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 第425章 冲进窄道 身旁的赵昭远不解道:“等什么!直接射死他们。” 这窄道不过十几步宽,让他们再靠近些,说不定真被冲过来了。 方闻舟摇头,沉声道:“我怀疑,他们是在佯攻。” “佯攻?”赵昭远的眼皮子跳了跳:“佯攻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能有一支奇兵不成。” 方闻舟摇头:“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对。” 他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佯攻的事情。 他始终觉得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些村中百姓。 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用计谋。 而且,这铁门峰只有一条上来的路,其他三面都是悬崖峭壁。 那三面悬崖,他还各安排了人看守。 赵昭和,也不由得皱眉。 他也是学过兵法的,但和方闻舟同样对外面攻山的村兵有些轻视。 此刻,被点出来,也才发觉了有些许不对。 低声开口:“难道,真还有一支奇兵?” 说完,也不等方闻舟回话,抬手召来一名亲信:“你,赶紧去寨中看看,让四当家和五当家小心防备。” 那亲信立刻领命,朝着寨中狂奔而去。 方闻舟收回目光,再低头看去。 抗住一轮箭雨后,下面的村兵再次开始后撤了,根本没有继续往甬道内冲杀的意思。 这下子,赵昭远也看出不对来了。 两人的面色越发阴沉,不由看向寨子的方向。 正此时,一声惨叫从后方传出。 这声音耳熟的很,就是刚刚被赵昭远派出去的亲信。 赵昭远和方闻舟同时扭头看去。 就在后方百步左右,忽然亮起一个火把。 随后,犹如水浪一样,一支支火把点燃举起。 粗略数去,足有二三十支火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接次亮起。 每个火把,代表着一个五人队。 一支百人队,不知从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后面。 而他们,手下的山匪一共也不过百人! 方闻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窜到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结束了。 就他手下这些山匪的士气,莫说是一支百人队。 就算是几十人手持利刃,从后方突袭,加上前面的强攻,都可能造成士气崩塌。 如今,江尘竟然将一支百人队运了进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情况下,方闻舟根本没办法辨别。 来人中,哪些是江尘的村兵,哪些是原本被自己欺凌的劳工! 江尘震动胸腔,怒喝道:“官府剿匪!跪地受降者不杀,反抗者,死!” 一百多人,齐齐应和:“跪地受降者不杀,站立者死!” 这不算整齐的声音,在山中回荡,惊醒了不知多少野兽,也吓掉了不少山匪手中的武器。 同时,后方甬道的鼓声猛然一高,犹如雷鸣。 从进攻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响起如此急促的战鼓。 方闻舟扭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回头看去。 只见那些村兵中,冲出一个身高近丈的巨汉。 手中也没拿武器,只将一块巨大的厚重门板顶在头顶,朝窄道冲来。 “拦住他!”方闻舟厉声叱喝:“四当家和五当家马上带人来了,慌什么!” 本被后方动静吓慌了神的山匪,听到方闻舟的话才稍稍定神,慌忙拉弓放箭。 可箭矢射在门板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落在地上。 就连滚石推下去,也只是让门板一歪。 门板下那蛮兽一样的巨汉,稍稍一顿就继续前冲! 那些此前佯攻的刀盾手,现在也紧跟其后。 箭矢根本拦不住他们,转眼间,就冲到了甬道正中。 甬道正中,被方闻舟用滚石、圆木死死堵住。 高坚顺势往前一撞,自然不能撞开滚石。 于是索性身子往前一倒,将门板架在滚石与地面之间,搭成一个坡道。 闷声闷气的喊了一句:“上!” 身后的村兵将盾牌举过头顶,踩着门板往上翻,轻易便翻了过去。 眼见后方江尘带人掩杀过来,前方又杀出一员猛将。 赵昭远早已心急如焚,开口说道:“闻舟,赵大他们赶过来真的有用吗?” 方闻舟,却已知道今日拦不住了。 “公子,那是我说出来安定人心的,赵家兄弟恐怕要么被杀,要么被缠住了,这么多人过来,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想办法跑吧。” 赵昭远气急败坏地跺脚:“我们还往哪儿跑,这前后都被堵死了!” 方闻舟左右环顾,纵然他自觉多智,此刻也感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一直沉默不语的袁瑞,此刻开口,却是看向方闻舟。 “你们拖延一段时间,我带着公子寻机脱身。” 方闻舟瞬间明白袁瑞的意思。 让他留下来拖延时间,给赵昭远争取逃生机会。 不过,他心中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走一个算一个了。 当即点头,沉声道:“公子保重。” 赵昭远已经转身欲走,听到这话,又回头说了一句:“我在郡城等你喝酒!” “走。” 袁瑞眼见下方村兵已经翻过甬道中间的拦路石,一刻不停,带着赵昭远朝着侧边狂奔而去。 袁瑞头发花白,看着垂垂老矣,走起来的速度却颇为矫健。 方闻舟再度下令:“守住!压上去!” 可他这话喊出口,却没起到多大作用。 下方的进攻攻势猛然变强,后方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挤在中间的山匪心烦意乱,连弓都握不稳了。 最多,只能胡乱往下方丢滚石。 很快,已经有人冲过甬道。 守在甬道出口的山匪刚想动手,却有一道更长的长刀迎面捅来。 一刀便将前方两人捅了个对穿。 “杀!”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丁平和顾二河。 他们手中,那这是特制加长过的长刀。 丁平捅死一人后,率先冲过窄道,喝道:“跪地受降者不杀!”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结束,李允武的伤 本来,即便是被冲过窄道,就这窄口也能守上许久。 可被前后夹击,这些山匪大多也是临时招募过来的,哪里还有斗志。 有人第一时间把武器丢到地上,跪地举起双手。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跪地受降。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村兵冲过窄道,山匪投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快跪倒一片。 方闻舟在上面地看着,知道大势已去。 深吸一口气,不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 袁湍和赵昭远此刻顾不得这些,只以最快的速度朝上岗村的方向奔去。 从运粮上山方向,垂绳而下,可以顺着粮道离开。 喊杀的声音渐渐小了,赵昭远的紧张也稍稍舒缓了一些。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好说,总会有报仇的机会! 正想着,前方的袁湍忽然停住脚步。 赵昭远一惊:“袁叔?怎么了。” 此时,前方走出两人,面容藏在兜帽之中。 李允武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紧赶慢赶,还好是追上了。” 袁湍的声音并不带什么情绪:“你们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何必赶尽杀绝。” 赵昭远也紧接开口:“两位现在放过我,我赵昭远日后一定以命相报!” 李允武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不用以后,赵公子今日就可以以命相报。” 知道事情已无转圜余地,袁湍抬手,背后长剑落入掌心。 “既然你们想死,老朽也就不劝了。” “老头子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说完,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射出。 李允武今日刻意换了一柄长刀,一出手,就用了全力,朝着袁湍头顶劈下。 刀风呼啸,刮得袁湍头顶白发乱飞。 可袁湍,始终眼皮都未抬。 左脚往左滑出半尺,身形如杨柳摆风侧开三寸,恰好避过这一刀。 同时长剑出鞘,一剑上挑,迎上李允武这一刀。 刀剑相碰,拉出一条绚烂的铁花。 这一剑反格,看似轻飘飘, 李允武却觉得虎口剧震,长刀差点脱手。 再看向袁湍,眼中惊骇:“暗劲!” ……………………………… 一波波的村兵冲进铁门峰,也代表这场攻山战接近尾声。 江尘走过的地方,山匪跪成一片。 田谦兴奋地收拢起丢在地上的兵器,又将人一一捆住。 江尘迈步走到窄道上方,方闻舟仍旧站在那儿,腰间挎着一柄长剑。 这些有点出身的,好像都喜欢用剑。 江尘开口:“跪地受降者不杀。” 方闻舟抬了抬眼皮,看着江尘:“要杀就杀。” 江尘微微颔首:“倒还算是有些骨气。” 说着,朴刀已经提起。 方闻舟闭眼,胸口起伏也越来越剧烈。 等了半晌,没等到江尘动手。 终于忍不住睁眼,才看到江尘似是在找角度。 抿了抿嘴,开口说道:“我们已经探明这山中铁矿的分布。” “哦?”江尘露出有些玩味的笑容。 “我有地图,而且选址也选得差不多了。” “来人,捆了。”江尘也没急着杀方闻舟。 现在,起码还有些价值。 天渐渐亮了。 磨盘大小的一轮红日从山中升起。 温热的阳光,洒在活人身上,也洒在死人身上。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张庆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张庆山揉着眼角,不断翻着尸体。想找出那个负责看守他们的山匪。 攻山时,他们俩一直冲在最前面。 张庆山右臂中了一箭,至今抬不起来,但好歹活了下来,也给老爹报了仇。 张本善的尸首,也总算可以安心下葬了。 其他人,脸上大多是疲惫和兴奋混杂。 他们竟然,真的把铁门寨打下来了!竟然真的把山匪给剿了!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恐怕都不信! 江尘看着地上的尸体,把顾二河几人都叫过来清点伤亡。 即便正面是佯攻,村兵中仍有几十人受伤。 不过他们手持盾牌,箭矢大多没射中要害,休养一段时间应该能痊愈。 另有六人身死,四个是流匪。 一个是三山村的村民,一个是丁平带的村兵。 还有十二人受伤颇重,日后劳作或许会受影响。 江尘看完,不由叹了一口气,村里到底是死人了。 只能让顾二河所有人的名字记下,日后妥善安抚。 虽说,村里死了人有些不高兴。 但这个伤亡率,江尘总体是满意的。 毕竟铁门寨易守难攻,能攻下来且伤亡不足六十人,绝对是一场大胜。 而山匪,死了近一半,活下来的不到六十。 其中,赵昭远带上了的亲信全灭。 被掳上山的劳工,除去昨夜混乱中被杀害吃肉的二三十人,还有七八十人活着。 但其中又有不少人趁乱逃走,躲进深山。 最后被江尘派人寻了回来,也就五六十人。 山匪,江尘也没准备送到官府请功。 准备判几年刑期,就让他们留在这铁门寨挖矿赎罪算了。 至于那些被掳掠来的劳工,能找到家回去的,江尘就给些盘缠让他们回去, 愿意留下来的,他也热烈欢迎。 日后酒坊和铁矿全部开工,必定极其缺乏人手。 将这些事安排好,交给顾二河处理后。 江尘回到大寨,便见丹凤几人坐在寨中,气氛有些低沉。 其中,李允武面色惨白,一只手捂着右肩处,那里的衣袍已经被鲜血完全染红。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变故,破山枪法 见到李允武这模样,江尘立刻察觉到不对。 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拿下铁门峰,他负责带兵。 派人守住下山的路,防止赵昭远带的亲信逃走。 而李允武几人,没有参与收尾,而是去拦住赵昭远几人。 现在,赵大和赵二的尸体都摆在后面,丹凤和青云并没有失手。 方闻舟也被他绑了上来。 可山匪口中最重要的‘大当家’‘二当家’,却仍旧不知所踪。 李允武声音沙哑,垂着头说道:“赵昭远跑了。” 江尘不解:“跑了?为什么?” “他身边有个老头,达到了暗劲层次,我和锦鸳不是对手。” 青云也开口说道:“赵大和赵二两兄弟,练的双刀互补勾连,我和小姐也费了些功夫才解决。” “再去找他们,已经有些晚了。” “你们就没想到这种情况?”江尘皱眉 江尘皱眉:“所以,你们就没有预案?” 就这,还天天催着自己早些打上铁门寨呢。 李允武脸色有些难看。 “赵昭远这一支,几乎要被踢出主宗的,我怎么能想到,他能找到一个暗劲护卫。” 江尘扭头看向身后,被捆着带进来的方闻舟。 方闻舟此刻表情轻松。 听到赵昭远还活着,对他来说绝对是天大好消息。 对上江尘的眼神,方闻舟愣了一下:“干嘛?” 其他几人,也顺着江尘的目光看过去。 江尘开口介绍:“山匪的三当家,方闻舟,应该是赵昭远的亲信一类。” 李允武顿时来了兴趣:“所以,赵昭远身边的老头到底什么来历?” 方闻舟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那老者名叫袁湍,是赵兄的娘亲派来的,平日不怎么说话,我对他也了解不多。”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李允武。 李允武仍旧皱眉:“赵昭远的娘家?好像是个商贾世家,我倒真没入眼,不知哪里找来个暗劲护卫。” 江尘又看向丹凤。 丹凤一挥手,让人先将方闻舟带出去。 方闻舟进来时垂头丧气,被带走却是昂首挺胸。 只要赵昭远没死,应该会想办法赎他出去。 至于赵大、赵二之死,两个蠢材,他则根本没放在心上。 方闻舟被带走,江尘这才发问:“聚乐楼没有提前打探过袁家的消息?” 这还搞情报呢,反倒被人搞了一手。 丹凤无奈摇头:“袁湍,是赵昭远母亲的贴身老仆,我们提前收集过情报。” “可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出手了,我们从哪里知道他暗劲了。” 各有各的理由,江尘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想法了。 直截了当开口:“所以,会有什么后果?” 丹凤眉眼一弯:“好消息是,没结死仇,你不用担心一个暗劲武夫威胁你。” 若是袁湍没来,赵昭远死了。 说不得,他还真得被赵昭远的母亲记恨上。 一个暗劲武夫,对付不了军阵,可当刺客,也的确烦人的很。 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但更好的消息是,把赵昭远和袁湍全留在这,可惜失守了。 “那坏消息呢。”江尘问。 这次是李允武答话:“赵昭远回去之后,可能会将这事闹到明面上。” “一个极易开采的浅矿,肯定会引来其他各方的觊觎。” “所以,我们白忙?” 李允武摇头:“不会,但份额大概率要重分,若是官府也要插一手,那我们能拿的就更少了。” 大周的矿税,接近50%。 他们本来的计划也是私采,若是让官府插手进来,剩下扣去采矿的花销,也结余不了多少了。 江尘:“所以,我还能拿多少?” 李允武摇头:“具体如何,我回去跟公子商议,你们等消息吧。” “作为补偿,你想并村的事,公子也会上心的。” 这说的好像是对江尘的补偿。 可真要私采铁矿,江尘还得负责招募劳工,并村为镇也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说完,李允武已经起身要走。 等他走后,江尘才看向丹凤:“丹凤姑娘,这可跟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丹凤笑眯眯开口:“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的,计划和结果多少都会有些出入。” 虽说,赵昭远逃了出去。 可是,丹凤的心情好像并没有受太多影响。 特别是李允武离开后,更是感觉放松了不少。 “这出入,恐怕是有些大了。” 要是官府插手,他可能连一成都拿不到,和之前相比,可是天壤之别。 丹凤伸手,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册子,推到桌前。 江尘目光看去,其中一册写着破山枪法。 另一册没有封皮,只寥寥几页。 这是,江尘要的枪法,和突破明劲之后的练武心得。 “我说的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可不能怪我喽。不过……” 丹凤狡黠一笑:“要是你想对付李家或者赵家,好多占些份额,我也愿意帮忙。” 江尘眼睛微眯,有些猜不透丹凤的想法。 索性,也不去猜,只将两个册子拿过来:“我暂时可没这个想法,只要能发点小财,保住一家人就好。” “如此也好。”丹凤起身:“这里,我会留青云在这看着,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通过他联系我。” 青云对着江尘一拱手:“江小友,以后多多关照。” 江尘微微拱手,算是应了。 丹凤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也回去了,在这里待这么久,恐怕戏楼的人都快跑完了。” 说完,就带着锦鸳离开。 青云也跟着离开,怕丹凤有什么别的话要交代。 江尘则将两个册子拿到眼前,先拿出了破山枪法的书册,翻开第一页。 【破山者,破山之险,破敌之锋,破军之阵。】 【枪出如破山,势如崩岳,刺如贯石,劈如裂木。】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命星进阶:山民——山将 “好大的口气。”江尘不由嘀咕了一句。 随即,开始翻看具体的内容。 看着看着就下意识的将右手举起,手臂如枪。 微微一动,就感觉其中有劲道流转。 “咦?”江尘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第一次得到了奔雷拳的时候,可没这种感觉, 看了几天,又不停站桩,才稍微有点感知,之后不停站桩,才正式入门。 怎么这破山枪法,他只看了一阵,就心有所感。 难道是,拳法和枪法有所印证? 或者说,到了明劲层次,再学其他的武学就简单许多了。 可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吧。 也只是刚入明劲,若是按境界,只能算是明劲初期吧。 正想着缘由,江尘忽然感觉头顶有金光闪烁。 霎时福至心灵,闭眼再睁开。 果然看到山民的命星,在眼中变得越发明亮。 当那光亮到极致,直到出现一抹银光时。 命星旁边的文字产生了变化 山民二字扭曲幻化,最终变成山将。 而那纯白命星,也多了一层类似银辉,仅仅是看着,就有一种莫名的威严感。 江尘看完,微微一愣。 这次竟然,直接是命星产生了变化。 由山民,变为山将。 那会不会,有其他更大的影响? 有这个想法时,江尘立刻感觉于脚下土地多了种莫名的连接感。 随后就是五感和感知,似乎都得到了一层强化。 同时,对这座大山内的一切,有种模模糊糊的感知。 以及,一种微弱的掌控感。 他的命格,从靠山生存的山民,变成与山共存,甚至可以掌控其中一部分的山将! 若说感受,就如同猛虎天生活在山林,统领山岳的感觉。 细细感受之后,江尘微微握拳,只觉浑身的劲道,肌肉都在微微跳动。 果然,山将的命星带一个将字,果然和武力相关。 常言道,一命二运三风水。 他的命星变化,自然能反哺自身。 一读枪法,他就能感知运劲的法门。 恐怕不只是此前有奔雷拳的基础,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武道天赋有所提升。 一想到这里,江尘就忍不住呼吸急促。 本来,他虽然要了枪法,但也没准备急着入门。 毕竟就他练奔雷拳的进度,想要多练一门枪法,不知几时才能有所成就呢。 可现在,他练武的天赋提升,这枪法入门也没那么难了。 实在难掩心中激动,江尘索性起身 走到院内,左右看了看,从墙角抄起根手腕粗的长棍来。 往掌心一旋,握住末端。 随即木杆往身前一横,足尖轻轻点地。 随意翻了个棍花,棍尖带着风声。 “唰”地往前劈去。 一棍劈落后,又将木杆往身侧一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道浅痕。 刚开始只是胡乱舞着,渐渐的就带起了呼啸风声,有了些枪法的雏形。 直到一棍甩出,长棍骤然一放,带出啪的一声鞭响。 随后长棍正中,啪的一声断开。 江尘却是面色一喜。 破山枪法,入门! 这就是有天赋的感觉吗,太爽了吧。 有山将命星在,他日后练练武绝对事半功倍。 将断掉的木棍随手扔到一边。 江尘才注意到,青云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他旁边。 青云正看得入迷,见江尘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才收了脸上有些诧异的表情。 开口说道:“没想到江小友武才如此之高,恐怕突破暗劲指日可待。” 刚刚才送出去破军枪法,转眼回来就看到其入门了。 这天赋让青云也不由得震惊。 江尘也得意呢,自得开口:“只是随意练练,主要还是这枪法适合我,替我谢过丹凤姑娘。” “小姐已经下山,我得下次再说了。” “刚刚我看了一眼,山中房屋,不少都被烧了,以后我留守山上,还得请小友让人帮我修一间屋子。” “这是自然。” 以后还有不少劳工要上来住,修建房屋肯定是要最先提上日程。 还有山寨也被烧了不少,都得重修。 “那我就不打扰你练枪了,再去山上转转。” 等青云离开,江尘心中的兴奋也下去了。 没再继续练枪,而是重新召唤出了命星。 现在再看,命星从原本的纯白色变成了多缕缕银色纹。 纹路似山、又似是兵刃,看着比之前还要不凡。 要是现在问卜,也不知道会问出什么结果来。 想了半天,江尘也没想出来问卜什么。 犹豫了一下,索性还是等到星辉攒满,随机卜上一卦。 看看转为山将之后,能不能找到他此前没发现的机缘。 收了山将命星,江尘又迫不及待看向乡吏命星。 此前几天,乡吏的卜卦次数,都被他用来占卜铁门寨山匪了。 也是因此才选了个这个月黑风高的日子攻上山来,看起来还是有些作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次攻山,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一些。 在发现山将的命星变化之后,他感觉乡吏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现在,只能是迫不及待地看看过去。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乡吏命星的星光比之前更壮大了一分。 其上带上了一抹青光。 估计,成功剿匪之后,他在村中的威望也提升了不少。 加上此前他的作为,终于厚积薄发,让乡吏的命星也再度进阶。 略微感知一下,确定是可以主动问卜了! 这打下铁门寨,就算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处,他也算收获颇丰了。 只是,在知道命星可以再度变化之后,他心中也没有太激动。 一心想着,乡吏达成条件后,会变化成什么命星,给自己怎样的反哺。 不过,这事情也急不来。 看着可以问卜的乡吏命星,江尘略微沉吟之后。 写下问卜: 【当前命星:乡吏】 【问卜:今年之天时】 卦签上几乎立刻显现出文字来。 【不可知。】 江尘顿时明白,这是超过命星能力了。 终究只是乡吏的命星,想看到一年的天时,恐怕权柄还不够。 他只能再次写上问卜:半年之天时 结果仍旧是不可知。 江尘嘴角抽了抽,只能再次降低要求,咬咬牙写上:问卜三月之天时。 这次终于起了变化。 【二十日后,可知三月天时。】 竟然需要十五天才能占卜出结果,江尘还是第一次需要这么长时间占卜,难免心中诧异。 但想想此前每三天卜卦一次,只能预测 7 天的天时如何, 现在二十天能知道未来三月的天时走势也算是合理。 主要是,此前的几场雨让江尘心中忧虑,必须得卜这一卦才能安心。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看伤员,二次蒸馏酒 三月的天时,也足够覆盖今年的耕种了。 二十天之后,他就完全可以按照天时提前做准备。 大不了等三月之后再卜卦一次,看看下半年的天时如何。 当然,在此之前,水利、开荒也不能停。 江尘收了龟甲,又在寨内打了一套拳法。 再次感受了一下山将命星加持下练武的畅快。 直到顾二河进来,江尘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顾二河刚进来,立刻开口:“尘哥,山匪、之前的劳工都找回来得差不多了。” “山寨里面也找过了,没什么东西。” 铁门寨内的粮食,早已被吃干抹净了。 至于什么财物,估计山路难行,赵昭远也根本没有带上来多少。 那些跑进山中的山民,在发现无路下山之后,也大多跑了回来,被顾二河收拢在一起。 江尘点点头:“那就先带下山去吧,跟所有人说清楚……山匪,此前作恶的,需立功或者劳动赎罪。” 略微沉吟了一下,江尘又开口:“之后可以立几个流匪为榜样,让他们尽快归心。” 对于这些山匪,江尘不会杀,但也不会轻易地放他们走。 这些,可都是珍贵的劳动力啊。 顾二河略微疑惑:“榜样?” 江尘颔首:“庆功宴上,我会赏赐几个流匪,你之后跟流匪多提提他们就是了。” 顾二河恍然大悟:“懂了,榜样!” “嗯,庆功宴就设置在三日之后,你提前让人宰羊宰猪,到时估计会有县里的客人来,不要怠慢了。” “被掳上山的劳工,要是赶着回家的,可以领一份回家的路费。” “要是不急着回的,就一起参与庆功宴,庆功宴之后,可以留在村内干活。” “明白!”顾二河重重点头,转头离开。 江尘却不由感叹,顾二河到底是见识浅了些,凡事还需要多解释一句。 得找个时间,送去学堂认认字,读读书。 等铁门寨上收拾的差不多了,江尘也就跟着一起下山了,只等庆功宴之后再开启重建。 下山之后,江尘又找了人,将消息传给丐帮的包宪成,让其借此造势。 本来这事,他还不敢大肆宣扬。 可赵昭远跑了,那就没什么故意隐藏的必要了。 索性就借着包宪臣的手,在县城宣扬一下。 正好,用来给自己并村为镇造势。 之后,江尘又抽空去看了伤员。 最先去的,自然是战死的那家村户。 江尘去的时候,尸首已经提前送到了。 其家人得知身死,自然是悲痛欲绝,已经在门前挂起白布。 江尘能做的,也只是按照战前说的,赏地二十亩,钱十贯,粮五百斤。 这抚恤堪称丰厚了,起码普通百姓给朝廷服徭役,死到哪儿去了,从来没有抚恤一说。 那家人也躬身谢了,只是面上也没多少喜色。 江尘看了也难受,只安抚一番,就离开了。 转而对着旁边的顾二河开口:“以后招募村兵,记得招家中有两到三个男丁的,否则要出了事,孤儿寡母的没人照看。 顾二河也从小在三山村长大,跟死的那人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看着同样难受得很,见江尘这么说,点头说道:“我晓得。” 之后就是伤员了。 战前江尘就请了郎中过来,负责给伤者处理伤口。 即便看起来伤的不重,若是感染,轻伤变重伤,重伤变身死,也是这只啊。 看过伤员后,江尘又把丁喜给叫了过来。 丁喜的身形比丁平和丁安都矮一点,一双短眉扬着,急匆匆走了进来。 一进来,立刻躬身:“里正。” 丁喜此人不如丁平,也不是丁安那样跳脱,甚至有些木讷,但是胜在老实。 江尘暂时把酿酒的事情交给他管,现在看起来,他也乐于管着酿酒。 “这几天,产多少新酒了?” 酒坊还没建好,但是在江家里面的大院处,也仍旧在蒸馏酒液。 丁喜心中盘算了一番后开口:“已有近千斤了。” 蒸馏的设备,还不怎么完备,现在能造出千斤的蒸馏酒,已经算是效率不错了。 “你按照我此前的法子,把金石酿上锅再蒸一遍,尽快把成酒给郎中送去。” “之后酒坊中,也要预留三成的二次蒸馏酒。” 再蒸馏一次,可以让度数再次上升,应该能差不多到50~70度。 这种度数的酒已经不是为了喝。 就算是卖,也太过烈了,常人估计喝不习惯。 他造出来,就是为了给伤员消毒,算是战略物资了。 丁喜听完,略微犹豫:“寻常的酒,百斤不过二十斤金石酿。” “若是再蒸一次,恐怕百斤只能出四五斤了,这造价是否太高了?” 若是拿出去卖,只要能卖出高价,他自然不用担心价格高。 可按照江尘的意思,这是拿给郎中治伤的。 纯消耗,何必用这么好的酒。 江尘摇头:“损耗应该没这么高,你去就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已经蒸馏过一次的酒,已经除去了不少杂质。 二次蒸馏,损耗应该不超过一半。 江尘这么说,丁喜只得应了,接着酒下去干活了。 不过临走时,心中还是有些不解。 他和大哥在逃难的时候,在路上不知死了多少流民。 这些酒……不,只是酿这些酒的粮食,就能买不知多少流民的性命。 里正又何必为了几个伤者,用这么珍贵的金石酿去救。 在江尘看来合情合理的事,在丁喜看来,就有些不能理解了。 更何况其中受伤的不少都是流匪。 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赏金。 活了赚钱享受,死了,反正也是烂命一条而已。 心中带着这样的想法,于是在将金石酿二次蒸馏,送给上岗村的老郎中后。 带着酸意开口:“救你们命的,可是这金石仙酿。” “一角这仙酒都得几两银子,你们要是用了这仙酿,可千万别死了!” 所有的伤员,一听到是仙酿,顿时够着脖子来看。 丁喜得意洋洋地将酒桶盖打开,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出。 不少人,都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丁哥,这酒,我们可以喝不?” 丁喜赶忙把酒桶盖盖上:“想什么呢?这是给你们治病的,哪能喝。” “当然是喝了,才能治病啊!”有伤员舔着脸开口。 丁喜可不听他这话,将酒桶推到郎中邓思齐面前。 “邓郎中,我可没说笑,这一桶酒拿到城里卖,一角酒起码也得卖个几两银子,可得省着点儿用!”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庆功宴 邓思齐接过酒坛,放在面前扇了一扇,不由诧异:“好烈的酒。” 他平日里不怎么喝酒,此刻闻这酒香,竟然就有了一份醉意。 “对了,这金石酿就是烈。”丁喜自得开口。 若是酒味,金石酿绝对算不上好。 可若说烈,他敢说整个大周也没有比他的金石酿更烈的酒。 邓思齐做了许多年郎中,也知道烈酒涂伤口,可以减少得热病的可能。 本来他以为,这些中箭的伤员起码要死去一半。 现在有了这烈酒,估计能活下来大半了。 于是说了一句:“江里正有心了,我一定会尽量救治的。” “哎,那就好。”丁喜这才点头,准备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再叮嘱一句:“一定要省着些用啊!” 丁喜一走,几个伤者就开口说道:“郎中,这酒真不能喝啊?” 邓思齐嗬嗬笑着,说了一句:“谁身上的箭头还没取出来?” 众人看着邓思齐脸上的笑容,只觉一阵胆寒,顿时退却了。 箭镞上都有倒钩,想要取出箭头就必须切开皮肉,硬生生的将其挖出来。 前面取箭头的几人,差点把牙关咬碎,鬼哭狼嚎的声音,隔壁村都能听见。 “来取箭头的,可以喝一角酒!” 一众伤员顿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汉子开口:“我来!” 其伤在大腿,箭镞入肉数寸,几乎触及骨头了。 邓思齐从坛中取出一角酒。 那大汉闻着酒香,吞了吞口水,先喝了一口,顿时便面红耳赤,直觉天旋地转。 “好酒!”感叹了一句后,又仰头灌下一口。 这次,酒意霎时上头,让他连酒碗都拿不住了。 邓思齐立刻接过酒碗,扶着晕乎乎的汉子躺下。 将剩下的酒直接倒在他大腿的伤口处,消毒刀刃,开始取箭。 这次,没有鬼哭狼嚎,只有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自然还是痛的,可有了烈酒的麻醉,终究是好了不少。 其他人看得啧啧称奇:“这这么点酒就醉了,这酒量也不行呀?” “难道真是仙酿?” “邓先生,我痛得难受,给我来一碗可以吗?” 邓思齐只是专心取着箭镞。 本来,他也是抱着得救且救的心思。 毕竟,这些箭镞没一个干净的。 那就算强行取了箭镞,让这些伤员受一遍苦,最后还是可能熬不住丢了性命。 可江家连这种他闻所未闻的仙酿都拿出来了。 他再救不下人,就是自己的医术问题了。 .............................. 安排好了伤员,江尘看着那些正兴奋的村兵,青壮,又不由得一阵阵头疼。 这批赏钱发下去,估计家底儿又得空了。 主要是,在铁门寨上就没有什么收获。 不过,赵和泰答应了,若是成功剿匪,后面还愿意出一批钱粮。 这样算来,自己应该亏不了多少。 果然,还是得吃大户啊。 想到这里,江尘就立刻着手给周长兴和赵和泰写庆功宴的请柬。 邀请他们三日之后前来赴宴。 等所有琐事安排完,已经是深夜了。 又在沈砚秋的检查下,确定没有受伤,才得以抱妻入眠。 次日,江尘烧了一桶热水,以虎骨蛇灵汤泡了一锅药浴。 泡过之后,立刻开始练习破山枪法! 务必将自己现在的山将命格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之后几天,江尘就在家里练枪,随手找来的木枪杆都不知甩断了多少根。 到了庆功宴的日子,江家大院早早地就挂起了大红灯笼。 门前摆满了各家拿来的桌子,大锅炖着羊肉猪肉,肉香满溢。 村中百姓、村兵全都在等着这一日领赏钱呢,个个神情振奋。 特别是那些流匪,上一次庆功宴,他们被捆在后面,只能闻着肉香。 这次,被捆着的是山匪,而他们也能庆功了! 一想到这儿,心情就无比畅快! 江尘则早早地在外等着,没多久,周长兴姐弟三人一起过来了。 各骑着高头大马,引人注目。 周长兴一直等看到江尘才翻身下马,开口说道:“江兄弟,我在县里可都听说了!一夜攻克匪寨,斩匪两百。” “你这事迹,郡城恐怕必定要征你做官了,你这次可躲不了喽。” 江尘笑着摇头:“跟周兄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只跟包宪成说了些经过,至于吹成什么样,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怎么吹也比不上周长兴。 话本中,周长兴可是带着十几骑破开县城城门。 一人镇住两千流匪。 周长兴苦笑摇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要真让我来人来剿匪,我可做不到你这种地步。” 江尘也没再继续客套,带着周长兴入席:“知道周兄好烈酒,这次我可是准备了比上次还烈的酒。” 二次蒸馏过的酒,也不知道周长兴喝不喝得惯。 周长兴一听酒,果然眼前一亮:“还有这事,那我可得尝尝。” 江尘将其安排坐下:“周兄安坐,我还要去接待其他客人。” 所谓其他客人,自然就是赵和泰了。 这可是大金主,无论如何也不能慢待了。 周长兴摆摆手,让其赶紧去就是了。 周长兴还是第一次来江尘这家,左右扫视了一眼。 开口道:“我以为江尘不是个张扬性子呢,没想到这院墙建得简直比我家的都要高了。” 周长青轻声开口:“不是这院子,怕是三山村已经被流匪洗劫了。” “建院的时候,江尘恐怕就想到这一天了,可见其谨慎。” 一般乡下人家,哪里舍得花这么多钱建这种高墙大院,甚至还配有箭楼。 周长兴不由点头:“生性谨慎,勇武更是不差,我现在信你之前对他的看法了。” “就算是我带着五百镇兵,恐怕也没办法这么快打下一个易守难攻的山寨。” 他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人群中,根本没有多少伤员,而且个个喜笑颜开。 明显,县中的传言没有夸张,这次剿匪是一场大胜! 周长青似笑非笑:“大哥要是知道那些山匪来历,恐怕更是吃惊。”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周长青的想法 周长兴侧目看去:“有什么不简单?” 周长青本来在雪莲镇,此前这类宴席的事从不上心,这次却是主动问起,主动要跟过来。 至于周清霜,则单纯就是赶热闹了。 周长青低声说道:“江尘剿的不是山匪,是赵家五房的公子,说是在山中发现了铁矿,正打算开采呢。” 说到这儿,周长青不由失笑:“可是,他们劳工不够,下山劫人,结果被江尘带人当山匪剿了。” 周长兴低声发问:“哪个赵家?” “自然郡城赵氏。” 周长兴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你何时知道的这消息?” 周长青笑眯眯开口:“就在昨日,所以我才问大哥,江尘剿匪的事是否为真。” “那你还要来赴宴,要是被有心人看到,赵家怕是要连我们也记恨上。” 不说断绝关系,起码也不能和江尘走得太近。 他已经有些后悔,没问清楚就将藤甲借给了江尘。 他想顶替陈炳永年县县尉一职,现在怎么也不能得罪了郡城的家族啊。 周长青笑道:“大哥莫急,江尘不傻。” “我已经提前打听过了,此事没看着那么简单,江尘不过是被推到台面上的人而已。” “这份铁矿他一个人绝对吃不下,而且,那逃走的赵家公子,也绝不会甘心。” 周长兴这才有些明白三弟的意思,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江家虽弱,可在三山村也能召集三百可用之兵。” “赵家虽强,可赵家那位庶生子,能调动三百部曲吗?就算能调动,就一定能夺回铁门寨吗?” “其能做的,只能是官面上施压、治罪。” “可这么一来,这铁矿必定会被官府记录,要么被收五成矿税。要么干脆被收归官有。” 周长兴眉头紧皱:“那不就是两败俱伤?” 周长青微微颔首:“我想,不论是江尘还是赵公子,都不想落到这个结局。”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哥做个中人,让双方各取所需,到时我们家也能分一杯羹。” 周长兴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那可是铁矿,对他们来说,价值已经非是钱财能比了。 就算是不打造兵甲,只打造农具,有铁器的农夫,耕种的效率也能大大提升。 想到这里,周长兴终于点了点头:“还是三弟你想的周到,等席上我会跟他说的。” 不管怎么说,他借出去了藤甲,这剿匪成功,江尘也该念他些情分。 而且,若是真能从中说和,还能和赵家公子搭上关系。 想想也算是两方得利了,若非三弟上心,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江家门外,江尘等了片刻,却始终没见到人来。 正式开宴的时辰已经过了,照理说,赵和泰早该到了才对啊。 等了片刻,江尘才见派出去迎接的村民,带着两人朝这边走来。 他身后两人,其中一个是贾凡。 身后那人,也有些面熟。 江尘回忆了一阵,才想起来是赵家的管家,看着近五十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两人联袂而来,却唯独没见赵和泰的身影。 刚上前来,贾凡就开口介绍道:“这位是赵员外家的管家赵贵。” 赵贵立刻躬身行礼:“拜见江里正。” 江尘微微颔首,只看向贾凡:“贾叔,怎么今天来这么迟?” 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原因,却免不了这么一问。 贾凡看江尘这么冷淡,表情有些尴尬:“我先去了赵员外家……” 话音稍停。 赵贵赶忙开口接话:“好教里正知晓,我家员外这两天身子不爽利,可能染了风寒,只能让我代其过来赴宴。” “途中耽搁了些时间,还请里正勿怪。” 江尘心中冷笑,怎么这么巧,偏赶在这时候染了风寒? 恐怕是,知道了山中山匪身份,不想和自己走得太近,故意不来了吧。 赵和泰来不来,他倒也不甚在意。 答应的那些万斤粮食和五百两纹银可不能不给,他还等着这些钱粮发赏军呢。 之后并村为镇,还要用两千两银子上下打点。 若不多要点,他的家底又要扛不住了。 他也懒得和一个管家虚与委蛇,直接开口说道:“赵员外染了风寒,粮食应该没染风寒吧,何不带来?” 贾凡的面色越发有些难看,当时这话还是他在中间传信,此刻却让他两头不做人了。 好在,赵贵还在这儿。 贾凡索性低头看着脚尖,装作没听见。 赵贵被江尘盯着,嗫嚅开口:“这个员外倒没交代,我这就回去问问!” 江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当初可是你们说剿匪成功,赵员外拿出百石粮食,纹银五百两作为粮饷。” “现在我手下兄弟们把命豁出去了,山匪杀了两百多,赵员外这是想赖账?!” 虽说,江尘打下铁门寨实际没怎么杀人,但对外一直说是斩首两百多。 这些人,日后是要留在山中,作为隐户挖矿的,否则还得被官府征一遍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赵贵被江尘死死盯着,心中一阵胆寒。 见其虎瞳含怒,又听他斩杀了两百山匪,只觉见到了一尊凶神。 生怕他恼羞成怒,抬手一刀,就将自己斩了。 更怕他气急败坏,直接带着手下的凶徒,杀到长河村,抢了赵家大院。 赵家虽然也养了些族兵自保,可哪里挡得住江尘手下跟山匪搏命的狠角色? 一时间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告饶。 最终还是死死抓着贾凡的衣服才勉强站稳。 声音却有些打颤,慌忙开口:“我……这就回去,抓紧时间将粮食和银两送过来。” “员外一诺千金,说过的话自然会算数的,江里正莫急。” 说着,也不管江尘回话,扭头便往长河村方向跑去,当真是有些被吓到了。 江尘这才敛了怒意,转而对贾凡开口:“贾叔,请入席吧。” 贾凡刚才也被江尘的眼神吓到了,不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心中也明白,面前的早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初学打猎的江尘了。 被江尘拉着入席,还不忘轻声开口:“赵员外一向为人大方,想来是不会毁诺的,你也不必着急上火。” 江尘点头笑道:“我明白,只是若不闹这一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贾叔先入席吧,今日人多,照顾不周莫要见怪。” 赵和泰想要插手酒坊,又偏向赵家,日后双方的关系还说不准呢。 贾凡作为长河村里正,之后江尘可能还需通过他了解赵家的动向,对贾凡自然还算客气。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婉拒 周长兴在被弟弟点醒后,就格外关注江尘。 见到江尘喝走一人,不由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周长青失笑开口:“我听说这次剿匪,长河村赵家出钱粮,另外两村出人。” “看这样子,赵家是听说了其中缘由后,不想过来赴宴,连钱粮也不想给了。” “难怪。”周长兴嘟囔了一句:“你在镇中,倒是比我知道的清楚的多。” 这段时间周长兴一直在永年县内,也听了不少江尘剿匪的事。 却没想到弟弟在雪莲镇,知道得比他还详细。 周长青摇头:“赵昭远吃瘪,他那几个兄弟正大肆宣扬呢,不难打听。” “而且,要是这点本事没有,我又怎么为大哥谋划永年县。” 周长兴颔首:“家中诸事,都多亏三弟了。” 此时,江尘回到桌边,两人立刻停止了谈话。 还是周长兴搭话:“江兄弟,若是钱粮有缺,尽管开口就是。” 他还铁矿的主意呢,此刻自然无比慷慨。 “小事,不用周兄操心。”江尘说完,抬手说道:“上酒。” 丁喜早就备好,将经过二次蒸馏的好酒端了上来。 其他各桌,也全由人抱上了一个酒坛。 江尘给周长兴和周长青各倒了一碗,又给自己满上,旁边的周清霜则只倒了一碗米酒。 随后站起身来,村中众人同时看了过来:“这次剿匪大胜,靠着村中的父老乡亲出力,今日这庆功宴,就祝我三山村长治久安,再无匪患,我先干了!” 说着仰头灌下碗中酒,下方百姓齐声叫好。 随即举起酒碗,张口痛饮。 旁边的周长兴见江尘饮尽,也一口干了碗中酒。 酒一入喉,只觉口舌如火烧一般。 狠狠倒吸两口凉气,才觉得有些发木的舌头渐渐恢复触感。 之后,咂巴着嘴道:“好烈的酒,比上次的金石酿还要烈。” 江尘笑道:“这也是我今日才酿出来的,就是太烈了,失了不少酒味。” 这酒入喉后,就能迅速让人生醉。像邓思齐那样用来当做麻醉药用都行。 可放在酒桌上,江尘就觉得有些过了。 周长兴也是好酒之人,此刻又品了一碗,也点头道:“是这个理,喝起来不如金石酿。” 江尘笑道:“那今日,还是先喝金石酿吧。” “好。”周长兴也点头。 周长青将手中酒盏放下,眼中却亮着光。 开口问道:“江尘,这种烈酒,可能多备一些?” 北疆之地,烈酒天生就是必备物资。 长途行商要是有这种烈酒带着,可有不少用处,关键时刻,恐怕还能救人性命。 周长青的心思比周长兴敏锐得多,也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酒的妙用。 江尘表情犹豫:“金石酿的成本,已是寻常酒的十倍。这酒造价又是金石酿的十倍。” 一听这话,周长青顿时熄了心思,道:“造价这般贵,那还是算了。” 虽然用处不少,可造价太高也就没必要了。 反正,那金石酿本来也够烈了。 江尘见他这般说,心里还有些失望。 若是周家想要,他又能多赚一笔粮食了,看来便是周家,也顶不住这种消耗。 也好,这种战略物资,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更稳妥。 随着新酿的金石酿端上来,双方各自饮酒,下方百姓也各自划拳饮酒,吹嘘自己在山上的勇猛。 酒至三巡,周长兴寻了机会,才侧身问江尘:“江兄弟,我听说那山中的山匪不简单啊……” 江尘心中思忖,知道周长兴可能已经知道大概。 也就没隐藏的心思,接过话头就说:“那群山匪的头目,是郡城赵家的庶子。” “他在山中发现了一座铁矿,就起了私占的心思,纠集一伙山匪,在山上建了山寨。” “这事我本来不知道,谁承想他们下山强行掳人上去干活,还害死了我们村里一个老猎户。” “我担心养匪为患,只得拼命剿匪……谁曾想上面的是赵家的公子,这次可是把人给得罪惨了。” 周长兴刚起了话头,没想到江尘直接把事情和盘托出。 只是这说辞,他却不怎么信。 就为了村中一个猎户,刻意借走一百副藤甲,拼死打下了山匪的寨子。 况且那赵家公子就算再傲慢,到快撑不住的地步,难道不会下山跟江尘说明身份? 恐怕是江尘想要将所有人留在山上,可惜失手了让赵昭远跑了出去。 不过,周长兴也没追问江尘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江尘不失手,他还没办法插手呢。 于是继续问道:“此事不难,我在郡城也有些朋友,不如帮江兄弟说合说合。” 江尘霎时明白,周家这是也想分一杯羹。 想想也是,这么一个铁矿放在眼前。 周家还养着镇兵,怎么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可惜,人已经太多了。 江尘索性挑明,又给周长兴倒了一碗酒:“本来周兄借我藤甲,此事无论如何,该有周兄的一份。” 周长兴听得心头舒坦,举杯想喝。 江尘却话锋一转,低声说道:“可这事比我说的要复杂的多,其中另外还有几方人马参与。” “我是抽身不得,也不好再让周兄参与。” 周长兴皱眉,还有几方是什么意思? 想着,回头看向周长青。 周长青思忖片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郡城李家。 这时,忽然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难怪江尘有恃无恐,嘴上说着麻烦,实际并不怎么担心赵家的报复。 可是,江尘一直在村中,什么时候跟李家的人扯上关系了。 还有,除了李家,还有其他的势力是什么? 周长青一时间也不知道江尘说的是真是假。 可看了一眼二黑山的方向,终于是熄了掺一脚的心思。 其中纠缠太多,极有可能是什么都分不到,还惹一身骚。 于是,替周长兴开口:“如此,估计也不用大哥说和了,也算好事。”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生产大队 这话一说,就是不再参与了。 若是其中还有几方势力,江尘最后能落得多少好处都不一定呢。 他们再强行加进去,恐怕更是分不到什么了。 上面有赵李两家,最后说不得还会白白被人驱使。 想到这里,周长青还有些感激江尘将话挑明。 于是对江尘举杯:“那我就祝江兄弟一切顺遂了。” 江尘提杯应了,也算是将此事揭过。 但到底从周长兴那拿了百副藤甲,此次剿匪作用也不小,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 于是开口:“虽然酒坊还没建成,但第一批金石酿已经在酿了,十日之内,应该能出酒两千斤,就可以小范围售卖了。” “这么快?”周长兴果然来了兴致。 这速度,看来江尘一刻也没停啊。 他哪里知道,江尘的金石酿,只需用普通酒蒸馏一遍就行。 发酵的时间,自然能缩短不少,只是要花的钱多一些而已。 但比他报出去的成本,还是低上不少。 “如此甚好!”周长兴立刻没心思掺和铁矿的事了,却又开口:“可两千斤也太少了吧,估计只够在县里卖的。” 周长青笑着开口:“大哥,这第一批虽然产量不大,但可让郡县的酒楼掌柜,都来尝尝,想要买的,先付独家代理权的定金。” “只这一份,就可以挣回不少钱了。” 周长兴眼前一亮,随即哈哈一笑,开口说道:“我倒是忘了这茬了,好一个独家代理权!” “就这么定了,到时我提前让人把各家酒楼的掌柜都叫来,让他们聚在一起,只要尝过这金石酿,必然都愿出高价!” 仅仅是想想,周长兴就不由得嘴角向上。 他有种预感,这独家代理权,说不定比卖酒还要赚钱。 “来,为了庆祝咱们酒坊即将正式开业,喝!” 又喝完一坛酒,桌上人都有了些醉意。 周长兴还是忍不住凑到江尘身前:“江兄弟,若是日后你能从铁矿中分得份额,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用不上的铁料卖给我便成。” “我可以出比市面上高两成的价格,保证不让你吃亏。” 官府无能,流盗四起。 铁料就是各方势力求之不得的战略物资。 即便江尘说了缘由,周长兴还是忍不住完全放弃。 江尘只得点头:“要是能拿出来,我一定优先给周兄。” 话是如此,等真的并村为镇后,不论是扩建、还是武装村兵,都需要大量铁料。 江尘怕是根本没多余的铁料能分出去 不过周长兴心中,估计江尘起码也需要几年才得正式并村为镇。 毕竟,他周家走到这一步,就花了将近十年时间。 就算江尘野心不大,只兼并没什么大户的上岗、三山两村。 可光是打通官面上的关节,都需要成批的撒银子。 只为了上下打点的银子,说不定江尘就得往外卖铁料呢。 所以,周长兴才会这么叮嘱。 看江尘应下,心情更好,又拿起酒杯和江尘对饮。 等庆功宴气氛越来越热,江尘自是跟上次一样。 拿出大筐,抬出铜钱开始封赏。 为了感谢周长兴借出藤甲,还让他负责发钱,也算是露了脸。 除了发银钱,另外江尘提前把未彻底开荒的土地许给几个有功的流匪。 虽说,暂时只是空头支票,可对这些居无定所的流匪来说,却是颇有吸引力。 就在江尘说下封赏土地后,那些流匪明显个个双眼发热。 江尘也明显感觉乡吏的命星一颤,好像又往上移了一寸。 除了银钱和土地,另外就是‘官职’了。 可惜,说到底,他也是三山村里正而已,手里哪有官职可以分发。 但手下又着实有四五百人,不分人管,让他一个人怎么也管不过来。 最终,江尘只能凭空造出四个生产大队。 顾二河,领第一生产大队,共百多人,负责村内原有田地的耕种,疏通水利。 其中,大部分是村中青壮。 丁平,领第二生产大队。 这其中,什长是第一批归附江尘的流民,少量流匪,以及才招降的山匪,人数超过百人。 主要职责是开荒种地。 那些山匪还没归心,交给丁平带他更放心些。 王虎,领第三大队,同样百人,以第一批招募的村兵为什长,成员则大多是流匪收编,人数也超百人。 主要职责是建房建寨,早日将酒坊建起来。 安排了三人,江尘目光一扫,就看到了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田谦。 于是立刻开口:“田谦,这次攻山当立首功,赏田二十亩、钱二十贯。” “另外,任村中护卫队队正,统领百人。” 田谦一听护卫队,当即面色涨红,一下从桌上站起。 由于喝了不少酒,双腿有些晃,差点激动地把凳子摔在地上。 还是几步上前,单膝跪在江尘面前:“多谢里正,我一定好好护卫村里!” 虽说都是队正,别人都是生产队,他这是护卫队,那能一样吗! 果然,在江尘把村中护卫的职责交给田谦之后,其他几人也不由侧目。 但也知道,这次攻山,田谦出了不少力。 其他人也各有封赏,倒没人提出什么意见。 “先起来。”江尘开口:“你不用急着谢。” “现在村里以生产为重,你这护卫队名义百人,但是我只能给你五十人,其他的人,你得自己招。” 其他几个生产大队,多数都是超额,唯有护卫队是缺额。 “啊?”田谦有些发懵,那岂不是他手下比其他人少一半。 可再一想,其他人手下人再多也是种地,他这可是护卫队,那能一样吗。 于是立刻点头:“里正放心,保证要不了多久就把他人数招满!” 江尘笑道:“好,护卫队职责,最重要的就是盯着村里和山上的动静,你手下那些人腿脚伶俐,多上点心。” “明白!”田谦重重点头。 第433章 护卫队,李家李凌川 这次翻山剿匪,江尘也看得清楚。 田谦虽说武力不算强,可腿脚伶俐,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他挑选的那些人也差不多,武力可能不如丁平手下那些人。 当斥候、或者是日后在山中打游击,都是不错的苗子。 继续操练着,日后说不定还有用。 田谦下去,江尘又看向就坐在不远处,闷头狂吃的高坚。 “高坚,此战为辟路前锋,赏钱二十贯,地十亩。” 高坚一擦嘴上的油,站起身来也不谢,只开口说道:“里正,俺不要田,俺不会种。” 江尘嘴角抽了抽:“没田,你拿什么娶婆娘!” 高坚脑子一转,好像是这个理。 于是又点头:“那俺要田,不要钱了,全换成田吧。” “美的你。”江尘哪有那么多田发下去:“就这么数,坐下吧。” “哦。”高坚也不争,闷闷应了一声就坐下。 周长兴看着高坚,还不由得眼热。 他当时派人去拉拢高坚,结果高坚生生是吃完了一大桌子菜,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 让他手下人连打开话匣子的机会都没有,只得放弃。 宴上其他人,听到高坚要找婆家,齐齐哄笑起来。 有胆大的寡妇,伸着脖子喊:“大个儿,你看我能当你婆娘吗!” “我呸,你当他娘都够了,还当婆娘呢!” 高坚还真抬头看了一眼,摇头说道:“太老,太丑。” 那寡妇顿时气急:“你……说谁丑呢!” 老她认了,太丑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她是十里八乡的俏寡妇! 高坚却不答话了,众人又看向那寡妇:“听到没,说你又老又丑,还是让你女儿来吧。” 妇人翻了个白眼:“我女儿那娇滴滴的模样,哪受得了他。” 江尘眼见场面已经往下三路偏了,当即开口打断:“其他人,之后还是以村中生产为主,但闲时还是要操练!” 他对这些人的要求,就是自给自足,闲时为农,战时为兵。 这么多全职军人,他暂时可养不起。 “明白。”其他人也算是正式升官了,各个兴高采烈的应了。 等封赏结束,江尘坐下。 周长兴在旁边道:“生产大队?江兄弟天天说的词我都没听说过,不过确实贴切的很。” 专门搞生产的大队,不就是生产大队嘛。 江尘苦笑:“我这一个村子,着实没法安置这么多人,只能凭空造词了。” 周长兴:“放心,等酒坊建造起来,这么多人都不够用的。” “再说,你想要并村为镇,人口也得赶紧充实起来,现在不该嫌人多,该嫌人少才对。” 江尘点头,之后酒坊、铁矿同开,劳力缺口还大着呢。 看来,必须得让包宪成多出些力了。 宴席结束时,已经快到深夜。 众人摇摇晃晃地各自回家,江尘都亲自把周长兴三兄妹送去厢房睡下。 周长兴一夜都没克制,尽情饮酒,已经需周长青扶着才能走路了。 等周长青扶着周长兴进去, 一夜没怎么说话的周清霜停住脚步,对江尘说了一句:“箭术上最近可有什么问题?” 江尘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回道:“多谢周姑娘指点,最近精进不少。” 得益于命星由民转将,他现在箭术可以说进步神速。 只这么几天,五射法,已经从只能歪歪扭扭地同时射出两箭,到能射出三箭了。 “嗯。”周清霜应了一声,昂着修长的脖颈进了厢房。 看着她的背影,江尘不由失笑。 这意思是,她不欠自己的了? 这反倒让江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能做的,也只有先记下这份人情,日后再还了。 不过,这弦矢谱法确实精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后续。 两家如今的关系,也只能走光明正大的法子了。 或许等周家老爷子去世,说不定能借出来看一眼。 心中想着,江尘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江田从院外匆匆跑进来:“小尘,外边来了几辆驴车。” “这个点?”江尘抬头看了一眼,这这时候哪来的车队。 出去一看,领头不是别人,就是被他赶回去的赵贵。 此时,身后跟着数辆驴车,上面满满的堆着麻袋。 一见到江尘,立马上来陪笑开口:“江二郎,这些是100石粮食。” 说着,又取出一个托盘揭开来,里面是明晃晃的白银。 “以及银五百两,我家员外托我带话。” “多亏二郎,我们三村才能免受山匪侵扰,只是他身体不适,实在不能亲自前来赴宴。” 江尘扫了眼,收回目光,才终于客气开口:“赵管家这是何必呢,哪用这么急,还要你夜里赶过来。” 赵贵擦了擦额头的汗,于心中暗骂:“还不是你小子催的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面上却只躬身开口:“壮士们拿命杀敌,这钱粮自然得及时送到,免得寒了壮士们的心。”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江尘一挥手,让人往家里搬。 这么深夜、还等着宾客散尽再送来。 看来赵和泰是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他也有参与啊。 收了粮食,江尘又留赵贵过夜。 不过他说急着回去复命,村路又熟悉,撑着火把就带人离开了。 江尘也终于安心,有这笔钱粮,算是抵了他发赏金的损耗。 翌日天明。 周长兴醒过酒后,起码就要回城。 同时要带走的,就是江尘借的一百副藤甲。 看着藤甲一幅幅装车,江尘不由得一阵心疼。 没了这一百副藤甲,他手下的村兵战力可是要大打折扣啊。 看来,还得再分出一个生产大队来,专门做藤甲、藤盾。 没有足够的铁器时,这些东西也能够大幅提升战力。 才送走周长兴。 江尘正要回去好好休息一阵,于院子外忽然来了一灰袍小厮。 传信说让江尘去城中聚乐楼一趟。 江尘一听,猜到可能是山中铁矿的事出结果了。 于是也不歇了,骑马就往县里去。 进县之后,直奔聚乐楼。 聚乐楼今日人不算多,今天演的仍旧是周大郎除匪的桥段。 江尘只大致扫了一眼,就被王向东带去二楼一间包厢内。 这包厢比他平日见丹凤的包厢还大些。 只在正中设了一桌,上面摆着瓜果酒菜。 坐在桌边,透过护栏,刚好可以清楚看见下方的场景。 李允武站在桌旁,他身前坐着个和江尘年龄相仿的青年。 一身锦袍,青丝金线,足见奢华。 江尘看着这人,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不就是当初在县城丢了一袋金豆子、又回头来找的那位李家公子吗? 原来他就是李允武背后那个李家公子啊. 难怪那个时候就来永年县了,算下来,怕是比赵昭远还来得早。 难怪最终让他得了利! 第434章 怎么分 而在李凌川旁边,另外坐着个青年,锦袍绿带。 在其身后,站着一个年轻护卫。 李凌川听到动静,转头看来。 看到江尘后,他也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 笑着开口:“原来你就是江尘,我们倒是有缘啊。” 说完,伸手一引:“坐下说!” 江尘正要落座,旁边那青年不咸不淡地开口:“一个乡下刁民,行事如盗匪,也配跟我们同坐一桌?” “李凌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江尘斜眼看向这青年:“这位是?” 李凌川笑着开口:“这是赵昭远啊,你们之前该见过啊。” 江尘从方闻舟口中知道了赵昭远的名字,实际还真没见过。 其带的护卫也换了人,也不怪江尘没反应过来。 知道是赵昭远之后,那也不用客气了。 江尘一副了然神色:“李公子说笑了,我一个乡下猎户,怎么可能见过赵公子这种贵人。” 说完,稍顿后又开口: “不过,我前些天上山剿匪,远远看见匪首如丧家之犬仓皇逃走,现在想来,那身形竟然和赵公子有些相似。” 赵昭远一听这话,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江尘:“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江尘摊手:“你可以试试。”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各方只能谈了,继续打打杀杀,完全没意义。 果然,李凌川见赵昭远吃瘪,愉悦开口:“好了,此前的事就此揭过,今天我们是要谈合作的!” “江尘,坐。”说着,亲手给江尘倒了一杯茶。 赵昭远冷哼一声,喝道:“别在这儿装好人,若非你暗中发力,这个乡野村夫早死在山上了,怎么可能打下山寨!” 李凌川微微摇头,没有争辩。 他从李允武那里知道了铁门寨的位置,江尘只要阻截粮道,就能活活困死赵昭远。 他派李允武过去,实际上根本没起多少作用。 若说的话,还放走了赵昭远。 但,即使要合作,他也懒得继续激怒赵昭远。 而是开口道:“之前全都揭过,今日只说之后的安排。” “山中那铁矿,到底要怎么挖,怎么分,说个章程出来。” 赵昭远谈及正事,也收敛了神色。 往后一靠道:“我出人又出力,费了偌大功夫才找到这铁矿,我要拿两成。” 李凌川笑笑:“那我也不多要,还是只拿两成。” “丹凤姑娘也同意退一步,只要两成。” 江尘眼皮一跳,这是六成。 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给自己留四成,还有谁要加一手? 果然,赵昭远跟着开口:“此外,郡城的钱参军,还需三成打点,否则被官府记录在案,就要抽五成矿税。” 江尘开口:“意思是,我一成?” 赵昭远表情淡然:“一成,就是我们赏你的,不要不知足。” 江尘颔首:“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谈了。” 说完,起身要走。 李凌川赶忙伸手阻拦:“二郎,这么急干什么?谈生意,当然是要慢慢谈了。” 江尘冷声道:“李公子,既然是要谈,就给个实际价码出来。” 李凌川转头看向赵昭远,开口道:“日后采矿、招工这些琐碎差事,都得仰仗二郎,只一成实在太少了。” “不如跟钱参军通个气,让他他让出半成,匀给二郎便是。” 江尘心中冷笑,这钱大人这么好说话? 而且,加上半成也只是一成半而已,远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赵昭远没看江尘,只是开口说道:“行了,李凌川。” “让他走就是了,他走了,你我各自多拿半成,这不是好事吗。” 李凌川顿时面露难色。 江尘也看得明白,这出戏怎么可能是赵昭远一个人排的。 虽说才和李允武合作过。 但合作结束,也不妨碍李凌川为了利益挤占江尘的份额。 江尘也不恼,只是开口说道:“好。” 这下,两人全都愣了下。 赵昭远也没想到江尘会这么轻易的放弃。 毕竟,到时候招募劳工、搭建矿场、挖矿运矿的脏活累活都需要江尘来干的。 他们演这一出,只是为了压低江尘的份额。 最好是拿最少的钱,干最多的事。 只不过,江尘应了一声后,继续开口道:“我这就回村,召集村兵,就在铁门寨上驻扎。” “刚刚不是说,我能打下铁门寨是靠别人帮忙,现在赵公子就试试能不能打下我守的铁门寨吧。” 赵昭远一听江尘再次提起攻山的事,当即气得浑身发颤:“大不了……” 江尘慢悠悠道:“大不了你也断我粮道?” “可惜我正筹备建酒坊,库里的粮食已经堆不下了。” “赵公子除了学我,就没别的法子吗?” 说完,紧紧盯着赵昭远。 想拿捏我,那就都别玩! 这就是手下有几百人带来的底气,大不了落草为寇就是了。 赵昭远气得呼吸急促,却半天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关键是,他在家里根本就调不出几百部曲,带兵攻山的前提根本不存在。 正思忖时,江尘已经开口:“想不出来?看来李允武真没说错啊,你就是个废物!” 铮! 站在赵昭远身后的护卫,刀半出鞘。 李允武的身形也晃了晃,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呀……就算说过,可能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呀。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赵昭远已经暴怒,完全顾不了其他。 其身后的护卫,抽刀出鞘,往前逼近。 “赵兄!”李凌川话里没有了之前的那些笑意:“不要动手。” 说话时,李允武已经拦到江尘面前。 李凌川也反应过来,真把江尘逼急了。 他带人占了铁门寨重操旧业,以铁门寨的地势,还真没法对付。 别说赵昭远你是想不出法子,连他也想不出来。 若是杀了江尘能以绝后患,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这里是聚乐楼,他们也不好随意动手。 而且,以江尘现在的威望,突然杀了,必定要给个理由出来。 惹一身骚不说。 三山村百姓、才收编的匪徒,应激之下,扭头落草为寇。 他们还是要面对一个易守难攻的铁门寨。 杀了江尘,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第435章 我要三成! 赵昭远胸口不断起伏,终于是将气息平稳下来:“赵忠,回来!” 赵忠也知道,不能真在这杀了江尘。 所以一听这话,立马就退了回去。 李凌川开口:“江尘,若是对份额不满意,再商量就是了,何必要走到那一步。” 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落草为寇。 毕竟还有酒坊生意要做呢。 他这么说,也只是想说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要想在这上面拿捏他。 “第一,钱参军拿三成是真是假,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转头就把份额分了。” “江二郎也莫要觉得我们骗你,这事早就漏了风声。”李凌川继续开口。 “赵昭远自以为保密,实则处处漏风,早被旁人察觉了。” “现在事情更是已经完全闹到明面上来,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上了钱参军。” 一提起这事,赵昭远脸色更难看,却也无可奈何。 当初他只是从家中曾经搜山的记录中猜测山中可能有铁矿。 他不清楚确切位置,只能派人在二黑山、小黑山一带反复搜寻。 耽搁的时间太久,被有心人察觉,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本想着先占下山头,再作打算。 谁知半路杀出个江尘,直接端了他的铁门寨。 反倒让他一番辛苦,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三成?”江尘一点也不信,他们会拱手让出三成的利益出去。 果然,江尘这么一问,李凌川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钱参军要三成……” “但实际,最多不过两成吧。” 刚刚李凌川张口就让出钱参军的半成份额,这个价码,明显还不是底线。 所以他猜,钱参军也不过要两成而已。 “最低也是两成。”李凌川见江尘猜出来也就不再遮掩。 “既然说开了,那也就没其他的商量,我们五方,每方两成不就是了。” “公平分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赵昭远没说话,明显是同意了这个分法。 或者,他们一开始计划的就是这种分法。 演刚刚那出戏,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从江尘那多捞半成出来。 江尘却继续开口:“不够。” “什么不够?”李凌川有些疑惑。 “我要三成。”江尘坐下后,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怒气,好像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你疯了!”这次是李凌川先开口:“江尘,各拿两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三成太多,你吃不下。” 赵昭远只能冷笑着,他发现自己好像怼不赢江尘,索性不再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将心中的想法表露无遗。 只不过,江尘明显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我有些不明白,赵昭远凭什么也拿两成?” “我们赢了,还和他拿的一样,那我们不是白赢了吗?” 赵昭远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忍不了,差点跳起来:“那本来全是我的,全是我的!” “你们这是巧取豪夺,卑鄙无耻!”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一个士族子弟能说别人强取豪夺。 不过,表情依旧淡然:“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不过,铁矿终究是赵公子找到的,也算出了力,就拿一成吧。” 看江尘几句话就把他的份额降到一成,赵昭远又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可他也不傻,想起刚刚江尘的反应,也知道大喊大叫没什么用。 只是开口:“那我回去,就给官府上报铁矿的具体位置,登记在册。” 李凌川顿时觉得头疼,本来是来看赵昭远吃瘪,再敲定份额。 谁想到,到了这儿,竟然成了个和事佬。 但双方都不愿让步,只能开口:“江尘,你独占三成也太多了,其他人都不会同意的。” 江尘继续开口:“这三成我不白拿。” “想要运铁料出来,需要养人、养兵,每日都要安排挑夫,还要重修山道、粮道,这些花费从我的份额中出。” 说完看向赵昭远,淡淡道:“要是赵公子能做我这些事,这三成份额我让给你,如何?” 赵昭远顿时哑火,他最清楚铁门寨的地势与境况。 就那山上的的地形,想把铁矿运出山,要么重修山道,要么就请挑夫一趟趟的挑。 再加上重修粮道,全是浩大工程,绝不是些许银钱就能办成,而且后续还要不断花钱。 其中事情既琐碎又麻烦,这三成份额他可不愿拿。 江尘转而看向李凌川,开口道:“那不如让钱参军征召民夫来做这些事,应当能省下不少工钱。” “要是可以,这三成就该由钱参军拿。” 