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团耽美文女扮男装后》
7.第7章
要不是两人距离有一米多远,面前的银发少年还长了张纯良无害的脸,迟薰真的会怀疑他是个色狼。
“蛋糕我会赔你的,那现在我就先去训练了。”她佯装镇定道。
“好。”
少年很乖地轻点了下头。
迟薰面色如常转身离开,却在迈出餐厅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现在能照镜子,那她的脸一定很红很红。
难道是她最近洗贴身衣物的时候,把清洗剂倒多了吗?
迟薰低下头,试探性地想抓起胸口那片布料闻一闻,却在下一秒就撞上了一个紧实坚硬的物体,硬中带着软,撞上去甚至还有弹力。
她揉着额心抬起头,正对上宋杳安那张和身材反差极大的清爽笑颜。
“好巧,我正在找你呢。”
“找我?”
“对啊,今天有双人走位的训练,但我不太想跟他们一起。”
少年那只有力的臂膀环上迟薰,“正好主题曲的互动part都没定下来,要不哥你和我搭吧?”
按理说Alpha才是体温最高的人群,S级更甚。
可自述分化成了Omega的宋杳安,体温竟也和Alpha一样高。
迟薰感觉自己完全是被一只热乎乎的大型犬摁在怀里,被他搂住的那片肌肤都跟着升温起来。可若说奇怪,他们的姿势却只是像哥们一样勾肩搭背,同性之间倒也称不上越界。
见她犹豫,宋杳安笑着凑近:“还是说你更想跟谢肆声一起,那也没事,我们可以提前先说好。”
那只易燃易爆的花孔雀才不想跟她搭呢。
迟薰在心里叹气,如实道:“其实双人这段我还没学。”
“我教你。边学边练,不用太有压力。”
宋杳安侧身低下头,通过这种方式跟她拉近身高差距,说话间,他盯着迟浔那双过于纯净的眼睛。
他今天特地换了深V的衬衫,除此之外,脖子上再无任何挂饰,只要迟浔稍微偏头,就能看到他毫无保留展露在他面前的腺体。
他还想再验证一次。
如果迟浔真的是Alpha,他不可能对送上门来的Omega毫无反应吧?
思索间,迟浔真的扭过头来盯着他的颈侧有些失神。
他听到男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那个……”
“嗯?”
“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道?”迟薰歪头小声道。
宋杳安眼睛眨慢了一些:“味道?你是指什么?”
男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说话间低头揪起自己T恤的袖口和衣角分别又闻了闻,“就一些花香、果香呀,比如……”
宋杳安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见宽松到近乎肥大的上衣被男孩这么一扯,慢慢显露出先前被藏好的腰线,纤细而薄,像细颈的瓷瓶不堪一握。
呼吸时,他后背那一对蝴蝶骨也在跟着微微起伏。
完全没有一点Alpha的样子,反而像是会被Alpha压在身上强制标记的Omega。
就在这时,男孩澄澈的视线撞过来,“薰衣草的气味?有闻到吗?”
宋杳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也没闻到,还说有椰子奶的气味也没闻到。”男孩自顾自道:“椰子奶的香气应该很淡才对,就算有又怎么会沾到衣服裤子上呢。”
宋杳安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下。
他闻到了,其实迟浔出现时他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椰子奶香,那毕竟是他的信息素,就算淡得只剩一点他也能闻出来。
前夜他只是为了试探迟浔真正的身份,才用信息素充当线索。想着就算信息素被他沾到身上也没关系,就算换成其他人……谢肆声或是斯恒都是一样的。
他们六个人认识很多年了,知根知底。
哪怕是之前的练习生时期,有着一百多号人的集体生活也是一样。
身为同性且同为Alpha的队友们,即便感知到了彼此的信息素,也并不会有什么生理反应。
可现在看到迟浔一脸懵懂地邀请他嗅闻自己的衣角,浑身都沾满了他的味道而不自知时,宋杳安发现心里莫名有种痒意。
明明,迟浔也是男生。
……
两天的高强度训练,再加上庄筱的单独辅导下,迟薰差不多学完了《Aurora》的全部动作,只剩一些MV里双人走位以及她自己的小设计还有待完善。
而且互动的人选不像宋杳安说得那么简单,不是他随便拉个人就可以定下来的。
用庄筱的话说,公司选人时就会考虑到利益最大化,谁和谁站在一起最有CP感,观众最买账才是他们会考虑的问题。
迟薰当然也记得小说里的官配。
谢肆声和斯恒是炸毛傲娇和沉稳冰山的竹马组,宋杳安和他的哥哥是禁忌双子组,还有上午她撞见的银发少年,正好跟另一个浓颜系来一个充满肤色差的性张力组合。
至于她,在MV里占据的时长将会是最少的,也几乎没有什么双人部分。
毕竟她作为团内back和谁互动都有蹭热度的嫌疑。
“你也不要太气馁,做好你自己能做的就够了。”庄筱曾拍着她的肩安慰她,“现在的人气也不代表以后。”
迟薰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她不想一个月后退团时,迟浔的名字仍是团内的耻辱。她可以自愿退出,原因可以是能力不足,可以是人气断崖,但不该是团内绯闻。
所以迟薰像一块海绵一样,尽力吸收她能学到的一切。
今天庄筱不在,她便借由走位排练从宋杳安这里偷师,顺便学学他的表情管理——Wink、嘟嘴戳脸、用手势给自己加耳朵,有些油腻的动作放在他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竟然刚刚好。
迟薰也照着将双手比了个U型,放在头顶。
她的手比宋杳安小,手指也比他短得多,原本的一对兔子垂耳在她头顶变成一对圆圆小小的狗耳朵,在金棕色的碎发间忽现。
看到地上跟自己重叠的小狗影子,斯恒眸光稍定。
很快,迟薰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后颈,她扭过头,正好和不远处的银发少年对上视线。
对方似乎盯了她很久,又在她看过来时飞快低下头去。
……是不是想提醒她记得还蛋糕?
迟薰摸了摸脖子想。
不消片刻,练舞室的门被人重重推开,有人沉着脸快步走进来。
“你迟到了两个小时。”斯恒率先看了眼时间。
谢肆声看了眼不远处跟宋杳安有说有笑的迟浔,脸色更差了,呛道:“发烧了多睡会不行?”
斯恒打量着他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不再说话。
谢肆声本来中午是打算找迟浔算账的。
那小子昨晚把乌龟玩完就抱在怀里睡着了,害得他前半夜燥热得要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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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他一个翻身乌龟掉下床了,那傻龟竟然也格外黏着迟浔,不肯变成别的物种从窗户爬回来,就这么在地板躺了一夜。
冷热交替之下,谢肆声早上醒来就感觉浑身燥热得难受,喝了退烧药也不见效。
可正等到中午了,他却到处找不到迟浔的人。
谢肆声心中燥郁更甚,感觉身体里有无数火把在燃烧,甚至连牙根都紧得发酸,仿佛有什么不受控的东西要冲破迸出。
找不到源头,他只能捡起墙角的拳击手套戴上,张唇咬紧了魔术贴,锤着房间的黑色沙袋泄火。
一下又一下。
沙袋一次比一次晃得高,重重甩回来,又被少年狠厉地锤开。
“与其在这里发火,不如想想自己失控的原因。”
脚步声渐近,沙袋前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谢肆声重锤了一下,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斯恒偏头轻松躲过了砸来的沙袋,双眸冷淡地审视着他:“易感期到了你都没发现?”
“易感期?”谢肆声气笑了,“你是说我在发情?”
斯恒并未正面回答,房间里已经充斥着对方狂躁而难闻的信息素,是又冲又苦的伏特加,宋杳安这种喜欢酒的人或许还闻得惯,但他避之不及。
他手背掩在鼻尖,眉心轻蹙了下又松开。
“尽早控制,不要影响其他队员。”
二十分钟后。
光脑那头正在跟谢肆声视频通讯的医生小心翼翼开口。
【小少爷,您确实是到易感期了,您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谢肆声:【热、烦。】
【最近有没有接触到什么诱因?】
谢肆声啧了一声:【我整天跳舞录歌能接触谁?我那五个队友你难道不认识?】
医生擦了擦汗,连忙点头:【那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易感期是正常现象,代表您这方面的生理需求变强烈了。只不过碍于职业,这一年您无法拥有一位互相抚慰的Omega伴侣,只能忍忍了,先注射抑制剂或者服用阻隔药吧】
谢肆声:【切。】
说了一堆屁话还不是要吃药。
【不过你放心,只要发情周期不频繁的话我们可以先观察,老爷子那边我会替你保密……】医生话音未落,通讯已经被对面挂断。
很快,他的账户传来入账一万联邦币的提示。
……小少爷还真是。
脾气差但财大气粗啊。
温水送服的阻隔药被谢肆声扔在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他一边嚼一边冷冷地看着隔壁阳台,那只傻龟正试图翻墙爬过来,被他屈指一弹,又摔回去。
也不知道摔在什么东西上,竟然也不疼。
至少谢肆声没感觉到。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乌龟第二次爬上来时,背上还挂着一条薄薄的杏色短裤,裤口的抽绳正好挂在它尾巴上。
“你刚才就是拿这个垫背的?”
谢肆声一脸嫌弃地伸手拈起来,却发现有些眼熟,想起来他第一晚敲迟浔门时,男孩把宽松的T恤下摆掀开,里面就是这样一条短裤。
半透不透的布料紧贴着他大腿根。
裤子此时在他掌心攒紧了也才只有小小一团,手感意外很好,料子柔滑得像随时能从他指腹溜走,上面还残留着洗净后的淡淡青提香气。
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
谢肆声突然感觉身体没那么燥热了。
8.第8章
飞行器在无数栋高耸入云的建筑之间穿行着。
许由掏出光脑正在记备忘录,小声念道:“水杯、西瓜牛奶、餐具、拖鞋……哦这个已经买了,还有宋颐初要的水草、宋杳安要的青柠和薄荷叶。”
记完之后,他扭过头问:“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后排左边的座位上林昼一端坐着,双手成拳放在膝盖上。
右边的迟浔则撑着窗沿,托腮看着窗外五彩斑斓的大楼看得出神。
闻言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许由打量着他们脸上的帽子口罩,特别是林昼一,确保他没有露出什么让粉丝认出的特征,才又道:“待会到了商场你们不要乱跑,跟紧我一点,有什么意外我也好处理。”
林昼一点头:“好。”
迟浔也坐正回来,“知道了。”
望着他们纯真的眼神,许由眼眶一热,终于让他带到天使宝宝了!
