊。 发现君九渊移开视线不管自己。 又看看安安。 发现安安举着风车摇啊摇，那声音清脆的像是一股诱惑力，诱惑得静静真的好想要。 最后，他看向殷小宝手里的风车，终于开了尊口。 “舅~舅~” “哎。” 殷小宝一高兴，当即就要把风车递给静静。 岂料突然一只手伸出来，半路把风车截获了。 两人一起抬头，就看到风车到了木栢封手里。 木栢封蹲下来，学着殷小宝的样子诱惑静静。 “叫舅舅。” 静静小脸一挎，一秒都不犹豫，气哼哼的转身钻回到君九渊怀里。 “找娘~” 那声音，都裹进了委屈的哭腔。 大人可真会欺负人！ 不好玩！ 木栢封懵了！ “嘿，我这个舅舅差哪了？” 第847章 殷姮从木栢封手里拿过风车。 “多大人了，还跟一个孩子较真。” 随后，殷姮走到静静面前蹲下来，声音温柔。 “静静，给你风车！” 静静止住哽咽，将风车握住。 “谢~谢，舅~母~” 众人都惊了。 连君九渊都有些意外。 谁都喊，就不喊木栢封？ 木栢封到底怎么着他了？ 下午钓鱼的时候，也没哭没闹啊。 这时，木小腿也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两个提线木偶。 那木偶颜色鲜艳，一提线，动作活灵活现。 一下子就把安安静静吸引了。 安安立马喊：“哥~哥~哥~哥~“ 瞧这有眼力劲的。 木小腿爽快递给安安一个。 然后举着另一个在静静面前晃悠。 “喊哥哥。“ 静静再次上演往君九渊怀里钻。 有木偶了不起么？ 就不喊！ 这一次，木小腿和木栢封一起，如遭雷击。 他也发出灵魂拷问。 “爹，我和你，到底差哪儿了？” 这个问题，只有静静心里清楚。 奈何他就是不对木栢封和木小腿开口。 问多了就扭头给个屁股。 君九渊还说静静懂事。 木栢封是没看出静静有多懂事。 但他从静静的眼神里，感觉静静好像不太喜欢他这个舅舅，也不喜欢木小腿这个哥哥。 木栢封把从昨日进宫，到今日进宫的种种细节，都仔细回想了好几遍，越发疑惑。 “我们也没得罪他啊？他干嘛那么看着我们？” 君九渊也低头看静静。 确实从静静的眼神里，看出了跟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确切的说，是嘲讽和不屑。 那表情好像在说：就你俩，也配让我喊你们？ 君九渊：“他好像很看不上你们。” 被一个一周岁的孩子看不起，木栢封一脸的无语。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君九渊：“是不是人话，明天就知道了。” 他要是连没见过面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喊，就是不喊木栢封和木小腿。 那就只能是这对父子的问题了。 木栢封很纠结这个问题。 纠结得心里堵得慌。 人家木小腿可比他看得开，扭头把另一个提线木偶也给了安安。 静静不跟他玩，他就跟安安玩。 当谁的哥哥不是当！ 殷姮看了一圈。 “嫋嫋呢？” 君九渊：“在寝宫。” 木栢封补充：“不知道怎么突然爱上看医书了，正看老薛早上送来的书呢。小时候舅舅要教她，打死不学。现在难不成良心发现了？” 殷姮沉默了一瞬。 咸城老薛的房间，那满墙的话本子，木栢封没见过，她殷姮可是见过的。 那书，怕不是医书吧？ 下午听说木栢封进宫了。 凤嫋嫋翻了个身，继续靠在榻上看书。 反正他也是来找君九渊的。 傍晚，听说殷姮带着三小只一起进宫了。 凤嫋嫋这才从榻上爬起来。 这书有点厚，她还有十几页没看完。 转身将书塞进被子底下，凤嫋嫋理了理衣服，这才出了寝宫大门。 木小腿一看到凤嫋嫋，把双腿倒腾得像风火轮一样，欢快的扑了过去。 “姑母，你今天比昨天更漂亮了呢。” 凤嫋嫋蹲下来抱住他，俩人亲昵的跟亲母子似的。 “这小甜嘴，真让人喜欢。” 木小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胭脂盒。 “姑母，人家还给你买了香香，你闻闻香不香啊？” 凤嫋嫋受宠若惊的打开盒子，一股香甜的气息迎面扑来。 “真好闻！小腿啊，你怎么知道姑母最喜欢这个味道的啊？” 木小腿开心的摇头晃脑。 “因为人家最懂姑母啊！” 面对君九渊投来质疑的目光，木栢封习以为常。 “一不小心生了个小甜嘴，你别羡慕。” 君九渊淡淡把头撇过去。 “长大了，你就头疼去吧。” 晚饭的时候。 讲起三小只白天的英勇事迹，木小腿激动得把手举高高。 “姑母，人家救了小姐姐，可不可以要个赏啊？” 凤嫋嫋想问他想要什么。 刚张嘴，就被木栢封截住了话头。 “除了进女子书院读书，其他的随便提。” 木小腿小脸立马就垮了。 他笨拙的给木栢封夹了一筷子青菜。 “爹，多吃点！人家和姑母说话呢。” 言外之意，你多嘴了！ 木栢封冷笑看他。 “收起你心里的小九九。你娘刚才都跟我说了，你扒女子书院的墙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木小腿偏头，幽怨的看殷姮。 “娘，你也出卖人家？” 殷姮和木栢封统一战线。 “扒别人家的墙头，就是不对，而且还危险。若是被当成贼让人打一顿，你哭都没地方哭。” 木小腿叹气：“可男子书院一点也不好玩，夫子讲话，跟念经一样！” 殷小宝深有同感。 “是吧是吧？我早就说过，夫子讲话像念经。爷爷还说是我不好好学，现在小腿也说了，就是像念经。真是冤枉死我了！” 木小腿理直气壮：“那就出去玩啊！” 殷小宝默默的瞥了他一眼，气势也跟着弱下来。 “我怕屁股开花！” 木栢封手动把木小腿的脑袋掰过来。 “那你跟我说说，女子书院有什么好玩的？” 木小腿小脸立马畅想起来。 “小姐姐们都好看！” 木栢封：“……完了？” 木小腿：“啊！爹你不懂，坐门口听小姐姐们说话，都比坐男子书院听夫子念经，好玩！” 木栢封挎着脸看了殷姮一眼。 殷姮也同样无奈的看他。 自从离了东境，这小子慢慢展现了某种特征，让俩人都很无奈。 君九渊勾唇笑。 木栢封这头疼，来得比预料早了点。 “长相随凤枭，秉性随龙族。有点意思！” 木栢封扶额。 “入了凤家族谱，你可得给我老实点。” 若是丢了凤家的脸，以后到了阴曹地府，他都没法跟爹娘交代。 凤嫋嫋就乐观多了。 她现在看木小腿的眼神里，全是喜欢。 “无妨。嘴甜点，喜欢跟女子玩，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做恶事就好，那真正的龙羲，不也没像之前的龙王那样吗？大人正确引导，孩子不会出错的。” 木小腿啃完了一块羊蝎子，扔了骨头，又拿起一个。 嘴里含糊其词。 “就是就是，姑母和漂亮姨姨，都叫人家小甜嘴呢。爹，你别因为人家比你强，就嫉妒人家，说人家坏话哦。“ 木栢封偏过头去，不想理他。 殷小宝和凤离则对视一眼，同时心生警惕。 以后可得把木小腿看住了，不能让他再靠近女子书院。 第848章 晚饭之后，木小腿粘着凤嫋嫋好一会儿。 好话说尽，也没给自己粘来一个进女子书院的机会。 他悲伤欲绝，冲出大殿，仰天长啸。 “女人，好绝情啊！” 木栢封从身后把人拎起来。 “阿姮，回家！” 殷姮跟在身后。 “阿离，小宝，跟上！” 凤嫋嫋目送五人离开，一回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了。 “皇子和公主呢？” 宫女禀道：“皇上让嬷嬷抱下去了。” 凤嫋嫋：“那皇上呢？” 宫女：“奴婢刚才看到，皇上往寝宫的方向去了。” 凤嫋嫋心里一咯噔，赶紧提步跟上。 寝宫内。 君九渊坐在白天凤嫋嫋坐过的小榻上，手里翻着白天凤嫋嫋翻过的书。 凤嫋嫋进门看到这一幕，当即就扑过去抢。 “你还我！” 君九渊一抬手，凤嫋嫋没抢到书，扑进了君九渊的怀里。 一道调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嫋嫋真是勤奋好学，这里面寡妇的花样，确实挺多。” 那语调，那神情…… 那目的明显的狡黠，都让凤嫋嫋脸和心一起发烫。 凤嫋嫋强撑着面皮。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去哄安安静静睡觉，不理你了。” 结果她发现她根本起不了身。 君九渊把书扔掉，空闲的手将凤嫋嫋一条腿捞上前。 俩人之间立马呈现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姿势。 他仰面看着凤嫋嫋，嘴角笑意正浓。 “学会多少了？” 凤嫋嫋头皮都要炸了。 不等她回答，君九渊捞起凤嫋嫋两条腿就起身。 凤嫋嫋生怕他把自己摔了，只能赶紧搂住君九渊的头。 君九渊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抱着人大步往床榻走。 “不说也行。那就直接展示吧。” 凤嫋嫋把书上火辣辣的描写代入她和君九渊，只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脸更热了！ 她低头，看着君九渊的发顶调侃。 “那书生，可不好当！” 君九渊抬头，跟凤嫋嫋对视。 那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不服。 “看来，你还不知道为夫的真正实力！” 幔帐落下，寝殿内的声音久久未歇。 安安拿着提线木偶来找爹娘玩，刚跑到门口，就被嬷嬷一把给抱住。 “公主乖，今晚奴婢哄您睡觉好不好？” 安安指着紧闭的房门。 “娘，哭~” 嬷嬷吓得魂都没了，抱起来安安就往外跑。 “公主听错了。皇后和皇上玩游戏呢。” 寝殿内。 原本应该是凤嫋嫋的主场，却被君九渊牢牢掌握主导权。 中途休息的时候，君九渊哑声询问。 “为夫比那书生，如何？” 凤嫋嫋吁了一口气。 “这哪是风流寡妇俏书生啊，这分明是强悍君王小娇妻。” 君九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不起，实在是娇妻太诱人，为夫一时没把握住角色属性。下次，都听你的。” 凤嫋嫋：“还有，你那一身的锦衣也有点出戏。那书生是贫苦人家，穿的是粗布长衣。” 君九渊：“嫋嫋说得对，下次也换了。还有吗？” 凤嫋嫋想了想。 “下次你多说点好听的。你看人家书生，那张嘴多会哄人。” 君九渊：“说话浪费时间，我一般用行动哄人。” 凤嫋嫋：“那是情调，不一样的。” 君九渊猝不及防开口。 “夫人腰以上的位置，越发称手，只是快要握不住了。” 凤嫋嫋…… “算了，你还是用行动吧。” “遵命。” 君九渊身子还没转过去，脖子已经伸了过去。 …… 翌日，凤嫋嫋是在马车上醒的。 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昨日俩人是同一个时辰睡的。 为什么君九渊还有力气早早去早朝？ 还有力气给她洗澡穿衣服，抱她上马车？ 而她就得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听到身边的动静，君九渊放下折子，侧目看过来。 “醒了？” 凤嫋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抬手摸摸自己的发髻。 君九渊：“都弄好了，妆也画好了。放心，今天一定不让你丢脸。” 凤嫋嫋撑着身子起身。 “我饿了！” 君九渊从身旁的食盒里拿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杏仁粥。 凤嫋嫋急忙接过来。 “真是考虑周到的小郎君。” 君九渊眉梢一扬。 “夫人真会夸人。” 凤嫋嫋：“那是当然，比小郎君夸的好听多了。” 君九渊想起昨日的场景，目光向下。 “怎么，我夸得不对吗？” 凤嫋嫋默默的端着碗，挡住君九渊的视线。 “简直棒极了！” 等马车到了定国公府，凤嫋嫋也把一碗粥喝完了。 她和君九渊下了马车。 嬷嬷也从身后的马车里，将安安静静抱下来。 