李凌川失笑摇头:“征调民夫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要走官府文书,还要上报朝廷。” “再者,如今年景不好,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再强行征调民夫,说不定还要激发民变,钱参军不会背这口大锅。” “那李公子,要不要这三成?” 李凌川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此事太难,我做不来。” 接着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拿三成份额,从此之后,往山下运铁、山上运粮,所有杂事全都由你一手负责,花费从你的份额里扣。” 江尘点头:“正是,钱粮、工具等开销,从公账支取;” “运粮、运矿民夫的薪俸,从我这三成份额里出。” 李凌川心中思忖,也觉得这堆麻烦事棘手难办。 却还是摇头:“你一人独占三成,实在太多,两成半,最多两成半,不能再多了。” “熔炉、高炉等器具,由我来置办,我依旧只要两成,多一分不要。” “钱参军那最低也是两成,丹凤姑娘也是两成。” 赵昭远当即拍桌:“什么意思?我只能拿一成半?我不同意!” 李凌川脸上也多了些冷色:“赵昭远,江尘有一句话没说错。” “成王败寇,输就有输了的样子。” “你要是不服,要么在铁门寨再打一场,要么就多拿半成,给刚刚江尘说的事做了。” 赵昭远还要再说,却被李凌川打断:“事情闹到这一步,我找你的几个兄弟合作,也完全没有区别。” 第436章 诸事敲定,三月立镇 赵昭远气息一滞。 事情闹到明面上来后,赵家自然会出面站台,不管那铁矿如何,赵家的名头不能丢。 可是,站在台前的,只要是赵家人就够了,是不是他赵昭远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仍旧咬牙道:“这铁矿,可是我先找到的!” 李凌川摆了摆手,懒得与他争辩——找到又如何?守不住,有什么用。 见无人理会自己,赵昭远咬了咬牙。 沉声道:“行,一成半就一成半,但我有个要求。” 他最终还是将矛头指向江尘。 “一年之内,必须把矿道,粮道铺设完成。否则你只能拿一成!” 江尘咧嘴一笑:“李公子、赵公子,我可没说我同意只要两成半。” 李凌川开口:“江尘,这已经是底线了,其他地方没有半成再运给你。” “如果你不愿意,长河村有个赵员外,应该也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江尘也知道,这就是底线了,也没再继续争辩。 “两成半可以,但我也还有个要求。” 赵昭远顿时急了:“江尘,你莫要得寸进尺!” 都给你两成半了,竟然还要提额外的要求。 江尘没理会赵昭远,淡然开口:“三月之内,我要将上岗村和长河村并为一镇。” “只有立镇之后,我才能召集足够多的人手,吸引工匠,咱们的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 李凌川斜睨过去:“你以为立镇那么简单?” 虽说赵郡地处大周北疆,属边防要地,允许并村为镇。 可实际操作起来,从上到下,几乎要整个郡城的官吏签字,之后上报朝廷说明理由。 单是上下打点的银子,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关键是,这笔银子不是谁都能送的。 江尘笑道:“若是简单,我也不会找你们了。” “况且,钱参军收了两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多少也该出些力。” “否则,我最低要求仍是三成,少一分都不行。” 李凌川扫了一眼赵昭远。 少见的,赵昭远对江尘的要求没有太大的反应。 两人也各自在心中盘算起来。 虽说江尘多要了半成,但重修粮道、运铁出山都是持续耗钱耗力的苦差事。 细细算来,江尘只多要半成,绝对算不上占便宜,甚至极有可能是个亏本买卖。 而且并村为镇,对他们也的确有好处。 两人索要的都不只是铁料,还是能够武装部曲的兵甲。 想要在山下打造兵刃,必须要建高炉,召集工匠,同时吸引四方的劳力。 并村立镇,好像确实是必不可少的步骤,而江尘的要求只是将这个步骤加快而已。 李凌川和赵昭远的目光碰了一下,都明白了彼此所想。 李凌川笑道:“沈先生是连这都预料到了吗?改日我定要去三山村,再拜见一下沈先生。” 李凌川上次见过沈朗。 当时沈朗虽然一身布衣,但还是被李凌川一眼认出,原本是士族。 这次,竟以为今日江尘的所有谋划要求,都是沈朗在背后指点。 毕竟,在士族眼里,普通百姓就该是痴愚呆傻的。 能像江尘这样机敏善谈,肯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江尘也没否认,反正这些士族越看不起他,越方便他做自己的事。 只说了一句:“三月之内我要看到官府的文书,到时将会正式立镇。” 李凌川点头:“有我、赵兄还有钱参军联手,三月之内,保你把并村立镇的公文办下来,你回去只管做准备便是。” “如此最好。” 事情敲定,李凌川的脸色也冷淡不少,就连赵昭远脸上的怒气也散了大半。 喝过两盏茶后,李凌川开口:“矿上的事,由李允武武帮我盯着。” 赵昭远也挥了挥手,让身后的护卫上前:“赵忠,你替我守在矿上,若是这小子敢偷奸耍滑,第一时间把他押到我面前来。” 赵忠立刻行礼:“遵命!” 李凌川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各家会各派一名账房先生去矿上,盯着账簿明细,铁铺工匠也由我两家派出。” “江尘,你虽然一直在三山村,但最好别耍什么小聪明。” “放心,我只拿自己那一份。”说完,喝干茶水之后起身:“村里事多,我就不陪了。” 三方就此敲定所有事宜,并未立下具体的条例和契约。 唯一保证履约的,就是各方各派了一个人去三山村盯着。 唯一没派人的就是郡城的钱参军了,不过想想可能也快了。 真要是立镇,郡城大概会派下几个官吏,到时其中应该就会有钱参军的人。 江尘走出去,李允武和赵忠自然紧跟其后。 两人既是准备看着铁矿,也是看着江尘。 大概他们真的担心,江尘选择落草为寇,背靠铁矿,成了悍匪。 不过,江尘也没这个打算,那这两个人就算是平白多了两个明劲护卫了。 郡城两大士族的护卫伺候他一个人,这福气还能小得了! 没管跟在身后互相怒目而视的两人。 江尘转头问向王向东:“丹凤姑娘今日怎么没露面?” 郡城的钱参军神神秘秘不露面就算了。 他们在聚乐楼里谈生意,竟然没见到丹凤下来。恐怕大概率不在这。 王向东不知江尘等人在楼上谈什么事。 但见那两人穿着,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所以从始至终都没问过,只亦步亦趋地带路。 此刻被问及,才笑着答道:“丹凤姑娘三四天前就去了郡城,至今还没回来。” “听说郡城戏楼来了位武生名角,丹凤姑娘特意要去见识一番。” 郡城戏楼来了名角?恐怕这个名角跟丹凤是差不多的身份。 两人见面大抵也不只是讨论唱戏那么简单。 不过这是聚乐楼内的事,他也没法深究,不再多问。 说话时,已经带着李允武和赵忠,走出聚乐楼。 出楼之时,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回头看了一眼,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还是扭头走了。 第437章 周家,快到头了 聚乐楼中。 李凌川和赵昭远仍坐在栏边。 看着江尘离开,两人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到戏台之上。 戏中,正到高潮处。 扮作周长兴的高大汉子横刀立马,对城中厉声喝道:“周家大郎,奉命讨匪,谁敢不降?” 说话间就在戏台上冲了个来回,与匪首大战数合,将其斩于马下。 台下观众齐声喝彩,欢呼震天。 周长兴俨然已经成为永年县百姓口中的英雄。 此前时不时暴怒的赵昭远,江尘一走,就淡定了不少。 轻声道:“这周家,最近势头不小啊。” 李凌川摇了摇折扇,:“一骑当千周长兴,智算无双周长青,这两兄弟的名头可比江尘大多了。” “差不多要到头了吧。”赵昭远笑道。 “快了。”李凌川颔首:“他家的那点情分早用干净了,竟然还想更进一步。” “而且……这次县中的事情,家里很不高兴。” 赵昭远笑得越发灿烂,看着下方唱念做打的武生,更觉有趣了起来。 又看了一眼江尘离开的方向:“希望他就能一年把粮道和矿道修好,到时候就是我报仇的日子!” “做生意,不要整日打打杀杀的。”李凌川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 赵昭远看向李凌川,眼睛眯起:“不要以为我会忘了你,这仇我也记着呢。” “赵兄。”李凌川将倒好的茶盏推到赵昭远面前:“你我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罢了。” “等江尘那边架子搭起来,他的份额你拿一成,我只要半成,权当赔罪了。” 赵昭远轻哼一声,并未说话。 江尘并不知道两人在聚乐楼中说了什么。 离开之后,先去城中找了牙人,让他帮自己请两位账房先生。 这两天,看着沈砚秋日日埋首做账,他也心疼得很。 可如今家中事务越来越多,再加上收编的匪众、即将开工的矿场,酒坊。 还有日后并村立镇,她无论如何也忙不过来。 必须得请两位账房先生,处理账务。 之后则是去见了一眼包宪成,让他盯着写赵昭远和李凌川在县中的踪迹,并且见了那些人,又让其多收拢一些流民,随时准备往三山村输送。 诸事办妥,江尘没在城中多做停留,回了村子。 刚进村口,只见村中人如景流,各自扛着木材或是工具,在村中胡乱穿行。 有撞到一起的愤而叫嚷两句,很快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干活。 自从收编了那些流民,村子早已人满为患。 虽说他早就让孙德地在村外空地动工建房,可到如今,也只盖起了寥寥数间。 大多数人夜里还得挤在临时搭的窝棚下,或者干脆挤在别人家墙根下凑合。 也还好,这段时间天气不凉,不会冻死人。 这么多人杂聚在一起,矛盾争吵自是少不了。 这也是江尘让孙德地把后来的流民居所建在村外一里空地的原因。 尽量减少双方接触,免得再起冲突。 而现在,在村里不断乱窜的忙着建房的流民。 为了能早日住进新房,个个干劲十足,搬砖、和泥、搭屋顶,没有一个偷懒歇力的。 赵忠和李允武见到三山村的景象,也不由得心中惊诧。 难怪江尘总想着并村为镇,三山村如今的规模,早就超出普通村子的范畴。 虽说比正经城镇小上不少,但等山上的铁矿和酒坊正式运转起来,还会吸引四周人口聚居。 说不定日后,也能成为这北疆一带的大镇。 他们在这里混得熟了,日后说不定还能借家族的力,谋个一官半职。 江尘扫了一眼村内的忙碌景象,倒是满意得很。 迈步回家,将赵忠和李云武安排和青云道人住到一起。 之后想了一阵粮道的事,让人找来方土生。 方土生最近仍在忙着开荒。 曲辕犁已然陆续造出好几架,作为一辈子与田地打交道的老农夫,他用起来格外顺手。 看着那坚硬的土地被一层层翻开,之前繁重的活计,竟让他有些上瘾。 看着一片片新田被开垦出来,就如同看见一粒粒粮食要从中跳出来,整日脸上都挂着笑。 于是,江尘就看到方土生风风火火地从门外窜进来。 看着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着比当流民时足年轻了十好几岁。 见到江尘,方土生猛一弯腰,躬身行礼。 这动作之大,把江尘都吓了一跳,赶忙把老头子扶住。 方土生起身开口:“里正,有什么事吩咐!” 江尘开门见山:“我想找几个木匠,再帮我打造一样东西。” 有了曲辕犁的例子在前,方土生一听江尘又要造新东西,顿时来了兴致。 “里正,又是什么神物?” 上次江尘随手画的曲辕犁,造出来之后让他恨不得抱着睡觉。 江尘又要东西,谁知道又是什么神物。 江尘略一思忖,缓缓道:“我想建……轨道。” 方土生微愣,皱着眉琢磨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理解:“鬼道是什么?有图吗?” 说曲辕犁,他还能大概想象,可鬼道是什么,给鬼走的道? 江尘拿来纸笔,在纸上画出了两条平行的曲线。 “啊这……”方土生更迷惑了。 这就两条线啊?让木匠怎么造? 江尘看着也觉得抽象,挠了挠头,勉强解释道:“你见过官道上的车辙印吗?” 方土生点头:“见过。” 官道起初铺得紧实坚硬,可驴车、骡车日夜在上面行走,久而久之就压出一道道车辙。 车辙越碾越深,渐渐成了一道深沟。 后来的车子只能顺着车辙走。 好在市面上的大车,车轮宽度大多一致,顺着车辙也能走。 可一是陷入车辙不好变向,二则是遇到泥泞天气,陷入其中可能就怎么也走不了了。 “可车辙再怎么深,也是人走的道,跟鬼道有什么关系?” 江尘摇头失笑:“我要建的轨道就是把车辙搬到山上去。” “之后让车子沿着轨道一路滑下来!从山上运酒、运石头都能方便不少。” 第438章 薛阔的姐姐 实际上,他压根没打算靠人力,把山里的矿石一担担挑下山。 若是那样,他多争取的半成份额,到头来只会是亏本买卖。 他想要的,是像前世见过的铁矿,煤矿那样。 在山中铺设轨道,用轨车一点点把矿石运下来。 只要轨道建成,往后往山下运铁矿、往山上运粮草,都能省下数倍力气。 江尘虽没亲手铺过轨道、造过轨车。 但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轨道最重要的便是下面的枕木、上面的轨道以及与之相配合的轨车。 原理也简单,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合适的材料,同时在山中选好位置铺设。 江尘解释了一句,可方土生反倒是更迷惑了。 什么叫把车辙搬到山上去? 见方土生一脸茫然,江尘也放弃了解释。 只说道:“你先去把帮你造曲辕犁的木匠叫来……嗯,你再去城中,把能找到的木匠都找来,就说我这里给们开双倍的工钱。” “今天是来不及了,后天,就在这过来见我。” 江尘如今在县城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话说出去,应该能吸引一批木匠过来。 方土生见到江尘郑重的样子,也跟着振奋起来:“好!我这就让人去弄!” 上次江尘随手给了一个图纸,就造出来了曲辕犁。 这次这么郑重,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东西来呢,说不定又能帮助种田。 方土生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步履矫健地已经不像是个老头。 江尘正想着,等那些木匠来了,怎么跟他们解释轨道。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头望去,只见高坚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面相只是个半大少年,身形极瘦,宛若一道鬼影。 眉毛斜细锋利,一双眼睛里瞳仁极小,大半都是眼白,本该透着一股戾气。 可这张脸上,又到处都是未消下去的红肿,看着又有几分凄惨。 这半大少年一见到江尘,神色一喜,张口就喊:“大人,我回来了。” 江尘这才认出,原是前一段时间从这离开的薛阔。 估计是没找到人,在柳城县也没有活路,就回来了。 据包宪成传来的消息,柳城县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薛阔想找到曾经被流匪劫掠走的姐姐,也基本上是天方夜谭了。 江尘也没多问,只挥手道:“送到丁平那个大队吧,让他找个活干着。” 丁平带的生产大队,其中有不少山匪,到现在还是匪性难收,规矩也比较严。 薛阔此前做出那种事情,江尘也不敢将他安排到普通的生产大队,放到丁平那里严管正好。 薛阔咧开嘴一笑,脸上多了些本该有的少年气。 “谢大人,我回来主要是跟大人报个喜,多谢大人帮忙,我找到我阿姐了。” 江尘正要转身继续去研究轨道,听到这话有些发愣。 他姐姐被流匪掳走,竟然活了下来?竟然还被他找到了,姐弟俩竟然得以团聚。 这薛阔的运气,有些太好了吧? 心中惊讶,但是天下的巧事何其之多。 江尘也只当多了一桩奇事,笑道:“好事啊!村子里现在活不少,你阿姐也可以在村中找个活干,村东头正在建房,你们姐弟俩倒是可以去申请一间。” 不管如何,姐弟俩是一桩好事。 薛阔重重点头,然后朝院外喊了一声:“阿姐,快来谢谢大人!” 江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个女孩。 身形比薛阔还要矮一个头,一身破旧不堪的衣衫,脸颊凹陷,眼中惊慌。 此时,双手搓着衣角,正警惕地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 江尘看了两人一眼,眉头微蹙,:“这是你姐姐?” 薛阔重重点头:“我找到阿姐的时候,她正被几个泼皮拦路,我这次胆子大了,冲上去砸晕了一个泼皮,才把阿姐救下来。” 说话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接着,转头对女孩柔声道:“阿姐,多亏了大人,我才知道你没死,才能回去寻你。” “还要给我们分房子,以后我们就住在这!” 女孩轻轻抬头,走上前,对着江尘福了一礼,声音细如蚊蚋:“拜见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江尘放缓语气问道。 “我、我……”女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薛阔笑着接过话头:“薛雨儿!” “阿姐出生时,下了好大一场雨,爹就给取了这个名字。阿姐,你不记得了啊?” 女孩身子一颤,随即用力点头:“记得,我叫薛雨儿,我记得。” 江尘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抬手沉声道:“高坚。” 高坚立刻从门外走进来。 “把他先带下去吃饭。” 薛阔已经被高坚拖过一次了,这次都没让他动手。 往旁边躲了一步,开口:“大人,我们这就去!” 说罢,就要去拉身旁的女孩。 江尘却开口叫住:“你先去,我有几句话要跟你姐姐交待。” 薛阔却一把抓住薛雨儿的手:“大人,我阿姐她嘴笨,又受了惊吓,脑子有些不清醒……” “高坚!” 高坚一抬手,跟上次一样,抓住他的后脖领,直接将人拎了出去。 薛阔倒也没恼,只是被抓住还在喊:“阿姐你莫怕,大人是好人!” 等他被带出去,江尘才看向面前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结结巴巴地应道:“薛、薛雨儿……” 江尘的语气添了几分狠厉:“你要是骗我,应该会知道是什么后果。” 苗翠翠本就六神无主,被这么一吓,当即慌了神。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开口:“我、我叫翠翠,苗翠翠。” 江尘轻舒一口气,心道果然。 沉声道:“薛阔逼你的?” 苗翠翠猛然抬头:“没有,薛阔他没有逼我!” “说说,是怎么回事。” 她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是柳城县附近的农户女,可家里人要么饿死、要么被流匪掳走。” “家里没粮食了,我听说城内的流匪被赶走了,就想去县里碰碰运气,兴许碰见哪家招工。” “可转了几天都没碰见,反倒被泼皮盯上,想把我抓了卖掉,是薛阔救了我。” “所以,你怎么成了他阿姐?” 第439章 陌生姐弟 “想要抓我的是三个泼皮,薛阔虽然趁机打倒了一个,但其他的两人还是将他按住。” 说到这里,苗翠翠眼眶发红:“那两人真的是往死里打他,打得他浑身是血。可不论怎么打,只要一停手,薛阔就冲上去要从那两个泼皮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最后是那些泼皮怕了,拖着同伴走了,薛阔也晕了过去。等我把他救醒,他就叫我阿姐了。” 见到江尘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她又急着辩解道:“我不是想骗薛阔,也不想骗大人,我跟他解释过,可我一说这话,他就要拿头撞墙……他怎么说也救过我一命,我不忍心。” 江尘轻出了一口气,也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上一些。 “你到一旁等着吧,你要是想留在村子里,我会给你安排个生计。若是不愿留下,也可以离开,其他的事,我跟薛阔说。” 如今村里除了各处干活的流民,也给妇人安排了不少活计。 最简单的便是编藤牌、扎藤器、编竹筐。 村里不少妇人农闲时都在做,不怕苗翠翠在村子里没活路。 苗翠翠听了这话,反应却越发激烈了,急声道:“大人,我……我其实觉得这样也挺好,他愿意把我当姐,我愿意当他阿姐。” “那你是苗翠翠,还是薛雨儿?” 苗翠翠惨然一笑:“我家里人都死光了,再也没人叫我翠翠了。”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记挂着我,有人会在我身后喊我。” 说完这么长的话,苗翠翠紧张地看着江尘,浑身都透着惶恐。 她和薛阔并没有待在一起太久,可这一路上,她已经习惯有这么一个弟弟。 若是她亲弟弟还活着,或许也会这样护着自己吧。 江尘看着她这副惶恐的模样,吐了一口气:“薛阔杀过人,而且他神智可能有些不太稳定。” 若是两个普通人,认为姐弟互相照顾,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可薛阔上次看着有些癫狂,让他都有些心有余悸。 他担心苗翠翠在其身边,薛阔再发起狂来,再惹出祸事。 “我会照顾好薛阔的,我知道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只要我在他身边就不会有事的。” 既然这么说,江尘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你自己觉得可以就好,之后要是觉得被其逼迫,或者是感觉他精神有什么不对,尽管来找我。” 将苗翠翠拉起来之后,江尘拉开院门。 一眼便看见薛阔在门外焦躁地转来转去。 若不是高坚阻拦,薛阔怕是早就冲进来了。 见到苗翠翠走出来,薛阔立刻扑上前,高声喊道:“阿姐!” 苗翠翠对他灿然一笑,开口说道:“大人说了,要给我找个活干,以后我们就在这住下吧。” “好,好!” 随即又看向江尘:“我阿姐这几日有些糊涂,说了什么错话,大人不怪罪就好。” 江尘颔首:“你们要准备留在村里,以后也跟着他们叫我里正就行,不要叫什么大人。” 说完,就让人将两人送带去吃饭洗漱。 看着薛阔拉着薛雨儿离开,江尘又让人给丁平带个信。让他多盯着些薛阔,别再闹出什么事来。 说到底,薛阔也是被乱世逼得杀人。 除了杀了陈玉堂外,并没做过什么恶事,江尘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他此前的所作所为又实在骇人听闻。 要是那一幕被官府的人看到,估计不论缘由,单凭食人一事,就会将其直接斩首。 江尘虽留下了他,却也担心他心性扭曲,再出手伤人,所以对他的态度一直比较谨慎。 等那村壮把话递过去。 江尘这才回去,收敛心情,继续研究自己的轨道去了 一开始只画了枕木,外加轨道以及轨车的图纸。 只不过其画工着实一般,连江尘也觉得有些不太好理解,只能再加上详细的文字描述。 最后索性,找来一截木头,用刀削出轨道和圆轮的样子。 等着那些木匠过来,再给他们演示。 这样一来,应该能让他们大差不差地理解自己的意思了。 心满意足地将所有准备收起,江尘回房才看到沈砚秋又埋头在记账。 如今村中人口越来越多,每日进出的账目也越来越繁琐。 听到江尘过来的声音,沈砚秋才抬手,揉了揉脖子。 江尘走上前,双手按在肩膀上,轻轻揉捏,开口道:“我让牙人给我请两个账房先生,估计这两天就能到。娘子你就歇歇吧。” 沈砚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一个老账房先生,一个月的月钱都得三四两,你还一下请两个?!” 江尘笑道:“总归是要请的嘛,这账目越来越多,娘子你哪里记得过来?” 沈砚秋看着越来越厚的账本。 也知道江尘说的是事实,她最近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还是加了一句:“等他们做完账,我再核对一遍。” 江尘笑道:“这是自然,有娘子管着账房,我就可以放心做事了!” “你也省着些,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村内那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都是海量,若无远计,我怕会出乱子。” “明白,等酒坊和铁矿开起来,这些人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沈砚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江尘趁机转移话题:“岳丈最近在忙些什么?” 这段时间他忙着清剿山匪,还真没怎么关注沈朗。 他一开始跟着老爹一起练兵。 后来发现自己看的兵书,全是关于如何带兵打仗的,却没有讲如何将普通人操练成可用之兵。 真练起兵来,反倒不如从没读过兵书的江有林。 那些村壮流民也不服他,他就渐渐就不管练兵的事了。 “应该是在院中看书,爹这段时间好像出门比较少。” “那正好,我找爹有些事!” 沈砚秋一把抓住江尘的手:“什么事,爹能做吗?” “上次练兵不成,爹好像挺难受的。” 江尘笑道:“保证是岳父大人最擅长的事,而且非他不可!” 第440章 给沈朗找点事做 次日一早,江尘就去找了沈朗。 他现在就住在江家大院三进的独门小院内。 沈朗一开始,还不愿住进来。 也是上次流匪袭村,为了保住藏书,他才着急忙慌连人带书搬了进来。 江尘进去时,正见到沈朗坐在院中躺椅上,手中拿了本书。 走近看才发现手中是一本新编算经。 见江尘过来,沈朗开口道:“你倒是心思灵巧,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还有计算的符号,比这古书上的记述简便得多。” “你到底是如何想出来的?莫非你也读过算经?” 这段时间,江尘让董南烟以数字为基础,重新编撰这个时代的算经,作为授课的主要课程。 除了学堂内,这种简单的计数数字在村中也渐渐传播起来。 村中之前不识字的人,现在起码识得数了。 沈朗手中拿着的这本新编算经,正是出自董南烟之手。 江尘摇头:“我要是读过《算经》,反倒想不出这些法子了。” “只是平日计数时,写字太累,就想着偷懒,才有了这些数字和加减乘除的符号。” 沈朗失笑:“你小子,还让你懒出经验来了。” 将算经放到一旁,才问道:“有事?” “是我想问岳丈,最近可有事?” 沈朗目光扫向院内:“读书、晒书、抄书,这就是我的事。” “练兵我不在行,带兵打仗我估计也不怎么行,至于开垦荒地、疏通水利,我更是从未经手过,现在能干的也只有守着这堆书了。” 看得出来,这次练兵打仗的事对他还是有些打击。 当时沈朗可是心心念念的要教江尘兵法,还要练出一支可用之兵。 江尘轻笑道:“岳丈,你这一身的本领马上就要有用武之地了。” “怎么?你想让我去教课,还是算了,那群孩子我可应付不来。” “是并村为镇的事,约莫三个月公文就能批下来。” 沈朗腾地坐起,惊道:“这么快?” 此前江尘跟他提过并村为镇的想法。 但也只是想法而已,他没抱太大期待。 想要独立建镇,人脉、名望、才干、自身实力缺一不可。 最关键的是官府应允,只这一步,就是天堑。 “这次我们拿下的铁矿,赵家、李家,郡城的钱参军都掺了一脚,我提的要求就是让他们三方帮我并村立镇。” “有这三方相助,三个月,这事不难办成。” 沈朗起身,在村中走了两圈。 思忖片刻,看向江尘:“赵、李两家在郡城的势力,再加上参军……若是如此,三月内确实有办成的可能。” 可随即,沈朗又警惕地看向江尘,问道:“他们为何这般倾力帮你?” 江尘缓缓道:“并村为镇,对之后开挖铁矿也有好处,他们没必要阻拦吧?” 沈朗微微摇头:“你眼下或许对他们有用,可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么尽心尽力。” “那些士族吃人从来不吐骨头,坐下来跟你谈时,恐怕已盘算好如何将新镇整个吞下了。” “岳丈,您可也是士族出身……” “呵呵。”沈朗冷笑两声,“所以你知道我家是如何败落的吗?” 江尘这才想起上次赵鸿朗讲的事。 江都曹氏的败落,恐怕就是因为露出疲相,被其他的士族联手害了。 即便同为士族,只要稍露破绽,就会被人连根吞掉。 何况是他一个小村里正。 沈朗重新坐下:“眼下你们可以合作,却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明白。” 其实不用沈朗提醒,他也防备着,可不会傻乎乎地认为多了这一层合作关系,就能将其他三家倚为靠山,在郡中横着走。 沈朗见江尘把此事记下,才放心了些:“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一是,当然是让岳丈以后多多给我出谋划策,对付这群士族,我可毫无经验。” 这一句话着实骚到了沈朗的痒处,拿起旁边的小扇轻轻晃了两下。 “以后这事,尽管来问我就是了。” 他以后还是安心当个军师吧,至于带兵打仗,还是交给其他人。 “其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想请伯父,提前立个镇内的章程出来。” “立镇之后,需要增设哪些吏员,什么工匠我可是两眼一抹黑。” 沈朗眉毛微挑,感觉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此事不难,交给我就好。” 他此前在江都也是当过官的,这类旁人看起来繁琐的事情,他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 “那就有劳岳丈大人。” “忙去吧,只要三五日,我保证把建镇的章程拿给你。” 江尘刚走,沈朗就研墨思索起来。 心中有了腹稿,立刻书写起来。 立镇之后,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靠着旁边的酒坊和铁矿,以后说不定能独立于永年县外。 若是发展顺利,说不定还可以借此入主永年县。 那时候江家应该也算是地方豪族了,距离他的谋划也更近一步。 任他当初怎么看重江尘,也没想到速度能这么快。 刚刚说的一些警示的话,也是怕江尘太飘,再被人坑害了,实际上他心中比江尘还要振奋。 隔了一天,江尘见到了方土生找来的四名木匠。 都是县里的好手,被江尘开出的双倍工钱吸引过来。 江尘又让人把田谦丁平叫了过来。 等人聚齐,众人互相对视,都不知道江尘打的什么主意。 还是此前负责打造曲辕犁的木匠先开口问:“江里正,可是要打什么新式器具?” 当初他打曲辕犁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出来那东西是干什么的。 但是等真的造出来,才发觉此物精妙。 他早已经把造法暗暗记了下来,准备将其当做自己传家的手艺。 江尘点头:“这次找你们过来,是想造木轨、轨车,以方便从山上运东西下来。” 第441章 轨道计划!大兴土木 几个木匠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人开口发问:“要如何做,可有图纸或是参照?” 他们也知道这双份的钱不好挣,估摸着应该不是简单的东西。 江尘之前本想画出来,可惜实在画不出详细的图纸。 索性自己直接凿出来两根木条,里面有一道凹痕,又大概削出了两个缩小版的木轮。 江尘将自己早准备好的木条拿出来,在地上并排摆开,间距恰好两尺。 之后,才将两个圆木轮卡在杆间,轻轻一推,木轮便顺着木杆平稳滚出数丈远。 江尘只是随手一凿,两个木轮也算不上太圆,摇摇晃晃地从轨道上掉下来。 但基本的演示作用还是起到了。 “这就是轨道,就跟轨道上的车辙一样。” “山道崎岖难行车马,可要是铺上这种轨道,靠轨车运东西能轻松不少,比修山道省力十倍,运货速度也能翻几番。” 来的几个都是老木匠。 一见到这模具,全反应过来了,明白江尘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这看着不难啊。” “只要在木轨上挖出槽来,再造上合适的轮子,应该就可以了吧?” 这可比他们想的要简单得多。 “山土松软,这木杆单薄,能经得住重载车轮碾轧吗?” 江尘拿出一条厚重的木板,放在了两根木条下面:“除了这轨道和轨车,轨道下方要铺横向的枕木。防止被压塌。” “至于用什么木料做轨道、如何造车轮更耐用,诸位都是行家里手,就得诸位琢磨琢磨了。” “山中曲折,而且还有坡道,不如用桦木,好弯折。” “不行,桦木太软,被三五百斤的矿石一压准塌。” “那柞木?” “柞木太金贵了,而且木料太硬,还容易翻车。” 眼见几人争起来,江尘反而嘴角上扬。 要么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只是展示一遍,这些常年干木工活的工匠已经讨论起可行性来。 他甚至没怎么近距离看过轨道,也不懂什么精深的工程学问。 将他们召集起来,就是要众人之力,把记忆里的轨道变成现实。 见几个木匠讨论得越发激烈,江尘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有什么想法尽管去试,旁边两座山的木料,可随便去砍。” “耽搁的时间,也全部按天结双倍工钱。” “只要谁能先造出能用的轨道,法子被采用,赏钱十贯!” “二十贯?!” 几个争论不休的木匠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们做木工活,虽说比寻常农户收入高些。 可二十贯钱,也抵得上大半年的工钱了! “里正说的可是真的?”有人颤声问道,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江尘郑重点头:“以我江二郎的名声作保。” 江尘的名声在永年县还是管用的。 一听这话众人瞬间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扛上木料试验起来。 这时一直听着的田谦忍不住开口:“里正,想铺这轨道,恐怕山道也得平整吧。” 可到铁门寨的位置,莫说平整的道路了,连条像样的山道都没有。 江尘点头:“这就是叫你来的原因,你之后没事带人在山里好好转转,以三山村为起点,铁门寨为终点,看能不能找出一条道来。” “可以绕路,坡道要缓,不要直上直下。” 田谦顿时挠头,这山道在二黑山中可不好找啊。 “实在找不到……”江尘看向丁平:“你带着手下收编的山匪,开山凿石,只要最后能通到铁门寨即可。” “不需要修成能走车马的山道,只要平整些,可以铺轨道就行。” 反正本来的计划是要整个开挖山道,这样也能省不少力气。 “里正,我手下的山匪可没那么听话。”丁平最近正愁得头疼。 江尘把铁门寨收编的大多数山匪都交给他带。 可那些收编的山匪个个都是泼皮性子,桀骜难驯,时不时还有人想逃跑,比原本流匪难管十倍。 对江尘的安排,他虽然还不至于生出怨气,却也着实有些焦头烂额了。 “没事。”江尘摆了摆手:“轨道还没研究出来,田谦那边路也没探出来呢,你正好先磨砺一下他们的性子。” 江尘的语气寒了几分:“那些山匪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也不用太客气,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得了这令。”丁平也松了口气,拱手领命:“好,我这就去办!” 几个木匠也同时开口:“我们也去试试!” 江尘又看向丁平说道:“给他们每人派两个下手。” 几人兴冲冲地离开,带人过来的方土生却一脸苦涩:“里正,开荒也不能停啊,这人越来越多,田要不够了……” 江尘这一下令,可是把他开荒的人手抽走了一半不止。 他还想借着曲辕犁大面积开荒呢,这下进度又得慢下来了。 “方老,村里人手不够,只能先以这边为重了,等那边房子建好,第一时间把人手调过来。” 方土生想想要建多少房子,顿时也知道且得等呢。 但江尘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等了。 “还是缺人啊,还是得多招一些流民来。” 但不论如何,还是得把轨道先建起来。 只要轨道建造成功,到时候山上山下的运送效率,定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江尘望向铁门寨的方向,心中也多了几分谋算。 那寨子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被阻断粮道。 等轨道建成之后,他可以将大批粮食、物资囤积在寨中。 若是真和赵家李家撕破脸,被逼到绝境,就退守铁门寨。 粮食足够,即便敌人兵力数倍于己,也绝攻不进来。 这之后,三山村就进入了大兴土木的状态。 一间间新房立了起来,酒坊也渐渐有了模样。 江尘则索性当了甩手掌柜,整日在院中练枪练拳,直到招式娴熟流畅。 中间还派人去郡城找童铁匠,问问能不能打造一杆趁手的铁枪。 本来江尘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童铁匠竟然应了。 让他十日之后前去取枪,作价二十两。 可能是上次刘匪进城,让这本来谨小慎微的铁匠胆子也大了些。 只是还得再等十天,江尘暂时只能寻了一根坚硬的枣木杠用着。 这一日正在练枪,忽然感觉丹田命星震动。 星光攒满,可以卜卦了。 第442章 山将卦签:大黑山北狄 江尘心中微动,取出龟甲轻轻一晃。 头顶命星对应的星辰光华垂落,片刻出现三支卦签。 【当前命星:山将】 【小凶:二黑山中,有猛虎盘踞,村中百姓已惊扰山虎,此兽随时可能袭击村民,请提前防备。】 【中凶:大黑山中,有北狄蛮人游荡,前往需谨慎;但若设计伏杀,可换取军功。】 【中吉:大黑山中,本月十五,有商队暗中交易,若能与之接应,或许能有所收获。】 江尘看着山将卦象卜出的三支签文,心中微动。 命星从山民变为山将之后,卜卦,范围竟囊括了大黑山。 三山村得名就是因村旁三座大山,一座更比一座广袤幽深。 虽说村子边有三座大山,但寻常村民的活动范围,至多只到小黑山与二黑山。 极少、应该说几乎无人敢踏入大黑山半步。 除了大黑山比二黑山更深更广、猛兽成群之外。 更重要的是,这座大山是周国与别国的分界岭。 大黑山之外,西北方向,是北狄地界。 狄人时常南下入周国劫掠,只因三山村被群山阻隔,才免遭袭扰。 往东,则是赵国。 赵人自中原关隘互通以来,与周国略有往来,又常受北狄侵扰,两国明面上还算过得去。 只是地区接壤,摩擦向来不断,实际上自然没那么和平。 如今卦象显示,大黑山上有北狄游荡,难不成有狄人想翻山入境? 但略微考虑了一下,江尘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大黑山后面还有二黑山呢,狄人就算翻过来,也绝对不是大军。 而狄人每次突袭劫掠都是抢一波就跑。 他们就算翻山过来,抢完东西也没法快速撤离。 江尘的目光,挪到了第三根签文上。 大黑山中的商队……什么商队会跑到大黑山中去交易? 北狄?那另一方难道是赵人? 跟三山村这边与北狄有大山相隔不一样,按照沈朗给他的十国地图。 赵国可是跟北狄直接接壤,双方更是动不动就会打上一仗,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但,北狄与赵国虽互为敌国,可边境百姓未必不会私下通商。 “边境走私?”江尘也很快想通了关窍。 越是边防管控严密,这种走私反而利益越发丰厚。 而大黑山中错综复杂的地势,又成了走私商队的天然庇护。 江尘也本能地察觉到了机会……要是他也能加入这走私交易中,必定也能获得超额利润。 而且,他如今坐镇三山村,若赵、李两家真起了杀心,想对他动手。 那他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守铁门寨苦守。 唯一的问题就是粮草不足,即便是提前在铁门寨中囤积粮草,也可能有耗尽的那一天。 要是能在大黑山中开辟山道,与赵国、北狄的商队通商,他就有了极大的周旋余地。 之后,即便被逼陷入绝境,这也能成为应对赵、李两家的后手。 “好事,真是好事……” 在生死存亡面前,他可没有什么家国情怀,不能将物资走私给别国。 这一卦,若是运用得好,着实能给他带来不少转圜的余地。 不过,江尘也没有太过乐观。 赵人与北狄都不是好惹的,贸然接触,说不定就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即便自己要与他们通商接洽,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一旦露出弱点,说不定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本月十五?”江尘算了算日子,还有六天的时间。 他准备先翻过去,亲自去探探情况,寻出一条山道来再说。 虽然说到大黑山的路极其险峻,经年的老猎户,也未必能找出一条安全的路。 但他如今身负山将命星,在山中行走犹如神助,五感也大幅强化。 潜入大黑山应当无虞,正好可以提前摸清底细。 江尘最后才看向那支小凶的卦签。 卦签内容,也很简单。 探山队进入了猛虎的生存领域,有可能受到攻击。 但这种事情本来就在江尘的预料之内。 让田谦他们多防备一些,只要提前发现,应该能规避掉,不至于让他用掉这次抽签机会。 抬手拈起那支关乎商队的卦签,心神一动,视角瞬间越过大黑山,探向山外古道。 大黑山内的地势,与三山村这一侧相仿,顺着山势往下,一条窄道蜿蜒其间,路面上两道车辙与马蹄印清晰可见。 日积月累,这条隐秘商道,已经被踏出了一条稳固的马道。 六日之后,商队才会再次交易。 现在,这里没什么动静,江尘也没在这看到狄人的踪迹。 记下位置后,江尘就收回了目光。 打算这两天翻山过去,探出一条路来之后,再把田谦他们带过去。 看看他们究竟在交易何物,尝试结交一番。 这天,村中又接连发生两件事。 一是官府派人送来郡城公文: 【准三山村于就近荒山采伐林木,专用于本村建房、打造农器、薪柴之用。 不许私卖牟利、不许滥砍滥伐,由里正江尘严加约束,不得生事。】 公文内容,便是将山林采伐权下放给了三山村。 往常普通百姓进山,只能捡拾枯枝落叶,成材木料必须有官府批文才能砍伐。 这公文一下,就是将这权力给到了江尘。 之后只要得到江尘允许,三山村百姓就可以进山伐木。 这公文一下,自然引起了村中百姓的欢呼雀跃,又免不了地吹嘘起江尘来。 毕竟,公文里可只说了准许三山村百姓进山砍伐,旁边的上岗村和长河村可没有。 他们自然而然地将这功劳归功到江尘身上。 江尘对这公文的结果,也只能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无论建酒坊还是开铁矿,都需大量木材。 赵鸿朗早在建酒坊时便给了他采伐许可,只是没有明发公文罢了。 意料之外的是,这份公文,是由郡里批示。 想来是赵、李两家的手笔。 既是允许江尘进山砍木,也是为江尘站台,免得其他人再来找麻烦,影响开矿。 除此之外,就是跟着公文来的七八个工匠了。 日后就是负责打铁建炉的主要人手。 公文下达当日。 日头未昏,赵和泰就带着赵贵,到了江家门口。 还没进门,远远笑着对江尘开口:“江贤侄,好久不见呐。” 第443章 长河村愿并镇否? 这态度,仿佛两人此前交情极为深厚一般。 可前几天庆功宴,赵和泰都推托不来,刻意避嫌,连粮食都不想给。 还是江尘恐吓了赵贵一番,才让他着急忙慌地回去准备粮食。 今日上门,估计是听说了公文下达。 明白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江尘不仅没因为打上铁门寨,得罪赵家公子,反倒是和郡城的氏族有了合作,才赶着过来示好。 江尘本来只想随意搭理下。 可目光扫向门外,只见院外停着数辆驴车,车上堆满了粮食,估计就是赵和泰带来的 江尘如今家中正缺粮草。 见到这么多粮食运过来,当即改口笑道:“原来是赵员外,不知身体可好些了?” 赵和泰摇头苦笑:“好了,好了。” “上次听说你们剿灭山匪,我在家中甚是振奋。只是到底年龄大了,忽然染了风寒,没能来赴庆功宴,实在可惜。” 江尘:“这个简单,我在家中为员外再办个庆功宴就是!” “要不是员外供给粮饷,我们也召集不起这么多人手,哪能拿下铁门寨。” “别,跟贤侄在山上拼命相比,我出的那点粮草算什么。” 说罢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驴车: “所以这次来,又带了百石粮食,就当弥补之前的过失了。” “都是仓中陈粮,品质不算好,贤侄勿怪就好。” 到底是老财主,过来一趟就是万斤粮食。 至于什么陈粮不陈粮的,分发下去照样能吃! 那些新来的流民、降匪, 还没过几天饱日子,哪里会挑剔。 江尘笑容愈发灿烂:“这些之后再说,赵叔里边请。” 江尘将赵和泰迎进屋内,摆下酒席款待。 席上,江尘又叫来了沈朗作陪,还拿出了金石酿款待。 赵和泰连饮两盏,品咂几番,啧啧称奇:“老朽活了近六十载,从没喝过这般烈性的佳酿,当真是奇物,难怪我家大郎如此推崇。” “这酒坊建起来,也能造福乡里,我理当出份力。” “我家中还养着两位酿酒师傅,年年酿造,手艺在永年县内不算差。若是二郎看得上,明日就让他们过来帮忙如何。” 江尘顺口就应了下来。 赵和泰本来只是开口试探一番。 倒是没想到江尘答应得这般痛快。 毕竟酒坊的核心便是酿酒技艺,难不成江尘不怕秘方外泄? 心中疑惑,脸上的笑容也更和煦了几分。 要是真能拿到这酿酒的法子,可是传家的秘术。 至于江尘,反正早就跟赵鸿朗谈定了份额,让赵家插个人进来,也是说好的。 他也不怎么在意让外人插手酿酒,反正他真正的核心秘诀在蒸馏。 这个步骤,也只有丁喜带着几个亲信负责,只在屋内进行,闲人免进。 就连蒸馏的器具都没多造几套, 又浅尝两盏,赵和泰放下酒杯,低声问道:“不知贤侄在二黑山,做什么生意?我家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赵和泰不傻,前后一联系就想通了。 二黑山中必定有比酒坊更值钱的营生。 原先赵家公子占了山头,准备独吞,被江尘打了回去。 到头来又莫名其妙达成合作,足以证明山里的生意,比酒坊还要贵重得多。 反倒是他被那群山匪吓到,送上粮食来,现在想来,显得有些愚蠢了。 他今天登门,一来是想修复关系,二来便是想打探清楚,山里到底是什么生意。 “此事,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说完,就缄口不言。 赵和泰也明白过来,这生意已在暗地里分完了,没他插手的余地了。 只得退而求其次:“那等赵家公子再来了村里,请贤侄替我引荐一番,也让我尽一份地主之谊。” 江尘当然应下。 同样姓赵,赵和泰估计也有心攀附。 说不定心里还想着,弄一出认祖归宗的戏码呢。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朗忽然开口: “最近,这边疆盗匪越来越猖獗,官府也只让我们各村互保。不知赵员外可有并村为镇的想法?” 赵和泰心中一惊。 并村为镇? 要是之前,他自然乐意支持。 毕竟三村之中,他长河村最大,赵家又是最大的地主。 并村为镇,对他的利益最大。 可现在江尘手下聚集着数百人,已经算是一方小豪强了。 真要并村为镇,说不得他的长河村也要改姓江了。 赵鸿朗此前书信中跟他提过这事,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若是并村为镇那么简单,哪里轮得到江尘? 可现在沈朗问起,好像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一样,让他顿时心中有些慌乱。 轻声问起:“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郡城的赵公子、李公子都颇为支持,快的话,估计这几个月便能办成。” 赵和泰手微微一颤,手中筷子哗啦掉下。 江尘顺手接住,递了回去。 赵和泰失神接过:“长河村的百姓,恐怕不愿这事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数月之前还被自己小孙儿驱使着上山打猎的猎户。 这时候,竟然有了想立镇的心思,甚至隐隐地想要吞并长河村。 沈朗:“其实,也不需要赵员外做些什么。” “只要员外应下这个名头就行,其余诸事都不用操心。” “等新镇建成,肯定有员外的一席之地。” 赵和泰哪里敢信这番话? 说是只应个虚名并入新镇,可江尘手中有人有兵,到时候真要彻底并村,他还不是任由对方揉捏? 况且现在搭上了郡城赵、李两家。 单靠赵鸿朗在县衙的官位,还真未必压得住他。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兹事体大,此事我还得回村问问百姓。” 江尘笑着接过话头:“那就之后再说,先喝酒。” 赵和泰摆手拒绝:“不喝了,这酒劲头太猛,我怕是无福消受。” 之后也没再多留,寒暄几句,留下粮食便匆匆离去。 赵和泰匆匆离开,江尘回来之后,又给沈朗倒了杯酒:“岳丈,觉得这长河村应该怎么办?” “不急,可徐徐图之。” “等你酒坊和铁矿建造起来,多给些工钱,必定会吸引长河村的青壮过来干活。” “他不愿给名,我们就借此求实。” 第434章 村中矛盾的爆发 算起来,长河村半数人口,都是赵和泰家的佃户。 赵和泰一个人的确可以决定,长河村是否并入新镇。 可江尘也不会平白放弃这块肥肉。 等酒坊和铁矿步入正轨,必定会大规模吸纳劳工。 到时候只要在矿上、酒坊做工,比种地赚得更多,在新镇能有更好的发展。 长河村的百姓,自然会渐渐到新镇聚集。 等那时,就能做到无名有实了。 唯一的顾虑是,赵鸿朗大概率会从中作梗……长河村可是他家的祖业,怎么会任由江尘吞并? 把自己的疑问说了,沈朗笑着开口说道:“别忘了你现在是给谁做事。” “赵李两家对你不怀好意,但不妨碍现在先借他们的势。” 江尘也反应过来,嘴角上扬。 为了提升挖矿效率,招募长河村的劳工。 赵和泰估计也不敢阻止,剩下的温水煮青蛙就行。 当然,这过程中还要防备被赵、李两家下黑手。 这期间,得先把铁门寨打造成可攻可守的壁垒。 再联通大黑山中赵国与北狄的走私商队,稳住后勤命脉。 如此一来,真有翻脸那天,他也无所畏惧。 两人又说了些建镇的细节,天色已然渐黑。 真要起身,先把沈朗送回院子。 忽然听见大门外一阵喧闹,似乎出了什么事? 本来想回院子的沈朗也停住了脚步:“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门外,只见一群村民押着几人。 正推推搡搡地朝着大门这边过来。 其中一人,还是江尘不久前见过的薛阔。 此刻他脸上原先的青肿还没消,却又添了新伤,眼眶发青。 江尘站定不动,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几个村民将被押的人搡倒在地。 有人愤恨开口:“里正,您给评评理!这几个山贼,我家娘子只是天黑去收衣服,就被这些贼匪非礼!” “亏我赶得及时,不然我家娘子就遭难了!” 江尘看过去,在众人身后,果然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 江尘眼神一冷,扫向被押来的几人。 看模样,都是此前招降的山匪。 房子还没建好。 这些人平日里就睡在村子不远处匆忙搭起的草棚里。 四周全是男人,碰见一个妇人,天黑出来,的确有可能见色起意。 “可看清是谁干的了?” 那妇人抬头,脸上泪水还未干:“天色发黑,我哪里看得清?” 他家男人又开口:“我们追着那人过去,看见他钻进草棚。” “草棚里就他们五个人,淫贼肯定在他们里边!” 江尘才看向那几个山匪,厉问了一句:“是谁干的?” 几人立刻开口喊冤:“里正,不是我啊!我正睡着呢,忽地被人拉起来!” “对呀,我没睡熟,好像还听见有人骂娘。” 忽地有人看向被按在旁边的薛阔:“里正,他不是我们这个棚屋的,肯定是他!” 那其他几人听到声音,也同时看向薛阔。 辨认了一番,接连开口:“对,他不是我们这屋的,肯定是他!” 薛阔本来还没说话。 被众人指认,立刻拼命挣扎起来:“不是我,我是听到有人喊抓淫贼,跑去想抓人。” “谁承想没拦住,就跟着追了进去,刚进去,这些人就冲进来将我一起拿了。” 那押着薛阔的两个村民狠啐了一口:“放屁!你们流民能有这么好心?” “不是你,那你天黑了怎么还在外边乱晃?” 薛阔面色一僵,开口道:“我……我是守在我阿姐的棚屋外,才往棚屋走。” 此时,苗翠翠也被动静吸引过来。 一见到薛阔被压在阵中,顿时急了:“小阔!” 薛阔扭头,见到苗翠翠,还是扯出一个笑容:“阿姐。” “苗……薛雨儿,天黑的时候,薛阔是不是在你那边?” 薛雨儿微微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薛阔直接抢话:“我是守在外边,没有进去,阿姐不知道,我在外边守着!” “我就是怕有人图谋不轨,等到天黑透了才回去。” “我呸!”江家院子门口,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起来。 听到薛阔的辩解,围观村民顿时朝地上狠啐了一口 “满嘴谎话,我看就是这小子干的!看着年纪不大,满肚子坏水。” “这些流匪里哪有好东西,全扭送官府算了。” “我……”或许薛阔也觉得自己的辩解无力,抬头看向江尘:“里正,真不是我!” 围观过来的村民可不管他说什么。 对着江尘高声道:“尘哥儿,你可是我们三山村的里正,得为村子着想!” “这些人凭什么住在我们三山村?全赶出去才好!” “就是,要我说也别审了,全都扭送官府算了!” 这话一出,不少围过来的流民也不满了:“我们只是来做工的,不是流匪,你们说话注意点!” “谁住在你们三山村了?我们住的是自己搭的棚屋!” 双方争辩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夹杂些污言秽语。 这些天,原本的三山村百姓和流民,本来就起了不少摩擦,只是被压制下去了。 这一次,竟隐隐地有种要点燃火药桶的感觉。 江尘眼见争吵越发剧烈,低声喝了一句:“好了!” 平日积攒的威望此刻起了作用。 争吵瞬间停下,所有目光看了过去。 有人低声嘟囔:“尘哥儿,你可不能偏心外人。” 那流民,没有再争辩,头也往下低了些。 江尘轻出一口气,目光看向薛阔。 “薛阔,是你吗?” 薛阔奋力想要挣扎起来:“里正,真不是我,我刚说的都是真的,我是追了淫贼才进去的!” “那是你们?”江尘的目光扫过其他四人。 四人也喊起冤来:“里正,真不是我啊!” “我正躺着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了!” “俺也一样。” “是他,肯定是他小子,谎话都说不圆,不是他还能是谁?!”最边缘的那汉子还是把矛头指向了薛阔。 薛阔几次挣扎后,已被死死按在地上,半点动弹不了。 可嘴里还在嘟囔着:不是我,不是我! 江尘冷笑一声:“岳丈,按律令欺辱妇女怎么判罚。” 沈朗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被问起,立刻开口:“杖三十,徒三月。” 江尘颔首:“现在承认,我也不扭送官府了,只杖三十,就算了事。” “若是之后被查出来,先杖三十,再扭送官府,受两遍刑,之后还有没有命在就不一定了。” 第435章 断案 几人只是继续开口喊冤,没有一个人承认。 随后又将矛头指向薛阔。 他们已经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了。 只要能将这个锅甩出去就行,到底是不是薛阔已经无所谓。 两个押着他的人,心中已经认定是他,将其按在地上,面庞贴地。 薛阔仍不认命,歪着脸看着薛雨儿:“阿姐,不是我。” “还没有定罪,就有四个人是被冤枉的,先放开。” 几个义愤填膺的村民,才犹犹豫豫地放开被押的几人,但人就围在旁边,生怕气跑了。 江尘看向那哭哭啼啼的妇人:“你先过来,跟我说说事发经过。” 那妇人,在其丈夫的陪同下走上前,她梨花带雨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事情其实很简单。 天黑前忘记了收衣服,临睡的时候才想起来出去收衣。 结果被贼人冲上来紧紧抱住,惊慌失措。 大喊之下,把自家男人叫了出来,贼人被吓跑。 “你看清了那贼人的面相吗?或是什么特征?”江尘低声问起。 妇人抹着眼泪,摇头不语。 “是他吗?”江尘目光看向薛阔。 妇人仍旧摇头不语。 看来是什么特征都没留意到,那就是毫无办法了。 此时,旁边的沈朗也是眉头紧皱。 他自然也看出来,今天这案子要是处理不好,可能就要引发乱子了。 思忖一阵,低声开口:“我也觉得,那少年有些嫌疑。” 江尘也猜到了沈朗的意思。 既然找不出贼人,就先让薛阔背了这锅。 反正左右不过三十军杖,等过了这关再细查。 若是打错了人,赔礼补偿。 打对了,那更是皆大欢喜。 可江尘嘴唇微抿,心中思忖半晌,也不想下这个决定。 真冤枉了人,事后补偿又有什么用? 而且薛阔过性格偏激,便是因为经历凄惨。 江尘也不想再给他加一桩不堪回首的往事。 正思索解决之法的时候,不知何时来的丁家三兄弟中的丁安开口。 :“这案子还不简单?” 江尘扭头看去,丁平的目光也同时看向二弟,等着他说出个办法来。 丁安笑嘻嘻开口:“那贼人不是抱了一阵吗?让下面五个人依次抱一次。让这妇人好好感知一下,不就知道是谁了?” 那妇人听了这话,吓得往后直接钻进自家丈夫的怀中。 丁平怒目看过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一边去。” 江尘嘴角也抽了抽,就知道这丁安想不出什么办法。 但是,他心中一动,还真让他想出来个办法。 他转头对过来看热闹的江田说了几句。 江田听完,一脸不解。 “按我说的做就行。”江尘又对丁平开口:“你们也进去帮忙。” 许久,进去的几人都没出来,外面等着的人也渐渐烦躁起来。 “怎么没动静呢,还断不断案了。” “我看是查不出来了,随便抓一个算了。” “反正我看都不像好人。” 而被围在中间的几人,也紧张兮兮地盯着四周。 生怕自己成了那个背锅的。 就在众人越发焦躁、嘀咕声越来越大时。 丁平几个抬出来一个大木箱,摆在院子门口,咚一声放在地上。 众人看着这木箱,眼中满是好奇。 “这是什么意思?” “这箱子有什么用?” 江尘一招手,让那妇人站在自己身后。 这才开口说道:“刚刚我问过了,她睡前才用皂水洗过头,手中的水还没干,肯定沾到了贼人的手上。” “皂水?”下方的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道江尘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算当时没干,这时候也早干了吧?” “皂水也没颜色,哪里能看得出来是谁?” 江尘看向脚下木箱:“我在一本医书上看过,皂水干了,只要一碰松针,手上就会显出灰黑色来。” 这么一说,下方众人更是一头雾水了。 他们大多数都不识字,哪里知道这事? “所以。”江尘目光扫向被围在中间的五人:“事情就很简单了。” “这箱子里装的就是引火的松针,你们把手伸进来一抓,到时看看谁手上发黑,谁就是贼人了。” 下方围观的村民,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尘哥儿竟然懂这么多。” “快快快,快让他们上去摸摸!” 众人此刻不仅想抓贼,也想看看江尘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们平日都经常用皂角水洗头,但还是第一次知道,皂角水碰见引火的松针,会显出灰黑色来。 “都上前来。”江尘开口,身后村民立刻推着五人走到了木箱前。 丁平这时才抬手打开木箱,露出仅供伸过手臂的缝来:“都伸进去,让你们拿出来再拿!” 几人看着那木箱,神情有些紧张。 倒是薛阔第一时间把手伸了进去。 丁平厉声叱喝:“快些!” 其他几人这才把手伸进箱子。 等到三息,江尘开口喊道:“可以了。” 薛阔第一个把手抽了出来,高高的举到火把前。 “我就说不是……”话没说完,才发现自己掌心上全是灰黑色的墨迹。 “哈哈,这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呢!” “我就说是他,这也太能装了吧。” 薛阔看着自己的手,满脸的难以置信,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旁边的薛雨儿,两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弄错了,肯定弄错了……”她绝不信,薛阔会做出这种事。 丁平没理死死盯着手掌的薛阔,转而看向其他几人。 “把手举高,让别人看着!”说话时,将火把举到正中。 余下四人看到薛阔的模样,心中大定,毫不在意地将手举起来。 只见,其中三个掌心都是黑乎乎一片。 唯有最边上一人,掌心干干净净。 这下子,围观众人也看懵了。 “怎么回事,全是灰黑色的,难道有四个淫贼?” 发现自己掌心是黑色的几人,登时也慌了:“不对,不是我!” “也不是我啊!” 江尘的目光,已经落在最后一人身上:“还不认罪?” “我?”那人被江尘质问,一阵慌乱。 但紧接着把手举了起来:“里正,我手上什么都没有啊!” 江尘一脚将面前的箱子踹翻,里面倒出一地的松针。 但这松针上面,沾满了墨汁。 第436章 杖刑法,以薛制匪 众人齐齐探头向前看来。 松针这东西,各家都极为常见,每到秋天,各家都会进山去捡松针引火。 可现在,那箱子内装的松针全部都是黑色,还有墨汁滴下来。 “这松针本来就有墨?那不是只要碰了就变黑?” “对啊,尘哥儿不是说皂角水碰松针会变黑吗?” 那高举着手的男人,心虚地将手收了回去。 江尘紧紧盯着他:“你为何不敢拿松针。” “我……我……”男人满头大汗,可半天也说不出来辩解的话。 “因为贼人就是你,其他人没做过,自然敢去拿松针,但你不敢,因为事情就是你做的。” 围观百姓,此刻才想明白关窍。 “他心虚了,就是他!” “不……不是我!” “不是你,你为什么不敢摸松针!” “哈哈,还是个蠢贼,这就被骗了!” 那降匪面红耳赤,知道没办法辩解了,起身就想往外跑去。 刚有动作,薛阔已扑了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想跑,我打死你!” 说完,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他也认出来,这就是最先说是他的那人。 那山匪挣扎着想把薛阔甩飞,丁平张口喝道:“按住!” 实际上也不用他说什么,周围村民一拥而上,将人死死按住,不时还偷摸砸上两拳。 那降匪只三五拳之间,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告饶:“饶命!我一时迷了心窍,里正饶命啊!” “拉开,按律杖责三十,之后送到官府去。” 丁平立刻命两名村兵将人押上来,有人已经兴高采烈地抬来刑凳。 两根粗如小臂的木杖,也很快被取了过来。 那降匪被按在刑凳上,吓得双腿发抖:“别!别打!” 薛阔这时爬起身,开口道:“里正,能不能让我来打?” 他眼中恨意勃发:“我平白挨了他几拳,他还诬陷我,害得我险些被冤枉!” 丁平有些犹豫,看向江尘。 那降匪见薛阔身形瘦弱,反倒叫嚣起来:“就让这小子来!有本事你打死我!” 双方都愿意,江尘也乐得应允。 “把嘴堵上,就让他来。” 那降匪听到这话,反倒是松了口气。 不过是三十杖而已,这小子看着也没什么力气,忍忍也就过去了。 薛阔一脸兴奋上前,却没有急着打,掂量了一下两根军杖。 选了重的那一根,扭身站在了那降匪左侧。 弓步,下腰,抬手,下砸 “啪”的一声,打在降匪后臀上。 这一下力道看似不重,却让那降匪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涨红,明显是不轻了。 薛阔的神情带着些亢奋,也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见过杖刑的场景。 他下意识地转动手中不规则的军杖。 将窄面朝下,又将落点抬高三寸,瞄向尾椎位置。 若是梁永峰在这儿,定能看出来,这是衙役中最狠的杖刑手法。 重棍细砸,打骨不打肉,百十棍下来,轻者皮开肉绽,一两月下不来床,重者终身残废,一辈子直不起腰。 一杖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那降匪嘴被堵住,发出凄厉的呜咽,额头渗汗。 围观百姓齐齐叫好:“打得好!” 薛阔寻到了法子,便越打越顺手。 鲜血很快从降匪衣下渗出,那降匪脸色由红转白。 惨叫声由高转低,渐渐微弱。 起初百姓还在喝彩,可见薛阔下手越来越狠,那血都从衣内溅了出来。 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看薛阔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江尘也微微皱眉,却没有叫停。 说三十杖就是三十杖。 而且,从铁门寨上招降的山匪大多数心思不正,暂时归顺也是为了活命而已。 借这事立个威,也没甚不可。 丁平只在一旁默默计数,眼见打够三十杖。 薛阔还要举棍,当即开口:“够了!” 薛阔恍然惊醒,后退一步,这时才觉双臂酸软,手中军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降匪,鼻腔中喷着粗气。 脸上,仍带着几分未尽的兴奋与快意。 这副模样,让旁边的人看得越发胆寒。 江尘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后再有敢为非作歹、侵扰乡邻者,以此为例!” 众人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在下面低声议论。 那几个同房的降匪,心惊胆颤的将人拖走,纷纷退去。 丁平看了一眼仍喘着气的薛阔。 在江尘身侧轻声道:“里正,这小子我想由其监督那些山匪。” “他性子有些太狠了吧。” 薛阔为了给他阿姐复仇,能一路尾随陈玉堂,直至将其袭杀,心智绝对不差。 但这秉性却让江尘有些不敢用他。 “那些山匪个个桀骜难驯,正需要这样的人镇住他们。” 江尘现在手下之人,要么是本村百姓,要么是流民出身。 论起狠厉,还真压不住那些惯会作乱的山匪。 思忖了一阵,还是应下了:“多盯着他,莫让他太过火。” 丁平颔首:“我晓得” 江尘这才开口:“薛阔。” 薛阔抬头,迷茫的看向江尘。 黑夜之中,几乎看不清他的瞳仁,只剩大片眼白。 这天生的四白眼,看上去凶气毕露,带着几分阴毒狠辣。 “念你擒贼有功,即日起,命你为丁平手下监队,队内若有作奸犯科、行凶作恶者,你可先禀再拿,亲施惩戒。” 薛阔眼前一亮,猛地躬身行礼:“谢里正,我一定好好干!” 苗翠翠自始至终站在外围看着,双手攥在胸前。 一开始,她是担心薛阔被冤枉。 可现在看薛阔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畏惧。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这时,薛阔已经转头看向她:“阿姐。” 苗翠翠见到那瘦出颧骨的一张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薛阔眼中先是疑惑,随即涌上一抹悲伤,嘴角往下一撇。 苗翠翠心中忽然一疼,轻声道:“小弟,我就知道不是你!” 薛阔脸上的失落瞬间散去,咧嘴一笑:“阿姐,我当官了!以后我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437章 大黑山,金钱豹 江尘又跟丁平说起山中猛虎可能伤人的事情。 丁平曾随江尘猎过虎,对猛虎敬畏,却也不怎么惊慌。 二黑山这般深山,有猛兽出没也是正常。 于是点头应下:“好,我会让他们记住的。” 江尘颔首:“散了吧。” 一回头,发现沈朗正盯着自己。 “你这断案手法,颇有些名臣意味啊。” “不过是小聪明罢了。”江尘也是突然想起前世听的一个故事,姑且一试。 “若是官吏都有你这样的小聪明,世间要少多少冤假错案。” 他当初还想直接把薛阔抓了,暂时平息民怒算了,现在想想还有几分羞愧。 “不过只立威还不够,我这些天已经按照大周律,编了些村中律令,你找人在村内张贴宣读,应该会有些作用。” 大周律基本都是要官府执法,而现在江尘却是要在村中管人,自然和原本的律令有些不同。 这说起来,也算是用私刑了。 但现在的永年县,也不会管他这事了。 “好。” 村内识字的人还是太少,江尘准备让董南烟多招揽些考秀才不中的考生。 只要认字,在他这就算是人才了。 贼人的事闹得不小,但解决得很快。 村中百姓的怨愤,早就被江尘神乎其技的断案手法给转移了。 这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三山村。 众人最先惊叹的,还是断案过程。 从头到尾,简直就好像看了一出大戏,过后许久还津津乐道。 尤其是几个险些被冤枉的降匪,每每想起被打那人的凄惨下场,个个都有死里逃生之感。 以至于,逢人就讲江尘断案的经过。 末了还要加上一句:“我们这位里正肯定是什么神仙下凡,什么都瞒不了他!” 普通百姓也不知道该怎么夸人,只觉得厉害,就是神仙下凡。 但这消息传出去,也确实有些作用,那些降匪,这之后确实安分了不少。 除了案子本身,百姓议论最多的,就是那个被打得一两月下不了床的降匪,以及动手的薛阔。 薛阔年纪不大,但面相显凶,性格又孤僻得很。 众人本不愿与他多接触,经了此事,更是对他敬而远之。 事情传出去后,从前跟着王虎一同将他带来的村兵,又传出了他生食人肉的事。 众人的畏惧又多几分,慢慢给他起了个病无常的绰号。 有这个绰号,他管那群山匪起来,也简单了不少。 江尘没太关注这事的后续,还想着大黑山中的事呢。 当夜,跟沈砚秋说明天准备进山,可能两三天才回来。 次日天刚蒙蒙发亮,江尘就换了一身轻便短打,腰挎短刀、背挂弓矢,悄声出了门。 脚边,追云紧紧相随。 追云已算是成年大狗啊。 虽说是细犬,看着不算粗壮,可筋骨间的肌肉却已拉丝成条,矫健异常。 只是近来江尘打猎少了,它也只能在家看门。 这次江尘再次带它上山,它一路上兴奋地跑前跑后,喉中呜咽声不停。 一人一犬,直到午后,才踏入大黑山地界。 一进山中,天地骤然一暗。 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四下终年不见日色,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仅有细碎的日光照射进来。 地上腐叶积得极厚,随处可见斑驳兽粪、尖锐爪印,甚至半块啃剩的枯骨。 寻常人踏入一步,就要胆寒,连追云都警觉起来。 也难怪猎户也不敢进大黑山打猎。 进到这地方,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说不准。 江尘站定,闭目感知片刻,只觉山将命星带来的暖意缓缓回流周身。 身负山将命星,他在这莽莽深山之中,非但不觉压抑,反倒有种如鱼得水的通透。 风声、虫鸣、远处飞鸟振翅、地底爬虫挪动,一切细微声响,都清晰传入耳中。 辨明方向后,江尘径直朝着卦象指示的方位疾行而去。 追云也安分下来,始终走在江尘身前半步,忽左忽右探路。 越往深山腹地走,林木越密,透过来的日光愈少。 空气里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气。 江尘仗着山将命星的感知,赶路时横冲直撞,速度一点不慢。 又走半晌,忽然嗅到一股浓烈腥气,他好像闯进了某只猛兽的领域。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打量四周。 他本就五感远超常人,得了山将命星后,在山林中更是如鱼得水。 目光扫过,视线内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看了半晌,四周除了一些兽粪和爪痕外,竟没看出来哪有猛兽。 反倒是死寂到反常,连林中鸟雀的声音都渐渐远了。 江尘也微微心紧,往后退了两步。 他本就不是为狩猎而来,左右环顾片刻,准备扭头绕道。 可刚一转身,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锐响! 那是连野兽都难以捕捉的破空声,竟直直从他头顶袭来! 江尘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金斑黑影如夺命铁鞭,利爪泛着寒芒,直扑他后心。 黑影未至,腥风先一步裹来。 换作旁人,这一击可能就要毙命。 