天知道之前谢肆声和宋杳安那两只邪恶比格有多难带,不是在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害他每次都提心吊胆的。
抵达商场后,许由拿着SVIP的通行证带他们走了私人通道。
领了一只机器人导购,推着推车,他轻车熟路地直奔高价区,余光瞥了眼身后,林昼一和迟浔果然都乖乖跟着。
“你们这里最贵的青柠是哪种?”许由问道。
机器人模拟着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道:“这一排都是啦。”
迟薰好奇地拿起一盒闻了闻,又在看到上面的价格后连忙放回去。
好多的零,赶上她违约金那串零的一半了。
她随便看了眼周围的货品,动辄都是一千联邦币起,多看几眼都感觉肉疼,而不远处的许由还在跟机器人激烈掰扯。
“这款不够高档,我们家那几个祖宗都是见过世面的,我要那种一买回去他们也觉得有品的,懂吧?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那我推荐您购入这款,全联邦也只发售了十枚的限量款青柠……”
迟薰听得抿唇想笑。
那十枚限量款跟她自己种过的好像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的还全都种死了,只剩一个独苗苗,那岂不是全球唯一?
站在他身后的林昼一正默默凝视着他莹白脸颊上忽而隐现的酒窝,就见他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道:“你的西柚蛋糕也是在这个商场买吗?”
“嗯,在商场一楼。”
“需要排队吗?”
林昼一摇头:“SVIP可以免排队。”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般补了一句,“不过晚了可能会卖空,可以先偷偷过去买。”
迟薰一愣,惊讶地打量了他几眼。
林昼一慌忙把头低下去,有些难为情地捏紧双手,耳尖也开始泛红,“我、我就随口一说,卖空就卖……”
迟薰已经伸手抓紧他的手腕,打断他的话。
“走!”
林昼一整个人僵住,任由他拉着在货架之间灵巧穿梭,然后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们一前一后狂奔着冲出超市,然后做贼一样顺着人流汇入扶梯。
迟薰靠上扶手就开始大口呼吸,回头一看,银发少年正平稳地站在他身后的下一阶,喘都不带喘的。
是Alpha的天赋使然吗,怎么团里看上去最瘦弱的体力都这么好?
“我好像看到你说的蛋糕店了,排队的人好多啊。”迟薰指着某个装潢华丽的门面,“柜台里的西柚蛋糕还有四块,我们得快一点了。”
林昼一也闻到了蛋糕的气味。
于是说是闻,不如说是气味如同颜料在他视野的画布上泼洒着,原先走到这里的时候,橙红色会像淡淡的雾覆盖住他眼前的世界,他舌尖会预先感知到西柚果粒苦涩又有回甘的味道。
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迟浔的身上了。
他能嗅到男孩细白后颈和脚踝,还有双腿之间传来的源源不断的香气,像青提混着淡淡的薰衣草,还有一股牛奶的甜腥味,让人有想要含吮的欲.望。
“好热,商场里没开空调吗?”男孩呢喃着,还朝他的位置靠近了些。
热气和他的呼吸飘近,香气更浓,林昼一立刻屏住呼吸,可那瞬间还是感觉饥饿感开始灼烧他的胃袋。
他好饿。
比以往任何一次联觉症发作都要饿。
迟薰跑到柜台时,有个女孩子正在购买最后一块西柚蛋糕,眼看来迟一步,她只能眼巴巴跟那块蛋糕做心理上的挥别。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热切,女孩突然扭过头打量起她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迟薰一愣,“我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丝莉帕。”女孩表情高傲地挽了下发丝,“这蛋糕你想要?让给你好了。”
迟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买别的。”
可下一秒,手里已经被强势塞入一个甜品袋子。
“我今天想试试青苹果味,这个不要了。”女孩语速也快,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打开光脑,我们加个通讯,你把钱转给我。”
迟薰刚道完谢,女孩就被一群保镖和随从簇拥着走了。
那群跟在她身后的人甚至纷纷朝她投来羡慕又鄙夷的神情,仿佛她拿到了什么价值不菲的东西。
迟薰提高透明袋子,看着里面四四方方的粉色小蛋糕。
它这么抢手吗?
不过想想也对,这可是一千联邦币啊,划走之后她账户余额就只剩可怜的一百来块了。
“给你。”迟薰把蛋糕还给旁边等候的少年,“我看保质期有两天,充当你明天的早餐应该没问题。”
林昼一接过纸袋,就听到周围传来起此彼伏的惊呼声,他抬起头,看到商场顶层延伸到负一层的全息投屏上浮现出他们团——Isaro的字母。
紧接着,六个人的合照和杂志图轮流滚动起来,每次换帧,人群的惊呼声都更大。
“说起来两周后就是出道首秀了吧?一想到后天要抢票我就失眠。”
“后天?!我还以为是明天,啊啊啊闹钟定错了!”
“感觉看演唱会得带一盒阻隔药,不然我看到中途就要到易感期了,现在光是看他们照片都腿软……”
“放心,ABO都只能抢各自的分区,Alpha们肯定来的最少啦。”
“宣传里面都没迟浔的照片吧?他还出道吗?”
“我巴不得他不出道,一粒老鼠屎硬挤进来干嘛,要身高没身高要实力没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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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种Back估计一进来就炒CP捆绑吸粉了,希望我家宝宝离他远一点,不要被吸血了。”
“放心,那六个才不屑于跟他玩呢。”
听到不远处的议论声,林昼一捏紧了提袋,很轻地瞥了身旁一眼。
可迟浔恍若未闻,只是皱着眉在光脑上点点戳戳。
他没有打开防窥功能,林昼一看到ID名为“丝莉帕女王”的人一直在给他发通讯。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你多大了?成年了吗?有没有女朋友?】
【XUN,这个id是你的名字?】
迟浔的打字速度显然跟不上对方,才慢吞吞回复了一句。
【我是一名爱豆,马上要出道了。】
林昼一飞快收回目光,小声道:“丝莉帕是外交部长的女儿。”
迟薰眼眸微微睁大,“你也认识她?”
可银发少年性格看上去十分内敛,依旧没有跟她对视,只是低下头去道:“嗯,小时候一起吃过饭,后来就没有交集了,只听说她作为S级Omega马上要跟新任的Alpha王储订婚了。”
可她看上去只是个小女孩呢,迟薰想。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她把光脑递过来,“我们也加个通讯吧。”
“林昼一。”
他咬字一字一顿,音色却清泠好听。
迟薰也自我介绍,“我叫……”
“我知道,你叫迟浔。”
林昼一很小声地打断她,“我听谢肆声提起过你的名字。”
迟薰:“这样啊。不过他提我干什么?”
“他说有一个他的追求者马上要入队了,名字就叫迟浔。”
林昼一顿了顿,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与她对视一眼,“……是吧?”
“额。”
迟薰挠了挠头,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她现在扮演的是哥哥的身份,而哥哥一开始也确实暗恋着谢肆声。
看到男孩默许的神情,林昼一垂下眼睫,攥紧掌心,深吸一口气。
……好饿。
但是不可以。
迟浔是自己好朋友的爱慕者,哪怕是犯病了,他也不应该对他产生饥饿的想法,那样是不道德的。
见他发着呆也不走,迟薰好奇道:“你待会还有别的工作吗?”
林昼一摇摇头道:“我想再多买些甜食带回去。”
“那好,我也有一些急事要处理,要不我们就各自活动?忙完我自己打车回宿舍。”迟薰见缝插针,又补了一句,“许由那边我会解释的!”
说完,她笑着挥了挥手,“晚上见啦。”
眼前弥漫着甜香的紫色花海随着迟浔走远而迅速褪开散尽,世界重归嘈杂,来来往往每个人走过,携带的不同味道交织着。
他眼前又变成一片染缸般色彩浑浊的图景。
林昼一四肢发冷,几乎有些站不住,症状和低血糖患者如出一辙。
他甚至都没有力气拆开纸袋的图钉,便只能盯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接纸袋时跟迟浔相碰的区域。
那里已然沾染上他的味道。
他下意识将手递向鼻尖,嗅闻着,喉结也随着细微的吞咽轻滚了两下。
9.第9章
迟薰回到下城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刚踏进这片区域,就能感受到脚下土地传来的热气,空气中也有股刺鼻的臭味,不过她还是有种回自己家的感觉,导航一关,脚下每条歪七扭八的小路她都认得。
迟薰本来想先去警署报警,可她和哥哥之前都是黑户,五岁的时候她就听哥哥说起过,说他们的爸妈在黑工厂打工,结果因为一场意外爆炸双双离世,她也在那场刺激中失去了所有记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自己叫什么、爸妈的模样、以及亲哥哥的存在……都没有印象了。
后来迟浔拖人重新办了身份和通行证件,一个人把她拉扯长大。
所以迟薰不敢赌。
万一证件有什么纰漏,万一她报警的事被高利贷集团发现,倒时候她不仅找不到迟浔,还会变成他的拖累。
她只能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先去挑选几件尺码合适的束胸避免在团内露馅。
置办地点还是之前的批发市场,就建在一座有垃圾中转站的小路尽头。
日头西斜,阳光也依旧毒辣。
迟薰走上渐渐变陡的小路,揪起衣领给自己扇了扇凉风。她一手挡着太阳,眯眼看向路旁垃圾站,里面有很多推着自制车或背着篓子的人在捡东西,也可以说是在“寻宝”。
上城区当做垃圾的物品,随手一扔到贫民窟都成了宝贝。
迟薰小时候也捏着鼻子在里面寻过宝,她一眼相中了其中一只芭蕾舞鞋。粉色的,料子摸着很滑,缎带长长细细的,像公主才会穿的鞋。
后来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在里面找到另一只,鞋跟处有很小的开线,或许那足以成为富人扔掉它的理由。
当天下午迟浔喊她吃饭没看到人,从家里找过来时,她刚换上这双比她尺码大很多的舞鞋,神气十足地指挥着一群更小的孩子给她当伴舞。
他围裙都没解,静静看她在夕阳下笑着蹦蹦跳跳。
等她跳完,人群散开,迟浔才过来用纸巾帮她擦掉脸上和手上翻垃圾时留下的污渍。
她至今都记得他用很温柔的声音问——
“我们家小薰是不是也想学芭蕾了?”