凤离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的身后，福伯带着全府上下恭敬候着 连大黑也带着一家七口，威风凛凛的蹲坐着。 见凤嫋嫋下车，当即四肢立起来，哼哧哼哧的喘气摇尾巴。 在后宫，凤离没那么多规矩。 但在外，还是第一时间带领众人下跪。 “恭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九渊让众人平身，牵着凤嫋嫋进了大门。 祠堂，一切都准备就绪。 木栢封、殷姮和木小腿已经在了。 正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凤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族谱。 敞开的一页，凤氏第九孙还是空的。 等众人都到了，福伯开始主持仪式。 点香磕头，敬告苍天和凤家列祖列宗，凤家第九代长孙出生了。 君九渊是皇上，本可以在旁边看着就行。 但他执意和凤嫋嫋站在一起。 只因面前供奉着的，是为南夏鞠躬尽瘁的功勋，也是他最尊敬的老师和师娘。 木小腿一改往日的调皮，小小的脸色也一本正经起来。 他按照一早木栢封教他的动作，一叩三拜，格外虔诚。 等仪式结束，木栢封执笔，亲手将凤君琢的名字添在了族谱上。 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香火萦绕的祠堂。 身姿如松、顶天立地。 面前，是凤家的列祖列宗，是守护过南夏和这个家的爹娘。 身后，是他的弟妹，是凤家的子孙，是南夏的未来。 他执笔，一笔一划的将凤君琢的名字写上。 笔锋沉稳有力，字迹端庄工整。 如正人君子，巍然屹立。 凤枭的儿子，就这样兜兜转转，重新回到了凤家。 第849章 等名字加上去，大家陆续起身。 木小腿没动，依然还跪在蒲团上。 他最后再一次叩首，然后直起身子，表情认真又虔诚。 “祖父，祖母，我就是你们的孙子。我小名叫木小腿，大名叫凤君琢。我爹说，你们是大英雄，以后，小腿也要活成你们的样子。等将来，小腿有了孩子，也跟爹一样，把他的名字写在族谱上。只是小腿不会写字，也不喜欢读书，求你们保佑小腿，睡一觉所有知识都自己进了脑子，一睁眼啥字都会写了。还有，求你们跟姑母和娘托个梦吧，让她们同意我去女子书院读书。没准去了女子书院，小腿就喜欢读书了呢。” 前半句还像那么回事。 后半句逐渐走向离谱。 不管在祖宗面前，还是在佛祖面前。 人类总企图用最小的付出，换来最大的回报。 古往今来，男女老少，皆是如此。 木栢封低垂着眼帘看他。 “当你祖父祖母是许愿池呢？” 木小腿不情不愿的爬起来。 “人家只是想多跟祖父祖母说几句话。他们都不了解人家呢。” 现在了解了！ 自己的孙子，又懒又贪心，还是个花花肠子。 木小腿的事情结束后，凤嫋嫋和君九渊将安安静静牵到前面。 凤嫋嫋跪在蒲团上，君九渊又随着她跪下。 凤嫋嫋仰头看着熟悉的名字。 “爹，娘，这是安安和静静，你们的外孙和外孙女，也是南夏的公主和皇子。我们都很好，你们安心吧。” 说罢，她侧目看向安安静静。 “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安安静静，喊人。” 安安看了看凤嫋嫋和君九渊的姿势，小腿一弯，小手拉着凤嫋嫋的衣服，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 她张开嘴，声音稚嫩又磕磕绊绊，每蹦出一个字，小脑袋很用力的一点一点。 “外~祖~父，外~祖~母~”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静静身上。 只见静静小手也抓着君九渊的衣服，双腿一弯就跪了下来。 他一张小脸扬着，一张嘴，声音比安安清楚舒畅多了。 “外祖父，外祖母！” 凤嫋嫋松了口气。 她和君九渊连玩具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今日那么顺利。 君九渊掀起眼皮看木栢封。 只见木栢封的表情，酸得呦！ 没眼看！ 等祭祖的事情结束，一行人离开祠堂。 午饭，自然就留在了定国公府吃。 府上好久没来那么多人了，厨房从早上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忙活，准备的都是大家爱吃的。 午饭之后，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正好。 院子中间铺了几层厚垫子，安安静静就坐在垫子中间玩。 玩什么呢？ 玩大黑一家七口。 其他这般大的孩子，见到七只巨型大犬，指定早就吓哭了。 安安静静却一点也不害怕。 七只大狗也不辱使命，使出浑身解数轮番的上演节目。 跳圈、飞盘、跳墙头、作揖、摇尾巴…… 还能两只狗手搭手一起跳舞。 饶是威风凛凛、令人一眼生寒的藏獒，在带孩子的时候，也变得面目全非。 只是却逗得安安静静咯咯咯直乐。 这一乐，大狗们表演的更卖力。 木小腿乐着乐着，从观众席跑到了演员席。 他好像找到了同类，跑得比狗都快，跳得比狗都欢。 硬生生把狗的胜负欲给激起来了。 原本纯粹的表演，成了竞技场。 一时间，院子里的动静一声高过一声。 廊下，木栢封一双眼睛始终在静静身上。 “你说，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君九渊和他并排坐着。 目光跟他一样，也落在静静身上。 眼下，静静正抓着大黑，哼哧吭哧的往他身上爬。 “可能是，他不喜欢你这一款吧。” 木栢封更郁闷了。 “我哪款？” 君九渊：“移花接木款。” 木栢封顿时愣住。 这些人里，如果非要从他身上找不同，唯有他的灵魂和身体不是原配。 可是，一个一岁的孩子，能看出这个？ 君九渊敢说，木栢封都不敢信。 木栢封挑眉，看了眼狗群里跳得正欢的木小腿。 “那他呢？” 君九渊想了想。 “他是移花接木儿子款。” 木栢封…… “净胡扯！” 凤嫋嫋道：“不用担心，以后就好了。娘说过，阿兄小时候也不喊人，听起来比静静高冷多了。” 君九渊骤然看过去，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高冷？” 那后来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满嘴鹤顶红”的凤枭，哪来的？ 殷姮力证。 “这事我听爷爷也说过。但爷爷的原话是，那时候以为凤家那小子是个傻子，两岁了还不会说话。” 君九渊忍不住嘴角翘起来。 木栢封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懒。而且我懒得很公平，不仅不叫别人，爹娘也是不叫的。” 君九渊：“那这么说来，静静还比你强点。静静绝不会被人误会成傻子。” 扑哧扑哧两声。 殷姮和凤嫋嫋也跟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木栢封心里那个憋屈啊。 从小到大，自己就没那么不受待见过。 还是个一岁的孩子。 薛戬现在还住在定国公府。 赶在午饭之前，从清风堂跑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三个瓷瓶，凤离、殷小宝和木小腿，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我听说你们昨日做好事，用的是石头和尘土。这玩意的杀伤力，比那些强多了。以后有人欺负你们，就把这东西往他脸上撒，包管他只剩下跪地求饶。” 三人对着薛戬连声道谢。 薛戬走到毯子中间，摸摸安安，牵牵静静。 最后脚下一拐，就到了凤嫋嫋和君九渊面前。 “呦，坐着呢。” 凤嫋嫋让人给薛戬搬了个椅子坐下。 “听说这两天清风堂很忙，你怎么有空半路跑回来了？” 薛戬笑哈哈着：“再忙，也没给他们的安全要紧呀。我昨天听说，都吓出一身冷汗。” 薛戬现在见了孩子，就浑身散发着用不完的父爱。 对眼前的孩子们，他也是真心疼爱。 殷姮道：“老薛，谢谢你惦记着他们。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薛戬也不客气。 “哎巧了，现在就有。” 殷姮…… 那么快！ 薛戬：“你蔷薇胡同十六号的宅子，打不打算卖啊？” 殷姮一愣。 “你想要宅子？” 薛戬刚要点头，君九渊截住了他的话头。 “老薛，原睿王府的宅子，你觉得如何？” 薛戬细细一想，眉头皱起来。 “那个宅子哪哪都好。但就是地段太好，那左右邻居都是皇亲国戚，巡城官兵都会多溜达几圈，肯定很贵吧？” 君九渊抬手，给凤嫋嫋空了的茶杯斟满茶。 “贵不贵的，看你诚意？” 第850章 薛戬闻言，嗖得转过头去。 “咋的，我要是诚意足，你能把我下辈子的俸禄也预支了？” “想得美！” 君九渊往长椅上一躺，不说话了。 这一沉默，刺激得薛戬抓耳挠腮。 不是，搁这玩高深，几个意思啊？ 薛戬朝凤嫋嫋挤眉弄眼。 这枕头风，你到底是怎么吹的？ 凤嫋嫋端起茶杯喝茶。 这点小事还用吹枕头风？ 看不起她，还是看不起枕头风？？ 殷姮提醒薛戬。 “老薛，那一片皇亲国戚的院落都是朝廷资产，不能买卖，一般是皇上用来赏赐给亲王和功臣的。” 薛戬闻言，呆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到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嘴巴震惊的都哦了起来。 “吼吼，吼吼吼，我怎么没想到啊，连拓拔野都住进你原来的太子府了，我老薛也是跟着你走西闯北，征战沙场的功臣啊，赐宅子这事，怎么能落了我老薛呢。” 君九渊淡定喝茶。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只可惜你一外出就是好几个月，那院子已经被我赐给别人了。” 薛戬立马急了。 “谁啊？谁抢我前头了？” 君九渊：“新任太医院院首。” 薛戬懵了。 “太医院啥时候有院首了？我记得自从潘正死后，那位置不是一直空着呢吗？” 君九渊：“是啊，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可不得高俸禄大宅子供着？我都想好了，俸禄就给他一个月十五两银子，这么算下来，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两，再把睿王府原来的府邸赏给他。那处宅子若论市场价，少说也得一万两银子。老薛你说，这些能不能把他留住？” 薛戬不高兴了。 “你以前让我接太医院院首的时候，可没说给这么多啊？” 君九渊：“你那时候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也没讨价还价啊。老薛，要是你，这样的待遇，你心动不心动？要是觉得少，还可以再加点。” 薛戬顿时炸了。 “还加？不能再加了啊！我两辈子的俸禄都买不到那宅子，他还敢嫌少？不就是会个医术吗？不就是认识几片草药吗？很了不起吗？也不知道你从哪找来的，就敢这么狮子大开口？你别不是被人骗了吧？” 君九渊忍着要翘起来的嘴角。 “不能够！我是皇上，他没那胆子。” 薛戬越发的心里不痛快。 那表情，好像那个新任太医院院首拿的是他的钱。 “那也太多了点，我老薛还不值这个数呢。你要是嫌国库的钱多，给我撒点。一两不嫌少，一百两也不嫌多。” 扑哧…… 凤嫋嫋憋不住笑出了声。 凤嫋嫋一笑，殷姮也笑了出来。 木栢封眼角似笑非笑，满是看笑话的样子。 再看君九渊，嘴角嵌着笑，淡定的掀开茶盖。 “挺聪明的一小老头，怎么一提到钱，脑子就不好使了呢？” 薛戬…… 他感觉君九渊在内涵他。 但他没有证据。 那边凤离听了好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给薛戬指了明路。 “这世上老薛的医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那个新任的太医院院首，就是你啊。” 薛戬陡然瞪大了眼睛。 后知后觉，他被这四个人给耍了。 “那位子，竟然还给我留着？” 凤嫋嫋扬起眉梢看他。 “那位子是你的，年俸一百八十两也是你的，还有原睿王府的府邸，更是你的。你不用提前预支下半辈子俸禄了，也不用怕活超吃亏了，好好活着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老薛发达啊！” 薛戬刚笑完，突然一愣。 “不对。你刚才说了，要是觉得少，还可以再加。” 君九渊：“你刚才也说，不能再加了。不就是会个医术吗？不就是认识几片草药吗？很了不起吗？所以我决定，就一百八十两，不加了。” 薛戬…… 乐极生悲，欲哭无泪啊！ 他抬手朝自己嘴上打了一巴掌。 “我这张嘴啊！” …… 木小腿求爷爷告奶奶，最终也没给自己争取到进女子书院的机会。 小世子很不高兴，也不去男子书院了，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反正就是不读书。 大黑带着一家七口，以木小腿为中心，围成一个圈躺下。 今日，木小腿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衣服。 远远看过去，就看到一大片黝黑的闪着光泽的毛发中，很突兀的窝着一块绿。 木栢封开导：“不去女子书院是什么要紧的事吗？” 木小腿躺着没动，声音懒洋洋的。 “爹，你是不会懂人家心情的。” 木栢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博览群书，出口成章了。” 木小腿：“爹，什么是博览群书？什么是出口成章？好吃吗？” 木栢封…… “算了，当爹什么也没说吧。” 安静！ 父子俩之间又陷入一片安静。 木小腿想的，是女子书院的小姐姐们。 木栢封想的，是怎么让静静喊他一声舅舅。 自从在祠堂，静静轻松的喊出“外祖父、外祖母”，这事在木栢封心里，就过不去了。 正郁闷着，海神娘娘的小童子突然在他面前闪现。 “那小牛被山脚下的村民误杀了，海神娘娘让你再去抓第四世回来。” 木栢封第一反应：“他故意的？” 小童子道：“查过了，不是！村里有喜事，要杀牛摆宴。开宴前，原来要宰杀的牛跑了，村民追牛的时候，认错了牛。海神娘娘赶去救牛，等到了那，村民牛骨肉都已经啃上了。” 木栢封被气笑了。 “他可真是好命！” 小童子：“据说是先放血再割肉，那喊救命的凄惨声音，二里地外都听到了。” “好命里还掺了一点惨。” 木栢封直起身子问：“那时候龙顼在哪？” 小童子：“生怕也把他下油锅，躲得比谁都快。” 龙顼跟小牛不同。 小牛是奉旨投胎。 死了这一世，还能带着记忆进入下一世。 他就一个身体一条命，投胎转世就真是从头开始了。 木栢封只能起身。 “那就走一趟吧。” 他先让人去女子书院，跟殷姮交代了几句。 这一去，一天恐怕都回不来。 刚要出门的时候，殷小宝来了。 “姐夫，明天京城郊外就有马球赛，你带我去啊。” 一片黑色毛发中，突然竖起来一道浅绿色身影。 “人家也要去。” 小童子站出来。 “那边得尽快，去晚了容易生变。” 东华星君心眼子多，没人看着，谁知道会不会又搞一出自杀。 木栢封态度很诚恳的跟殷小宝道歉。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离京。等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去。” 殷小宝小嘴一撇，转身就往外跑。 “姐夫说话不算话，我要告诉阿姐去！” 第851章 殷小宝可委屈死了。 在殷姮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哇~是姐夫自己说，他腿结实不怕瘸的。” “哇~是姐夫自己说，只要我把爷爷缠住，放阿姐离开，他就带我去看马球赛的。那天晚上，我被爷爷逼着背了一个时辰的书，我好惨啊！” “哇~姐夫说话不算话~” “哇~姐夫是个大骗子~” “哇~” 殷姮默默的给他擦眼泪。 “可他也没说，一定明天去啊！” 殷姮替木栢封说话，殷小宝更委屈了。 “连阿姐都不帮我，哇~人家就明天休沐，后天又得去书院了呀，哇~呕~” 又把自己哭吐了。 这是真伤心了！ 殷姮：“快别哭了，阿姐明天带你去。” 殷小宝收起哭声，浑身一抽一抽的。 “爷爷打阿姐怎么办？” 殷姮哭笑不得。 “不怕，爷爷要生气，等你姐夫回来，让他打你姐夫。” 一听挨打的不是阿姐，殷小宝总算是放心了。 他带着哭腔叮嘱。 “明天巳时，东郊山脚下，阿姐你可不要忘了啊。” 殷姮：“不会忘的。” 木小腿：“娘，人家也要去。” 殷小宝吸着鼻子。 “你打过马球吗？” 木小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没一会儿，拿着绘着儿童嬉戏图的马球出来。 “是这个吗？” 殷小宝点头。 木小腿：“可我没打过，小舅你教我啊。” 殷小宝可怜巴巴的摇头。 “爷爷不让我学，我打得也不好。但拓拔野叔叔会打，我们找他教我们。” 俩人一拍即合，牵着手就去找拓拔野了。 结果俩人到了安国大将军府才知道，拓拔野被召进宫里了。 两个励志一定要学打马球的人，又一起追到了宫里。 御花园里。 君九渊将一封折子递给拓拔野。 “南境最近有些不安分，北齐频繁扰我南夏子民，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拓拔野打开折子看了看。 “还能如何？打啊！这帮孙子，只有打服才能老实！” 君九渊打开桌上的锦盒，从里面取出半块兵符。 “那你就带一万兵力前去。先震慑，若是无效，直接开打！” “包在我身上。” 拓拔野收起兵符。 君九渊又道：“明日就启程，军需粮草已经在路上。我也给凌州去了信，让老胡做好为前线供应药材的准备。” 拓拔野满口应下。 听到这话，刚跑过来的殷小宝和木小腿天塌了。 “哥~哥~，舅~舅~” 安安先看到俩人，扎着胳膊往前跑。 君九渊和拓拔野回头，就看到俩小崽子一脸的绝望。 听闻俩人的目的，君九渊笑了。 “拓拔野要去忙正事，我找人教你们。” 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御花园一处空地上，却灯火明亮。 凤离也来了，还把凤嫋嫋嫁妆里的夜明珠都搬出来了。 光亮下，卫晋正在教三个小孩打马球的技巧。 “马球，顾名思义，就是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入门，击中即得一分。但因为大家骑马还不熟练，咱们改为在地上跑，先试一场。你们三个各自为营，谁能把球打进我手里的洞中，谁就记一分。” 三人一起抬头，看着卫晋手里用树枝编制的圆环。 “我站那边不动，你们尽力便是。” 木小腿摩拳擦掌。 “那你可要小心了，小心球砸到你，把你的脸砸成猪头。” 卫晋笑道：“若小世子的力道能把属下砸成猪头，属下拜你为师。” “嘿。” 木小腿来劲了，抡起球杆就开打。 “小叔，小舅，你们就等着认输吧！” 这边打马球的时候，安安静静就坐在旁边。 安安嗷嗷嗷的给他们加油。 静静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好像很不感兴趣，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盯着球的去向。 只在有人进球的时候，小表情才变一变。 君九渊和凤嫋嫋坐在一旁看热闹。 看着看着，君九渊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 君九渊：“阿离骑马如何？” 凤嫋嫋道：“会一些，但不精。以前都是爹娘带他去军营，但那时候还小，也没学多少。后来事情忙，他就没再练了。” 君九渊：“京城的书院，竟然没有骑马课？” 凤嫋嫋也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记得以前是有的，但不列入固定课程。我爹每月都会抽出几天的时间，带着学子们去郊外赛马。只是后来名义上的大将军变成了苏无良，他就把这事扔了。书院的院长许是看他们还小，就也没有再提。” 君九渊沉吟片刻。 “明日把老邓叫来，这事得抓一抓。” 他南夏的学子，无论男女，都不应该只会读书。 空地上，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号称要把卫晋打成猪头的木小腿，跑得满头大汗，最后竟然连球都没碰到。 凤离，进了四个球。 殷小宝，进了两个球。 木小腿，进了零个球。 他的法术被木栢封给禁了，不到生死关头，根本使不出来。 单凭人类的灵活性和力气，他根本比不过凤离和殷小宝。 凤嫋嫋生怕木小腿受了打击，急忙上前安慰。 “咱们小腿比他们少吃好几年的米饭，输给他们不是你的错。等你长大，就能打过他们了。” 木小腿回头看凤嫋嫋，脸上没有半点难过。 只有终于找到目标的坚定。 “姑母，我想学骑马。” 凤嫋嫋愣住。 “为何？” 木小腿豪情壮志。 “学骑马，打马球。” …… 翌日。 殷姮刚带着木小腿吃完早饭，就见管家带着一个婢女走进膳厅。 殷姮认得那婢女，是殷府的。 “回小姐，是夫人让奴婢来请小姐回家一趟，老爷不让小公子出门。” 殷姮立马就猜到了缘由。 昨日，男子书院那边小考。 殷姮昨日被殷小宝从书院哭回来，没来得及去问结果。 但看殷卓的反应，应该是不用问了。 她低头，朝木小腿伸手。 “走吧，咱们解救你小舅去。” …… 嗷的一声。 殷姮刚迈进殷卓书房的院子，就听到房间里传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殷夫人和凤离都在门口。 殷夫人担心得都快哭了。 见殷姮回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凤离：“嫂嫂，我求殷太傅了，可殷太傅不听，还把我赶出来了。” 殷姮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知道，阿离尽力了。” 殷夫人抓住殷姮的手。 “阿姮，你快去劝劝你爷爷，下手轻点，别把小宝打坏了。” 殷姮看了看身后。 “爹和奶奶呢？” 殷夫人：“你爹去公署了，你奶奶一早就被你爷爷支出去了。” 殷姮笑道：“爷爷只怕是昨晚就知道了结果，愣是在奶奶面前憋了一晚上。这会儿气性正大着呢，我的话都未必有用。” 又嗷得一声，房间里的哭声更加撕心裂肺。 殷夫人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知道你爷爷是为了他好，可我早就看出来了，小宝他就不是读书的料，你爷爷这是要打死他啊。” 殷姮搀扶住殷夫人。 “娘，爷爷没那么狠心。” 木小腿走到殷夫人面前，手里拎着一袋子切好的牛肉，和一壶梅花酒。 “外祖母放心，瞧我的！” 第852章 殷小宝屁股挨了几板子，正趴在椅子上哭得伤心欲绝。 “人家没有爷爷和爹聪明，人家也没有阿姐的才情，人家就是记不住嘛。爷爷就是打死人家，人家也记不住嘛。哇~” 殷卓气急败坏。 “你记不住以后怎么考取功名？怎么出人头地？你一事无成，将来靠什么养活自己？你难不成以后去街头乞讨吗？” 殷小宝泪眼婆娑的回头。 “那你给人家多留点家产，人家就不用乞讨了啊！” 殷卓…… 哎呀，他心口疼！ 突然空气里传来一股酒香，殷小宝先闻到，更伤心了。 “谁在喝酒啊？人家挨打了你还有心思喝酒，你有没有良心啊？”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木小腿探了个脑袋进来。 “是我啊！” 殷卓一看见木小腿那张脸，心头的气往下压了压。 “你来干什么？跟你娘说，今天谁来了也救不了他。” 木小腿提着肉和酒进门。 “人家不是来救人的，人家是来给曾外祖父送吃喝的。曾外祖父，打累了吧？快坐下歇一歇。” 肉和酒摆上，木小腿还带了两个杯子，在殷卓对面坐了下来。 殷卓板着老脸。 “小孩子喝什么酒？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 木小腿端起桌上的茶壶。 “酒是给曾外祖父喝的，我喝茶！” 熟悉的酒香充斥着呼吸，殷卓不想妥协，但脚步还是阴错阳差的迈了过去。 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全都是熟悉的味道。 殷卓心口的怒气又缓和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 “你娘让你带来的？” 木小腿：“我娘说，曾经有一个人每次来，都给曾外祖父带这家的肉和酒。那人还说过，以后不管小舅会如何，他都会护殷家周全。” 殷卓眼眶一热，内心百感交集 那时他对凤枭的承诺，还嗤之以鼻。 他殷家，用得着姓凤的护？ 但凤枭的这份心，让他心里暖了很久。 他当年对凤枭虽然是又打又骂的，但也真心疼爱那孩子。 他认凤枭是自己的孙女婿，但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 看着面前几近相似的脸，殷卓恍惚以为凤枭就坐在自己面前， “你说说你，怎么就言而无信，有去无回了呢？” 他还等着，跟他再喝酒下棋呢。 木小腿知道殷卓这话，是说给他娘口中的那个人的。 他捏了一块牛肉吃。 “曾外祖父，小腿言而有信啊。以后不管小舅成不成材，我都会护他衣食无忧，你信我不？” 殷卓瞬间被拉回现实。 他抹了把脸，擦掉眼角的湿润。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读书还不如他呢。” 木小腿：“但我有家业啊。我有好大好大的家业，几辈子都花不完。大不了，我分小舅点。” 殷卓又冷哼一声。 “我查过，你爹就是个孤儿，家中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就一个枭国公府还是皇上赏的，以后你能不能承袭，还得看你本事呢。你分他什么？分墙头吗？” 木小腿神色得意。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亲爹亲娘给我留下了好大好大的家业，有一大片海，那里面的海鲜都是我家的，几辈子都捞不完。还有一大片树林，几十座山头。到时候随便小舅挑。” 殷卓一个字都不信。 “小屁孩吹什么牛呢！你亲生的爹娘就是普通老百姓，你娘早说了。再说，你家要真有那么多产业，你为什么还要来京城？不怕你的家业被人抢了去？” 木小腿：“那当然是人家还小啦，家业由爹娘找了人代管，没人抢得走。爹娘说，等人家再长大一些，就回去接管家业。若那时小舅没有考取功名，我分小舅几个山头，他就不用去大街上乞讨了啊。” 殷小宝委屈的从椅子上爬起来，声音哽咽。 “我要山头。山里能种树、种药材，还能种庄稼。种树就要种降香和紫檀，既能入药，又能做家具，是高档木材，最挣钱了。种药材不仅能挣钱，还能救济苍生。种庄稼虽没有前两样挣钱多，但若有粮食储备，便能在在荒年拯救万民。” 听听，既想到了挣钱，还想到了兼济天下。 这还是他那个考了倒数第一的孙子吗？ 殷卓眼底闪出一抹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殷小宝：“那天去街上玩，听一个商人闲聊时提起的。” 殷卓一口气又憋在心口。 “夫子讲了多少遍，你就记不住，一个陌生人随便说几句，你就记得那么清楚？” 殷小宝委屈的扣手指头，不敢言语。 木小腿叹了口气。 “哎，小舅好可怜。小舅家要是也有我亲爹娘留下几辈子都吃不完的家业，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是点殷卓呢。 殷卓白了木小腿一眼。 “你也别说风凉话。自己不努力，早晚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木小腿才不怕。 他的家业那是吃不空的。 被木小腿插科打诨，殷卓也冷静下来，气消了大半。 他知道要是打有用，殷小宝早就是书院第一了。 可他专门请了夫子教不会，书院也教不会。 后来他自己亲自教，更是气得眼冒金星。 昨晚看到殷小宝又滑到了倒数第一，殷卓气得一晚上没睡觉。 憋了一肚子的火，总算是撒在殷小宝身上了。 可此刻撒完了气，看到殷小宝，又满心的愧疚。 他老了。 以后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木小腿双手捧着酒壶，又给殷卓倒了一杯酒。 “曾外祖父，我刚才说得都是真的，小舅的未来你不用担心。你不信我，还不信这张脸吗？” 殷卓看了看那张小脸，顿时又要老泪纵横了。 他急忙遮住眼睛，口嫌体直。 “走走走！别在我跟前碍眼。” 得了赦令，木小腿拉起殷小宝就往外跑。 院外，殷姮正等着。 见人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牵住了殷小宝的手。 “你不是要去看打马球吗？还去看吗？” 殷小宝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 “看。” 殷姮：“那走吧。” 殷小宝也是神奇。 出了殷府，脸上的泪立马就没了，声音也正常了。 “小腿，下次你别忘了也给我递块牛肉。挨打也会饿的。” 木小腿：“我怕你那个时候还顾着吃，曾外祖父会更生气。” 殷小宝机灵的脑瓜转了转。 “我先不要，你坚持非给，我不忍拒绝你的好意，就只能吃了。有你那张脸，爷爷也不好说什么。” 除了读书，在其他事情上，殷小宝的脑瓜一向转得快。 殷姮哭笑不得。 殷卓今天的气，算是白生了！ 第853章 京郊外。 木栢封带着梁生一连走了好几个村子，才终于在一处山脚下找到了目标。 眼下已经是傍晚，俩人又开启了在别人家门口蹲守的模式。 木栢封靠在石头上，双手枕于脑后，嘴里叼着草叶子，姿态悠然。 梁生蹲在他旁边，一张脸苦凄哈哈的。 出发前，卫晋问他去干什么。 他摇头不知道，说木栢封没说清楚。 实际上，他也是真的不知道。 谁知道今天又来抓什么畜生。 还有一个原因。 大家都知道他是跟着木栢封出来的，都以为是领了什么高级又刺激的任务。 毕竟一般的任务，皇上也不会交给枭国公。 出发前，大家看他的眼神崇拜又羡慕。 他哪好意思，说他只是来抓个刚出生的畜生。 那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眼下，他和木栢封蹲在人家家门口。 好几次有过路村民经过，看他俩的眼神都有些警惕。 搞得梁生有些忐忑。 “枭国公，咱俩不会被当成小偷了吧？” 木栢封吐出嘴里的草叶子。 “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偷吗？这姿色就是被误会，也应该是采花大盗。” 梁生…… 还不如小偷呢！ 听着院子里隐隐有些动静，梁生探头看过去。 “这次又是什么？” “驴！” 木栢封应着梁生，目光看向四处。 发现这村子人还挺多的，来来往往的都是上山下山的人。 而这户人家，刚好就在上下山的路口。 他俩人在这，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这村子比上次的村民多，一会儿你捏住他的嘴，别让他把村民都吸引过来。” 梁生认命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双握刀的手，今日却要来捏驴嘴。 回去更没脸说了。 “爷爷，要生了，要生了！” 突然院里传来孩子的喊叫声。 梁生刚要转头去叫木栢封。 还没张嘴，只看到一道人影嗖得从面前飞了过去。 梁生赶紧起身追过去。 “爷爷，是头好漂亮的小公驴。” 俩人一靠近驴棚，就听到小男孩欢快的声音。 那是一只通体全黑色的小毛驴，刚出生腿还伸不直，一挪一挪的往母驴身下找奶吃。 “爷爷，快看，小驴爬过去吃奶呢。” 小驴好烦啊！ 吃个奶都要被围观。 可不吃好饿啊！ 这家人看起来很穷，驴槽里只有一点剩菜汤，连片肉都没有。 他要是不吃饱，站都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连撞墙都没力气~啊~ 小驴嘴巴还吃着，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驴棚外面站着的熟悉身影。 什么是如遭雷劈！ 什么是心如死灰！ 没人知道，这一趟投胎过畜生道的时候，他跑得有多快。 就想赶在被木栢封发现之前，能自己死一次。 本着能逃一世是一世的原则。 要是一出生就撞死，这一家再把他给宰了吃了。 等木栢封找过来，只看到他的一堆骨头。 想抓他都抓不住，多完美！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木栢封也不说话，就靠在驴棚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驴气得肝疼。 他索性身子一倒，瘫在地上，连吃奶的心思都没有了。 “小驴不吃了，是吃饱了吗？” 小男孩身后的老爷爷道：“可能是吃饱了吧。吃饱了好，吃饱了一会儿他就自己能站起来了。” 小男孩欢快的鼓掌。 “好啊好啊。等他能站起来，就能牵到集市上去卖。换了钱买猪头肉吃。” 小驴心里直哼哼。 卖个屁！他这辈子，怕是走不到集市了。 小男孩想的全是猪头肉的味道，一回头，表情一愣。 “你们是谁？” 木栢封道：“老人家，小朋友，我们想买刚出生的小毛驴。” 小男孩眼神警惕。 “你们好像不是村里人吧？你们是从哪来的？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家有小驴要出生。” 警惕性还挺高。 木栢封笑着走进驴棚，垂眸看了小驴一眼。 小驴懒懒的掀起眼皮，白愣了他一下。 木栢封挑眉，对着小男孩道：“我们是路过去京城寻亲的，经过村外拉排车的驴累死了，只能停下来重新寻一头。” 小男孩指着小驴。 “可他还刚出生，拉不了车。母驴可以，但母驴还要给我家干活，现在不卖。” 木栢封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银子，放进小男孩手里。 “无妨，我就要小驴。从小养到大的，才容易培养感情，不是吗？” 小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谁要跟你培养感情？ 一睁开眼睛就追来了，简直没人性！ 小男孩颠了颠手里的银子，眼底放光，回头看老人家。 “爷爷，好多，能买好多猪头肉呢。” 老人家将钱袋子打开，确定银子没问题。 可是看了看木栢封和梁生的穿着气质，心里又有些犯嘀咕了。 “两位花那么多钱，却只为买一头刚出生的小毛驴，实在是不值得。这钱，在集市购买十几头成年的驴了。” 为了打消老人家的疑虑，木栢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其实我刚才说谎了，是我家主子就喜欢吃刚出生的小驴，肉嫩不柴，我们千方百计打听，才找到您这里。还请您给我们一个讨好主子的机会。这些钱，是我们对您的感谢。” 梁生一脸的麻木。 论编故事谁家强，非枭国公莫属！ 老人家将信将疑，看向梁生。 梁生麻木点头。 “他说得对。” 老人家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说来，你们也是很辛苦，我们这个地方那么偏，找过来不容易吧？” 