可江尘精神早已绷到极致,身形猛地前扑,就地翻滚,堪堪避开这一扑。 “轰!” 黑影落下,原是一只金钱豹! 体型比追云大上一圈,竟然能藏到树上。 一击不中,豹爪正砸在他刚刚立足的地方,腐叶四溅。 没等江尘起身,金钱豹已拧身回转,铜铃般的眼瞳凶光毕露,弓背塌腰,再度扑杀而来。 “追云!” 江尘低喝一声。 猎犬如离弦之箭窜出,直扑金钱豹后腿。 金钱豹只能扭腰躲避。 追云的攻击虽然落空,却也逼得金钱豹动作一滞。 就这一瞬空隙,江尘起身,手中大弓已经拉成满月。 其上三支箭矢,并列而放。 五射法! 三箭平行射出,那金钱豹身形极为敏捷,脚尖还未落地就已侧身躲开,接连躲过两箭。 可金钱豹为了躲避前面的两只箭矢,身体不由得凌空。 而前箭未落,后箭已至。 空中的金钱豹根本无法变向。 最后一箭,正中其后腿。 金钱豹虽说速度快,但比不得猛虎野猪皮糙肉厚。 这一箭直接入肉,让其鲜血飞溅。 追云瞅着空,再次扑杀上前,一口咬在了金钱豹胸腹软肉处。 “嗷——!” 金钱豹吃痛狂吼,巨爪横扫。 一爪将追云拍开数丈,但胸腹处已经鲜血淋漓。 其受了重创,凶性尽失,只剩恐惧。 挣开追云后,拖着血痕往密林深处疯窜。 第438章 山中商路,山神庙 江尘扭头一看,追云被一掌拍飞,落地闷哼一声。 但只是瞬间便翻身而起,甩开四蹄,朝着那金钱豹狂奔而去。 江尘见它没什么大事才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仗着山将对山林的掌控,脚步如飞,踩着腐叶、越过乱石,死死咬在豹子身后。 追云在前开路,吠声震天,将那豹子逼得慌不择路,树上鸟雀四处翻飞。 一人一犬,竟把这深山猛兽追得走投无路。 金钱豹本来在山林中速度极快,可是已经受了箭伤。 而且本身的耐力也极差。 这般带着伤全速狂奔,怕是跑不出几百步便要停下歇息。 果然,还没跑出奔出半里地,金钱豹就速度骤降。 江尘再次站定,随手射出一箭。 箭雨带出尖啸,激得金钱豹慌忙躲避。 脚下一歪,踉跄着撞在一棵古树上。 江尘弃了长弓,纵身而上,一脚蹬在豹腰,将它狠狠踹倒。 随即骑压而上,左手死死扣住豹头,右手短刀对准它颈间大动脉,毫不留情一割到底。 “噗——” 热血喷涌。 金钱豹四肢抽搐数下,就再无动静。 江尘看着这金钱豹身上的毛皮花色,不由咧嘴一笑。 这毛皮剥下来,应该能值不少钱。 虽说如今打猎的收益,对他养兵花费来说,只能说九牛一毛。 但这种猎得猛兽的快意,也不是银钱能够比的。 确定金钱豹没了声息,江尘才看向刚刚被自己落到身后的追云。 此刻正气喘吁吁吐着舌头,焦急地围着金钱豹打转。 在其腰背间有一道深可见肉的伤口,正有鲜血在流下。 “过来。” 江尘唤了一声,追云立刻到其身前。 江尘用手按了按伤处,确定没伤到筋骨才稍微松口气。 从腰间取下带上来的创药,撒在伤口处。 追云不由得痛嚎两声。但此时也知道江尘是为它治伤,没怎么挣扎。 创药撒上面去之后,鲜血暂时止住,追云便迫不及待地再次站起,似是根本就没在乎这点伤势。 “走了!” 说完,就将猎豹往肩上一扛,继续登山了 山豹的体型在猛兽里算偏小的,江尘如今力道远胜从前,背起来并不算费力。 只是山豹的血迹仍在往下滴落,弄得他身上也沾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因着这股血腥气,江尘赶路也谨慎了不少,怕再引来其他的猛兽。 不过,或许是地上的山豹尸体威慑力够大。 过来窥探的野兽只敢远远观望,再没有碰见这种袭击。 之后上山的路,算是走得比较顺遂。 只是大黑山实在太大,走了小半日后,江尘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已然黑透。 或许山外太阳还未落下,可密林之中,已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他索性就地停下,清出一片空地,在林中捡起枯枝腐木生火。 接着就就地取材造了一个简单的木刀,将金钱豹剥皮取肉。 剥皮的手艺自是没有老爹那么精细,费了不少力气将皮毛剥下,放在旁边晾晒, 之后才切了几个肉块,就借着火堆烤了起来。 进山前他本就做好了过夜的准备,身上带了不少杂物。 肉烤的差不多之后,就将盐粒往烤肉上一抹,肉香很快向四周溢散而去。 江尘咬了一口,虽然说比不上牛羊肉那么细嫩,但也比自己带的干粮味道好些。 吃了一半,看着蹲在一旁直流口水的追云,笑着道:“倒把你忘了。” “你今天立了大功,多吃一些。” 若不是追云的一扑一咬,给了他搭弓射箭的机会,想猎这金钱豹,恐怕还得多费些力气。 说着切下一大片烤肉,往空中一丢。 追云一跃起身,一口咬住,大嚼特嚼起来。 配着随身带着的酒,吃了约摸两三斤熟肉,江尘又起身捡了些柴火,确保夜里篝火不会灭,才靠在一棵树闭眼休息。 追云则趴在一旁,仍旧警惕地警戒着四周。 一夜无事。 江尘再次睁眼时,树叶缝隙间已透出点点金斑。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继续赶路。 第二天路程越发艰难,显然是在往山顶攀爬。 江尘也不得不几次绕路,寻找能走出的山道。 也还好,因为有卦签的指引,让他不至于在山中迷了方向。 而且江尘也渐渐发现,对大黑山中并不是完全没路。 卦象给他指引的应该是一条早已荒废的古道。 只要砍伐林木,还能继续通行,起码具有基础的通商条件。 第三日时,赶路渐渐轻松起来。 他应该是开始往山下走了,而且已经出现了真正的可供人行的山道,看来大黑山附近应该也有赵国的山民。 又走半日,林木渐渐稀疏,外面的暑气渗透进来。 江尘才终于见到了卦象中出现过的那条山道。 是一条东西向的古道,就在他所站位置的正下方。 山道南高北平,应该是在大黑山的半山腰处。 山道中段有一片平整空地,正中还立着一座山神庙。 这是江尘进山以之后,少有的见到的人造物。 估计这就是两支走私商队接洽的地方。 算了算时日,他从三山村赶到这里,足足花了三日。 这还是独自一人,轻装简行靠着山将命星引路,才能来得这般快。 若是带人带货,最少也得五六日才能抵达此处。 而他如今手下能拿得出手的交易品,便是酒,铁这两项北疆最稀缺的东西。 可这酒想要运过山,也不是易事。 “难怪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本来他看到山中古道,还以为这次卦象帮了大忙。 可估算一下路程,怕是想顺利通商,也没那么容易。 既然已经到了,江尘也没想那么多,直接翻山下去,先去山神庙看看再说。 第439章 第一次家族会议 行到庙前,江尘推门而入。 庙内光线略暗,却干燥清爽、毫无破败霉味,反倒有淡淡的烟火气、酒气与皮革气息交织在一起。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地上留着几堆柴灰,显然过往商队常在此歇脚生火。 正中央的供桌上还摆着一尊山神像,样式与周国的略有区别。 供桌前立着一只香炉,里面积了不少香灰。 看得出来,这群走私的商人每次过来都会上炷香,看来还挺信神的。 江尘左右打量一番,没什么其他发现。 索性从腰间取下两个酒袋,一左一右摆在山神庙的供桌上。 又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刻下几字:“酒赠有缘人。” 写完之后,江尘自己都忍不住失笑,他这是真快成私酒贩子了。 不过北狄和赵国等极北之地的商队。应该能看出金石酿里藏着的巨大利益。 只要他们尝过这酒,日后这生意肯定能做起来。 而且,走私的生意不用交官税,不用分成。 利益肯定能高出数倍,这也是江尘为什么翻山越岭过来的原因。 就是不知道,北狄和赵国商队会不会在此碰面、敢不敢喝下他留的酒。 江尘也没想太多,只当是落下一枚闲子。 日后派人前来谈判,也能多几分主动权。 虽然卦象上说,本月十五双方商队就会在此进行交易。 但他也没有急着和商队接洽。 大黑山尚未完全探明。 想要交易,不仅需要重开古道,还得清扫四周的蛇虫猛兽。 酒坊、铁矿也全都没有正式投产,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次交易,还是先等下一次再说。 何况北狄与赵人都不是善茬。 就先用这两袋酒吊吊他们的胃口。 人家求过来,总比自己求上门的生意好做。 这之后,江尘又在附近摸清了整条山道,绘成详尽的地图,确定日后派人前来不会走错路,才带着追云往回赶。 江尘带着那张金钱豹皮回到三山村时,已是四日之后。 按理说走过一遍的路,以他的速度,两天便能赶回村子。 可惜第一天便下起了雨,山路变得泥泞难行。 他只得放慢速度,等天气稍晴才从山中出来。 走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沈砚秋立在门口。 江尘脸上带着笑,快步走上前。:“娘子,村中这些天没出什么事吧?” 其实进村时,他已见过跟着开荒的大哥,聊过一阵。 知道自他走后这些天,李凌川派来的铁匠与工匠也已抵达。 没在村里久留,直接进了铁门寨,开始垒砌炼铁炉。 这时代的炼铁炉,大多是土高炉。 选好地址,垒炉一日,阴干三日,再烘炉一日,五六天就能开炉炼铁。 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寨中已经建起了三座土高炉。 而铁门寨的铁矿又都是浅表矿,光是外层的矿料,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开始试炼了。 酒坊虽然还没完全建好,但丁喜加快了动作,开始大批量蒸馏酒,用不了多久便能出产第一批正式售卖的金石酿。 江尘虽只离开了七八天,村里的两项支柱产业,已慢慢走上正轨。 见到江尘回来,沈砚秋面色忍不住一喜。 可紧接着小脸一绷,鼻中轻哼一声:“你干什么去了!” 江尘也没想到这次用了这么长时间。 只能嬉笑上前:“娘子快看,这豹皮多漂亮,明日我就找裁缝给你做一身新裙。” 金钱豹的肉早已被他丢弃,只留下这整张豹皮。 还未鞣制,可上面的豹纹已经熠熠生彩。 沈砚秋望着豹皮,反倒眼眶微微泛红:“谁要这东西,日后你再进山,起码多带些人,你一个人上山,让家里人怎么放心。” “现在整个江家,还有三山村,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要是出了事,没人能镇得住那些流匪。” “明白,明白!” 江尘笑着将她拉进屋内,“我这次可不只是为了这张豹皮,还有别的大事。” “什么大事?” “算了,你先跟我说说,村里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大事等爹和大哥回来再说。” 江尘好不容易才将沈砚秋哄了回去。 …… 直到天色渐黑,江有林和江田才回来了 如今江有林主抓村中练兵,江田则负责田亩农耕,两人白日里都忙得很。 知道江尘从山上回来后,也没有赶着回来。 晚饭时,江有林几人确定江尘安然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 免不了和沈砚秋一般叮嘱几句,都被江尘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晚饭结束,江尘让两个孩子先回房间去,准备开个第一次家庭会议! 陈巧翠倒了茶,众人全在厅堂坐下。 江尘才问起江有林:“爹,村子里有没有什么事要处理的?” 这些日子,他着实没怎么过问村里的具体事宜。 江有林略微思忖一阵,开口道:“藤甲还在赶制,可就算赶出来,也得明年才能用。” “其余的,长弓、朴刀都缺。” “而且,流匪已经解决了,这么练兵终究有些犯忌讳,要不要先停呢?” 按江尘的打算,是让所有青壮在劳作之余轮流操练。 这之外,再专门养一队村兵。 可这般消耗实在太大。 南边的流匪已被解决,在江有林看来,不必再专门养着村兵。 让他们去酒坊或是矿上干活,才是正事。 沈朗摇了摇头:“江兄,世道不同,可咱们手里握着酒坊和铁矿两门赚钱的营生,必定会被人眼红,而且日后肯定是要建镇的,兵不能少。” 江尘道:“我也是同样的想法,练兵这事暂时还不能停。” 江有林顿了顿,点了点头:“我目光不如江兄长远,你们说怎么办便怎么办。” “可真想练好兵马,还得备足朴刀、长弓。最好专门招几位匠人负责打造箭矢。” 江尘颔首记下,看向沈朗。 “岳丈,镇子的事?” 沈朗:“条律流程的事我都已经拟好,明日你看看就行。” “另外,董南烟叫来了两位昔日的同窗好友,我已经考教过,虽无甚大学问,却起码识字。” “我重新拟定了村规,也是以后的镇规,让他们在村里宣传推行,除此之外,没什么大事。” 江尘目光一转,看向江田。 第440章 村内诸事 对这种严肃的议事,江田还有些不适应。 他见众人齐齐看向自己,有些结巴地开口:“那个……最近村里开垦荒地的事还算顺利。” “方老说,咱们这儿的田地松软,开垦起来比南边轻松多了。” “对了,还有曲辕犁,小尘弄出来的东西真是神了。” “现在粗开出来的荒地,都快近百亩了。” 说出来很多,可实际上,粗开的田地没法直接种粟米,离真正能耕种还差得远。 “没什么问题?”江尘主要是想知道,有没有要解决的,可以群策群力,想出办法。 江田想了一阵才开口:“要说问题,就是缺畜力。” “骡子、驴、牛都远远不够,只能靠人力顶,三个人都赶不上一头骡。” “我想去城里买,可经上次流匪作乱,壮骡的价格翻了两倍还多,一头竟要快五十贯!耕牛更是卖到七十贯,简直是抢钱!” 一说到这事,江田脸上还有些怒意。 他当时本想讲讲价,却被人直接赶了出来,根本不给讲价的机会。 这事也没别的办法,赵郡这骡马本就比别处更贵。 大多数人家种地,全靠人力硬扛。 “畜力的事,我会想办法,其他问题还有吗?” “哦,对,还有攒粪!”江田越说越顺,高声喊了一句。 江有林刚拿起的茶碗差点丢下去。 嘴角猛地一抽:“刚吃完饭呢,你说这个做什么?” 江田一脸无辜:“是方老说的,得在流民住的地方多建茅房,挖粪坑积肥。” “开了这么多荒地,要是地力肥力跟不上,开了也是白忙活。” “而且——”江田声音多了几分难堪,“你们没发现,这几天村里都变臭了吗?” 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那些流民没什么顾忌,可不得把整个村子都弄得臭烘烘的。 江尘也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差点忘了这一事。 不只要堆肥,要是污染了水源,说不定还得弄出瘟疫来呢。 “这事紧要,大哥,你费些力早些安排。” 江田颇为得意地昂起头:“我已经让孙德地选位置了,先挖出坑来,要不了几天就能建好。” 这时沈朗看向江尘,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说,跑去大黑山做什么了吧?” 他们晚饭时就知道,江尘是进了大黑山,才耽搁了这么久。 大黑山这地方,对三山村的人来说向来是危险远大于收益。 向来是危险远大于收益,纵然是打回来一只金钱豹皮,在江有林看来也是太过冒险。 完全不明白江尘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力气跑进大黑山,还足足在里面待了七八天。 一旁的沈砚秋却抢先插嘴:“等等,我和嫂子还没说呢!” 陈巧翠本坐在旁边,手里做着针线活,听着男人们议事。 突然被沈砚秋点到,一时愣神,连忙摆手:“我……我没什么事。” “有事!我替嫂子说。” 沈砚秋径直开口:“村里的妇人这些天都在帮着编藤牌,上山采藤的人手不够,还有人受了伤。” 陈巧翠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多亏了砚秋帮忙,又出钱安抚,才把这事解决了。” 沈砚秋:“所以我觉得得分些人去采藤,既然大批量需要藤甲、藤牌,那得趁这个季节多采藤晾晒。” 江尘点头:“从王虎那调一波人去,专门负责采藤。” 意见被采纳,沈砚秋微微昂首,颇为得意。 “还有纺织的事,村里妇人大多会织布,可种麻的人家太少。” “我问过方老,种麻不用占良田,若是粮食够吃,可以分出一部分地来种麻,现在不少人还连件衣服都没有,棉麻肯定少不了。” 陈巧翠也大胆起来,在旁搭话:“这两年收成不多,村里百姓都只敢种粮,也就长河村还有一些佃户种麻。” “嗯,这也是大事。”布匹也是必备物资了,得提前备好。 江尘再次看向江田:“大哥,你跟方老商量商量,分些地出来种麻。” “嫂子,我记得村里落户了一家蚕农,你跟着过去,日后织布这也是大事。” “另外,流民中的妇人之后可能也会越来越多,你试着能不能组织起来,若是人数足够,也弄一个织作队出来。” 陈巧翠一听这话,又胆怯起来:“小尘,你让我织布可以,可让我,我是真不会呀。” “可以让晓芸多帮帮你,她不是一直想找些事做。” “嫂子,没事,我也帮你一起!” 看得出来,沈砚秋和陈巧翠的关系处得不错。 陈巧翠这才犹豫点头:“好,我记下了。” 虽说面色紧张,她心里却生出几分成就感来。 这时江尘才笑着看向沈砚秋:“娘子,想必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吧。” “当然。”沈砚秋郑重点头,开口道:“缺钱,缺粮。” 一听见这四个字,江尘就觉头疼。 沈砚秋掰起手指细细算起来:“练兵要钱,买牲畜要钱,建房要钱。” “开荒要钱,种麻也要本钱,还要买织机,妇人们编的藤牌也得花钱……处处都要用钱。” “你们花钱,就不能省着些吗?”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有些脸红。 平日里有沈砚秋管着支出,他们都觉得轻松了些。 但也确实没以前那般算计了。 江尘只得开口:“周家最近送钱过来了吗?” 周长青不是去郡城卖金石酿的独家售卖权了吗,也不知现在到哪一步了。 沈砚秋摇头:“没有,如今还靠着之前的存粮撑着。” “没事,很快就能解决。”江尘只能咧嘴一笑,先将这事揭过。 如今家里的生意都慢慢起来了,只要再等些时日。 银两、粮食都会陆续送来。 沈砚秋点点头,他说这话也只是让几人精打细算些,起码到后面不至于捉襟见肘。 说完自己的问题,又问向江尘:“那你去大黑山到底干什么了。” 江尘:“我这次进山,发现了北狄人。”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死寂。 江有林身体前倾,急声问道:“你说什么?北狄人翻山过来了?” 第464章 与北狄的生意 三山村这里,说到底还是边疆。 能建村立镇,也是占了地处边陲的便宜。 允许各村互保、立镇自守。 好处说完了,坏处就是北狄要是真翻山打过来。 村里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除了等死之外,没什么别的选择。 连沈朗此刻听江尘突然提起北狄,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他很快也反应过来:“我去山上看过,小黑山和二黑山这两道屏障,虽有山道,大股部队绝对过不来。” “北狄人真要劫掠也绝不会从这进军,最多只能派小股人马过来。” “而且,现在也不是蛮族劫掠的季节,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朗这么一分析,众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北狄人大概率不会在这时打过来。 就算真来,也不可能有太多人,不至于完全无法应对。 看众人紧张兮兮的模样,江尘连忙解释:“不是北狄军队,只是几个有些迷路的北狄人。” 他根本没亲眼见过北狄人,这么说,只是为了引出商队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神情才放松几分。 沈朗顺势问道:“怎么回事?” 江尘:“本来我是去二黑山,碰见几个游荡过来的狄族人,就悄悄跟了上去。” 听他独自一人去跟踪北狄人,江有林立刻皱起眉,却也没有打断江尘的话。 江尘继续开口:“我跟上去之后,发现那些北狄人,在大黑山里和另一个衣着服饰与我们相似的一队人交易。” “大黑山中,藏着一条走私商道。” “衣着服饰与我们类似似?” 沈朗没怎么回想,就笃定开口:“是赵人。” 江有林当过兵,对各国战事还有些了解。 听到赵人和狄国做生意,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他们和北狄打得凶得很,怎么会做生意?” 沈朗:“国是国,民是民。两国交战,相邻的百姓却还是得生存。” “若是没有大山拦着,这边也不会缺了走私的商队。” “而且北狄也分赤狄和白狄,赤狄与中州各国是生死世仇,好战嗜杀。” “白狄中的不少部族都亲近中州,也更愿意和中州人做生意。” 说完,沈朗看向江尘:“你有想法?” 江尘见到岳丈这么上道,立马接话:“对,他们能跟赵人做生意,未必不能跟我们做生意。” “我们如今建了酒坊,铁矿也准备开挖,可说到底,酒坊要靠周家出货,铁矿更是完全被其他几家把控。” “真正落到我们手中的份额并不算多,若是能打通一条商道,获利能增长数倍。” 一听到江尘的话,江有林再度紧张起来:“小尘,说到底还是蛮人,最好少些接触,否则一招不慎,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他此前被征召当过兵,主要打的就是蛮人,对蛮人天生厌恶反感。 自然不想与之过多往来,更别说做生意了。 江田听到北狄,心中就有了三分惧意。 见到爹也这么说,立刻接话:“是啊小尘,咱们这日子已经够好了。” “外边不知多少人眼红我们家呢,没必要再冒险折腾了。” 江田只觉家中日子渐好,他已经满足了。 一年前家里差点被逼得卖地借粮,现在却已经有了不少产业。 等把荒地开垦出来,他家就算比不上长河村的赵和泰赵家,那肯定也是一方大户。 可说不定以后,老爹也会被人叫一声江员外呢。 想到这里,江田就觉得这辈子值了,也不想继续折腾了。 “大哥,就是因为太多人眼红,我们才要提前准备。” 江尘沉声开口:“酒坊和铁矿都是能赚几代钱的生意,必定会受人觊觎。” “普通人现在我们还能对付,可郡城的赵、李两家,说不定就等着我们把生意做稳,再出手摘桃。” “到时候我们家作为碍事的石头,莫说富贵,怕是连活命都难。” “这……不会吧?” 江田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不是还需要我们帮忙做生意?大家一起富贵不就好了,何必要打打杀杀?” 江尘摇头:“世间有几人能共富贵?更何况我之前就把赵家公子得罪死了,只要有机会,他应该愿意费些力气除掉我。” “若是不早做准备,恐怕后来性命就要捏在别人手上了。” 沈朗靠在椅上,沉思一阵后,举起茶盏喝了一口:“一年,或许两年,最长不过五六年。” “等三山村改镇,镇子架构起来,就会落入那些士族眼中。 “什么时候寻个理由夺过去,不过是等桃子完全长熟而已。” 江田本来还想继续说两句,可见沈朗说的这么笃定,也就不开口了。 他只想过安生日子,可按江尘和沈朗所说, 他家从一开始就没有安稳日子可过,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命丧街头。 想想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得讷讷道:“我只会种田。伯父、爹、小尘,这些事真要做,就只能你们多操心,我只保证无论如何,能有你们一口饭吃。。” 江有林思忖片刻,也觉得江尘和沈朗说的有道理。 与虎谋皮,确实不得不防。 于是看向江尘:“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莫卖关子了。” “正好家里人都在,也能给你参谋参谋。” 既然已经说开,江尘也不再遮遮掩掩:“我的想法就是,用酒、铁和北狄,赵人换牲畜、粮食。” 这样,就能同时解决畜力和粮食的问题。 沈朗:“酒坊也有其他几方盯着,你能拿出多余的酒?” 酒坊这生意想要做大,也得给其他人分了。 虽说金石酒坊就建在金石潭旁边,但也不是江家独有的。 江尘:“我报的成本,比原本高不少,中间能省下至少三成的酒水或者粮食。” “参与最后一步的也都是亲信,拿出些许酒出去,不成问题。” 第465章 粮、盐、铁、马、钱 沈朗考虑了一阵可行性,点头道:“北狄地处极北,酷爱烈酒,你的金石酿拿过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江尘听到沈朗也觉得此生意能做,不由嘴角上扬。 山将命星的第一卦,作用还不小。 沈朗又话锋一转:“可酒不易运输,想翻过二黑山,去大黑山和北狄交易,交易量必定大不了。” “而且,酒坊你可以拿出三成的酒出去自己售卖,但铁门寨赵李两家看得严实得很,你就算想多拿些自用都难,如何拿出去交易?” “想换粮食也不现实,北狄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跟你换。” 对于中州六国以及四夷,还是沈朗了解的多。 江尘本来也只有个想法,说出来就是让沈朗帮忙出主意。 于是问起:“那岳丈觉得,这生意要怎么做?” 沈朗略一思忖,开口道:“粮食就别想了。 “至于铁料,在周国还算稀缺,可在赵国根本不算稀罕物,他们那几乎到处都是铁矿,也必定会交易给北狄人。” “你想偷出铁料又难,以铁易物,没什么必要。” “只用酒交易?那恐怕我们想要的东西大多数都换不来。” 金石酿再好,终究产量有限,大多数人也喝不起。 而且,背着翻山极难。 只以金石酿交易的话,这条商道的作用就减少了大半。 沈朗嘴角微扬:“有另一物却比这铁料更好,若是做得好了,反倒能从赵国换些精铁回来。” 看着沈朗得意的样子,江尘就知道他心中已有谋划。 连忙发问:“岳丈你就别卖关子了,指条明路吧。” “盐。”沈朗只说了一个字。 “赵国缺盐,北狄更是极度缺盐,双方的交易中估计没有这一项。” “你要是能弄到盐,牲畜、战马、铁器,只要你开条件,赵国和北狄没有不愿意的。” “盐?这东西好啊!” 必需品,又好背好运。 还可以铺设轨道,直接用轨车运。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虽也读了沈朗给的十国通史,可对各地风物只是随意翻翻,真不知道赵国和北狄稀缺什么,盛产什么。 说到这里,沈朗声音也急促几分:“若是这生意能成,之后江家就能手握粮、盐、铁、马、钱。” “依山而守,依镇而攻,何惧赵、李两家威胁?若是天下大乱,还能借此图谋大事!” “咳咳,岳丈冷静些!” 果然,家族被灭后,沈朗想的不是官府原职,而是想干大事啊。 但他的构想,江尘想想,心里同样震撼。 这之后就不是两条腿走路,而是五六条腿一起走啊。 莫说其他的,赵军这里急缺战马。 只要他能弄到一批战马,暗自操练一批骑兵。 依山而守,依镇而攻。 的确可以不再受赵昭远,李凌川的威胁了。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大多数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可,江尘也没被美好的幻想冲晕头脑。 理想很丰满,现实是他也缺盐。 江尘:“赵郡附近没盐湖,也不沿海,我们去哪弄盐来卖?” 江尘还真不知道周国属于缺盐还是不缺盐。 体感上是觉得既缺又不缺: 说不缺,可盐价也一直在涨,之前永年县流匪作乱时,盐价暴涨,不少人穷得只能刮旱厕旁的吃; 等那些流匪跑了,盐价却几乎没降,惹得百姓苦不堪言。 可若说缺,只要肯花钱,又总能买到。 这问题一出,沈朗顿时板起了脸。 “让你读的《十国通史》,你没仔细读也就算了,连周国士族也没记住吗?” 江尘顿时有些脸红。 就是拿给他的那十国通史,放在桌上,桌子都得颤三颤,他哪里读得完? 只大略扫了一遍,应付考校。 这次被揭穿老底,也只能开口:“请岳丈教我。” 沈朗轻出一口气:“周国八成的官盐,都来自河东解池。” “那是一座百里盐湖,无需蒸煮,引湖水晾晒便可成盐,成本极低,产量极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号称天下盐仓。” “河东裴氏便以此为根基,富甲天下,养盐丁卫近万,为一等顶级氏族。” 江尘这才隐约记起,河东裴氏的确也被称作解池裴氏。 原来就是因为根基就在一处百里盐池。 “这么说,周国不缺盐?” 沈朗微微昂首:“我周国地处中州之中,物产丰饶,怎会缺盐。” “那为什么盐价还是这么贵,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 他可是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 一碗清汤,撒上点盐,便是人间美味。 沈朗脸上的得意顿时散去:“国库空虚,如今盐税已占朝廷赋税一半,盐价如何能降得下来?” 江尘也明白过来:田赋难征,但盐税,每个人却不得不吃。 现在的整个朝廷,说不定就靠着盐税续命呢。 那自然会严禁私盐、抬高盐税,先苦一苦百姓了 “可我总不能去河东裴氏找盐吧?” 解池盐能卖出高价,就是因为垄断。 就算解池盐成本再低,他也没办法找过去,让河东裴氏给自己行个方便啊。 沈朗呵呵笑道:“你不会以为,最近家里吃的是官盐吧?” 江尘微微一愣:家中吃的盐?” 近来家里盐倒不算紧缺,他一直吃的,也没感觉出来异状,可家中的盐是哪来的? 江尘的目光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略一思忖,开口道:“家中如今吃的盐,还是上次你从去打虎带回来的三千斤。” “另外我又叫人去永年县城买了一批官盐,只是盐的品质,还不如上次带回来的好。” “上次,打虎?”江尘脑内灵光一闪:“周长兴?周家!难怪!” 难怪,上次他没提。 周长兴就主动饶他三千斤盐。 难怪,能养得起五百镇兵! 雪莲镇旁边的莲山,比二黑山也大不了多少。 里面的药材虽然珍贵,但采摘也是应季,而且收成也不稳定。 只靠卖药材养起 500 镇兵,恐怕难如登天。 而且,只卖药材,哪用得着那么大的商队连通各区。 恐怕,周家私下最大的财源,做的还是私盐生意。 “既然周家有盐,那问题就简单多了。” 渠道有了,剩下的便是如何从周家弄到盐。 再运到大黑山,与赵国和北狄达成生意了。 他和周长兴,眼下关系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就是酒坊的生意。 可酒坊是明面上的生意,盐是私下的勾当。 非亲信必不能交底。 只靠酒坊的利益,想让周长兴长期给自己供盐,肯定没什么指望。 第466章 定计,永年县易主 看江尘皱眉思索的样子。 沈朗也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可有法子?” 江尘缓缓点了点头:“我去试试。” 周家最缺的就是铁。之前山中铁矿开挖时,周长兴还想占一份。 不过被他挡了回去。 那时,他想着自己不够用,哪能卖给周家? 可如今要是能打通和赵国的交易门路, 以盐换铁,再以铁换盐,他在中间就足以赚得盆满钵满。 此事若成,一套交易闭环便彻底成型。 沈朗见能谈,才稍微放松下来。 这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搞来私盐。 又问道:“也不用太急,大黑山的山道,应该很难运货吧。” “的确难行,我一人轻装简行,来回都要五天。” “若是派商队去,加上备货、取货,可能需要二十天,才能交易一次。” “不过大黑山里有段残缺的古道,重修一番,通行速度能提不少。” “古道?”沈朗没想到江尘进山一趟有这么多收获。 也不由得叹了一句:“你倒是运气好。” 江尘也知道,自己可不只是光靠运气。 更重要的是有命星指路,直接给他找了一条最简单的路。 见到江尘和沈朗敲定大部分的事情。 江有林才开口道:“这生意要是真做,就由我来带队。” 和赵国、北狄做这种生意。 一旦被发现,就是足以抄家的罪名。 江有林自然不放心将这事交给其他人,于是打算亲自带队。 江尘原本准备让田谦带着他手下的护卫队进山打通山道。 可现在,主要的交易商品由酒变成盐。 商道的价值远超他一开始所想,自然要交给最可信的人。 而且,江有林是老猎户,进山的经验比田谦更足。 江尘:“只是,那两支商队看着规模不大,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改变局势。” 虽说被沈朗说得心潮澎湃,觉得此事若成,江家便能迅速壮大。 可想起那条商道和破旧的山神庙。 他心里也猜得到那两条商队规模不可能太大。 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扭转局势,给他和赵林两家对抗的资本。 沈朗却笑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再小的势力,只要我们能提供足量的盐和酒,就足以迅速扩张势力,让普通百姓安心被我们驱使。” 江尘一想,也确实如此。 只要能把盐带过去,赵国和北狄都会抢着合作。 由买方市场变为卖方市场,何愁挣不到钱? 至于这两家商队,若是他们接不下这单生意,自有人替他们接下,没人会错过这么大一块肥肉。 于是江尘应下:“我会找时间和周长兴谈。在此之前,爹你可以先带一批人去探路。” 说着,将这几日在山中经历画的地图递了过去。 江有林接过地图,看了一眼便面露惊讶。 地图的精细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地图都高 将地图小心收入怀中:“有这幅图,找出山道不难。” “一个月内,我保证给你开出一条路来。” 能走车马的山道自然没那么容易修。 但开出一条供挑夫担货的路,完全可行。 况且前期交易必须谨慎,也用不上车马。 与狄人和赵人交易的事情敲定,江尘又看向沈砚秋:“前些日子落户村里的蚕户,你多留意些,看看他什么条件肯把养蚕的手艺传出来。” 比起普通纺布,织丝绸的利润才叫丰厚! 要是能销往赵国和北狄,价格绝不会比盐差多少。 不过就算那蚕户愿教,想批量织造丝绸,起码要两三年才能见到成效。 江尘倒也不急,随口一句,只当是提前做个铺垫了。 重要的事情交代下去后,几人又商议了些细节。 将三山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核心要求敲定。 直到月上树梢,众人才各自回去休息。 沈朗回去后,还将今日的商议内容记录成册,以备日后查阅。 ..................................... 眨眼间,江尘距离上次打通电话已经过了二十日,此前的问卜也终于出了结果! 【当前命星:乡吏】 【所卜:三月之天时】 【洪涝多雨,早做提防,方可平安度过。】 【中吉:疏浚河道、加固堤岸,迁老弱与粮秣至高台,设岗长守水情,或可保村平安,积累声望。】 【小凶:堆土围堰护屋,转移粮食,或可保全核心财物;但受此洪涝秋粮可能减半,需时日恢复。】 【中凶:不修堤不迁物,河堤溃决,村舍田产尽毁,酒坊铁矿受损,或许将影响你的声望。】 江尘没想到竟然还有三枚可供选择的卦签,这简直是意外收获啊! 现在还有时间,足够他疏浚河道,将损失压到最小。 江尘没什么犹豫,直接取走了第一枚卦签。 卦签一落入掌中,在江尘眼中化作绵绵阴雨,眼前甚至萦绕着若隐若现的水汽。 紧接着,卦签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赵郡内,都水官王潜最擅治水,将其请来,或许疏通水利,能将损失减到最低。” “?” 见到描述,江尘面露喜色。 这次竟然直接给自己找了个能治水的人。 他此前可是费了不少力气都没找到。 这一卦着实起得不亏,不仅点明了天时,还给他指了应对洪涝的关键之人,总算没让他白白等这二十日! 只是他还从没有去过赵郡。 而且这都水官王潜好像也不是平头百姓,想将其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恐怕还得动些官面上的关系。 看来,还是得抓紧时间去郡城一趟。 之后几天,江尘又收到了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先是陈炳因为守城不力被贬,削去官位。 但此前陈家做生意还是存了不少家底。 被削官之后,就跑到郡城享受去了。 另外,就是周长兴,被定为永年县县尉,护卫县城。 至于赵鸿朗,则是罚俸三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江尘见到事情尘埃落定。 也知道该进城去给周长兴贺喜了。顺便还能谈一谈盐铁以及王潜的事情了。 第467章 以铁换盐 赵郡,永年县 永年县是边疆小县,户籍人口不足万户,按惯例是不设县令,县丞县尉共治。 照例,县丞实际压县尉半级。 但周家本就以雪莲镇为基,镇上有五百镇兵,再加上此前的护县之功。 周长兴刚上任,对县衙的掌控力就隐隐超过赵鸿朗。 入主永年县后,周长兴已经算是半个县主,周家也算是坐实豪族的身份了。 这对周家自然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三天之后,江尘受邀前往县城。 在县衙附近一处独门小院内见到了周长兴。 在江尘来之前,周长兴已经设了大宴庆贺过。 今日只算是私宴,请的也多是雪莲镇中的亲信。 江尘被邀请来参加私宴,心中还有几分奇怪。 他和周家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这次私宴,恐怕还有别的事要说。 果然,等宾客散尽,周长兴将江尘留下。 周长青作陪,在院中枣树下饮茶。 月升时,周长兴放下茶盏,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江兄弟,这次请你来,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江尘心知正事来了。 立刻开口:“周兄尽管说。” 周长兴先吐出一口酒气:“如今我侥幸就任永年县县尉,负责境内武备治安。” “如今天下愈发混乱,听说东边又有流匪聚集,山中盗匪也愈发猖獗。” “我只怕再发生前些日子那种事,害得郡、县百姓不得安宁。” 江尘在心中默默吐槽。 当日永年县的城门,十之八九就是周家人打开的。 这些保境安民的话,从周长兴口中吐出来,他是半句不会信的。 于是只点头,并不答话。 只等着周长兴继续往下说。 果然,周长兴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咬牙切齿开口:“可我当上县尉才发现,县中武库中的兵刃,早被陈炳个恶贼盗卖大半,剩下的也都腐朽破败,根本不堪使用!” “就连那破阵弩!也丢了一架,实在是罪大恶极!” 江尘这时候才顺势问起:“陈县尉如何了?” 他收到包宪臣的消息,只知道陈炳去了郡城。 到底结局如何还不知道。 周长兴轻哼一声:“他之罪,死十次都不够!不过是用钱买了性命,如今依附李家,还能在郡城中做一个富家翁。” 可惜,没死啊。 江尘心中还是有些失望,不过也知道,他在永年县这么长时间,搜刮了不知多少钱,买自己一家富贵还是足够的,也就不再多问。 周长兴又迅速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我想重新操练县兵,必须得先造兵刃。可惜极度缺少铁料……如今我是愁得整宿都睡不着觉。” 江尘心中了然。 这还是打起了铁矿的主意啊。 不过倒也在意料之中。 甚至与他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借此以铁料换周家的私盐,双方皆大欢喜。 不过,江尘还是皱起眉头,面露难色。 低声开口:“周兄,我已说过了,铁门寨上的生意,我做不得主。” “为兄明白,也知道不好让兄弟你为难。” “我不要份额,也不插手那桩生意,只希望二郎能匀一些铁料给我。” “至于什么价码,任由二郎开就是了。” 若是放在以前,无论周长兴开什么价,江尘都不会答应。 毕竟他也算是与虎谋皮,时间紧迫,哪能安心将最重要的铁料拿去与人交易? 但只要能打通与北狄、赵国的商道,。 以盐换铁的价格可是低了许多,他完全能分出一部分铁料用来交易。 于是他语气微微松动:“说起来,我能拿下铁门寨,全仰仗周兄借我的百夫藤甲……” 听到江尘提起此事,周长兴就知道有眉目。 面上反倒摆手:“这些都是小事,何须再提!” “此事说到底是哥哥求到你头上来了,只要二郎肯答应,尽管提条件便是。” 江尘苦笑摇头:“周兄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如何能拒绝。” 周长兴顿时兴奋拍桌:“我就知道二郎是明事理的人。” 说完,就看向旁边的周长青:“三弟。” 周长青立刻开口:“我家愿以十二斤粮换一斤生铁,或者同价的银子也行。” “高了。”江尘摇头。 周长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说了,不会让你吃亏。就这个价!” 江尘却开口说道:“一斤生铁换十斤粮食就足够,但是我另外还要盐。” “盐?” “这是小事,每万斤粮食,我再给你百斤盐,不需计价,只当是我的谢意了。” 依照日常食用的耗盐量。这个比例已然绰绰有余。 江尘却缓缓摇头,开口道:“还是以生铁作价交易吧。” “拿出来交易的铁料。一半按照一兑十换粮食。” “另外一半则以一兑三换盐。” 江尘说完,周长兴微微一怔。 声音压低几分:“江二郎,一斤铁换十斤粮,这个价哥哥承你的情。 “只是另外一半要换盐,却是有些为难了。” 如今市面上,因为流匪褪去,盐价和粮价还是降了些的。 现在的官盐价约莫是 250 文一斤,粮价则是28文一斤。 但江尘要的却不是官盐,而是私盐。 他这几天也了解过私盐的价格。 一般的私盐小贩,卖价是官盐价格的一半。 进价应该不超过七十文。 周家若是有私盐渠道,以这个价卖盐,还能赚上一笔。 若是没有,那应该就干脆拒绝。 于是江尘继续试探:“周兄若是觉得价太高,我可以少要些粮食。” 周长兴盯着江尘看了一阵,才缓缓收回目光。 “江兄弟,想做私盐生意?” 江尘这么问,周长兴也没太多避讳了。 实际上各方豪族,哪家不做些私盐生意,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只是江尘想要插手的话,肯定要踢掉手下的一些人。 这中间便要重分利益了,对周长兴来说,也是一桩麻烦事。 江尘摇头:“酒坊和山上的生意就够我忙的,哪里还敢做盐的生意?” “那二郎要这么多盐作甚?总不能是自家吃吧?” 第468章 生意敲定 江尘略微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事涉隐秘,我说出来后,还望周兄保密。” 周长兴与周长青目光碰了一下后开口。 “二郎说就是了,保证出了这个门,再无第四人知晓。” 江尘这才开口:“一则,我日后准备在村中大兴土木,重整水利,粮盐消耗皆是海量,提前囤些盐也好。” “二则,是酿造金石酿的过程中,需要用大量盐来腌酒曲,这部分用量占了大头。” “腌酒曲?”周长兴再度看向自家三弟。 周长青也开口发问:“我不懂酿酒之法,不知这腌酒曲,需要多少盐?” “寻常酿酒,一百斤酒曲用一斤盐便可,只是我这金石酿,耗盐量要多出不少。 周长兴开口道:“既然是酒坊营生,这份成本也该我们共担,哪能算进铁料交易里。” 江尘失笑:“这是我酿酒的秘法,用料不能外传,在一开始就准备自行采购官盐,成本也算在我那份里了。” “只是这段时间发现,若无门道,盐价格虚高不说,限额限量,只能找到周兄帮忙了。” 周长兴面露迟疑,显然不怎么相信江尘的说辞。 秘法之前不方便说,他能理解。 毕竟这金石酿酿造的法子绝对价超万金,谨慎些也算合理。 可江尘此前不知道官盐的价格及限额,这让他有几分怀疑 周长兴犹豫开口:“这批盐,即便我周家,也不太好筹措。” 江尘举起茶盏没再接话。 所谓金石酿需用大量盐,当然是他临时编的说辞罢了, 至于周长兴等人信与不信,关系根本不是很大。 若是周家当真握有私盐门路,这笔生意他们绝对是两头得利。 就算知道江尘的理由未必是真,也绝无拒绝的道理。 果然,周长兴见江尘沉默,也知道,若是不答应,恐怕铁料也难换。 终究开口:“既然是江兄弟要,我们设法筹措就是了。但为兄得提醒一句。” 周长兴声音压低: “这批盐,绝不可在永年县内售卖,否则会引来灾祸。” 私盐售卖也是有规矩的,甚至比官盐售卖更加严格。 便是周长兴也不好随便动别人的利益。 江尘立刻答道:“周兄放心,这批盐,绝不会有一粒出现在三山村之外的地方。” 跟沈朗想的一样,周家果然有私盐门路! 这么一来,他打通商路的计划,已然完成大半。 之后以盐换铁,再回来以铁换盐, 其中一倒手,利益何止十倍?! 只希望进山开辟山道的老爹能一切顺利。 这份交易敲定,周长兴表情也松快不少。 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第一批大概能送来多少铁料,我也好提前让人筹备。” “矿场尚未正式开采,我也说不清能产出多少铁料,等到交易之日,我提前派人来通知周兄。” “对对对,是我心急了。”周长兴脸上的笑意已经不再掩饰,仰头笑道。 几人又闲谈数句,周家兄弟才喜笑盈盈将江尘送出院门。 返回院中,周长兴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大半。 往院内走时,轻声问道:“你觉得他的话是真是假?” 周长青双手拢在袖中,低声笑道:“我的确不通酿酒,可酿酒到底不是腌菜,哪用得了那般多盐?” “这金石酿本就与其他酒不同,说不定真有什么独特的酿酒秘法呢?” “就算是,江尘也不可能才发现官盐难买。” “那他要这么多盐干什么?” “只要他答应不在永年县境内卖私盐,就跟我家无关,将铁料换回来就是了。” 周长兴听完也是, 好像,他们根本不用在意江尘的说辞是真是假,达成交易就行, 却又忍不住问周长青:“三弟,我家也不急着要这么多铁料吧?” 他面对江尘的欣喜,本就是三分真、七分假, 更多的还是周长青叮嘱他,务必将江尘手中的铁料换到手。 “我们有没有铁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江尘手里没有那么多铁料。” “难道大哥放心,这般一个声扬郡县,于下手握铁矿、酒坊,与上勾连赵李两家的人物,在县下立镇?” 周长兴顿时沉默不语。 且不说铁门寨的铁矿,单是江尘酿出的金石酿,便足以让他忌惮了。 他前几日前往郡城,邀下辖各县的酒楼掌柜赴宴, 众人尝过金石酿后,疯也似的抢买独家售卖权。 那场景,他现在仍历历在目。 各县酒楼掌柜无不倾尽心力出价。 最终按县域大小定价,一年独家权定在一百五十贯至两百五十贯之间。 除了县中酒楼。 郡城三家酒楼的争夺更是激烈, 最终由士族背景的行云酒楼以一千五百贯的价格拍下。 拍下金石酿一年的独家售卖权, 至此,在赵郡之中,只有行云酒楼可以喝到金石酿。 单这一项,入账便超三千贯,已是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积攒的财富。 而这还只是独家售卖权,日后酒楼售酒,还需再从金石酒坊进货, 这才是一郡之地,这其中利润,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丰厚。 尤其是这独家售卖权的模式,他本以为会遭各家酒楼诟病, 谁料各家酒楼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巨额利益!全都在疯狂砸钱。 甚至让周长兴都有些心惊。 尤其是行云酒楼,花了一千五百贯不说,宴后还主动提出,以五千贯买断金石酿未来三年在赵郡的独家售卖权。 这价码开的,周长兴都险些答应。 而这一切,皆因江尘的一个奇思妙想。 这般一个人,既有声望,又即将手握巨财, 再让他练就一支精兵,周长兴还真不敢想象,日后该如何压制此人? 最终周长青缓缓吐出一句:“可惜他娶妻过早啊。” 他此刻才明白,周长青的眼光,远比自己长远得多。 周长青轻笑一声:“兄长也不必太过忧心,那赵、李两家,多半不会与他真心合作,江尘如今本就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得干干净净。 如此算来,我等收下这批铁料,反倒是帮了他。” 周长兴重坐回院中, 再度举起茶盏凑到唇边,却发觉茶水早已凉透。 他放下茶盏叮嘱道:“今年去拜会裴老时,多备上一箱礼物。“ ”切记让父亲务必安分些,万万不可再招惹是非。” “我会让清霜一同前去,保证万无一失。” 第469章 丐帮行事 永年县,某处破旧小院。 大白日里,门头还挂着一盏红灯笼。 木板门被一个长腿长手的男人拉开。 男人衣襟敞开,满身酒气,身后跟着一个衣衫散乱的妇人, 妇人一边拢着头发,还娇声挽留:“魁爷,这就走啊?天色还早呢。” 王魁回头,在妇人胸前捏了一把,惹得她娇呼一声。 “放心,等得空了,我再来找你,先回去。” 说着,随手扯了扯歪掉的绸衫,摇摇晃晃地往巷子外走去。 没走出两步,巷口处,突然窜出四五个裹着破衣,胸前鼓鼓囊囊的汉子。 几人一现身,立刻抽出胸前抱着的短棍,朝着王魁步步逼近。 王魁心头一紧,酒意霎时醒了大半,一步步往后退去。 再一回头,巷尾又走出五个汉子,同样提着棍子朝他逼来。 王魁迅速转身,想重新冲回院子。 谁知刚才还依依不舍的妇人,眼见两侧有人提棍逼近,立刻缩了回去。 还不忘“砰”一声关上木门,又以最快速度落下门闩。 王魁只得拼命砸门:“贱人,快开门!快点!” 可惜,里面再没半点声响。 而此时,两侧的人已经逼到巷子正中。 王魁只能背靠木门,目光扫视着从两边围来的人, 吞了吞口水,开口问道:“不知是哪方的好汉?” “丐帮。” “丐帮?” 王魁只觉得这两个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没想起来。 此刻也容不得他细想。 他目光扫过众人,拱手道:“我是南城脚行把头王魁,街面上的兄弟都肯给我几分薄面。 几位好汉看着面生,可能是跟我有些误会,不如找个地方吃酒,坐下来慢慢聊。” 为首的乞丐当即冷声道:“你是王魁,那就没什么误会了。” 说话间,手中木棍已经兜头砸下。 王魁抵着门,根本无处可躲。 这一棍实打实砸在头上,他只觉得眼冒金星,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不等他爬起,几只破布鞋便踹了过来, 落在他腰腹、肩头、大腿处。 这几人拳脚带着泥污酸臭,专挑软肉痛处下手,却又留着分寸,不打要害。 王魁也算有些骨气,抱头侧躺在地,只被打得不断闷哼。 可见拳脚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他张嘴怒骂:“入你们娘的,弄不死我,老子就找人弄死你们这群臭要饭的!” 王魁一边挨打一边怒骂, 可刚骂两句,就被人死死按住胳膊,膝盖顶在后背上,动弹不得。 只能把脸埋在青石板上,口鼻里灌进尘土。 这下他连抱头防守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受着一群人的殴打。 他终究不是年轻时那般抗打,很快便忍不住哀嚎出声: “饶命,几位好汉饶命!我给钱,我愿意给钱!” 可左右乞丐根本充耳不闻,一直打了约莫半炷香,拳脚才堪堪停下。 王魁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口中不住喘着粗气。 若不是几人收着力气,专避要害,说不定此刻早已没了性命。 王魁总算等到拳脚停了,才稍松一口气。 一抬头,只见七八个汉子仍旧围在身旁。 到了这时,他也不敢再放狠话, 只得开口:“几位好汉,不管如何,让我打得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们?” 这时,巷尾阴影处,走出一个身形矮胖、脸上抹得灰扑扑的少年。 不是包宪成又是谁? 王魁看到包宪成,更是疑惑。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人,更别说得罪了。 这时包宪成开口:“王把头,你难道忘了,三天前一个流民接了扛包的活计,被你活生生砸断了脚踝?” 被这么一点醒,王魁终于想起了三天前的事。 那时有个不懂规矩的小子,直接跑到南城来接活, 脚捐钱还只想交一半,被他当场叫人砸断了脚踝。 那人被打断腿之前,好像喊过自己是丐帮的。 他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谁承想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知道了缘由,王魁反倒松了口气:“我真不知道他是你们丐帮的兄弟。 小兄弟,此事是我做得过火了些,可你手下人也不懂规矩。 按例,在我们这做脚工活,得交三成工钱做份钱。你那位兄弟自己接活也就罢了,连份钱都不想交,若是不用些手段,以后我还怎么带人?” “放心。”包宪成冷笑一声,“以后你不用带人了,从今往后,南城的脚行,由我们丐帮接手。” “你们丐帮?”王魁喘着粗气,“小子,我劝你别不知天高地厚,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 “还能是谁的生意?陈县尉?梁捕头?还是什么更大的人物?” “你知道还敢动我?!” “你个蠢货,陈炳早就不在永年县了!” 包宪成冷声道:“来人,打断他一只脚踝,丢在街上。” 左右乞丐立刻上前,一人架住一边, 又一人拽住他的腿,另一人举起粗木棍,狠狠砸下。 一声凄厉哀嚎过后,王魁的脚踝生生折到一起,骨头彻底断了。 自此之后,别说脚行生意,就连走路,恐怕也得一瘸一拐。 “要饭的杂种,老子要你们的命!”脚踝被生生砸断,王魁额头冷汗直冒, 一边怒骂,一边哀嚎。 “欢迎你来找。”包宪成咧嘴一笑, “但我提醒你一句,动丐帮的人一根手指头,我就还你一根手指。” 正说着,一个小乞丐从身后窜出,在包宪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包宪成脸上的狠厉瞬间散去,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我不等了,这就去!” “让里面的人出来洗地,别让他真死在这儿。”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回头,冷声道:“脚行的生意,从此归我丐帮管了,你若再敢胡乱插手,下次断的就不只是脚踝了。” 第470章 金丝楠木 可,仅凭这一次占卜出的大黑山商路所带来的收益,已经足以证明这颗命星的价值。 命星已亮,江尘也正好占一卦。 命星之上星光垂落,古朴的龟甲在掌中微微颤动,很快吐出三枚卦签。 【当前命星:山将。】 【小吉:上岗村上方河段,有鼍龙伤人。带人前往斩杀,可获取鼍龙皮,锻造售卖,增长威名。】 【中凶:上林泊中,有匪徒聚集。若能带兵剿匪,可获取大量银钱,增长威名。】 【大吉:大黑山中,有金丝楠木成材。若派人砍伐,或能带来大量收获,但私伐楠木,售卖时需小心官府查缉。】 江尘看向三支卦签。 斩杀鼍龙。 这一卦此前似乎也曾出现过,只是江尘之前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已经开始伤人了吗? 鼍龙,实际就是后世所说的鳄鱼。 长相凶恶,头角峥嵘,故而被冠以龙名。 不过它的皮革,倒确实是上等好料,应该算值钱。 他手中的斩鼍刀,就是因为以鼍龙皮做刀把得名。 想要斩鼍龙除害,还得组织人手,到上岗村更上方去。 现在三山村各处缺人,他也有些不想亲自过去。 那地方既然离上岗村不远,就让胡达带着村中壮丁去练练手也行。 目光往下一扫,便见到一个新的地名。 上林泊。 这地方江尘全无印象,也没听人提起过,不知究竟在何处。 但地名中带“泊”字,附近多半有大湖或大河, 这类地方的匪徒,扎的应该是水寨,被称为水匪。 想要剿水匪,与剿山匪完全不同,未必比打下铁门寨简单。 起码也需要几队精通水性的村兵才行。 “中凶……” 江尘看着卦象,暂时也没有去招惹这上林泊的意思,先放着吧。 目光下移,落在摇出的第三支卦签上。 看清之后,江尘瞳孔骤然一缩。 大吉! 已是许久没有刷出过大吉卦签了。 看清上面的内容,江尘只觉呼吸一促。 成材的金丝楠木。 这东西前世古代可是顶级奢侈品。 前世便有“一两楠木一两金”的说法。 一棵成材的金丝楠木,全部砍伐下来大概有三千斤。 那这一棵金丝楠木岂不是价值三千斤黄金? 近三十万两白银! 恐怕郡城中的富商豪贾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白银来吧? 江尘只觉得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头晕目眩。 猛吸两口气,平稳呼吸之后,江尘也渐渐回过神来。 前世是前世,一两楠木一两金的时代,金丝楠木已经被砍伐到极其稀缺的地步。 这里金丝楠木的价格估计也没有那么夸张。 关键是,金丝楠木民间严禁私售。 一旦发现必须上报朝廷,若是私自售卖,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若是处理不当,说不定还会引来祸患。 但卦象显示大吉,江尘怎么也得尝尝咸淡。 又扫了一遍三支卦签。 江尘没有急着选择,而是起身,先去看看方土生招募来的几个木匠。 不管如何,先打听出价格来再说。 这些日子,方土生请来的四位木匠,几乎都在全心研究江尘的轨道轨车,已经在小黑山脚下建了一个临时作坊。 江尘到时,几人正忙着修整木料。 见到江尘过来,他们也顾不得打招呼,直接将他拉到工坊外靠近小黑山的位置。 那里已经停着一辆改造好的轨车。 下面还铺了轨道枕木,只不过长度只有十几步而已。 木匠拉着江尘立刻开口:“里正,按我们的想法,枕木,轨道、轨车,选用三种不同的木料最好。” 说着,指向地上横放的粗木: “枕木最好用老松木,木质紧实、耐潮耐腐,埋进土里几年不烂,撑得住重压,适合垫底。” “轨道用榆木,我们测试过,硬度足够、承压不成问题。” “车轮普通木材不行,得用枣木和黄檀,这样才能够扛住几百斤的压力。” 说着,他已经蹲下:“另外,你先前画的车轮有些太大,容易散架,我们索性改小,用实心木为轮。” 江尘本来是来打听金丝楠木的价格的。 可看着已有模样的成品轨车与轨道,心中难免有几分奇异。 就这段时间,几个乡镇的木匠,竟然造出了与前世印象中相差无几的轨车。 看来,能以此生活的人,手艺都不差呀。 他们甚至直接选出了数种木材,打造轨道、轨车、枕木的各个部分。 这样可以保证抗住压力。 至于能不能用,还要等山中轨道搭建完成。 再拉上去试试承重,看看走山路时会不会散架。 反正只要造出来,总归比人挑肩扛快得多。 江尘推了推轨车,车轮与轨道正好卡住,但又没有卡紧。 可以轻微摇晃舒缓压力,的确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这是你弄出来的?”他当时可是答应了二十贯的赏金,感觉现在已经可以拿出来一半了。 那人赶忙摇头:“江里正要得急,这是我们一起弄出来的。” 其他几人也开口:“我修的轨道。” “我造的轨车和车轮。” …… 也是,几个人合作才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江尘点头:“不错,我感觉之前答应的报酬已经能发一半了,一人五贯,我待会就让人送来。” “你们这几天也辛苦了,可以休一天假,回去陪陪妻儿。” 几位木匠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起来:“多谢江里正!” 这几天就挣五贯钱,可比给别家打家具、做农具赚得多得多。 江尘转了一圈,又随口问了句:“我有位朋友托我打听,哪里能寻到金丝楠木?” 几个木匠正想着领了钱,给妻儿买些礼物。 听到江尘问话,立刻开口:“金丝楠木?那可是稀罕物,恐怕整片大山里都难找。” 另一人接话:“是啊,里正的朋友恐怕不懂行情,金丝楠木早就被砍得差不多了,哪里是普通人能够碰到的。” “那……”江尘接着问了一句:“要这金丝楠木,市面上是什么价?” 第471章 楠木价格 几个木匠失笑摇头:“江里正说笑了。这等楠木都是皇家专用,寻常人发现了必须直接上报官府。若是私采、私砍被发现,是要全家流放的,哪里会有什么市价?” 另一人压低声音:“若真要说价,那也是一两楠木一两银。一株成材的楠木……不,就算是捡到一根小臂粗的树枝也有十几斤,能换十几两银子。” “要是我这辈子能捡到一个树杈就满足了。” “捡到了也不归你,想什么呢?” 江尘听完,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这世界的金丝楠木,没有他了解的那么珍贵。 一棵成材的楠木,若按三千斤来算,大概三万两银子吧。 正想着,江尘却忍不住咬了咬舌尖。 自己在想什么呢?三万两银子! 虽然不是三十万两,但也是他现在全部身家的几十倍了! 不管怎么样,当得起一个大吉。 但几人说得也没错,就算找到了金丝楠木,要怎么出手? 若是上报官府,这笔钱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 心中想着,江尘已经抬头说道:“我也就好奇随便问问。你们忙着,钱待会儿就送来。” 说着就转头离开了木工坊。 回到房间内,江尘先选定了第三支有关金丝楠木的卦签。 地点果然在大黑山深处。江尘看了一眼卦象揭露的场景。 顿时又头疼起来。 且不说金丝楠木该怎么卖。 光是如何砍伐、如何运出来,都是难事。 可想想三万两白银,这些又都不算难事! 真到缺银子的时候,拼多大的力气都得把它运出来。 现在,即便一时无法变现,也可以当作自己的后备银库。 只要知道有这么一株金丝楠木在,他行事便多了几分底气! 江尘取来纸笔,将金丝楠木的位置仔细记下,小心收起。 看着山将命星黯淡退去,低声自语:“对了,还有乡吏命星。” 山将命星,直接给他卜出了一株金丝楠木。 乡吏命星,自上次占出未来三月天时之后,也没再动用。 现在命星之力已然攒满,正好再卜一卦。 江尘抬头望去,眼前两枚命星遥相对望。 他目光微偏,乡吏命星立刻移至眼前。 星光垂落,龟甲轻摇,三枚卦签随即吐出。 【当前命星:乡吏】 【小吉:村中有数人精通水性,提前重用,日后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中凶:村中有人不堪劳苦,正商量着劫掠一番之后逃跑,及时应对或许可免此灾祸。】 【平:改善投靠流民的居住环境,或许能帮助你收拢民心。】 江尘目光扫过卦签。 精通水性这事,估计是上次算出天时之后,乡吏命星自发给出的应对之策。 况且在卜出上林泊之后,他本也要训练一批熟悉水性的村兵。 就算暂时不打算攻打水寨。 可再过两三个月,河水暴涨,那些水寨里的水匪,说不定就会乘船而下,劫掠各村。 提前准备,总归是有好处的。 可当看到第二枚卦签时,江尘立马熄了取走第一枚卦签的心思。 刚出了一枚大吉,这又出现了中凶! 中凶事件,基本预示着若放任不管,就会给他造成不小的损害。 而卦签内容更让他心头一沉。 村中有人不堪劳苦,竟想作乱劫掠,然后逃跑。 江尘略一思索,就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应该是此前从铁门寨收拢的山匪。 那些被他收留的流民和本村村民,待遇远比别处的劳工要好。 应该不至于生出作乱的念头。 而那些新招降的山匪,此前多有恶行。 江尘对他们不是招降,而更像是劳改,待遇自然比其他人差,干的活也辛苦些。 这帮人本就桀骜不驯,心中滋生异心,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第三枚仅用于收拢民心的卦签,江尘直接略过了。 抬手取出了那枚中凶卦签。 虚景浮现,显露出一幅深夜众人密谋的画面。 江尘粗略一数,约莫有十二三人。 人数虽不算多,可若是在深夜突然发动袭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算攻不进江家大院,普通百姓恐怕也要遭殃。 如今原本的三山村村民与后来的流民,关系本就不算融洽。 要是让他们闹出乱子,恐怕又会滋生事端,必须得早些处理才行。 而他,他只能看见正对虚景的三人,头顶也浮现出名字。 【杨大山】 【邹百树】 【徐三】 江尘抬手抹去卦签中的虚景。 略微思索,开口喊道:“高坚,去把顾二河和薛阔叫来。” 高坚领命欲走,江尘又补充道:“把晓芸也一并叫来。” 没过多久,江晓芸先走了进来。 江晓芸最近一直跟着沈砚秋,帮着整理账簿,也跟着读书。 渐渐身上已没了往日村姑的局促,衣衫也比从前利落许多。 渐渐与村中其他少女的气质有些许不同。 一见到江尘,她立刻快步走上前:“二叔。” “先坐,有事要你帮忙。” 江晓芸眼前一亮,连忙寻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 紧接着进来的是顾二河。 顾二河如今手下管着约莫一百名流民,负责房屋修建。 每次干活,他也不歇着,甚至比其他人还干得更多。 皮肤晒得黝黑,但竟然不显憨厚,反倒多了几分威严。 见到江尘,立马咧嘴笑道:“尘哥,木屋已经建好了不少,可以安排人陆续搬进去住了。” 一百多号人,再加上孙德地带来的工匠劳工,建的又是简易木屋,进度自然极快。 江尘颔首道:“干得不错。不过今天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尘哥你说。” 顾二河立刻收敛笑容,神色郑重起来。 “村里的人越来越多,你最近抽空,把所有人的姓名、籍贯、特长以及所擅技艺,都一一问清楚。” 顾二河闻言,本想应下,却面露难色:“尘哥,问话我没问题,可记录……” 顾二河为人和善,与流民们关系都不错,打听这些讯息并不难。 可他大字不识一个,根本没法记录。 江尘看向江晓芸:“你跟着一起,负责登记造册。凡是有特殊技艺的,都要着重标记,尤其是水性好的,届时单独编为一队,之后我有用。” 第472章 酷夏何为 江晓芸立刻点头:“好!” “二河哥,以后你负责问,我跟在你后面记录就好。” 眼见着村里众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她正愁没事可做呢。 江尘又安排了些许细节,两人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顾二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晓芸妹子,你能不能教我认字?” “当然,读书写字可比干活简单多了。” 二人说着时,正见到门外走来一个瘦长人影。 那人双眼狭长,面无表情,周身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寒气。 顾二河与江晓芸下意识地闭了嘴,脚步加快,匆匆离开。 薛阔并未在意擦肩而过的两人,径直走到江尘面前,躬身行礼:“里正。” 薛阔精神稍好了些,可整个人依旧是那副阴鸷的模样。 站在这里,入暑的酷热都要消散几分。 倒是没有辜负了瘦无常的外号。 “最近如何?” 薛阔自上次被冤枉一事之后,因祸得福,如今负责监察山匪。 平日里行事手段狠厉,想要逃跑或者作乱的。 一旦被他抓住便是一顿拷打。 虽说,有些矫枉过正,效果却着实不错。 最近那些山匪干活卖力多了。 但连丁平都有些被他的手段吓到了,最近也让他收敛了一些,免得树敌太多。 薛阔:“多亏里正看重,比当流民的时候强多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兴奋一闪而过。 也不知道是因为日子过好了,还是因为可以惩戒山匪。 江尘颔首道:“有人跟我说,杨大山、邹百树、徐三这三人,在暗中密谋闹事。你去查一查,看看他们还有哪些同伙。” 薛阔嘴角一咧,进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里正竟然也知道?” “他们几个都是不安分的,这几日我一直盯着,原来是真想闹事。” “实际还不止这几人,你追问一下,还有谁参与,一并抓出来,略施惩戒就行。” 派出了薛阔,他只怕那些人被抓住活活打死,所以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遵里正令,我保证不会遗漏他们的任何同伙!” 这些天有丁平管束,他许久不曾动手抓人了。 现在得了江尘的吩咐,正好名正言顺地惩治这几个刺头了。 “去吧。事情了结后,与我说一声就行。” “是!”薛阔神情振奋,扭身便走。 出门时已经控制不住地轻折手指,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 兴业十九年。 时至仲夏,大日凌空。 天上的太阳大如轮盘,肆意播撒酷热。 地面上暑气蒸腾,只要出门,立刻便要大汗淋漓。 此前几场雨水,已被连日骄阳蒸干殆尽。 而铁门寨内,一棵大树上,吊着四五个浑身鞭痕的汉子。 这等天气被挂在树上,几人身上的汗水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又被迅速蒸干。 几人伤口处已生了蛆虫,看着眼皮发白,眼珠上翻。 若是天黑前,还不放下来,恐怕是也是没有活路了。 铁门寨中有不少原本的山匪正在劳作。 不少人还和这几人关系不错,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求情,只是远远避开而已。 薛阔这时,就坐在不远处的阴凉地。 第一天,他就将江尘点名的三人抓了起来。 没有带回村子,只在铁门寨就地拷问。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仿佛无师自通,抓人、用刑一气呵成。 这几个平日作恶无数,也自认是硬骨头。 对上薛阔,本来不甚在意。 被拿住时还破口大骂。 可严刑之下,连一天都没扛住,就招了数人出来。 但薛阔依旧不肯罢休,将为首几人吊在树上,继续拷问。 说是拷问,实则根本连问题都没有,分明是只拷不问。 惹得铁门寨山匪人人自危,此前想要作乱逃跑的,也息了心思,只安心干活。 这事在铁门寨闹得沸沸扬扬,三山村内却没什么人关注。 这几天都连日暴晒。此前几场细雨积攒的水分早已被彻底晒干,也到了该引水灌溉的时候。 各家各户都开始争抢水源,也根本不顾得山上的山匪怎么样了。 就这天气,有人觉得今年又会和往年一样遭遇大旱。 所以,人人都在拼命引水、存水。 已经不少人因为谁先引水灌溉差点打起来。 而江田、方土生开垦的大量新田,更是需要大量引水灌溉,将土壤泡软成实,明年才能正常耕种。 这么一来,又抢占了本就不多的河水。 这些事,全部交给了江田打理。 江田近来每天都要去看看河里的水位降了多少。 一见水位降多了,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唉声叹气。 甚至几次来问江尘要怎么办。 江尘只说随意取水,不用阻拦。 江田只觉得江尘不通田亩。 只能去找方土生商量,然后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唉声叹气,怒骂老天。 而此刻的江尘,仍在院中演练破山枪法。 有山将命星在,他的破山枪法也越来越纯熟了。 于院中练了半晌枪法,江尘也大汗淋漓,不得不停下休息。 沈砚秋此时从旁走来,递过一碗井中冰镇的蜜水。 神色间带着忧虑,开口道:“今年旱情,恐怕比往年更糟。酿酒垦荒的事,是不是先停一停?” 今年入夏的温度,比往年更高了几分。 按常人推算,今年旱情怕是比往年更重。 就连下游的长河村,也提前派人来商量,让江尘节制用水,不好影响他们用水。 村中已也有不少人想前往金石潭取水。 可潭边已建起酒坊,水源被专门用来酿酒。 而江尘开垦的新田,同样也在大量抽水。 村中渐渐生出不满,有人私下说江尘做事不地道。 金石潭本是每年旱季的取水之处,凭什么被江家独占。 亏得江尘积攒下不少威望,至今才无人敢当面抱怨。 可沈砚秋平日与村中妇人接触,听了不少闲言。 也觉得不该为了酿酒,耽误村民取水种田。 第473章 王潜 江尘仰头将一碗井水镇的蜜水灌下,笑道:“不用急,再等等看。” 看着天上大日,他也回想起看到的未来三月的天气。 按卦签所示,这种酷暑还要持续十五日,期间只有数日阴天。 之后,则是半月连绵细雨; 再之后,就是数场暴雨,若是现在不管不顾,等那时河水必定会溢过河堤,淹没田地。 到时,今年的庄稼恐怕连一成都收不上来。 沈砚秋咬牙开口:“郎君,如今我家刚立门楣,切不可操之过急,若是惹了民怨,恐怕会效陈家故事。” 江尘回头看向沈砚秋,只见她神情紧绷,颇为严肃。 顿时哈哈笑道:“你以为相公我是为了多赚些钱,不顾百姓的人?” “可是……” 她当然不信江尘是这种人,可如今的确是江家用了整个村半数的水源。 这么下去,村中百姓怎么可能不生怨。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而且今年也旱不了。” 沈砚秋欲言又止,可见江尘如此笃定,也没再多说。 只拿布巾擦去江尘发上汗水。 江尘歇息片刻,院外突然传来通报:“里正,包宪成求见。” 江尘立刻起身:“来了!” 沈砚秋问道:“什么来了?” “解决的法子来了。” 说罢,江尘便迈步向外走去。 这时候包宪成找过来,也只能是为了他上次交代的事。 