迟薰看着脚上那双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粉色舞鞋,拼命点头。
再后来,迟浔就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她的芭蕾课也一堂都没有断过。
“16联邦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迟薰抓过对方递来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四条她挑的束胸,她买完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接着在市场里逛起来。
老板见她仿佛在货架上搜寻什么东西,识趣地跟上来:“还想要什么?我这里都有。”
想来那种东西也不会堂而皇之摆出来,迟薰犹豫片刻,回头朝她比划了一个弧度。
“就是……Alpha的东西。”
老板:“止咬器?”
迟薰摇摇头,把手放到两腿之间,红着脸重新比了个长方形,“可以伸缩的那个。”
女人被她的描述逗笑,扶着货架笑得直不起腰:“你一个女孩子买那种东西做什么?”
不过她也就随口一问,当然不会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勾勾手道:“跟我来。”
迟薰连忙跟上去,两个人踩上旋转的铁架楼梯抵达二楼仓库,女人从高处搬下一个纸箱蹲下打开,问道:“你要什么颜色?”
迟薰:“……还能选颜色?”
“当然了。”女人挑眉,站起身拉开灯。
迟薰被骤亮的光线刺了下,慢慢适应后,才发现箱子里摆着大小不一的小圆柱形物体,颜色可以说是很丰富,由深到浅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粉色的。
“来我这里买它的很多都是刚娶了男Omega的女Beta,夫妻情趣嘛。”女人打量着迟薰在择偶市场上不算有优势的身高,赞许道:“你也是新婚?”
迟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组合,紧张地摸了摸鼻尖:“挑个和我差不多的肤色就好了。”
“接着。”
一个东西抛物线般砸来。
迟薰伸手轻松接下,她低头打量着掌心白白的东西:“好小呀。”
“大部分男的还没它大呢,还有些中看不中用。”
女人抱臂哼笑一声,走过来教她,“何况这是沉睡模式,你要用的时候就按一下旁边的按钮……喏,弹出来就变大了,平时不用的话,就用自带的弹力带缠在腰上。”
果然是可以伸缩的,好高级。
迟薰拿高了仔细打量,越看越感觉即使是弹出模式,它也比谢肆声那天训练时裤子下的阴影更小巧一些。
不过反正都是用不上的东西,大一点小一点都不重要。
在这个事上未来的谢肆声或许跟她有共鸣。
“还有加热模式的,你要不要看看?”老板又问。
迟薰猜那种肯定更贵,连忙婉拒道:“不用不用,这款就够了,它怎么卖?”
女人朝她伸出拳来,大拇指和小指打开。
“6?”
“六十。”
迟薰:“……”
她开始绞尽脑汁搜寻脑子里仅有的砍价技巧,比如假装不要了走开,再等她把自己拽回来,再比如在东西上找到一点瑕疵开始挑刺,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干巴巴地——
“可以便宜一点吗?”
女人眯起眼:“你出多少?”
“五十,可以吗?”
片刻的安静。
迟薰只好打开光脑准备付账,却听对方轻笑了下,“小妹妹,是不是没人教过你怎么还价?”
迟薰小幅度点头。
迟浔确实没教过她,甚至也很少让她自己出门买东西。
女人望着她身上肥大到有些不合身的男装,以及被帽子压得翘起的金色碎发,还有那双极为漂亮又过分清澈的眼睛,笑道:“这样吧,三十卖给你,不过有个条件。”
迟薰一愣,就见女人从货架边上慢悠悠走过来,绕着她打转。
高跟鞋落在地方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
她这才看清那些被女人之前挡住的货架上放着数不胜数的黑箱子,有些磨损的厉害,有些还散发着冷气,像是冷冻箱。
那一瞬间,迟薰想到数起贫民窟发生的beta失踪案还有器官移植案。
她强装镇定道:“什么条件?”
很快,一只带着幽香的手轻轻搭在她后颈,离腺体最近的位置,要碰不碰的。
“喊声姐姐让我听听。”
迟薰:“??”
只用这样吗?
她抿了抿唇,扭头去看对方的眼睛,“……姐姐。”
咬字清脆,尾调却有些拖长的绵软,像是平时在家里习惯了撒娇喊人,已经成了习惯。
女人听得红唇微勾,手一挥:“买单吧。”
迟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花了三十块钱买到了Alpha和男Omega才有的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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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还特地用个黑色袋子帮她装好,看上去很隐蔽。
结账出门时,迟薰发现袋子里还有一支像口红的东西,打开盖子,里面是软软的一小截,还是中空的。
她碰了一下,口红竟在她手中轻震了起来。
迟薰后知后觉明白这是什么,红着脸忙递回去:“姐姐,我没有买这个。”
“送你的小礼物。”
女人坐回柜台,点了支烟,“两种玩具都试试吧。咱们Beta就是这点好,虽然地位低了点,但选择很自由。何况万一你未来跟你的Omega老婆离婚,又再婚找了个Alpha老公呢,是不是?”
迟薰回到家里时,耳边仍回荡着那段话。
好像被误会了,她买小丁其实只是怕有穿紧身裤的环节会露馅而已。
不过老板那番话说得也有道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起这些,即使迟浔是她的亲哥哥,也跟她性别不同,有些事情兄妹之间很少会提及,她也从来不会过问哥哥的感情生活。
她猜迟浔应该谈过恋爱,才在做起帮她编头发挑衣服这些事上得心应手。
迟薰也有一些瞒着迟浔的事。
比如偷偷关注过住在隔壁的男孩,不过这段暗恋很快因为对方搬走而无疾而终。
比如背着迟浔偷偷翻阅□□和漫画书……
在安静的深夜,连翻页都要小心翼翼,夹住被子的时候,她更是要咬住下唇,避免细微的声音会吵到一墙之隔沉睡着的迟浔。
再然后,藏起书,赤脚去阳台水池清洗刚换下的内裤。
路过迟浔房间门口时,心跳会加速,水流下来的冷意都浇不灭那会迟薰胸口急促的砰砰声。
摸着黑,她甚至分辨不清晾衣杆的位置,只能胡乱一挂。
好在每次天亮她出门前,都能看到阳台上晾晒平整的衣裤,白天和深夜挂上去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傍晚下舞蹈课回家时,晒干的衣服会再以叠好的状态出现在她衣柜里。
每日如此。
迟薰拧钥匙,推开门,房子里跟她四天前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门窗紧闭,也没落什么灰。
她直奔迟浔的房间,看到屋内陈设后失望地站定。
哥哥依旧没有回来过。
说不定只是被事情绊住了,之前他不也连着几天在外面打工吗?
迟薰只能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她拿上两套之前没来得及带上的衣服和束胸放在一起,又蹲在茶几边写了一封信,折好准备放在迟浔的房间。
书桌上太醒目,枕套里又太隐蔽。
思来想去,迟薰拉开了他床头柜的抽屉。
屉子倾斜,有什么随之滚了出来。
是三支极粗的注射剂,针剂都是被使用过的状态,里面一滴液体也没有,管身还刻着鲜红的字母Alpha-S。
和入团第一天庄渠给她的抑制剂一模一样。
迟薰抬了抬眉,有些困惑,但还是把它们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正准备把信放进去,却发现抽屉里还反扣着一张照片。
本以为会是什么合照,拿起来才发现是她的单人照。
照片里她正身穿芭蕾裙,侧身扶着教室把杆在独自练舞。
“还真是跟个老父亲一样,什么都要记录一下。”
迟薰摩挲着相纸小声嘀咕。
不过……拍得还不错。
哼,归她了!
10.第10章
傍晚时分,迟薰拎着三个塑料袋下楼离开。
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有六层,一层能住两户,他们家在三楼,不过陆续有人搬离后,整栋楼就剩下他们一户人家。
迟薰站在楼下,刚扔掉手里那袋用过的抑制剂时,一道黑影与她撞肩而过,她感觉手里的东西被猛拽了一下,黑色的袋子就不见了。
在家门口被抢劫的概率很低。
但不是零。
反应过来后,迟薰拔腿就追。
也许是四天里喝了太多营养液的缘故,她跑起来比之前快多了,对方看起来高大却过分瘦弱,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抓住的衣角。
男孩眼看时机不妙,想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跑,他掏啊掏,却从里面抓出一个软绵且富有回弹力的东西。
定睛一看,这玩意自己身上不是有吗。
“咦呃!”他甩脏东西般甩开手,脸猛地通红,“我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怎么是这个啊!”
东西和袋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被迟薰眼疾手快地捡起来。
还好只沾了一点灰。
她气鼓鼓地系紧袋子,憋着一股劲趁对方不注意猛冲过去,一把拽住男孩衣角,将他推到在地。
两人滚作一团,迟薰本来想抱住他的大腿,又怕被踹,干脆整个翻身坐到他身上。
“叫你偷东西!”她拿拳头砸他,“你把我的丁丁都弄脏了!”
“什么丁丁,你神经病吧!那么假那么小!”
对方在她身下像泥鳅一样挣扎起来。
迟薰现学现卖,用老板的话呛他,“怎么!你的就很大吗!扒开我看看啊!”
“你……”
男孩连脖子都渐渐涨红,“有完没完,我不是都还你了吗!”
“难道我还要感谢你吗?而且现在它上面全是灰,你赔我清洗费!”
“裤子上擦两下不就干净了!”
“好啊,那我拿你的脸擦,你全身也就脸比较干净了。”
“你流氓吧!你这是在性.骚扰Omega!!”
高空中正悬停着一架飞行器。
看着突然地上正抱作一团扭动起伏的二人,飞行器里身穿军装的男人掩面道:“这些人还真是……光天化日的也不知道节制一点。”
他身旁高大的西装男人低笑一声:“换做是你,活在一个享受不到任何高级娱乐的地方,每天连饱腹都做不到,你做什么?”
“行吧。”军装男人叹了口气,眺望远处残破的建筑中赤着脚乱跑的孩群,“这样下去,Beta和低等的Omega只会越来越多,治安也会更乱。”
“后面就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了,何云海上校。”
“唉,最近军校因为新立王储的事情正一团乱呢。”
何云海的声音里透着焦灼,“我都自身难保,还有你想找的那个人也一直没有讯息,最近只能先放放了。”
西装男人重新看回地上交扭的二人,有一阵风刮来,压在上面的那人帽子被吹飞,露出一头浅金棕色的碎发,在夕阳下格外惊艳耀眼。
很少见的发色,他至今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男人视线定住,朝驾驶员道:“停下去。”
……
“你是Omega?难怪一推就倒了。”
迟薰嘀咕完,立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揪紧他衣领,“那你抢我包干什么!”