木栢封：“都是为了讨好主子，多不容易都是值得的。梁生，抱驴。” 梁生又是一脸麻木的弯身，把驴抱起来。 小驴心里不服，想做最后反抗。 “嗷~” 刚一张嘴，早有准备的梁生一手就把驴嘴给捏住了。 对上老人家和小男孩震惊的目光，梁生撒谎撒得心安理得。 “我家主子不吃爱叫的驴。” 老人家点点头，表示理解。 有钱人的癖好，他不懂，但尊重 钱货两讫，木栢封和梁生准备离开。 岂料刚走到门口，就见一群村民举着锄头铁锹，将大门团团围住。 一个黑衣大汉指着木栢封和梁生。 “就是他们亲口说的，他们是采花大盗！瑛姑和秀娘一定就是被他们掳走的。” “不能放他们走，把他们抓起来！” 木栢封…… 梁生…… 他们？ 采花大盗？ 第854章 木栢封万万没想到。 人生第一次败在自己这张嘴上，竟然是在这山沟沟里。 村民们拿着武器将他们围在中间，有人拿着绳子要把俩人捆起来。 梁生浑身运气，刚要动手，就被木栢封给摁住了。 木栢封朝梁生使眼色，梁生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卸了力，乖乖束手就擒。 人群里钻进来一个不起眼的老头，眼睛一直盯着梁生手里的小驴。 见人都被绳子捆住了，还死死抱着，当即就要冲上去抢。 梁生眼疾手快的躲开。 “这是我们花钱买的，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说罢，回头看身后的老人家和小男孩。 小男孩提了提手里的钱袋子。 “是的，他们给钱了。” 那老头见状，只能愤愤的后退一步。 只是那一双眼睛，还黏在小驴身上。 他这一举动，引得木栢封多看了两眼。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村民们一合计，打算先把俩人关起来，等明天一早就报官。 木栢封和梁生，再加上一头小驴崽，就这么被关进了村头的一处破庙里。 外面有村民们轮流守着，防止他们跑了。 破房门一关，梁生就把小驴往地上一扔，一脸的晦气。 “都是你这个畜生闹的。” 小驴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扑腾着四肢艰难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认命的趴着。 梁生看向木栢封。 “枭国公，您是不是发现不对劲了？” “有没有不对劲，晚上就知道了。” 木栢封在小驴面前坐下来。 “这些人，是你搞来的吧？” 小驴懒懒的掀起眼皮。 “我从出生到现在，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我怎么搞？” 木栢封：“刚才要抢你的小老头，是谁？” 小驴把脑袋一撇。 “不认识。” 木栢封揪着驴耳朵，又把它的脑袋给掰了回来。 “你给我听好了，以前的约定还算数。你要是敢在投胎上耍花招，我就让你一世活得比十世还长。” 小驴气得哼哧哼哧两声。 “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都这样了，就算是神仙也认不出来。我堂堂东华星君，犯得着在你面前撒谎吗？” 木栢封松开他的耳朵。 “不说算了。梁生，找柴生火，晚上咱们就在这将就一宿。还有，想办法给京城送个信。” 小小的破庙根本困不住梁生。 他轻轻一震，身上的绳子就被震开了。 前门后窗户都有人守着，他也能不惊动外面的人，直接从房顶的天窗飞出去。 很快，梁生再次回来，背着一捆柴禾，拎着两只已经处理好的野鸡。 “属下在后山找到一个隔壁村的猎户，给他一锭银子，让他帮忙去京城送信。顺便打听了一下采花大盗的事情。猎户说，我们所在的村子，叫乌溪村。前天晚上，乌溪村有两位姑娘睡觉的时候被人掳走。那人还在房间里留了字条，说自己是采花大盗，过两天还会再来。让村子里的人把漂亮姑娘给他准备好。” 闻言，木栢封眼帘微窄。 “够嚣张的啊！” 梁生眼神幽怨。 “许是您刚才在路边说我们是采花大盗的事情，被人听到了。所以村里人就觉得两天前的事情也是我们干的，我们又回来抢姑娘了。” 木栢封嘁得一声。 “不是我推卸责任哈，就算我没说那话，今天我们也走不了。不信咱俩打赌？” “不赌！” 梁生毫不犹豫的拒绝，利落的蹲下来点火。 等火堆点起来，梁生又把两只野鸡架起来烤。 烤肉香很快飘到外面，外面守着的村民正在啃干饼，被这突然的香味馋得直流口水。 “哪来的烤肉香？” “好像，好像是从庙里传出来的。” “怎么可能？他们一直被我们关着，哪来的肉？” “他们不会是把小驴给烤了吧？” …… 嘎吱一声，破门被推开。 村民看到里面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你们哪来的鸡？” “你们哪来的柴？” “你们身上的绳子呢？谁解开的？” …… 木栢封先撕下一只鸡腿，递给看起来说得上话的村民。 “来大哥，守累了吧。快坐下来一起吃。” “这，这这……” 木栢封：“哎呦，两只鸡才四个腿，大家一共六个人，是不够。梁生，快去再抓一些野味回来。” 梁生嗖得一声就从窗户飞了出去。 吓得村民把手里的铁锹都扔了。 “哎妈呀，他们会武功。” 木栢封：“抱歉抱歉，我的手下做事鲁莽了些，吓到各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 手下？ 这都是手下，那眼前这位？ 村民们看着木栢封，心惊肉跳，又恨得咬牙切齿。 “你们，你们那么有本事，想娶什么姑娘没有？非要祸害我们的姑娘们吗？” 木栢封收回鸡腿，叹息一声。 “我们会武功，想出去轻而易举。别说是你们几个，就是全村的人都来了，也拦不住。但我们没逃，就是想证明清白，不想担这莫须有的罪名。也想帮助村民们找到凶手，把两位受害的姑娘救回来。” 村民们眼带疑狐，将信将疑。 梁生去得快，回得也快。 几人说话的功夫，梁生又拎着两只野鸡回来了。 只是这次没有处理。 他将野鸡递给带头的人。 “这位大哥，能不能帮忙处理下？光啃干饼哪能吃得饱，咱们这体格，还得吃肉才行。” 梁生还真回来了？ 他完全可以趁机跑了的。 难道，他们说得话都是真的？他们真是冤枉的？ 这让带头的人对俩人又信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看村民，见村民没有异议，便接过两只野鸡。 “我们信不信你们，不是关键。明日官差来了，得让官差和村民都信你们才行。” 木栢封：“那是当然。我们就在这的，等着官差来审案。” 两边说开了，村民也三下五除二的将野鸡处理干净，和梁生坐在一起，架在火上烤。 新抓来的野鸡在火架子上咝咝冒油，听着这声音，没吃饱的村民们又开始咽口水。 木栢封趁机问话。 “几位大哥，今日跟我们抢小驴崽的那位老人家，是谁啊？” 村民想了想，一脸茫然。 “咦，我不认识，你们认识吗？他是谁家的？“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不认识，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不会是来趁机抢驴的吧？” “开什么玩笑，一个刚出生的小毛驴有什么可抢的，大驴才值钱呢。你看他又瘦又小，都不一定能养得活！哎呀，小驴呢？” 众人循声回头。 果然看到刚才小驴崽趴着的地方，现在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木栢封眉心一挑，看向梁生。 看吧，我猜对了！ 第855章 “小驴出生后一到两个时辰，就能自己走路。不会是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自己跑出去了吧？” 村民同情的看向木栢封和梁生。 “听说，你们为了买这头小驴，花了不少钱。这后面就是大山，小驴一旦进了大山，可不好找，说不定还会被山里的野兽吃得骨头都不剩。你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架子上的野鸡烤好了，木栢封拿下来，用匕首大卸八块，分给大家吃。 “无妨，他跑不掉。天亮之前，我帮大家抓到采花大盗，大家帮我找回小牛，如何？” 经过这一会儿的聊天，村民们对木栢封和梁生生出了信任。 这样出手阔绰，一身贵气的公子，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下属，也没必要当采花大盗吧。 几个村民一合计，立马就答应了跟木栢封合作。 木栢封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找到白天那个抢驴的老头。 一个村民站出来。 “这个好说。这几日为了防采花大盗，村子里每晚都有好几拨巡逻，禁止任何人出入村子。那人若白天没离开，晚上就走不了了。挨家挨户去找，就不信找不到。” 木栢封双手抱拳。 “此事就劳烦各位。” …… 小驴是跟着抢驴的小老头悄悄跑出来的。 小老头将他带进深山里的一处山洞。 小驴一落地，就颠颠的爬到一块石头上蹲下来，站在和小老头同样的高度。 “玄棕使者，你胆子不小啊。” 被唤作玄棕使者的老头也在小驴对面坐下来。 “实在是龙羲欺人太甚，我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你们？” 小驴问：“这都是谁的主意？” 玄棕使者：“所有需要用龙气修炼的小仙们，我们共同想出来的。龙羲颁布了新的《龙族律》，不仅害了我们的好兄弟龙顼，还害得你我想修炼也找不到龙气。你难道不恨他吗？” 小驴早就领教了龙羲的强硬手段，这会儿也不敢跟玄棕使者同流合污得太明显。 他及时撇清关系。 “你们要恨自己恨，可别扯上我。” 玄棕使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在人间待了不过几百年，怎么把你怂成这样？这还是以前那个七星君之首的东华星君吗？” 小驴不在乎：“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玄棕使者…… “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你是打算跟害你的龙羲站在一起，把我们这些千方百计想要帮你出头的人置于何地？” 帮你们自己就帮你们自己，说什么帮我？ 你当我傻啊？ 小驴心里暗骂这玄棕使者不要脸，面上谁也不得罪。 “我谁也不站。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拉我就行。” 最好两边打起来，到时候他就佯装拉架，混在里面让哪个不长眼的把他给误杀了。 那想想，都是大喜事一件啊。 玄棕使者看了小驴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东华星君啊东华星君，怪不得当年你能把龙紫迷得神魂颠倒，怪不得你能找到龙气最浓郁的地方修炼。你的阴险，我们全部加起来都比不过啊！” 这话一出，小驴不爱听了，驴脸拉得老长。 “我保持中立，还有错了？” 玄棕使者：“你若真是中立，我让你出山洞的时候，你就不会一声不吭不让龙羲发现。你不让龙羲发现，不就是想帮着我们引龙羲入套吗？你这不是中立，是坐山观虎斗，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只可惜，你算盘打错了。你已经跟我们上了同一艘船，东窗事发之时，你也别想撇清干系！” 心思被戳穿，小驴不想继续，转移话题。 “你们想怎么做？” 玄棕使者畅想。 “坐实他采花大盗的罪行，激起百姓民愤。到时候，天庭绝不允许此等败类继续为龙王，为祸人间。他那个儿子还是个小屁孩，到时候推他为傀儡龙王，为我们掌控。