不过,他倒没想到包宪成会亲自前来。 这段时间丐帮在县城中争夺地盘,包宪成应该抽不出来身吧。 只是传个话,哪用亲自来的? 刚走出院门,就见包宪成候在门外。 身材矮胖,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中年男子。 男人神情局促,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一身青色袍服洗得发白褪色。 身形清瘦,面皮黝黑,鬓角染霜。 若不是束着冠,与田间老农别无二致。 江尘只在门边站了会儿,额头已经开始渗汗了。 再看包宪成和不远处站着的那人,衣衫早已被汗浸透。 也不多问,先让开身子:“进来再说。” 包宪成这才回头看向那中年人道:“王大人,咱们进去说话。” 那中年人高声应了,有些局促地走上前。 江尘眉眼微跳。 王大人?这是郡城的都水官王潜? 怎么直接就把人带来了?他不是让包宪成先接触试试吗。 心中虽有疑惑,江尘还是先将人领进堂屋坐定。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王大人稍待,我去备茶。” 王潜刚要坐下,又站起身来:“不……” 可江尘已经走了出去,包宪成立刻跟上。 王潜这才看出两人有话要说,只得再次坐下。 走出门外,江尘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包宪成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堂中、神色局促的王潜。 “我按里正的吩咐,去郡城查探了这王潜的底细。” “他是郡城的都水官,可一直被同僚排挤,日子过得极为窘迫,俸禄好像都停发许久了。” “另外,家中老母有咳喘之病,一儿一女,年纪尚小,妻子都得靠给人浣洗衣物度日。” 江尘也不由讶异,都水官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比寻常小吏体面多了。 况且负责水利,油水应该不少,怎会落魄到这般地步? 说到这里,包宪成失笑:“他们就住在郡城西边的临河破巷,旁边有不少乞儿,我轻易就跟他搭上了话。” “听说我想请他来三山村主持水利,他起初还不信,我抬出里正的名头,又给了他些许定金,他才信了,反倒不肯放我走,执意要跟我一同来看看。” 江尘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看来这王潜的确是快山穷水尽了啊。 不过这正合他意,这可是人才呀,在郡城不得重用,反倒为自己所用。 “不错,你歇着,我去跟他谈谈。” 说罢,提着茶壶回到堂屋。 王潜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可是江二郎当面?” 江尘放下茶壶,行了一礼:“江尘见过王大人。” 王潜赶紧扶住:“我哪里算得上大人,江里正不用多礼,快快请坐。” 江尘给他倒了茶,才在旁边坐下。 王潜将茶杯端到嘴边,又轻轻放下。 扭头问道:“那位小乞儿所说,可是真的?江里正当真要在三山村兴修水利?” 江尘点头:“我刚接任三山村里正,现在正好村中人手充足,就想修些水利,只不过手边没有可用的人,听闻大人负责郡县治水,才特意派人相请。” 得到江尘亲口证实,王潜松了口气,将放下的茶盏重新举起,一饮而尽。 喝完仍觉不过瘾,自己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 连喝三杯之后,举起袍袖随意地擦了擦嘴。 这才问起:“不知江里正准备怎么修?” 江尘摇头:“我一窍不通,还望王大人赐教。” 一说起水利,王潜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正色道:“水利之本,无非蓄水灌溉、引水泄洪两件事。可先修主渠、旁边挖掘蓄水池,再建支沟,如此一来,旱时能引水灌田,涝时能防洪排涝。” “此举最多不过花费这栋宅子的两成银钱,功成之日,就能造福乡里,积数十年之功德。” 江尘嘴角一抽,什么意思?觉得他这宅子建的太大了? 也难怪,一个都水官会混成这样。 不过,他请人来也只是干活的。 径直问道:“我想今年就用上这套水利,可以吗?” 王潜一拍胸脯:“放心,我刚进来时已经看过村中地形。” “这般小村,若能抽调八十名劳役,挖渠开沟、搭建支脉,最多一月就能完工。” “若是人数再少,时日恐怕就要久些了。” 可这时,他又犹豫起来:“只是今年天时干旱,即便建了也来不及蓄水,恐怕要等到明年才能发挥作用。” 他生怕江尘打消兴修水利的念头,又赶忙加了一句:“就算今年用不上,明年也能用,兴修水利本来就是长久之计,不能急在一时。” 江尘却摇头道:“暂时不建蓄水池,我今年要分水泄洪。” 王潜一愣,失声问道:“什么?分水泄洪?!” 说罢他下意识看向堂外。 灼热的日光洒在庭院中,直晃得人眼晕。 外面听不到半声鸟雀啼鸣,唯有蝉鸣聒噪不止。 第474章 敲定水利工程 这明摆着又是大旱将至的光景。 这时候不修蓄水,反倒要分水泄洪。 这颇有威名的江二郎,怕不是脑子有些问题吧? 江尘点头:“正是,不知王大人可有办法?” 王潜表情犹疑:“江里正,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若是今年就能用上?除去每日工钱之外,我另有五十两银子送上。” 王潜呼吸霎时急促了几分,当场就要拍板应下。 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骤然扭头看向江尘。 “江里正分水不是为了泄洪,而是为了夺水浇灌自家田地!” 江尘哑然失笑,没想到王潜竟然想到这里去了。 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也没解释,反问了一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潜表情挣扎,最终起身,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两粒碎银子,以及一把铜钱出来,放在桌上。 “若是如此,那我无能为力。” “那小兄弟给的钱,我给老母抓药用了些,其他的都在这里了......日后必定偿还。” 他说完,起身欲走。 看着王潜丢下钱,真的要走。 江尘赶紧起身,将其扯住:“王大人,王大人莫急,我随口说笑呢。” 王潜被江尘拉住,回头看去,眼神怀疑。 “你说是随口说闹,可眼看着又是大旱时节,你现在想建分洪渠、不是为了自家引水吗?” 江尘失笑:“要是我真为灌溉自家田地,还有必要专门请你来吗?直接让人挖开河道,将水引过去不就是了?” 王潜表情一僵。 的确,若是只想引水,随意挖开沟渠就是了,哪还用专门请他过来? “所以刚刚江里正是在试探我?” 江尘将王潜拉着坐下:“素闻王大人两袖清风,为人高洁,今日一看,倒是果然没说错。” 王潜有些黝黑的脸,竟然有些发烫。 喃喃开口:“皆是谣传,我一个小小的都水官,清贫些本就是正常。” “那王大人可愿帮我?” 王潜微微点头:“若真是为了兴修水利,我自然愿意出一份力。” “可我还是不懂,江里正为何要在这时候兴修水利,还要建分洪渠。” “不只是建分洪渠,方才王大人说的蓄水池也得建。” “这时节恐怕蓄不了水啊。” “今年用不上就明年用,至于分洪渠,从外向内挖,要是雨水不多,最后不挖开就是了。” “另外河道得挖深、加宽,两岸河堤还要加高。” 王潜的脸皱在一起:“加高堤坝?江里正又在说笑?” “毫无说笑的意思,只是想问能不能做到?” 王潜盯着江尘,许久也没看出什么来。 但刻意把自己从郡城叫过来,总不能只为是逗闷子吧?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先去看看河道,到时再说定论。” 江尘:“不如等日头小些?。” “不用,若是真的要建,之后要干的活还多着呢,得抓紧时间,不能耽误农耕。” 说着准备往外走去。 可起身时,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桌面。 桌上,放着他刚才大义凛然拍在桌上的两粒碎银子和一把铜钱。 江尘立刻抓起来塞进王潜手中:“往后王大人每日在此,都有工钱,等水渠建成,另有银两奉上。” 王潜看着江尘把自己刚才丢下的钱又送回来,面色有些尴尬。 本想推辞两句,手却已经下意识接下。 喃喃道:“实在是家中窘迫,多谢江里正。” 江尘又不免问道:“这挖渠建池,少说也得一个月,这段时间王大人在郡城的公务怎么办?” 王潜的脸色又变了一变,最终咬牙跺脚。 开口说道:“反正也几个月不给我发俸禄了,我便歇上一月,又能如何?” “那群人也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我若是不去,说不定还随了他们的意。” “如此就好。” 王潜把几粒碎银子往袖子里边塞了塞,确定不会掉出来。 才开口商量:“我不过是小小的都水官,当不得大人,也不是因公而来。” “二郎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想想自己在郡城混的模样,如今竟然要到这里来讨生活。 听江尘喊大人,反倒觉得有些刺耳。 “那王兄,请吧。” 王潜对着江尘拱了拱手,朝着外边走去,直奔河岸。 一到河边,看到河水,他就再没此前那种拘束的模样了。 他顶着酷暑在河边走了两圈 同时还拿出随身的木炭棒在纸上写写画画。 还不忘跟江尘说着自己的计划。 江尘即便如今体质比常人强上不少,仍被晒得头晕眼花,也只听了个大概。 等转悠的得差不多了,最后只说一句:“此事我一窍不通,只能全权交给王兄处理了。” 王潜顿时表情一松。 往日干活,他最烦的就是上司胡乱指挥。 如今江尘把所有事都交给他,反倒正合他心意。 于是停在河岸旁,开口问道:“这河可有名字?” 江尘看着河道,一时有些迷茫。 村外的河还真没什么正经名字,就只叫河而已。 “没名字,不过下游有个长河村,叫它长河也没错。” 王潜失笑:“这确实是条长河,但也不算名字。” 江尘略微犹豫:“此河流经三山,还是叫三山河吧。” 三山村,三山河之后再并村为镇,建起来个三山镇,倒也是正好。 王潜微微皱眉,觉得这名字有些简单了。 但好歹是有了个名字,转而问起正事来。 “那,修三山河能调出多少民夫帮忙修建水利?” 他本来还担心缺少劳役。 可刚刚见那些村内劳作的人,心中惊讶的很。 小小的三山村,有这么多劳工。 而且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大兴土木。 这哪里像个村子?简直有些过度繁华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但他兴修水利,应该不用为劳役人手操心了。 “看王兄需要了,我只要在一个月之内完工,泄水区、分洪的支脉,还有蓄水池,河堤都要建好。” “要求是经得住数场暴雨,若真是有了洪涝,保证不会影响到周遭田地。” 王潜看向江尘:“你真觉得,今年会有洪涝?” 江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猜的,若是没有,也不碍正事。” 王潜没有继续追问理由,重新拉回正题:“八十人就够了,河道不大,人多了反倒碍事。” “另外需要提前备好石料、木料以及工具,这一应花销都省不了,必须得用质量好的。” “我心中已经有了简易的规划,只等勘线定桩、围堰控水,分段挖渠、夯实固坡。 再之后砌石岸、修斗门、连田亩。最后留出数日放水试水,一月之内必成。” 王潜一身破旧布袍,说起水利来,却有几分书生意气,身上的气质都有些变化。 江尘对其信任也多了几分:“就按王兄说的办。” “需要多少钱粮,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一百五十贯,足够了。” 王潜丝毫没有多报,生怕江尘担心花费太多,临时放弃。 “我今日就会将这笔钱提出来,交给专人专管,日后需用,王兄尽管去支就是。” 见江尘答应得这么快,王潜不禁心中一阵快意,只觉浑身舒畅。 此前他在官府当差,朝廷想要兴修水利,拨下来的钱粮到他手里就只剩三成不到。 他只能日日精打细算,不敢新建,只能维护那些原有的水利。 可就算这样,最后还是连劳役的口粮都发不起,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这时候,他还好歹能做一些事。 可很快,连三成都没有了,就连他这个都水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 现在江尘将他找来,全权交给他做,还不吝惜钱财。 顿时让他有种得遇知音,要尽力而为的冲动。 但又不忘叮嘱一句:“不过江里正,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村中百姓要是见里正这时候挖水渠,恐怕会群情激奋,务必提前说清楚,否则就可能误了工期了。” “明白。” 兴修水利,必定要围坝存水,将河道之水引到别处,才好开挖主河道。 这架势,旁人一看,还以为要将河水全部引走呢。 他当然可以解释。 可这大太阳顶在头上,解释也未必有多少人信。 但好在,他知道半月之后就会下雨。 一月之后便是倾盆大雨。 最多,让他们闹半月就是了。 “看得也差不多了,先回去喝杯茶水。” 看着王潜的衣衫已经湿透,江尘好说歹说,才要将他拉回去乘凉。 可刚要带着王潜过桥回去院子,忽然有两人从侧边冲到他面前。 一句话没说,滑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里正,救命啊!” 江尘一看。 这两人看着有些面生,应该不是村里的人。 看身上的衣服,好像是铁门寨的山匪吧。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向自己求救了? 让包宪成把王潜带回屋。 江尘看向两人:“怎么了?” 那两人仍旧跪在地上,抹着眼泪:“瘦无常在山上胡乱伤人,逼我们认罪呀!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求里正管管他吧!” 江尘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他几天前让薛阔做的事,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而且,效果好像还不错。 面上没表现什么,淡然开口:“起来,带我上山看看。” 两人慌忙起身,领着江尘就往铁门寨去。 刚到寨子外,就见大树下悬挂着几人。 头颅低垂,气若游丝,身上的伤口处已隐约有蛆虫蠕动,眼看就离死不远了。 而在不远处的木桩上,还捆着几人。 虽说身上没什么伤势,可也晒得口干舌燥,几近脱水。 有几十人正远远看着这里,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求情,也没人敢上前递一碗水。 直到看见两人领着江尘上山。 又有几个山匪哭爹喊娘地冲上来:“里正,我们无罪,我们无罪啊!” 江尘还是第一次见这些山匪做出这种姿态,也不知道薛阔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正坐在阴凉处的薛阔一脸惬意,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一手搭在眼前遮光,看是江尘过来,猛地站起身。 随即单膝跪地:“里正!” “怎么回事?”江尘问了一句。 “这些人盘算着要进村劫掠,之后再找地方落草为寇,被我逮住了,正在拷问。” “他们死咬着不说,我只能用此下策。” “让他们互相指认彼此罪过,自首者轻罚,供认他人者减罚,被供认者鞭刑三十,挂树一日。” 好家伙,强行让互相指认。 这些山匪,哪个没有案底在身? 薛阔这是借着查案的名义,狠狠惩治他们一番啊。 难怪他们急得找上了自己。 再这么下去,恐怕无一人能够幸免。 江尘听完,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众山匪:“薛阔说的是真是假?” 围观的山匪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声辩解:“没有啊,我们哪有这种心思,在山上能吃上饱饭就够了,已经不再落草为寇了。” 他们的话,江尘只信了三分。 但看这情形,也不太好逼迫太紧。 于是开口:“薛阔,他们既说没有,此事就到此为止。” 薛阔猛然抬头:“可是……” “天气太热,把他们也放下来,抬到阴凉处,这事就此了结。” “若真想走的,按往日罪责,服劳役三年到数月不等,之后可以离开。” 要是之前没杀过人,或者是被山匪裹挟上来的,自然是想走就走。 这些人想随意离开,可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薛阔见没有辩驳的余地,只得应道:“里正仁义。” 说着一挥手,命人将树上的人解下。 一旁围着的山匪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里正。” 他们本来也不在乎树上那几人的死活。 只是按薛阔这个查法,谁屁股也不干净。 到时被旁人攀咬出来,真要轮到自己被挂在树上暴晒一日。 这种天气,最后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这瘦无常,可真是会把人活活晒死的。 江尘目光扫过众人。 “起来吧,好好干活,役期满之后,你们要是愿意,也可在村中安家落户,照样能分得田亩。” 他随口画了张大饼,又看向薛阔:“薛阔,你用刑太过,之后随我下山反省三日。” 第475章 铁矿进展 薛阔面色涨红:“里正!” 人,是江尘让他抓的,怎么最后,他还要被斥责了一番。 一直旁观的丁平呵斥:“还不下山去!” 薛阔不服气地吐出两口粗气:“是。” 说完,迈步下山。 这下子,那些山匪更轻松了。 这活阎王,之后三天就不会在山上了。 江尘也没管,转而看向丁平:“带我在山上转转。” 等丁平跟上,低声道:“你抽个时间,送些东西给他阿姐。” “明白。”丁平自然知道江尘的意思。 薛阔这把刀当然好用。 却也不能让他时刻锋芒毕露。 关键时刻还得出面背锅。 只是薛阔年纪尚轻,还不知道这层道理。 见江尘带着丁平离开,薛阔也下山去。 围在一旁的山匪们,才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里正通人情。” “起码比原先的寨主强多了。” “等服完了劳役,我还真想留在这了。去别处还不一定有饭吃呢。” 说是转转,江尘却直奔铁门寨后的铁矿。 说是转转,江尘却直奔铁门寨后的铁矿。 铁门寨外的土墙已建得初具雏形。 被烧毁一半的山寨也正在重建,不少人还在修补屋舍。 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江尘也没在寨子里过多停留。 走到正厅,推开藏于正厅后的一道铁门。 铁门之后,豁然开朗。 新开辟出的平地,靠山壁的位置,有两处不大的矿洞,洞口只搭着茅草棚遮风挡雨。 洞内横竖立着粗木支架撑住顶壁。 矿工们握着铁钎、石锤,一锤一凿敲击岩壁。 脆响在洞中回荡,凿下的铁矿石立刻被人拣起,装入竹筐,再由杂役背出洞外。 矿洞旁挖有一方洗矿池,引山溪活水灌入。 赤着脚的民夫将矿石倒入池中,用木耙反复搅动,冲掉泥土杂质。 洗净的矿石摊在晒料场上晾晒,一旁几名壮汉抡起石锤,将大块矿石砸得大小均匀,堆起待用。 场地中央,一座土坯高炉高足两丈,下窄上宽,炉口不断蹿出火舌。 炉旁四名壮汉轮流踏杠推拉,木风箱呼呼作响,鼓风助燃。 铁门寨尚未完全建好,但冶铁场已然成型。 这地方,江尘还真没来过几次。 主要是此处的铁匠、工匠,都不是李凌川与赵昭远送来的。 这建铁矿的事,自然也不需要他操心。 对于这铁料,赵李两家可比自己要急得多。 甚至于,李允武几次来催江尘加快进度,不必修复铁门寨,将所有劳工叫挖矿就是。 可江尘的计划中,却准备将铁门寨当作自己最后的退路的。 自然要用心修建,甚至想要将其修建成这片大山最坚固的山寨。 不过其他几方催得急,江尘还是多派了些人过来挖矿。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估计第一批铁料很快就要出炉了。 将目光从高炉旁边挪开, 江尘才看到矿场一角,草棚下面,正坐着一个轻摇折扇的青年。 一身锦袍,悠然看着矿场。 是方闻舟。 本来江尘还想拿他跟赵昭远换些赎金的。 可惜,打跑赵昭远之后,几方又成了合作伙伴。 这赎金自是没法要了。 只是,赵昭远也没将其带回去,就让他留在此地看管铁矿。 现在算是新矿脉的管事。 现在其只要看着这矿场就行。 坐在阴凉处,轻摇折扇悠闲自在,再无往日初见时的窘迫。 见江尘看过来,还是起身掸掸灰:“里正怎么有空上这腌臜地来?” “三当家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啊。” 方闻舟轻摇折扇,扇去高炉带来的热气。 轻笑开口:“前事就莫要再提,我如今也不过是里正手下一个管事,里正有令尽管吩咐就是。” 话是这么说,脸上可没几分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似是在嘲笑,江尘即便打赢了,最后还是得将铁矿送出这么多。 江尘没怎么在意,只是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出第一批铁料?” 方闻舟失笑,道:“已经出来了,里正可要看看。” 江尘没走几步,就见到了方闻舟说的第一批铁料。 全是方方正正的铁锭,边缘不算整齐,色泽青中带灰,却已没太多杂质。 方闻舟在一旁开口:“这当真是块宝地啊,不枉我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找到这儿。” “矿石极易洗炼,而且材纯质密,出的铁料在北边已算得上是中上了。” “昨日产出铁料三百斤,今日估摸能到四百斤,要是再建几座高炉,再找些劳工来,日产铁料或许能破千斤。 江尘心中一跳:“有这么多?” 那他能换多少粮食和盐。 也难怪李凌川和赵昭远费尽心机,也要抢下这铁门寨。 “多也不多,这炼出来的只是生铁,还需去渣锻打,约莫三斤生铁才能出一斤熟铁。” “到这一步,才算可用的料,能打造兵刃。” 这么说,这铁矿一日出产熟铁在百斤以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若是多建几个高炉,还能再多些。 这下子,真算是宝地了。 如今铁料出来,江尘也开始提自己的要求了。 “第一批铁料,要先给我麾下村兵打造兵刃,长兵、短兵各配一套,这是当初说好的。” 当初商定这事,一开始是为防备赵昭远日后报复。 现在虽与赵昭远合作,约定却没变。 第一批铁料依旧归他所用,只要在自己的份额中扣就是了。 方闻舟也知道这事,点头应下:“等诸事齐备,先给里正用便是了。” “不过里正想打造何种长兵、短兵?” 按之前的约定,甲胄、盾牌是不能碰的。那江尘能考虑的范围就很少了。 长兵最合适的当然是朴刀,简单实用,普通人上手也快。 可日后他要守铁门寨,单靠朴刀太过单薄, 他略一思忖,开口道:“我要长矛三百五十支,长柄朴刀一百五十把,环首短刀五百把。” 方闻舟听完,皱眉摇头:“环首刀是正规军备,村兵私用,触犯律法。” 至于普通长枪,反倒不算违律。 而且只需打造枪尖,更省铁料。所以,方闻舟提都没提长枪的事。 江尘:“我们都私开铁矿,你跟我说律法?” 方闻舟:“这不一样,而且就算我帮你造了,你能拿出去用吗?” 第476章 酒坊产出 江尘语气淡然:“放心,三月之内,我就并村为镇,届时我手下便是三山镇的镇兵,挎长刀,持长枪,也是再正常不过。” 方闻舟眉眼微抬,看着江尘,面露讶异:“三月?” 他从赵昭远的信中听说这事,可却没想到三个月就能将事情办成。 “三月!” 听到确定的答复,方闻舟似是想通了什么,笑容更加灿烂了,但眼眸深处似乎还有一抹嘲弄。 “既然三月之内江里正就要改做镇主,这事我也不得不应了。” “只是兵刃数量太多,我得分批打造,第一批先造百人兵刃,后续铁料的要交由其他几方支配,一个月后,再为你第二次打造兵刃。” “不过你放心,三个月内必打造齐全,保证不耽搁建镇大典,” 毕竟是五百人的军械。 这矿场又刚建成,江尘也没指望一次性造完。 对方闻舟提出来的条件倒也认可。 但还是下意识谈了谈条件:“第一批我就要足够装备两百人的兵刃,之后的,可以分两次打造。” “产出的兵刃,我会专门测试,若是不达标,还需回炉重造。” 先将两百人武装起来,他心中也能安定许多。 方闻舟考虑了一阵,最终点头:“多派些人手,可行。” “如此,这事就交给方管事了。” 江尘没跟他多聊,只随意又巡视了一圈,就带着丁平离开。 跨过那道铁门时,他脸上的表情稍显低沉。 旁边的丁平开口:“这方闻舟倒算是好说话的。” 江尘提出来的条件,他基本没怎么反驳,就答应了下来。 江尘却摇头说道:“我怀疑他少报了产量,否则不会答应的这么轻易。” 丁平啊了一声:“可这里面的矿工都是我们的人。” “但铁匠、工匠都是他们的人。” 江尘建酒坊,自己就要抽走一部分的粮食。 那赵李两家负责铸铁,抽走一部分铁料,那也很正常。 丁平转念一想,确实,那些矿工只负责搬运矿石,若是那些工匠在中间动些手脚,哪里能发现得了? “那要怎么办?” “没什么办法。” 他们给自家打刀兵甲胄,将铁料写的少些,大可以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只可惜他手下没有得力铁匠,没办法安插人进去。 “可这……”丁平回头看了一眼矿场里面忙碌的景象,只觉吃亏得很。 “之后我会找个账房先生,在旁边记账,只希望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 “只能如此,我也会盯着些,不让他们往山下夹带。” “嗯。”江尘应了一声:“这铁门寨是我们日后的立足之地,你多上些心。” “明白。” “另外,之后每月初五,你和王虎、田谦三人来找我,我传你们一套拳法。” “拳法?”丁平眼前一亮,当初他们三兄弟被江尘顷刻打倒,就知道江尘是练过武的。那这拳法…… “算是武功吧,你们学着也能强身健体,好统领手下人。” “谢里正。”丁平神情振奋。 “此法,非我令,不能外传。” 他现在有了破山枪法。 奔雷拳,倒也不用敝帚自珍,拿出来增强手下人战力倒也不错。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到哪招募工匠。 且不说铁门寨中的矿场不能完全被其他几家掌控。 就说日后他要是从赵国运来铁料,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用。 肯定会私下打造甲胄、盾牌以备不测。 手下没有铁匠可不行。 想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将心思打到了赵国那边。 盐可以换铁,未必不能换铁匠! 只要价钱给得高,人也照样可以交易。 想到这里,江尘才心中稍定,不至于彷徨无措。 让丁平留守山上,自己则迈步去了金石潭。 已入盛夏,金石潭水仍旧碧绿清幽。 往年这时候,不少村人都会来金石潭避暑。 可惜,现在潭边新立着一座刚建好的酒坊。 为了加快速度,这酒坊就是就地取材搭成。 粗松木做梁柱,黄泥糊墙。 顶盖厚厚一层茅草,边角还留着未修整的毛茬。 看着有些粗陋,但还算扎实。 最主要的,就是一根粗竹管从潭中引出水。 顺着墙根伸进坊内,泉水叮咚,专供酿酒所用。 江尘迈步进去, 空地的旧竹席上正摊着蒸熟的粟米,散着粮食清香。 几口新制的土陶酒缸靠墙摆着,中间架着一口大铁锅和简易木甑,正在蒸制。 旁边十几人正来来往往地忙活,为首者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却不是三山村中人。 听到动静,回头看来。 见到是江尘,赶忙走上前来,行了一礼:“江里正!” 这就是赵和泰派来的人了。 名叫赵柒,是给赵家酿酒的老人,自家也有两手酿酒的技艺。 被赵和泰派来之后,江尘也大大方方地让他主导金石酒坊的酿酒事宜。 算是给自己省了一笔钱。 赵柒本来还以为江尘为人大度,不怕被他知道了金石酿的秘法。 可到了金石酒坊才发现江尘的酿酒法子,跟他之前知道的几乎一模一样。 出来的酒跟他之前酿的也没什么区别! 可酒在他手上就是普通酒。 等到了江家大院的库房走了一遭,出来就成了金石酿了,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其原因,当然是丁喜在江家大院内另起一坊。 什么都不做,只负责蒸馏取酒,那才是金石酿的最重要一步。 江尘自然不会道出缘由,和赵柒打过招呼后就问了问酒坊现在的产量。 “回里正,如今酒坊还在扩建,第一批粮食也还在蒸酿,每月产酒最多不过两千斤。” 江尘听完,心中暗暗计算起来。 这两千斤皆是低度酒,再经蒸馏提纯。 去掉他准备自留的头酒。 最终,估计连五百斤金石酿都得不到。 这数量绝算不得多,甚至不足以供应签下独家售卖权的几个县。 但……江尘也不急,他走的就是物以稀为贵的路子。 江尘最终将金石酿的价格定为五两银子一斤。 这个价格,实际已比他们预想的低些了。 谁让他们已收过独家售卖权的钱呢。 但即便这样,这五百斤酒也可换来两千五百两银子。 刨去粮食,人工,利润仍旧惊人! 但,江尘的目标是将酒坊月产提至八千斤。 第477章 矿场进度 说是转转,江尘却直奔铁门寨后的铁矿。 铁门寨外的土墙已建得初具雏形。 被烧毁一半的山寨也正在重建,不少人还在修补屋舍。 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江尘也没在寨子里过多停留。 走到正厅,推开藏于正厅后的一道铁门。 铁门之后,豁然开朗。 新开辟出的平地,靠山壁的位置,有两处不大的矿洞,洞口只搭着茅草棚遮风挡雨。 洞内横竖立着粗木支架撑住顶壁。 矿工们握着铁钎、石锤,一锤一凿敲击岩壁。 脆响在洞中回荡,凿下的铁矿石立刻被人拣起,装入竹筐,再由杂役背出洞外。 矿洞旁挖有一方洗矿池,引山溪活水灌入。 赤着脚的民夫将矿石倒入池中,用木耙反复搅动,冲掉泥土杂质。 洗净的矿石摊在晒料场上晾晒,一旁几名壮汉抡起石锤,将大块矿石砸得大小均匀,堆起待用。 场地中央,一座土坯高炉高足两丈,下窄上宽,炉口不断蹿出火舌。 炉旁四名壮汉轮流踏杠推拉,木风箱呼呼作响,鼓风助燃。 铁门寨尚未完全建好,但冶铁场已然成型。 这地方,江尘还真没来过几次。 主要是此处的铁匠、工匠,都不是李凌川与赵昭远送来的。 这建铁矿的事,自然也不需要他操心。 对于这铁料,赵李两家可比自己要急得多。 甚至于,李允武几次来催江尘加快进度,不必修复铁门寨,将所有劳工叫挖矿就是。 可江尘的计划中,却准备将铁门寨当作自己最后的退路的。 自然要用心修建,甚至想要将其修建成这片大山最坚固的山寨。 不过其他几方催得急,江尘还是多派了些人过来挖矿。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估计第一批铁料很快就要出炉了。 将目光从高炉旁边挪开, 江尘才看到矿场一角,草棚下面,正坐着一个轻摇折扇的青年。 一身锦袍,悠然看着矿场。 是方闻舟。 本来江尘还想拿他跟赵昭远换些赎金的。 可惜,打跑赵昭远之后,几方又成了合作伙伴。 这赎金自是没法要了。 只是,赵昭远也没将其带回去,就让他留在此地看管铁矿。 现在算是新矿脉的管事。 现在其只要看着这矿场就行。 坐在阴凉处,轻摇折扇悠闲自在,再无往日初见时的窘迫。 见江尘看过来,还是起身掸掸灰:“里正怎么有空上这腌臜地来?” “三当家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啊。” 方闻舟轻摇折扇,扇去高炉带来的热气。 轻笑开口:“前事就莫要再提,我如今也不过是里正手下一个管事,里正有令尽管吩咐就是。” 话是这么说,脸上可没几分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似是在嘲笑,江尘即便打赢了,最后还是得将铁矿送出这么多。 江尘没怎么在意,只是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出第一批铁料?” 方闻舟失笑,道:“已经出来了,里正可要看看。” 江尘没走几步,就见到了方闻舟说的第一批铁料。 全是方方正正的铁锭,边缘不算整齐,色泽青中带灰,却已没太多杂质。 方闻舟在一旁开口:“这当真是块宝地啊,不枉我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找到这儿。” “矿石极易洗炼,而且材纯质密,出的铁料在北边已算得上是中上了。” “昨日产出铁料三百斤,今日估摸能到四百斤,要是再建几座高炉,再找些劳工来,日产铁料或许能破千斤。 江尘心中一跳:“有这么多?” 那他能换多少粮食和盐。 也难怪李凌川和赵昭远费尽心机,也要抢下这铁门寨。 “多也不多,这炼出来的只是生铁,还需去渣锻打,约莫三斤生铁才能出一斤熟铁。” “到这一步,才算可用的料,能打造兵刃。” 这么说,这铁矿一日出产熟铁在百斤以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若是多建几个高炉,还能再多些。 这下子,真算是宝地了。 如今铁料出来,江尘也开始提自己的要求了。 “第一批铁料,要先给我麾下村兵打造兵刃,长兵、短兵各配一套,这是当初说好的。” 当初商定这事,一开始是为防备赵昭远日后报复。 现在虽与赵昭远合作,约定却没变。 第一批铁料依旧归他所用,只要在自己的份额中扣就是了。 方闻舟也知道这事,点头应下:“等诸事齐备,先给里正用便是了。” “不过里正想打造何种长兵、短兵?” 按之前的约定,甲胄、盾牌是不能碰的。那江尘能考虑的范围就很少了。 长兵最合适的当然是朴刀,简单实用,普通人上手也快。 可日后他要守铁门寨,单靠朴刀太过单薄, 他略一思忖,开口道:“我要长矛三百五十支,长柄朴刀一百五十把,环首短刀五百把。” 方闻舟听完,皱眉摇头:“环首刀是正规军备,村兵私用,触犯律法。” 至于普通长枪,反倒不算违律。 而且只需打造枪尖,更省铁料。所以,方闻舟提都没提长枪的事。 江尘:“我们都私开铁矿,你跟我说律法?” “这不一样,而且就算我帮你造了,你能拿出去用吗?” “放心,三月之内,我就并村为镇,届时我手下便是三山镇的镇兵,挎长刀,持长枪,也是再正常不过。” 方闻舟眉眼微抬,看着江尘,面露讶异:“三月?” 他从赵昭远的信中听说这事,可却没想到三个月就能将事情办成。 “三月!” 听到确定的答复,方闻舟似是想通了什么,笑容更加灿烂了,但眼眸深处似乎还有一抹嘲弄。 “既然三月之内江里正就要改做镇主,这事我也不得不应了。” “只是兵刃数量太多,我得分批打造,第一批先造百人兵刃,后续铁料的要交由其他几方支配,一个月后,再为你第二次打造兵刃。” “不过你放心,三个月内必打造齐全,保证不耽搁建镇大典,” 第478章 新枪到手 “这是以陈年白蜡木制成的枪杆,正好适配此枪,只要里正合枪就能用了。” 江尘看向枪杆,通体笔直如拉墨线,无半分弯翘、无一处结疤。 杆身前细后粗,长一丈二尺。 前端套一圈薄铁箍,箍口紧实严密。 杆尾嵌一枚铁箍,耐磨抗摔,落地不裂。 中段握柄处密缠鞣制黑皮,方便抓握。 江尘接过,轻轻一抖,枪杆微弯如弓,回弹迅疾,韧而不脆、刚而不僵。 比他随意找的那些木杆子要强多了。 “好,好啊!” 江尘不由得连道了两声好。 有这一杆枪在,他才好施展破山枪法。 那些普通的木棍被他甩两下就直接炸成数截,让他最近耍枪都耍得少了。 江尘将枪杆和枪头都收起来,说道:“替我好好谢过童师傅,等我下次进城,一定请他喝酒。” 说罢让人取来两锭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二十两银子买这杆枪应该够了,多的就当是谢礼了。 那学徒见江尘满意的样子,心中也自豪得很。 可却抬手推开银子:“师傅说了,江里正为民剿匪,他敬佩里正的气魄,这杆枪,就当是送给里正的贺礼。” 江尘微微一怔,脸上的欣喜渐渐散去。 “还不知兄弟姓名?” “回里正,我叫邢明!之前咱们见过的。” 江尘疑惑发问:“邢兄弟,童铁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上次让童铁匠铸长刀没成,这次让其铸枪,江尘也是试探一问。 没想到这次他连价钱都没问就答应下来。 他本来想着,是因为上次要的数量太多,童铁匠才不敢接。 如今只一杆枪头,才顺口答应下来。 可造好之后,十几两银子的长枪白送给他,就由不得他起疑了。 说什么敬仰威名。 上次童铁匠对他还算客气,但也远没到这份上。 邢明笑道:“师傅确实有一事想请里正帮忙。” 江尘心中猜测一番,却也想不到童铁匠要他帮什么忙。 但还是开口:“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他现在手下正缺铁匠,要是能帮个忙打好关系,日后说不定能将其拉到三山村来。 “我师傅,想让妻儿到三山村暂住一段时间。” 江尘一愣,一时没猜透童铁匠的心思。 要是童铁匠本人过来,他自然举双手欢迎。 可送妻儿过来暂住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阵,他看向刑明:“是因为流匪的事?” “是的,前些日子流匪冲进城,第一个闯的就是铁匠铺。” “当时铺里众人勉强挡下,却有伙计的家眷留守家中,被流匪杀害了。” “师傅心里紧张,就想让妻儿暂时来三山村暂住,希望里正能多照顾些。” 江尘倒没想到,童铁匠看着粗豪,心思竟这般谨慎。 大概是怕流匪的事再来一遭。就想着把妻儿从县城迁出来避险。 这事对他没什么难度,只要派两个人照料就行。 便顺口答应道:“既然童师傅信得过我,那随时把妻儿送过来就是了。” 刑明见到江尘答应下来,喜道:“好,我这就回去告知师傅!” 说罢便要转身,江尘却拉住他:“你再问问童师傅,愿不愿意本人也来三山村落户?若他肯来,我保证他每年赚的,绝不会比县城少。” 刑明却摇了摇头:“师傅的是匠籍,不能随意迁户,只能先把妻儿送来,劳烦里正多照拂些。” 江尘想了想,也觉有理。 被逼逃难的流民倒也罢了,普通百姓挪动户籍本就麻烦,匠籍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童铁匠还是永年县城最好的铁匠,估计周长兴也不会放人。 想让他搬来三山村,恐怕不是易事。 除非永年官府彻底不管事了,他才好将人赚到三山村来。 于是不再多想,对刑明拱手:“那就替我谢过童师傅赠枪,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师傅说了,日后里正若要打造器物,只要数量不大,尽可找他。” 就是说,数量大了还是别找他。 这童铁匠,到底还是谨慎得很,跟他粗犷的外表丝毫不符。 起码也算是和其搭上了交情。 日后县城若再有动乱,说不定能劝他连人带家伙事,一股脑全搬到三山村来。 要是整座铁匠铺子都能迁入三山村,真能替他省不少麻烦了。 将人送走后,江尘也顾不得再想铁匠了,重新将目光放到了长枪上。 按照那学徒说的,将鱼鳔胶涂满枪杆榫头,把枪头用力套入。 接着以木槌接连夯击,待其严丝合缝,才取两枚熟铁销钉,对准钉孔狠狠砸入,横向贯穿锁死。 之后,又将铁箍箍紧接缝,抹上生漆封固。 如此,一杆通体笔直的上乘长枪便就成了。 江尘站定院中,迫不及待的持枪单臂轻抖、 枪杆立时弯出一道柔韧弧影,随即猛地弹回,嗡的一声轻颤,余劲绵长。 下一刻,沉腰扎马,破山枪法骤然起势。 一枪直刺,枪尖破空锐响如裂帛,寒光一闪便已递出数尺,势如奔雷破阵; 旋即手腕翻崩,枪杆猛顿,力道顺着木杆直灌枪尖,于院内舞出猎猎风啸。 若是旁人在这,大抵只能看见一道银灰寒光在手中吞吐不休。 新得兵刃,江尘也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几乎每日都要拿出来练枪。 而在得枪后的第三日,江田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着江尘就喊道:“是你让村中百姓随意取水的,现在全乱套了!” 江尘这几天对童铁匠送来的枪颇为满意。 时不时便拿来把玩一番。 也特意将顾二河叫过来,若是童铁匠的妻儿送到三山村,务必好生照料。 唯一可惜的,是枪杆上裹着的那块鞣制兽皮。 握感也算不错,却不如他腰上斩鼍刀刀柄上的鼍龙皮。 想起这事,他又记起上岗村上游河段那条伤人的鼍龙。 心中渐渐有了想去猎杀鼍龙的想法。 若是有空,亲自过去将它解决。 取来皮子,找专门的匠人鞣制一番,正好给这杆长枪升级一下。 正想着这杆长枪该怎么改造时,江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张口就朝江尘质问:“是你让村里人随意取水的,这下全乱套了!” 第479章 水利的麻烦 江尘看着大哥急匆匆的模样,只好收起长枪:“大哥,怎么了?” 江田张口,就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江尘说了一遍。 这几天王潜一直留在三山村,负责整理河道。 现在已经开始清理河底淤泥。 工程渐入正轨,需要引走的水也越来越多。 王潜已挖开河道,在旁修了一座临时蓄水池。 村中百姓见河水被引走,全都疯了一般,拼命往家里取水。 就算田地里用不完,也用各种器具装水拉回家存着,生怕后面被断水。 两相叠加,河道里的水自然迅速减少。 而眼见水越来越少,又更激起众人的争抢心。 连后来过来的流民也生怕之后没水吃,全都跑到上游舀水。 整个村子几乎日夜不停有人取水。 不少人更是急哄哄地找上江田,让他赶紧让王潜他们停止挖河引水,否则今年就要饿死人了。 江田越说越急:“你知道村里现在都怎么骂咱家吗?” “说我们家见利忘义!说你当了里正,就要开荒占田,把村里的水全抢走,只顾自家的田,逼得全村百姓没活路!” “江里正,陈丰田的事情还在前面。你就不怕吗?!” 江田看江尘毫不在乎的样子,越说越气。 “大哥大哥,你消消气!” 看着江田气冲冲的模样,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村中具体事务,他全交给了江田打理,这段时间估计他受了不少气。 江田被按着坐到一边,再看江尘,仍旧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只得换了语气:“小尘,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太急了,若是惹了众怒,终究是落不了好。” “大哥,你看我是那样不顾乡亲,目光短浅的人吗?” 江田紧紧盯着他:“小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尘也知道今日不给个理由不行。 略微思忖一阵,开口:“大哥,你还记得开年那几场雨吗?” “我觉得今年天时跟往年不一样,说不定雨水会比往年多得多。” “若是发了洪水,村子里毫无防备,那才是灭顶之灾。” 江田一抬头,指着天上毒辣的太阳:“你看这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吗?” 如今大日凌空,万里无云,半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而这种天气,已经持续了数日。 可他却清楚预知,这连日酷暑、热气蒸腾之后,必将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必将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由小转大、由徐转疾。 最终变为一场,足以让沿河诸村受灾的小型洪灾。 他现在拼命赶建水坝,也未必能完全挡住洪涝。 只求能保住新开荒的田地不被冲毁。 保住部分自家租种的田地收成。 看着大哥愤懑的脸色,他只能继续解释:“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去找了青云道长,其通天时占卜,同样觉得几日后有雨。” “村里人要取水,你别管,就是,而且大哥你提醒一下他们,把自家田埂修得高一些,做好排水的准备。” “自家的田地,更是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等雨真的下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田听到江尘说得信誓旦旦,又提起住在家里,有些仙风道骨的青云道长,顿时也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江尘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为了说服老哥,也只能拿出青云道长背锅了。 “不管如何,提前准备着。” 江田思忖一阵,终究是咬了咬牙:“我信你,这就让人去准备。” “但雨要是下不下来,之后咱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放心放心,会下的!” 好说歹说才把大哥送走,江尘才表情稍松。 江尘不管村中田亩的事,这几天只顾舞枪弄棒,倒是轻松。 大哥却要在外面扛着骂名,自然压力大。 可卦签的信息他也没办法泄露,只能先苦一苦大哥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言安抚,再让嫂子晚上多准备些好酒好菜,让其心情舒缓一些。 这一日,老爹江有林仍在大黑山中未归。 江尘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是大晴天,以老爹的本事,大抵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当日晚上,饭桌上气氛一片愁云,家里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真就跟大哥说的一样。 最近江家在村里的风评,已是一落千丈。 从前的江尘,那是一心为乡。 为民除害,斩狼除虎,剿灭山匪。 无论年纪多大,见了都要喊一声“尘哥儿”。 可短短的几天,在旁人口中,他已俨然成了为自家田地、鱼肉乡里、围坝屯河的恶人。 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呢。 连带着沈砚秋,陈巧翠、侄子侄女都不愿出门了。 看着满桌的饭食,都用筷子戳着碗底,有些没胃口。 唯独江尘一人大吃大喝,好不畅快。 这两天修炼破山枪法,他颇有感悟。 只觉浑身劲道愈发浑融一体,一身武艺又有精进。 连带着,食量也加大了不少。 沈朗见到江尘吃得畅快,一点没将村中民怨的事放在心上。 终于忍不住开口:“江尘,你开垦荒田,建坝修水利是必须,可如今这个时节,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沈朗目光比常人长远些,也不觉得江尘做的错。 可看着眼前这天时,也觉得江尘过于冒进。 今年本就可能大旱,新修水利引不来水,反倒影响了浇田。 田里没水,今年年景可能比前两年还差。 到时候村中百姓必定会将情绪宣泄到江家。 而江家刚立门楣,如今正是需要声望的时候。 再闹出这种事,日后所有的谋划都可能受影响。 江尘正吃得痛快。 随口道:“岳丈,不必心急,就快要下雨了。” 沈朗望向外面,即便是日头已落,但热气在向屋内涌来。 可看着江尘信誓旦旦的模样,他终究没再多说。 他不通农时,也只能盼望这场雨真如江尘所说,能尽快落下来。 次日,王潜的工程继续推进,河道清淤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便要在河堤砌坝。 可第三日一早,王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第480章 村民激愤 江尘这几天对童铁匠送来的枪颇为满意。 时不时便拿来把玩一番。 也特意将顾二河叫过来,若是童铁匠的妻儿送到三山村,务必好生照料。 唯一可惜的,是枪杆上裹着的那块鞣制兽皮。 握感也算不错,却不如他腰上斩鼍刀刀柄上的鼍龙皮。 想起这事,他又记起上岗村上游河段那条伤人的鼍龙。 心中渐渐有了想去猎杀鼍龙的想法。 若是有空,亲自过去将它解决。 取来皮子,找专门的匠人鞣制一番,正好给这杆长枪升级一下。 正想着这杆长枪该怎么改造时,江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张口就朝江尘质问:“是你让村里人随意取水的,这下全乱套了!” 江尘看着大哥急匆匆的模样,只好收起长枪:“大哥,怎么了?” 江田张口,就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江尘说了一遍。 这几天王潜一直留在三山村,负责整理河道。 现在已经开始清理河底淤泥。 工程渐入正轨,需要引走的水也越来越多。 王潜已挖开河道,在旁修了一座临时蓄水池。 村中百姓见河水被引走,全都疯了一般,拼命往家里取水。 就算田地里用不完,也用各种器具装水拉回家存着,生怕后面被断水。 两相叠加,河道里的水自然迅速减少。 而眼见水越来越少,又更激起众人的争抢心。 连后来过来的流民也生怕之后没水吃,全都跑到上游舀水。 整个村子几乎日夜不停有人取水。 不少人更是急哄哄地找上江田,让他赶紧让王潜他们停止挖河引水,否则今年就要饿死人了。 江田越说越急:“你知道村里现在都怎么骂咱家吗?” “说我们家见利忘义!说你当了里正,就要开荒占田,把村里的水全抢走,只顾自家的田,逼得全村百姓没活路!” “江里正,陈丰田的事情还在前面。你就不怕吗?!” 江田看江尘毫不在乎的样子,越说越气。 “大哥大哥,你消消气!” 看着江田气冲冲的模样,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村中具体事务,他全交给了江田打理,这段时间估计他受了不少气。 江田被按着坐到一边,再看江尘,仍旧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只得换了语气:“小尘,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太急了,若是惹了众怒,终究是落不了好。” “大哥,你看我是那样不顾乡亲,目光短浅的人吗?” 江田紧紧盯着他:“小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尘也知道今日不给个理由不行。 略微思忖一阵,开口:“大哥,你还记得开年那几场雨吗?” “我觉得今年天时跟往年不一样,说不定雨水会比往年多得多。” “若是发了洪水,村子里毫无防备,那才是灭顶之灾。” 江田一抬头,指着天上毒辣的太阳:“你看这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吗?” 如今大日凌空,万里无云,半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而这种天气,已经持续了数日。 可他却清楚预知,这连日酷暑、热气蒸腾之后,必将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必将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由小转大、由徐转疾。 最终变为一场,足以让沿河诸村受灾的小型洪灾。 他现在拼命赶建水坝,也未必能完全挡住洪涝。 只求能保住新开荒的田地不被冲毁。 保住部分自家租种的田地收成。 看着大哥愤懑的脸色,他只能继续解释:“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去找了青云道长,其通天时占卜,同样觉得几日后有雨。” “村里人要取水,你别管,就是,而且大哥你提醒一下他们,把自家田埂修得高一些,做好排水的准备。” “自家的田地,更是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等雨真的下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田听到江尘说得信誓旦旦,又提起住在家里,有些仙风道骨的青云道长,顿时也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江尘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为了说服老哥,也只能拿出青云道长背锅了。 “不管如何,提前准备着。” 江田思忖一阵,终究是咬了咬牙:“我信你,这就让人去准备。” “但雨要是下不下来,之后咱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放心放心,会下的!” 好说歹说才把大哥送走,江尘才表情稍松。 江尘不管村中田亩的事,这几天只顾舞枪弄棒,倒是轻松。 大哥却要在外面扛着骂名,自然压力大。 可卦签的信息他也没办法泄露,只能先苦一苦大哥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言安抚,再让嫂子晚上多准备些好酒好菜,让其心情舒缓一些。 这一日,老爹江有林仍在大黑山中未归。 江尘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是大晴天,以老爹的本事,大抵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当日晚上,饭桌上气氛一片愁云,家里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真就跟大哥说的一样。 最近江家在村里的风评,已是一落千丈。 从前的江尘,那是一心为乡。 为民除害,斩狼除虎,剿灭山匪。 无论年纪多大,见了都要喊一声“尘哥儿”。 可短短的几天,在旁人口中,他已俨然成了为自家田地、鱼肉乡里、围坝屯河的恶人。 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呢。 连带着沈砚秋,陈巧翠、侄子侄女都不愿出门了。 看着满桌的饭食,都用筷子戳着碗底,有些没胃口。 唯独江尘一人大吃大喝,好不畅快。 这两天修炼破山枪法,他颇有感悟。 只觉浑身劲道愈发浑融一体,一身武艺又有精进。 连带着,食量也加大了不少。 沈朗见到江尘吃得畅快,一点没将村中民怨的事放在心上。 终于忍不住开口:“江尘,你开垦荒田,建坝修水利是必须,可如今这个时节,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沈朗目光比常人长远些,也不觉得江尘做的错。 可看着眼前这天时,也觉得江尘过于冒进。 今年本就可能大旱,新修水利引不来水,反倒影响了浇田。 田里没水,今年年景可能比前两年还差。 到时候村中百姓必定会将情绪宣泄到江家。 而江家刚立门楣,如今正是需要声望的时候。 再闹出这种事,日后所有的谋划都可能受影响。 江尘正吃得痛快。 随口道:“岳丈,不必心急,就快要下雨了。” 沈朗望向外面,即便是日头已落,但热气在向屋内涌来。 可看着江尘信誓旦旦的模样,他终究没再多说。 他不通农时,也只能盼望这场雨真如江尘所说,能尽快落下来。 次日,王潜的工程继续推进,河道清淤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便要在河堤砌坝。 可第三日一早,王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口中喊着:“二郎,出事了!” 江尘站起身:“怎么回事?” 王潜急声道:“昨夜入夜,不知是谁把修好的坝基挖开了。” “虽说不算严重,最多一天就能修好,但我怕之后村里百姓再做这种事……那这河堤也没办法修了。” 江尘没想到还是到了这一步,看来大哥的劝告也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现在修到哪一步了?”江尘又问了一句。 王潜低声道:“已经可以建坝了,这是防洪最重要的。” “接下来我需要在上游截坝停水,河道里的水要断流两日。三山村的百姓还能往上取水,可下游长河村,恐怕就无水可用了。” 听到还要彻底停水,江尘也有些头疼:“可还有别的法子?” 王潜想了半晌,才道:“有个法子,只是麻烦些。” “以沙袋、石块在河道里筑一道临时分水坝,把河水逼到右侧,我让人先修左边堤坝,夯实之后,再把分水坝挪到左侧,再夯实右边堤坝。” 这法子就像修路一样,先修半边,另一边照常通行。 虽说麻烦些,却也可行。 江尘问:“工期内做得成吗?” 他必须得在暴雨落下之前,将防洪设施做好。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王潜心里估算了一番,点头道:“只要人手足够,误不了多少时日。” 江尘点头:“那就这么干,我之后会让护卫队守着河堤,不会再让人搞破坏的。” “这样就好。”说着也不由得抬头望天:“希望这场雨真能落下来,否则我们俩可是会被戳着脊梁骨骂的。”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叫嚷之声。 “里正,我们有话想问!” “尘哥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啊,这日子是真过不成了! 正说话的王潜吓了一跳。 听这声音,起码有一二十人堵着门口,当时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从后门走,这里我来顶着就行。” 王潜着急忙慌地从后门离开,江尘则迈步走向大门。 江田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赶紧从房内跟了出来。 江尘拉开院门,院门外站着二三十人。 为首的,多是村中老人,个个群情激奋,面色涨红,恨不得直接冲进院子里来。 可惜,高坚一人拦在正门,没人能靠近半步。 见到江尘出来,众人声音更大,有人开口: “尘哥儿,你到底想干什么?河道里已经快没水了,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大家的田都浇不了了!” “里正,你也不能只顾自家!” “你家田那么多,荒个十几亩,没什么事,可我们也要活命啊,你想让我们全饿死吗?” 这时,为首的老头走出来。 是村里的陈满仓,从前和江尘打过不少交道,为人还算厚道。 他上前开口: “尘哥儿,你知道你家开了许多新田,需要浇水。。” “可其他人家的田地,也一日缺不了水呀,这么折腾下去,村田的收成都要废了,今年怕是要饿死人了。” 江尘:“陈叔,你们以为我修坝挖河,是为了自家浇地?” 有人高声喝道:“那不然呢?整个村子就你家田最多!你一家用的水,快顶我们全村了!” “还说什么马上有大雨,让我们加高田埂,疏通田亩,我看是你想独占水源!” 即便江尘往日在村里威望不低,终究有些人不以为意。 牵涉到自家田地,他们就更不肯退一步了。 江尘目光扫过众人:“我说可能有雨,你们不信,大可以不按我说的做。” “你们要是觉得,我家用的水多,那从今天起,我家的田,不再用河里一滴水,直到水坝建好。” “你……”众人还想说些什么。 可反应过来江尘说了什么之后,又齐齐语塞。 本以为江尘会找各种理由辩解,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种话。 这天气,几天不浇水,田里庄稼必死无疑,刚开出来的荒田更是直接白费。 江尘这是一开口,就拿出了自己的全副身家做赌啊。 而要是江家不用一滴水,那河里的水应该也足够他们浇田浇地了吧? 一时间,前来闹事的村民反倒手足无措,不知道继续逼问江尘什么了。 江田听到江尘这么说,反倒急了。 一把将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你疯了!这天气几天不浇水,田里庄稼全得死!” “咱家可有不少租的官田,若是没了收成,得用自家的银子贴补上税!” 江尘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日子。 大旱即将过去,最多六七天,第一场雨就要落下。 起初雨势不大,却也足够浸润田地; 等十几日小雨过后,紧接着便是暴雨。 到时候,就必须得不断地向田外排水了。 所以现在少浇点水,对后续反而是好事。 看着神色焦急的江田,他只淡淡道:“大哥,听我的就行。” 说完,看向面前众人:“现在,陈叔,你们可以回去了吧?” 陈满仓左右看看,最终点头:“我相信尘哥儿不会害我们的,大家回去取水时,也别忘了把田埂加高些。” 也不知几人听进去了。 但起码江家不会跟他们抢水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正要离开时,村子下游方向又跑来一群人。 个个穿着破旧布衣,手里提着木棍、锄头,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江尘看着面生,不是本村人。 为首的倒是眼熟得很——贾凡背着一杆大弓,走在最前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长河村的人也找来了。 往年为了抢水,几个村子没少因为水源闹冲突。 去年大旱,就有这么一回。 今年又来这么一回,江尘不觉得意外。 看贾凡带人走了上来,江尘轻轻吐了口气:“贾叔,先请回吧,我这边已经够乱了。” 贾凡看了一眼门前守着的人,只得开口: “江尘,不是我不顾及往日情分,可你这么做事,断了我们全村人的生计,我不得不来跟你讲讲道理。” “本来年初有几场好雨,我们以为今年有个好收成,你偏要搞这事。若是全村没收成,今年村里要饿死人的!” 第481章 武力逼退 贾凡说的急迫,身后众人齐齐迎合。 贾凡也是被村中人半推半就拉过来,关乎一整村的生计,他作为里正,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我找了能看天象的真人,其断定后面有大雨,所以我才抢着修河筑堤。” “若是贾叔你信得过我,回去让村里的人把河岸、田埂都加高一些,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贾凡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太阳。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 “六日之内,我会把河岸修好,到时若是缺了水用,贾叔你大可以来找我了。” “至于现在,你们先回村吧。” “可是……”贾凡正要说些什么。 余光却注意到,四周有三山村的护卫正朝他们聚拢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不算高大的男人。 但他的手中,握着明晃晃的朴刀。 在他身后,有十几个跟他一样的汉子。 贾凡已经有些后悔带着村民找上三山村了。 往年这个时候,两个村子为抢水起些摩擦再正常不过。 吵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就会带上家伙事,在两村河道交界的地方‘讲讲道理’。 长河村的男丁,向来是比三山村的多。 所以长河村一向比三山村更有道理。 可他被簇拥着过来时忘了,如今的三山村早已不是从前了。 光是江尘手下就有上百人,真要打起来,他们哪里够塞牙缝的。 贾凡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说一句:“尘哥儿,我们真不是来找麻烦的。” “你再这么继续弄下去,田里没了收成,没人能担待得起,赶紧收手吧。” 刚才被江尘安抚下去的三山村百姓又着急起来。 “里正,快些停手吧,等秋收之后再修也是一样啊!何必赶在这一时?” 江尘懒得再解释,目光一扫。 田谦已然带着护卫队上前,静候他下令。 田谦手下的护卫个头虽不算突出,可人人手持长柄朴刀,往前一站,气势慑人。 贾凡吓得又退了一步,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便往后跑了。 跟着他雄赳赳气昂昂赶来的长河村百姓,也一哄而散,逃也似的跑了。 围在江尘门前的三山村百姓,看到田谦带人围过来,也有些发怵。 江尘:“陈叔,回吧。” “有什么事,六日之后再说。” 说完,扭头回了院子,轻声叹了口气。 若他是孑身一人,或许看到这卦象也未必会说出来了,先顾得自家才行。 日后卦象成真,说不得又有人怀疑为什么他如此笃定。 但乡吏的命星,以及自家的家业,都让他不得不提前防备。 也不知,这两颗命星会把他带到何处。 好在,今日找上门来的也不过二十多人而已。 他此前积攒的威望,到底还是有些作用,不至于这么快激起民怨来。 ............................................................... 此时,贾凡带着人一路小跑,快跑出三山村。 才有人跟上来问:“里正,这下怎么办?” “他姓江的在上面把河水一截,我们根本没水浇田,再这么过几天,田里的庄稼全得死光!” 有人哀叹一声:“往日听江二郎故事,我只当他是个讲义气的汉子。” “谁曾想,当上里正之后,就只顾自家田地,比原先的陈丰田还狠。” “行了。”贾凡开口打断他们的话:“各回各家吧。” “可是……”有人觉得,不应该就这么走了。 “可是什么?难道你们想和那些村兵碰上?” 众人回想那些村兵,个个朴刀在手,刀刃寒光闪闪的模样,顿时缩了缩脑袋。 没水浇田,可能会饿死。 可真要恼了江二郎,说不得当天就没了性命。 贾凡继续开口:“我去问问赵员外,让他和江尘说一下,你们回去就是。” 将所有人遣散,贾凡独自朝着赵家走去。 离开的人,还免不了骂江尘两句。 但贾凡终究觉得江尘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起码从前接触下来,江尘不是那么目光短浅的人。 陈丰田的前车之鉴还在,他怎会为了几片新开的荒地,得罪全村百姓? 纵然手下收拢了众多流民,这也不是什么明智的举措。 想着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赵家大院前,很快就被赵贵领了进去。 见到赵和泰,贾凡立刻将去三山村的经历说了一遍。 实际,赵和泰早就知道了大概。 他家占了长河村大半的田地,若是无水,自然受影响最大。 如今还能安坐,也是因为他家的田地,总能最先取水而已。 这次贾凡过去,本来也是他授意的,想探探江尘的口风。 听贾凡讲完,赵和泰眉头紧锁:“他最后说什么?” “至多六日之内,事情自会见分晓。” 贾凡抬眼看向赵和泰,道:“江尘平日性子不是这样的,这次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如员外您亲自去问问?” 贾凡是不敢再去了,只能推赵和泰出头。 赵家这么大势力,江尘多少总该给点面子吧。 可赵和泰沉吟半晌,最终摇头:“他说六天,那就等六天,六天之后,我再去问。” 上次去江家赴宴,听说江尘想合并诸村,还想把长河村囊括其中。 可是把他吓得不轻,若是无事,可不愿再往三山村跑了。 贾凡看着赵和泰略带忌惮的神色,忽然明悟过来。 不只是他怕,眼前这位赵老太爷,也同样忌惮江尘。 这个当初刚上山、看着还有些憨傻的小子。 如今已让高高在上的赵员外都心生畏惧了。 贾凡感觉自己的脑子灵光许多,没再多说,很快告退。 离开赵家时,他已经快忘了浇田的事。 而是盘算着,等把村里的人安抚好,私下找江尘道个歉。 他和江尘,还是有几分香火情的,不能因此事,就把关系弄僵了。 第482章 鼍龙 江尘劝退......实际是用武力逼退了众人之后,单人地回到了屋内。 一旁的江田,却还在操心田地。 若真是五六日不浇水,田里的庄稼真的会死的。 田里的庄稼全死了,那新开垦的田地也要废了。 可他看着江尘的表情,再想想在门外说的话 也明白这时不能再跟江尘添乱,只快步离开大院,去跟方土生商量对策了。 ................................. 河道的事情刚歇,当日下午,村外又有一辆辆板车,连成线往村子里来。 村中百姓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板车,纷纷跑去观望。 所有的板车上,全都满载着粮食,不少人看得偷偷咽起了口水。 若不是最近村中一直在做工,只要愿赶就能吃的上饭,免不了就要有人冲上去抢了。 没什么意外的,这些板车在村兵的指引下,直奔江家大院而去。 江尘听到动静,也走出门去。 果然,来的是周家车队,为首之人是周长青。 周长兴升任永年县县尉后,周家商面上的事务便由周长青负责。 这倒和从前的陈炳与其弟没什么两样。 是兄友弟恭、还是官商勾结,江尘也管不了,他只负责收下粮食就行。 车队停在院外后,周长青迈步走了进来。 江家请来的两个账房先生,则第一时间走了出去。 江尘把周长青迎到屋内喝茶,问了一句:“怎么有这么多粮食?” “一共是粮四百石,粗盐三十石。”周长青下意识压低声音。 “其中一百石粮和盐,用来换二十石铁料,铁料你可以晚些拿来。” “再有一百石粮,是酒坊所用,计入酒坊公账。” “剩下两百石粮,是前些日子金石酿独家售卖权的收益折算的,按你说的,全折算成粮送来。” “刨去其中消耗和税额,所收收益按份额划分。 我家留了三百贯,给赵鸿朗送了三百贯,你这里是八百贯,全按你的要求换成粮食运过来了。” 按照之前约定,酿酒的成本由几方共摊。 赵鸿朗占两成,周家占六成。 只是江尘不要银钱,要将收益全部换成粮食运了过来。 周长青也没觉得奇怪,这世道粮才是硬通货。 也多亏了周长青,若是他自己,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这么多粮来。 话音刚落,出外清点粮食的两位账房先生已走了进来,在江尘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江尘确认无误,微微颔首:“此行,麻烦周兄了。” 周长青轻轻一笑:“说起来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才对,这还未开卖就能挣钱的生意,我们还是头一回做,倒是比我们之前赚钱轻松许多。” 江尘心里默算了一笔账。 低声道:“八百贯,竟只换了两百石粮?” 周长青颔首:“如今粮价眼看就要飙到四十文一斤了。” “这些粮,还是我从郡城收来的,永年县境内各家粮店如今想多卖粮都不行了。” 江尘轻轻吐了口气。 看来大多数人都认定,今年又是一个灾年了。 虽然灾年还没到,这粮价却已先涨上来了。 可江尘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涨价了。 连续数年灾荒,粮食连年涨价,今年还能有多少人吃得饱饭? 而周长青送来的粮食,够他用多久? 四万斤全部拿出来,最多也只能让手下人吃上两月而已。 他手下的人实在太多了。 如今荒地尚未开垦出来,地里收成不够。 想要买粮,渠道也是少得可怜。 看似他如今兵强马壮,可若是没粮,可能转眼就要分崩离析。 他此前想着,把流民中的壮劳力留下。 日后无论是种地还是练兵,这都是珍贵的劳动力。 算过账才回过味来,其他人也不傻。 养这么多壮丁,耗费的粮食,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也就江尘这个愣头青,一下子招揽了四五百人。 光是口粮,就足以把一个乡绅地主吃干抹净。 也难怪沈砚秋,日日都要为粮食的事发愁。 想到这里,江尘看向周长青,脸带笑意。 “周兄,这酒坊刚刚建成,还不到挣钱的时候。” “可现在已经挣钱了啊?”周长青也长于商业,但还没明白江尘的意思。 江尘摇头:“这金石酿有多挣钱你也看到了,可难道你只想挣这些钱吗?”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投产!可以不急着分成,暂时将挣来的钱用来扩张酒坊,之后就能挣更多的钱!” 周长青眸中微微发亮。 确实,如今金石酿勉强只能供应赵郡,就能赚这么多。 若是推广到整个周国,光代理费就得赚多少! “所以?”周长青看向江尘。 “之后,一年一分成,如何?” “可以。”周长青几乎立刻答应下来。 这也是常理,没什么可拒绝的:“我会去跟赵县丞说的。” “周兄要是有门路,也请多帮我收些粮食。今年这年景,不论是酒坊,还是家里都得多存些粮才稳妥。” “那铁料......”周长青应下之后,最关心的还是江尘答应的铁料。 “还需要些时日锤炼,炼好后我让人通知你过来取。