“我、我……我饿了不行吗?我就想抢个包换钱吃饭怎么了?”
男孩眼一闭,大有一股摆烂的死感,“你不爽你就报警吧。”
迟薰松开手:“你有手有脚怎么不去挣钱打工?”
男孩脸又涨红了,睁开眼瞪她:“想都别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卖屁股的!”
迟薰:“……”
看着他很是漂亮的脸蛋,她才反应过来这句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身娇体软的Omega,在下城区确实很容易被欺负。
迟薰想了想,在包里找出两支还没来得及喝的营养液,塞进他上衣口袋,而后指尖怼向他鼻尖,最后警告道:“我手也揍酸了,今天先放过你。”
男孩被她猝不及防的举动弄得愣了下:“你塞的什么?”
迟薰:“你不识字?”
男孩这才去看上面的文字,脸色几度变幻。
“勉强可以当主食的东西,喝一只可以精神大半天吧。”
迟薰拍拍手正要起身,衣角却被扯了一下。
她低下头,男孩局促地扭过头去,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对不起,弄脏了你的东西。”
瞧见他后颈的牙印,还有腺体上用以遮盖信息素的劣质创可贴,两头已有轻微翘边,迟薰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没有哥哥,她现在会不会跟这个男孩的境况一样?
“你没有光脑吧?”
迟薰重新蹲下来,歪着头报给他了一串联系方式和地址:“我的工作是在这个人手里找的,你也可以去试试。”
她的衣服虽然算不上精致,但好歹是齐整的,也没什么破洞和补丁。
迟薰猜男孩是想确认她话的可信度,便大大方方展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见他怔愣着,她补了一句,“肯定是正经工作,如果你能被应聘上的话。”
夕阳下,她皮肤被照得透白,大而黑的眼瞳也透着清澈的微光,看着人时莫名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男孩抓紧手里带有她体温的营养液,有些失神。
见他没什么反应,迟薰就准备走了。
她早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公共交通。
迟薰背紧两个袋子,下意识摸了下后脑勺。
咦,她帽子呢?
她环视一圈,最终在不远处的小土包上发现了它的身影,大概是被刚才那阵风吹飞的。三步并作两步,她快步过去正要弯腰,一只大手却比她更快将帽子捡了起来。
“你的?”
“嗯,谢谢。”
迟薰伸手去接,不经意看到对方松挽的袖口下那截蜜色小臂,粗壮却又有匀称的肌肉线条,和刚才瘦弱的男孩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进来。
“泽费尔,别告诉我你下来就是为了帮人捡帽子,你也不怕被粉丝认出来。”
迟薰抬起头,说话的是个青年军官,两侧肩章上分别带着三颗蓝银色星徽,而他身前那位,也就是帮她捡帽子的西装男人,衬衣的每一块布料都被他的肌肉撑得紧实而有型,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恰到好处浅露出一点蜜色胸口的凹线。
他眉骨深邃,是和名字一样的混血长相。
眉骨之下,翡绿色的瞳仁犹如两颗绿宝石,很快,这双眼睛泛起淡淡的笑意。
“当然不,我只是想下来和熟人打声招呼。”
男人微俯下身,深邃的绿眼睛望向她,“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要不是现场只有他们三个,迟薰真的会怀疑他在搭讪别人,毕竟她刚追完人身上滚了一层灰,现在整个人大概像一只刚从洞口爬出来的田鼠。
还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公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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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光未免太刁钻了点?
迟薰摇摇头,尴尬一笑,“怎么会,要是见过我肯定对你有印象。”
她说的是实话,那双独特的绿眼睛看过的人应该都不会忘。
……等等。
她好像真的在哪看过。
想起来了,是在她宿舍的相框!
摆在床头的Isaro宫廷服合影里的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绿色的眼睛,她当时粗略扫过,只记得是个浓颜系,现在却感觉跟面前的男人长得差不多。
难道他说的见过,是指见过她这个队友的照片?
不应该啊。
她就露了一双眼睛,就算是熟人也很难一眼认出。
思来想去,迟薰捏紧袋子退开一步:“没别的事我就先去赶车了。”
“打扰了。”男人颔首,目送她远去。
等她背影渐渐消失不见,何云海才不解道:“你当时不是说要找的是个女孩吗?”
“是。”
泽费尔回忆着刚才对方的模样,“但算算时间,她也该长这么大了。”
一路上再没碰上什么抢包的Omega,迟薰顺利抵达悬浮站台,拿着通行证搭乘公共飞行器回了上城区,不过下车地点离宿舍很远,她还得躲开门口那群不知道是私生还是狗仔的人群,从侧门混进别墅区。
但她鬼祟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一男一女的注意。
其中一个朝保安抗议道:“喂,为什么他能进我们不能进?”
保安跟迟薰对视一眼,递了个快走的眼神,才朝她们解释道:“他是业主。”
“业主?穿成这样的业主?”
女孩皱眉打量着正拉下口罩刷脸的迟薰,突然一愣,“……什么鬼,他不会就是迟浔吧!”
她拔高的声音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
“迟浔?!那个平民?”
“我看看我看看,真人长什么样啊,够那几个帅吗?”
“没看清脸,不过衣品好土啊,难以想象那么潮的团会混进一个拾荒风的矮子。”
迟薰充耳不闻,闷头抱着两个袋子走得飞快。
一方面是因为还揣着丁丁怕再被人发现,另一方面是她总感觉下一秒愤怒的人群就会丢出什么臭鸡蛋烂菜叶砸她。
直到抵达别墅门口,她才有空看了眼落地窗映出的自己。
哥哥的衣服穿到她身上是大了很多,短裤正好能当中裤穿,而且她也不太会搭配男装,以为宽松舒适就够了。
想着想着,已经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别墅门大开着,有人背对着她正在玄关处换鞋,他弯腰放下皮鞋,梳到额头的棕发散落几缕,垂在深邃的眉眼间。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就看到林昼一从客厅飞快走过来,小声道:“你回来了?”
泽费尔扬起眉尾,意外地笑了笑道:“你倒是第一次主动跟我打招呼。”
看到这一幕的迟薰很自觉地停在门口,没有打扰。
他们就是队内的第二对CP,搞不好现在就是情感的萌芽期,她可不要做讨嫌的电灯泡。
她开始百无聊赖地数盆栽上的叶子打发时间,脑子里的想法越一个个往外冒——以后这种画面会不会更多?要是某天撞到队友们的亲密举动,她是该装瞎还是捂脸跑走呢?
看到门外突然又停住的黑影,林昼一困惑地吸了吸鼻子。
他明明闻到了……
他鼓起勇气往前迈了半步,视线越过泽费尔,又问了一遍。
“是你回来了吧?迟浔?”
11.第11章
听到他口中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泽费尔眼里浮出些许兴味,也随之转身看过去。
猝不及防被两道视线锁定的迟薰:“……”
不是吧,她藏这么好都能被发现?
门口处晃动的树影慢慢停下。
一双灰扑扑的鞋尖先挪了出来,再往上,被一身肥大的T恤和裤子罩住的漂亮男孩表情尴尬地冒出头,抬起手挥了挥。
“嗨。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看着他那头金棕色碎发和圆溜溜的大眼睛,泽费尔眼眸微眯。
“我在等你。”林昼一说完像是意识到不妥,垂下眼道:“许由一直问我你的下落,说、说我不应该放你走的。”
“我上次行李带少了,就回家拿了几件衣服。”迟薰飞快晃了下手里的袋子又藏回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迟薰便自顾自地蹲下身用湿巾擦去鞋上的灰尘,她拉开鞋柜,发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只剩一个角落还能再勉强塞塞,但旁边放着一双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
她将自己的帆布鞋收紧了摆进去,又去抽了一张纸。
看着隔在自己皮鞋和他的鞋之间的白色纸巾,泽费尔有些意外。
不是对他的举动意外,而是意外于做这一切时,男孩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并没有留露出什么怯意或是对那些昂贵物品的羡慕。
他动作麻利,像只是顺手去做了。
这一幕让泽费尔再次觉得眼熟。
他又回想起小时候参加的慈善活动,他作为儿童大使去下城区分发带有营养元素的食物和酸奶,工作人员并没有让他这位童星去乱糟糟人群里晃一圈,就安排他在飞行器内休息,只在最后合照环节出现。
地上排了长队,分发环节足足进行了四个小时。
期间他偷溜出舱外,站在队伍尾端观察那些跟他同龄的小孩,他们各个都很瘦,也没人会在意他,目光都盯着最前方的食物。
食物只剩最后几份时,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
插队的、尖叫的、推搡的,人群从直线型变成半圆形,其中有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更是被推搡在地,滚出来老远。
他下意识走过去想拉她起来。
在地上滚了半圈,女孩浑身灰扑扑的,但看到他伸过来的手,她还是用衣服内层揩了揩手掌,擦干净了才搭上来。
动作麻利,不卑不亢的。
看到她脸上的血痕,泽费尔猜她下一秒就要哭了。
可女孩却立刻转身往人群里跑,咬着牙往里挤,她小小的脸和大大的眼睛再搭配上那头乱蓬蓬的浅金棕色卷发,令她像一只齿牙未齐就凶巴巴要咬人的小猫崽子。
本以为她肯定抢不过那些男孩。
但没多久,她跑了出来,如同打了胜仗般神气地冲回他面前。
“怎么样,我厉害吧?要是都像你这样呆呆的站着,今天肯定得饿肚子了。”
泽费尔只觉得好笑,这个牌子的酸奶他因为代言的缘故家里摆放了太多,早就尝腻了,平时拿到就分给了工作人员,或者喂家里的小狗。
何况食物的营养含量远不如营养液,不在他的食谱之内。
他正想跟她说清自己的身份,一罐酸奶就被她抛了过来。
“不过我帮你多抢了一份。”
说话间她已经撕开仅剩的那一罐,狼吞虎咽地喝完,还仔细舔干净了盖子。
逆着光,他只看清了她鼻尖上一点奶渍。
再后来泽费尔在大合照上也没有找到她,准确来说是她的脸。
小女孩是最矮的一个,被前排完全挡住。照片里只能看到她那丛蓬乱的金色发顶,还有上面斜插着的一根小草。
……
迟薰一起身,就见面前的高大男人还站在原地,翡绿色的眼眸正审视般在看她。
四目相对,男人笑了下。
“抱歉,下午认错人了。或许我们现在才算是再次见面了?”