龙族的龙气，岂不是让我们随便用？” 小驴：“听起来确实挺好。但我听说，无人知道那孩子出生的时候是什么光。万一是绿光……” “绿光又能怎样？” 玄棕使者毫不在意。 “听说当年那个，刚会点皮毛就想大闹天空，我看绿光根本不是魔童，是智障。” 小驴冷笑，眼前的才是智障。 传说里的东西，只不过是天庭怕丢人，随便对外编的说辞罢了。 实际上，当年那魔童在天庭干了什么，知道的神仙大都开不了口了。 而东华星君恰巧，就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而且还活着的。 那场面他亲身经历过一次。 怎么说呢？ 不敢回想！ 死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要不是他跑得快，千年前，就已经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只有没脑子的傻X，才会以为，这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警示，只是一场玩笑。 “我劝你还是别大意了，那孩子不简单。” 玄棕使者语气里全是轻蔑。 “我早在东海就见过那小崽子，只会放屁熏人，问他话都说不明白。你也未免太看得起那臭小子。” 当年的真相，天庭下过封口令。 小驴不敢说出来，只能委婉劝阻。 “你若想要龙气，可以找海神娘娘求情，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海神娘娘也许会给大家行个方便。” 闻言，玄棕使者更是冷哼。 “你知不知道，龙羲已经把龙顼从龙族族谱除名了，连供奉的牌位也撤了。此等大逆不道的行为该天降神罚，让他神形俱灭！可九德星君报给海神，海神竟然说，龙族的事情已经全权交给龙羲负责，她不方便插手！海神袒护龙羲，袒护得无法无天，海神怎么可能帮我们？” 小驴沉默了一瞬。 “海神娘娘许是，不想跟那小子费口舌吧！” 若是以前的龙王，对海神之命惟命是从。 这点小事，只是一句话就能解决。 可现在的龙王啊，连海神都不想招惹他那张嘴。 所以，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海神还真不一定管。 两人说话间，又有两个老头进来。 他们的肩上，一人扛了个被打晕了的村妇。 村妇还在睡梦中，衣衫不整，就这么被他们裹着被子扔在了地上。 第856章 将人往地上一扔，三个老头得意一笑。 “让这只小驴把龙羲引来。到时候把他打晕了跟这些女人扔一块，采花大盗的罪名就焊死在他身上，看他怎么狡辩！” 小驴啧啧摇头。 “没想到啊，你们为了得到修炼的龙气，这么丧心病狂。这手段，真脏啊！” 三小仙一起看向小驴，眼神里都是鄙视。 “你不也是为了得到龙气，用美色坑骗了龙紫，才落得如此下场？哪来的脸说我们？” 小驴纠正：“至少我没有害无辜的人，我当年对她是真心的。” 玄棕使者嗤笑一声。 “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留着你这些话，骗鬼去吧！” 山洞外，躲着听墙根的木小腿放小声了说话。 “鬼也没那么好骗啊！” 殷姮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们快走，把他们的阴谋告诉你爹。” 母子俩悄无声息的离开山洞。 殷姮是收到了梁生让人带回去的消息，连夜就赶来了。 只是村子周围有人把守，不让陌生人靠近。 殷姮就带着木小腿进了后山。 打算从后山绕进村子。 结果没想到，俩人恰巧发现了这个山洞。 又恰巧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月光浅薄的打在下山的路上，木小腿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娘，快走，我听见爹的声音了。” 殷姮支起耳朵仔细听，什么也没听到。 但木小腿笃定。 “娘，你信我，爹就在前面。” 殷姮又和木小腿走了一会儿，果然砍刀了正在上山的木栢封。 木小腿耳朵的灵敏程度，让殷姮诧异。 她又想起刚才小驴说的话。 “那孩子不简单。” …… 木栢封也没想到，来逮个驴，竟然也能落入算计之中。 也没想到，殷姮和木小腿连夜就来救他了。 他抓住殷姮的手，紧紧握住。 “冷吗？” 殷姮摇头：“不冷。只是山上的的事情，你要小心。” 木栢封道：“放心。你们先跟着梁生下山。” 梁生当即站出来。 “夫人，世子，属下护你们下山。” 木小腿不走。 “我要跟爹上山抓坏人。” 木栢封：“会有危险。” 木小腿：“不怕。那小毛驴说人家不简单，那人家就不简单给他们看。人家要让他们看看，人家不止会放臭屁的哦。” 木栢封看向殷姮，眼神寻求她的意见。 殷姮道：“他想去就让他去吧，我也不放心你。” 木栢封将两人交给梁生。 “我先行一步，你们一盏茶之后再追上。梁生……” 梁生立马保证。 “属下誓死保护夫人和世子。” …… 木栢封孤身一人往山顶走，走到半山腰，就见一个老头正一瘸一拐的迎面而来。 夜深人静，山林间突然出现一个老头，本就诡异。 那老头还瘸着一条腿，见到木栢封，脚下的步子拐得更快。 “哎呦你不就是白天买驴的那个小伙子吗？我刚才见你的驴在山顶上受伤了，可惨了，你快去看看吧。” 木栢封似笑非笑的看他。 “大晚上的，老人家怎么一个人在山上？” 小老头：“嗐，为了追一个野兔子，跑了好远，结果跑迷路，再下山就这个点了。你快去吧，我先下山喽。” “哦~” 小老头正要往下走，被木栢封一把搂住了脖子。 “我的小驴在哪？劳烦老人家帮我指指路。” 小老头想推开木栢封，奈何试了好几次力，愣是推不开。 他也不敢在木栢封面前使用法力，只能嘴上推脱。 “你看这都后半夜了，我还要回家休息呢。” 木栢封搂着他脖子不放。 “不差这一会儿，那就明天早上，一起下山吧。” 反正不能让你现在往下走。 若是遇到正往山上走的人，有危险不说，还会露馅。 俩人到了山洞门口，小老头说什么都不进去了。 “你的小毛驴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在门口等着。” “也行。” 木栢封松开了小老头的脖子。 小老头松了口气，刚要退到一边看好戏。 结果突然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 小老头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推了进去。 里面的俩小老头看到有人影进来，毫不犹豫的拎起手里的棍子就砸了下去。 结果砸完一看。 哎呀，人不对！ 缩在角落里的小驴见状，一颗还略略存着些侥幸的心彻底死了。 蠢货！ 一帮蠢货！ 还神仙呢？ 棒槌都不如！ 俩老头看到打的人不对，慢慢回头，就看到一道光亮照亮了山洞口的视线。 木栢封手里端着一颗夜明珠，慢悠悠的走进来。 “哎呀呀，什么仇什么怨？打得那么狠？啧啧啧，这是要死喽！” 夜明珠的闯入，也将山洞里的场景照亮。 晚一步跟进来的殷姮一眼就看到了墙角昏迷的村妇，当即走过去喊醒了她们。 俩人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吓得连连惊叫。 殷姮安抚她们。 “别怕，你们获救了，马上就能下山了。” 有女子在场，俩村妇心头的紧张缓和了不少。 再看到外面还有村里的熟人，更是如同看到了救星。 “大山哥，四叔，真的是你们？” 村民走上前打量她们，见她们没有受到伤害，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放心，今晚的事情不会有人说出去。快让大山带你们下山吧。” 等村妇被送下去，木栢封又看向三个小老头。 “另外两个村妇在哪？” 村民也跟着逼问。 “对，瑛姑和秀娘呢？你们把她们带到哪里去了？” 玄棕使者不想屈服，可也不得不说。 他敢设下此局对付木栢封，却不敢对人类滥杀无辜。 否则这千年的修为，就完了！ “在山顶的山洞里。” 木栢封回头看向村民。 “你们去救人吧，这里交给我。” 村民闻言，当即转身问王山顶上冲。 等村民一走，山洞里就都是知情的人了。 玄棕使者满眼的不甘心。 “木栢封，放龙气给我们，我们就不跟你计较。” 木栢封冷笑一声。 “不想罢了我龙王之位了？不想把我儿子变成傀儡了？不想将龙族掌控在你们手里了，随便索取龙气了？” 三个小老头面面相觑。 这是他们的密谋，木栢封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第857章 玄棕使者回头，愤怒的瞪向缩在墙角的小驴。 小驴猛地摇头。 “别看我，我想报信也没机会啊！” 木小腿勤奋好学。 “娘，什么是傀儡？” 殷姮低头向他解释。 “就是杀了你爹，让你取代龙王之位。然后又不让你做主，什么都听他们的。简单来说，就是架空你，让你孙爷爷帮着他们干坏事。” 木小腿气死了，掐腰骂人。 “哼！你们才傀儡！你们全家都是傀儡！你们敢杀我爹，我就杀你们的爹。不对，啊呸，你们没爹。要是有爹，才不会这么没教养骂人家是傀儡！你们就是从粑粑里钻出来的蛆！” 三个小老头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别说是修仙成仙之后，就是成仙之前，也从来没有人那么脏的骂过他们啊。 “小兔崽子，找死！” 玄棕使者一抬手，一道白光朝着木小腿袭去。 殷姮立马将木小腿护在怀里。 木栢封也第一时间出手，在殷姮的身后截住了那道白光。 他眼神凌厉，眸光微寒。 “谁找死，还不一定呢！” 话落，木栢封抬手一挥。 那道白光顿时朝着来时路袭击了回去。 三个小老头见势不妙，赶紧往两边躲。 白光朝着身后袭击，躲闪不及的小驴直接中招。 一声哀嚎后，他身子直直往洞壁嵌入几寸，仅有头露出来，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结果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真是心塞！ “你们打架，关我啥事啊！” 木小腿从殷姮怀里探出头，朝着小驴吐舌头。 “活该！活该！略略略！” 小驴气死了！ 都怪他们用劲太小！ 怎么不一掌打死他啊！ 木栢封停手，眼睛凌厉的盯着三个小老头。 “梁生，把驴带出去，别让他死了！” “是！” 梁生走过去，提着两只驴的前爪子，把小驴从洞壁薅出来。 三个小老头并排站在一起，和木栢封对立。 “就算你现在是龙王，对上我们，你也没有胜算！” 木栢封挑眉：“所以呢？” 玄棕使者提议道：“各放彼此一条生路。” 木栢封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 “所以你们把坏事做完了，陷害不成就想跑，让我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玄棕、玄青、玄黄，你们是当龙族都是好欺负的？还是不把海神娘娘放在眼里啊？” 三个使者一愣。 “这跟海神娘娘有什么关系？” 木栢封：“当然有！东海自古都是海神娘娘的子民，我们龙族更是海神娘娘的守护者。你们敢动龙族，岂不是想把海神娘娘踩在脚下践踏？怎么，在天庭的地位不如海神娘娘，就下凡虐待海神娘娘的子民啊？啧啧，这是跟海神娘娘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这事，我怎么也得上天跟玉帝说道说道，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一听说事情要往上面捅，玄棕使者急了。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想让龙族重新放出龙气，以便大家修炼。” 