这交易必须做得隐秘,不可让旁人知晓。” 周长青:“此事放心。” 周家是做惯了私盐生意的,自然知道这事要保密。 今天运过来的盐,也全和粮食混在一起。 江尘和周长青闲谈一番,问了些郡城的事。 而周长青等粮食卸完,就带着人匆匆离开了,并未多留。 临走前,又提醒了江尘记着铁料的事情,才放心离开。 .............................. 次日一早,江尘起来就卜了一卦。 【当前命星:乡吏】 【平:整肃军备,或可大幅提升你的战力,以应对危险。】 【小吉:疏通河道,兴修水利,应对洪灾,或许能让你的村庄比旁人发展得更好。】 【平:二黑山中有山谷适合种植药材,若能开发,或许能增强村庄的生产力。】 江尘抬手取下第三枚卦签,将地点记了下来。 如今手上人手不足,种植药材的事只能暂且搁置,先记着地点吧。 之后,他就提着枪,出了村子。 水利工程还在赶工,昨日被他一番喝止后,村里的百姓总算安分了些。 算算日子,距离下雨也只剩几日,他也不想再纠缠这些烂摊子。 顺路,他还把青云道人也带上了。 青云道人在江家住了有些时日。 反倒是赵忠和李允武,见到铁矿渐渐步入正轨,就没在江家常住了。 刚走出三山村,青云道人看向身旁的江尘。 笑道:“江里正今日怎的有这闲心,要拉我出去野游?” “主要是听说道长神机妙算,惩奸除恶。” “想请道长帮我算一算,哪里能找到一只伤人的鼍龙。” 第483章 猎鼍 “若说未卜先知的本事,我怕是不如江里正。 这天气,已经连晴数日了,我可算不出来何时下雨。 这个锅太重了,我可背不起。” 看来,即便是不怎么在村中晃荡,青云也知道这几天江尘干的事。 说不定,还在后院和李允武他们等着看自己笑话呢。 被青云这么戳穿, 江尘也毫不脸红:“道长什么也不必说,站这替我安定一下民心就好,只这几天的事。” 当逻辑无法解释的时候,他也只能求助于玄学了。 主要怕被喝退的百姓,又偷偷去搞破坏。 青云站定,看向江尘。 “不只是村中百姓,我也很好奇,你到底为何确信不出几日就会下雨?” “我说我会卜卦,道长信吗?” 青云笑了笑:“世间能人异士不少,能占卜预知吉凶的应该也有,可不该长你这样。” 就知道不信。 江尘看向河岸:“万事万物都有其道理缘由,知其然,就能知其所以然。我身为农夫,懂农时、辨天象,不是很合理吗?” 青云撇撇嘴,显然对他的话半点不信。 知农时,晓天气。 那是经年的老农才有的经验,还不一定准。 江尘这年纪,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但他也没继续追问。 “六日之后,我就回县城去,此后每月,只在铁料交割时过来。真要是背锅了,他们最多骂我招摇撞骗而已。” “但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 “说不定之后青云道长多了个神机妙算的名头也不一定呢。” 两人并没有直奔上岗村,而是先上了铁门寨。 让铁匠取了几根铁条,打了一根三爪倒刺的铁钩。 次日一早,才直奔上岗村。 敲响胡达大门时,开门的是个女人。 见是江尘,慌忙去喊胡达出来。 一段时日未见,胡达比从前胖了些,脸色红润许多。 胡达见是江尘过来,脸色还有些羞赧,慌忙将其引到家中。 家焕然一新,旁边的院墙被砸开,打了几处地基,看样子是要盖新房。 江尘轻声道:“你这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胡达挠了挠头:“我爹催我娶亲,怎么也得盖两间瓦房才行。” “刚那女人?” 胡达张口就喊:“慧娘,赶紧过来见尘哥!” 女人走到江尘面前,打了招呼,又羞答答避开了。 “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等今年田里收了粮,我就娶慧娘过门。” 江尘没再多问,又去看了胡达的老爹。 看着又苍老了些,走路时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咳嗽仍带着哨声。 打过招呼后,江尘才说了来意。 胡达一听,登时来了兴趣: “我早听说上游有头大鼍在河里盘踞伤人,有人去河边取水,都被拖进河里咬死了。” “不过那地离村子远,我也没去管。” “若我们去把这大鼍赶走呢,说不得也能扬名了!” “上游取水的,是哪个村子的人?” 上游的村子,就不属于永年县了,江尘了解也不多。 “葛家庄,庄里大多是一家富户的佃户,大鼍的巢穴,距离葛家庄应该就几里地。” “若是猎鼍,可以先和葛家庄知会一下,他们应该会出些力。” “那就走。” 江尘本来也是突发奇想过来,自然要速战速决。 胡达立刻召集了最精壮的八个村兵,带上大网、绞绳之类可能用上的东西,直奔葛家庄。 到了之后,先找人问清大鼍在哪出没。 一听他们是来猎鼍的,庄户们各个积极带路,又有人赶忙去通知庄主。 等江尘他们找到大鼍时常出没的位置,葛家人也来了。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精神看着还不错。 “老朽葛泉,敢问是哪几位好汉在此?” 胡达抢先答道:“这是三山村的里正江尘,我是下面上岗村的里正胡达,哦对,还有青云道长。” “听说这里有鼍龙伤人,就过来试试能不能擒杀。” 此时,江尘已将赶制出来的三爪铁钩取出来,同时让人解开绞绳。 葛泉见他们这番架势,是真要猎鼍龙。 顿时面露喜色:“几位好汉,不知我等能帮上什么忙?” 胡达也是第一次猎鼍,只能将目光看向江尘。 江尘看向河道。 这鼍龙盘踞的地方,是个河道拐角。 他们所占的位置是处浅滩,岸旁是稀疏的水草。 对岸则是密集的芦苇,伤人的大鼍应该就藏在其中。 下水猎鼍,那是找死,只能用钓的了。 不过,这种巨鳄,在河里没天敌,应该不会太机警。 让其咬钩不难,难的是怎么拖上来。 “河里有几只鼍龙?”江尘先问了一句。 围观的庄户抢着答话:“两只,一大一小,大的有近两丈,驴子都能拉下去,着实骇人。 小的也近丈,时常藏在水底,我们都不敢来这附近取水了。” “这么大?”青云忍不住惊叹一声。 江尘也吃了一惊,有这么大的鳄鱼吗? 虽说,这时代的丈比现代短些,但两丈的鳄鱼,也绝对算超标了吧。 当然,也可能是这些庄户被吓到了,夸大了鳄鱼的体长。 不管如何,江尘也不会白来的。 想了想,开口道:“宰两只带血鸡,我试试能不能把鼍龙引出来。” “然后多备些渔网,要是能把大鼍拉上岸,全丢上去。” 葛泉立刻吩咐人去办。 不多时便带回两只公鸡,就当场割断脖颈,鸡血淌了一地。 紧接着,就以小指粗的苎麻绞绳,扣住那三爪倒刺铁钩。 将两只血肉温热的公鸡挂在钩上,尽量把铁钩藏在皮肉内。 江尘想了想鳄鱼的习性,又砍来两根浮木,和公鸡挂在一起,之后丢入水中。 做完这一切,挥手逼退众人。 第484章 一枪 围观的庄户迅速退开, 只留胡达以及四个上岗村村兵攥着主绳,另外四人各持利刃。 只等着鼍龙一上来,就取其性命。 两只鸡一入水,鲜血立刻氤氲开,染红了小片河面。 借着浮木和江尘的推力,一点点向对岸飘去。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有一丝动作。 只余目光,随着诱饵移动。 鲜血越散越开,水面被染红,岸旁渐渐静得只剩芦苇沙沙作响。 几个青壮握着绳子的手,掌心都有些出汗了,手上也渐渐有些放松了。 而江尘,始终紧紧盯着水面。 他的目力,比常人强上不少。 不过半刻钟,终于见到水面多了些不和谐的波纹,岸旁的芦苇,轻微的颤动起来。 可那两只公鸡,仍顺着河水飘荡,若不是被绳子挂着,就被冲到下游了。 “轻拉一下。” 胡达听令,将手中的麻绳轻轻往回一提,那两只公鸡,随着绳子往上一抖。 正此时! 水下猛地一暗,浊浪炸开。 那鼍龙终是耐不住血腥味诱惑,从水底暴起。 刚刚破水而出,巨口一张,就将两只鸡吞入喉中。 随后就在水中剧烈翻滚起来,带起一丈多高的巨浪! “拉!”江尘立刻站起身,轻喝一声,声如炸雷。 攥绳的几人立刻发力,往后猛拽。 鼍龙翻滚的身形一顿,身体被拖向岸边数尺。 可很快反应过来,长尾一甩,扭头拖着麻绳便往深水扎去。 于水中,这猛兽力道远超常人。 这一扭身甩尾,竟将抓着绳子的几人拽得踉跄前冲,差点站到岸边。 余下几人也不顾得兵刃了,全扑了上去。 九人合力攥绳,腰腹发力,齐齐往后猛拽! 麻绳瞬间被拉得笔直,发出咯吱欲断的闷响。 身后葛家庄的庄户,都跃跃欲试想要帮忙。 可那麻绳长度有限,根本站不住多少人。 他们也怕冲上去碍了事,只敢在一旁紧张地盯着。 一时间,双方竟然僵持住了。 水下的鼍龙半晌没能挣脱,立刻疯狂翻腾起来。 水花冲天,搅得浅滩一片浑浊。 可三爪倒刺铁钩早已深深卡进它的咽喉,越是挣扎,钩得越紧,疼得它发出沉闷如雷的嘶吼。 但这剧痛,反倒激发其凶性,四爪贴在躯干,身躯和长尾疯狂拍击河水。 河岸旁边的泥土本就松软,在这奋力挣扎下,竟然把岸旁九人拉得往河中滑去。 胡达看着自己离河岸越来越近,额头渗汗。 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尘哥……” 江尘却仍旧盯着河面,只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长枪取出,握在手中。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青云,终于忍不住了。 前踏一步,站在胡达身后,单手握住麻绳,在手臂上缠住三圈。 低声喝了一声:“起!” 发力之下,头上道冠几近崩散,额头青筋暴起。 他到底是到了明劲层次,力道比旁人强上不少。 一出手,众人压力一松,水中鼍龙的挣扎,也渐渐无力起来。 被众人硬生生从深水区拖至浅滩,青黑色的鳞甲在泥水中露出半截。 身后庄户兴奋呼喊起来,捡起早准备好的大网。 疯也似的往岸边冲去,将要用大网将其缠住。 就在兴奋的庄户靠近河岸时。 江尘却猛然前踏,将那庄户一把拉到身后。 河岸旁,一道黑影同时破水而出。 张开大口,咬向刚刚那庄户落脚的位置。 江尘侧身一躲,让这条鼍龙大半身子落到岸上。 手中丈八大枪往前一扎。 江尘练这么多天枪,练得最多也不过扎、扫、拦三式。 这枪一出,枪身如箭,电射而出。 这突然袭击的大鼍,又正一击落空,无处着力。 两相叠加,银光闪动的枪头,噗嗤一声,扎进鼍龙眼后的软肉,这也是其全身唯一的死穴。 枪头入肉,江尘顺势一绞,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河水。 鼍龙吃痛,庞大的身躯在泥滩上疯狂翻滚,拨动四肢,想要退回河中。 “网住它!” 江尘哪能让它走了,赶忙喊人动手。 刚刚冲在前方的庄户,已经被吓得呆傻了。 旁边人赶忙将其扯到一旁,又丢了几张渔网上去。 不管怎样,先缠住再说。 江尘借势一进,手腕一拧,长枪再深三分,直透颅骨,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 鼍龙四肢抽搐几下,庞大的身躯渐渐瘫软,浑浊的眼珠失去神采。 那边,被钓上来的大鼍,被生生拉到岸上,一张张渔网丢上去。 青云得了空,近身上前。 不过他长剑终究是短了些,费了些力才斩杀大鼍。 直到这时,几个村兵才齐齐松绳,瘫坐在泥水中大口喘着粗气。 第485章 水匪 宴席开始,主位坐的自然是江尘几人。 葛泉也确实拿了好酒,但在喝过了金石酿的胡达眼中,也算不得好酒,但解乏也够了。 宴席快结束时,葛泉让人捧来一个托盘。 放到江尘面前,是两锭二十五两的银锭。 “几位好汉为我庄除害,葛家庄无以为谢,只能送上些许俗礼。” 说着葛泉将银子递到江尘面前。 江尘取了一锭,其余的推给胡达,让他分给今日随行的众人。 转而问道:“还想问葛老一句,可知上林泊,听说其中有一窝水匪盘踞?” 葛泉闻言,摇头苦笑:“自是晓得,上面那窝水匪,老大浑名浪里蛟,老二叫水上飞。” “其兄弟二人在上林泊一带为非作歹。手下有大小船只七八条,竹排十几架,每逢秋收便下来收一番上贡。 我葛家庄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江尘:“即便这样,葛老这庄子也比下面几村过得好些。” “也是庄户们肯出力,前两年大旱,庄里挖了水库,不至于无水可用,勉强能过活而已。” 江尘白日里看过,葛家庄这段的河道比下游要宽阔些,汛期应当可以行船,难怪会受水匪袭扰。 但要是懂得兴修水利,日子也确实能比下游几个村子好过。 主要是这整个庄子大都是葛家的佃户。 葛家作为主家,也有动力花钱修水利。 江尘心念一动,又问道:“不知葛老这边可有多余的粮食?我们下游两个村去年遭了灾,没什么存粮,想花钱买一些。” 葛泉面露难色:“如今这粮食,可是极难买到。” “若是为难,便算了。” 江尘本就是随口一问,见葛家庄日子比别处宽裕,才试着开口。 葛泉却又开口:“若是要的不多,庄里倒是有陈粮一百担,但要作价要四十文一斤,不知二郎可要。” 一百担便是一万斤,每斤四十文,共四百贯。 陈粮卖这个价钱,着实有些贵了。 但江尘也没嫌弃,当即应下:“我择日让人送银子过来。” 虽说价钱贵些,但现在江尘也顾不得这些了。 便是修了水利,今年田里的收成怕也会受影响,必须得早做准备才行。 能从葛家庄弄到了一百担粮食,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江尘也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喝到一半,又随口问了句:“葛老家中的子侄,怎么都不在?” 他看葛家,好似没什么晚辈去来。 葛泉摇头道:“儿子都在县城,不爱回这乡下,有个女儿,确实不方便出来见客,二郎勿怪。” 说罢又给江尘倒了一盏酒。 一夜喝到微醺,众人就在庄中歇了一夜。 当日夜,江尘总觉得院中有人私语,只觉是村中庄户,在看那鼍龙,没怎么在意。 次日一早,动身返程,葛泉又备了两辆板车,帮他们将两条鼍龙拉回三山村。 走在路上,青云忽然对江尘开口:“这庄子有些古怪。” 江尘回头看了一眼:“什么古怪?” “我白日起得早,在附近看过,他们庄的田地,不该有这么多余粮。” “即便有水灌溉,粮食也不该有富余,而且庄里的年轻人,少得异常。” 江尘眉眼一跳,才回想起,好像不止葛全家,其他庄户家的青壮也不多。 “道长觉得是为什么?” 青云冷笑一声:“要么是被上林泊的水匪劫去了,要么这便是那水匪的老家了。” 江尘悚然一惊,难道昨夜那些人在外边不是看大鼍。 而是商量着要不要弄死自己这些人,想到这里,江尘还有几分后怕。 可,现在剿匪还为时过早,他也没那么多精力。 就算要剿匪,也得先把粮食拿到手再说。 他回头看胡达:“你们不要来运粮了,他们若是愿卖,便让他们送到上岗村来。” 胡达昨日可是喝了个酩酊大醉,听青云这么一猜,也是感觉后背发凉,连忙应下。 立刻点头应道:“明白!” ............................... 鼍龙很快被运回村,江尘找来村里专做皮匠的匠人,就在河边剥肉取皮。 取下鼍龙的背甲,揉制定型,重新缠在枪杆之上。 晾晒几日,手感应当便和那斩鼍刀的刀鞘一般了。 此次猎杀鼍龙,他本想叫上高坚。 他的力气,甚至胜过寻常明劲武者。 只是这两天修水坝,村里难免有些乱糟糟的。 江尘就让高坚守住大门,免得出事。 如今鼍龙已猎到,却是叫上高坚,直奔天门寨。 “好一张鼍龙皮!里正打算用它做什么?” 江尘带着两张鼍龙皮来到铁门寨的铁匠铺前。 众人全都围了过来,皆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上等皮料。 江尘开口道:“想用这皮,做两副皮甲,我一副,他一副。” 高坚站在江尘身后,犹如一尊铁塔。 听闻这话,才抬眼看了过来。 铁匠打量了高坚一番,又看了看那张快两丈长的鼍龙皮。 点头道:“确实合适,这料子极好。若是中间夹层铁片,能打造出一副上好的皮甲。” 这些铁匠并非寻常农户,而是李、赵两家从部曲中调来的军匠。 最擅长打造兵甲、兵刃,相对反倒不擅长打造农具。 此刻见到鼍龙皮,第一时间就想出了打造铠甲的法子。 一旁看热闹的方闻舟却开口:“里正,这里却不能打铠甲。” 江尘斜眼看去:“皮甲而已,方主事不用这么吹毛求疵吧?” 方闻舟被江尘一瞪,又想起那日被俘的场景,终究没再继续开口,到一旁坐下。 那铁匠看了看方闻舟的脸色,转而开口:“若是皮甲,只要找专人鞣制一下,我们再钉钉就行。” 他也没再提往上贴铁片的事。 但就这厚度,单纯的皮甲也能扛住一般的斧钺刀剑了。 江尘也没在意,说道:“那先给他打个趁手的兵刃。” 几个铁匠看向高坚,见他的体型。 也觉得一般的兵刃不太适合他,直接开口问道:“这位好汉要何等兵刃?” 刚阻止了江辰打铠甲的方闻舟,这时也没再开口,任他说了。 “我不知道。” 高坚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怎样的兵刃好。 只是觉得那朴刀个个都太轻了,拿起来没甚意思。 “好汉定是要个长兵,不如打杆铁枪如何?” 第486章 下雨了 说着,顺势将旁边打好的一根长枪递过去。 高坚接过挥舞两圈,摇头说道:“不合手。” “那大刀?” 高坚却目光一扫,落在了那打铁的重型锻锤上。 走上前去,那大锤寻常的铁匠也需要双手握持。 高坚拿起来,掂起来后,却甩出阵阵风啸。 “这个不错,可轻了些。”高坚对大锤倒是很喜欢。 有铁匠连忙开口:“这不是兵刃,打铁的锤子,不好做兵刃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铁匠上下打量了一阵高坚。 “不如给好汉打造一柄丈八镔铁斧如何?” 江尘不由眼前一亮,长柄斧好像确实适合高坚! 既可挥劈猛砸,又可横扫。 关键是用起来也不需要太多技巧,只要力道够就行。 高坚听完,也重重点头:“斧头好,我用过斧头!” “不知道这好汉要多重?” 高坚举起锻铁重锤掂量了一下:“起码要这五六个重吧。” “这重锤可有三十斤?五六个便是一百五十斤,怕是有些重了。” 高坚一扭身,提起旁边数个精铁重锤聚在一起。 蒲扇般的大掌全部握住,抬手便挥舞起来,一时间风啸阵阵。 几个铁匠生怕他松手,吓得慌忙躲到一旁说:“晓得了晓得了,好汉等几日过来取就是了。” ................................. “第几日了?” 烈日暴晒,不见一丝云彩。 赵和泰坐在躺椅上,旁边两个奴婢轻轻摇着折扇,却消不掉他心火。 赵贵:“已经是第六日了,地里这两天浇水不够,庄稼都有些蔫了。 我们村的人也只能往上游去取水。这两天已经和三山村打了两架了。 若是再这么下去,庄稼真可能枯死,今年的收成怕也会受影响。” 赵和泰再次想起自己担心江尘并村为镇,给儿子写的那封信。 得到的回信只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等着就可。在此之前,最好拿到金石酿的秘法。 但要等多久却未可知,在这之前,江尘会不会对付长河村也未可知,所以赵和泰最近就没往三山村跑。 但现在这架势,却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赵和泰长出一口气:“让人备车。” 骡车沿着乡道往三山村去。 赵和泰掀开车帘,就见到河道旁三山村和长河村的百姓,正为了取水争吵。 其实河道中还有不少水,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是江尘修水建坝,惹得百姓人心惶惶。 再加上已经晴了这么多天,所有人都在抢水。 再加上金石潭旁边建了酒坊,普通人不好过去取水,更让这些普通百姓心中的慌乱到了极致。 这种恶性循环下,旱灾已经近在眼前。 赵和泰如今也不得不出面,要问一下江尘到底打算做什么。 当骡车走到三山村地界,映入赵和泰眼中的是刚刚新建起来的河坝。 比往常高了一尺多,河道似乎也比之前拓宽了不少。 这更让赵和泰眉头紧皱,这时候建坝、挖池,不就是蓄水独用的架势吗? 也多亏是江尘在三山村的威望够高,否则怕是早就出了乱子了。 赵和泰带着满心疑惑,终于是找上了江尘。 见到江尘时候,先被江尘拉进屋内喝茶。 刚刚落座,就想问河坝的事。 江尘却先说起酒坊上次售卖独家代理权的分成。 那份钱赵和泰已经收到,江尘问起,难免应和两句。 江尘顺势,又说起之后按年分成,这点赵和泰也无甚异议。 可这之后,江尘又继续东扯西扯,让赵和泰一时间竟忘了水坝的事。 眼见都快中午了,赵和泰才反应过来。 再次插嘴:“二郎,我来是问......” “赵员外,你那可有多余的粮食?陈粮也行,我可以以四十文一斤的价格来收。” “粮食?” 赵和泰表情一滞,他库中自然是有不少存粮的。 可这两年年景不好,他赵家的家底足够丰厚,也不可能拿出来的。 只是摇头说道:“库中并无多余的粮食。若是酿酒所需的话,还是找周家吧。” 他们几方各拿了酒坊分成,也各有负责的事。 粮食的事自然是由周长兴负责,也轮不到他操心。 见赵和泰不愿卖粮,江尘也只能放弃,没有再问。 赵和泰也终于得空,开口说道:“我今日来,主要是想问二郎新修河坝的事情。 你沿河设坝,还挖池蓄水,总得考虑一下长河村百姓的死活啊。” “员外有所不知,我这次可是好不容易才请来了郡城的都水官,专司水利。 前面两年旱灾,我们这儿可是吃足了苦头,如今若是趁机能修起水库。 冬日冰雪融水积攒起来,之后便是大旱也可用,再不怕没有收成了! 我看,不如将长河村一起并入新镇,到时长河村的水利我也让人修了。” 赵和泰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好不容易张口。 江尘又将话题转到并入新镇上来。 终于耐不出脾气,厉声斥道:“并镇之事,最起码也需要再等数月。 现在你沿河拦水,长河村的百姓种地便没了水,害了今年的收成,没人能担得起责。 江二郎,你不要自误!” “员外,喝茶吧。”江尘举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赵员外见他毫不在乎的样子,更加气急:“江尘,这不是小事,若害了一乡生计,今年真要饿死人了。” “员外,有风来了。” 赵和泰后知后觉朝门外望去,一股穿堂风从外边吹过来,正拂在他的脸上。 一股凉感将那股燥热完全带走。 不知什么时候,好像没有那么酷热了。 随即,就看到堂前,多出一个个黑点,将地上的灰尘砸起,形成一片薄雾。 “这是?”赵和泰忍不住站起来,够着脖子往外看。 “员外,下雨了。” 第487章 江有林回来 赵和泰已经听不见江尘说什么了。 迈步走出正厅,抬头一看,雨点正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风从山间吹来,穿过村子,穿过大门,在院中吹弯雨丝。 地上升腾的水雾,仍带着几分闷热,但脸上已满是凉风。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雨落下来了。 不算很大,却让人安心,吹散燥热。 赵和泰回头看向跟出来的江尘:“这雨能下多久?” “大概,短不了吧,可能要下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的?” 赵和泰手下管着那么多佃户。 家中田地众多,自然知道天时何等难以预测。 “我家中有个道士,他说的。”江尘咧嘴一笑:“若是赵员外也信,也可让人加高田埂,做好疏水准备。” 长河村的田地,比三山村更多,更肥沃。 若是水灾难以控制,他还想着从长河村借粮呢。 赵和泰没再多问,迈步往外走。 走出院门时,赵贵立刻迎了上来:“员外小心淋雨,染了风寒。” 赵和泰没说话,只是朝骡车走去。 赵贵仰头看雨,嘟囔:“晴了这么多天,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不过总算下了一场雨,希望能多下几日。” “江尘说能下一个月。”赵和泰上车前,说了一句。 赵贵一愣,那岂不是要闹水灾了? “他怎么能知道?” “他说家中有位道士,提前跟他说的,也是因为这道士,他才修水建坝。” “有这种事?”赵贵先是惊讶,紧接就信了几分。 说其他的,乡下百姓或许不懂。 但沾上算命卜卦这类玄学,他们便天生信上三分。 “去查查,这个道士叫什么,想办法请到家中来。” 说完便钻进马车,心中仍有些不安。 若真下一个月,确实要做好防备水灾的准备了。 离开三山村时,他掀开车帘望去。 河岸旁取水的百姓,此刻全都仰头望天,满脸惊喜。 他来时见到的那几户为取水争吵的人家,也都停了下来。 无人打伞,反倒兴奋地擦着脸上的雨丝。 赵和泰刚走,江田从外面急匆匆跑回。 一见江尘便兴奋大喊:“小尘,下雨了,下雨了!” 这几天,村里其他人家还在取水浇田。 可因为江尘在门前的那句话,他家新开垦的田地,已经没怎么浇水了。 刚冒头的青苗已经蔫了,再无水,可能就要活活干死。 今日这场甘霖落下,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只要这雨能下上三五日,便不用再从河中取水。 今年旱灾也不会如往年严重,田地收成便有了保障。 江田身后跟着的不少村民,也在跟着江田欢呼。 此前近半月滴雨未下,这场甘霖落下,着实振奋人心。 但江尘脸上却没半点喜色。 这一场雨下来,便是水灾的开端。 两年旱灾,一年水灾,若是毫无防备,田里也不知能有多少收成。 有时,他反倒希望这次的占卜没有那么准。 王潜跟在江田身后过来。 这十几日的大晴天,对他而言是好事,挖河筑堤顺遂得很。 按他此前说过的法子,两岸河堤已经建起。 比原先足足加高一尺。 接下来还需再挖蓄水池、分洪渠,等大雨真的落下,将水引入蓄水池,以免淹了田地。 只是这雨并不算大,若只下两三日就停,对旱灾仍是于事无补。 于是他急匆匆跑过来,既是报喜,也是向江尘征询接下来该如何做。 “加快进度,多挖两个蓄水池。”江尘只回了一句。 王潜伸手接了些雨水,细雨落在掌心。 驱散了夏日暑气,只觉浑身轻了不少。 “可这雨看着并不大,就算真下上三五日,也无甚影响吧?” “真要是连下几天,便来不及了!” “加快进度便是,就算没有水灾,新修水利也是好事。” 王潜深表同意,重重点头。 “我也看过,这里尽是肥沃良田,可惜毫无水利,天时稍有不对,便会收成大减,甚至颗粒无收。” 这里,已经是周国北疆。 称得上地广人稀、苦寒之地。 官府哪里会修什么水利,百姓也只能靠天吃饭。 “所以加快进度,若是这次管用,日后我大概会在别处也兴修水利,到时还要仰赖先生。” 若是可能,他想将日后的新镇打造成自家的粮仓。 乱世有粮,才能心中不慌。 王潜得了令,匆匆离去。 也是从今日起,村里传出新的传说。 说前几年旱灾,是因河中有妖邪作祟。 前些日子江尘跃入河中,一枪斩杀了为非作歹的两头鼍妖,自此天降甘霖。 再加上此前弓斩狼王、拳毙猛虎,连同此次入水猎鼍,他又得了个除三害的名声。 江尘也不关心流言会怎么传,心中的阴霾却久久不散。 除却这场雨,就是老爹江有林了。 老爹第二次上山时,带了顾金山和陈新豪,以及其精心挑选的二十名良家子。 离家时,江尘说过无论如何要在十五日左右归来。 可现在雨已经落下,江有林还没有带人回来。 山路难行,再想回来,怕是麻烦了。 当日,江家大院门前的灯笼彻夜未熄。 江尘一直在村口站着,直到夜色深沉。 等雨几乎湿透蓑衣,江尘耳廓微动,猛然抬头。 抬头望去,只见河桥上一列人影正缓缓靠近,为首几人手中举着火把。 江尘立刻上前。 果然,走在最前面的是老爹和顾金山。 身后跟着的是江有林此前挑选的村中良家子,共二十人。 这十几日他们都在山上,为的就是将卦象指示的古道重新发掘出来,使之可以勉强通行。 如今只十几日未见,个个形容枯槁。 江尘看了一眼,目光却落在江有林身后两人身上。 两人穿着黑色罩袍,脸全藏在兜帽中。 这般穿着在山中难行,分明是为了遮掩样貌。 江有林见到江尘,挥了挥手:“回去再说。” 江尘不多问,立刻领人进了江家大院。 众人进去,高坚立刻守到门外。 陈巧翠听到动静,赶忙出来。 “嫂子,生火,再准备些肉汤好酒,给村里的兄弟们好好补补。” 第488章 如何交易 陈巧翠同样担心江有林彻夜未眠,此刻见他们回来,也松了口气,赶忙去忙活了。 也松了口气,赶忙去忙活了。 江田就在院里生起火,又炖上肉汤、拿出好酒。 跟着上山的良家子,已经多日没好好吃过饭,立刻在屋外大快朵颐。 江有林则将带来的两个生人领进屋内,另起一桌。 坐在桌上,两人揭开兜帽,露出与周人略有差异的面容。 一个眉眼跟周人类似,只是眉骨略挺,脸型削长。 肤色苍黄带糙,粗布短褐,外罩一件灰布坎肩。 一个高颧深目,眼瞳浅褐。 额前碎发微卷,颌下短须粗硬,身上一件磨得发亮的老羊皮袍。 “赵国,郑长顺,见过江镇主。”郑长顺先对江尘拱了拱手。 “北狄,拔突。”拔突的中州话有几分生疏,但勉强能够听懂。 而且说话时,手已经抓上桌上的炖肉。 江尘见到这两人,就知道老爹此行顺利的很。 笑着开口:“雨夜湿寒,先喝些酒暖暖身子。” 说着,已将金石酿取出,给两人各自倒上。 两人见碗中清澈的酒液,皆是眼中发亮。 拔突也不顾酒了,抓起酒碗仰头灌下。 烈酒入喉,面色立刻赤红起来。 郑长顺则细细将酒液吞入喉中,随之吐出一条热线。 长叹一口气:“好酒,我们要的就是这种酒!” 拔突已伸手抢过酒坛,又倒了一碗,同时开口:“好酒好酒,你是想跟我们做生意吧,不知道这酒有多少?” “你们能出什么价?” “你想要什么?银子?铜钱?” “铁器、粮食,以及牲畜、马匹,都可以。” 拔突又仰头灌下一碗酒:“好,一坛这种酒,我可以拿一头羊来换。” 这价格在他的心理预期内。 但还是继续开口:“我更想要牲畜、马匹,牛、驴都行,当然,最好是马。” 拔突摇头:“江镇主,马匹在我们那里也很珍贵,不会随意拿来交易的,牲畜也是一样。” 江尘并不意外,虽说两国物价有差异。 可即便在北狄,和赵国,马依然是极珍贵的物资,不可能随便拿来交换。 郑长顺回答也一样:“我可以用铁料换酒。马匹,不行。” 说着也举起碗,再次品起金石酿。 赵国和北狄都偏好烈酒,这酒在他们那里必定会很受欢迎。 此前在山神庙捡到过一袋,早已让他们心心念念许久。 现在终于见到卖酒人,心中自是欣喜,都想赶紧将这生意做成,大赚一笔。 但谈生意,最忌讳露急。 所以两人即便对酒赞不绝口,谈起价来却仍旧步步施压。 江尘也不意外:“首先是粮食,我酿酒需要粮食,如果你们不愿意提供粮食的话,这生意没法谈。” 拔突直接摇头:“羊羔可以,粮食不行。” 郑长顺犹豫一阵,还是点了头:“粮食交易倒也行,只是那样就不能交易铁料。至于马匹,就更是别想了。” 他们两人独自过来,若是被发现,可是要丢性命的。 (他们)也毫不掩饰对金石酿的喜爱,但出价却丝毫不肯松口。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酒也和沈朗说的一样,并非必须。 他们的底线,或许可以交易少量马匹,但必定需要付出大量代价。 但江尘已经不想跟他们过多周旋。 只是伸手在桌下取出两个黑色小袋,各自推到两人面前。 两人面露疑惑,解开绳结,露出里面微黄的晶盐, 颗粒饱满,不见半点沙土杂质。 在昏黄油灯下泛着细碎莹光,绝非边境那种又苦又涩的黑土盐可比,是实打实的干净水盐。 拔突和郑长顺看到这袋中的盐,迫不及待捻出一粒放入口中。 随后张口要吐,却又舍不得丢掉,索性吐在酒碗中。 两人惊异地看向江尘:“盐,你能弄来盐?” 不论是赵国还是狄人,都极度缺盐。 尤其是狄人,不只是人需要盐,牲畜也需要。 若是没有盐分补充,草原上的马会乏力,牛羊会大批死去。 可惜他们草原上,根本没有多少地方取盐。 这等品相的盐,在赵国与白狄,比酒要金贵百倍! 拔突也不等江尘回答,直接开口:“你能弄来多少?” “我要马匹、牲畜。” 拔突再无半分犹豫:“可以!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盐,我就跟你换。” 江尘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郑长顺。 “若是这种品质的盐,可以跟你换铁料,但马匹的价格,会比他高上很多。” “那我要粮食,外加铁料,还有铁匠。” “铁匠?你想要人?” 第489章 水灾 “当然要人,我在这里不方便找铁匠。 你若能送过来一个匠人,按体重算,一斤重,一斤盐。” 一听到这出价。 拔突先坐不住了:“我那边有能干的奴隶,有美丽的女人,你要多少都可以,就按这个价。” 按照江尘说的价,一个人怎么也得百来斤。 那些奴隶女人本就不值钱,甚至不如一头牲畜。 若是能换来百来斤盐,那他就赚发了。 江尘摇头:“拔突兄弟,咱们的生意等会再谈。” 他要的是铁匠,可不是随便的壮丁。 如今村中人手不少,却独缺可用的匠人。 郑长顺略微犹豫,赵国实际也不禁止买卖奴仆。 可铁匠根本就不会沦为仆役。 大多在赵国有活计营生,哪里愿意翻山越岭来这偏僻之地? 但一百多斤盐。 拿到赵国便是数百两银子,比他此前和北狄交易一整趟的利润还高。 他甚至想铤而走险,掳掠两个铁匠送来。 江尘似是猜到他的心思:“不要强掳,若是送来的人不愿意,我也不收。 我要的是能干活的铁匠。” “很难。”郑长顺心中的想法被猜出来。 “我们那边不缺铁匠,有不少人以此营生,但谁愿意背井离乡。” 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是铁匠,他也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不过,这是郑长顺要考虑的问题。 他只摊手说道:“所以我才愿意出这个价。” 郑长顺看着桌面上摆着的一小包盐,终究是没办法拒绝江尘的要求。 “我会想想办法,但未必能成,而且人绝不会多。” “先说说粮食和铁料的交易吧。” “我还有牲畜、马匹、牛羊,都能换!” 拔突再忍不住抢着开口。 这次他也顾不得露急了,甚至不在乎江尘提高价格。 这些盐正是他部落急需的。 他生怕郑长顺先开口,把江尘手中的盐全换走了。 “可以,接下来可以说怎么换了。” .............................................. 次日天还没亮。 拔突和郑长顺急匆匆地动身离开了。 三山村的天空仍飘着微雨,暂时还没变大的迹象。 山道虽比往常难行,小心些仍能走。 要是等十几日后暴雨落下,他们也彻底走不了了。 双方昨日已定下交易时间,就在下个月十五。 拔突和郑长顺想早些交易,但被江尘拒绝。 他算过天气,未来半个月雨水不会停,根本没法进山交易。 必须等一个月后天气晴稳,山路能走了才行。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江尘手中,他们也没办法拒绝。 只能应下,说了回去会尽快筹备物资,期待早日交易。 而交易的定价,也被敲定: 铁匠按江尘说的,以体重换盐。 而且数量,没有上限。 此外,一斤盐换十斤精铁或三十斤生铁。 三山村炼铁麻烦,江尘更倾向换精铁,至于兑换过来的生铁,那就是给周长兴的了。 他倒是想直接让郑长顺带来些兵刃、铁甲。 可惜郑长顺不敢做这种生意,江尘也只能作罢。 另外,则是粮食。 郑长顺所在的赵国东安县,前两年年景也不好,粮食价格比永年县也低不到哪里去。 但仍愿以两担粮食换一坛金石酿。 按一坛酒五斤算,便是四十斤粮换一斤金石酿。 按江尘此前四十文一斤购粮的价格,一坛酒便值八两银子。 比酒楼的独家售卖权定价还稍贵。 但这个价格,郑长顺仍旧喜滋滋地先定了一百坛。 盐,第一次交易的份额,江尘则是给到了1000斤。 这份额大到几乎超出他所在商队的承受能力,他必须得抓紧时间筹备用来交换的物资。 所以,其走时虽说笑容满面,但也心事重重。 拔突那边。 给出的价格则是,一斤盐可换一头剥皮羊羔,活羊羔则需两斤盐; 十斤盐可换一匹驮货的驮马,二十斤盐换一头牛。 这价格江尘觉得不低,拔突却好似占了大便宜一样。 对他又是弯腰拱手,又是称兄道弟,直让江尘觉得自己亏了。 只是,当江尘提出想买战马时,却被拔突摇头拒绝。 不是他不愿卖,他们本就是边境私自交易的小商队。 以拔突的资格,根本没法弄到战马,就是驮马的数量也有限。 与能上战场的战马不同。 驮马大多身形矮小,爆发力弱,只是耐力极强,能翻山越河。 驮货、耕田都好用,唯独,没法作战。 在战场上无法冲刺不说,可能还会受惊乱跑。 这让江尘想靠边境贸易,打造骑兵的愿望落了空。 不过他后续要大面积开荒,畜力同样极度短缺。 这些驮马交换过来,日后也能用得上。 拔突同样以这个价格,订了 1000 斤盐,以及 100 坛金石酿。 两人临走时,江尘各送了一斤湖盐和两袋金石酿。 又叮嘱若是能弄来战马,即便只是一匹,他也愿出更高价格收购。 两人只是说有机会一定为江尘买来。 毕竟,只这一次的交易,比他们此前互相交易一年挣的还多。 只要有了钱,商队壮大了,日后未必不能买到战马。 他们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与江尘的交易能不能持续下去。 只要这交易能一直持续下去,他们未来将赚到够花一辈子的钱。 两人意犹未尽地与江尘告别,又高高兴兴被江有林送上山头。 直到次日清晨,江有才才回到家中。 “生意是谈成了,可这货要运到山上去也不简单。”江有林进屋时,将蓑衣放到一旁挂上。 按双方约定,交易场所在大黑山上。 拔突和郑长顺需将牛羊、马匹、粮食、铁料运到大黑山,再将盐和酒运走。 而他们都要将货物送上大黑山,再由江有林翻过两座半山头,转运到三山村。 期间最好还要掩人耳目。 这绝非易事,尤其是大黑山的狭窄山道。 还得拓宽些,驮马才能运货。 在这之前,两千斤盐和两百坛酒,都需要人一趟趟挑过去。 那等山道,一个人最多背六七十斤。 再加上酒坛难运,起码要跑两三趟才能运完。 “不急,等换了第一批驮马,运输就能简单多了。” 江尘倒是对之后的交易充满期望。 起码如今有了稳定商道的雏形,能为三山村提供牲畜和铁料。 而且今年的水灾过后,他可以从赵国迎来粮食,或许能安稳地度过今年。 要是郑长顺能弄来铁匠,他便可在山中建一座铁匠铺,专为本村打造农具、铁器,加快垦荒的速度 等明年,开垦的荒地勉强能够种植,水利也能整理得差不多。 明年不论是旱是涝,他都有稳定的粮食产出。 一切就不用这么捉襟见肘了。 江尘点点头:“这事情我跟你顾叔负责,你也不用太操心。” 第490章 赖活苗 雨一直在下。 起初村民们在雨中兴奋地跑跳、呼喊。 说这是天降甘霖,拿出盆碗接水,拿回家中煮饭做菜。 后来就不再接了。 反倒忙着去田里挖深壕沟、加高田埂。 王潜见雨始终未停,对江尘的话更信了几分。 又喊了十几个青壮帮忙挖蓄水池。 近百人一起开工,加之细雨浸润,土壤松软,进度快得惊人,没几日蓄水池和分洪渠都挖了出来。 江尘却仍不满足。 让王潜继续挖,最好在小黑山脚下挖出一座水库。 做到洪时积水,旱时灌溉。 自从方土生说过这里土地肥沃,江尘便动了心思。 只要能抗住天时灾害,此地未必不能自给自足,养活更多人,成为真正的粮仓。 王潜本来也乐在其中,自然不会拒绝江尘的要求。 继续带着人冒雨大干。 直到月末。 这场涉及百人的工程终究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终日不停的雨,让土壤彻底松软。 重新挖开的蓄水池,已经来不及夯实,只能放弃。 各家各户,再没人提缺水的事, 反倒每天都有人对着老天念叨:“太多了,太多了,停了吧。” 可惜,老天爷不会听任何人的,只是一味地下雨。 下得地上的人急得手忙脚乱,心情阴霾。 此前拼死拼活要往田中灌溉。 如今又每日都要下田疏通田垄,生怕快要成熟的青苗被涝死。 直到八月,雨势稍缓。 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赶忙下田。 将倒伏的青苗一点点扶正。 但现在,不论此刻做什么, 今年的收成终究是要受影响了,他们去问,去求江尘说说这场雨会不会停。 而江尘,只是让江田带着人疏通田亩,加高田埂,尽可能地保住收成。 也是这一天,青云坐着骡车离开了江家。 走上官道时,赵家的管家找了上来。 想请他去赵家一趟,说什么另有重谢。 若是换作以前,青云也不介意走这么一趟。 可这次他心里也清楚。 对方找上来只是因为,江尘把这次降雨说成是他占卜出来的。 对方以为他神机妙算,铁口直断,要请他去算命嘞。 可他只是个假道士,哪里会什么占卜。 他不耐烦地甩开赵贵,驾着骡车匆匆离去。 看着脚下泥泞难行的官道。 他口中嘟囔着:“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难不成真是神仙转世不?” 这场雨真如他所料落了下来,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看这架势,今年的灾荒会比往年更严重。 又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多少人流离失所。 有时他也会想,若是江尘能入驻永年县,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这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但他确实想看看。 这个山村猎户会走到哪一步。 是跟锦鸳说的一样,胸无大志,固守一村? 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老天爷只让众人歇息了一天。 第二天,雨又下了起来。 这次是倾盆暴雨! 天地间再无半分燥热的焚风和骄阳。 雨水如同天河倾倒般泼洒而下。 不过两日,院子积成了水池,村道变成了小河。 三山河更是暴涨不已,早已漫过了原本的河堤,若不是加高了河堤,还建了分洪渠和蓄水池。 水早就漫过了河道旁的田地。 村中百姓全都聚到了江家门前,陈满仓在雨中,带头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既是让江尘原谅,也是让江尘再想想别的办法,救救田里的庄稼。 即便是堤坝拦住了河水,这种情况下,收成也还是会受影响。 可惜江尘没有再出来见他们。 直到江田把人都送走,江尘才问道:“情况怎么样?” 江田摇着头叹息:“即便当初加高河坝、疏通田垄,可这场雨下得太久,田里的庄稼还是受了影响,我们自家的田地,收成起码要减少三成。” “村子里其他人的田地呢?” “不少人听了我的安排,这些日子全村齐上阵,一直在田里疏通积水,好的,可能会减三成,再差些的收成也要减五成。 若是之前没有准备的,颗粒无收也是正常。 今年恐怕又是个灾年,是真的要饿死人了。” “上岗村和长河村怎么样?” “上岗村有胡达主持,也在按你之前说的做,情况跟我们村差不多。” “长河村的收成,最好的也要损失七成。” 江尘去过长河村,漳水在长河旁拐了个弯。 也是这道弯让淤土沉积,造就了长河村肥沃的土地,每年产粮比其他地方多出不少。 但就因如此,这地若无防洪坝,水灾来时首当其冲也是这块。 “今年长河村的收成,是没什么指望了......” 江尘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倒没显得太过意外。 “若是有人上门来借粮的,让他们干活抵粮。 挖水渠、垦荒、兴修水利都行。咱们村子尽量别饿死人。” 他能做的不多,但生于红旗下,确实见不得有人生生饿死。 这些人活下来,等年景转好,明年也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 “晓得。”江田闷闷应下。 这期间,江尘也用乡吏和山将的命星卜了一卦。 可惜,收获没有第一次大,没有触发什么非去不可的事件。 乡吏命星的卦签内容。 多是督促他兴修水利、扩大种植。 山将则指明了山中猛虎的位置,以及二黑山中另一处可种药草的山谷。 江尘记下了那山谷的位置,倒不是想种药草。 只是那山谷极为隐秘,日后若是招募来铁匠,或许可以在这里建一座铁匠铺。 专门为自家打造武器兵刃,以备不时之需。 暴雨下了五天,雨势才渐渐转小。 村民们第一时间跑去查看自家庄稼,挖开土壤排干积水。 看着即将抽穗的青苗,根系被水生生沤烂。 不知多少人站在田地里,淋着雨痛哭流涕。 这一天,不少农户家中多了一道菜。 用涝死的青苗煮的,名字叫赖活苗 吃了赖活苗,今年的怎么也要赖活下去。 第491章 梁根生 赵郡,柏乡县。 柏乡县,与柳城县并列,甚至距离郡城治所更近。 漳水支流午河穿境而过。 县境内,多是平原,土地肥沃。 即便前两年遭遇旱灾,柏乡县的收成也比其他各县好上许多。 虽然没能吃饱饭,但也没怎么饿死人。 可如今,却和长河村一样。 临河平原的优势,在这场水灾面前,反而变成了催命符。 柏乡县下辖各村,又以毗邻午河的临午村受灾最重。 大雨还没完全停下。 临午村,破旧漏风的屋子内,摆满了接雨的瓶瓶罐罐。 梁根生坐在墙角的木床上,死死盯着地上的罐碗。 若是见哪个快满了,就立刻起身端去院里倒掉。 屋外下着小雨,雨水在屋顶破漏处汇聚,落进屋内反倒成了大雨。 所以,他的目光必须一刻不停地在屋内十几个罐子上游移,不敢有半分走神。 只要稍慢一点,雨水便会漫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又将一盆水倒出去。 关门时,一阵风刮过,吹得门板哗啦作响。 连日阴雨已经散尽了燥热,只穿着半截薄衫的梁根生被风一吹,只觉寒意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寒颤过后,紧随而来的是难忍的饥饿。 梁根生是梁家长子,今年十四岁。 已经是每年要交三百六十文的丁税,五斗田税的青壮了。 他干一年的活,最后都未必能余下这些钱粮,所以他没有喊饿的资格。 但他回头,看见弟弟妹妹,缩在墙角干处,挤成一团。 见梁根生看过来。 姐弟俩同时小声道:“大哥,我饿。” 梁根生终于还是决定,去煮些东西吃。 “你们看着这些碗罐,满了就倒掉,我去给你们弄吃的。” 小小的两个人,忙不迭的点头。 梁根生走进灶房,才发现灶房也破了个大洞,锅已积满了雨水。 他只能把锅挪到一旁,用麻绳吊起来,在下面点起一堆火。 找出一碗粟米倒了进去,就用雨水准备煮一锅粟米粥。 咽了咽口水,又忍不住多倒了半碗粟米进去。 水还没开,一男一女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已经湿透。 梁根生立刻起身:“爹,娘!” 妇人见梁根生在煮粥,用勺子一搅,将米翻动起来。 随后喘着气骂道:“你个败家子!煮个粥用这么多米?吃完了我们全家都去饿死吗?” 梁根生望着迅速沉底,只够铺一层锅底的粟米,喉头发酸。 这锅粥煮出来,一家五口人,每人只能分到一碗稀得见底的米汤。 他一天也只能喝两碗这样的粥。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每天都饿得发慌。 可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他从没有资格喊饿。 可被娘这么骂,他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却也没反驳,只低着头盯着锅。 男人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煮都煮了,今天就多吃点,没事。” 梁根生抬头:“爹,田里怎么样?” 爹这么说,是不是田里还能有点收成? 梁大山从怀里掏出一把青苗:“把这个也放锅里一起煮,今天做菜粥。” 梁根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爹,这是秧苗啊!” “根都烂完了,没救了,煮了吃吧。” “喝了这顿赖活粥,等雨停了,我们也好出去找活路。” “到哪儿能有活路?” “不知道。地里一点收成都没了,我们出去当流民,当乞丐,或许还能讨到一口吃的。” 妇人也忍不住抹泪:“当流民,说不定就饿死在路上。我宁愿死在这儿,死在家里。” “往南边去吧,郡城总归有人,能讨口饭吃。” “郡城早就关了城门,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那就再往南走。我听说江都那边,粮食一年能熟两三次,那边人吃的都是精米精面,肯定有吃不完的粮食。我们就算要饭,也饿不死。” “去年冬天,不少流民就是从南边跑过来的。 真有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往我们这穷乡僻壤跑?” 梁大山沉默了。 活路到底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这时,梁根生开口:“爹,我们往北边走吧。 我听之前来的小乞丐说,北边永年县,好像有人在招工,不少流民都去那儿找了条活路。” …… 等雨彻底停下,江尘才松了口气。 当日那一卦,他已窥见未来三个月的天气。 接下来两个月,除零星小雨外,再没有这么暴雨,水灾也会渐渐缓和。 可田里的粮食已经毁了大半,接下来,得想办法找条活路了。 江尘拿出乡吏命星,开始占卜。 这一次,他没有用积攒的星华去占机缘,而是直接问卜:【救灾之法。】 即便卦象早已给出提示,让他早做准备。 可当真下起这场大雨,人力终究无法挡下所有灾祸。 他只能再次占卜,求一点指示。 【当前命星:乡吏】 【问卜:救灾之法】 【平:疏通田亩,引水入河,保住剩余作物收成。】 【小吉:雨过天晴,可及时补种,弥补粮食缺口。】 【中吉:冬耕沃田之法,来年收成大增,但需先熬过今年。】 此前积攒的星华,让江尘不需等,就完成了这次问卜。 江尘目光扫过三个卦签。 疏通田亩的事,他早已安排人去做。 冬耕沃田之法,至少要等到明年,今年能不能熬过去还难说。 最终,他点向第二条——补种之法。 【八月十五,宜种荞、菽,黑土坡地,三日出苗,九月可收。】 同一卦象,也给出了未来几日的天时。 结合之前占卜的天气,自八月十五之后,天确实晴稳了,正是播种的好时候。 若九月能再收一轮,今年这个冬天,起码能熬过去。 江尘立刻叫来方土生,吩咐人在八月安排播种。 第492章 豆腐 “郎君,恐怕不行啊。” 方土生听完江尘的安排,第一时间便摇了摇头。 “田里还积着水,现在种什么都没用。 况且天气尚未晴稳。 播种后若是再下一场大雨,莫说收成,种下的东西都得烂完了。” “播种的位置,选在我们今年开荒的那些坡地上。 地势偏高,排水比别处好得多,应该可以种的。” 方土生眼皮微跳。 此前,他还觉得江尘指点开垦的荒地位置不算好,地块不平,若是没有曲辕犁,开垦起来也比别处更难。 可水灾一来。 那些黑土坡地,反倒远胜那些岸旁良田。 如今用来补种倒是正好。 感觉到江尘所说的有一丝可行性。 方土生又立刻接话:“眼下种荞麦尚可,若是种豆,怕是多半等不到成熟。 十月初便要下霜,那时豆根本来不及收成。” 江尘又看了一眼卦象。 他们地处周国北疆,霜降确实会在十月初。 若是八月十五日开始播种,到十月初还不足六十日,也不足以让豆子收获。 “那,方老觉得什么时候播种豆子最好?” 江尘最终还是把问题抛向了一辈子在田里的方土生。 “若是速种速收的话,也起码需要近 70日。 那就必须在三日之内播种,不能等到八月十五。 只是,这中间不可再有大雨,否则豆种肯定会烂在土里。 若是小雨的话,倒是有利于发芽……” 说完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江尘。 “接下来天气会逐渐晴稳,之后也没有大雨了,豆子可以提前播种。” 听见再没有大雨,方土生才松了一大口气。 江尘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他好像都快成神棍了。 但事急从权,也顾不到那些了。 “这么补种的话,村子中的人能捱过这场水灾吗?” 方土生摇头。 “很难。” “荞麦这东西顶吃不顶饿,产量还低。 村中这几个月开垦的田地已有七百多亩,光是山坡上开出来的就有五百亩……” 江尘惊讶打断:“已经开了七百多亩地?” 当时不是说了,一家四口一年只能开二三十亩地吗? 他这还没一年呢,怎么名下已经有七百多亩新开地了? 他平日极少去田间,对开荒进度真不怎么留意。 方土生失笑。 “我们是一百多人数专司开荒,还有郎君造出的曲辕犁,垦荒的速度哪是那小家小户能比的?” 虽说畜力不够,开垦速度依旧不慢,若不是水灾,霜冻之前我有把握在这之前在附近开垦一千五百亩好田。” 江尘听方土生说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振奋的神色。 “田里的事多亏方老了。” “郎君,事情没那么简单。咱们新开的都是生地,还没养熟。 荞麦本就产量低,种在生地里,一亩收成约莫也就六七十斤。” “这么低?” 江尘刚振奋起来的心情,顷刻就跌入谷底。 本以为三山村田地,扩增到千亩以上。 再加上他早早就建了水坝,保住了大多数收成,今年总不至于饿死人。 可没料到生地种荞麦,产量这么微薄。 就种下的这些粮食,恐怕还不足以够干活劳力的吃食。 “那豆类呢?” “大豆产量高些,即便种在山地坡道,每亩也能有百斤左右。 可大豆不宜多吃,吃多了胀气腹痛,极难消化,还必须搭配主食。 平日里,百姓只在田埂地头套种一些,要么用来喂牲畜,最多掺在粟米里做豆饭。” 江尘也想起早年年景差时家里吃的豆饭, 粟米里掺的黑豆又硬又难消化,还不能多吃。 稍多一点便胀气腹痛,没法干活,又不顶饿,消化得极快。 寻常人家,正常年景根本不会多种,即便套种了一些,也是拿来喂牲畜的。 江尘顿时怀念起前世的土豆和红薯了。 若是有这种高产的作物,哪里还用这么烦心。 一想到前世,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吃过豆腐吧! 这个在后世,无处不在的经典食物,在这里竟然没有出现! 据说豆腐刚开始,就是刘安不经意间将炼丹的盐卤滴进了豆汁之中,之后豆汁凝结成为豆腐。 那想必做法应该不会太难。 将豆子磨成豆腐,岂不是软糯好入口,也解决了胀气的问题。 江尘顿觉可行:“去,多种些豆子,我自有办法。” “郎君,豆子当真不能多吃,吃多了会伤身,腹痛得没法劳作,最多只能当菜,绝不能当主食啊。” “你先去安排,我曾听外地行商说过一种吃豆子的法子,若能成,这些豆子便会变得好吃。 当然,荞麦也要多种。” 即便做出豆腐,也不能只当主食。 百姓要干重活,碳水也得多吃。 但豆腐廉价易得,还能补充蛋白质,不仅能弥补主食缺口。 在北疆肉食稀缺的情况下,还能大幅提升百姓体质。 这般廉价的蛋白质来源,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若是这样的话,只自己种豆子就有些慢了。 方土生正要离去,江尘又开口喊住:“方老,现在县城里豆子好买吗?” 方土生更是不解。 江尘不仅要在田里种那些难以下咽的豆子,竟还要外购? 但看江尘急切的神情。 他还是如实答道:“应当好买。附近几县都有人在山坡种黑豆,卖到郡城当牲畜饲料。” 江尘一拍手:“好,没事了。” 方土生猜不透江尘的想法,但想想曲辕犁,他心中有没由来的涌出信心。 有郎君在,或许这场水灾真能平稳过去呢? “我这就安排人,五日之内把田地翻好,准备播种。” ............................................... “各地灾情如何?” 永年县衙内,周长兴正对着案下各乡胥吏发问。 听完各处汇报,周长兴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场水灾来得猝不及防。 永年县下辖的乡镇尽数受灾。 今年的收成,别说上缴赋税,又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他坐上县尉这个位置才发觉,这差事远没那么好当。 他转头看向赵鸿朗:“赵县丞,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赵鸿朗面色同样阴沉。 他也没料到今年水灾如此严重,甚至比前两年的旱灾更棘手。 历经两年旱灾,百姓本就有了防备,年初又下过两场雨。 若是旱情较轻,起码能保住七成收成。 可谁能想到,预料中的旱灾,顷刻间变成了水灾。 临河的田地尽数被毁,今年全县能收上两成就算不错了,遑论上缴赋税。 第493章 县中赈灾 面对周长兴的问话,他只能淡淡开口:“我会向上呈报,恳请免除永年县今年的赋税,再请求朝廷赈灾。” 听他这般说,周长兴才转回头,只是脸上并无多少期盼。 果然,赵鸿朗又补了一句: “赈灾的粮食恐怕下不来,还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周长兴也不意外。 即便朝廷有意赈灾,也不知粮食从何而来。 南边匪患四起,商路都受阻了,哪有余力管北疆的水灾? “只要赵县丞能为永年县减免赋税,雪莲镇的赈灾,便由我来负责。” 赵鸿朗侧目看去:“只救雪莲镇?” “另外,与县中各商铺提前征收商税,以救县中百姓。” “至于北边几村,不如赵县丞拿个主意?” 赵鸿朗沉默少许,开口说道:“北边乡镇,临近漳水,受灾定然更重。 届时在县城设几处粥棚,让他们往南寻活路便是,如何?” 周长兴起身,迈步离去。 前来汇报的胥吏也各自散去。 赵鸿朗略微犹豫,提笔写信。 先上奏朝廷,详述北方水灾及可能引发的祸乱。 最堪忧的便是流民聚集、冲击县府,甚至沦为新的流匪。 恳请朝廷减免赋税,准许百姓逃荒乞食。 写完后。 他又取出一张信纸,略一犹豫,提笔写道: 【父亲贵安 水灾严重,务必令家仆严守大门,勿与灾民亲近,勿舍粮,勿擅自赈灾……】 他稍一迟疑,又添上一句:【若村中百姓欲逃荒,可予少许粮食,让他们自寻活路。】 又沉吟片刻,写道:【三山村江尘手下青壮颇多,,如今水灾既起,其恐怕时日无多,走投无路时,恐觊觎家中存粮,父亲不若来城中暂住……】 写罢,他立刻出门,令书吏将两封信快马送出。 县城街道,道路已积水成河。 抛开下辖各乡不提,最要紧的是县城附近近千亩良田。 眼看便要收获,这场大水,不知沤烂了多少青苗。 下辖各乡尚可让百姓自寻生路。 可县城治所要是不管不顾,说不得又要来一次柳城县之乱。 是以,无论周长兴还是他。 都同意从县城商铺征调这笔钱粮,若是真到紧要关头,还需从家中拿些粮食来。 另一边,周长兴满面愁容地离开县衙。 径直前往自己在县城购置的小院。 周长青早已在院中等候。 “镇中情况如何?” 周长青不等他落座,率先问道。 “今年田里的收成别指望了,最多抢回两成。还好家中存粮尚足,只是……” “只是什么?” “酒坊的生意怕是要停一季,咱们没有多余的粮食给江尘酿酒了。” 周长兴皱眉道:“我们刚签下独家售卖权,几家酒楼还等着供货,金石酿的生意就这么停了?” “减产是必然的,但还仍需两百坛酒,一则送给裴老,如今水灾动荡,需打点关系; 二则郡城酒楼的货也得送,其余几县的先停了。” 周长青只觉更烦了。 刚做起来的生意,眨眼便要停摆。 而且少说也要等到明年才能恢复,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要养,此次赈灾又得花费不少粮食,更觉得头疼。 “如今更要紧的是江尘那边。他手下有近五百青壮 铁门寨矿上劳工的粮食,赵、李两家会解决,酒坊也用不了多少人手。 可江尘要养活全村百姓,还有手下两三百乡兵,粮食缺口极大。” 周长兴开口:“我们得帮他。” 他必须得帮江尘,毕竟不论是酒坊还是铁料,都需要江尘帮他们做事。 “自然要帮,只是帮的不能那么轻易,需要他付出足额的代价。” “知道。” 趁这个机会,以粮食多换些铁料来,也未尝不可。 正说话间,门外有人通报:“大郎、二位郎君,三山村的顾二河求见。” “顾二河?” 周长青在旁道:“是江尘手下的队正。” “让他进来。” 顾二河很快走进小院,神色憔悴。 从三山村一路赶来,他见不少灾民正涌向县城。 可城门早已关闭,不许流民入城即便这样,城中乞丐也比往日多了数倍。 县中大部分百姓的活计也只是在县城旁边种田而已。 这次水灾,县里面受灾也不比下面各乡轻。 哀叹过后,他心中反倒庆幸起来。 好在自己在三山村。 尘哥早有准备,修筑了水堤,此次村中收成能保住六七成。 日子虽依旧艰难,却比别处好上太多。 这时周长兴上前,脸上挤出笑意:“二河前来,可是江兄弟有话吩咐?” “拜见周大人,拜见三郎君。” 顾二河躬身行礼,“水灾严重,村中托我前来,向二位郎君求助。” 周长兴先请顾二河坐下,随即面露难色:“二河一路过来,也该知晓今年水灾反常,各乡各镇均遭重创。我虽身为县尉,却也无力周全。” 顾二河点头:“我晓得……” “所以粮食一事……” “村中并非求赈济,而是想请大人帮忙,在县城采购一批豆料。” 周长兴本想开口,说如今粮荒严重,不能任由江尘随意买粮。 先说出难处之后,灾高价卖他一批粮食,或许多换些铁料。 可听见顾二河这话,他顿时愣住。 “豆料?要多少?” 他知晓江尘近来收容流民、开垦荒地,又在县城收购牲畜,买些豆料喂牲口也算寻常。 可三山村只有几头牲畜,用得了多少,何必特意托他一趟? 顾二河道:“一百担。” “多少?”周长兴以为自己听错,“要这么多豆料做什么?” 顾二河摇头:“这是里正吩咐的,我也不知用途。” 见二人面面相觑、迟迟不语,他又迟疑着补了一句:“听说是与村中赈灾有关。” 周长兴看向周长青,周长青略一沉吟:“一百担太多。豆价虽不高,可筹集这般数量也需时日。若能凑齐,我便让人送去三山村。” “多谢二位郎君。” “你们村中如今灾情如何?可需要赈灾粮食?” 第494章 买豆做豆腐 本来,周长兴和周长青正商量着。 既不能让江尘因为缺粮,停了酒坊和铁矿,也不能让其手下几百青壮暴动。 又得让江尘感恩戴德,以高价、或是更多铁料来换粮食。 可谁曾想,顾二河上门,只求购豆料,反倒不急着要粮食。 这小子,周长兴反倒耐不住性子,主动开口问起来。 这种情况,江尘早有叮嘱。 顾二河自然答道:“三山村里水灾严重,不少田地都被淹了,今年的收成怕是不用指望了。” “但里正原话说了:周兄初当县尉,又遇到水灾,必定百事缠身,若有余粮,他愿高价收购粮食。 若是没有余粮,他就带着三山村,自谋生路。” 这话一出,周长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生性还是豪爽的,只是周长青在旁才显得事事计较。 此时,顾二河这么说,如同他做了小人一般。 而且,他也不放心江尘带着三山村自谋生路。 水灾一来,没有粮食,哪里来的生路? 要是逼急了,江尘带着几百青壮落草为寇,到时还是他的麻烦。 于是开口:“豆料我会尽快凑齐,另外我再备上一百担粮食送过去。” “回去告诉二郎,我们兄弟不用那么见外,若实在撑不过去,遣信一封过来便是。” 顾二河大喜:“多谢两位郎君。” 周长兴摆手:“这100石粮食也不是白给的,这个月,我需要两百坛金石酿。” “我回去便与里正商议。” 只说了这两件事,顾二河很快离开。。 转而就去找包宪成。 若是豆腐能够做成,100担大豆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江尘又让包宪成打探县中豆料的收购价,提前收购豆料、豆种。 另外,还需盯紧县中动向。 若是水灾过重、流民聚集成匪,三山村也好早做准备。 顾二河见到包宪成时,他的神情与顾二河好不到哪儿去。 一张圆脸皱在一起,显得有些思虑过重。 自水灾开始,他手下丐帮,又多了近百人。 可以说丐帮正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疯狂扩张,可他半点欢喜都没有。 其中半数是老弱妇孺,加入丐帮,也只能讨饭为生。 水灾肆虐至此,永年县哪里还能讨得到多少吃食。 这些人入了丐帮,根本就讨不来吃食。 而受限于江尘此前说的“入帮者皆兄弟姐妹”的帮规,包宪成不得不将帮内的收益,购买粮食养活这些人。 就连,剩下半数新来的青壮,也大多没有活路,每日靠残羹剩饭活着。 让一向机警聪慧的包宪成,也有些焦头烂额。 于是见到顾二河过来,顺势问道:“顾二哥,村里可还需要劳工?我手下又添了不少人,如今可都没活路。” 顾二河苦笑:“如今村里境况也不乐观,你先且收留着,日后若需人手,我再让你往村里送。” “可.......”包宪成挠头:“要不是你跟尘哥说说,丐帮暂停招人?这盘子太大,我实在有些把不住啊。” 借助丐帮之力,他的确将永年县内原本粪霸、脚行之类下九流的生意,尽数收归丐帮麾下。 如今,便是那在巷道里偷偷做半掩门营生的妇人,见了他也得喊一声“小包爷”。 甚至不少自觉面容姣好的暗娼,都想拉他进屋坐坐,想着搭上他这条路子呢。 这段时间,他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正有些飘飘然呢。 谁承想,这场水灾一来,全县生意都难做起来,遑论他们这些下九流营生? 收到的银钱变少,手下要吃饭的人反倒越来越多。 他也只能求助江尘,要么收纳他手下的青壮,要么就让丐帮暂停收人。 顾二河拢手摇头:“我帮你问问尘哥,但恐怕没什么指望。 而且,这不正是你丐帮扩张的时候吗?” 只这么一段时间,丐帮就遍布了整个永年县。 “可人太多了,我怕压不住啊。” 丐帮以丐立足,灾荒年间就是扩张的好时机, 短短时日,已成永年县第一大帮派。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除了最早跟在包宪成身边的丐帮成员, 后来者根本来不及培养什么忠诚、归属感,甚至不知道帮规是什么。 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保他们活命,谁就是副帮主。 要是断了吃食,这些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我会跟尘哥说明的,其实村子里还是缺人,但更缺粮,我现在也不敢答应你。” “晓得。” ......................................... “江尘要这么多豆料做什么?” 小院内,周长兴依旧想不明白江尘此举的用意。 一百担豆料,足足一万斤,若是用来喂牲畜,得喂到何时? 据他所知,如今整个三山村的畜力,连驴骡马算在一起,也不超过二十头。 况且寻常人家的牲畜,也不会顿顿喂豆料。 虽说豆价比粟米便宜,可如今一斤也要五文钱啊,不是随便能用的。 “难道是想拿来当粮?” “用豆料当主粮,纵然江尘不通农事,也该做不出这般事吧?” 若豆子能当主粮,价格早跟着粮价一同涨到天上去了。 周长青半天想不出缘由,只道:“不管如何,先购齐一百担豆料给江尘送去,再给自家囤上一百担存着。” 以周家的能力,买下一百多担豆料,不算难事。 方才说要筹备,也只是想多留些反应时间罢了。 “我们囤豆料做什么?”周长兴扭头问起。 “不清楚,但江尘绝不会无的放矢,我们也先存些豆料,日后或许有用处。” 周长兴也觉得江尘不是蠢到拿豆子当主粮的人,于是立刻吩咐人去准备了。 ................................................................ 江尘自小听过一句谚语: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点豆腐最好用的是盐卤。 就是晒盐、制盐的副产物,这东西用处不算太多,价钱也不高。 可他也不制盐,要用盐卤的话,还得找上周长兴采购。 而且盐卤有毒,分量有些难把控。 江尘本来也只是尝试,不敢拿性命冒险,于是另选了法子——用石膏点豆腐。 第495章 失败的豆腐 石膏在山中并不少见。 多为灰白、乳白块状,质软色白。 药铺会向山民收购石膏,回去烧熟、研磨成粉入药,寻常百姓也会用来修补房屋。 孙德手下的石匠,在给他家建房的时候,就在二黑山上发现不少石膏原石。 江尘从他那里弄来许多,烧至酥脆后研磨成粉,冲水备用。 向周长兴求购的豆料也已送到,堆满了江家的粮库。 就连江家人也不知道,他弄这么多豆料究竟要做什么。 豆料到之前,江尘就已让孙德手下的石匠,凿了几口石磨摆在江家大院正中。 当天,关上院门,全家上阵。 陈巧翠、江田把豆子放入磨中,江有林牵着驴子拉磨, 沈朗和沈砚秋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不知江尘买来这么多豆料,到底想做什么? 江尘也没解释,只是用桶将豆汁接住。 旁边众人看他神神秘秘,一阵忙活。 江田停下了放豆子的动作:“小尘,你到底要做什么?” “好好的豆子磨成豆汁干嘛?再说你买这么多豆子囤在家里,难不成是要买许多牲畜了?” 江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江尘与北边的一些人做了生意,要买大批量的牲畜了。 江尘看着豆汁流出,感觉距离做成豆腐又进了一步。 表情欣喜:“不是,这些豆子我准备拿给人吃。” “给人吃?”江田眉眼瞪圆。 本来只是围观的沈朗也皱眉开口:“寻常人连吃三日豆子,怕就要胀气伤身。这么多豆子,吃到何时才是头?” 江尘:“我知道一种别处没有的豆子吃法,若能做成,不仅味道奇好,还不伤身,到时说不定能补上粮食缺口。” “真的假的?!”江田惊喜发问。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从一个行商.........” 江尘刚想说是从行商那里听来的。 但一抬头,就见大哥和父亲都盯着自己,分明是不信的模样。 江有林闷闷开口:“小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我也觉得,小尘你变得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要来水灾了,还会酿酒,还会造新的吃食。” 看来,建水坝的事情,还是让他们心中起了怀疑。 江尘深吸一口气,抿嘴道:“其实,我之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许多这世间没有的物事,便想在这儿试试,若能成,用处肯定不小。” 江有林开口:“要有水灾的事,也是你梦见的?” “是的,但梦这种事情没法解释,我只能先做,也不知道对错。” 江尘情急之下,也只能用这个解释了,不知他们信不信。 沈朗淡然开口:“若真是这样,那就是天命在身了。” 江尘蓦然一惊:“岳丈,我只是偶尔做梦而已,而且大多数都不灵!” 这老头,怎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呵呵,寻常人不会做这些奇怪的梦,你能梦见这些东西,就说明你不是常人。” 江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跟从前不一样了,说不定真是得了仙人指点呢。” “我听村里不少人都说,你斩狼王、毙猛虎、杀鼍龙,都是仙神下凡才能做到的事。” 江有林咂了咂嘴:“既然是梦里发现的,你有什么要瞒我们的?” “我是你爹,这是你大哥,那是你妻子岳丈,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江兄,那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朗忍不住插话。 “反正是这个理儿,都是自家人面前,你不用藏着掖着,挖空心思解释,以后要做什么跟我们说便是了。” 江尘心中一暖:“晓得。” 但这法子我只是见过、听过,还不确定能不能成。” 说着,他提过已接满一小桶的豆浆,又换了只新桶继续接浆。 走到铁锅前,才发觉眼角有些发热。 或许之前,他对家里人的防备有些过多了。 便是在家人面前,他也不会说自己太多想法。 甚至于,沈朗都动辄天命,他却从不敢言志。 “反倒是我太谨慎了。”江尘心中失笑。 到这里这么久,他也有些记不清到底是觉醒了前世记忆,还是穿越来此。 但不论前世还是现世,他都是江尘; 站在这的,都是他的家人朋友,他有什么好防备的呢? 敛了思绪,江尘将滤好的豆浆倒入铁锅中,陈巧翠立马烧火开始煮。 对于做豆腐的了解,他也仅限于卤水点豆腐这一句。 但他知道,生豆浆是不能喝的,做豆腐肯定也得把豆浆煮熟了。 等豆浆煮至沸腾后,江尘才让陈巧翠停了火。 等温度稍降,他把磨粉冲调后烧好的石膏水,缓缓倒入豆浆中。 这是第一次尝试,石膏水放得并不多。 但只片刻工夫,锅里的豆浆还是渐渐凝结起来。 一开始就是棉絮状的花影,慢慢聚合成形,桶底还析出了淡黄色的浆水。 江尘见这样子,神色也不由兴奋起来。 成了,这就成了?! 这豆腐做起来不难啊,比酿酒简单多了。 为了酿出蒸馏酒,他折腾许久才做出蒸馏器具。 可这豆浆点豆腐,最费工夫的,竟然只是让石匠花一天半凿了一口石磨罢了。 眼见豆浆还在渐渐凝结,江尘脸上喜色更甚。 但很快……江尘的脸上的喜色就渐渐散了。 豆浆凝固很快停了,最后的产物不是豆腐,勉为其难只能称呼为豆花。 一旁的众人全都凑了过来,盯着锅的东西瞧。 即便只是看到豆花,依旧满脸讶异:“这是结块了?豆汁怎么成了这样子?” “这是成了?”江有林看着锅里从没见过的东西,问道。 江尘摇头:“失败了,石膏水放少了,下一锅再试试。” 不仅石膏水放少了,应该中间还缺了一道压制的步骤。 他小时候见人来卖豆腐,豆腐上都有压痕。 加入石膏之后,应该还需要拿重物压制。 “嗯?!好好吃!” 江尘正说着,低头才发现,江有林已抓了一撮豆花塞到嘴里了,嘴里还在叫着好吃。 江晓芸立刻伸手把他耳朵揪住往后拽:“这也敢偷吃,也不怕毒死你!” “二叔说做的是吃的,肯定没毒!”江有林一仰头,豆花顺喉而下:“而且真的很好吃!” 江尘笑笑:“放心,没毒,可以吃。” “都尝尝,省的浪费了。” 第495章 成了,救命粮! 说话时,江尘拿过木铲与陶碗,铲出两铲,微微成型的豆花盛在碗中,微微颤动。 江尘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只有浓郁的豆香裹着软糯细腻的口感,只是淡而无味。 单是这软嫩的口感,就是大多数平常百姓一生难以触及的了,难怪江有林说好吃了。 