迟薰点头道:“你好,我是迟浔。”
“泽费尔。”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我想这样的自我介绍更正式一些。”
迟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她刚还用那只手脱过脏鞋,对方明明看见了,却握得很紧,过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指尖。
果然,Alpha的体温都一个比一个高。
“迟、浔,小浔。”
男人轻念着她的名字,也许是中文不太标准,听上去像在喊“迟薰”。
这个小名之前也只有哥哥喊过。
突然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迟薰心轻提了下,就听他又道:“迟浔,有没有人夸你长得很漂亮?”
“看上去……比女孩子都漂亮。”
他说着,那双含笑的眼眸像阳光映照下的幽绿湖泊,看得人好像能溺死进去。
此人定是一个情场老手。
迟薰在心里下定论,但面上还是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大家一般都夸我妹妹比较多。”
“是么,你妹妹和你长得很像?”
“你还有个妹妹??”
另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迟薰看向声源处,才发现客厅除了林昼一和泽费尔之外,谢肆声、斯恒和宋杳安他们也在。
大概是刚洗过澡,三个人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斯恒长袖长裤捂得最严实,宋杳安穿了一条背心和短裤,谢肆声更是只披了件浴袍,坐姿散漫地倚在沙发上,系带松垮垮地像是随时会散开。
宋杳安放下游戏手柄,支着头好奇追问:“她多大了,还在读书吗?”
“刚成年,自己找了工作,现在很少休假回家了。”
迟薰撒起谎来毫不脸红,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
妹妹不就是她吗?
“刚成年,那你们岂不是差不多大。”
“对呀。”
迟薰眨巴了下眼睛,认真道:“因为我和妹妹也是双胞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宋杳安愣了愣。
谢肆声的游戏手柄也滑落到地毯上,他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没发生地重新拿起来。
或许是握久了,罩住她的大手微微松了些力气。
迟薰飞快抽出手来:“你们玩,我先上楼休息了。”
她准备去倒一杯水上楼,路过餐厅时,见林昼一一个人静静坐在那儿,有种很安静的不合群。
水灌满杯子的时间里,迟薰和他隔着一张桌子,但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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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之中,她低头嗅了下胸口,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我身上现在还是薰衣草的气味吗?”
少年迟钝了两秒才抬起头来,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
但他很快垂下眸,轻摇了摇头。
“这样。”
迟薰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之前能猜对应该也是误打误撞吧。
变了。
林昼一盯着指尖,出神地想。
刚才青提混杂着一小片的薰衣草花海弥散在他的视野里,又人影的远去渐渐退开。
只是这片刻的时间,他就闻到了另一股信息素的冷香。
多出来的信息素就是迟浔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他好像穿的是另一个Alpha的衣服,对方的信息素乍闻起来平和却十分霸道。
像山谷间流下的泉水,冲刷着也遮挡住了原本的花果香气,令他眼前的色彩像琥珀般被封住,看着清晰却始终隔着一层。
林昼一抿了抿唇,只能捧着杯子灌下一大口牛奶,强压下胃里莫名溢出的饥饿感。
这已经是他今天喝的第三杯了。
*
洗澡前,迟薰先把新买的束胸和假丁丁洗了,烘干后和还有大姐姐送的口红一并收进柜子最角落的盒子里。
末了才想起来白天的事还没跟庄渠说。
她当时脑子一热,擅自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那个Omega男孩了。
给完就后悔了。
庄渠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商人,收她进团就已经态度勉强了,即使公司是在招新的练习生,他应该也瞧不上从非贵族出身的Omega。
思来想去,迟薰还是老老实实跟他发了一段通讯,交待白天的事因。
那头半天没回复,等着也是等着,她索性去换了练功服准备跳会舞,换好了上衣,可之前穿过的杏色短裤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明明记得是晾在阳台了。
迟薰望着晾衣杆上光秃秃的衣架,扭头远眺外处的草地和树林,被夜色笼罩着只能看见乌黑的一团。
她抚摸阳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铁皮小乌龟,喃喃自语:“难道是布料太滑,所以被风吹跑了?”
乌龟原本躺仰着接受她的爱抚。
闻言突然身体一抖,头飞快地缩进龟壳里,很快,手和脚也都缩了进去。
迟薰:“……”
哎。
这个电动的果然听不懂人说话,说休眠就休眠了。
她只好悻悻回屋,翻出另一条练功裤先套上练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去洗澡。
临到睡前,庄渠也没有回复她。
这样的平静只持续了一夜。
清晨,对方的通讯就轰炸了过来。
【庄渠:迟浔,你是不是真当我这里是爱心收容所?】
【庄渠:把你昨天穿回宿舍的那套丑衣服立刻扔了,以后别再穿麻袋出门。】
说话间,那头已经甩来星网的论坛链接。
迟薰点进去,就被上面显示的浏览量震惊了,足足一个亿,回帖都有几千楼。
她最后才看清帖子的标题。
【现役男团唯一的拾荒风idol线下抓拍图流出——来猜猜迟浔是不是高P战神?】
12.第12章
竟然是吐槽她的。
迟薰立刻燃起兴致,抓着光脑投入地刷了起来。
首图就是一张昨晚路人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五官都皱在一起,整个人还佝偻着往前疾走,看上去相当的……质朴。
特别是在这座别墅豪华门庭和绿植的映衬下,她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更显得像是来拾荒的了。
迟薰自己也看得想笑。
她当时她刚跟Omega打斗完,衣服头发都在地里滚了半圈,抱着束胸和丁丁就只想快点回去,可门廊的风又大得迷眼睛。
没想到粉丝们抓拍技术这么好。
当爱豆要时刻注意表情管理,这点确实有待改进。
迟薰在心里记小本本,往下翻看那些评论——
【你别告诉我图里的这个穿得像乞丐一样的人是迟浔??他公司没给他安排形象管理课吗】
【你指望一个皇族上课?天真了,我猜他唱跳课都没上全】
【何以见得,他不是下城区来的平民吗】
【神秘空降、插队出道、实力成谜,网上关于他之前的信息查不到一点,一看就有专人在背后运作啊】
【估计是被某个大佬看上了吧】
【我舅舅在他们公司上班,也是说他跟公司某Omega高层有一腿】
【……真的假的,庄渠可是金牌经纪人,怎么可能允许这种劣迹练习生出道】
【重点不是这张图的脸吗?跟他那天发的自拍完全差远了啊】
【好普,全网皆是黑粉的普A也是挤进众星捧月的Isaro了】
【可千万不要捆绑炒CP啊,谁被他黏上都是被吸血】
炒CP?
迟薰撇了撇嘴,那六个队友都有各自的CP,她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呢。
划拉着自己作为迟浔的官方账号,在爆贴的加持下,她的粉丝数终于破了30万。
不出意外,私信都是骂她的。
不过这个数字乍一看还挺壮观,她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关注过。
迟薰很没见过世面地截了一张图留作纪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一下比一下叩得更重。
“迟浔,开门。”
门口传来庄渠冷淡严肃的声音。
迟薰倒吸一口凉气,有种被债主追上门的感觉,立刻跳下床去开门。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一双赤着的脚映入庄渠视线,脚背光滑,圆润的脚趾被地板冰得蜷缩着,白皙中挤出一抹粉色。
“……庄哥,有事吗?”
庄渠抬高视线,目光掠过他没扣紧的衣领处露出的一大片锁骨,淡道:“下次可以穿好衣服再开门。”
“哦。”迟薰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声嘀咕,“谁让您敲得那么急。”
“酒店房门外和公司楼下的私生和狗仔只会比我敲得更急,但你的形象永远是第一位。”
庄渠俯身勾起脚边的纸袋递给她,“今天要去公司,你穿这一套出门。”
迟薰扒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一套上衣长裤。
她惊讶道:“您新买的吗?”
庄渠:“找林昼一借的,团内除了你之外,只有他衣服尺码最小。”
迟薰犹豫道:“那要是被粉丝发现怎么办……”
“他不喜欢出门也很少出门。”庄渠淡淡瞥他,“你不说,队外不会有人知道。”
迟薰感觉他的语气已然没什么耐心。
她只好点头。
“我会洗干净还给他的。”
“二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好。”
庄渠走后,她把衣服摊开在床心,这套衣服看上去像是全新的,面料也很柔软,针脚走线无不规整,而且白色和米色的浅淡配色,也很像林昼一安静居家的风格。
不过,庄渠口中不喜欢和很少出门的少年,和昨天主动约她一起逛商场的林昼一是一个人吗?
西柚蛋糕的诱惑力也太大了吧。
迟薰暗自腹诽,脱下睡衣换上了新的衣服。
……
清早,一辆加长保姆车正等候在别墅门口。
宋杳安走到车前,借着车窗打理好最后一根不完美的发丝,才钻入车内。
“早啊,你们竟然都到了。”
宋杳安看了眼前后两排座位坐着的泽费尔、林昼一、斯恒,眺到最后一排,那头扎眼的蓝毛少年懒散地独占了第四排,半躺着正在打盹。
宋杳安扭回头,坐到斯恒旁边的空位上问:“队长,今天什么行程?”
“拍公式照,顺便用公司场地排练一下MV的走位。”斯恒道。
“终于能出去透透气了,整天关在这里练舞,都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宋杳安啧了一声,趴在前座靠背上。
数分钟的安静过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而望向大门口,“对了,迟浔怎么还没下来?”
“可能……还在换衣服。”
耳侧传来林昼一很轻的声音。
“要换这么久啊。”宋杳安托腮笑了笑,“说起来,迟浔昨天不是讲他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么,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性别是女孩的那种妹妹?”
泽费尔道:“只看脸的话,他自己也很像女生。”
后排的谢肆声眼皮动了动。
莫名的,他想象了一下女版的迟浔会是什么样子。
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粉嘟嘟的,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走到他面前,和上次隔着录音室玻璃一样朝他笑着挥手。
但渐渐地,那张脸变幻成迟浔现在的模样。
嘶,这画面也太怪了吧。
谢肆声后颈一麻,睁开眼睛。
“要是迟浔的妹妹追谢肆声,他说不定也没这么烦。”宋杳安带笑的声音适时传来。
“呵。”
谢肆声坐直道:“他是男是女关我屁事,我又对他没意思。”
“所以朋友也没得做了?”