木栢封：“哪来的脸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我龙族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老不死的惦记？” 玄青岁数最大，更急了。 “说谁老不死呢？你爹和你爷爷当龙王的时候，我们用龙气修炼，他们从来都不说什么。你姑祖母还带着东华星君去找龙气最充足的地方。怎么到你这，就要封锁龙气，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木栢封：“我算龙王啊！你们这么想念我爹和我爷爷，送你们去阴曹地府跟他们团聚，如何？” “你，你，你敢咒我们？” 木栢封：“这怎么就是咒了？这是帮你们缅怀过去，实现美好的祝愿！” 玄青气得跳脚，憋得脸红。 “放肆！放肆！” 眼见另外俩人说不过，玄黄当起了和事佬。 “大家都少说几句吧。龙羲，此事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但你断了大家的生路，是你有错在先。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我们不动手伤你们，你重新开放龙气给我们。以后大家继续相安无事。” 木小腿：“屁嘞！我一个小孩子都知道，你在放屁！你可别想忽悠我爹。” 玄黄脸色一沉。 “你一个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木小腿：“我才没有胡说八道，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他们是不是在放屁！” 木栢封勾唇一笑。 “是啊！而且比小腿的屁臭多了！” “哈哈哈哈！” 木小腿开口大笑，三个小老头脸色阴沉。 玄棕使者沉着脸色。 “龙羲，我们好歹是玉帝亲封的使者，而海神还在面壁，给你撑不了腰。若闹起来，玉帝未必站在你那边。” 木栢封掀起眼皮，嘲讽的看过去。 “终于承认，你们是趁着海神娘娘不在，故意欺负龙族了？” 玄棕使者急忙否认。 “我没这么说，你别冤枉我。” 木栢封：“我觉得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 玄棕使者刚要说话，目光一凛，看向洞外。 “谁？出来！” 话落，两道身影缓缓在山洞口浮现。 是海神娘娘身边的小童子，带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三个小老头一看到来人，脸色吓得惨白。 “渡，渡厄星君？” 渡厄星君，七星君之一，掌管天庭的刑与罚，号称铁面无私。 当初连七星君之首的东华星君，都是他亲自送进的畜生道。 更遑论眼前这仨！ 渡厄星君挥动拂尘。 “玄棕、玄青、玄黄三位使者，为得龙气，不择手段，谋害凡人，陷害龙王，罪大恶极！此次，废你三人五百年修为，面壁五千年。若敢再犯，贬为凡人！” 仨小老头吓得跪地求饶。 “求星君饶我们一命，再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渡厄星君再挥拂尘，三小老头原地消失。 山洞终于安静空旷下来。 木小腿撇嘴嘟囔。 “凭什么神仙犯了错，就要贬为凡人？我们凡人是什么不要脸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渡厄星君偏头看了木小腿一眼。 这一看，眼睛都直了。 “你就是龙冀？” 木小腿大方点头：“对啊。你是谁？” 渡厄星君表情复杂。 “或许，你以后会知道。我在天上等着你。” 木小腿一脸的懵，但态度很坚决。 “我听人家说，只有人死了才上天呢。我才不上天，我要永远在地上陪着爹娘。” 渡厄星君浅浅勾唇。 “但愿如你所说。” 渡厄星君看木小腿的眼神，让木栢封心生警惕。 他从旁插话，转移渡厄星君的视线。 “听说千年前龙族出现过一个魔童，被渡厄星君收为小童子。他现在如何了？” 第858章 渡厄星君收回视线，看向木栢封，语气惋惜。 “那泼皮恶性不改，前些日又在天庭闯下祸端，已经被我打入地府，投胎转世去了。” 木栢封眉间跳得厉害。 “可知投胎去哪儿了？” “天机不可泄露！” 渡厄星君不答木栢封，反而问向木小腿。 “你出生的时候是什么光？当真不知道吗？” 这个问题木小腿都听烦了，一点也不想回答。 他直接对着渡厄星君翻了个白眼。 “都说过了不知道不知道，还问问问，你们的大人好烦哦！” 木栢封挡在木小腿面前，抬起下巴，指了指渡厄星君身后的小童子。 “他是现场唯一的见证者，问他，我们也很想知道。” 这是小童子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他一脸的难堪。 “当时我真睡着了，什么也没看见。” 这话，他已经不知道跟多少人，说了多少遍。 每提起一次，都让他丢一次脸。 执行任务的时候睡着了，错过了龙族继承者的出生。 这事已经传遍三界，他已经被嘲笑好久了。 没问出结果，渡厄星君只能作罢。 木栢封却还有问题，盯着渡厄星君的表情，继续追问。 “那个人当年真的是自不量力大闹天宫，逼玉帝让位吗？” 渡厄星君眉心一皱，莫测的盯着木栢封看了好久。 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是！” 这许久的沉默，让木栢封心里有了猜测。 他勾唇笑了笑，拱手一拜。 “今日，多谢星君惩恶扬善，缉拿罪人，助我顺利接走东华星君。” 渡厄星君转头，看到梁生怀里小毛驴。 小毛驴刚吐了血，身体好几根骨头都断了，这会儿正蔫蔫的趴在梁生怀里，眼睛都睁不开。 渡厄星君抬手，一道金光渡遍小毛驴全身。 很快，小毛驴身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渡厄星君，小毛驴眼睛一瞪，又立马给闭了回去。 苍天啊，为什么偏偏来的是他！ 偏渡厄星君很没有眼力劲的往上凑。 “大哥，别来无恙！” 小毛驴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没好气。 “是你亲手将我打落凡间，有没有恙，你自个不知道？” 渡厄星君毫无愧疚之心。 “是大哥做错事情在先，被龙紫告到了天庭。大哥落得今日下场，那也自食恶果。小弟也是没法子。” 小毛驴啐了渡厄星君一口，朝着木栢封嚷嚷。 “赶紧走赶紧走，老子不想看到这个老匹夫。” …… 木栢封先把小毛驴送去了海神娘娘那里。 顺道，还看到了大虫。 大虫最近都住单人间，冷不丁室友从小牛变小驴，还有些不适应。 “你这个体格比牛差多了，干活行不行啊？先说好啊，还是各干一半，你别想让我替你分担。” 小毛驴哼得一声。 “少唧唧歪歪。我就算再差，干活也比你强。” 大虫满腹怨言。 “你走这段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干，每天累得饭都吃不下。你回来得把之前落下的活补回来，该让我歇几天了。” 呸的一声。 小毛驴冲着大虫啐了一口。 “要不是你临阵脱胎，我能被那些村民宰了吗？” 大虫也不甘示弱。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明明能跑就不跑，巴不得呢吧？” 小驴嗖得看了木栢封一眼，见他没放在心上，抬起驴蹄子踹了大虫一脚。 “放屁！少冤枉老子！那玄棕玄青玄黄，以前跟你关系最好，是你指使他们的吧？” 大虫激动的立马把身子支棱起来。 “你才放屁！我天天干活累得要死，哪有时间指使这些闲事。自从来了这里，我从未见过他们。” 小驴：“你是没见过他们，但你见过九德星君。上次九德星君来找海神告状，不就是你带他上山的？你敢说，你们路上什么也没说。” 大虫张牙舞爪的在原地蹦跶。 “就没说，就没说！你敢血口喷人，我撕烂你的嘴！” 小驴把他的大长嘴递过去。 “来呀来呀来呀，你撕。你敢撕，我就咬死你！” 一虫一驴针锋相对，大战一触即发。 木栢封淡定在一旁坐下来看戏。 “别光动嘴啊，也动动手。我给你们当个裁判。” 大虫嗖得偏头看过去。 “你还在这干什么？滚滚滚！老子不想看到你。” 木栢封坐着没动。 “我就是想知道，那三个姓玄的老头到底是谁怂恿的？” 大虫一个激灵。 木栢封：“我还想知道，小牛被宰，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小驴心头一咯噔。 木栢封没理会俩人的反应，慢悠悠站起来。 “以前海神娘娘潜心修炼，没空亲自看着你们。刚才我跟海神娘娘商量了一下，近百年，她就少修炼点，多看着你们点。若再有狡猾心思，一个永生永世别想幻化人形。一个轮回再加十世。” 一虫一驴对视一眼。 小驴梗着脖子。 “我先说我可没有干坏事。但这事就连海神也做不得主，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木栢封道：“海神做不得，但渡厄星君可以啊。他这会儿，正跟海神娘娘聊天呢。哦，对了，火神也在。她最近和龙紫的关系好得很，你猜她会不会为了龙紫，为了自己，好好报复报复你们？” 小驴梗着的脖子明显往后缩了缩。 “在就在呗。我也没说什么。” 木栢封看了一虫一驴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海神娘娘洞府外，殷姮和小童子正在门口等着。 木栢封走过去，自然的牵起殷姮的手。 “怎么不进去？小腿呢？” 殷姮回头看了一眼。 “海神娘娘要留他单独说话。” 木栢封牵着殷姮，提步就往里走。 “有什么话，当爹娘的不能听？” 小童子知道拦不住，也不拦。 只双手交叉站着，冷眼看着俩人。 嘴里象征性的嚷嚷了两句。 “哎哎哎，上神说话，哪有你们听的份？” 木栢封对着小童子挑眉，对他这一识趣的行为表示欣赏。 小童子回给木栢封一个白眼。 他只是懒得跟这厮白费口舌。 洞府内，渡厄星君和火神还没走。 俩人和海神娘娘盘膝而坐，形成三角形。 木小腿就坐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干啥这么看着我？” 火神：“把你会的法力全部施展出来，给我们看看。” 第859章 木小腿摇头。 “我爹说了，在外人面前，不能用法力。不然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的。” 火神：“我们不是外人。我是你曾姑祖母的娘，算是你的长辈。” 说罢，指着海神娘娘。 “她是你们龙族的祖先。” 然后，又指着渡厄星君。 “他抓捕过你那个出生就带绿光的先辈。” 渡厄星君表情无语。 “能不能换个介绍？” 火神：“不好意思，实在没有其他的事件，能将你跟龙族扯上关系。星君忍忍吧。” 渡厄星君…… 木小腿很听劝的样子。 “听起来，好像都沾亲带故的哈。那我就展示一下？” 他走到墙角，手心往地上一点，只见一排碎石头立马变成了金子。 他把金子捡起来，揣进自己兜里。 然后又往地上一指，刚才还寸草不生的石头地面，瞬间钻出了嫩芽。 木小腿掌心蓄力，降出甘霖。 嫩芽被滋润后，沿着洞壁快速生长，很快密密麻麻的覆盖住整面墙壁，还长势迅猛的往山洞顶部爬。 原来灰扑扑的洞府墙壁，瞬间变得绿意盎然。 木小腿偏头，看到了山洞口的木栢封和殷姮，开心的求夸夸。 “爹，娘，我棒不棒？” 木栢封朝他竖大拇指。 “我儿子最棒了！” 木小腿经不起夸，一高兴又想出了他刚学会的一招。 他双手一合，使劲的搓搓搓。 然后就搓出一撮火苗。 火苗在他掌心越变越大，在靠近绿叶的时候，好像碰到了什么易燃品。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所有绿叶。 原来还生机盎然的山洞，瞬间被大火吞噬。 “老天爷啊，快住手！” 渡厄星君一声呐喊，冲过去就要抱走木小腿。 岂料一道身影比他还快。 木栢封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殷姮，率先跑出了洞府。 最后还是海神娘娘用法力将火扑灭。 只是原本就灰扑扑的洞府墙壁，现在变成了黑黢黢。 空气中，还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相比于渡厄星君的惊慌，海神和火神就很淡定了。 俩人在黑黢黢的环境里对视一眼。 “你怎么看？” 火神笑而不语。 “听说龙顼变成了大虫，我去会会老友，这里的事情，就劳烦海神娘娘了。” 龙族的事情，看看热闹就够了。 她才懒得插手！ 渡厄星君没捞到木小腿，自己还近距离被热烟熏到。 一张脸灰扑扑的，坐在山洞口咳嗽。 “咳咳咳，你这个臭小子，谁让你点火的？” 木小腿一脸无辜。 “你们也没人不让点啊。我就会这点法术，不是你们让我展示的吗？” 渡厄星君嗓子干，心口发闷。 看向木小腿的眼神却满是无奈。 “掌心生水火、点石成金、草木速生，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克。当年那小子是你这个岁数的时候，都没有你这么多本事。” 木小腿一脸骄傲。 “我爹教的。” 渡厄星君摇头。 “那也要有天赋才行，否则一百个师父教，也是徒劳。” 木小腿：“那就是我聪明呗。” 渡厄星君对木小腿更有兴致了。 “你拜我为师如何？我教你更大的本事。” 木小腿从兜里掏出刚才变的金子。 他法力不够，变出来的金子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又变了回去。 他捧着一堆石头对着渡厄星君。 “你有本事，帮我变成真的金子吗？” 财迷啊！ 有软肋就行。 渡厄星君念动真言，手掌覆盖在木小腿的小手心上。 片刻后再移开，木小腿手心里的石头，果然又变回了金子。 “这会是真的，不信你咬咬看。“ 第860章 木小腿拿起一个放在嘴里咬一口，激动的朝木栢封和殷姮炫耀。 “爹，娘，这次是真的耶。” 渡厄星君被他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他偏头找小童子，没找到，最后目光落在海神娘娘身上。 “海神娘娘，您这里，有没有拜师的东西？” 木小腿很善解人意的提前告知。 “要拜你拜，我不拜哦。” 渡厄星君表情一垮。 “明明你刚才说，我给你换成真金，你就答应拜我为师的。” 木小腿：“你再好好想想，我说的是‘你有本事，帮我变成真的金子吗？’。我可没说，只要你变成真金，我就一定拜你为师。” 渡厄星君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你个小崽子，敢坑我。” 木小腿很有眼力劲的往海神身后躲。 “祖先啊，有人要打你的小崽子呢。” 海神看向渡厄星君。 “星君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渡厄星君气得伸手。 “金子还我！” 木小腿当即把金子往衣服里藏。 “什么金子啊，没看见耶。” 渡厄星君…… “那个魔童都不敢如此坑我？” 木小腿：“我又不是那个魔童。” “你……” “星君……” 海神娘娘开口，截住了他的话头。 “你离开天庭太久，该回去了。” 海神娘娘明目张胆偏袒木小腿，渡厄星君气得肝疼。 主要是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不仅蠢，还丢脸。 渡厄星君憋着一口气，最后瞪了木栢封一眼，拂袖离开。 木栢封一脸无辜。 “他瞪我干什么？我可啥也没干！” 海神把木小腿从身后拽出来，推给木栢封。 “你自己的儿子，自己养好，育好。本事大、爱钱都不是坏事，但若用错了地方，会酿成大错！” 殷姮急忙把木小腿牵到身边。 木小腿看不到殷姮眼里的担心，满脸都是得了金子的喜悦。 他抻开衣服给殷姮炫耀。 “娘，快看，好多钱。” 殷姮将他的衣服盖住。 “财不外露。” 木小腿哦哦点头，护住金子。 木栢封往被烧坏的洞府看了一眼。 “用不用我去找人，给海神娘娘恢复原样？” 一般这么问的，都不是真心想做。 真心想做的直接就动手了，不会多次一问。 海神看见他闹心，赶他走。 “用不着，你们快下山去吧。” 木栢封果然应得很爽快。 “那就告辞了。” 一家三口离开后，消失好一会儿的小童子重新出现，走到海神娘娘身边。 “火神走了。走之前瘸了大虫一排腿，瘸了小驴一条腿。” 海神面色如常，没有回应。 “今日山下香火旺盛，我下山去帮百姓们做点事情。你把洞府恢复原样。” 小童子：“是！” …… 京城。 殷小宝看马球赛的时候，和同样去看热闹的杜小辞一见如故。 杜小辞没嫌弃殷小宝年纪小。 殷小宝很喜欢杜小辞生意脑。 俩人从城外聊到城内，聊得热火朝天。 等分开之后，殷小宝没有回殷家，而是直奔皇宫。 彼时御书房内，凤嫋嫋正捧着账本，在跟君九渊算账。 “我们在咸城的时候投资的生意，今年刚起步，就已经回来了十万两银子。按照之前说的，三万两银票刚好能兑换成之前小十五借给我们的两箱金子，再加一万两银子作为利息，共计四万两，让母后带去给小十五。剩下的入国库，过几个月就要入冬了，这些银两刚好可以拨给北方极寒之地的百姓们过冬。阿离、小宝和阿兄那，他们现在用不上，明年挣多了钱，再还给他们。” 君九渊点头道：“就这么安排吧。各地税收减免，国库确实需要这笔钱。等他们下次进宫，跟他们说一声。” 话刚落，李顺从外面进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殷家小公子求见。” 第861章 殷小宝这次是一个人进宫的。 一走进御书房，就朝凤嫋嫋和君九渊讨债。 “皇上，嫋嫋姐姐，你们还欠我两箱金子呢，你们还记得吗？“ 凤嫋嫋表情微顿，默默的看了君九渊一眼。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啊。 君九渊让人给殷小宝搬了个椅子坐下。 “当然记得。你想用钱干什么？“ 殷小宝爬上椅子，坐得高高的，朝君九渊如实答话。 “我要和小辞哥哥一起做生意，需要好多好多钱。“ 小模样说得一本正经。 可他才多大？ 字都不认识几个。 还要做生意？ 这么多钱，也不放心交给他啊。 君九渊听着新鲜，放下手中的账本。 “你们想做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殷小宝道：“小辞哥哥说，京城周边一些偏远的郡县和村庄，只有江湖游医，没有药铺。那里的百姓们想要来京城看一次病，就得走上一天的路，有些当天晚上回不去，又不舍得住客栈的，就只能在荒郊野外过夜，十分辛苦，而且很危险。我就想在京城周边的郡县都开上药铺，百姓们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君九渊听着，饶有兴致挑眉。 “你的药材从何而来？“ 殷小宝：“药材好说，小辞说他娘从东境送来的药材，他可以分一些给我。剩余的就要劳烦嫋嫋姐姐牵线，和楚家搭上关系。想来，嫋嫋姐姐是愿意帮忙的吧？” 考虑得还挺周全，连凤嫋嫋都安排上了。 君九渊看了凤嫋嫋一眼，凤嫋嫋笑道。 “牵线简单，只是那些药材都是药农千辛万苦种出来的，珍贵得很。你还是个孩子，你凭什么让楚家信服你，愿意跟你合作呢？” 这个殷小宝早就想好了，回答得很快。 “我都会按照市场的进价付钱，不会白要的。另外，我拿我爷爷担保，我一定做好这件事情，绝不糟蹋了药农的辛苦。反正我爷爷在京城呢，跑不了。” 真是爷爷的好大孙啊！ 作为南夏太傅，殷卓这个人质，那可太有权威了。 凤嫋嫋点头：“听起来确实是个保障。那你药铺的郎中从哪来？” 殷小宝：“我听小辞哥哥说，每个郡县都有略懂医术的老人家，我想聘请他们坐镇药铺，处理一些简单的病症。小辞哥哥承诺，和老薛每月会有几天的时间去坐诊，解决疑难杂症，有神医的名头在，百姓们一定会更加信任。这样百姓们就不必来京城奔波。不仅能解百姓之忧，还能挣钱，两全其美。” “看来你跟小辞已经达成合作了啊。” 凤嫋嫋又问：“那你们如何分账？” 殷小宝：“除了小辞哥哥的娘亲提供的药材外，其余的八二分账。我八，小辞哥哥和老薛二。” “啧，听起来也挺合理。” 凤嫋嫋点头赞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你书读的不多，字都认不全，会看账本吗？若是去开药铺，你哪还有时间去书院？” 殷小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账本。 “我会看账本。嫋嫋姐姐你看，这是我给自己的记账。每月零花钱领了多少，花了多少，我都记着呢。至于书院，嫋嫋姐姐知道，我不像阿离哥哥聪明，在书院待着才是虚度光阴呢。” 凤嫋嫋接过来翻了两页，面露诧异。 君九渊也凑上来看，越看嘴角弧度越大。 “连一个铜板的风车都记着，挺详细啊！” 殷小宝表情骄傲。 “那当然，我娘常说，记账必须真实及时，若因为金额小嫌麻烦，就不记了，长此以往，就只剩一笔笔糊涂账，万不可取。” 君九渊将账本递还给殷小宝。 “有几分道理。” 完了？ 殷小宝接过账本，小表情谨慎的看了看君九渊，又看了看凤嫋嫋。 “说了那么多，那钱还不还啊？” 凤嫋嫋笑道：“还！当然还！只是此事，需经过家中大人同意才行。小宝，不是嫋嫋姐姐不相信你，只是你太小了，身上带着那么多钱容易被人盯上，会有危险的。” 殷小宝立马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件事情不能让爷爷知道，也不能让爹娘知道，不然我屁股又要开花了。” 他刚被打过，现在屁股还疼呢。 可不敢让爷爷知道。 凤嫋嫋道：“就算不让殷太傅和你爹娘知道，那总得让你阿姐知道。书院那边，你不可以休学，现在多学知识，对以后做生意也是很有帮助的。等药铺都建起来，你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也可以让你阿姐替你把把关，帮你打理一些事务。岂不是更放心？” 听闻可以不告诉爷爷奶奶和爹娘，殷小宝这才点头。 “那好吧。让阿姐和姐夫帮我，反正姐夫挺闲的。” “挺闲的”木栢封带着妻儿，在两天后才回京城。 一家三口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木栢封勒停缰绳，仰头看着崇高庄严的纪念碑，沉默如磐石般伫立着。 纪念碑下面，供奉的鲜花和水果点心整齐摆放。 一群孩童正在纪念碑下玩游戏、踢毽子。 饿了就拿起点心和水果来吃，童稚的欢笑声络绎不绝。 此刻，沉重的历史与轻盈的未来，在同一片天空下，一动一静，达成了最动人的和解。 木小腿不认识纪念碑上面的字，但他能感受到爹娘停在这里时的情绪变化。 刚才俩人还有说有笑呢，马儿一停，就都安静了。 “爹，娘，那是什么？大家为什么把鲜花，还有水果点心放在那个台子上？” 木小腿指着纪念碑发问。 木栢封声音很轻。 “那下面，埋着从南夏西境、北境和南境带回来的土。那些土，曾经埋过无数像你祖父和祖母一样，为保家卫国而牺牲的将士们。大家带鲜花和水果点心来，是为了纪念他们。” 木小腿似懂非懂。 “我有钱，我想给祖父和祖母买好吃的，他们能吃到吗？” 木栢封喉咙发涩，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能！” 木栢封和殷姮在原地瞩目许久，才重新驱马前行。 刚回到府上，就见福伯急匆匆迎上来。 “国公，夫人，你们可回来了。殷小公子在里面等你们一天了。” “小宝？” 殷姮提步往里走。 “他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