他转头看向陈巧翠:“嫂子,家里还有蜜水吗?” “有的,我去拿!” 等陈巧翠把蜜水取来,江尘舀了两勺浇在豆腐上。 甜甜的蜜水,搭配滑嫩无渣的豆花,入口即化。 这味道让他瞬间想起前世的豆腐脑,心中满是满足。 一旁的江能文见还加了蜜水,顿时急得原地打转:“二叔,给我尝尝!” 江晓芸伸手把他死死拉住:“急什么?让二叔吃完再说!” 江尘放下碗,给两个人各盛了一碗,也浇上一勺蜜水:“尝尝。” 江能文接过碗,舀起一勺豆花送入口中,还没嚼一下,豆花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眼中瞬间露出享受的神色:“好吃,这豆腐太好吃了!” 这世道,大多数人连细粮都难得一见,整日吃的都是粗粮糠饼。 这般细嫩滑软的吃食,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降维打击。 江尘又给江田和江有林各盛了一碗,浇上蜜水。 “爹、岳丈,你们也尝尝。” “虽然不是豆腐,但味道也还行。” 两人早就好奇,让江能文直呼好吃的是什么东西。 等豆花入口,反应与江能文也好不到哪去。 “这味道,确实不错。”便是沈朗,第一次尝豆花,也不由惊讶。 江田也连连点头:“好吃!这味道,我此前从来没尝过这种东西!” 这东西,简直太过滑嫩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简单的法子,能把难以下咽的豆子变得如此美味。 变成如此软滑细嫩的吃食,味道比粗粮好上百倍啊。 江田吃了一碗还不够,又舀了一碗,几口下肚才长出一口气。 随即看向江尘,有些担忧地问:“小尘,这东西吃了,不会胀肚、放屁、腹痛吧?” 豆饭他平日都不敢多吃,实在没粮时,才掺着粟米少煮一点。 江尘摇了摇头:“不会,这东西吃多少都没事。” “那就好,我再来一碗。” 江有林连吃了两碗,感慨道:“是好东西,就是不顶饱啊。” 两碗下肚,味道是不错,可他还是觉得腹中空空,没什么实感。 江尘点头:“不如米饭顶饿,不过这次做的太稀了,只算豆花,下一锅,我试试做真正的豆腐。” 这一锅太过细嫩,压根不成型。 下一锅多放些石膏水,再压制一下,应该能好些。 第一锅本来也只是尝试,做的不多。 几人一人几碗,很快下了肚。 江尘不再耽搁,立刻着手做第二锅豆腐。 这次石膏水稍多加了一些,还多添了一道工序: 将凝结好的豆花倒入铺了麻布的木盒,裹好布后压上石头, 先沥出多余的黄水,再加重物继续压制。 这次,江尘只静置了约莫一两个时辰。 取出来一看,才终于成了方正紧实的豆腐块。 江尘没敢高兴的太早,切下两块,先递给江有林和沈朗。 两人各自吃下,江有林脸上的神色比刚才还要惊喜几分。 方才的豆腐脑吃着像喝清水,这实打实的豆腐块下肚。 才觉腹中填了食物,而且温润舒服,比吃粟米饭要舒坦得多。 江有林两眼放光,连声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连江能文和江晓芸也觉得,第二次成型的豆腐更好吃。 方才的豆腐脑太过细碎,这整块豆腐吃着,才真正有吃东西的踏实感。 倒是沈朗觉得,还是豆花好吃。 但他也知道,这是江尘出来的救灾的法子,不能只论味道。 江有林放下碗:“一斤豆子,能做出多少斤豆腐。” 江尘粗略估算了一番,又看了眼石磨旁剩下的豆子。 “一斤豆子,约莫能做出四斤豆腐。” 江有林一惊:“有这么多?” “若是再做的紧实一些,可能就只能做三斤了,那样更抗饿,但口感会差些。” 江有林再看向石磨旁还没磨完的豆子,那头蒙着眼的驴还在围着磨盘不停打转。 略一盘算就知道江尘没说错。 这让他越发震惊,随即而来的便是狂喜。 “这么一来,今年这场水灾,倒也不至于完全没了指望!” 江尘:“这只能算是一条活路,但最好还是配着正经粮食,否则会没力气干活。” 沈朗却想的更远,放下碗:“有了这法子,我们是否要借此机会收拢流民?” 这等不贵又美味的活命食物。 在这等水灾之下,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过来。 江尘思忖一阵:“可以。” 三山村的人口现在还不足以建镇呢,借这个机会吸纳些人口。 “你也不能大意,建镇的前提是你能扛住人口暴增的消耗,不被这么多人活活拖垮。” 他最近,也时常在三山村游逛。 现在村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扩展太快,产出跟不上消耗。 “水灾来了,也没我们犹豫的机会了。” 借此机会,吸纳流民,既是救人也是壮大自身。 便是江尘,也没有那么多选择的余地。 “嗯。” 沈朗也只是提醒一句,心中其实并不太担心。 单凭这豆腐,就能救活无数人。 再打通商道、购入粮食,今年水灾与寒冬,三山村未必不能平稳熬过。 到那时,三山村,才能改名为名副其实的三山镇! 江田似是对豆腐类制品颇为喜欢,说话时又连吃了两大块豆腐。 见几人谈完,忍不住抬头:“那这做豆腐的法子,咱家是不是得保密? 这东西要是拿去卖,能卖不少钱吧?” 他不懂江尘他们谈论的大事和天命。 只知道碗中白如暖玉、滑嫩鲜香的豆腐,若是拿到酒楼里,说不得要卖一两银子一碗。 这做豆腐的秘诀若是握在手上,他们家岂不是之后吃喝都不愁了? 第496章 第一批流民 不,不只是他们,是他们家之后几辈子应该都不愁吃喝了。 只要最廉价的豆子,就能造出来这么好吃的吃食。 江尘想想,前世好像真有几家豪商,就是做豆腐起家的。 若是保密豆腐制作的法子,确实能赚不少钱。 可......问题是灾民没钱。 他想要牟利的话,那结果还是有钱人活命,没钱人饿死。 而且,这豆腐制作的法子根本不复杂。 若想保密,只能减少参与的人手.......最终,他的豆腐坊也只能是一个家庭作坊。 各种想法打了个转,江尘嗤笑一声。 他绝对没办法看着村中百姓,在自己面前饿死。 有了金石酒坊,他何必继续在乎这些蝇头小利。 于是开口:“谁想来学做豆腐,来帮工磨一年豆腐就行。” “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他们若是学会了,可自行去别处售卖就是了。”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法子。 旁人学门手艺,都得当三年学徒,你这一年就把秘法传出去了?”江田顿时觉得亏大了。 “没有畜力,做豆腐也是苦力活,咱们的牲口要用来开荒,自然不能耗在这上面上,只能多请人。” “这法子这么简单,请来的人想学,又有谁拦得住。留他们干一年就足够了。” “而且,会有不少人因此活下来。” 江田也反应过来。 这豆腐做出来,最主要的还是要救灾。 若是为了钱留下,恐怕要死不少人,若是他执意留下,恐怕爹都不愿意。 于是挠了挠头:“倒也是这个理。” 沈朗看着案板上,颤颤巍巍的豆腐:“你准备将这豆腐白送救灾?” 别说江田。 就连他,也觉得将这东西白送给流民,着实有些浪费了。 而他的想法是,收拢足够立镇的流民就够了。 若是不加限制,流民涌入太多,反倒可能压垮刚刚建立起来的三山镇。 “白送不行。”江尘当即摇头。 若是白送,必定会催生无数事端。 “若是普通百姓想要,可以用两斤豆子换一斤豆腐。” “若是没钱没豆,便用劳力来换……” “给他们发工钱?” “不,不以铜钱计价,用工分!” “一名壮劳力,干一天活,有十五工分。十五工分,可兑换一天半的口粮。” 几人初听这个词,不由追问了几句。 “这,跟钱不是没什么区别?”江尘解释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砚秋追问起来。 她一直管着家中账目,对钱款进账比较敏感。 却也不明白,江尘为什么要弃铜钱,而用工分。 沈朗思忖一阵,眼中却逐渐亮起:“妙,此法甚妙!” 沈砚秋仍旧不解。 “若是以铜钱计价,怕是这白嫩的豆腐,先要被县城的人买空。 甚至于,粮食也会被买走,绝留不到流民手中。” “等灾情更严重些,恐怕百文都买不来一斤粮,铜钱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我们要铜钱又有什么用” 沈朗抚掌赞叹:“而工分,可以保证三山村独立于乱世之外!” “让不劳作者不得食!” 江尘没想到沈朗理解这么快,笑着看向沈砚秋:“正是此理。” “不过这法子,也就荒年用下,之后还会用回铜钱。” 水灾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十月下霜。 用工分制度,也是为了保证所有粮食掌握在自己手里,日后统一调配发放。 “那就请岳丈多上心,做了工分兑换的细则出来。” 沈朗初听到这工分制度, 正新奇呢。 听到江尘这么说,登时应下。 江尘再看向江田:“大哥,做豆腐这事,你身边有可信的人吗?” “顾大江吧。”江田抬头:“人老实,又是二河的大哥。” “可以,就让他负责,之后多试试,琢磨放多少石膏水、如何压豆腐,尽量做出最好的成色。” “这几口石磨要全部运转起来,之后我再让孙德地多凿几口。” “我会让包宪成引导一部分流民来这儿,之后可能会很忙。” ......................................................................................................... 雨,渐渐停了,但村中百姓脸上的愁容却丝毫未散。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那些沤烂的秧苗再也活不过来。 就算江尘提前挖了水坝,他们今年收成也起码减半。 若是官府还要收税,他们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 于是,连三山村也有人想要做逃户了。 不过这时,方土生带回了豆种、荞种,让村中百姓与青壮一起播种。 可村中百姓,哪里还有半分春种时的兴奋。 天气还没彻底稳住,若是种下,再下两场,种子岂不全都烂掉? 今年要是霜冻来得早,最后可能是颗粒无收。 更关键的是,地里的水还没排干,现在种下去种子,大概率也就是沤死。 连续三年的灾荒,他们已经不信脚下的土地,不信头顶的天了。 方土生也在这时,跟他们说了江尘的安排。 粮种由江家提供,田地也用此前新开垦的荒地。 在坡道之处,排水良好。 收获的粮食,江家收一半,自己留一半。 若是借用牲畜,江家收六成。 另外,耕种期间,提供口粮。 众人一听,粮种不用自己出、田地不用自己出,耕种期间还管吃食。 才终于有了兴趣,争抢着方土生手中的种子,前往新地播种。 顾大江带人磨制的豆腐,也迎来了第一批出产。 当日,干活最勤奋的几人各领了一碗豆腐作为奖赏。 就着饭吃下,只觉惊为天人。 一时间,只为每日能多一碗豆腐下饭。 众人干得更加兴高采烈,甚至主动去开垦新田。 可惜这些都是生地,纵使众人再卖力,最终也不知能产出多少粮食也未可知。 但江尘也没全指望这新田。 要是这里产量不高,就当作是将生地养成熟田的手段。 种上两三季,这些田地才能真正成为良田。 ..................................................................... 实际上,根本不用江尘让包宪成引流民过来。 雨停下来没两天,江家大院门前,就渐渐聚集了几个前来寻活计的流民。 他们中不少人经历过不止一次灾荒,所以没等到彻底没了活路才逃荒。 而是在家中还有些许存粮时,就已经动身了。 三山村背靠三座大山,地处周国最北边,算得上偏僻闭塞了。 可这些人,竟然从平原逃难到这里,让三山村百姓的心里都多了些阴霾。 第497章 工分制 最先看到第一批流民的是江晓芸。 一个个满身泥泞,面黄肌瘦,用木棍撑着才能勉强赶路。 见到江家的高墙大院内有人走出来,赶紧下拜乞食。 江晓芸让人端了几碗粟米粥给他们。 得了吃食,几个流民几口灌进肚子。 喝完之后,却又跪地叩首拦住江晓芸,求给个活做。 江晓芸本是出于善心,给了几碗粥。 但骤然见到这么多人跪在面前磕头,就手足无措起来,只得转身回去找江尘。 江尘走出门时,首先见到门外站着一对夫妇,带着三个孩子。 他们身后,是另外两家流民。 几人一见江尘出来,就知道这是主事之人。 梁大山站在最前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们是逃难的百姓,听说这里有活计可做,便带着一家老小前来投奔。 还求主家给条活路,无论什么苦活累活,我们一家都能干。” 身旁妇人连忙拉着身旁的梁根生和两个娃儿,跪下叩首。 后面的两户流民,也同时叩首乞活。 被按下去的梁根生,偷偷抬头看向从大院内走出来的人。 一身黑色布袍,面相端庄,剑眉虎目,再加上高门大院,恐怕每日都不愁吃喝。 梁根生顿时自惭形秽,却忍不住握拳,想着他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日子。 江尘目光扫过几人,开口道:“先起来吧,你们是从哪来的?” 梁大山连忙抬头:“柏乡县下辖的临午村。” “受灾如何?” 一提起这事,梁大山立刻眼角泛红:“唉……村里收成十之八九都毁了,能剩下的不足一成。 家里没什么存粮,只能趁早出来。 听说这边招人做工,我们就赶来了。” “这里确实招人,但现在不发工钱,能干吗?” 事到如今,他必须把所有粮食攥在手里,才能撑过这场水灾。 梁大山一听还招人,当即连连点头:“干只要有口饭吃,能保住我们一家几口性命,不要工钱也成!” 江尘道:“你们三个孩子,送去私塾吧,你们两个,就帮忙推磨。” “其他两家,也是一样。” 梁大山连忙赔笑道:“主家,我们……就两个孩子。” 江尘看向梁根生:“你多大?” 梁根生努力挺起胸膛,朽烂的短衫上,显出根根凸起的肋骨。 “十四了,已经是壮劳力了!” 江尘看着他瘦小干瘪的模样,明显是长期吃不饱。 “十四岁算什么壮劳力。先去私塾,闲时可以帮你父母搭把手,每天给你记五个工分。” “工分?”梁根生不知道工分是什么。 只觉得有些委屈,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不算壮劳力。 官府按成人给他征税,爹娘总说他已经是大人,要照顾弟弟妹妹。 怎么到了这里,他就不算大人了? 江尘也没多解释:“顾大江,你安排吧。” “成,你们跟着我就行!” 顾大江走上前,将几人领到一旁:“走,先带你们去那边新搭的茅屋找个住处。” 梁大山跟着顾二河走了一段,才弯着腰,低声问:“顾大哥,什么是工分?” “是咱们村里定的规矩,往后你们每天干活,干多干少,记不同的工分。” “你们两个壮劳力,每人每天能挣十五个工分,十个工分,可以换一个人的口粮。” “十个工分就是一个人的口粮?”梁大山也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钱吗?为何不直接用铜钱,或是直接发粮食?” 他更信实打实的粮食,那样才安心。 顾二河反问:“直接发钱?你们现在有钱吗?” “没……”梁大山茫然摇头。 “那若是有钱的逃难来这里,要买我们的粮食,我们是卖还是不卖?” “自然是卖……不对。”梁大山说到一半顿住了。 若是主家把粮食卖给有钱人,他们这些穷人还吃什么? 顾二河淡淡一笑:“所以在我们三山村……日后说不定就是三山镇……干活才有饭吃。” 外面的钱想买粮?暂时不行,这场水灾太重,说不定要饿死人,粮食暂时不能外卖。” 梁大山顿时庆幸不已:主家不把粮食卖给有钱人,他们才有活路。 “主家仁义。” “赶上我们里正,算你们运气好,否则哪有你们的活路。” 说话时,顾大江已经将几人领到新修的木屋前。 他们来得早,还能分到几间木屋,后来的大概就只能住茅屋了。 孙德地赶工盖的屋子,算不上精致。 却怎么也是新建的,不至于漏风漏雨。 一家五口挤在小屋里,虽显逼仄,却总算能遮风挡雨,也不用再锅碗瓢盆齐上阵接雨水。 一见到新房子,梁根生带着弟弟妹妹立刻兴奋地四处乱窜。 梁大山和妻子黄凤也满心欢喜,他们出来逃难,平日里能有个牛棚、窝棚躲一躲,就算不错了。 谁能想到,还能住上正经屋子,虽说小了些,却实实在在能遮风挡雨啊。 梁大山十分满意,把身上的包裹、锅碗瓢盆都放下,解开系绳:“主家给了咱们活路,往后一定要好好干,都不许偷懒。” 黄凤连连点头:“晓得,晓得。” 另一边,梁根生帮爹娘解包裹、摊开行李。 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爹娘,我怎么就不是大人了?我明明就是大人了啊。” “行了,你这小子别不知足。主家让你去干什么你就去,平日再帮我们搭把手,还能赚一个人的口粮。” “你弟弟妹妹的吃食,我们省省就是了。” 他们对去私塾读书没什么概念,也不觉得江尘会真让他们家孩子正经读书。 只当是看不上梁根生,不想让他赚口粮。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顾大江说的:“一个人的口粮”到底是多少。 要是一天就半斤粟米,那就有些太少了。 但即便那样,他们也能省着口粮,挖些野菜,把两个孩子拉扯活下来,不管怎么样,先熬过这一年再说。 第498章 让我天天吃豆腐,当牛做马也愿意 几人正收拾屋子,顾大江又送来了吃食。 每人一碗粟米饭,配上一点腌菜,正好五人份。 这段时间,梁根生吃的全是只见米粒的稀粥,整日饿得眼冒金星。 已经很久没见到实打实的米饭,当即咽了咽口水。 梁大山也看着眼馋,却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小姐舍了粥,现在不饿呢。” “而且,我们还没开始干活,怎么好意思先吃饭?” “不吃饭,明日哪有力气干活?我那边还有人要安排,莫说太多闲话。” 梁大山只得接了下来。 等顾大江一转身,几人立刻就狼吞虎咽起来。 干硬的粟米饭有些硌牙,可米粒的清香在口中嚼开,醇香四溢,吃的可比稀粥过瘾多了。 腌菜更是一点不臭,肯定舍了不少盐。 梁根生觉得,这是自己吃的最好吃的腌菜了。 几人连那一点腌菜的汁水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了个半饱,梁大山满足地说了一句:“要不是根生说这儿招工,我们哪能有这种腌菜吃。” 梁根生不由挺了挺胸膛,颇有些自豪。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大山和黄凤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活干。 按昨天说的,干一天活,拿一天的工分换粮食,他们生怕去得迟了,挣不到今天的工分。 顾大江给他们安排的是磨豆子。 夫妻俩,一人添豆,一人推磨。 没有牲畜,这绝不是轻省活计,两人只能轮流替换,不断推磨。 磨出来的豆浆,会送到另一间屋里专人点石膏。 再拿出来时,便已成了凝固的豆腐。 梁大山这辈子从未见过这等物事,只闻得阵阵豆香。 瞧着那豆腐软弹滑嫩,应该是某种吃食。 下意识就有些流口水,恨不得咬上一口。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只是看着顾大江几人将豆腐一板板拿出来。 等中午时,做好的豆腐被端出去,分给在田里劳作的劳力。 但凡分到豆腐的人,个个兴高采烈。 在旁人面前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一点点吃下。 梁大山和黄凤看得满脸惊奇,对自己经手做出的豆腐更是好奇不已。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黄凤看着一板板豆腐被抬出,也嘴馋得厉害。 “你可别想有的没的,这东西定然金贵,不是咱们能随便吃的。好好推咱们的磨便是。” “不过是豆子磨成豆汁做的,能有多贵重?” “贵的东西肯定在里面,哪会轻易让我们看见。” 黄凤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 拉住梁大山:“你歇歇,我来推。” 两人换了岗,还是一人推磨,一人在旁添豆加水。 直到天色将黑,两人才算收工,记完工分,领了口粮,就准备回去。 临走时,顾大江却把两人拦住:“你们今天辛苦了,这里剩两块豆腐,拿回去吃吧,不要工分。” 两人惊愕地望着木板上那两块略微发黄的豆腐,连忙摆手。 “这......我们不能要。” “行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赶紧拉走,我也得回去了。” 黄凤这才上前拿起,看着微微颤动的豆腐,越发觉得新奇。 顾大江知道他们头一回见这东西,怕是不知如何吃。 解释了一句:“这可是好东西,好吃得很。 有盐你就撒点盐,有糖就放点糖,就算什么都没有,撒把小葱野菜,照样能让你把舌头吞掉。” 也是看着夫妻俩干活卖力,他才把这两块豆腐给出去。 “行了,赶紧回去歇息吧,你们刚来,夜里就不用做工了,以后忙起来,晚上也是要赶工的。” 两人捧着两块豆腐往回走,黄凤闻着豆香,再想到白日里众人争抢的模样,忍不住就举到眼前细看。 却被梁大山拦住:“别吃,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他们定然没见过这等好东西。” 黄凤白了他一眼:“以为就你心疼孩子?那还不走快些?” ............................................................................................................ “真好吃啊!” “爹,娘,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叫豆腐,是豆子做的。” “爹你骗人,豆子那么难吃,这怎么可能是豆子做的!” 梁大山和黄凤带回来的两块豆腐,被一家五口小心翼翼分着吃了。 直到吃完许久,几人仍在回味。 只是两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豆腐是豆子做的。 梁大山实际也不知道,豆腐到底是什么做的。 也就不再解释,只是长出一口气,感慨道:“要是能天天吃豆腐,让我当牛做马都行。。” 黄凤笑骂一句:“做什么梦呢?今日是主家心善,才给咱们两块,日后哪能轻易吃到?” 梁大山翻身坐起:“刚才顾大哥是不是说,这东西不算金贵? 咱们跟着学做豆腐吧!若是能学会,日后不就能天天吃豆腐了?” “别做白日梦了,这是能吃一辈子的手艺,凭什么轻易传给咱们这些外人?” “不行就让娃去学!就算当三五年学徒,只要学会做豆腐, 咱们一家,甚至后世几代,都能靠这手艺活命!” 有一门手艺在手,总比在土里刨食强得多。 “赶紧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干活。” 妻子不想听他的白日梦,梁大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上工,眼神便忍不住总往顾大江身上瞟。 顾大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中午吃饭时,终于把碗一放:“梁兄弟,你有话就直说,可是我哪里苛待你了?” 梁大山慌忙挪开目光:“没、没什么……” 顾大江沉声道:“有话就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梁大山终于忍不住,畏畏缩缩地开口:“顾大哥,我说出来你别生气......我想跟你学做豆腐。” 顾大江顿时气笑了:“你盯了我一整天,就为这事?” 梁大山见他面色不对,连忙摆手:“我瞎说的,顾大哥你就当没听过!” “首先,这做豆腐的手艺不是我教的,是我们里正传下来的,没有什么跟我学一说。” “我们里正说了,想学做豆腐的,在这儿做满一年工,就可学会,日后要是不想留在三山村,大可以自己出去卖豆腐。” “一年?” “就一年。” 第499章 从来如此,就该一直如此吗 顾大江说完还忍不住嘟囔一句:“不是尘哥儿心善,你们想学这手艺,没个三五年,哪能让你学去。” 梁大山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惊喜砸得头晕目眩。 许久才颤声开口:“我学,我想学!” “知道你想学,不用急,过两日把你调到作坊里面,看两遍就清楚了。 但你可别学会了就跑,我们里正仁义,但你要敢忘恩负义之事,我们可饶不了你。” 梁大山急得举手发誓:“我拿十八代仙人起誓,保证记主家一辈子恩情!” 干一年活,便能学会做豆腐的本事。 日后只用黄豆就能做出这种吃食,可能之后几代,都有了活路。 这等好事,他怎么能不心动? “行了,赶紧干活去,来的人越来越多,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忙的。 这水灾闹得,以后没粮食吃,说不得就只能吃豆腐了。” “这是好事啊!” 天天吃,顿顿吃,他也愿意啊。 顾大江没再多说,挥挥手:“赶紧吃,吃完忙你的去。” ................................................................................ 一拨又一拨流民开始逃荒。 来三山村的也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老弱妇孺皆有。 包宪成也传话过来。 永年县已经关了城门,不再允许流民入城。 不少逃难的灾民,只能往下面的村落、各乡各镇散去。 之后赶来的流民,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江尘看到了瘦得形销骨立的汉子,看到了皮包骨头,袒胸露乳的妇人。 看到了不过七八岁,肚子却胀得如同孕妇一般的孩童。 他们哀求着、痛哭着,一路来到江家门口。 逃难进村的人,第一眼就看见江家大院。 他们望着村子对岸连绵的大山,知道前方已无路可去。 他们彷徨、恐惧。 有的跑到江家门前,想卖儿卖女,换一口吃食。 有的拍着因极度瘦弱而凸显的筋骨皮肉,想将自己卖作苦力。 江尘全都看在眼里,心底没由来涌上一股怒意。 这世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沈朗站在一旁:“看来水灾比我们预料的还要严重。 让你手下那小乞儿停手吧,不用再引流民过来了,否则三山村撑不住。” “县关了城门,逃难的人走不了回头路,还能去哪里?” 沈朗的表情,并无多少变化。 “每年,我是说每年都有这般灾荒。 并不全是天时不济,还有被赋税、苛捐逼得家破人亡的逃户。 这些人,有的逃进深山葬身虎口,有的饿死在路边。 哪段官道旁,不藏着几具尸骨?” “从来如此,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沈朗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可这种平静,让江尘心中的怒意,直冲天灵。 “从来如此,就要一直如此吗?” “相公。”沈砚秋听他语气不对,连忙扯了扯袖子,生怕两人吵起来。 可沈朗看江尘发怒的样子,反倒笑了。 “你不是毫无志向,只想安心当个地主,只要粮肉满仓,足以自保就够了吗?这些......” 沈朗大袖举起,指向门外叩首乞活的灾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挨过饿,所以我看不得有人挨饿。”江尘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怒了。 来自于前世的世界观,让他无法接受饿死这种事,发生在他眼前。 “我确实没什么志向,只希望有一天,没人会被饿死。” “嗬嗬......哈哈哈......”沈朗一开始只是轻笑,渐渐的变成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这叫没有志向?你这口气,可比高祖还要大了!” “便是盛世,遇到灾年,还不是会饿死人。” 江尘也不觉得沈朗在嘲笑他:“那种世界,我在梦中见过。” 沈朗严肃起来:“所以,这就是你的志向?” “只是一试。” 沈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你小子,终于在我面前说一句真心话了。” “不过,我还是劝你暂停收留流民。” “就算将我们买来的所有豆子都磨成豆腐,再加上现存粮食,也不够这些人活到明年开春,撑不过冬天的。” 江尘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侧耳听着门外孩童的哭声,神色不忍。 却还是开口道:“咱们的存粮最多维持一个半月。” “加上豆腐,最撑三个月;若口粮减半,可以再多撑两个月,远不到开春。” “而且流民还在越来越多,老弱也越来越多,很多人根本算不上劳力.......若无新粮进来,时日只会更短。” 说到这里,沈朗轻笑一声:“你在城里养的那个小乞儿,心思恐怕也不简单。 青壮留在手中,稳固县城地盘;没用的老弱妇孺,便丢给我们来养。” “那孩子心思机敏,但丐帮已起势,你也不能不加制衡。” “知道。” 江尘不认为包宪成会在这时搞什么小动作,但沈朗说得也有道理。 这般年景,丐帮必定会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将这么大一个摊子交给包家祖孙三人,确实有些草率。 可他眼下,也确实无人可用,也没有精力去管。 “不如就把发放的口粮减半?先多撑些日子再说。”江有林开口:“这年景,能活下去就行,一般人不会多要求什么。” 真到灾荒最严重时,莫说粗粮,便是观音土也有人吞。 易子而食,也不是书上四个字那么简单。 “我要他们过来,是要干活的,让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 江尘开口:“必须在明年开春前开垦出足够的新地。口粮若是减半,开荒也就不用干了。” 他们畜力短缺,即便有曲辕犁,也需要大量人力拉犁。 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开荒速度必定大降。 眼前是省了些粮食,可明年就更没有指望了。 “那就只能把流民赶往别处了,我们养不活这么多人。” “你现在一时心善,拿出存粮来救灾。 可一旦发不出粮食,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就会化身豺狼,第一个撕碎的就是我们。” 还有活路时,他们是流民; 可等到彻底走投无路,他们便只能沦为流匪。 无论如何,先抢一口吃的活命。 生死面前,已经没有对错。 第500章 设粥棚 江尘没和沈朗辩驳,而是直接开口:“在外边设下粥棚,来的流民舍一碗粥,不愿留的,任其离开,愿留的,由大哥安排活计。” “老弱妇孺,也安排些活干,编藤牌、拔草、伐木都可以,按每个人出的劳力记工分。” 沈朗神色莫名:“你既已决定,我就不多说。但救灾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直到耗干你最后一滴精血。” 江尘:“我们有大片田地亟待开垦。只要把水利修好,明年必定是丰年,只要熬过今年就行。” “我想做的事,一定会成的。” 沈砚秋看向江尘,眼中微微放光。 陈巧翠站起来:“我去设粥棚。” “我跟娘一起去!” ................................................................................... 赵和泰在田里转了大半日. 看着那些被洪水冲垮的良田、沤烂的青苗,面色也难看得很。 贾凡跟在他身旁,悲声开口:“村里的田地毁得七七八八,好些的,收成也不过一两成。 差些的,怕是就要颗粒无收了,村里不少人都想来向员外借粮。” “借粮,年年借粮,何时是个头?” 这话贾凡不敢接。 本以为开年多雨是好光景,谁料竟酿成了一场大水灾。 如今的情形,比前两年的旱灾还要凶险。 而前两年,长河村家家户户都从赵家借过银钱或粮食,只盼着丰年还清。 可谁知道,连续三年都是这样。 赵和泰再次开口:“今日有多少人涌进村里?” 贾凡立刻回道:“有几十人,都想在员外院外求条活路。 不过村里的青壮联手把他们赶走了,看样子是往三山村去了。” 如今长河村的百姓还算团结,他们还指望着赵和泰能借粮,帮他们熬过这场灾荒。 所以见到那些流民,如同见了匪寇一般,生怕被抢了仅存的口粮。 “三山村情况如何?他们修的水坝有用吗?” 贾凡一想到这里,便满心懊悔。 当初若是听了江尘的话,提前给自家田地加高田埂,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如今,也只能答道:“比咱们村好上不少,收成估摸能保住五成。” “五成啊,也算不错了。”这样的话,再赊借一些粮食,应该足够度日了。 就连赵和泰,也不由的佩服起江尘的眼光来。 “进了三山村的流民,还有人出来吗?” “没有,好似都在三山村落了脚,据说在附近帮着开垦荒地。” “一个都没出来?” “我没仔细看,但大多数应该是在三山村落脚了。” 赵和泰闷哼一声:“他以为有人会帮他吗?收留那么多流民,是怕死的不够快?” 说话间,他想起了赵鸿朗写给他的信,信中让他暂且进城避祸。 要是三山村聚集那么多流民,那还真不敢在这儿待了。 于是转头看向贾凡:“乡里太乱,我准备进城躲一阵,你可随我一同前往。” 贾凡一愣:“员外,村里还有这么多人......” “今年水灾太重,我也于心不忍。村中无论老幼,都可以来我家领十斤口粮。” 贾凡面色一喜:“我替村里百姓,谢过员外!” “至于之后,想逃荒的,便往南边去吧。” “啊?可......” 贾凡才回过味来,赵和泰的意思,竟是只有这十斤粮食,再想借粮,恐怕没有办法了。 “村里人还想靠着员外借些粮食度日啊。” 赵和泰叹了口气:“贾凡,村里如今有多少人?” “一千余口,是附近最大的村落,可今年也是受灾最重的村子。” “一千余口,要从现在撑到明年化冻......” 赵和泰回头看向贾凡“我赵家即便家底再厚,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啊。” “不过你可以带着家小,随我住进赵家大院,不会短了你的吃食。” “其他人你便说清楚,让他们各自逃荒去吧。接连三年都是这般灾年,谁知道明年又会如何?” 赵和泰说完,便迈步往前走去。 长河村的大半良田都已在他手中,去年和前年已经借出一批粮食,如今实在没有再外借的道理。 明年若是年景好转,总归还会有人来当他的佃户。 至于今年,他自然要先带着细软进城避祸。 若是明年依旧灾荒不断,他就在城中常住算了。 世道越来越乱,上次流匪袭村,他便已有离开的心思,这次不过是借这个由头罢了。 只是可惜,江尘酿酒的方子,到现在也没拿到手。 希望江尘这般收容流民,别真的把自己玩死了。 赵和泰自顾自往前走去,贾凡却没有跟上。 让他替赵和泰看院子?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差事,起码能够活命。 可村里其他人呢? 四处逃荒,又能逃到哪里去? 那些流民,本就是从南边逃过来的。 若是南边还有活路,他们又怎会北上?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也不管太多,只答应了赵和泰。 可现在他当了里正,日日都有村民来找他商量活命的法子。 现在让他独自独活,把其他人赶去逃荒,他却于心不忍起来。 赵和泰走了一半,见贾凡没有跟上来:“怎么了,不愿意?” “员外,如今逃荒,哪里还有活路?那些流民,都是从南边过来的。” “总会有活路的,一年年不都这么熬过来了吗?” “你若不愿,我就找其他人了。” “我,我愿意,我一定不让旁人进院子。” 第501章 在占卜:水匪交集 【当前命星:乡吏】 【平:一批流民正往三山村赶来,做好准备,可得土安民。】 【平:你已引起上林泊水匪注意,近日或将有所交集。】 【小吉:长河村赵家小有存粮,若能购粮,或可解燃眉之急。】 时日到了,江尘又卜了一卦。 这期间,他又问卜了一次救灾之法,并无什么好的办法。 于是这次,还是随机问卜。 但看着面前的卦文,江尘心思电转。 上林泊水匪? 难道是因为他斩杀鼍龙,被葛家庄的人传到了上林泊? 看来,这葛家庄还真跟上林泊的水匪有些关系啊。 只是“有所交集”是何意? 但看卦象是平卦,看来对方暂时没什么恶意,大概只是知道有这么号人? 和上林泊水匪的卦象相比,其他两条卦象就有些平平无奇了。 流民将来,不需要占卜知道,每天都有流民往这边过来。 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二三十人,三山村的人口,每日都在增加。 “赵家的粮食?”江尘的目光,看向长河村的方向。 赵和泰在长河村当了这么多年的地主,家里的存粮怎么会少呢? 只是,现在长河村受灾可比三山村严重得多,他也没办法去打赵家的主意。 只能暂且熄了心思。 最终,还是取走了有些莫名的上林泊卦签。 【五日之后,上林泊二当家吴雄将到三山村拜访,交谈过后,或许能有所得。】 取下卦签后,得到了更详细的消息。 可惜,江尘看完还是一头雾水。 山匪要来三山村上门拜访,怎么感觉不是好事呢。 不过,反正是个平卦,江尘也没太过在意。 目光一转,看向山将命星。 【当前命星:山将】 【问卜:商道交易?】 过几天,就是他与北狄、赵人约定的交易时间,他特意以山将命星卜算一下。 而问卜之后,只有一枚卦签飞出来。 江尘抬头取下。 【小吉:虽雨过天晴,但山道湿滑,两日之内进山交易,恐有人受伤。 三日后,卯时出发,小心行事,或可避人耳目,一切顺遂。】 这时间,比江尘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两天。 但想来,拔突他们也等得及。 此番进山,应当能带回一批粮食与铁料。 再用铁料,跟周长兴换一批粮食,起码能多撑一段时日。 说起来,他其实还有一条退路。 铁门寨刚起步,炼铁刚开始。 还远没有到把他一脚踢开的时候,真到生死关头,赵、李两家应该会保他。 只不过他们也最多保住他与铁门寨的劳工罢了,所以江尘也从未指望过他们。 两日后,趁着天色未明,江有林带着二十余人,背着盐、酒,翻山而去。 预计归来之时,已是七八日之后。 江田本也想一同前往,却被江有林骂了回来,如今村中诸事繁杂,凡事还是得以村内事务为重。 送走江有林一行。 陈巧翠娘家人却上了门。 江尘见到陈余庆,只觉他比上次见苍老了几分,估计也是受了水灾波及。 在他身后,跟着陈巧翠的大哥陈德明一家。 陈德明见到江尘,神情颇为局促。 他们也许久未到过江家,现在亲眼见到江家大院,进门时,都不免自惭形秽。 江尘倒是迎了上去:“伯父,舅兄......你们来,怎么不说一声,我让人去接就是了。” 对于嫂子这一家,他还是客气的。 陈德明在江尘面前搓着手,讷讷道:“小尘,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赵员外家也无余粮,让村里人各自逃荒。 我们去逃荒无所谓,可爹娘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折腾......不知能不能让他们在你这住下?” 王秀兰在抹着眼泪:“妹啊,你发发善心,也把孩子留下吧,我和德明出去谋条生路,我们两个壮劳力,也不至于饿死。” 王秀兰可是做出过为了吃鱼自扇巴掌的事来的。 这眼泪,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但江尘也不在乎,只笑道:“这是哪里话。你们全都留下便是,我这里正好缺人手。” 那么多流民他都收留了,自然不差这一家人。 江尘更关心的,却是赵和泰的动向。 细细询问后,才确定赵和泰已于昨日乘马车前往县城,只留下管家赵贵与贾凡看守宅院。 临走前,他只给村中发了少许粮食,便任由佃户百姓自行逃荒去了。 可这年月,逃荒又能去往何处?陈德明走投无路,才带着家人投奔江家。 恐怕用不了多久,长河村的大部分百姓,都会涌向三山村了。 这事,对江尘也是利弊参半。 要是长河村的人逃难到三山村,他想供给那么多人的口粮,压力必定倍增。 但好处也不是没有。 要是能熬过这个冬天,日后兼并长河镇,只要动动口舌就行。 思索时,本来在村口施粥的陈巧翠急匆匆赶了过来。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陈余庆看到陈小翠回来,才算安心,起身拉着女儿的袖子。 “嫂子,你带伯父伯母他们下去歇息,晚上备顿像样的饭菜,好不容易团聚,也让吃顿好的。” “唉!”水灾一起,陈巧翠也担心爹娘,只是没时间回去看而已。 如今他们找来,有的是时间好好问发生了什么。 陈余庆一家被带去安置,江尘则叫来顾二河,让他进城一趟。 而他则想起了赵和泰:“本想着他起码会顾及村内百姓,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那些,大多数可都是给他家耕种的佃户,没想到就这么舍弃了。 “但他家的存粮,应该来不及运走吧。” 虽然不多,可要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介意去借一点。 .............................................................................................................. “这是何物?” 周长兴一脸讶异地望着盘中颤颤巍巍、白嫩嫩的东西,转头看向身旁的顾二河。 顾二河开口:“这叫豆腐,我家里正研究出来的新吃食,两位郎君可以尝尝。” “吃食?”周长兴让人拿来一只调羹,从豆腐块上舀下一勺来,放入口中。 这些天,三山村做的豆腐也比江尘初次尝试的要好上许多。 而给周长兴的,又是做的最好的。 所以周长兴一入口,被这奇异的口感惊住了。 可惜味道淡了些,不如他在郡城吃的那些糕点。 他吃了一口笑道:“味道不错, 江兄弟在家倒是闲适,还有时间研究吃食。” 顾二河又取下一个盒子,可惜打开,里面的豆腐完全被颠碎了。 “看来这东西不好运啊。”周长兴发笑:“下次,我亲自去尝尝就是了,替我谢过江兄弟的心意。” “两位郎君,这豆腐的吃法还有许多,若是浇上盐糖,味道还能再提升三成,若是辅以肉汁,更是人间美味。” “哦?” 周长兴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糕点,没想到还有这么许多吃法,于是赶忙让人准备肉汁去了。 再看向顾二河问道:“江尘让你过来就是为了送豆腐?” 顾二河还没作答,周长青抢先问道:“这豆腐是什么做的?” 第503章 十万斤粮 见周长青好奇的样子。 顾二河自然而然想起,自己初次尝到豆腐时的模样。 “三郎君不妨猜猜。” 其名豆腐,自然和豆类脱不了干系。 周长青与周长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前一阵子江尘大批采购大豆的事。 第一批豆子,前些日子才由他们送过去。 “此物名豆腐,闻着有豆香,莫非是用大豆制成的?”周长青抬头问向顾二河。 “两位郎君所猜不错。” 二人再看向盘中豆腐,眼神越发惊异。 “豆子……竟能做成这等东西?” 此前他们只知道,大豆这类杂粮,只能用作牲畜的精料。 最多掺在粟米中做豆饭,还不能掺多了,否则就会腹痛。 就因为不能大量当饭吃,大豆的价格,只比普通草料贵些。 但江尘,能把那些大豆变成这般美食。 “这东西,能放开了吃吗?”周长青追问。 “自然可以,想吃多少便吃多少,而且滋补身体,比米饭还要养人。” “一斤大豆,能出多少斤豆腐?” “四五斤。” “若是压得紧实些,出三斤也行,只是味道会稍差一些。” 周长青“噌”地站起身,连身下的椅子都被带倒:“一斤豆,出三五斤豆腐?你莫不是在哄我们?” “如今三山村已经建了数个磨坊,日日制作豆腐,两位郎君要是不信,可以随我去村中一看便知。” 周长青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也反应过来,顾二河根本就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这下,二人再望着那看似普通的豆腐,脑海里同时蹦出一个词——救灾粮。 若真如顾二河所说,这用大豆做成的豆腐,便是天底下最好的救灾粮。 不对,只用豆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等物事,其中必定还有别的工序。 否则,怎么只有江尘能做出来。 周长青看向顾二河:“制作此物,耗费多大?” “除了大豆本身的成本,其余开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需要的,只是人力。” 人力?如今这灾年,遍地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只耗人力,便等于没有成本。 周长兴将周长青拉着坐下,心中却难以按捺激动。 有了这东西,永年县的水灾,岂不是能大大缓解? 他也能借事立威,上能表功,下能完全掌控永年县。 周长青心中同样波澜起伏,成本如此低廉,还能做出这等食物。 虽说味道比不上郡城里糕点铺的点心,可一碟成本不过几文钱。 卖给普通百姓,利润远比糕点铺丰厚,这其中的利益,比酿酒还要大得多。 二人目的不同,却都盯上了这刚刚不怎么入眼的豆腐。 还是周长兴先急着开口:“二郎近日可有空闲?我正准备下乡巡查灾情,便先从三山村开始。” 顾二河轻叹了口气:“从南边涌来的灾民,一路都往乡下跑,如今三山村里已是人满为患,里正也是焦头烂额。” 周长兴闻言,难免有些尴尬。 逃往这个方向的灾民,第一时间都是往永年县城跑。 可去年县城收容了柳城县大批流民,加上流匪作乱。 现在不论是官府还是城中百姓,都对流民极为排斥。 所以早在数日前,县城已闭了城门,不再允许流民入城。 从南边平原逃来的灾民,也没有退路,只能往下面各乡各村落脚。 三山村流民聚集,也在情理之中。 周长兴轻咳两声:“这样,我到时从县府库中调拨一百担粮食,送往三山村赈灾。” “谢过郎君。”顾二河客客气气地谢了,又继续开口:“只是两位郎君事务繁忙,也不必专程跑一趟三山村了。” “里正说了,若是能拿出五百担粮、五百担大豆,就可将豆腐的制法,交给两位郎君。” 江尘让他来,也不是只让其看看豆腐的,而是要卖豆腐制法,换取粮食。 两人倒是没想到,顾二河这么直接。 但这话,也确实正中两人下怀。 周长兴犹豫开口:“五百担粮,五百担大豆,加起来足足十万斤,有些太多了。 如今这年景,我们拿不出来。” 三山村如今人口不过千余,这些粮食做成豆腐,足够他们支撑数月。 豆子还好说,可如今粮价,一日高过一日。 这份粮草,就算是周家拿出,也要伤些筋骨。 “若是太平年景,这方子也不会拿出来换粮。” 顾二河一字不差地转述江尘的话:“而且,两位郎君应该知晓,这个价格绝对不贵。” 周长青也觉得不贵。 单说能将大豆变成救灾粮食的作用,就远超这几百担粮草。 甚至,将此法上报朝廷,带来的好处,就不是粮食能衡量的。 周家钱粮主要由周长青掌管。 周长兴目光看去,周长青略一犹豫:“四百担粟米,五百担大豆,一个月之内,陆续送往三山村。” “好!”顾二河直接应下。 江尘给他的底线是三百担粟米、四百担大豆,这个价格已经超预期了。 周长青见他答应得这痛快,顿时觉得价给高了。 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警惕,看向顾二河:“那豆腐的制法,何时传授?” “只等第一批粮草送到,村里就派人过来传授。” “两位郎君,请签契吧。” 说着,顾二河竟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 上面已写明以豆腐换粮,所缺的只是粮草份额而已。 顾二河取出炭棍,歪歪扭扭的写下刚学的几个字,递给周长兴。 周长青看着契纸,一侧已经写上了江尘的名字,更觉得有些不对。 可心中细细一算,怎么都是自己赚了啊。 “还请大郎君用墨。”顾二河可记得清楚,江尘说了,必须要周长兴签字。 周长兴还是看了一眼周长青,等三弟微微颔首,才执笔在上面签下姓名。 双方敲定交易。顾二河也没多留,喜滋滋匆匆离去。 周长青仍觉得这方子来得太过轻易,心中疑虑未消。 这时,仆役也将肉汁端了上来。 周长兴把肉汁浇在豆腐上拌匀,尝了一口,咸香滑嫩,更是惊艳不已。 “这等吃食,竟只用大豆就能做出来?怎么旁人都不知道,偏偏被江尘寻到了法子?” “可他要的价,是不是太低了些?”周长青皱眉低语。 第504章 水上飞吴雄 虽说他还压了价,买下了豆腐方子,可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价格太低,顾二河答应得又太痛快,都让他心中不安。 周长兴又尝了一口拌了肉汁的豆腐,高声吩咐:“拿酒来!” 酒送到后,他先给周长青倒一杯。 “不管如何,这方子咱们到手了。 就算不图日后获利,今年这灾荒,也能好过许多。 至于那几百担粮食,用不了多久便能赚回来!” “就这豆腐,若只卖十几文一斤,比粮食还便宜几倍,怎么可能不赚钱? 我看啊,是江尘急着收拢人口建镇,可又没有足额的粮食,若不售出此法,筹备粮食,就要被生生拖死了。” “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江尘真要敢坑我们,找他算账便是。” 周长青想想也是,才稍稍放下心来。 ................................................................................................................... 之后几天,江尘一直安排流民疏通河道、开挖水利,开垦荒地。 众人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可到头来算下工分,也只够换一日的口粮,明日还要接着劳作。 难免的,流民们也叫苦起来,只盼着苦日子尽快过去。 倒是那些老弱,每日做些编藤牌、搓麻绳的手工活计,能领到五个工分,最后可兑换半日口粮,却已是心满意足。 换做别处,她们大多只能依仗家人糊口。 如今能自己挣得一份口粮,已然是极好的结果了。 除了外来的流民,连长河村也有半数百姓跑来逃难。 所以,短短几日,三山村的人口就突破了两千大关,眼见着还在每日增加。 连带的,粮食的消耗也与日俱增。 好在豆腐工坊一座座建起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生什么乱子。 也就在第一批大豆、荞麦播种下去这天。 周长兴答应的第一批粮食运到了三山村。 一辆辆驴车穿村而过,纷纷杂杂,吵吵闹闹的流民顷刻安静下来。 “这么多粮食,今年应该不缺粮了吧。” “不缺,你也不看看我们有多少人,多少人也能吃空了。” “那豆子和荞麦不是种下去了,等到打霜前,应该有些收成了。” “都是薄田,谁知道能收成多少呢?” “行了,赶紧干活去,勤翻勤种,总会有些收成的!” 看着那些粮食,那些匆匆逃难而来的流民,莫名的受到了鼓舞,连干活都卖力了许多。 众人去田里忙活时,在已经拓宽的河道上,一根独木从上游顺流而下。 那独木上,还站着一人。 身戴斗笠,面色黢黑,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似是裹着兵刃。 手中只拿着一根竹竿,就这么悠然站在独木上顺流而下,惹得路过的百姓啧啧称奇。 其靠近岸边时,竹竿往河里一撑。 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从独木上跳上岸。 “好!”围观百姓哪见过这等人,当即欢呼起来。 吴雄哈哈一笑,如卖艺一样,对着四周拱手作揖:“江二郎可是在这村里?” “找主家的啊?” “那边,最大的院子就是!” 吴雄再次对着众人拱手:“诸位乡亲借过!” 说完挤开人群,直奔江家大院。 在院旁,看见一车车粮食被运进江家大院。 不由双目放光,直到所有的粮食进了院子,才朝院里走去。 走到大门前,见到一个身高近丈的壮汉,身着宽袍大袖的布袍,衣料下隐隐能看到厚实的皮甲。 身旁斜放着一杆丈八大斧,模样骇人。 吴雄望着高坚:“当真是条好汉,怎么在这里看门?” 高坚斜睨了他一眼,闷声问道:“哪来的?做什么的?” 那汉子对着高坚拱了拱手。 开口说道:“上游来的兄弟,久闻江二郎大名,特意前来拜会。” 高坚闷闷应了一声:“等着。” 说罢,就转身往里走。 吴雄瞥见门旁的丈八大斧,一时心痒,抬手想去拿起来舞一舞。 可碰到斧杆,才发觉这兵刃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往上一提,竟然纹丝不动。 高坚见他动斧子,抬手抓住斧杆。 轻轻一挥,带起劲风,从吴雄头顶擦肩而过,随手扛在肩上,迈步进了院。 吴雄望着高坚的背影,又忍不住赞了一句:“当真是猛士!” 江尘也早知道吴雄来了。 这应该就是上林泊的二当家“水上飞”了,果然跟卦签中说的一样找上门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时候过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没多久,高坚就出去将吴雄带了进来。 江尘坐在二进院的石桌旁,见他进来,才起来打了声招呼。 吴雄打量了江尘一眼,神色略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弓斩狼王、拳毙猛虎、再杀鼍龙的江尘,该是和高坚一样身高九尺的壮汉。 却没想到,江尘虽面貌端正,却更像个名门贵公子,和他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而江尘看吴雄,倒和预想中没什么差别。 摘下斗笠,便是一个须发杂乱的大汉,真就是一副水匪的模样。 心中失望,吴雄还是上前一步,抱拳道:“上游兄弟吴雄,早闻江二郎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吴兄弟找上门来,不知所为何事?”江尘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 吴雄哈哈大笑,在石桌旁坐下:“自然是为了一桩好事而来。” “好事?”江尘挑眉,“一个水匪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吴雄顿时一愣:“江二郎这是哪里话,我也是本分的庄稼汉子啊!” “一木渡江,从上游而来,除了上林泊二当家‘水上飞’,我想不出还有旁人有这般本事。” 吴雄听到这明贬实夸的话,本有些不喜的表情瞬间消散。 反倒放声大笑起来:“江二郎如此直爽,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我看你这村里聚集了这么多流民,粮食定然紧缺……吧?” 说到一半,他也有些犹豫起来,还真不知道江尘到底缺不缺粮。 “这水灾一来,哪有不缺粮的地方?” “是了。”吴雄抚掌笑道:“所以我来,请你做一桩生意。 只要这桩生意做成了,你也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第505章 水匪生意 江尘也来了精神。 卦签中说了,和吴雄交谈,可能会有些收获,难道这就是收获? 当即拿起茶壶,给吴雄倒了一碗茶:“那就请二当家明说,只要能弄来粮食,我当然愿意。” 吴雄喝了一口茶,随后呸的一声吐了出来:“嘴都要淡出鸟来了,还给我喝这劳甚子茶水。” “可有好酒,吃完再说。” 江尘只得让人备下酒肉,在院中摆了一桌。 等吴雄上桌,江尘才见识到什么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吴雄,真好似个饿死鬼投胎,几口便是一块肉下肚。 也不用江尘招呼,酒水也是一碗接一碗的干。 幸好,江尘没舍得拿金石酿来招待他,否则怕是早早醉倒了。 即便是水酒,一坛酒下肚,吴雄脸色也变得好似重枣。 打了个惊雷般的嗝后,才身体一仰,舒服的靠在椅子上。 “好酒,好肉,舒坦!” “现在可以说是什么法子了吧?” 吴雄眯着眼看向江尘:“既然知道我是水匪,就该清楚我们做的是什么买卖。” “劫掠?” 江尘表情没什么变化,开口却是拒绝:“二当家还是请回吧,违背律法,我不会做的。” 吴雄抬手按住江尘:“我可是听闻江二郎嫉恶如仇,斩饿狼、驱猛虎、杀鼍龙,为百姓连除三害。我今日带你做的,也是惩奸除恶的好事。” 江尘没再说话,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吴雄。 “上方清河县,临近两条大河,前两年旱灾,没受什么影响,县内存了不少粮。 可今年,这水灾可是遭了殃,收成估计最多能保住一成。 今年若无官府赈灾,不知要死多少人。” “可清河县的奸商,只因江都粮价更贵,竟然打算在这个时候把清河县的粮食运到江都去卖!” “若是让他们将粮食运走了,清河县不知要死多少人!” 江尘下意识问了一句:“江都粮价,比这边还贵?” 吴雄一摊手:“起码江都的百姓有钱,能买得起粮。” “反正,不管如何,我们不能让他们把这批粮运走。 只等一个月之后,运粮船出发,我带着上林泊的兄弟拦住船只,江二郎三五百人,一同出手,将上面的粮食全运走就是。” 江尘:“几艘商船,需要带那么多人去?” “放心,不需你们动手,劫下船只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把粮食运走就是,今年涨水,临洺郡的船只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顺流而下,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不是说是几个奸商,郡城的府兵也会出来?” 吴雄满不在乎的开口:“官商勾结嘛。” “我可提前说清楚,之前两年,因为河道不能行船,清河县的粮食我没大批量运出去过。 干这一笔,之后一年半载,你这都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吴雄越说越兴奋,又拿起酒碗一口饮下,酒水溅到前胸也浑不在意。 “二当家若是喝得尽兴,我就不送了。” “你不愿去?” “我说过了,违背律法的事我不做,我这还有一大家子呢,不能像二当家的,钻进上林泊就能过逍遥日子。” 说完,就喊高坚送客了。 吴雄怒而将酒碗往桌上一拍,砸成粉碎:“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江二郎也是个没卵子的。” 说话时,高坚已经到了其身后。 手中握着丈八大斧,紧紧盯着吴雄。 吴雄站起身:“好个江二郎,既然你一心做顺民,下次你我见面,可能就没这么和气了。” “不送。” 看着其离开,江尘缓缓收回目光。 落草为寇,从来都不是话本小说里说的那般。 拦路抢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实际上,大部分匪寇遁入山林后,主要的收入还是靠耕种。 现在看来,这些水匪在山上种的田地,也受了水灾影响。 现在没了粮食,山里还养着手下。 只能继续劫掠了。 可现在还没到秋收,他们连劫掠的对象都没有,也只能将主意打在那商队上了。 若是按吴雄说的,清河县的商船运的是积攒两年的粮食。 其中数额,绝对足以让江尘动心。 上林泊水匪再加上他手下的人,此行应该是万无一失。 但……说是奸商,背后不知是哪家士族的生意呢? 真动手了,恐怕后患无穷,他可没指望那群水匪能保密。 所以,只是思忖一阵。 就彻底把这想法给丢到脑后了,可惜了这一桌酒肉。 …………………………………………………………………… 二黑山内一处不知名的山坳。 地处坡地,半阴半阳,即便在这般水灾之下也毫不积水。 正适合种植黄精、防风、远志、苍术之类的药材。 山坡下方,是一处无名山谷。 就是江尘曾在卦象中看到的、适合种植药材的山地。 江尘于是就将其取名为药田谷。 江尘来到药田谷,也不是为了种植药材。 而是江有林一行人,终于从大黑山回来了。 没急着进村,而是在江尘此前标注的位置休整。 得到消息后,江尘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刚走进山谷,前方两道身影便站起身:“尘哥!” 说话的两人,是张本善家的两子张庆山、张庆土 两人攻山之时受了些伤,休养了一段时日,就被江有林带在身边。 两人也是猎户出身,对山路熟悉,与江有林、顾金山关系又近。 这次进大黑山,良家子中,就以他们为首。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江尘问了一句。 张庆土立刻答道:“没事!路比想象中好走的多。” 江尘在他们出发前特意卜了一卦,确定路上无碍才让众人动身。 行程一切顺利,也在江尘的预料中。 “辛苦了,回去每个人都去领五贯钱。” “谢尘哥!” 江尘往里走去,沿途之人纷纷起身,齐声打招呼。 能跟着江有林进山的,都是此前与江家关系较近的几户人家。 而且年纪都不大,对江尘崇拜多于敬重。 江尘一一安抚众人坐下。 走到谷中,才看到坐在正中的江有林与顾金山几人。 “爹,顾叔,陈叔。” 打过招呼后,江尘才见到旁边坐着两条汉子。 身上衣物破旧,还沾着一股异味。 但从破烂衣衫下露出的臂膀,肌肉高高隆起,一看便是常年做重活的人。 是铁匠? 第506章 卫猛,卫壮 没想到郑长顺还真给自己找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有这两位专职铁匠,再配上七八个壮劳力,便能撑起一座铁匠铺了! 猜到了两人的身份,江尘还是问了句:“这两位是?” “卫猛、卫壮,兄弟俩,家里世代打铁的。”江有林答道:“失手打死了人,被判流放千里,被郑长顺捞了出来。” 说完,还带着几分酸意开口:“来之前上过秤了,两人加起来四百斤,这可是四百斤盐!” 老大卫猛只是打量着江尘,卫壮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值得,值得!”江尘可是满意的很。 “两位兄弟到了我们这里,尽管安心歇息,日后吃穿用度,一概由我们负责。” 卫猛对着江尘拱手道:“这次多谢江镇主花这么多钱救我们出来。 大恩大德,我兄弟二人铭记在心,让我们做什么都绝无二话,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江尘对外的身份说的可是镇主,卫猛自然也是这么称呼他。 江尘开口问道:“你们在赵国,可还有挂念之人?” “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等着我们。我们这次伤人,被判了流放,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但现在有了活路,却有些放不下。” “不如我派人前往赵国,将令堂接过来?” 卫猛和卫壮齐齐摇头:“我娘年事已高,恐怕经不起翻山越岭的赶路。” 江尘沉吟片刻:“如今风头正紧,你们还是先安顿着。一年之后风声过去,你们再翻山回去探望。 要是合适,就将令堂接来奉养;要是不方便,日后也能每月随商队过去。” 让江尘就这么送他们走,自然是不可能的。 先用一年时间,让他们收收心,之后再说。 两人听到这话,神色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也怕到了这里,便被江尘强行扣下,终生不得离开。 如今按江尘所说,一年之后便可返回赵国,远比预想中要好得多。 “多谢镇主!” “那两位兄弟,可会打造兵刃、甲胄?” 一听这话,卫猛和卫壮都惊了,连忙摇头:“兵刃可以,甲胄却是从未打过。” 即便他们在的位置和北狄接壤,不禁刀兵,但私造、私藏甲胄,也是重罪,两人自然不会打造甲胄。 江尘也不意外,不会打甲胄,那就先打造兵器便是。 他在铁门寨那边,也只能打造五百人的兵刃器具,用铁还需限额。 如今自己手中有了铁匠,只需在这山谷中重新建起高炉,炼铁锻料。 多备一些兵刃,甚至是农具都有大用。 至于盔甲。 藤甲现在勉强能用,铁甲之事,日后再做打算。 其实,即便现在打出来,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使用。 他这么一问,也是单纯喜欢而已。 于是安抚卫猛、卫壮道:“那两位兄弟,就先跟我回村中歇息,过两日铁匠坊建好,再过来干活就行。” 两人刚从流放途中被救出,对环境不敢奢求太多。 如今有酒有肉,日子比在赵国时好上太多,对江尘的话自然无有不从。 江尘则跟着江有林,走向山谷深处堆放的货物。 此次他拿出两千斤盐、两百坛酒作为交易。 此刻地上已堆满了换来的物资,还有两匹马,两头耕牛以及十几只羊羔。 但是却比江尘想象的少些。 江有林开口:“我们一次运不过来,只能先赶着这些牲畜,用驮马运来一部分。剩下的粮食和铁料,还得再跑两趟才能运完。” 江尘心中才安定些:“可以了,只要能稳住这条商路,今年这场水灾,咱们村应该能勉强熬过去。” “先把东西运回去,下次进山,我也跟着一起去。” 天色黑时,众人才一点点将物资运回村子。 之后再找个机会,借行商的名义,将驮马耕牛带出来用。 …………………………………… 也是这天,江尘把梁大山派去给周长兴等人传授做豆腐的法子。 他跟着周家的车队一路来到周长兴的小院。 看到这小院时,不免和江尘的青砖大院对比了一下。 然后还是觉得,江家的大院气派些。 这小院子,要是他以后卖豆腐挣了钱,说不定也能买下。 思忖时,已经被人带着见到了周长兴与周长青。 周长兴看着满面春风的梁大山,有些意外,本以为来的还会是顾二河呢。 “你就是江尘派来教做豆腐的人?” “见过两位大人。” 周长兴摆了摆手:“你是三山村人吗?我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回大人的话,我是前些日子才到三山村逃难,主家发善心,留我在那寻了份活计。” “流民?”周长兴立刻有些不满起来,觉得江尘随意找了个人糊弄他。 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真会做那豆腐?” 梁大山拍着胸脯保证:“小人绝对会!” 只在他干了几天活后,顾大江就将他带到屋内,演示了用石膏水点豆腐的全过程。 他每日仔仔细细地看着,早已熟稔制法。 现在心中只盼着在三山村做满一年,回去开一间豆腐坊呢,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那你演示一遍吧,需要什么东西。” “只请两位大人准备一副磨盘,再寻个人在旁帮忙即可。” 磨盘不难找,不多时就搬了过来。 梁大山也不敢怠慢,立刻动手制作,周长兴、周长青都在旁好奇看着。 泡豆、加水、磨成豆浆,烧开之后,加入石膏水,再用重物压住,不过两个时辰,第一板豆腐便成型了。 周长兴上前尝了一口,大抵是因为梁大山压得更实,口感偏硬。 但味道,却跟上次顾二河带来的豆腐并无二致。 从磨豆到制成,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两人也将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也看出最关键的,就是那一碗神秘的水了。 周长兴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担心江尘在其中玩把戏。 说是卖了豆腐的制法,却对这水的法子保密,准备再赚一笔。 紧张问起:“你刚刚用的水是什么?” 第507章 再进大黑山 话刚问出口。 梁大山将剩下的半碗水举起来。 “这就是石膏,把白石烘烤,研成粉末,兑水倒进去就成了。” 周长兴没想到他说得如此干脆:“就这么简单?” “除了石膏水,再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就是单纯的石膏水。若是两位大人不信,可找些石膏来试一试。” 说完,梁大山又忍不住嘿嘿笑道:“说是简单,除却主家,旁人却是无论如何没想不到,这石膏水竟能点豆成金。” 他第一次见顾大江做豆腐时,也万万没想到。 自己心心念念的手艺竟如此简单,如今能唬住周长兴两人,心中还有几分自得。 周长兴却还有几分不信,让梁大山先在一旁歇着。 让人找来石膏,又叫手下不用梁大山带来的材料,亲手做了一遍。 从磨豆子开始,一点点磨成豆浆,煮沸,倒入石膏,压制。 果然,一次就成了。 周长兴看着手下人做出的豆腐,不由咧嘴一笑。 这江尘倒是守信,这么快便将做豆腐的法子全盘教了出来。 他们到现在,他可只送出了第一批粮食而已。 周长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而是看向那仆役:“你现在可会做这豆腐了?” 那人笑着开口:“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把豆子磨成豆浆,再加进石膏水便成,根本不费什么事。 若说费事,就是磨豆子了。” 刚刚有两个人在旁帮忙,他还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一小桶豆子磨成豆浆。 “这个江尘。”周长青面露苦笑:“咱们还是被他摆了一道。” 周长兴还沉浸在,成功做出豆腐的喜悦里,听到周长青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这法子不是已经教给我们了吗?之后就可以把那些大豆全都做成豆腐了?” 而且,几乎没什么成本,唯一耗费的就是人力而已。 便是周长兴,都能看到这东西风靡整个周国的景象。 他不信有人能拒绝这种吃食。 “可这法子太简单了,简单到根本没法保密。 但凡经手过的人,尝一下石膏水,回去就能试出来” 周长青指了指梁大山:“他知道这豆腐怎么做,在三山村做豆腐的流民,大概也都知道豆腐的做法。” 周长兴眼睛微睁,这才反应过来。 人人都会,他们花那么多粮食买下豆腐的做法,岂不是亏大了? “这江尘,是拿一个要烂大街的法子,跟我们换了九万斤粮!” 周长兴嘴角抽搐,之前怎么没发现,江尘的心思这么深啊! 人人都会做,只要家中有个小磨,或是附近有磨坊,就能做豆腐。 那他们还怎么指望靠豆腐挣钱? 周长青叹了口气:“当作救灾粮还是堪用的,挣钱恐怕难了。” “那也不值九百担粮啊。” 一共是四百担粟米,外加五百担大豆。 可只换了一个路人皆知的法子,周长兴怎么想都觉得亏。 周长青没有答话,问向梁大山:“你们村里,现在多少人知道豆腐的制法?” 梁大山也不知道两人争论什么,只笑嘻嘻地答道:“我们村里有二十盘磨,日夜不停做豆腐。 每盘磨旁有六七个人轮番忙活,起码有一百多人都会做。若是其他人想学,也能过来跟着学。” 周长兴忍不住扶额,江尘这是压根就没想保密啊! 哪怕把石膏水的成分瞒一瞒,说不定还能拖延些时日。 梁大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补了一句:“但主家说了,学了做豆腐的手艺,得在三山村干满一年活,才能离开。” “一年后才能离开三山村?” 梁大山点头:“只干一年活就能学到这门手艺,哪有不愿意的? 在别处想学门手艺,不当三五年学徒,挨骂受罚、吃尽苦头,哪里能学得会? 只等一年后,我就要回老家打一口石磨,开一间豆腐坊!” 说到这儿,梁大山眼中多了些光。 周长青稍松了口气:“还好,江尘没把事情做绝,这生意总归亏不了,只是比预料中少赚而已。” “那一年后呢?” “我们自家这法子也保不住一年,先紧着救灾,再试着把豆腐卖到别处去。” “那后续的粮食?” “按原先的份额送吧,虽说他没把话说透,但总归我们也没吃亏,另外再催催铁料,下次交易,多捞点回来。”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周长兴对着梁大山颔首:“天色不早了,你歇一晚,明天再回去。” 将梁大山安排下去后,周长兴又让人去找石料凿磨盘,也准备建几座磨坊,招募流民还是磨豆腐了。 ............................................................................................................... 江尘将商队众人带回了家,许久没吃上热饭的众人,自然又是好一顿狼吞虎咽。 特别是卫猛卫壮兄弟,吃饭的架势,竟不比高坚差多少。 江尘看他们这副模样,估计也是在牢里吃了不少苦。 说他们两个加起来四百斤,恐怕还是饿瘦了的。 让他们吃上两天饱饭,说不定要价值五百斤盐巴了。 两人吃饱喝足后也毫无防备,在棚屋内倒头便睡。 江有林只在家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带着人进山了运剩余的货物。 返程时,江尘却让顾金山和陈新豪两人带队,带着江有林走了侧路,往深山里去了。 江有林跟着江尘,眼见山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彻底没了路。 只能不断砍倒面前的林木强行通行,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第508章 跨国交易,十数倍利润 “去看个东西,到了就知道了。” 