“……”
“我倒是觉得咱们这个新队员逗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跟他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你总不至于生气吧?”宋杳安道。
“当然不会。”
谢肆声轻嗤一声,重新躺下去。
宋杳安摸着后颈腺体,回忆起那夜异样的灼热,若有所思地勾了下唇。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极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耳语。
“别太过火。”
对上斯恒那双沉静漆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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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宋杳安耸肩笑笑:“知道了,队长。”
——当心引火烧身。
看着他眼底的顽劣笑意,斯恒敛眸,吞下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
迟薰抵达时,车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几个人默契地呆在一起,斯恒在看电子书,林昼一盯着窗外的叶子发呆,他们旁边分别坐着扮相元气的宋杳安和高大挺拔的泽费尔,似乎已经天然形成了外人无法打破的宁静。
她下意识便去拉后排的车门。
一双微曲的长腿随着车门打开滑落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硬皮质的打孔长靴和款式粗砺的牛仔裤,以及随着衣摆上滑而露出的一截紧实小腹。
看到小腹上那一排脐钉,迟薰就认出是谁了。
她果断钻了进去。
谢肆声撑着身子刚挪开一点位置,就见男孩如避蛇蝎般钻到了他前面一排的空座位上。
“……”
紧接着,前排又传来一段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宋杳安从自己的位置挪了过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很快挨在了一起。
“浔哥,你终于来了。”宋杳安的声音带了点鼻音,“我能不能坐你旁边休息一会?”
迟薰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想起来了他是Omega的事。
她迟疑着点点头:“随你,不过你昨天没休息好吗?”
“几乎没睡。”
保姆车驶离,细微的颠簸令少年更她挨得更近了些,对方细软的碎发扫在她颈窝,有点痒,他拖长的鼻音也像是撒娇,“不过这也全怪我哥,半夜才从临星赶回来,还非要自己当驾驶员,害我梦里都在开飞行器。”
迟薰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看到他脸上的不解,宋杳安笑了笑:“有些双胞胎能感知到对方身体上的躯体感受。”他停顿片刻,“你和你的妹妹没有这样的体质吗?”
迟薰想都不敢想。
要是她和迟浔共感,那她半夜在隔壁房间做的事对方岂不是全知道了。
她摇头道:“这是很罕见的能力吧。”
“是吗?自我们出生就是这样了。”
少年打了个哈欠,似乎要睡着了。
听着他的话,迟薰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要是其中一个脱掉衣服在泡澡,而另一个衣着整齐在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呢?
或者某位受了伤,而另一位正在按摩店做spa的话,身体难道会有痛和爽两种感受交杂着?
等迟薰回过神来时,宋杳安已经睡着了,就着刚才被颠过来的姿势。
头就这样半枕在了她的肩头。
她感觉那一块肌肤体温也随之升高了,便伸手推了下,纹丝不动。
困意果然是会传染的。
没几秒,迟薰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很快,坐在副驾驶的许由光脑弹出一条讯息。
【车里怎么这么燥热?你没开空调吗?】
许由默默裹紧了身上的薄毯。
碍于是谢肆声这个邪恶比格发来的,他还是耐着性子回复了过去。
【已经是最低温度了,要不我跟你换个座位?】
对面飞快拒绝了他。
【不用,你赶快先把音响打开。】
【开到最大。】
13.第13章
哎,命苦。
但想起每月工资卡里的一长串数字,许由觉得他还能再忍忍。
他从包里翻出一对降噪耳机戴上,然后心一横,眼一闭,伸手扭开音响。
下一秒。
鼓点强劲的说唱歌曲如惊雷般在车内炸开。
甚至放的还是谢肆声早期当地下rapper时的作品,还是他个人风格最鲜明的时候,唱腔张扬又反叛,持续的贝斯揉弦声让整个车厢都仿佛在震。
谢肆声本人是彻底清醒了。
他揉了揉被震麻的耳廓,望向前排,却见那两人依旧睡得死沉死沉的。
“……”
下一个转角,随着太阳慢慢升起,车内也被洒满了阳光,有一束正落在宋杳安眼皮上,他睫毛颤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只是想看看这么靠着迟浔,他会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男孩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也跟他一样闭上了眼睛。
这会阳光也落在他鼻尖,宋杳安听到了他平稳匀速的呼吸声。
宋杳安头一回对自己的魅力值产生了怀疑。
从小到大,他因为出众的外形和随和的性格受到过不少的偏爱。
他们六个人的团体里,谢肆声是个爆娇少爷、斯恒又太难以接近,林昼一更是如同隐形人,泽费尔虽然看上去英俊绅士,但传闻都说他私下交过八百个女朋友,光这点已经让人望而却步了。
至于哥哥,大部分人都分不清他和哥哥。
S级的Alpha虽然强行抑制住易感期,但如果真正发情且有了想要标记的Omega对象,他们的行为甚至会比一般的Alpha更暴虐,产生性.瘾的概率也更大。
联邦曾经还发生过几起S级Alpha长期囚禁伴侣的恶性事件。
因而比起橡木榛子的醇厚绵延,Omega们反而更希望伴侣拥有像椰子奶这样闻上去没有侵略感的信息素。
即便,信息素安全也并不就代表这个人就真的安全。
宋杳安用手挡住那缕落在他和迟浔脸上的光,稍微偏开头,嗅了下男孩身上的气味。
之前他留下的信息素已经都散尽了。
也正常,毕竟只是注入在了房间而非对方的腺体里。
宋杳安朝迟浔的后颈看去,探究起之前对方的究竟是哪点让他有了易感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从一开始的肩头慢慢挪到颈窝,也就是这时,他嗅到男孩衣领处很淡的信息素气味。
他伸出手打理了下男孩过于宽松而滑向一边的领口,而后闻了闻自己指尖。
“唔。”
迟薰感觉后颈被什么挠来挠去的,很痒,半梦半醒间以为还在家里,轻哼道:“哥哥,等一下,让我再睡一会儿。”
听着他比以往更柔和的音调,宋杳安眸光微动:“浔哥?”
迟薰浑身一颤,立刻睁开眼。
对上面前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毫不夸张,她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但面上仍强装镇定,摸着额心呢喃道:“是你啊,我睡迷糊弄错人了。”
宋杳安笑了下:“认成谁了?今天送你衣服的人?”
“送?”
迟薰不解地眨了下眼,“这么明显吗,一眼就能认出不是我的衣服?”
“那倒也没有,只不过有一股柚子水果糖的味。”宋杳安扇了扇鼻尖,语气揶揄,“闻到就知道某位西柚狂热派的信息素。”
迟薰当然是什么也没闻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杳安说完这句话后,车里突然静得厉害。
音响也不知何时被关掉了。
安静之中,前排的林昼一扭过头,轻声道:“是我借给他的,可能之前沾到了一点味道没洗掉。”他视线落在迟浔衣服的下摆上,“是不是……不太合身?”
谢肆声黑着脸摘下另一只耳机,身子往前稍倾了倾。
很快,他听到男孩语气甜蜜的回复:“布料很舒服,谢谢。”
谢肆声:“……”
这俩人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全世界都背着他跟迟浔交朋友是吧?
林昼一抿了抿唇,像是想微笑又不太熟练,最后还是像机器人一样干巴巴回复迟薰。
“你穿得习惯就好。”
迟薰回以一笑。
比起她的习以为常,宋杳安眼里已经多了一抹意外之色。
过于内向的人走一步相当于外向的人走一百步。
或许在旁人眼里,林昼一刚才的表现也不热情,但熟悉他的宋杳安知道,他已经称得上主动了。
后半程,车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安静了。
在这样安静之中,保姆车很快抵达了公司大门外。
还没到主楼,迟薰就看到一排保镖站在草地前维持着秩序,等车快到时,保镖们都展开双臂准备遮挡时,她才发现那些草地全是黑压压蹲着等待的人群。
尖叫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应援手幅和光脑投屏都晃动起来,道路两侧几乎变成了彩色的海洋。
“啊啊啊啊啊啊!车来了!!”
“Isaro!是他们吧!!”
即便是隔音玻璃,迟薰也能从她们的口型和涨红的脸上读出激动和喜悦。
她看着那些被挥舞的横幅,大多写着其他六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文字是“妈妈爱你”有些则是“老公老公!”,剩下大多都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出道顺利”的祝福语。
当然她也在里面看到零星几个写着自己名字的。
不过内容都是——
“迟浔今天退团了吗?”
没有。
何止是退团,她都还没有正式出道呢。
迟薰坐在后台休息室的长椅上等着,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在心里默默吐槽刚才横幅上的话。队友一个个分别被造型师带走后,这里就只剩她一个人还在等待。
好在期间一直有热情的姐姐们问她是不是新来的练习生,时而摸摸她的头,时而坐着找她聊天,等的过程中她的光脑也没闲着,光是通讯都加了好几个人的。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她把玩着胸口的工作牌,才看到面前的玻璃门重新打开,有人急匆匆走出来。
“是不是还漏了一个,那位叫迟浔的呢?”
迟薰站起来,摘掉口罩:“我在。”
“你就是迟浔?长得不高啊。”
扎着小辫划着浓妆的男人嘀咕着,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副眼镜戴上,却在看清他长相的瞬间卡了壳,“你……”
“我可以穿增高鞋。”
“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摆手,盯着她的眼睛直放亮,“庄渠这贼小子果然能藏啊,有这副牌他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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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忍着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牌?
迟薰一头雾水地被他领到了样衣间,就见男人很是兴奋地快步在衣架之间转来转去,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搞艺术的果然比较抽象。
迟薰看到椅背上已经搭着一套黑色西装,尺码也像是她的,便拿起来问:“老师,我是去换这套吗?”