江有林于是不再多问,只是往前两步和江尘并行。 挥起柴刀,帮着砍倒面前灌木,一路前进。 两人走了四五里、或是六七里路,只觉得手臂发酸,额头发汗。 即便是小心着,手背也被刮出数道血痕。 衣服也刮破几条口子,让江有林一阵心疼。 这时,江尘才终于停住脚步,抬眼往前望去:“爹,到了。” 江有林抬眼望去,两人应该是到了大黑山上半段。 外面还挂着日头,林子里却阴湿刺骨,萦绕着淡淡薄雾,让他身上都泛起一阵湿痒。 面前是一片阔叶密林,一棵棵大树高达十几丈。 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日光,林下几乎没有灌木存活,只剩厚厚的枯叶腐枝。 “这地方有什么?” 江有林左右打量,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他们费尽周折翻山过来。 江尘还偏偏只带他一人,弄得这么神秘。 江尘环顾四周,回忆着脑中的景象,往前走了数步。 转了两圈,停在一颗树前。 这棵树贴近看,与其他的数稍有些不同。 树干笔直如柱,直冲天际,丈许内都无枝丫横生。 树皮淡褐,纹理如鳞。 树冠如盖,枝叶浓绿层叠,走近就有一种极淡、极清、极润的木香。 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卦象中看到的金丝楠木! 江尘取出猎鼍刀,在树干不起眼处轻轻一刮。 外皮剥落,内里木色淡黄泛青,质地细腻温润。 即便基本确定,江尘看到还是忍不住心中振奋:“就是它了。” 江有林连忙凑上前来。 此时,恰有一缕阳光,从树冠缝隙斜照下来,落在木面上。 只见被刮开的木面上,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光顺着木纹缓缓流转,如碎金嵌暖玉。 一眼看去,只觉非金非木非玉非石,绝对不是凡物。 “这......这是什么?”江有林的声音都有些发涩。 他年轻时也走南闯北,曾听过金丝楠木的名头,可从没亲眼见过。 但一见这木纹,就想起了金丝楠木的名头。 传闻只要捡到一根金丝楠木的枝条,就能让人一夜暴富,莫非眼前的就是。 “金丝楠木。” 果然!江有林只觉得呼吸急促, 咽了口唾沫,才道:“那值多少银子?” 江有林本来不算贪财,此刻还是下意识先问价钱。 要是一根枝条都能让人暴富,这一整棵树,又该价值几何? 江尘拍了拍树干,仰头看向树梢:“我问过木匠,说是一两楠木,一两白银,这棵树,估摸有三四千斤。” “三千斤……那就是三万两银子!” 江有林只觉得脸上的表情不够用,以至于有些僵硬。 三万两,他这做梦都不敢梦见那么多银子。 三万两啊,岂不是子子孙孙都花用不完?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金丝楠木?” 江尘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经常会做些奇梦,爹你就当是神仙启示吧。” “好。”江有林也知道这事没法细究,就不再多问。 “那你打算怎么把它弄出去?” 江有林也渐渐冷静下来。 这木头再值钱,困在这深山里,又该如何运下山? 运下去后,又该怎么出手卖? 江尘摇头:“根本没办法带下山。” 要把这根巨木运下山,少说也要几十名精壮汉子合力,再运到三山村走水路才能外运。 可如今三山村的河道,根本通不了运载这种巨木的大船,自然没法将金丝楠木运出去。 “那……我们过来,就只是看看?” 江有林顿时有些牙酸,三万两银子就摆在眼前, 却是看得见、摸不着、搬不走。 “我带爹过来,是看看我们江家最后的底牌。现在拿出来,肯定会招灾惹祸。 但万不得已时,或许能救灾救难,保全家平安。” 江有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一味点头:“对,爹听你的。” 江尘继续开口:“我们现在做的事,说到底有些冒险,我之后想做的事,更是可能惹来抄家之祸, 之后要是我出了意外,也不至于没人知道这棵金丝楠木的下落。” 江有林猛地回神,虎目一瞪:“赶紧呸呸呸,胡说什么,咱们家如今谁都能出事,唯独你不能!” “我是说万一……” “万一也不行!” 江有林仰头望着楠木树干,只觉一切都恍如梦境,又感觉有些心惊胆颤。 江尘笑了两声:“我经常做梦的事,爹你可不能对外人说。” “我晓得,我晓得。” 江尘原本并没打算把金丝楠木的事情告诉家人。 但上次江有林的话,确实让他放下了防备。 现在,三山村吸纳的流民越来越多,之后必定免不了惹人注意。 他又和赵、李两家纠缠在一起。 还和北狄、北赵通商,看似风光,实际却是在走钢丝,于是才想着留个后手。 江尘取了一根草绳,将揭下来的树皮重新缠上,估摸不到半年就能重新长出新皮。 江有林仔细记下了位置,才跟着江尘原路返回。 他们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次交易的货物,也全部堆在江家内院。 江尘亲自清点了一遍。 去掉换来卫猛兄弟的四百斤盐,从赵国一共换了精铁三千斤,生铁九千斤,粮两百担。 而从拔突那里,驮马五匹,牛八头,羊羔肉一百只,活羊羔一百,另外各种毛皮近百张,硬木弓五十张。 活的牲畜现在还在药田谷内没有运回来,还需等个机会再拉出来。 便是江尘早有准备,见到这么多东西,也都忍不住头晕目眩。 这些,就是他冒着风险越过国界线,带来的收益。 这些东西,若是若换成银钱,利润恐怕超过十倍了。 其中铁料要先给周长兴送去,上次送粮时他便一再催促,也不能再拖。 药田谷的铁匠铺还未搭建,江尘暂时也用不上这些铁料。 先把铁门寨的那些兵器装备补齐再说。 至于剩下的驮马、耕牛、羊羔,过几日便会有一名迷路的神秘行商路过三山村。 到时江尘便会用银子将这些牲畜买下,名正言顺地用来耕种田地。 第509章 建镇文书 兴业十九年,九月望 晴和,云高气爽。 三山村新种下的豆苗与荞麦,已经破土发芽。 到今天,三山村的人口已超过四千。 整个三山村显得越发逼仄臃肿,空气中永远飘着汗臭和争吵。 与之相对,三山村附近乃至小黑山 都如同被啃过一般,遍地都是新开垦出来的田地。 在众人嘴里,三山村也被称作三山镇了。 也是这一天,周长兴骑马,赵鸿朗乘车,带着永年县衙一众官吏,缓缓往三山村而来。 江尘早就得到消息,在他们来之前就在村外等着了。 赵鸿朗一到,就在村口开始宣读文书。 【敕赵郡州府永年县:查三山村已合设镇规制,准立三山镇。 自即日起,设官建制。 …… 原三山村里正江尘,领监镇主官,从九品,总掌镇中诸事。 李允武领镇都头,掌缉盗捕贼,督练团练五百,以备剿匪安民。 赵忠领乡约,巡山探河,统管乡民,督建镇衙、牌楼、更楼、社仓、义学。 另置镇吏、书手、弓手、税吏、驿卒若干……令下即成,不得延误。】 赵鸿朗念完,将官府文书递出去,笑吟吟道:“江二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得偿所愿了。” 江尘接过文书:“两位大人,先进镇内喝杯水酒。” 赵鸿朗、周长兴立刻带着县衙一众官吏,往江家大院走去。 江尘则翻阅着文书。 文书内容远比赵鸿朗念得详细,甚至可以说繁琐,其中对镇子上要建什么设施、什么规格都有要求。 江尘只大致看了一下,准备之后交给沈朗。 让他详读一下,哪些需要按规行事,哪些自由发挥。 最让江尘在意的,还是其中都头和乡约的人选。 文书中,除了确定他监镇的位置,就是让李允武、赵忠二人在镇中各领要职。 一人掌镇兵,一人管百姓。 要是这二人都有实权,江尘这个监镇就会被立刻架空。 不过,三山村从上到下皆是他的人手。 除非这两家将部曲派过来,否则……这只是纸面上的官职而已,绝对落不到实处。 李允武与赵忠甚至都未曾到场,估计也没打算真的和江尘夺权。 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江尘眉头微皱,思忖一阵,隐隐嗅到了一丝危机感。 现在,这两个任命,自然是没什么用。 可若他出了意外,眼下并无实权的都头与乡约,就会顺势接手三山镇。 自己此前所做一切,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而这,无疑正是李凌川与赵昭远想要看到的。 “看来这两家,是真的准备对我下手啊。”江尘毫不意外,随手将文书收了起来。 赵鸿朗从三山村中穿过,见村中百姓往来忙碌,心中也有些震惊。 他怎么也没料到,江尘短短时日就接纳了如此多流民。 这么多张嘴,也不知要耗去多少粮食? 估计,江尘养活这么多人,应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不过,看到这景象,赵鸿朗就忍不住想起文书上的任职,心中不免嗤笑,并未多说。 江家,已早早备上了酒宴。 宴上,赵鸿朗举筷夹起一碟油煎豆腐。 入口尝了尝滋味,笑道:“江二郎造出的这豆腐,可谓造福无数百姓啊,就是不知如何来的奇思妙想。” 这些天,周长兴也在县中推广这新式吃食。 他身为县丞,自然也尝过,同样惊异于江尘的奇思妙想。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手段,被他寻出来不说,还直接公之于众。 这般心性胸襟,连赵鸿朗都不免佩服。 他甚至第一时间就将豆腐制法写进密信,又加了两坛金石酿,让驿站加急送往都城,亲呈陛下。 因为国内连年灾荒,听说现在竟然有世家门阀逼迫陛下下罪己诏。 而这等救灾的粮食送到都城,必定能让龙颜大悦,他自然也会因此被记住。 也正因如此,这次过来,他对江尘的态度客气了许多。 “运气罢了。”江尘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家中人生病,有一味药需用石膏,我不慎将石膏水滴入豆汁,就见其凝结成块,之后就做出了豆腐。” “竟有这等奇事。”赵鸿朗听得连连点头,似乎觉得这等带着玄奇的故事才配得上这种吃食。 他已经打算,将这段经历也写进呈给都城的密信里。 又尝了一块豆腐,赵鸿朗就将筷子放下:“我看镇中不少人,原本是长河村百姓吧。” 江尘点头:“长河村水灾比这更惨重,今年田地几乎绝收,百姓只能逃荒,南边灾情更重,有些无处可逃的人就留在这儿了。” 赵鸿朗不由露出笑容:“那我得多谢江监镇宅心仁厚,庇护这么多百姓了。” 说着,对江尘举杯。 “不过开春之后,这些人恐怕还要回长河村,江监镇还得多吸纳些流户,否则人口不足,立镇也不好看啊。” 赵鸿朗丝毫都不担心,长河村的人会一直留在三山镇。 赵和泰,跟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三山村,根本没有足够田地供养这么多人。 即便一直在开荒,但新开的荒地,第一年难有收成。 只要等明年开春,这些佃户自会回去耕种熟田。 赵鸿朗举杯,也真的是感谢江尘,免了明年他们重新招募佃户的麻烦。 到时,长河村依旧是那个长河村。 江尘疯狂开垦的这些田地,第二年便会再次荒芜,毫无意义。 所以,即便江尘表露出想将长河村纳入新镇的想法,他也没有一点对付江尘的意思。 江尘只淡淡回了句:“尽分内之责而已。” 几杯酒下肚,赵鸿朗便说县衙中仍有公务处理,回县去了。 周长兴却是落在后面,等他走后开口说道:“江二郎,你可是害苦了我呀! 第510章 建镇诸事,孙德地的烦恼 江尘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与他说话时,江尘表情也没那么严肃了。 笑着摆手:“周兄可别说这话,难不成上次送去的铁料你不满意?” 周长兴顿时哈哈一笑:“满意满意,那就此事不提了。” 说完又低声加了一句:“这次我可是找人将豆腐的做法上报朝廷,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封赏下来,你等着就是了。” 周长兴和周长青也不是傻子,知道这新做出来的吃食,用处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和赵鸿朗一样,都找人往上报了。 当然,第一个做出豆腐的仍旧是江尘。 毕竟这法子最先学会的还是三山村的流民。 他们想要争夺功劳,也夺不走,双方如今又算是在蜜月期,他们也不会做这种事。 只是江尘也没指着朝廷给自己封赏。只随口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见江尘对朝廷的赏赐不甚在意,周长兴又小声加了一句:“我又弄来了三十担盐,仍旧是全换铁料,找个时间会给你送过来的。” “不过之后量可能稍小一些,这两次已经给我家里的存盐耗了不少。” 他不知道江尘要这么多盐干什么,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上次江尘给他的铁料品质很高,比自己想象的还高! 只要再交易一次,他就能把手下的兵刃全部换一遍。 换下来的都可以交给县城团练,再培养一支亲兵。 如今这世道,他可不愿意做陈炳那样的糊涂县尉。 手下亲信越多越安全,否则哪日说不定也被人莫名其妙地拉下去了。 “好。”江尘应下。 周家也只算是一个大的私盐销口,他下面还有不少私盐贩子,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盐都拿来交易铁料。 所以,江尘也没指望每次都能拿到三十担盐和北狄、赵国交易。 只这两次,就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送走周长兴后,江尘立刻将家里的人召集起来。 看到江尘手中的那张文书,即便是早知道内容,众人还是忍不住兴奋地凑过来看。 众人还是忍不住兴奋地凑过来看。 监镇啊!这之前是江有林和江田不敢想的事。 现在他们江家也算是出了一个官了,这绝对算是光耀门楣的事。 甚至,江有林看着比上次发现金丝楠木还要激动。 等家里人兴奋劲过去,江尘才开始和沈朗讨论建镇的事宜。 江尘计划让沈朗在三山镇中挂名镇副,处理各种具体事务,以及各种官吏的招募和任职。 沈朗自是愿意得很,他闲了这么久,也终于可以找个活干了。 像这种新建的镇子,镇中吏员的任职,官府是不会管的。 需要江尘自己花钱招募任命。 也是因此,在建镇的文书下来的第二天, 他从雪莲镇招来的几个秀才,一遍遍地在他面前晃悠 一边故作文雅的读诗念词,一边欲言又止。 江尘也懒得管,全部打包丢给沈朗。 只是这些人还不够,江尘又让人贴了告示去县中招募吏员。 但凡是读过两本书的,或是之前在县衙或是其他地方做过事的老吏员,都可以过来求职。 这年头,便是读书人也得饿肚子。 这一纸告示应该能将三山镇的吏员招募个七七八八。 江尘最关注的,还是团练。 这也是江尘想要建镇的主要目的。 可以光明正大的养兵。 不过官府称呼他们为团练,闲时操练,农忙时还是需要种田。 并不算是专职的兵士。 但不论是江尘还是周长兴,都有意无意地让手下的镇兵脱离农活,专司操练。 于是,这些团练就成了镇兵 这些平日好吃好喝,一心操练的全职军人,到用的时候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江尘手下的五百镇兵,其中百夫长依旧是原本定下的丁平,王虎、田谦、顾二河四人。 另外再由胡达带一队。 只不过他们手下的人得要重新换了。 此前他随口设的生产大队,主要是为了劳作。 之后专司战斗,还需要重新选人,优中选优。 这其中的具体事务,江尘也不准备插手太多,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选。 另外,江尘想了想,又将薛阔提升了半级。 任命为镇兵虞侯,监察军纪。 定下来之后,江尘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等这500镇兵真的练起来,他心中也能多出不少底气。 这些事,说时简单,处理起来却繁杂。 没多久,众人心中的振奋就被各种各样的杂事磨了干净。 但还好,还是在一点点推进。 唯有孙德地,最近烦心的很。 他扩建屋子还没建好,就又被迫接手了兴建整个三山镇的活。 本来这又是一桩做好了能赚上一大笔的活计。 在这灾年有这样稳定的营生,绝对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是孙德地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他先是给江家建大院,江家大院还没完工,就又建木屋,收留流民。 之后流民越来越多,又得帮着搭草屋,中间又要修水坝、水渠。 这些,他都得掺一手。 到现在直接要建起来三山镇了,那什么牌楼、镇衙,甚至重新要修一座坊市,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工。 一想起这事,他就一阵阵头大。 这期间他几乎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几次进城采买材料,都没时间回家歇息。仅有回家的几次,还被妻子一顿臭骂。 想了好一阵,他终于忍不住去找了江尘。 见到江尘时,先是满脸笑容,躬身拜见:“小老儿拜见镇主。” 江尘正一脸疲惫,坐在书桌前。 虽说他很想当甩手掌柜,自己练练枪,打打拳,把事情交给沈朗。 可惜呀,还是被沈砚秋给拉了回来,严厉斥责了他虐待老人的行为! 虽然江尘觉得,沈朗四十多岁根本就是正值壮年。 却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满桌的事务。 只干了不到半天,他就觉得还是之前安心当个猎户的日子快活。 每天上山打打猎,逮个猎物回来,一家人就能开心好几天,哪像现在。 日子看着是越过越好,却还是每天要为钱粮发愁。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轻声叹了一口气:“唉。” 正在这时,孙德地走了进来。 第511章 镇主命星 见到孙德地进来,江尘立刻收敛情绪。 笑着起身:“孙叔,怎么有空过来?” 自家老爹之前在城中逛了许多时间才找来的这么一位“地师”。 江尘一开始还有些不怎么信任,以为是个来看风水的。 但后来却发现,挂着个风水师的名字,其实是一个很好用的包工头。 手下还带着一批老工匠,修桥补路,建屋建房都是一把好手。 做事给江尘省了不少事。 所以,镇上需要新建的各类建筑,也全被他一股脑打包交给孙德地了。 所以这两天,他应该是忙得脚不沾地才对,这时候来找自己,肯定有事。 孙德地见江尘下来,下意识垂下目光。 不知为何,从江尘当上镇主之后。 身上就若有若无地多了种上位者的气质,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于是躬身开口:“镇主,我这次来是想……” “孙叔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是工钱少了,还是缺了材料?我立马让人送去就是。” 孙德地能将这么大的工程玩转,在手下也大多算是个能人了,江尘现在对他也客气的很。 孙德地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请个假,回去看看妻儿,好久都没回去了。” “啊,回去啊。” 江尘也不知道为何,语气霎时冷淡下来。 “孙叔啊,你也知道这刚开始建镇,马上入了冬,又不能干活,正是赶工的时候……唉,不是,我不准假,实在是……” 孙德地连忙举手:“我就回去半……不,七天!走之前把要干的活都安排好。 主要是我那婆娘整日哭哭啼啼,指桑骂槐的,我再不回去,怕是家都要散了。” 江尘自是不相信,他走了工程还能玩转的。 眼珠一转,轻声开口:“不如孙叔的也将妻儿接到咱们镇子上来算了。 这工程一时之间结束不了,而且之后镇上坊市牌楼、社仓义学都有,不比县城差” 这一说,孙德地还真有几分心动。 靠着从江尘这里做活,他手上的工匠已经有了二三十人人。 再加上招的力工,手下的规模比之前大了许多,赚的钱自然也是翻倍的涨。 关键是这新镇开建之后,工程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呢。 日后还有不少流民涌入,又得重新建房。 怎么想,接下来都是要赚钱的时候。 可能之后一两年甚至三四年他都不需要去别处找活了。 就算不准备落户在这,将妻儿带到这边暂住,也确实也能方便许多。 想到这里,孙德地看向江尘:“那我回去问问我家婆娘。” “行。”江尘嘴角一扬,伸出手指:“那就三天,三天就回来! 现在这镇上什么事都需要孙叔牵头。你可不能离开太久啊。” 孙德地也没想到,自己本想请半月的假,到头来就只剩三天假了。 不过,要是能给妻儿都接过来,也不用天天赶回去了。 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个假时间长短,只说自己会安排好工程的,便躬身告退了。 江尘也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桌案。 这些天各种事都要来找他汇报,他听得只觉得头疼。 看起来,他着实没有什么处理公务的天赋。 但重新坐下之后,目光还是落到了面前未写完的纸张上。 这是给包宪成的密信,内容很简单:将王潜一家送到三山镇待用。 王潜在三山村修好河道水坝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江尘自是想挽留他,只不过他仍觉心系朝廷官职 就算不发俸禄,他也照常愿意每日去点卯。 甚至走的时候还在担心,会不会因为长期缺岗,被上司革除? 江尘倒是希望看到这一幕,就可以顺势将其招募过来。 可惜,郡城中都水司的上官,根本没人发现王潜离开了一个月,他的如意算盘也落空了。 但镇子新立,他还计划继续拓宽河道。 今年还开垦那么多荒田,明年水利若是跟不上,恐怕还要再次变成荒田。 所以王潜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于是便给包宪成写了这封密信。 至于如何让王潜放弃官位,到这边的偏僻之地当个镇上小吏,就要看包宪成的手段了。 将信写好,让人送往县城之后,江尘也没有了处理文书的心思。 走到院中,提起枪杆,在院中舞起枪来。 果然,比起处理文书,他还是更喜欢舞枪弄棒。 打了两套破山枪法,只觉得体内劲道流转,又比往日更快一分,心中不由欣喜。 每日流转速度增加一丝,他说不定还有机会到达暗劲层次。 这些天,除了功法上的提升。 最大的收获就是,三山村立镇之后,不出他所料,头顶的命星由乡吏变为了镇主。 命星颜色也带上一抹金丝,看着就有,颇为不凡。 跟山将命星一样,在成为镇主之后,他也感知一些若有若无的变化。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官威。 准确来说,虽说他这两天才当上镇主。 但是旁人看来,却有种积威多年的感觉。 基本只要他一个眼神,便能使普通百姓心生畏惧。 这作用比较玄奇,但是却颇为好用。 连沈朗也说他天生威仪不凡,有卿相之姿。 但江尘却知道,这是命星变化带来的效果。 于是他也不免想着,要是命星变为将军,皇帝,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加成? 当然这想法太远,江尘也只能先按在心底。 至于镇主的第一卦,他却还没有用过。 如今三山镇新立,他有许多要解决的问题。 于是,这一卦想用来问卜,但他他还没想好具体问什么。 正思忖时,外面传来了高坚的声音:“尘哥,胡达往村内来了。” “胡达?” 最近可没有在三山村内露过面,就连封他为团练百将,他都没有过来。 江尘也好奇他最近在做什么,将长枪往旁边一放,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个护卫队的青壮。 见到江尘,立刻躬身:“镇主,胡百将来了,还带了不少人,不少车。” “不少人,不少车?”江尘更疑惑了,迈步往外走去。 快要出村,就胡达换了一身宽大袍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脸色红扑扑的,在马上摇摇晃晃,明显是喝了酒来的。 前几日,他才被江尘封为三山镇的百将之一。 这名头可比他上岗村的里正要威风多了。 于是也弄了匹马来,旁边还挂着一杆长矛。 看起来颇是神色张扬,春风得意。 在他身后还有上岗村的一众青壮,看来也是喝过酒才过来的。 而他们手上还推着板车,或是牵着驴车。 驴车上全是长条形的布袋,里面好似是粮食。 若全是粮食的话,这些恐怕有两三百担了。 江尘下意识地皱眉,不知道胡达这是是弄的哪一出? 第512章 胡达劫粮 胡达见到江尘过来,立刻翻身下马。 对着江尘抱拳拱手:“参见镇主。” 江尘笑了笑:“你我这关系,还是叫我尘哥吧。”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胡达一阵:“你最近倒是威风。” 胡达越发得意:“全靠尘哥帮我啊。” 说着,拉着江尘往后看,说道:“我听说镇子里缺粮,这些粮食就当是我们村,交给镇子的粮税,尘哥赶紧收入库中吧” 江尘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这是多少粮食?” “一共是三百担。” 三万斤粮,上次他们只从葛家庄买了一百担粮。 那些粮食江尘并没有运回三山村,而是留在了上岗村,让胡达留在村中,防备水灾。 那批粮食恐怕已经吃完了。 怎么今天,胡达却一下子送了三百担粮食过来。 “哪来的。” 胡达神秘一笑:“白捡的。” “白捡的?” 江尘心中疑虑更甚,神色一冷:“到底哪来的?” 不怒自威的气质一发,把胡达吓得脖子一缩。 仿佛是当时被带上公堂,被人质问一样。 看了看左右的人,低声开口:“尘哥,还是进去说吧。” 说着就立刻招手,要让身后的人把粮食往江家运过去。 江尘看了他们一眼,却开口:“全停在这吧,得了我的命令再进村。” 胡达只能让他们暂时停下,全一起进了村子。 走进江家大院,胡达脸色也再次兴奋起来。 现在他也是百将了,怎么也得建这么一座大院。 到时娶个媳妇,再养两房小妾。之后将老爹养在那里,也算是过上神仙日子了。 江尘却不知他在想什么,让他坐下,直截了当地开口:“说吧,粮食哪里来的?” 一听江尘问起这事,胡达立马兴奋起来,张口便说个不停。 江尘听完,连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冷眼看着胡达。 声音冰冷,其中还带着压抑的怒气。 “所以,你是去打劫了商船?” 胡达听出了江尘语气中的不对,脸上的表情立马收敛起来。 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辩驳:“也不是打劫,我们是劫富济贫! 那些粮食全都是奸商从县里面搜刮的,本来就应该用来赈灾,他们却想运到郡城去,今年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江尘一听这话,就知道是高雄的话术。 声音中怒气更甚:“吴雄告诉你的?” 胡达似是没想到江尘也听过这个名字。 点了点头:“是,吴兄弟为人大气,性格豪爽,我和他意气相投,就当场杀鸡结为兄弟,他这才要带我干上这一票。 而且我们主要是负责运粮,没上过船。” 江尘再度深吸几口气,死死盯着胡达。 他之前觉得胡达比顾二河机灵一些,今日才发现简直蠢得离谱。 胡达身形比江尘健壮不少。 可不知为何,被江尘这目光看着,顿时觉得身上有些发毛。 有些怯意的发文:“尘哥,我......我做错了吗?” “你们此次劫了多少粮食?” “是……一万担。” “一万担粮食,你拿了多少?” “六百担。” “好一个结义兄弟,一万担粮食你只取六百担有这么分的吗?” “吴二哥说,剩余的粮食要拿来劫富济贫,之后还要分给清平县的百姓, 而且上林泊那地方方便藏粮,若全是运到上岗村来,恐怕会被人发现。” 这下江尘是真的忍不住气笑了。 “好,好啊,好!” “你跟一群山匪讲起道义来了,他们平日里就在山下劫掠百姓,如今水灾年间却发了善心,要劫富济贫起来,这种鬼话你也信吗?” “我……”胡达说不出话来。 “你也知道上林泊水势复杂,官府想查也查不到! 而到你这上岗村,就是顺流而下,毫无阻碍! 要是有人追查下来,他们躲进山里,诸事无惧。 你呢?正因为拿了几百担粮食,被抄家灭族?” 胡达来时兴奋的神情,如今全部消失,只觉头皮发麻,如堕冰窖。 “这……不会吧,尘哥,你别吓我。” “不会?难道你们做的事情很干净?将运粮的人全部杀完了,没有留一个活口?” 胡达额头渗出汗水,运粮船上足有近百人,他们根本没杀几个,也没时间全杀了,只是控制住了。 “活着的人,看你们顺流而下,第一个找的就是葛家庄,第二个就是你们上岗村。” 胡达嘴唇泛白,已经彻底六神无主:“尘哥,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不是喜欢当山匪吗? 现在带着你爹、你的相好以及参与过的那些青壮,全部去上林泊吧,寻你的结义兄弟去吧,说不定能当个三当家的。” “不!”胡达慌忙摇头。 他此前确实有个做个绿林好汉行侠仗义的梦,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三山镇的百将啊,可以光明正大的过好日子,还想建自家的青砖大院呢! 凭什么要就此落草为寇,这时到山上过什么苦日子,他怎么会愿意。 胡达扑通一声跪倒在江尘面前:“尘哥,我一时糊涂,你救救我!” “我爹他身上有病,进了山恐怕就回不来了,尘哥,你救救我!” “回去吧,把你的粮食也带走。” 江尘闭目没有看他,迈步往回走了。 他现在真是怒上心头,这事情他根本就不想掺和。 却没想到,胡达却热血上头,做起了劫富济贫的事来。 “劫富济贫?”那些水匪最会做的就是劫贫济己,什么时候劫富济贫过。 江尘离开,胡达在地上瘫坐许久才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出三山村。 走出村外,才让人把粮食拉了回去。 第513章 准备剿匪 胡达离开后,江尘沉思起来。 他发怒,更多是因为胡达自作主张。 胡达此人,身上天生有种不似百姓的匪气。 自从跟了江尘之后,一路顺遂, 借流民之手,弄死原本的里正之后,这种匪气更甚。 现在想想,和吴雄搅在一起也属正常。 但这事,他就算完全不知情,也没办法撇清关系。 胡达已经是三山镇的百夫将,今日光明正大的把粮食运到他这里来。 官府若是往下查,他就算想撇开也没办法。 若是抓不出那群水匪,必定会找他们背锅。 上林泊的水匪,就不得不剿了。 既然他们想祸水东引,也就不怪江尘手下不留情了。 只是这匪如何剿,需要细细思量。 江尘取出命星,以镇主命星占了一卦。 【当前命星:镇主】 【问卜:安民之法。】 这一卦,他问的是安民剿匪、保住上冈村的方法。 很快,吐出三枚卦签。 【大凶:存粮于村,或可避祸,日后与上林泊互通有无,有镇兵保护,可保无虞,若被官府追查,或有灭门之祸。】 【中凶:集结镇兵入泊剿匪,水路复杂,沼泽密布,道路难行,两成机会剿匪成功。】 【平:掩盖踪迹,以快船进入上林泊,或可剿匪成功,若被发现,可能出现大量伤亡。】 【小吉:上林泊内正在举行庆典,三日内秘密潜入,先斩匪首,可使内部大乱,再以快船速攻,七成机会剿匪成功。】 江尘看着卦签,轻出一口气。 有一个吉卦,即便只有七成机会,但可以冒险一试。 ...... 胡达失魂落魄地回到村中,回想起江尘说的话,仍旧觉得坐立难安。 但心中,仍旧有几分侥幸。 希望吴雄说的是真的,那只是一艘商船,不会有人太过追查,这事很快就会过去。 于是派了两个村中青壮清河县道口盯着消息。 次日,他派出去的手下亲眼看到上游又来了一艘大船,上面下来了五六百甲士,手上各持长矛,腰挎长刀。 就这模样,绝不可能是府兵,只会是哪家世族的部曲。 同时,河道封锁,严禁车船通行,附近游荡的百姓,也全部被锁拿。 他派去的两个眼线,也是险之又险才逃出来。 这时,一夜未曾合眼的胡达,终于知道事情大了。 若真是就这五六百甲士过来,整个三山镇,恐怕都没人能挡得住。 江尘所说的抄家灭族,也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胡达心情极差,往日的相好也被他几声怒骂,惹得掩面擦泪跑了。 这之后,更是坐立难安,在屋内走来走去。 听到外边一点动静,就觉得是不是有人要来拿自己。 紧接着又想着,是不是要就此逃进水林泊算了。 其父胡大抱着一个暖炉,腿上盖着薄被。 看到胡安这副模样,张开便骂:“你哪根筋搭错了。再晃来晃去就给我滚出去!” 张开便骂:“你哪根筋搭错了。再晃来晃去就给我滚出去!” 骂了一句,又控制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胡达一扭头,看见老爹面色苍白的模样。 想着要是他跑了,老爹又该怎么办,顿时心中一痛。 然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爹,儿对不起你!” 本来骂骂咧咧的胡大,看他这副模样,面色顿时慌了:“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达却只是继续大哭:“儿子恐怕是无法再给你养老了。” 胡大一拐杖砸了上去,将胡达砸倒在地:“你小子说什么胡话,把话给我说清楚!” 胡达瘫坐在地上,这才说了一句:“我跟上林泊的人,劫了清河县的粮船,若是查下来,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上林泊,是上面的水匪?” “那日找你的吴雄,是上林泊的水匪?” 胡大嘴唇打颤,他在上岗村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上面有一窝水匪。 但上岗村这儿河道狭窄,那群水匪倒不怎么来劫。 他怎么也没想到,胡达竟然跟那群水匪扯上了关系。 胡达声音嗫嚅:“我见他为人豪爽,又说那是奸商掳掠的粮食,劫了也没什么事,却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当时,他被吴雄吹捧得飘飘欲仙,真就以为那只是一艘普通商船,根本就没考虑过后果。 成功劫粮之后,更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那么多。 直到被江尘点醒,从那飘飘欲仙的云端跌落,才想明白,能运那么多粮食的,怎么可能只是普通行商。 可惜,已经是追悔莫及。 “你小子长本事了啊!”胡大气得举起手中的拐杖。不断往胡达背上猛砸。 胡达不躲不避,只跪在父亲面前默默受着。 一直到胡大的拐杖打落在地,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蠢货!你怎么能这么蠢!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这些天他是亲眼看着胡达一点点飘起来,时常没日没夜拉着人喝酒。 结交的人也是三教九流,有些连他都看不顺眼。 他也说了两句,可惜胡达从未放在心上 到如今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爹,我也知道事情会这么大........”胡达现在也是追悔莫及,对父亲的责骂也无话可说。 胡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最终,还是只能仰面长叹:“跑吧,你既然是跟上林泊劫的船,就进上林泊去吧。 以后别再回来了,把你那女人也带上,等你们生了娃,在我坟头上柱香就够了。” 说到这儿,胡达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爹,跟我进山吧,到了山里,儿子还能侍奉你。” 他自小就是胡大拉扯大的,怎么可能舍弃胡大自己逃跑? 胡大摇头:“不走了,走不动了,我一到靠水的地方就受不了,别说进上林泊了。” 说完,又咳嗽起来,一直咳到脸色发红,声音带出些哨音。 从受伤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抱着暖炉才能舒服些,哪里能去上林泊那种地方。 胡达赶忙起来,拍着胡大的背:“爹,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陪你。不,我去投案,不能拖累你们!” 第514章 救命之法 胡大骂的累了,声音反倒显得和缓许多。 “你投案有什么用?你交不出那些粮食,投案只会害死自己,害死我们。” “可是爹......”胡达也没别的法子了。 “去三山村吧,求求尘哥儿,要是尘哥儿也没办法,就进上林泊去吧。” “可是.......”他昨日才被赶出来,哪里还有脸再去见江尘。 “这次是你对不起人家,去了先磕几个头,好好认错。” “快去!” 胡达走到门口,终究是没有胆气。 又转身到屋内,拿了一坛酒出来,喝完之后才往三山村走去。 江尘还没见到胡达,就听到门外咚咚咚磕头的声音。 让他进来时,其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了。 见到江尘,又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尘哥,千般万般都是我的错,我想去投案,只求尘哥帮我照顾父亲,我来世当牛做马报答。” “投案?”江尘语气并没有多少波动:“找不回来粮食,你只有死路一条,不仅你,整个上岗村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真要是锅全扣在上岗村头上,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参与此事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全家都跑不了。 那场景,比屠村也好不到哪去。 “尘哥,我是活该,可村里其他人是无辜的,求你救救他们吧。” 江尘缓缓开口:“去投上林泊吧,但在这之前,先去帮我做一件事。” ………………………… 清河县渡口。 一艘大船歪着,甲板上还有未洗净的血迹。 在其上游,还靠着另一艘大船,甲板两侧站满了披甲锐士。 甲板正中,摆着一个小桌,桌旁无人。 船舷旁,站着个身穿圆领官袍、脚蹬黑靴的州官,正一脸愤恨看着河面。 此时,有小船靠近,一人噔噔噔走上船来。 陶承岳立刻开口:“可有什么进展?” 来人拱手禀告:“我们已去了下游的葛家庄探查。可葛家庄百姓因今年水灾严重,大多逃荒去了。 留下来的皆是无法逃难的老弱,留下的百姓,也都说从没见过有船下来。” “没有?难不成粮食就这么没了!”陶承岳一拍船舷,对其怒目而视:“还是说,上林泊水匪足两千人,顷刻就将一万担粮食运走了?” 来人腰背弯得更低:“但我们发现,因为涨水,更下方的上岗村也能通船。 而且就在前些日子,上岗村不少青壮离家后带回了许多粮食,起码有几百担。” “就几百担?”陶承岳鼻孔吐气,明显不信。 “上岗村的青壮,大概只是参与了运粮,真正的主事还是上林泊的水匪。 这也能解释,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将一万石粮食运走了。” “好。”陶承岳神情稍松:“胆敢勾结水匪,就先拿上岗村祭旗,给上面交差。” “再多调快船来,十日,十日之内我要攻破水寨!” 真是翻了天,去往江都的船也敢劫,难道不知那里现在是谢氏的地盘吗! “是。” 那人答了一句正要离开,下方突然又有兵士上前来报:“三山镇百将求见,说要借船剿匪。” “剿匪?”陶承岳也是惊奇,他还没要求各县协同剿匪呢,怎么有人自己跑上来了。 兵士点头:“他说上林泊水匪聚集,每年都会趁着水涨出来劫掠。 今年水灾严重,为了防止他们再次下山劫掠,就想来跟我们借船剿匪。” 陶承岳脸上露出笑容:“好一个借船剿匪,来的人是谁?” “说是叫胡达。” “胡达?”先前来报信的立刻接话:“上岗村的里正也叫胡达。” “上岗村里正?不是说是三山镇百将吗?” “我也不知,而且,这地方什么时候有个三山镇?” 陶承岳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先将人给我带上来。” 胡达被带上来,见到船上立着兵马,心中不由打鼓。 但还是很快稳定心神,收回目光:“拜见两位大人。” 陶承岳见到胡达,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之张口怒喝:“胡达,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强劫粮船,当街杀人,判你抄家灭族,可知罪?” 胡达被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心中却暗道:“这什么州官,官威还不如尘哥呢。” 这么一想,他也就不怕了。 抬起头来,梗着脖子辩驳:“两位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剿匪,何曾做过劫船的事?” “呵呵。”陶承岳笑道:“已有人见过你在粮船被抢当日,驮着几百担粮食进村了,你还要狡辩吗?” 胡达看向陶承岳:“敢问大人,这次丢了多少粮草?” “一万余担。” “丢了这么多,我怎么才拿走数百担粮食?” “数百担只是我们看见的,没看见的还不知有多少呢,说不定现在官粮就在你们村子里藏着。” 胡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大人尽情去搜便是了,若能找出来失窃的粮草,正好也可以给上面交差。” “你说不是官粮,那我问你,灾荒年间,你哪里弄的几百担粮食?” “捡的。” 陶承岳顿时气急:“好你个胡达,不知悔改,我现在将你押在此处,当场格杀,你信不信?!” “当然信,我只是三山镇下小小一个百将,大人是郡城知州,即便三山镇不归清宁郡管辖,大人想要斩我,最多费些麻烦而已。” “只不过,我一死,恐怕就没人能帮大人剿匪,找回那些粮食了。” 陶承岳的眼睛眯了眯:“你的意思是,你不死就能找回那些粮食?” “当然,七日之内,我帮大人找回粮食。” “嗬嗬。”陶承岳冷笑两声,回身到桌旁坐下:“先说说,你是怎么捡的那些粮食吧。” 胡达定了定神,开口道:“那一日我带着手下青壮在河中捕鱼,只见到上游一艘艘快船顺流而下。 船上的人都以黑布蒙面,神色兴奋,一看就是水匪,不知劫了哪家的粮船返程。” “我这人吧,向来嫉恶如仇,提弓便射,身旁青壮也跟着涌上去。” “他们虽然人数更多,却被我们吓得丢船就跑,我们就将船下的粮食卸下来,所以说粮食是捡的,有甚问题?” 第515章 攻寨计划 陶承岳冷笑:“好一个被你们吓得,那是怕后面的追兵追来。” 胡达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 看着胡达拙劣的演技,陶承岳嘴角抽了抽。 他差点真信这人的鬼话,但他也不再纠结胡达说的是真是假:“七日内,你能找回粮食?” “七日足够了,只需要大人借几条船就行。” “几条。” “三十条足够了。” “人手呢?” “只要派些人跟在后面运粮就足够了。” “好。”陶承岳眯了眯眼:“我可以在后面助威,但是不会上去。” “足够了。” “若能七日之内把粮食找回来,我就不计前嫌,还会为你请功。” 七天,能将粮食找回来,他也算有了交代。 胡达点头:“另外,找回来的粮食我要两成。” “胡达。”陶承岳声音冰冷:“你们村和这事脱不开关系,我不追究你责任就不错了,你还想要粮食?” “上林泊易守难攻,若无奖赏,恐怕无人愿意死战。” “若是大人觉得多了,我就此离去就是了。” 陶承岳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百将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但事情紧急,也不想和他争辩。 “半成,再加上你此前拿去的六百担,我不与你计较,五日之内攻破水寨,将粮食拉回来。” “一成,三日之内攻向上林泊。” 这下子,陶承岳是真有些不信了:“你到底哪来的底气?” 他们也早探查过上林泊的地形。 涨水之后,上林泊已经不是易守难攻,简直是根本无法进攻。 水系复杂,他们一旦攻进去。 那些水匪就会跟泥鳅一样,驾一艘快船,或是干脆抱着木头钻进水泊,根本就抓不住。 “只要奖赏足够,儿郎们用命,没什么做不到的。” “可以,三日之内我要见到那些水匪的头颅。”陶承岳也不在乎那一成半成的。 他要让那些水匪知道,有些船是不能动的 “请大人调船,运粮的时候我会找人告知。” ........................................ “大人,你真的信他们五日之内能攻破水寨?”此前前来给陶承岳报信的那兵士,仍旧有些怀疑。 “若是攻不下来,就将他们全村人的头颅挂在船上,回郡城便是了。” 一个村子起码也有几百口人,应该也足够他立威所需了。 胡达谈完条件,昂首挺胸地走下大船。 等往来时的小船上跳时,却两腿一软,差点摔进河里。 还好,等在船上的顾二河,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没事吧。” “没事,跟尘哥说的没什么区别。”胡达仍有些心神未定:“之后怎么办?” “回去吧。” 说着,就让船夫摇橹往回走了 渐渐离了大船,胡达的心思才稍定。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怕死,可真可能死的时候,才发现没人不怕死 抢完官粮之后,主动上船,硬着脖子说那批官粮是捡的。 在他看来,这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江尘让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 只是他却没想到,对方真的跟尘哥说的一样,没杀他,甚至于还真给了一成报酬。 至于三天之内攻下水寨,本就是江尘要攻打水寨的日期。 前面说的七天五天,不过是讲价的条件而已。 只是,到底怎么才能在三天之内攻下水寨。 ........................................ 江尘很快见到了回来的胡达以及顾二河。 胡达却忍不住开口:“尘哥,那水寨我也没进去过,但这涨水之后恐怕极其难攻进去。 我们这几百人,船也只有三十多条,官府也不想出兵,三天之内恐怕怎么也打不进去啊。” 上次打铁门寨,他们足足熬了半个月。 这次,只要三天之内结束战斗。 “简单。”江尘道:“你去把吴雄,还有那浪里蛟杀了就是。” “啊,我?”胡达顿时慌了:“尘哥,我不怕死,只怕耽误了大事,反而害了村里父老的性命。” “你不是跟那吴雄是结义兄弟,他总不可能拒绝你入寨吧。” “进去之后,你将吴雄和浪里蛟杀了,至于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命数了。” 胡达咽了咽口水,上林泊的水匪近千。 他杀了他们的首领,恐怕要被剁成肉末了。 但事情是自己惹下的,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直咬牙点头:“不论生死,我肯定砍下他们俩的头颅!” “嗯,我让高坚跟你进去,另外你再选十个兄弟、不怕死的。” 当日夜,胡达回家一言不发。 次日天色未亮,胡达去灶房烧了一锅猪肺粥,放在锅中温着。 将未烧尽的热炭夹入暖炉,上面盖上炉灰,放在父亲床边。 随后在床前磕了三个响头,提上长矛,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胡大翻了个身,看着胡达的背影,从床上坐了起来。 用拐杖撑着站起来,提着暖炉到大门外坐下,等着太阳出来。 快正午时,胡达带着高坚,后面还跟着十名手持朴刀的青壮,驾船往上林泊划去。 刚进水泽不到一里路,从暗河窄道中游出一道快船。 张口便喊:“哪路漂的?” 胡达从船上站起来,对着来人拱手笑道:“我是上冈村的胡达,与你们二当家的是结义兄弟。 这两日上山打了只好山货,又得了两坛好酒,特意前来拜会。” “好山货?” 几个水匪面面相觑,胡达一伸手,身后的青壮递上来一张虎皮。 胡达举在手中一展,皮毛黄毛黑纹,皮毛油亮,于日光下金芒闪烁。看得众水匪一愣。 这在山匪中,可算是重礼。 几个喽啰立刻说道:“稍候,我这就回去禀报。” 胡达他们等了片刻,那小船又回来了,对着胡达拱手:“胡爷跟着我进去便是。” 胡达的小船跟着前人钻进暗河,一路跨过数棵倒树灌木,穿过暗河,才渐渐见到上林泊的全貌。 涨水之后,这本来只算是沼泽地的上林泊,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 水面宽阔,芦苇丛生、水道纵横。 外人一入,可能就会迷了方向。 第516章 进寨,浪里蛟 上林泊水寨就建在湖心一座山包上。 木桩插水为基,木屋连排而建,远远望去像一片浮在水上的村落。 那些靠水的地方,还隐约能看见被淹了一半的田地。 看来,上林泊水灾也颇为严重,否则也不会打官船的主意。 寨口处,立着几丈高的木栅与箭楼。 几条大船横在入口当寨门,只留一条窄窄水道通行。 寨内桅杆林立,数十条大小船只泊在岸边,船板上还散落着粮袋、绳索与刀枪。 那些粮袋,胡达自然是看得眼熟,全是从那艘官船上搬下来的。 可恨,吴雄动手之前还说只是奸商搜刮的粮食。 等胡达看到粮袋,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胡达他们的小船很快被领到寨前。 胡达这时,已经能听到寨中汉子的笑骂声、喝酒吆喝声。 暗处有巡寨的水匪往来穿梭,看得出来还没完全放下戒备。 而这时,得到消息的吴雄已经站在寨子上边儿。 见了胡达笑道:“胡达兄弟,今天怎的有空过来?” 胡达仰头笑道:“哥哥,我在家呆得无聊,昨日与人喝酒时,听说有位弟兄猎了头猛虎,想着还未拜会过大哥,就买了虎皮,以此拜见大哥。” 说着,将手中那张虎皮举了起来。 吴雄看得双目发亮:“果真是好皮子!” 但凡落草为寇的人,哪个不希望能在交椅上铺一张虎皮?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可比金银还有吸引力。 说话时,吴雄当即就要把胡达放进来,但他旁边另一个瘦高男人却开口:“只放他一人进来,卸了兵刃。” 胡达这才注意到吴雄旁边的男人。 瘦长精干,肤色黝黑发亮。 一双三角眼,真有些如蛟似蛇,天生带着几分阴翳。 颌下几缕短须,身着紧袖水靠,腰间挂着柄阔背长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吴雄点点头:“胡达兄弟,你一人进来就行了,其他的兄弟在外边,我让人好好招待着呢。” 胡达面色一冷:“二哥,你莫是不相信我,咱俩可是歃血结义的兄弟。” “嗨,非是哥哥不信你,实在是如今风声颇急。” “你也体谅一下哥哥,让你手下人歇着,我带你见见大哥!” 胡达心中发急,他一共就带了十几人。 若真打起来,还有机会拼出一条生路。 若是自己一个人进去,能不能杀了这两人都未可知了。 于是也不往前,开口说道:“如此甚好,但我手边还有个兄弟,也是一心来投奔哥哥,其余人不能进,他却要进的。” 说完目光看向旁边的高坚。 吴雄看向高坚,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是他那日去蒋家大院见到的那看门的大汉? 当时就觉得他在那看门屈才了,今天竟然跟了过来。 但那时没问姓名,还是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兄弟高坚,也勇猛的很,就是性子木讷了些,在三山村不受重用,只能看看大门,这次想跟我一起来投奔哥哥。” 吴雄看了一眼高坚手中的丈八大斧,也想起了那日的事。 对旁边的浪里蛟开口:“这是个好汉,他那斧头我连拿都拿不动,只是为人不怎么机灵,只能在江家看门,不受重用。” 若是能收入麾下,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猛将。” 浪里蛟打量了一下高坚:“进来可以,但得把兵刃放下。” 胡达想了想,多带上一个高坚,应该比兵刃有用些吧。 于是将手中长矛一下丢了出去,同时哈哈笑道:“哥哥不信我,我却信你们,不带兵刃就不带。” 高坚也有样学样,将那丈八大斧递了出去。 一个喽啰要接住那大斧,可刚刚接住就身体一歪,差点跌倒。 旁边人赶忙扶住,两个人勉强将那大斧扶住。 这下浪里蛟也确定了吴雄说的不差,那杆在高坚手中拿着极其轻便的大斧,旁人根本拿都拿不起来。 顿时脸上也有些喜色,摸着颌下短须:“我看那江二郎也是有名无实,这等凶人竟然不得重用。” 吴雄被胡达阴阳了一句,面色有几分尴尬:“大哥,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否则咱们的寨子哪能留到今天。” “好了,叫他们进来吧。” 吴雄只能开口说道:“两位兄弟,赶紧进寨来喝酒吧。” 胡达带来的十名青壮全部在外边留下,也被山寨中其他的喽啰拉去饮酒去了。 进了寨门,地势就开始升高,这里应该原本是个小山包一样的地方,但是因为这次水灾,水已经漫到了山寨口的位置。 若想打这水寨,先得把船开到近前。 可是这寨子能居高临下射箭,水里也有木桩拦着,船只哪能靠近。 若无精锐水兵,恐怕不比那铁门寨好打下来。 也难怪这些水匪一直在上游通商的河道为非作歹,一直到现在仍旧没有被打下来,甚至打起了官粮的主意。 若是旱灾年还好。 就如今的年景,若是没人带路,可能进都进不来。 就算进来了,几十条快船也根本打不下来。 胡达正看着,已经被人领到了寨中。 上林泊水寨里面,现在到处堆满的就是粮食,还有不少坐在那儿饮酒划拳的男人。 这里俨然就是一个藏在水里的村落,一半为匪,一半为民,人数恐怕过千了。 只不过这里的人,脸上一点也没有因为水灾而慌乱。 前些日子运回来的粮食,已经足以让他们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吴雄一边在前引路,还一边开口介绍道:“这次多亏了兄弟帮忙,得了不少粮食,我已经让小的们开始酿酒,明年应该有不少好酒出来,到时给胡兄弟你送上几坛。” 说到一半,又轻笑开口:“当然,肯定是比不了兄弟你的金石酿了。” 胡达自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将手中提着的两坛酒举起来:“这次带的就是,大哥一定要尝尝。” 吴雄早注意到胡达手中提着的那两坛子,确定是金石酿之后,肚子里的馋虫更是被完全勾起来 “好好好,大哥,这可是真正的好酒,万万不能错过。” 浪里蛟也少见的露出一抹笑容:“三弟有心了。” 这时胡达却问起:“哥哥之前不是说要劫富济贫,这些劫来的粮食,可还准备发给清河县的百姓?”。 第517章 吃饱再动手 吴雄似是没想到胡达会问起这个问题。 随口笑道:“我这寨可全是苦命人,在这寨中发给众人,不也算是劫富济贫?” 胡达讷讷回了句:“倒也是。” 袖中拳头已经握紧了,这吴雄,哪有当时跟自己喝酒的模样。 这是回到自家寨子,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说的全是真心话了。 说话时,吴雄已经带着两人厅中坐定。 吴雄这才介绍道:“这便是我大哥焦水生,江湖人称浪里蛟。” 浪里蛟对着两人抱拳:“见过两位兄弟。” “焦水生?竟然不是姓葛。”胡达还以为这大当家,是葛泉子侄一类的人物呢。 现在看来,却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思绪一闪而过,胡达也抱拳:“见过大哥。” 高坚只是说了两个字:“高坚。” 胡达倒是后悔带高坚进来了。 接话道:“我这兄弟性子实诚,没那么多弯弯绕,两位哥哥勿怪。” 浪里蛟也不以为忤,忙着让人上酒菜了。 此时,胡达和高坚坐在一侧,身上并无兵刃。 而浪里蛟和吴雄腰背后面,却都摆着长刀,连吃饭也没放下。 在内厅门外,还站着四五个水匪守门。 也不知是生性如此,还是对两人仍有防备 胡达也没多问,等人上来肉菜,将带来的两坛酒放在桌上。 “两位哥哥先尝尝我带来的好酒。”说着倒酒入碗。 吴雄早就眼馋的很,接过碗来就要喝。 却被浪里蛟拦住,喊住刚端上来几盆肉菜的小弟:“小六子,你忙里忙后的,也赏你一碗好酒喝。” 被叫做小六子的水匪,神色兴奋,一把上前接过酒碗,仰头灌了下去。 本来就黝黑的脸,腾地一下变成了深酱色,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浪里蛟眉头微皱,手已经往后摸去。 但很快,小六子猛吸一口凉气,说了一句:“好烈的酒!” 吴雄哈哈大笑:“山猪吃不了细糠,滚出去站着吧!” “嘿嘿。”小六子憨笑两声,抹了抹嘴,出去将门关上了。 吴雄这才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好酒!” 浪里蛟这才吃了一碗酒,随后啧了一声:“好酒,三弟有心了。” “来,尝尝我们这上林泊的鲜鱼。” 此刻胡达哪里还有心思吃喝。 他手中举杯,目光却左右扫动。 他们的兵器全被收走,真打起来只能赤手空拳。 对面的浪里蛟又谨慎得可怕,喝酒时仍旧不卸长刀,门外还有亲信守着。 他们进了这间屋子,莫说杀人,便是稍有异动,说不定立刻便有人冲进来。 他倒是不畏死,只怕死了还没能将这两人杀掉,那就坏了事了。 没了主意的胡达,只能看向高坚,想问何时动手。 高坚却看也不看他,端起酒碗和浪里蛟、吴雄碰了一碗,就抓起肉大口吃喝起来。 不过一会儿,高坚便吃得满口流油。 对面吴雄和浪里蛟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这位兄弟倒是真性情。” 胡达也是气急:“就是他这般性子,才在村里惹得人厌狗嫌!” 关键时刻,只顾着吃喝,他哪能不气,甚至觉得还不如让顾二河跟来呢。 浪里蛟笑道:“我倒是最喜欢性子直爽的人,高兄弟这一身本事,何必给人当个看门犬。 不如就入我上林泊,日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岂不快哉?” “嗯。”高坚闷应一声,又抓过一根棒骨,啃了起来。 “那以后就是四弟了!”吴雄面色一喜。 他去江家时就对高坚印象极深,认定是条好汉,让他守门,简直就是浪费! 现在高坚过来,只顾埋头吃喝,更让他觉得其平时连饱饭都吃不上,这不正是施恩招揽的机会! 一向谨慎的浪里蛟,见高坚只顾埋头吃喝的模样,也很难觉得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当即笑道:“那三弟四弟,共饮一杯!” 高坚终于抬起头,对着几人将一碗金石酿仰头灌下。 浪里蛟叫了声:“好”。 跟着一口饮尽,随即更觉脸上发热:“好酒,有力气!” 高坚只和几人碰了一杯,继续埋头吃喝。 但嘴里还忍不住啧了一声,只觉得这里的吃食不如江家的舒服。 浪里蛟见他这般,也不觉得冒犯。 反倒觉得高坚憨厚老实,看着不像有心机的样子,要是能收为手下,必定好用。 于是往门外喊了一句:“再加两盆肉菜,今日我和两位兄弟喝个尽兴!” 后厨忙活起来,胡达却更是心急如焚,不住给高坚使眼色。 这吃吃喝喝得吃到什么时候,尘哥他们还在外边等着呢 但高坚头也不抬,只顾着吃喝,全然不理。 胡达带来的两坛金石酿也很快见了底。 胡达心中有事,自然喝得不多。 浪里蛟刚开始还带着小心,可见高坚的模样,也终于放下戒心。 又是第一次喝金石酿,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盏。 到此刻已是面色发红,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应该已经有些醉了。 见桌上酒菜快要吃完,他冲门外喊道:“来人,再让后厨多炖些菜来!” 高坚却抬头开口:“够了,吃不完就浪费了。” 说完,连菜盆的汤都一并拌饭吃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两个时辰,浪里蛟也觉得差不多了,点头道:“那就到此为止,来人,上茶。” 高坚却摇了摇头,抹了把嘴道:“茶也不用了,还有事要做。” 浪里蛟下意识探过头:“有何事要做?” 高坚将菜盆放下,往前伸出手。 他身长九尺,一双手臂比普通人的腿还长。 这一伸手直接越过桌面,攥住浪里蛟的脖子。 大臂发力,往后一扯。 浪里蛟本就带了几分醉意,猝不及防之下,被直接拉到桌边上,碗碟被扫飞一地。 浪里蛟瞬间酒醒,单手一撑桌面想要站起。 同时右手摸向后腰,准备抽刀出鞘。 第518章 连斩匪首 高坚单臂之力就有数百斤,就连明劲的江尘都不敢和他正面角力,哪里是他能轻易挣脱的? 他这一撑,只将桌面推的歪倒一旁,人却被高坚一把拽到面前,长刀也落了回去 将人提到面前,高坚顺势扼住其咽喉。 手臂一发力,便掐得浪里蛟面色铁青。 浪里蛟这时,还想去摸后腰的长刀。 但高坚也腾出手来,直接先他一步,将长刀抽出,提在手中。 浪里蛟面色惊的煞白,将双手举起:“兄弟......有话好好说,你是要钱还是要粮。” 高坚人仍旧是不爱说话的性子,长刀顺势往前一捅,直接贯穿浪里蛟的胸口,鲜血喷了其一身。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高坚将刀捅进浪里蛟胸口。 吴雄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抓起腰后的长刀,朝高坚劈了过去。 厉声喝道:“高坚,你疯了!” 就连胡达也没料到,高坚出手这么突然,根本没跟自己示意。 以至于吴雄这一刀劈出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手上也没有任何趁手的兵刃,只能拼命往前扑去,但终究是没能拦住吴雄。 还是让这一刀劈了出去。 但想象中的鲜血没有溅出来,只有“噗”的一声。 高坚的衣衫被劈烂,露出了藏在衣袍里的黑色皮甲。 他身上,正穿着江尘此前给他打造的那套鼍龙皮甲! 只不过他本来就体型高大,外面又套了一层宽袍,只是显得臃肿些,根本没人看得出来。 鼍龙皮甲本就坚韧,又经过专门的鞣制,匆忙之下,寻常长刀哪能劈开。 这一刀,根本没能对高坚造成任何伤害。 胡达也冲到近前,一把将吴雄拦腰抱住,往前用力,将其扑倒在地。 吴雄同时举刀,往胡达的腰背砍去。 胡达只得松手,就地一个驴打滚,向后躲开。 两人分别起身站定,身上酒气弥漫,各自喘起粗气。 吴雄对胡达怒目而视:“胡达,你我结义兄弟,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嗬嗬,一万担粮食,我得六百担,让我上岗村面对官府?这便是二哥你做的事。” “你......你......就因为这些小事斤斤计较?还是说你怕了官府的走狗!” “小事?”胡达面色涨红,觉得这不是小事,但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这时,高坚已经手起刀落,将浪里蛟头颅斩下,提在手中。 “尘哥外边等着呢。”高坚闷闷说了一句。 胡达也晓得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吼了一声。 左足前踏,提拳往吴雄面门砸去。 他到底是练过几个月拳法的,是赤手空拳,面对吴雄也没那么畏惧。 但手持钢刀的吴雄反倒退了。 胡达他不怕,但他怕高坚。 就他这三脚猫功夫,怕是扛不住对方一刀。 吴雄后退时,屋门也被猛地推开,十几个手持刀斧的水匪听到动静,同时冲了进来。 一见高坚提着浪里蛟的头颅,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吴雄也终于有了底气,退至众人身后,嘶吼开口: “给大当家报仇,杀一人赏十两银子!” 冲进来的水匪听到,一听赏银,一个个疯也似的冲上前去,生怕这赏银被旁人抢了 高坚站到胡达身后,面对冲进来的十几水匪,不躲不避。 横刀向前一格,只听“当啷”一声,巨力之下,数把长刀被劈飞。 胡达也反应过来,顺势捡起一柄落地的长刀,跟着高坚冲了上去。 其余几个水匪得空,矮身砍向高坚胸腹。 可劈破衣衫,就露出里面的黑色皮甲。 新磨的钢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高坚又是一刀劈出,最近的一人几乎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出,那半具躯体还在地上爬,哀嚎惨叫。 这近乎恐怖的场景,终于让冲进来的水匪冷静下来,明白过来这钱不是好挣的,吓得往左右退去。 高坚却没再看他们,而是朝吴雄走去。 那些水匪竟然不敢拦,而是把目光看向后面刚捡起长刀的胡达。 “杀他!” 反正都是十两银子,这个打不过就杀后面那个。 眼见众人朝自己冲来,胡达也是气急:“当小爷是好欺负的不成?!” 说完,不退反进,持刀迎上众人。 一时间,吴雄面前竟然无人拦着。 眼见高坚冲来,哪里还敢停留,只没命似的往门外逃去。 可慌忙之间,竟然被门槛绊倒。 高坚快步追上,长刀从后背贯穿胸口。 吴雄扭头看向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汉子,仍旧不解:“为什么?” 高坚在席上,吃得那么坦然,哪里像是来杀人的? 怎么就突然暴起杀人了? 难道在这里做个山大王不好吗,偏偏要给人家看门! 目光落到那一身狰狞皮甲上,吴雄才渐渐反应过来。 这不是不受器重才来看门,是最受江尘信任,才有这种待遇吧。 高坚仍旧一言不发,揪住他的头发,手起刀落割下头颅。 单手提着浪里蛟与吴雄两颗头颅,扭头看向身后众人。 剩下的十几个水匪已经将胡达围住,长刀或刺或砍。 胡达即便练过几个月拳法,也挡不住这十几人,眼见身上已经多了数道伤口。 他身上可没有鼍龙皮甲,鲜血顺着伤口流出。 高坚再度上前,一刀劈出。 又是鲜血喷溅,又死一人。 本来围攻胡达的水匪扭身。 看见高坚手中提着两个头颅,还在往下滴血。 个个吓得肝胆俱裂,再无人敢动手。 高坚目光扫过众人:“谁还想跟我打?” 众人纷纷后退,无人应声。 高坚提刀往前:“不想打的,就给我拿一杆长弓来!” 见他逼过来,面前的水匪慌忙躲闪,一时间跌倒一片。 有人颤声答道:“门外有!” 说着逃也似跑出去,高坚迈步跟上,胡达也赶紧跟了上去。 高坚拿过长弓,递给胡达。 这时,上林泊内其他水匪也又有不少闻声赶来。 他们吃饭的主厅,建在整个上林泊的高处,上方的场景,自然落在所有人眼中。 只见屋内,走出两个大汉,皆浑身浴血。 其中一个身高九尺,身披黑甲。 一手提刀,另一手却提着两颗头颅。 定睛一看,就是寨子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顿时又惊又惧,提刀想要冲上来。 却又无人带头,一时间百多人竟然在下方僵住。 胡达目光扫过众人,一言不发。 从怀中取出一枚哨箭,往空中一射,尖锐刺耳的声音,自上林泊传出数里。 第519章 攻水寨 这一声哨响也将下方呆愣的水匪惊醒。 有人高声大喊道:“他们是官兵,杀了当家的!” 胡达收了弓,对着下方大喝道:“官府剿匪,匪首已死,此刻降者不杀,再敢反抗,一律斩首!” “杀了他们,那些官狗进不来的!” 胡达这一声吼的确吓住了不少水匪,可他们终究只是两人。 不知谁喊了一句,水匪就如疯蚁般蜂拥合围过来。 高坚随手丢掉手中缺口的长刀,转而捡起一把新刀,往后退了一步,与胡达背靠背相抵。 胡达也早知道这些水匪没那么容易被唬住,知道接下来便要死战了。 掌心攥紧长刀,额角沁出冷汗。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高坚身穿鼍龙皮甲,几乎不顾周身劈来的兵刃。 手中毫无章法的劈砍,只是巨力之下,最先冲上来的水匪的兵器就应声崩飞。 刀锋扫过,血光溅满木栅。 一脚踢出,死人如破布袋飞出,砸倒一片匪众。 生死之间,胡达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身上虽然没有坚甲,但到底练过奔雷拳法,近身搏杀的技巧比寻常水匪强上不少。 一边腾挪躲闪避开攻击,长刀则专挑水匪咽喉、腰腹破绽刺出。 刀光起落间,两人身侧已经躺了七八个水匪,鲜血顺着浸水的木板滴答流淌。 “让开!”有人喊了一句。 随后胡达就看到一个渔网从远处抛来。 此前江尘用来抓鼍龙的法子,如今却落到他们身上。 胡达一见渔网,身上大惊:“快躲开!” 话音未落,侧身一滚,避开渔网。 但高坚反应终究慢了一瞬,被渔网正好盖住。 就算是鼍龙,被渔网缠住,也是千斤力使不出。 高坚被这东西一缠,抬手便要一刀劈开。 却只将鱼网甩到一点,顺势被缠住了手臂,顿时左右支绌起来。 那些水匪却还不上前:“鱼叉,用鱼叉捅死他!” 水匪也不用刀了,改用鱼叉,透过渔网往里捅。 高坚只能以臂甲挡住头脸,但手掌却被戳开一个个血痕。 胡达嘶吼一声,提刀冲出,还想再杀,可两刀落空,反倒是自己身上添了两处伤口。 正这时,寨外传来一阵阵战鼓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外面竖起几丈大旗。 加上四面八方响起了鼓声,仿佛有数千大军压境。 胡达高声喊道:“你们杀.......杀了我们两个,所有人都得死!” 围攻的众人,瞬间慌乱起来。 本来,吴雄和浪里蛟死后,他们就已经是群龙无首,全靠着本能往前冲杀。 听说官兵来了,外边战鼓阵阵,哪里还有斗志。 一时间不少水匪,扭身就逃命去了。 有一个人逃跑,所有人便只想着跑了。 那些围攻高坚的,也丢下鱼叉,扭身往外跑去。 胡达这才松了口气,将长刀放在身边,靠着木栅栏坐下。 江尘带着三十多艘快船赶到时,水匪已没了反抗的心思,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水寨的大门。 眼见一众水匪,拼了命地往水里钻。 江尘搭弓射箭,三箭飘出,三个靠近水边的水匪,顷刻被射中大腿,捂着腿,发出惨叫。 “敢动者死!” 身后的镇兵,也同时搭弓。 一众水匪也不顾江尘有多少人,只能抱头蹲下受降。 江尘迈步走到正厅前,左右水匪纷纷往左右退去,抱头蹲下。 在栅栏前,江尘找到了浑身浴血的高坚和胡达。 “尘哥。”胡达睁眼喊了一句。 “怎么样?” “就一点皮肉伤而已,小事!” 胡达说着想站起来,才发现大腿中了一刀,鲜血已经将裤管染红。 立刻有人上前,帮他止血,同时用高度金石酿帮他消毒。 江尘则拿出猎鼍刀,割开了高坚身上的渔网。 高坚顺势从渔网中钻出来,将一直提在手中的两个头颅递了过来。 “怎么样?”江尘也问了一句。 他身上穿着皮甲,伤势应该比胡达轻点。 “这里的饭菜不好吃。”高坚只说了一句。 随后抢过用来消毒伤口的金石酿,淋在被鱼叉戳中的手背上,又喝了半坛。 江尘笑了两声:“歇着吧,回去有赏。” 这一次,确实是有些冒险的。 若是他再晚来一些,怕是两人就要死在这儿了。 站在高处,江尘目光扫过。 整个寨子的水匪基本上都已经抱头蹲下了。 这时江尘带的人也走上了水寨,一共只有不到三百人。 除了丁平和顾二河手下两个百人队,就是胡达手下那尚未足额的百人队了。 “让所有人先捆缚起来,听候发落。” 上林泊在上面盘踞了这么多年,光是青壮水匪就有七八百人。 若加上家眷和老幼,足有一千五百人,绝对算是一个大寨了。 能这么轻易拿下来,江尘也动了些心思。 先杀匪首,又带了足二十面鼓,十几面旗,做出官军压境的样子。 这些水匪,群龙无首的情况下,真的跪地降了。 但现在,看到江尘带上来的人不过三百。 又有些人心思浮动,摸向刚刚丢掉的武器。 江尘在上面看得分明,再次搭弓射箭,将那个蠢蠢欲动的人一箭射穿:“再有妄动者,当场格杀。” 一时间,整个水寨噤若寒蝉。 而这时,寨子后面走出一个老者,杵着拐杖,朝着江尘走来。 “想死?”一个镇兵伸手将其拦住。 葛泉对着江尘拱手:“江镇主,是小老儿!” 江尘回头看去:“让他过来。” 他之前派人去葛家庄看过,村子里的青壮走了大半,只剩下老弱妇孺。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根本不是逃荒去了,而是进了这上林泊。 葛泉走到江尘面前,就要当场跪下。 江尘连忙扶住:“葛老这是做什么?” 葛泉被扶住,抹泪开口:“我这是替庄里的人,谢谢监镇帮我们除去这祸害啊。” “你们,是被这水匪掳掠过来的?” 看葛泉身上既没有脏污,也无伤势,若说是被强行掳来的,江尘肯定是不信。 葛泉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数年前,这两个水匪在此立寨,掳走了我的两个女儿,强行做了我家的女婿。” “此后又变本加厉,在村中劫掠青壮入伙,几年下来,我那庄子几乎成了半个贼窝,连种田的青壮都不够了。” “哦?”江尘做出惊讶状:“原来这一窝水匪,竟然是葛老的女婿啊。” 葛泉表情惊恐,差点又要跪下去。 “我们都是被逼的,镇主饶命啊! 实在是那些水匪无法无天,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说完顿了一下:“所以,老朽也想带着葛家庄并入三山镇,还望镇主应允。” 江尘并未接话,转而问道:“被劫走的那批粮食在哪儿?” “全藏在高处,就怕受潮。” “带我去。” 