“不不不。”
叮铃咣当的。
男人重新从一堆服装里取出三个衣架快步走过来塞到她怀里,“去吧,去试试这套,孩子。”
回忆着他期待而热忱的眼神。
迟薰摸着手中那团跟渔网一样的布料,有种不祥的预感。
封闭试衣间就在样衣间后面,需要刷许由发的工作证才能进出,迟薰进去时,前面三间都紧锁着,只有最后一间门半掩着。
她下意识推门准备往里钻,就看到一双蜜色的、紧实修长的手臂和正在扣衬衫纽扣的大手,被她惊动,男人动作顿了顿,放下手来。
没了手臂的遮挡,衬衫自第五颗扣子往上的线条一览无遗。
也是蜜色的。
按理说深色是收缩色,可他胸口那片弧度却看上去健硕得甚至还泛着微微的光泽,感觉掐一下,手都会陷进去。
迟薰脸一热,用手挡住眼睛。
“不好意思,我马上出去……”
她往后退,却抵到了门板上,试衣间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都是男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有的你不是都有么。”
迟薰想着刚才鼓胀的两团,很想说,她其实、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大。
手往下挪了一点,她眼珠子尽量往上看,干巴巴道:“那换衣服也要尽量分开吧,我们要尊重彼此隐私。”
泽费尔被她的话逗笑,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扣第四颗扣子,“我们高中时都有住群体宿舍的经历,虽然环境不错,但只有一个洗手间,换衣服没什么可避讳的。”
他顿了顿,“何况出道后马上就要开始录团综了。倒时候七个人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吃穿住行都在一起,24小时不间断的直播,还谈什么隐私。”
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迟薰听得一愣又一愣,团综真要这样录吗,她怎么从没听庄渠提起过?
泽费尔垂下翡绿眼眸含笑与她对视。
“看来我们的新队员,还不习惯跟男生相处得太过亲密啊。”
“……”
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迟薰抓着衣服的手指轻轻收紧,很快又松开。
“那等我换好出去了,你再——”
泽费尔扣好扣子开始整理袖口。
话音未落,紧闭的空间里却传来轻响,他闻声侧眸,就见男孩纤细指尖抓紧了衣摆,动作干脆利落地掀脱了下来。
泽费尔看着他被背心包裹的身躯和微微蜷缩的白皙双肩,半秒后,不动神色地移开了视线。
即便迟浔也出生于下城区,也有一头金棕色卷发。
但他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手指没有茧子,胳膊上也看不到一点疤痕,像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或是被人悉心照料着长大的。
而当年那个为了一袋食物跟人抢得头破血流的小女孩,并不具备这种家庭条件。
他寻找的方向,似乎又错了。
14.第14章
而另一边,迟薰也在赌。
她赌泽费尔作为一名成年男性没有旁观队友脱掉所有衣服的癖好,所以先换了上衣,而后面色平静地开始解皮带。
终于,对方在她刚抽掉皮带的时候,表示要先行离开了。
等他走远,迟薰立刻锁紧了门,撑着还在发软的胳膊地靠回镜子上。
她小看那六位的亲密度了,一起吃饭睡觉都能习以为常的话,那平时挨着或是抱着岂不也是正常社交。
难怪早上宋杳安很自然地就靠上来了,这些男同相处起来真是一点分寸也不讲啊。
为了避免出去时又撞见衣衫不整的他们,迟薰慢吞吞穿好裤子,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才推门出去。
她把旧的那套收进储物柜里,重新回到服装间。
“换完了?”
先前的造型师像是等候多时,看到她后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摸着下巴绕她打转,“……不错不错,看着完全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套。”
“小悦,过来打个底吧,铺薄一点,他画个淡妆就够了。”他扭头道。
“好的,祝老师。”
被他称呼为小悦的是个年轻女孩。
手法也很温柔,迟薰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粉扑在脸上轻而迅速地拍动着,舒服得像在按摩。
换到造型师时,速度就更快了。
眉毛、眼影、睫毛都像是轻轻带过,就已经开始打理她的发型了。
“你皮肤好好呀。”
耳边传来女孩小声的呢喃,“没想到网上的帖子都是假的,拍得一点也不像你本人。”
迟薰想了想,一脸正色道:“其实拾荒风的衣服还是挺还原的。”
小悦扑哧一笑,帮他用发胶理顺脑后的碎发。
“如果脸长这样即便穿麻袋也没关系。”
“想要穿衣自由,就别吃这碗明星饭。”
一道肃沉的声音插入进来。
迟薰看到还在笑的小悦脸色一变,像鹌鹑般把头缩下去了,似乎很敬畏庄渠。
造型师接过她手里的唇釉,低声道:“去忙别的吧。”
小悦连忙跑了。
“你别总板着一张脸,阴晴不定的,真不知道你女朋友看上你哪点儿了。”
造型师跟庄渠太熟,习以为常地招了招手,“过来坐,来看看我今天最满意的一套。”
迟薰原本在偷听。
突然身下的旋转座椅被人轻轻一转,整个人就面向了门口的庄渠。
对方蓝色衬衫领口半松,皱巴巴的袖口高挽着,工作牌斜插在胸口的口袋上,鼻梁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典型的社畜扮相,眼角也带着牛马才有的淡淡疲倦和不耐。
不过他太高,眼型狭长,看人时总像在俯视和审视对方,因而显得不易亲近。
迟薰和造型师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他女朋友看上了他哪一点?
“只差唇釉了,涂完就能去拍摄。”
造型师俯下身帮她涂抹开,裸粉色,他又叠了一层亮面的唇蜜。
庄渠视线落在上面,看到男孩原本就红润的双唇泛着一层盈泽的光,他眼尾也铺着同色腮红,发丝被刻意打理成湿发。
整个人像刚洗澡完,又像是……
刚和人结束一场热汗淋漓到近乎窒息的吻,被弄得眼角都泛红。
再配上那双单纯无辜的眼睛。
反差到了极致,也魅惑到了极致。
“怎么样?”
造型师得意朝他挑眉,“这回你没话说了吧,记得再去帮我申请下新的化妆室。”
庄渠对上迟浔不解的眼神,沉默片刻道:“今天结束后,记得来我办公室一趟,A区1103。”
迟薰点点头。
等他走远,她才朝造型师小声道:“他看着不太满意诶。”
“你不懂他。”
造型师笑了笑,开始收拾桌上杂乱的化妆品,“他那个人啊,要是不满意早就吐槽了,话越少就代表他越满意。行了,今天久等了,换双鞋就去拍摄吧,下次再来我第一个给你做造型。”
迟薰揉了揉僵直的后颈,站起来。
造型师祝洋因她的动作随意瞥来一眼,看着她平滑的脖颈有些惊讶:“让我看看,你的喉结怎么一点也没有。”
“可能……”
迟薰又开始绞尽脑汁去圆。
但祝洋打断了她的话,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手上:“我还正愁缺个什么点缀呢,戴上吧,这套Look就完美无瑕了。”
等迟薰从服装间出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公司里没什么来来往往的人,小悦在前面领路带她去摄影棚时,迟薰就在后面调整脖子上的那根东西。
左转右转也都磨皮肤,她只得放弃。
快到棚外时,有人正侧站在栏杆边上喝水。
清爽的茶色短发、柔和的五官、没有表情时也像在笑的双唇让迟薰很快辨认了出来。
“宋杳安?”
听到一声呼喊,宋颐初转过身来。
“那我先回去了。”
“嗯,麻烦啦。”
迟薰挥别小悦,三两步走到男人跟前:“你怎么出来了,是其他人还在拍吗?”
宋颐初打量着面前这个小不点。
原来他就是迟浔,听语气他和宋杳安这几天相处得还不错。
宋颐初早已经习惯这个弟弟在外面伪装开朗交一堆朋友,再让他收拾烂摊子的日常,他喝完最后一口水,“只是出来透透气,正好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纸杯捏紧后被抛进垃圾桶,他低头道:“走吧,里面有点绕,我带你进去。”
迟薰想也未想就跟上去。
或许是换了这套黑色高领打底衫,宋杳安气质突然多出来一股先前没有的沉和,走路时也刻意放慢步速跟她齐平。
一时间,灰色走廊只剩他们的脚步声。
由钢筋和水泥地搭建起来的摄影棚有无数个分区,有些未经遮挡,环境也都各不相同……布置得有像教室的、像教堂的、像小舞台的,还有就放了一张巨大床垫的。
走到走廊尽头,宋颐初拉开遮光的黑帘,让她先进去,随后也跟着钻过来。
室内。
纯白的布景下一群人正在拍摄。
刚拍到斯恒的单人照,几个少年都退出来,一旁等待的化妆师一拥而上围着他们开始补妆和整理衣服。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肆声率先抬起头。
而其他人也随之看过去,一大群人都在看清迟浔的扮相后愣住了。
黑色渔网上衣配上同色的紧身背心,之前也不是没人穿过,但大都是为了露出身上的肌肉线条而撑得紧绷,很少像他这样宽松的罩在身上,纤细的腰身在黑色织网中若隐若现。
“他是迟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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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真人太漂亮了吧。”
“完全是洋娃娃,我以为是隔壁女团走错了呢。”
听着周围压低的议论声,宋杳安心里升腾出些许异样,像自己先发掘的宝藏成得炽手可热的珍品。
他想迟浔快点走到他身边,便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这里!”
然而下一秒,迟浔身后被挡住的男人向前一步跟男孩并肩,他也看清了对方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他的哥哥,宋颐初。
迟薰看到远处的宋杳安,又看了看身旁的“宋杳安”,有种鬼打墙的感觉:“你们谁是……”
“我是宋杳安的双胞胎哥哥。”身旁的“宋杳安”先出声了,“我叫宋颐初。”
“那刚才我喊宋杳安你怎么不否认?”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承认。”
迟薰:“……”
好吧。
他当时确实没回应,倒出于一片好心把她领进来了。
迟薰揉了揉额心,望着面前完美复刻宋杳安的脸蛋,感觉到棘手:“可是,你们长得真的没有区别。”
“还是有细微区别的。”
“脸上吗?”
“不是。”
“身材?”
“也不是。我们信息素不同,腺体和类似腺体的部位,也不尽相同。”宋颐初语气得耐心的幼师,为她答疑解惑,“不过相处久了,或许你能和谢肆声他们四个一样,从性格和语气辨认出我们俩。”
类似腺体的……部位。
部位?
迟薰这才后知后觉,她似乎问到了男孩子之间很私密的话题,再聊就不礼貌了。
“哈哈,这样。”她挠头笑了下,试图驱散脸上的烫意,“那只能靠时间了。”
“聊什么呢,刚认识就这么开心?”
宋杳安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含笑的眼眸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
宋颐初早一眼看出他这位弟弟在装纯,果断拒绝。
而迟薰是不好意思再复述一遍了。
看到男孩眼中的慌乱和耳垂未褪的红意,宋杳安眸光渐深,语气却带着调侃。
“还挺有默契的啊,你们。”
……
迟薰原本还有点忐忑。
她没拍过公式照,只知道是类似于爱豆出道前用于宣发的证件照,又比证件照稍微随意一些,怕自己摆不好动作,表情也僵硬。
可看完斯恒的拍摄,她很快就不紧张了。
因为对方全程都冷着脸,最多双唇微启,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别的表情,甚至动作也没做几个。
或站或坐,再半蹲着,很快就拍完了。
看完他拍摄,迟薰信心爆棚,挺直腰杆就上去了。
她也站着。
“来,咱们比个双指戳脸的动作好不好?”
“拽一下领口呢?”
“很好很好,单侧比个心吧?”
再后来她坐着。
摄影师一会让她托腮坐,一会让她抱膝,一会又让她耍酷……
在旁边盯场的许由渐渐发现不对劲,迟浔的单人照未免拍得太久,这都咔了近百次快门了。
可他一扭头,却见其他六个少年都安静伫立在边儿上旁观着,谁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15.第15章
贵族啊,豪门呐!
他们最是会借刀杀人的,果然每次都要他来当这个恶人。
许由心中哀叹,上前道:“老师,我们要加快进度了,大合照还没拍呢。”
“知道了,最后一张最后一张。”
摄影师朝他摆摆手,说着又指挥迟浔摆动作,连按了几下快门。
末了,才依依不舍道:“都上来吧,来拍合照了。”
话音刚落,谢肆声就已经迈开腿走上来。
看到他加快的步伐,许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就知道这位大少爷早就等得没耐心了!
六个人上来后,道具也被搬了上来,是一具不规则的双人沙发。
谢肆声按照惯例地坐上其中一个,而斯恒也坐上右侧的另一个,林昼一则被安排着坐在沙发扶手上,和泽费尔保持一致。
宋颐初和宋杳安绕到沙发背后,撑着靠背站定。
迟薰静静等在角落,低头把玩着衣摆的线头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道拘谨的声音。
“你……要不要站我前面?”
迟薰抬起头,看到林昼一往后挪了挪,指着他前面的空地,“这里。”
她想了想走过去,半路上手臂被人拽住。
一抬头,两个长相相同的少年都望向她,他们之间空出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宽的空隙。
“站我们中间吧,对称一些。”宋杳安笑着道。
迟薰有些难以抉择。
但摄影师也没等她抉择,就像拎鸡仔一样把她拎回最前面,“你这小个子别躲后面啊,去坐在谢肆声和斯恒他们中间。”
后背被轻推了下,迟薰双腿撞上谢肆声的膝盖。
准确来说,一边磕在他膝盖上,一边碰到了斯恒,她险些没站不住,猝然睁大的眼睛和谢肆声对上。
对方立刻伸出胳膊想挡住她。
好在迟薰只是晃了两下就站稳了,谢肆声冷着脸缩回手,道:“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还能再挤一个人?”
讥讽归讥讽,看着杵面前不知所措的迟浔,他还是拧着眉,准备站起来。
但一眼不发的斯恒动作更快。
他起身朝泽费尔的位置靠近了些,又重新坐下,让中间半拳的距离变成了可勉强容纳一个人挤入的空隙。
果不其然,面前的迟浔立刻朝斯恒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小声道:“谢谢队长。”
“……”
谢肆声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看到这位小少爷脸色阴沉,而迟钝的迟浔还准备落座,许由终于回过神,急忙凑去摄影师耳边道:“这可是迟浔啊,你让他坐C位,其他几个怎么能愿意?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同意了粉丝也不同意啊,你信不信合照一发,官号明天就要被骂十万条。”
摄影师翻了个白眼,怒斥:“我管他呢。最漂亮的孩子就该站中间,那些没审美的懂什么!”
许由只能低声哀求道:“哥,咱们都是打工人,就别互相为难了。”
“行吧。”
摄影师犹豫着松了口,“待会还要换别的场地,我再考虑考虑怎么拍。这场就先这样,不要再指手画脚了。”
听到这儿,许由安心多了。
他朝谢肆声比了个OK的手势。
可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远看错了,总感觉那位邪恶比格还在瞪他。
……
在谢肆声勉强的挪动下,他和斯恒之间终于空住一个人的位置。
一边是满脸不爽的他,一边是沉默不语的斯恒,迟薰感觉此刻自己就像耽美剧里硬塞进主角感情线的炮灰,露头就会被骂。
奈何摄影师傅目光如炬,全程紧盯,大有一副不坐好他就不开拍的架势。
迟薰只好硬着头皮落座。
腿几乎要紧贴着两边的腿,她甚至能听到裤子摩擦的声音,甚至坐进去后,肩膀也不可避免会挨到一起。
Alpha的体温真的太高了。
即便斯恒这样看上去冷冰冰的人也不例外,她感觉两边大腿外侧很热,后背靠着沙发也难以散热,渐渐整个人都开始升温。
“三、二、一!”
摄影师很快抬起头来,打量着他们七个,“一个个都坐这么板正,你们今天刚认识?”
“重新来一次,放松。”
他比了个手势,“以迟浔为中心靠拢一点。”
见其他人都在配合,谢肆声才不自在地朝旁边挨近了一点点。
快门声再次响起。
仰拍、侧拍和正面三个角度都来了一次。
随着时间推移,谢肆声也渐渐没了耐心,他视线放低,见迟浔还在满脸认真地配合摄影师的每个要求。
他扯唇想,这小子未免也太好使唤了。
不过挨得这么近,他却没像之前一样嗅到那股青提味。
谢肆声从他翘而蓬松的金棕色碎发一路往下看,才发现迟浔脖子上多了一个东西。
先前远远的以为是什么蕾丝系带。
其实是一根黑色的皮质项圈正箍在他细白的颈上,恰好遮挡住了他腺体的位置。
乍一看,很像Omega在特殊时期才会佩戴的颈环,用以阻隔失控的信息素。
可此时此刻被迟浔戴着,竟也毫无违和感。
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急需被标记的O,颈环一拆,青提的气味便会立刻溢出。
看着看着,谢肆声感觉身体又泛起一股异样的烦躁。
……难道是因为他今天没按时吃阻隔药。
还是说迟浔这小子的信息素克他?
“看镜头看镜头,不要分神!”摄影师的提醒声传来。
宋颐初若有所感地侧眸,果然看到他的弟弟和谢肆声都同一时间从迟浔的后颈挪开了目光。
拍摄一直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地点也从一开始的纯白布景换到了小舞台,七个人分别用最擅长的乐器充当道具拍了新的大合照,谢肆声背的贝斯,宋颐初和宋杳安是小提琴和中提琴的二重奏,泽费尔和林昼一分别吹的萨克斯和口琴。
现场没有管风琴,才勉强让斯恒用钢琴完成了拍摄。
至于迟薰,从未学过乐器的她充当了拿手麦的角色。
好在站位分散,她终于不再是C位,许由也放下心来。
下午两点才结束拍摄。
公司给他们安排的休息室是一整间化妆室改造的,里面摆了两张可以横躺的沙发,还有冰箱和零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洗手间。
虽然匆忙卸妆换回了先前的衣服,但迟薰还是感觉眼睛酸胀得不舒服,她打算去洗手池冲个脸,跟着指示牌一路走到厕所后,却在门口愣住了。
这里的厕所不是宿舍的单间,而是公共的四个。
左边两间标注着男A和男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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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两间标注着女A和女O,至于没有攻击性的Beta,只要性别吻合去哪一间都可以。
迟薰很想去右边。
可是不行。
她只能挪着步子移到最左边,去男A的那一间,一路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等迟薰终于挪到洗手池时,却发现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衣黑发,眉眼冷峻。
视线从镜子里交汇,迟薰感觉自己应该打个招呼,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了第一句开场白。
“好巧,队长你也来上厕所吗?”
短暂的沉默。
“我来洗手。”
“这样啊。”
迟薰干巴巴应了一句,也不知道怎么聊了,便走到他旁边的水池,掬了捧水准备冲脸。
斯恒看着她有些僵硬的站姿和压低的头,才发现她面前的镜子斜对着最后一个小便池,有人正背对着他们在使用。
那人提完裤子,迟浔的头才抬高了一点点。
于此同时,某个隔间的门被推开,也有人跌跌撞撞走出来,将用掉的针剂扔入垃圾桶,而后从他们身后快步离开。
斯恒掩着鼻眉心微蹙,却见迟浔动作如常地还在冲洗。
没听到什么脚步声,迟薰以为人走了,她冲完脸去够纸巾盒,手里却被塞入几张纸巾,而后是对方冷淡的问询。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迟薰犹豫着开口:“尿骚味?”
“别的。”
“刚才水灌进鼻子了,我没闻到。”迟薰眨了眨眼,反问道:“是有谁发情了吗?”
水流从他抬高的指尖滑落,滴滴答答,有几滴顺着手肘滑入她衣领。
看到他胸口那一片被打湿的深痕,斯恒移开了目光。
“回去吧。”
他一转身,迟薰便气呼呼地捏紧了纸团。
她下次再也不会跟队长打招呼了,这人竟然趁她洗脸毫无防备的时候考验她。
幸好她余光看到了垃圾桶里的抑制剂,才意识到斯恒不是在跟她闲聊。
……
休息室内。
宋杳安和宋颐初不在,没有了主动挑起话题的人,林昼一便和谢肆声分别在两个沙发上靠着安静小憩。
其实也算不上安静。
谢肆声似乎很燥热,把空调温度调低后,又去冰箱拿冰水喝,短短十分钟就已经喝空了两瓶。
发觉视线里有冰茫茫的雾气混杂着很淡的烈酒色,林昼一睁开眼,看到对方已经拧开了第三瓶冰水。
林昼一裹紧了毯子,轻声道:“你不太舒服?”
“有点热。”谢肆声扯了扯衣领,“闷成这样,你都不觉得热吗。”
林昼一:“热的话喝点薄荷水就好了。”
谢肆声不以为然:“薄荷水?那能有什么用。”
林昼一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解释。
毕竟只有他喝薄荷水时能感觉到视野里的万物都被裹上一层清凉凉的感觉,夏天在户外没有空调时,这种方式格外有效。
气氛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很快,开门声响起。
一前一后有人走了进来,林昼一没有回头,眼瞳却颤了颤。
紫色的、薰衣草、青提、甜牛奶,还有沾染上他的西柚味。
谢肆声已然皱着眉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