第520章 粮食买命 葛泉赶紧领着江尘往寨子后面走去。 粮仓就在水寨主厅后方,最下层用木板隔开,离地一尺,上面堆满了粮袋。 江尘:“这里有多少粮食?” 葛泉:“一万一千担。” “怎么会有这么多?” 粮船上,本就只有一万担粮食。 分给胡达六百担,山寨中每日消耗又不是小数目,能剩七八千担他就满足了,怎么反倒比劫过来的更多了。 “除去从粮船上抢的,还有不少是我葛家庄的存粮。”说到这里,葛泉又是一脸愤恨。 “焦水生他们知道劫了粮船官兵肯定会来追查,就将整个葛家庄的青壮、连粮食也一并搬了过来。 我想阻止也无能为力,在这里的,就是葛家庄与水寨众人最后的口粮了。” 他也知道,江尘是为了这些粮食来的。 但还是面带乞求:“只望镇主发发善心,给我们留下一些。” “我可做不了主。” 说话时,外边传来嘈杂声响,以及一阵阵战鼓声。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回寨厅前。 水寨外,又有一艘大船从水泊外驶了进来。 这船已是战船形制,上下两层,二层望楼檐悬“清宁水师”旗,船舷处站着一圈甲士,披甲持兵。 若非涨水,这大船绝开不进这水泊来。 本来还有些躁动的一众水匪,见又有大船过来,登时再不反抗,安稳跪倒在地。 清宁船停住,很快放下一艘小船。 其上下来个身着水师铠袍,面色白皙的男人,还没下船就四处打量起来。 看到所有水匪已经被制住,嘴角带笑。 喊了一句:“封锁上林泊所有水道,一个水匪也不许放走。” 后面跟着的小船,立刻往四周散开。 只不过,该跑的早就跑了,留下的全被制住了,这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江尘问向胡达:“这是清宁郡知州?” 胡达摇头:“不是,昨日没有见过。” 这时,那人已走上前来。 江尘上前行了一礼:“三山镇监镇江尘,拜见大人。” 男人看到江尘,上下打量一番:“清宁水师千户陆临川。” “江监镇果然一表人才,难怪短短时间内就能攻下此水寨。” 从胡达上船之后,他们就派人查了三山镇的情况。 看了江尘的经历后,陆临川着实吃了一惊。 他倒不是惊讶于江尘斩狼、灭虎的事迹。 这些经历为了举义勇,都是可以编出来的。 更多是惊讶于,这般年纪就能在边疆立镇,这得是多大的人脉啊。 于是,自然而然觉得江尘也是关系户,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要不是千户借船,我们也打不下这水寨。” 看来,清宁郡知州只派了这千户过来取粮。 “粮食呢?”陆临川的想法和江尘一样,都是先问粮食。 “后面。” 等见到粮仓里堆满的粮食后,陆临川的笑容就止不住了:“没想到丢了一万担粮食,竟能找回一万一千担。好,好啊!” 葛泉听他意思,是要把所有粮食运走。 急着开口:“大人容禀,这里还有不少粮食是从我们庄子里抢来的,还请大人留下一些,够我们庄子里的人度过今年,否则就要饿死人了。” 陆临川斜眼看去:“你是哪个庄子的?” “就在下游的葛家庄,我们都是被这些水匪掳掠过来的。” “葛家庄?”陆临川冷笑两声:“勾结水匪,劫掠粮船,全都是砍头的罪过,你们不需要粮食了。” 葛泉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问我索要官粮?” 等看向江尘,表情又和煦许多。 “这些粮食就按此前说的,你们可以拿走一成,剩下的我们这就搬上船,上边催得急,我就不多留了。” 江尘没有急着接话,转而问道:“大人准备怎么惩治这些水匪?” “全部斩首,回程时,我要把头颅挂在船上,警示路途水匪,不是谁的船都能劫的。” “所有都杀?” “落草为寇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难不成还有杀错的。” 葛泉在旁听得身躯发颤,再不敢讨要粮食了。 现在只想着保全性命,连连叩首:“大人饶命,我们葛家庄都是被强迫来的,手上都没沾过血啊!” “无罪?那他们吃的喝的,是不是抢来的?老头子,站在这里的,就没有一个无罪的。” 葛泉顿时语塞,他们进了上林泊,当然吃了这里的饭菜。 可就因此,便要掉脑袋吗? 江尘轻叹了口气,葛泉才把葛家庄许给自己,若是将人全杀了,他得到一个空庄子又有什么用。 于是开口:“陆千户,三山镇新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这些人不如卖给我怎样?” 陆临川饶有趣味地看向江尘,“如今这年景,你要收拢这么多人?” “正是这年景,才有便宜价钱啊。” “这倒是。”陆临川笑了一声:“那你准备出什么价买这些人的人命?” “这些粮食我只要半成,其余全部由千户搬走,人给我留下。” “少了。” 江尘:“如今市面上的价,一个成年壮劳力不过八十斤粮,妇人六十斤粮,若是孩童只要十几斤粮就能买来。 六百担粮食换他们的命,不少了。” 陆临川撇嘴:“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怎么能将人命看得如此之贱?” 这话说的,竟好像江尘是杀人的一方,让江尘忍不住心中暗骂。 “不过既然江监镇开口,我也不好拒绝。” “我要三百颗男人头颅,其他的一并卖给你就是了。” 除掉三百男人,再去掉逃跑的,剩下的人,怎么也不值六百担了。 但江尘也没再多要求,说道:“我会帮千户找出哪些是真水匪,哪些是被裹挟的庄户。” 第521章 斩首三百,回村 “那就劳烦江二郎了。”陆临川也不以为意,只当江尘是要挑走些壮劳力。 “但我要的人头都是青壮,我可不屑做那以妇孺人头冒领军功的事。” “知道。” 等陆临川迈步走出去,葛泉早已吓得浑身发麻,瘫坐在地。 再看向江尘,开口道:“多谢镇主救我庄户性命。” 江尘俯视跪倒在地、无力起身的葛泉: “葛老,接下来就需要你分辨,哪些是平日里为非作歹的悍匪,哪些是被强行裹挟的庄户了。 若是挑错了人......就是要命的事了。” 葛泉身躯一颤。 挑出来的三百人,就要被当场斩首了。 这责任落到他头上,他哪里能担得起。 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明白,我明白。” 江尘打进上林泊时,尚未正午。 清宁舰装满粮食驶出去时,已经天色全黑了。 除了运走粮食,船只两侧还挂着一颗颗满脸惊惧人头,鲜血顺着船舷往下滴落。 一共三百个青壮的头颅,一个不落的被砍下。 胡达看着大船离开,不由吞了吞口水。 若不是他们打下上林泊,此刻船上的人头,便该是他和上岗村百姓的。 或许,他和父亲的头颅也挂在上面。 仍旧留在上林泊的众人,此刻全部胆战心惊,看都不敢看那大船一眼。 唯有不时瞥向葛泉的眼神,既带着畏惧,又带着几分怨恨。 那些被带走砍杀的人,可全是由葛泉选出来的。 这时的葛泉,已经一点都站不住了,只能由身旁的两个女儿扶住,才能勉强站立。 顾二河看着大船离开:“尘哥,接下来怎么办?” 江尘环视四周,开口说道:“这地方不错,之前让你们寻找的那些精通水性的人,就在这训练一支水兵出来吧。 上林泊的船只也全部收拢起来,被打坏的修一下,别浪费了。” 这里上游,连接着清河县和清宁郡的渡口。 若是做正经生意,就是绝佳的商路。 日后三山镇的产出,完全可以通过水道交易。 另外,他也不想像今天这样,随时有战船顺流而下,威胁三山镇。 而且,后面还有水匪开垦的田地。 这些田地还都是极其肥沃的田地,否则他们也不会据此而居。 但因为水灾,今年是指望不上收成了。 等水下去,只要稍微拾掇一下,还可以继续种田。 “是。” 招揽精通水性的流民这事,他也早就开始做了,如今正好用得上。 “胡达。”江尘喊了一声。 被船上那些人头吓到失神的胡达猛地抬头:“尘哥。” “你这次有功。” 胡达身上才止住血,听到这话却吓了一跳:“尘哥,这事全都因我而起,我......我哪来的功劳。” “有功,就要赏赐,有过就要罚,我这里没什么功过相抵。” “这上林泊以后就交给你了,至于百将的位置,我会再选人。” 这次,说到底是胡达私自行动。 他只当自己是上岗村里正,却忘了自己是三山镇百将了。 所以,江尘准备将上岗村暂时打散,重新安排人管理。 胡达心中一跳,知道之后只能在这蚊虫蛇鼠不断的水泊之中当个半水匪了。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只能抱拳开口:“谢尘哥。” “抓紧时间,将逃走的水匪找到,别让他们惹事。” “是。” “葛老。” 葛泉仍呆呆的看着地上那些无头尸体。 只一日时间过去,他仿佛老了十几岁。 听到江尘喊他,赶紧回头:“监镇喊小老儿的名字就行。” “葛家庄之后可有安排?” “全凭监镇处理。” 此前他还想跟江尘讲一讲条件,留些粮食给自家。 可是看着地上那么多散落的无头尸体,他已经没了任何心情,现在只想回家去躺着。 而且,那三百人几乎都是因他而死,起码在旁人眼中是这样。 这些青壮,或是曾经的水匪,如今哪个还会听他的。 葛家庄自今日之后,已经不姓葛了。 江尘笑笑:“官府既无批文,我便是想将葛家庄并入三山镇来也不行啊。” “还是葛老当庄主,日后跟三山镇子互通有无就行了。” “是。”葛泉点头,现在已经是江尘说什么是什么了。 江尘略微思忖一阵,看向葛泉:“葛老的儿子,怎么没有看见?” 葛泉面色一白:“他们确实常年在外,没有回到葛家庄来。 我不想让他们掺和到上林泊的事情来,平日让他们没事不要归家。” “嗯。” 江尘看向扶着葛泉的两个女人,就是葛泉的女儿了。 看着不过三十,姿色却比寻常妇人强了很多,否则也不会被浪里蛟看中。 于是开口:“你两位女儿失了丈夫,之后我看镇子上若是有肯吃苦的,便给两位说个女婿吧。” 葛泉自然知道江尘是什么意思,连连点头应下。 将所有事安排下去之后,顾二河问道:“尘哥,今日在这过夜?” 江尘闻着空气中难以弥散的腥臭气味:“还是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小船驶出水寨,出去时,还撞到了漂在水面上的无头尸体。 江尘坐在船边,侧目看了一眼。 那尸体已经泡得发白,但周围的水,却被三百人的血染的殷红。 江尘收回目光,闭上眼,却免不了喉结滚动,胃部一阵翻滚。 他以为,他打过那么多猎物,也杀过流匪,见到死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整整三百人死在面前,只剩下无头尸首。 他却控制不住的想吐,只能平稳呼吸,尽量压制下来。 顾二河回头看了一眼江尘,又很快收回目光,催促赶紧划船。 江尘当夜回去,终究是忍不住吐了一遭,也真切的认识到,什么叫乱世。 江尘离开,胡达在上林泊也待不住。 让手下人在上林泊看着,同时负责收拢尸体。 也不顾伤势,让人划一艘快船,回了村子。 等他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了。 但自家门口,却还亮着烛火,还不时传来争吵的声音。 第522章 王潜辞官来投 胡达还以为是老爹和旁人起了矛盾,快步走上前。 只见到胡大坐在门前,旁边是他的相好慧娘,正急切地和胡大说些什么。 走近才听见两人争论:“爹,你赶紧进去吧,你这身体若是吹了风,等胡达回来又要怪我了。” 胡大仍旧用带着哨音的声音说话:“你回家去吧,我再坐一会儿,再坐一会儿就进去了。” “爹!” 胡达赶紧上前喊了一句。 胡大猛地抬头,看见胡达回来,身上还带着血。 张了张嘴。 顿了一下张嘴就骂:“狗崽子,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外边去了,赶紧给我进来!” 说着,眼中却不由得泛起泪花。 “你这是?”翠娘见到胡达这样子,也吓了一跳。 “没事了。”胡达咧嘴笑笑:“你先回去吧。” 他赶着回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换。 半夜,胡达一夜没能睡着。 身上的伤口还在痛,更关键的是白日里见了那几百颗头颅被挂在船上送走,彻底熄了当绿林好汉的念头。 心思,也渐渐安定下来,不敢再有一丝张狂。 ........................................ 【命星:山将】 【中凶:铁门寨处,山体松动,大水冲刷之下,已有滑坡之危,提前准备应对可减少损失。】 【小凶:二黑山猛兽横行,可及时处理,以免伤民。】 【平:二黑山中大树被冲倒,可取来用作梁木。】 江尘看了一眼山将卦签,取走了关于滑坡的那枚卦签。 铁门寨的铁矿,本来就因为上一次山体滑坡露出来。 这一次大水冲沙之后,地质松动倒也属正常。 只是,现在上面可是聚集了不少矿工和铁匠,必须得防备一些。 江尘看了下位置后,就让人去通知一声,暂时放一日假,同时远离滑坡的位置。 至于第二枚卦签,他招揽的流民,已经有几百人每日都要进山。 除了耕作开荒,还要往山里挖野菜、伐木。 山中的野兽自然被扰得鸡犬不宁,到处乱窜。 这时候,江尘也顾不得什么保护生态环境。 早就让人组织了一支猎户队,专门猎捕野兽。 既补充肉食,也能护卫百姓,倒不用太担心。 收了龟甲后,江尘正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 高坚现在被他安排去休息了,现在守门的是两个可信的镇兵。 过来的是其中一人。 “镇主,之前帮咱们村修河道的王潜王大人过来了。” 江尘一听,眼前一亮:“带我去!” 说完,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见到王潜之后,立刻伸出双手:“王兄,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王潜看起来面色疲惫,连衣服都像多日未曾洗过,上面还带着不少泥点。 见到江尘这副殷切的模样,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更是差点抹泪 “王兄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就是了,我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王潜摇头说道:“这事......我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进来慢慢说吧。” 王潜进了江家大院,一时有些失神。 上次来时,这里只是个农家大院。 他只离开了一段时间,里面却已是人来人往,不时还有书吏模样的人穿行。 各个行色匆匆,还有人在各个屋内大声讨论什么。 江尘开口:“这外院,暂时被我当成镇衙用了,吵闹了一些。” 王潜:“还未恭贺江兄高升,可惜我已是身无长物,连一份贺礼也给不出了。” 江尘苦笑:“哪里是什么好事,每天这么多灾民进来,我已经愁得睡不着觉了。” 王潜叹了口气:“郡城的场景也不比这里好多少,世道如此,没人能躲得过。” “进去再说。” 江尘就将王潜带到了内院他处理公务的位置。 坐下后,江尘才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潜又长叹一口气:“我从三山镇回去之后,先去了官署报到,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成想,没过几天,就有人上门追查我私自离岗之事。” 说到这,王潜一脸愤恨:“我明明是提前告了假,只是无人批示而已! 可他们却要以治水不力,延误河防,以致百姓流离失所之名,治我的罪,将我押送入狱!” 江尘眼皮一跳,这一口大锅就这么扣在了王潜这么一个九品小官头上,哪是他能担得住的? 也不知这其中,包宪成出了多少力? 但想想,郡城大概正缺一个背锅的人。 之前,他们可能是没想起来有王潜这么号人。 被包宪成一提醒,就将所有罪责扣在他头上去了。 看着神色凄苦的王潜。 江尘心中还有几分内疚:“这么说,是我连累了王兄了?” 王潜摇头说道:“跟你有何关系?除了你,谁能预料到这场水灾? 而且,就算我提前知道,他们又哪里肯拨下一分一毫的钱来修建水坝? 如今水灾下来了,却要我来背锅,治我的罪,世上岂有这种道理?” 要是这口锅落下,怕是王潜连命都要没了。 江尘于是问道:“那王兄准备怎么办?” 王潜苦笑一声。 “还是多亏了包小哥帮我居中联系。 我又拿出所有银子去打点上官,侥幸得以请辞。 现在郡城内我是待不下去了,如今水灾,更是彻底没了活路。” 王潜说到这,又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还是来问问,江监镇这边可需要人?” 江尘立刻站起:“我三山镇新立,最缺的就是王兄这种能人! 只是,却没有办法给王兄官位了。” 在三山镇下面,王潜怎么也只能算是个吏员。 “只要足够让我养活一家老小就行。” “这个放心,王兄尽管将妻儿老小接过来,我保证你过得不会比郡城差。” 这么说,王潜才放下心来。 却还是忍不住面带凄色:“没想到,我在郡城苦守十多年,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 看他这副表情,江尘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应该叫君子欺之有方吧。 但王潜一身本事,他也就是不想让他在郡城中空度时日,才用了些小手段。 看着他的表情,江尘开口:“他们给王兄定的罪,完全是子虚乌有,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王兄官复原职。” 王潜摆手:“算了,我只是心有不甘而已。 实际辞官后我也想明白了,与其在官位上空耗时间,还不如做些实事,让我一身所学能有所用。” “只盼在三山镇能有事可做,莫让我闲下来。” “放心,三山镇全境的河道我都准备重修,再建些水库,明年不论是何年景,都能应对,保证收成。” 王潜的神色,终于是稍稍振奋起来。 “要是江监镇能当一郡之主,这场水灾,或许就不会有这么严重了。” 第523章 建镇大典 “可别,我现在只想让这一亩三分地的百姓不用挨饿,跟人一样活着就行。” “跟人一样活着?”王潜苦笑:“你要是能做到,就能超过不知多少郡官了。” “这不算太难的事吧,起码我觉得,应该不算是太难的事。”江尘顿了一下: “当然,还需你多出些力,否则明年年景一坏,又是一场灾荒了。” 王潜深吸一口气:“我也想看看,这件事到底难不难。” 江尘想留王潜休息一夜,可是他却当天折返,要将妻女接来。 江尘没拦住,让人驾一辆驴车跟着送他进城。 他走后,江尘的心思也安定下来。 有这么一个人在,之后三山镇的水利规划算是有了些着落。 正好涌进来这么多流民,正好以工代赈。 以最低的代价,将葛家庄到长河村的河道疏通一遍,再挖出水库。 这河道旁边全部都是沃土,只要水利做好,明年大概就不缺粮食了。 ........................................ 三山镇正式的建镇大典,放在了九月份。 江尘之前让补种的第一批豆子和荞麦,第一批已经成熟,开始收割了。 而收成,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一些。 一亩地平均下来,收豆有一百一十斤,荞麦也有六十余斤。 这亩产,完全不像是第一年的生地能产出来的粮食。 就连方土生也有些意外,最终也只能解释为,有曲辕犁和畜力之后,新开的荒地,犁地的深度比之前足足高出了一半,地力比预料更强。 而且,涌进来这么多流民,每天也创造了大量的粪肥。 方土生半点没浪费,几乎每日组织人手沤肥浇地,让土地肥力又提了一个档次。 不管如何,第一批收获的粮食远超预期。 虽然还不足以解决灾荒,但是着实振奋人心。 于是,趁着第一茬豆子、荞麦丰收。 沈朗建议就此举行建镇的典礼,将镇碑立下。 祭典上除了三牲,还有新收的荞麦、豆子,以及白如玉脂的豆腐。 豆腐现在已经成了三山镇标志性的食物,也是最受欢迎的吃食。 几乎人人顿顿都吃两块填肚子。 虽说占了一部分主粮份额,但没人有意见。 这东西可比硌嗓子的粗粮好吃得多。 新镇衙的选址,定在了原本陈丰田的宅子。 那宅子上的青砖被人偷走不少,但地基仍在,在上面扩建能省不少功夫。 典礼就在这已经有些残破的青砖房前开始。 流程并不复杂,无非祭天、读祝文。 以及最重要的,立镇碑。 镇碑划定的地界,只有上岗村、三山村两村。 可南北分界却要广得多。 北至二黑山南麓,向南延伸到离三山村近五里处。 虽然不如雪莲镇,但是也差不多了。 把二黑山纳入管辖范围,自然是为了铁门寨。 赵家和李家,都要确保铁门寨掌控在手中。 立碑之外,就是分派吏职。 三山镇下,一共设七房。 一为兵房。 主事顾二河,任团练队正高坚挂名副队正。 掌管镇内守备、训练壮丁、巡山、驻守、弹压动乱。 其下百将,丁平,田谦,王虎等人 二为水房,主事胡达,任水泊队正。 管辖上林泊、行船捕鱼。 三为农房,农正方土。 掌开荒、耕作、沤肥、粮产 四为工房,主事王潜,主司水利修建,工程诸事。 另外,还有户房、仓房、商房....... 这些事情,江尘全部交给沈朗去办的。 三山镇虽说新建,也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这些人,实际上是早就定下的,典礼上只是宣布一下,并没耗多长时间。 一切流程走的太快,甚至显得有些草率,但是这天来观礼的却不少。 除了以周长兴、赵鸿朗为首的永年县官吏,赵昭远和李凌川也一同到场。 此外,还有永年县的不少商户,来时还带上一份贺礼,想看看这新镇捡起来,是否能有些钱赚。 江尘也嘱咐了,让人对这些商户好生招待。 三山镇之后肯定要经商的,无论是种出的粮食。 还是从北狄、赵国买来的毛皮、药材,都需要通过这些商户卖出,换来钱粮。 而县城的商户也不傻,都赶着来看看新镇建成后,有什么生意可做。 山里的毛皮、药材,甚至木材、石料,都能变现。 如今三山镇由江尘管,连二黑山都被划入三山镇管,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片宝地。 这其中最先得利的,自然是江有林的好友,在县中开了一间皮货铺的李乐天。 典礼还未结束时,他就急着找上江有林:“老江,你说的那几百张皮子可是真的?可别骗我啊。” 江尘之前从北狄那换来的毛皮,到现在还没出手呢。 正好可以通过李乐天卖出去,换成钱粮。 江有林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说了几遍了,你要不相信便算了,我卖给别人去。” “别别别,还是卖给我,我给的价格最高。”李乐天连忙嬉笑开口:“等卖了皮子,我请你去城里喝好酒。” “再好的酒能有金石酿好?” 李乐天顿时语塞,语气有些发酸:“你一辈子不做好事的,怎么生了个这么有本事的种?” “我看你是不想做这个生意了。”江有林现在在老友面前可是扬眉吐气,说话一点不客气。 “别别别,我开玩笑呢。” 江有林也收起表情,开始说正事:“皮子给你,但是有两个条件你得答应。”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第一个是来三山镇开个皮货铺,专门收皮子。” “这还用你说?三山镇这么多人,这生意我还怕旁人抢了呢。” 说完又有些为难:“只是最近我手头有些紧......” 江有林:“铺子我们给你建,头三个月的租金给你免了。” 李乐天顿时喜笑颜开:“好,这生意做得。” 第524章 李凌川的谋划,再次交易 他这段时间被县里反复征收赈灾税,家产耗空,正缺进项。 江尘找上门说有毛皮出货,只收定金,等售出再分利,现在又帮他建商铺。 这种好事,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第二件事就是以后有大量皮子从这里走,不要漏了踪迹。” 李乐天神情严肃起来:“这些皮子?” 江有林目光看来,李乐天顿时住嘴了:“算了,我不问,只挣我自己那份钱就行。” 两人低声交谈时,典礼已经快结束了,时辰还未到正午。 典礼结束时,每个三山镇的镇民还能额外领一碗粟米饭,上面盖着一勺豆腐碎,浇上一勺羊汤、一块羊肉。 也是多亏了拔突,他上次送来的羊肉刚好够供应这次庆典。 河对岸的田地里,一个汉子端着两个碗,快步朝田里走去。 还没到就冲着田里喊:“金叔,你怎不去看典礼?今天好大的阵仗呢。” 被喊做金叔的老汉从田里上来,不耐烦地说了句:“你们都去看热闹,这牛谁看着?” “嘿嘿,还是金叔你仔细。” “主家发了羊汤饭,我给你端了一碗来,赶紧趁热吃。” 老汉却没接,而是把牛拴在树旁,一点点摘去牛背上的枯叶树枝。 又在前面放上新打下来的草料,等牛吃上后,才接过男人递来的汤饭。 吃了一口,脸上也不由露出享受的神色。 上一次吃肉汤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了。 本以为可能死在逃难路上,却没想到日子却比自家过得还好些。 男人扒了两口汤饭,看向那边吃草的牛:“金叔,你对这牛可比自家婆娘还要上心啊。” 金叔正眯着眼细嚼慢咽着汤饭的味道。 听到这话,睁眼说了一句:“主家肯借牛给我们,我们就得好生照料着。 有牛有犁,我们就能活下去。” “对对对,金叔你吃着,我下去再干会儿。” 他们开荒出来的田地,产出的粮食能分五成,任谁也不肯歇着。 两人干活时,李凌川与赵昭远正从三山镇往二黑山行去。 上山时,恰好撞见一匹驮马,拉着四方木车往山上运送物资。 车上是一袋袋粮食,估摸有数百斤重,若是靠人力背负,怕是要运十几趟才能运完。 可这木车,行在两条木条铺设的轨道上,上坡靠一匹驮马,下坡有人顺势把控,就能顶上十几个人的活。 饶是李凌川见此场景,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江尘,倒真是个奇才,能弄出这种东西来,着实省了不少力。” 铁门寨山道狭窄,若是全靠人力挑运,几乎每隔两日就得往山上送一趟粮食。 想把矿石或锻好的铁器运下山,更要耗费无数。 这矿车配上一匹驴、骡之类,运力抵得上十几个精壮劳力。 也难怪江尘为了多要半成份额,愿意揽下上下运输的差事。 原本在众人看来亏本的买卖,现在看来,确实让他都赚了不少。 这般算下来,江尘最终分得的铁料,竟是几方势力中最多的。 两人盯着山道上的轨道,赵昭远轻声开口:“这说的,我都有些不舍得动他了。” “那就留着?” 李凌川似笑非笑,“我听说他还做了金石酿的生意,那酒我尝过一次,堪称人间绝品。单是卖酒的进项,恐怕也不会少。” 赵昭远回头瞥了他一眼,似是想看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可惜以他的眼力还看不出来李凌川的想法。 于是缓缓开口:“可惜,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总想做不该他做的事,只这一宗罪,就没人能留得了他。” 李凌川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并未接话。 于是,赵昭远继续开口:“那金石酿的法子,我会想办法弄到手。” 李凌川这才开口:“那到时候务必分我一份。” 两人继续往铁门寨上走。身后的随从离得远了。 赵昭远问道:“我听说,你们打算动周家了?” 今日周长兴兄弟都来了建镇大典,周长兴还特意上前打招呼。 不过被李凌川随口打发了。 李凌川看向铁门寨重新修建的寨口,低声说道:“要是那位没熬过这个冬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两人再不说话,进了铁门寨。 最后带人运走了一批铁器,里头或许是铠甲,或许是兵刃。 这批铁器多半会用来武装两家的私兵部曲。 两人只让手下和江尘说了一声,运完东西就转离去了。 而三山镇,也算是正式成为朝廷登记在册的边镇了。 下霜前夕,周家又想和江尘做一笔交易。 本说好缩减份额,这次却一次性送来四千斤食盐,全数要求兑换铁料。 此次是周长青与周清霜一起过来的。 周长青似是遇见了什么事,眉头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愁绪。 见到江尘就急声道:“二郎,还请尽快安排,家中急需一批铁料,兑换的价格,我可以允许再往上抬两成。” 江尘微微蹙眉:“这个却不是我能做主的,寨里铁料产量有限,每日开采锻打的份额都是定数。” 周长青挥手,让妹妹先出去,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尘:“我是真的急缺,还请二郎想想办法。” 他参加建镇大典时就发现,江尘麾下的镇兵几乎配齐了兵刃,团练专用的长矛、腰刀一样不缺。 按铁门寨的铁料产出份额扣除给周家的部分,江尘的兵马绝不可能配备如此齐全的兵器。 因此他基本确定,江尘手中定有另一处铁料来源。 或许是山中隐秘铁矿,或许是有另一支商队供货。 这些事与他无关,他也无心打探,可眼下他急需铁料自保。 江尘沉默片刻,没有再装傻。 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长青摇了摇头:“世道糜烂至此,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而且,二郎帮我,也是帮你自家,你我两家......现在已经密不可分了。” “很急?” “起码封山之前,我要拿到。” 江尘沉吟片刻:“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我会帮你凑齐。” 周长青神情一振:“好!越快越好!等拿到后,我还有重谢。” 第525章 三山镇坊市 周长青来之前,大概也不确定这事能不能成。 此刻定下来,表情明显松快不少。 说完对着门外喊道:“清霜,你进来。” 周清霜从外边进来。 周长青看着他说道:“小妹,江尘这里缺人,你就留在这帮帮忙。” 周清霜皱眉:“三哥。” 江尘也知道了周长青的意思。 顺势开口:“二黑山中猛兽横行,时常窜出伤人,我这边确实要找个精通射艺的帮忙,不知道清霜姑娘可否愿意。” “愿意愿意。”周长青替她说道:“我家小妹最是喜欢打猎,这事你就交给她就行。” “那我不胜感激。” 两人三言两语间,已经把周清霜的去处安排好了。 周清霜也就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下来。 周长青将运来的盐放下后,就很快匆匆离开。 周清霜自然被留了下来。 她仍旧是一身劲装,背负长弓,腰间还挂着长刀。 眉眼间比一般女子多几分骄纵,但从周长青离开之后。 她的眉头就微微皱起,看来也不是毫无察觉。 看了一眼江尘后开口:“需要的话,你叫我就是。” 这时,沈砚秋走出来,将其领进内院聊天去了。 在这里,能跟她聊的上来的,也只有沈砚秋了。 两人一进去,江尘立刻挥手叫来一人:“去让包宪成探探,周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长青这举动太不正常了。 急求铁料,又将周清霜送过来,这是有人要对周家动手? 可周家,不是刚刚入住永年县,风头正劲吗? 不过,就算出事,不应该是近期。 若是事情已闹到了明面上,包宪成应该会第一时间来告诉自己。 大概率是周长青察觉到了什么,要提前防备。 所以才会急求购铁料,应对开春之后的变故。 那是什么事? 是郡城方向出现了大批的流匪? 或是又有哪个绿林好汉带兵起义,影响到了永年县以及赵郡? 周长青的举动,让江尘也感觉到了些许危机感。 只可惜,江尘现在山将的占卜还不能脱离自身,以及这一片地界,没法从卦象上得到结果。 但周长青的那句话倒也没完全说错,他今年能养活全镇人,周家的确帮了大忙。 所以周长青的要求,他也没办法拒绝。 如今已经即将入秋,离下霜不远了。 想赶在第一场雪之前把这批交易完成,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按照他和两只商队的约定,若有什么事,只要在山神庙留下印记即可。 每两日就会有人过去看一眼,之后上大黑山,那里江尘留了人看守,会第一时间回报。 但这次,周长青要得急。 江尘索性让人去山神庙等着,专谈这场生意。 周长青来的日子,已是建镇典吏结束后的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三山镇内多了一家粮店、一家药材铺子、一家皮货铺,一家专收各类山货的杂货铺。 更让江尘意外的是,童铁匠的徒弟邢明,要来三山镇开一家铁匠铺。 他自称学艺三年,已经能开一家铁匠铺子。 而三山镇来了这么多人,还一直开荒,耕田犁地肯定需要铁器。 于是想问江尘借钱,在这里开个铁匠铺。 江尘自然应下,铁门寨虽然有一整间铁匠工坊,规模甚至超过寻常地方的三四间铁匠铺。 其中的铁匠还是赵、李两家从军中找来的军匠。 技艺超群,而且极其擅长打造兵刃。 但那工坊受方闻舟控制,在给他打造了镇兵的兵刃后,就完全着手于给赵李两家打造兵器了。 什么时候能腾出空来,再给他打造农具还未可知呢。 这种情况下,镇上能多一个铁匠铺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于是不用刑明说太多,当即就让人把一块最好的地皮给了他。 帮他在镇中建匠坊,仍旧是免除三月租金,同时预先提供一批铁料。 又找了十几个壮劳力供他驱使,以最快的速度将所需的一切建好。 在江尘的大力扶持下,这座铁匠铺很快就运作了起来,开始为三水镇提供农具。 一家家商铺入住,就渐渐形成了一小片坊市。 整个三山镇,也多了不少生气。 渐渐地,又有些行商过来做些生意。 不过大多数三山镇的新镇民身上都没太多积蓄。 只能拿着在山中挖的一些药草、或是打来的野菜、木柴,换一些粮食之外的必需品,譬如一小块棉布,一双布鞋。 也有些本来就有手艺的,也开始尝试在坊市上找活干,期望得到一份额外的收入。 江尘看着镇子的坊市运行起来,也颇为满意。 而且,三山镇的生意也不止于村内。 葛家庄之上的清河渡口。 这渡口,本是一条能够直通江都城的运河,不过因为河道淤塞。 现在只能从清河县通到清宁郡,但即便如此,也是行商常走的水道。 不知什么时候,渡口旁多了数间船店,里面卖的东西也颇为新奇,是一种名叫豆腐的吃食。 行商这种人物,天生就对新奇的东西感兴趣,说不定里面就藏着赚钱的机会呢。 于是根本没费什么功夫,豆腐就在清河渡口风靡起来。 几乎所有人经过,都要尝尝味道。 价钱不贵,口感奇特,甚至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甚至有人为了吃上每天新鲜出来的豆腐,专门在渡口住着,一天三顿以豆腐为食。 这也是江尘给葛家庄出的办法。 葛家庄的田地毁了大半,粮食全部被罚没走了。 而且因为上林泊,连补种荞麦和大豆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的秋天和冬天几乎颗粒无收。 被江尘收下的葛家庄庄户以及上林泊的水匪的家眷,足有六七百人。 光吃白饭,谁也养不起。 于是江尘就教了他们做豆腐的法子,又给了一批豆子作为原料。 那些被收拢过来的庄户,就捡起被水匪丢弃的船,在渡口开了船店,卖豆腐度日。 每日挣得口粮,竟然持平还有剩余。 看得出来,这份简单手艺的潜力,比他想象还大。 而这豆腐自然被冠以三山镇的名号,惹得不少行商好奇,顺流而下,想看看这之前没怎么听说过的镇子,有没有什么机会。 第526章 洛京 于是,葛家庄也渐渐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型坊市。 江尘顺势让那些做豆腐的匠人,多研究些豆腐制法。 江尘的记忆中,豆腐的种类可多着,等做出豆腐干之类的东西,正好可以作为三山镇第一个特产。 以此,交换镇子上需要的物资。 ....................................... 大周都城,洛京,夜 清和殿,鎏金檐角、朱红廊柱、雕花窗棂。 可大殿内的场景,却比想象中空荡许多。 没有任何珍奇摆件,也无锦绣帷幔。 正中一张龙案、一张红木椅,侧边放着用于休息的软榻 龙案旁,是用箩筐抬进来的成堆奏折。 当今天子萧承祐正坐在案前,手边是已经批阅过的奏折,两侧是数名伺候的太监。 萧承祐打开奏折后,大多只是扫一眼,就丢到一旁。 大多数奏疏写的是废话,甚至有的只是问好。 他要做的,就是从中拣出有用的内容,再略作批注。 听起来简单,但每日的奏折,他往往要批注到深夜。 但萧承祐也不觉得疲累,反倒是乐在其中。 他自九年前被扶上帝位,此后三年未曾亲政。 直到兴业四年,他才渐渐掌握权柄。 自那日起,所有奏折,他都必须亲自过目。 他需要这种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时间已经快到丑时,殿外有女子进来。 柔声说道:“陛下,夜深了,歇息片刻吧。” 萧承祐抬头看向殿外走进来的美艳女子,心中浮出其姓名。 郑云仪,今年郑家才送入宫的新人,年纪不过十七岁,相貌清秀灵动。 站在烛火映照下,显得颇为可人。 但萧承祐只记得她出身郑家,又是世家。 他不喜,甚至厌恶世家,整个周国几乎被世家彻底掌控。 就连他这个皇帝,也是被世家扶上皇位的。 他喜欢掌控别人,最讨厌被旁人掌控。 但他的不喜,不会对郑云仪露出。 只淡淡道:“进来吧。” 郑云仪面色一喜,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萧承祐也着实饿了,拿起碗中的莲子粥。 吃了两口,感觉胃里暖和了些,就又翻阅起奏折。 郑云仪立在他身后,给他揉着肩膀。 他现在看的,正是赵鸿朗送来的亲笔信。 看到一半,低声呢喃:“豆腐,金石酿?” 当即开口吩咐:“把这封奏折里提及的东西呈上来。” 不多时,有太监取来一个牛皮酒袋。 萧承祐上下打量一番,与寻常酒袋并无二致:“倒出来。” 小太监立刻将酒袋中的酒液倾出。 萧承祐看着颇为惊奇,酒液澄澈透亮,比他见过的酒水都要清冽许多。 他眼神示意,小太监立刻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随即面色赤红,捂着嘴轻声咳嗽起来。 “怎么样?” “是烈酒。”小太监声音尖细。 身后的郑云仪见他这脸红耳赤的模样,捂嘴轻笑起来。 萧承祐回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云仪,平日也饮酒吗?” 郑云仪连忙走上前,微微躬身,柔声答道:“臣妾在家中节庆之时,也会小饮几杯。” “那你也尝尝,这究竟是好酒还是劣酒?” 郑云仪立刻躬身谢恩,拿起另一只酒碗,轻轻品了一口。 随后,脸颊瞬间腾地红透,也下意识捂住嘴。 许久才吐出舌尖:“好烈的酒,臣妾从未喝过这般烈酒,就是听也没听过。” “金石酿。”萧承祐又瞥了一眼奏折:“是北边一个乡勇酿出来的。” 看来赵鸿朗在奏折中并未夸大其词,这金石酿确是世间罕有的烈酒。 只可惜酿造所耗粮食,是寻常酒坊的十倍之多,用处不大。 他望着袋中残酒,却没去喝的意思。 而是将手中奏折交给旁边的小太监:“将这奏折交给尚食监,让他们将这其中的豆腐做出来,将其中消耗人力物力全部记清,再交给我。” 小太监双手接过奏折:“是。” 随后就后退着离开。 小太监离开,萧承祐略微沉吟后开口:“永年县赵鸿朗,救灾有功,官升半级; 三山镇监镇江尘,举义勇、安地方,特赐出身,授剿贼校尉。” 旁侧秉笔太监写完,看向萧承祐:“陛下,可要盖印?” 萧承祐摇了摇头,开口道:“等那豆腐做出来,再用印。” 之后又翻阅起其他奏折。 内容大同小异,又是水灾、旱灾,接连不断。 可那些世家大族,不肯拿出一点粮食救灾! 以至于他想推行的举措处处受掣肘,甚至有人逼他下罪己诏。 他恨不得将那些阻挠之人尽数拎出斩杀,却偏偏做不到。 他想开科举取士,取代门阀,可科举之路很快又被门阀把持。 而那些人,多是以江南为根基的世家! 他已经明白,士族不安分,他就掌控不了这个国家。 所以,他要修运河,要从洛京开始贯通南北。 要以洛京为中心,快速向江南投送军队、传达政令。 只有将南方牢牢掌控在手中,他才算是真正的皇帝! 所以,他对赵鸿朗说的豆腐很看重。 若这豆腐真能制成,就能多征发些徭役,早日将运河建成了。 之后,一切都会变好。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振奋起来。 在奏折上批注:【令当地官府征粮救灾,当地士族各出资粮,不得违抗。】 即便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他还是只能这么写。 如今,就连洛阳都没有多余的粮食,朝廷自然没有粮食救灾。 旁边,郑云仪喝了半碗金石酿,小脸红扑扑的。 轻声开口:“陛下,不如歇息吧。” 萧承祐抬头,看见郑云仪红扑扑的小脸。 想起运河能早一日贯通,也将奏折丢到一旁。 嘴角微扬:“好,那就歇息。” 说着起身,将郑元仪拦腰抱起,往后面走去。 第527章 猎狼群 二黑山,深山中。 暮色压林梢,晚风卷枯草。 一股子腥气,从坡下洼地往上飘出。 江尘正俯趴上方的灌木中,看着下方的洼地。 洼地内,七八头灰狼正围着一头倒地的野鹿撕咬。 喉间不时滚出低沉的咆哮,将那些想要上前抢食的其他灰狼赶走。 不远处的一块石板上,盘膝稳坐着一头狼王。 身形如小牛犊,前爪收于腹前,脊背挺直。 通体毛发如霜染银灰,唯有尾尖与耳轮缀着黑纹。 双目是明亮的琥珀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鲜血,俯瞰领地。 周遭狼群再怎么抢食,却不敢争斗半分,只能依次分食。 这头狼王,明显是江尘此前狩猎的那头狼王的继任者。 他更年轻,更强壮,当然也更危险,身边还有二十多头年轻的灰狼。 江尘用了三天时间才将狼群引到这片适合伏击的洼地。 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江尘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洼地四周,整个捕猎队都已经缓缓挪到了洼地四周。 周清霜就趴在江尘身侧,长弓提到手边,箭矢搭弦,随时准备起身攒射。 这时,那头慌不择路冲进狼群领地的野鹿,已经被分食过半,终于轮到地位最低的半大灰狼进食。 一共二十二头狼,全部聚集在洼地正中。 江尘微微直起身子,红木大弓已经落到掌心。 旁边的周清霜也跟着站起来,狩猎队其他的成员,也跟着紧张起来。 即便是众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但俯卧在巨石上的头狼还是猛地抬头,往上扫去。 狼王几乎同时腾然站起,脊背拱起。 一对琥珀色的眸子,盯着看着江尘的方向,龇着染血的獠牙,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嚎。 所有进食、休息的群狼同时抬头,有些迷茫的往四周看去。 “放箭!” 江尘低喝一声,三只羽箭破空而出。 正中最前面两头狼的肩胛胸腹,两头狼惨嚎一声踉跄倒地。 周清霜同时搭弓就射,五射法她用的更加娴熟了。 搭弓便是四只箭矢疾射出去,和其他人的箭矢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密集的箭雨。 一时间狼嚎与箭啸搅成一团。 洼地中狼群根本无处可退,厉嚎着往洼地上狂奔。 但江尘选的这地方,足够他们齐射三轮。 他这次叫来了三十人,三轮齐射之下,不会有狼还能有战斗力。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头狼王。 就像江尘第一眼就认出狼王一样,狼王也第一时间盯住了江尘。 从巨石一跃而下,虽说其体型比一般的灰狼大上一圈不止。 但四足腾跃,身形却异常灵动。 轻巧的避开数箭,直扑江尘近前。 周清霜也早就注意到这头狼王。 微微挺身,腰背绷出一道劲挺弧线,弓拉弯月。 几乎瞬间从骄蛮少女化作蓄势待发的猎鹰。 狼王腾空跃起时,右腕轻翻,三枝白羽箭已如衔珠般扣在指节之间。 第一枝箭离弦而出,第二枝立刻递上弦口,第三枝紧随其后。 三箭连珠,一气迸发。 那狼王刚扭身躲开一箭,就被第二枝封住退路,被第三枝箭箭正中腰间软肉。 “好箭术!”江尘纵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周家的射术,。 亲眼看到周清霜用出,还是忍不住赞叹。 民间向来说狼是铜头铁脑豆腐腰。 这一箭贯穿腰腹,便是狼王动作也立刻受到影响,差点歪倒在地。 江尘也挺身站起,红木大弓拉成满月。 弦惊,箭出 狼王听到炸响时,就想扭身躲避。 腰腹挂着一支箭,动作终究是慢了半瞬。 这一箭,从前肩胛贯入,大半箭身没入血肉中。 这种伤势,那狼王竟还没死。 一扭身,朝着旁边的冲去。 这时候它已经不想着逃命,而是想着拉一人垫背了。 江尘索性弃弓拔刀,往前纵身,贴地滑草而下。 快到狼王面前时,提刀一斩。 狼王大概也没想到江尘会滑草下来,昂首就咬。 但刀光一闪,斗大的狼首滚落在枯草间,腥血喷溅一地。 一对琥珀色的眸子,仍旧怒目圆睁。 “镇主威武!” 洼地四周,立刻响起阵阵喝彩声。 江尘抬头看去,洼地内已经只剩几头壮年狼仍在垂死挣扎了。 血腥味混着尘土气息往四周散去,激的人几欲作呕。 江尘将钢刀拿到手边,以拇指试了试刀刃。 砍杀狼王之后,仍旧足够锋利。 “好刀。”江尘心中赞了一句。 这柄钢刀,是卫猛两兄弟用赵国来的铁料打出来的。 江尘已试过几次了,这次用来砍杀狼王。 感觉这柄钢刀比之前铁门寨打造的品质还要好上几分。 赵国多铁矿,铁匠的手艺恐怕也比周国人要强上一些。 当然,也可能是铁门寨上的铁匠,给他打的就是次一等的兵刃。 这些事,江尘本没法求证,但好在,他现在也有自己的铁矿。 此时,随着周清霜几箭落下,谷中已经狼尸遍地。 二黑山中最大的狼群,宣告覆灭。 江尘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道:“就地剥皮分肉,休息一夜明日回镇。” 众人立刻喜滋滋的翻下来,将狼尸背上去处理。 这些天,江尘大多数时间就在山上打猎。 对于三水镇,他只指明方向,能基本按他预想中的情况发展就行。 具体事情,已经全交给沈朗和那些吏员处理了。 他的任务,就是和周清霜一起,清理二黑山中盘踞着各种猛兽。 从他派人在山中修轨道开始,就不时有人受到猛兽袭扰。 即便早让丁平组织了捕猎队,但二黑山说到底还是兽远比人多。 已经不只一个落单的镇民被猛兽咬伤,甚至有跑丢的驴子被野狼分食。 正好周清霜过来,江尘索性就组织了捕猎队上山搜猎。 有山将命星后,江尘进山打猎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这段时间,更是几乎一日一卜或者是三日一卜。 几乎每天都能找到藏着二黑山中的野兽,每次下山都能带着大批的猎物。 不过这次,他用七天的时间,占卜出了二黑山中这群狼群的位置。 又用三天时间,将狼群吸引到这片适合伏击的洼地,终于是将其一举覆灭。 之后再有镇民上山,应该能安全许多。 第528章 赵国来人 第二天一早,一具具狼尸被抬出深山。 还有那用竹竿挂着,高高举起的一张张狼皮,让镇子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一次打下来二三十头狼,这场景他们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 不过看着最前方的江尘,又觉得合理起来。 这段时间,二黑山再大。 只要他们的监镇上山,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连带着不少人有额外工分后,还能用便宜的价格换一份肉食,他们从没有想过荒年还能这么过。 不知不觉间,对这个新建立起来的镇子多了几分归属感。 看着欢呼着列队相迎的镇民,周清霜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藏了许久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那群狼群会在这聚集?” 这段时间,她一直跟着江尘打猎。 可越看,越觉得江尘打猎的技艺神乎其神。 似乎江尘才是生养在这片山里的,只要看到一个不起眼的痕迹,就能一路追到野兽的踪迹。 甚至于一直跟着江尘的那条猎犬,都显得有些多余起来。 这次,更是用一头野鹿将狼群引进山谷。 让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干掉了三十只狼。 这样的事情,恐怕雪莲镇所有的猎户聚在一起也做不到。 之前周清霜还觉得,江尘找到食人猛虎有运气成分,现在却是没半分怀疑了。 对周清霜的问题,江尘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我是猎户啊,当然擅长打猎了。” 周清霜嘴角一抽。 她也是自小打猎的,自认为比一般的猎户要强,可从没有江尘这种本事。 索性迈过脸去,懒得再看江尘。 一行人将狼尸、狼皮抬到三山镇的坊市之上。 立刻就有行商过来。 “好皮子啊!这是怎么一下子打了这么多狼?” “可惜打的时间早了,若是再等上两个月,这狼皮能厚不少,能多卖上不少价钱呢。” 这些来问价的,都是四处来的行商。 知道三山镇最近一直在进山捕猎,出了不少好皮子,都在这守着。 如今见到江尘一下带来三十多头狼,更是喜形于色,不过言语间还是想要压价。 狩猎队中,立刻有人开始和行商讨论起价钱来。 最终卖的钱,有一部分会换成给狩猎队的工分,另一份则收归镇库。 李乐天远远看着,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现在主要负责处理江尘从北狄那边获得的优质毛皮,这些皮子已经不再沾手。 否则一家铺子出货量太大,容易惹人怀疑。 “行了,回去吧。” 将皮子和狼肉全部交给狩猎队众人处理,江尘也带着周清霜往大院走去。 加上昨夜,他这次在山上足呆了五天四夜,确实累得够呛。 刚走进院子,就见到沈砚秋等在门口。 “娘子!”江尘笑盈盈迎上去。 成婚半年,沈砚秋眉眼间多了几分媚意,让江尘越发着迷。 可面对伸手抱过来的江尘,她却一抬手,把江尘拒在身外:“一身血腥味,赶紧去洗洗。” 说话时,已经和江尘错身而过,揽住周清霜的手臂,将其带进屋。 “周姑娘辛苦了,我让人烧了热水,赶紧洗洗去。” 江尘正一脸受伤时,沈砚秋才回头看他:“家里来客人了,爹陪着呢,你洗漱完就赶紧过去。” “来客人了?”江尘心思一转。 需要他见,不好说名字的客人,大概是赵国和北狄的商队,看来周长青的事有消息了。 江尘看着沈砚秋拉着周清霜窃窃私语的走进内院。 自己也赶紧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走到会客厅。 主位上坐着江有林,旁边坐着的却是一个生人,却并不是上次他见到的那个郑长顺。 那人见到江尘过来,立马起身抱拳:“山中行商郑胡林,见过镇主。” “郑长顺和你是?” “我是他掌柜的。” “原来如此,郑掌柜请坐。” 江尘原先也能看出来,那日来见他的两人,都不是彼此商队中的真正主事。 看来两次交易,建立了些信任后。 郑家商队为了这次额外的生意,派出了个真正说话算数的人来。 郑胡林重新坐下,感叹了一句:“此前我听长顺说,这三山镇人口不多,跟个村子差不多。 现在看来,说的全是胡话啊。” 江尘苦笑摇头:“只是这段时间镇子有了些模样而已。” 郑胡林身体微微前倾:“既然三山镇这么大,镇主可想做些别的生意?” 作为商人,他自认能敏锐地察觉三山镇极缺很多基础物资。 “先说说这次的交易吧。”江尘却无心讨论其他。 郑胡林也端正起来:“那镇主,这次要换多少东西?” “一共有三千斤盐,三千斤我要全部换成铁料,另外一千斤盐换粮食。” 郑胡林摇头:“铁料太多了。 “按照此前说定的价格,三千斤盐要换三万斤的精铁料,还要在大雪封山之前送过来,我们凑不齐。” 至于粮食,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如今正是秋收时节,他那里也没有遭遇这么严重的旱灾。 以盐换粮,这其中他们有不少赚头。 甚至以盐换铁,他们还是有利可图。 只是江尘一下子要的太多,他们筹集的难度陡增。 江尘谈起生意来,也没任何客气:“如果说你们商队连这些盐都吃不下,或许我也会考虑换一家合作。” 郑胡林呵呵笑道:“江监镇不要开玩笑了,你我双方能联系上,本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想通过大黑山,再找另一个商队交易,可没那么简单。” 他们和北狄的交易本来就是避人耳目,交易的地点在大黑山深山之中的一处不知名山神庙内。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江尘到底是如何找到那里的。 更不相信,江尘还能找到另一只商队了。 第529章 生意如何做 眼前气氛有些僵持,郑胡林笑着开口:“江镇主,我说的是事实,这次亲自过来解释,就是担心镇主误会。 我们那边铁料也不是遍地都是,短时间内收购这种数量的铁料,没有想象的那么的简单。” 郑胡林说着稍顿了一下:“若是时间可以宽裕一些,这些铁料,可以分三批运来。 第一批在大雪封山之前送过来,剩下的两批等年后再运过来,如何?” 这话说的坦然,江尘反倒是不好逼迫了。 一时间,他也确实找不到别的商队。 “急需,多出来的成本我们可以承担。” 郑胡林伸出两根手指:“兑换的价格需上浮两成。” “不止是期限内收购这么多的铁料,还需要更多人将货物运上山。” 江尘略微犹豫,还是点头:“可以。” 这价格,还在他接受的范围内。 “镇主爽快!我来之前,已经让人收集铁料了,会赶在第一场雪落下前运过来的。” 郑胡林这次来,除了谈生意。 也是想见见,江尘是何等人物,是否值得长期维持这条商路。 如今见了江尘,又看到了三山镇潜在的市场,他已有了长期合作的心思。这次交易确实没要求太多。 “如此说定了,另外金石酿我还要一百坛?” 那些烈酒比他想象的销量更好。 一拿出去便打响了招牌,如今各家酒楼都排着队要买。 甚至于,已经有些脱离酒的范畴。 赵国的高官武将多好烈酒,现在用作送礼、打通关节,颇为好用。 “可以,依旧全换成粮食。” 这次水灾,他减少了那些金石酒坊的产出,也暂时停了往县里供应。 金石酿还存了一些,拿去兑换粮食也好。 郑胡林立刻喜笑颜开:“好,入冬之前,我一定将铁料送来。” 说完便起身,却没急着离开,而是说想去坊市看一眼。 看完三山镇寒酸的坊市,再看见三山镇如此多的青壮人口。 郑胡林几乎双眼放光,这些就是未开发的市场啊! 而且三山镇有盐、酒坊、山上还有一座铁矿。 水灾过去后,这些青壮兜里绝对会有不少钱消费。 于是,郑胡林看向江尘:“除了盐铁酒之外,或许我们还有其他的生意可以做。 赵国除了缺盐多铁之外,还有药材、棉布.......” 对于郑胡林的这种想法,江尘自然没什么意见。 现在三山镇新立,这些流民过来时全都孑然一身。 等明年他们有了些粮食,从矿上、酒坊、豆腐坊领了工钱,便会迫切地需要其他物资。 于是,江尘又给郑胡林介绍了豆腐,更是让郑胡林听的啧啧称奇,对这条生路越发重视起来。 和江尘定好长期交易的约定之后,郑胡林才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身上还带着两块老豆腐。 郑胡林走后的第二天,包宪成送了一封信来。 跟他想的一样,周家应该是出了变故。 这段时间,一直在大肆收罗珍宝。 甚至跑到郡城中,出高价买各种珍奇玩物,甚至是绝色美婢。 另外,还在寻觅能续命的野山参、山灵芝。 此前江尘卖给宝和堂的灵芝,兜兜转转竟然落到了周家手里。 所以包宪成的推测,周家正想贿赂一位重要人物。 同时家中长辈重病,可能即将离世。 江尘看完眉头皱起。 他上次见到周长兴兄弟的父亲。 气量狭小,好色短视,远不如周长兴兄弟。 但万般缺点,他的身体却绝对不差。 那一日宴上,还娶了一个十八九岁的续弦小妾。 就当着众人的面,在宴席之上和那小妾调笑,瞧着身体康健得很,不像会得重病的样子。 退一万步,就算是他突然染病,身体陡然垮下。 对整个周家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周长青绝不会表现的如此失措,急求铁料。 “所以,这个将死之人并非周家老爷子,必定是个能影响周家未来走向的人。” 江尘思索起来。 实际上,他对周家的了解算不上多深,真正认识的也不过是周家兄妹三人。 甚至连周家老二、老四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但稍加推测就能想到,周家能在世道未乱时,就兼并各村。 在永年县旁立下雪莲镇,甚至贩卖私盐,在镇中养了五百团练,近乎自治,怎么可能没有靠山? 周长青反应这么大,这次出事的,大概率是周家靠山了。 江尘猜到了事情的大致脉络,却不想,也未必有能力参与其中。 如今能做的,也只是静静等待而已。 ........................................ 江尘亲自带队狩猎二黑山中的群狼之后,山中原本肆意伤人的猛兽,仿佛一下子安分了下来。 镇民百姓,也开始上山采药、挖野菜、打猪草回来喂养牲畜。 这三座层峦叠嶂、拦下不知多少人的大山。 在灾荒年间,终于显露出了一丝仁慈,用自身孕育的物产养活一批批涌来的灾民。 周清霜依旧每日携长弓上山狩猎,渐渐也在三山镇中赢得了不少威望。 现在便是丁平见了她,也得抱拳打声招呼。 反倒是江尘上山的频次降低了不少,大多时间跟着王潜勘定水利。 他的镇主命星,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连王潜也啧啧称奇,没想到江尘竟然对水利工程也了解颇多。 虽说经常犯一些低级错误,时常却能说到关键处,对水脉、地脉走向的判断,有时比他还要精准。 王潜现在事事都要来问江尘,江尘只能一一敷衍过去。 但靠着两颗命星的相助,三山镇的水利工程推进极快。 上岗村的河道便被拓宽了一些,一些小船已经可以顺流而下,行商也开始批量进入交易。 这时,葛家庄众人在渡口卖豆腐做得有声有色,江尘心中也有了些别的想法。 尤其是现在周家可能出问题,他迫切地需要一只属于三山镇的商队。 于是让胡达带着上林泊众人,收拢船只,组成了一支船队。 又等了七日,用了一次镇主占卜的机会,选了一位落魄行商来帮自己经营这支船队。 第530章 周家的靠山要倒了 被卦签选中的人名叫胡四海,是个常年走南闯北的行商。 去年做的是茶叶生意,可谁曾想今年水灾,他囤的茶叶意外受潮被毁,所有身家尽皆付诸东流,还欠了一屁股债。 就此在清宁郡惶惶度日,生怕催债的找上门。 卦签说他锱铢必较,但精通各类商事、灵活变通。 卦象中,评价为中吉人才,江尘立刻让人去请。 不过胡四海即便穷困潦倒,也还是不要月钱,只要一成的船队收益作为报酬。 江尘也没吝啬,答应之后就将其收拢到上林泊,专门经营船队。 多管齐下后,这个灾年,三山镇却渐渐有了些样子。 天气渐渐转冷时,郑胡林那边也传来了信息。 江有林再次进山,开始往回运送铁料。 当然,仅靠江有林带着的二十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如此大批量的物资全部运到三山镇来。 江尘索性将运货的路程分为五段,每一段安排一队人负责。 足足动用了将近两三百人,才赶在落霜之前,将物资全部运出大黑山。 一部分存在药田谷,周长青所需的,则等着天黑后,分批运回三山镇。 交易完成,江尘也松了口气。 这事不只是帮周长青,也是帮了他自己一个大忙。 这笔额外的交易让他囤足了粮食,理应能撑到明年开春。 多换来的铁料,也足够让卫猛和卫壮两兄弟忙活上一段时日了。 只是两兄弟终究不想在三山镇待太久,于是和江尘商量后约定。 这一年之内将手艺传下来,等一年之后,不管有多少人学会,江尘都会放他们离开。 现在,药田谷铁匠铺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算是卫猛和卫壮的学徒了。 要不了多久,江尘就能有一整批熟练打造农具、铁器、兵刃的铁匠。 那时候,这些铁料,全部会化成他在乱世的立身本钱。 时至深夜。 周清霜看着一包包从黑夜中运进库房的铁料,声音有些发木:“这里到底还有多少?” “快运完了,你明天就可以让你三哥过来,将这些东西运走了。” “嗯,好。” 周清霜仍旧觉得脑子转不过弯来,江尘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这么多铁料的? 这真是一个山村猎户能做的事吗? 这问题,她不会问,问了江尘也不会回答,也只能将震惊藏在心里了。 铁料运回来的第三天,周长兴兄弟两人,一齐急匆匆地带着车队过来了。 看着仓库中堆满的铁料,他一一扒开查验,见到其中的精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再看向江尘,眼神几番变幻,开口说道:“二郎,这次多亏你了。” 他和周清霜一样,也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江尘。 之前,他还想压制江家,减缓他兼并各村的速度,以免县下出现一个强人,日后难以掌控。 但如今再看,江尘手中有这等隐秘渠道。 三山镇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一大强镇,江家也会成为新的地方豪强。 江尘:“周三哥说过,你我两家现在一荣俱荣,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只是......记得保密。” “明白,我明白。” 两人都知道,这批铁料是见不得光的。 但他能从中得利,对壮大家族有极大的好处,他自是不会往外泄露分毫的。 周长兴则对江尘行了一个江湖拳礼:“此事大恩,日后二郎有什么需要,来找我就是,我推辞一句,就是不讲义气!” 两兄弟感激涕零,江尘却只是将手按在装着铁料的木箱上。 “这批铁料可以给,但周兄总得跟我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话一说出口,周氏兄弟一时愣住。 周长青双手拢在袖中:“二郎,这事与你没有太多干系。” “这次我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才帮你们找来这么多铁料,但你们连缘由都不说,我这个险不是白冒了。” 他已经猜到些,但具体情况如何,他还是想问个清楚,若是生出变故,也好提前应对。 周长青眉头皱起:“此事的确关乎我周家的生死存亡,所以我才急着请二郎帮忙,可确实与江家没什么干系。” “所以之前周三哥说的你我两家一荣俱荣的说法,是假的了?” 周长兴顿时语塞,他倒是没想到江尘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长兴还在伸手抚过那一块块精铁,实在舍不得挪开。 周长青索性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我们还想劳烦二郎继续照拂清霜。” “好,我答应,现在可以说了吧。” “其实,我周家能够在永年县旁立足,主要是靠着祖父在裴家结下的香火情。” 这里的祖父,指周长兴兄弟的爷辈。 “河东裴氏?” 难怪周家能用到品质如此之好的湖盐,必定是出自裴家所辖的那一片盐池了。 “对,就是你知晓的那个裴氏。” “当年我祖父是裴氏盐丁卫的百将,后来一次征战中救下了当代裴家家主二叔的性命,之后便因重伤不治,很快离世。” “裴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给我家传了一部武道真经,平日里也多有照拂。 正因如此,我们周家才能在三代之内兴盛起来,在永年县立足。 要是一切顺利,再给五年、十年,我周家说不定也能踏入士族之列。” “但是?”江尘接话。 “但是裴老还是在那场征战中受了伤,身体一直不好。 今年入秋的时候又拼着要骑马,从马上摔下跌了一跤,如今身体情况陡然直下,恐怕未必能熬得过这个冬天。” 果然事情跟江尘想的没有太大的出入。 周家的靠山,要倒了。 第531章 入冬 但江尘,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们就没想过把这份香火情延续下去?” 他们口中的裴老,既然身体不好,早晚有一天会去世。 周长青也不是没有远见的人,必定会好好经营这段关系。 周长青点头:“如此重要的关系,我自然会用心经营。 但祖父过世已久,人死账消,这份情分总归是越来越淡。 何况裴老这一支也并非主脉,其死后,子女就未必会顾念我家了。” 江尘听他说完,大概理清了其中的关系。 “若是没了这个靠山,会怎么样?” 周长青嗤笑一声:“商队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或许会突然冒出一批马贼劫掠商队,或许有流匪聚集,袭扰县域。 这些手段所有人都会用,所以我们需要这批铁料应对风波。” 周长青明显是将情况往好了说。 要真是到了那一步,恐怕周家不止要舍去部分生意,可能还得从立足未稳的永年县退出去。 周长兴明显不会甘心,这批铁料大概不止会用来保护商队,还会用来保护县城。 江尘又问:“有几分把握?” “裴老之子裴正庆,贪财好色,此前我就将他哄着,这次又备了不少他心仪之物,少说也有七成把握说动他。 只要他念这份情,两家的生意继续坐下去,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周清霜从开始就在旁听着,此刻却忍不住插嘴:“哪有这种道理,就算他们不念情分,我家每年那么多钱粮送过去,他们也不能这么绝情!” 周长青摇头:“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在那些士族眼中,我们也不不过奴仆而已,他们想换就换。” 江尘了解原委,也就不好再多问:“那只能希望周兄安稳渡过难关了,还有什么需要的,说话就是。” “放心。”周长青说完语气轻松了不少。 “我家毕竟经营这么多年,这点风雨还扛得住。” 听到周长青这么说,周清霜面色才稍稍冷静下来:“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周长青摇了摇头:“县里面如今乱的很,你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帮忙吧。” 周清霜气急跺脚:“三哥,你是不是我在家碍你的事?” 周长张嘴欲言又止。 江尘这时开口:“我外边还有事,你们先将这些铁料运走就是。” 说罢,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兄妹三人。 江尘出去,还带上了仓库的大门。 周长兴才开口:“小妹,你留在三山镇就行,等开春之后,我们再来接你。” “大哥、三哥!”周清霜俏脸含怒:“家中不安稳,我哪里能安心在这儿呆下去。” “真要是出什么变故,我们还能一起应对,把我丢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周长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周长青轻声开口:“让你留在三山镇,自有缘由。” “到底什么缘由,总不能为了让我每天上山打猎吧。” 周长青声音放轻:“江尘现在的实力,已经算是一方豪族了。 要真出事,我坐镇雪莲镇,大哥坐镇县城,到时你在这里,尽量请江尘出兵支援。” 周清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留在这儿不只是避祸。 而是要在关键时刻,说服江尘介入此事。 一念及此,她心头又沉重起来。 “三哥,你不是说有七成把握吗?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周长青叹了口气:“要是没有外力插手,凭我这些年经营的关系,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无事,最多失去一些盐货份额,无伤大雅。 可现在有人盯上了我们家,事情便说不准了,在此之前,我根本毫无防备,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匆忙。” “谁盯上了我们家?”周清霜忍不住发问。 “赵家、李家,甚至干脆就是裴家支脉,嫌我们供奉不够,想直接吞了我们。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拼命自救,他们真要谋周家,可不会留我们一家老小性命。 你就在这儿安分待着,事情要真走到了那一步,说服江尘出手就是。”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拿着,需要时再拿出来。” 周清霜接过,咬紧牙关,胸口几度起伏。 终究再没有要求回去:“大哥,三哥,要是真有什么变故,一定先派人告诉我。” 周长青点了点头,再看向满仓库的铁料,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把这批铁料运回去,我心中也能多些底气,至少此前的谋划能实行一大半。” 等江尘看着三人从仓库出来时。 周清霜神情有些紧张,显然周长兴方才同她说了不少话。 周清霜见到江尘在院中,扯出一个笑脸:“我还是留在三山镇,之后有什么事,安排我做就是了。” 江尘点了头,没说什么。 看来,她还是被留在了三山镇。 这时,周长青已经让人运送铁料。 就在这批铁料全部运走的第二天,三山镇第一场雪落了下来,此时不过十月下旬。 但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家中有棉服的,早早就套到身上。 只是镇中不少流民,只有一身破旧单衣而已。 即便江尘早让人采购布料棉衣,可这类东西不比粮食便宜,他也没办法保证一人一件。 大部分的人,只能用工分兑换一些布料,里面填充茅草,勉强御寒。 江尘又用镇主卦签,看了一眼今冬的天气。 和去年稍好一些,但也有几场大雪,十一月中估计会大雪封山。 镇上百姓只靠现在的御寒手段,恐怕真的冻死一批人。 他可不想建镇第一年,镇上就冻死人。 商议一番后,最终决定在村里几间大土房内里填塞鸡毛、鸭毛,做成鸡毛房,内生炉火。 没有棉服被子的,三十人一间挤在里面取暖,保证冬日严寒不至于冻死人。 同时放开了小黑山的林木砍伐,让村里人多备木柴。 一切安排下去后,江尘又让人往村中的义学送了一批劈好的木柴。 保证冬日柴火充足,白日还能照常上课。 第532章 推行简字 安排下去后,江尘又看向来商量此事的董南烟:“现在义学里有多少人?” 董南烟立刻开口:“一共已有二百四十四人。” “怎么才这么点人?”如今三山镇已有近四千人口。 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少说也有数百,义学的人数还是少了许多。 董南烟苦笑摇头:“监镇,您要求十四岁以下的孩童都来上学,但百姓未必愿意。 十四岁已是半个壮劳力,按朝廷规矩都要交税了,在镇里做工还能挣不少工分,那可都是口粮。” “所以我估摸,不少人家都瞒了孩子年纪,只说已经十五,不让来义学。” 江尘思忖一阵后开口:“十岁以上的孩子,但凡来上义学的,全算五个工分。” 董南烟眉头紧皱:“这样一来,恐怕会有不少人虚报年龄骗工分。” “而且我们现在已经照看不过来了,人再多,更没法教了。” 江尘轻出一口气,人手不足也是个问题。 为了办这义学,他已经把流民中认字过百的人都聘为先生,教孩童识字。 像董南烟这样的,则要教算术、经义与典籍。 这一度让董南烟几人颇有不满,他们本想在镇上有些作为,说不定有一天也能由吏转官呢。 现在,却只能整日教孩子。 即便到了现在,仍对江尘的做法十分不理解。 江尘却继续说道:“我会让人在县里再多招些私塾先生,等开春之后人手会充裕一些。 这之前,你们就多辛苦一些,也可以让那些学的快的,帮你们启蒙新生。” 一直坐在旁边的沈朗,见江尘唯独对义学这么上心。 忍不住开口:“我已经去看过了,那些孩童,不会有一个人科举入仕。 办这么大的义学,除了空耗粮食、人力、物力之外,没别的用处。 现在首要的,还是垦荒,屯田,养民。” 沈朗没事也去义学看了。 据他所说,其中确实有几个聪慧的,但没有家学、也没有门路,学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出路的。 “沈先生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董南烟立刻应和。 镇上招来的读书人,也早以沈朗为尊。 江尘摇头,并未过多解释:“先招进来就是,等开春之后,我有新东西教给他们。” 他脑中还有许多在现代习以为常、在这里却闻所未闻的事物。 肥皂、玻璃、水泥,乃至火药这类东西的制作都不难。 只可惜,他只能记得极其模糊的原理,具体制作需要大批量的尝试。 所以他需要一批有基础学识的人,帮他把前世见过的东西重新造出来。 这些孩童,只要能帮助复现出他脑中任何一个东西,现在投入的钱粮,那就全算不得什么了。 董南烟见江尘不似说笑,只得点头应下:“那我尽快去办。只是义学空间不够,得多盖两间房。” “镇衙不是已经建了一半吗?就在那里上课便是。” 沈朗听到江尘这么说,也不禁动容:“这些孩子长大了,该是对你最忠心的人了。” 江尘笑笑:“我可没想那么多,多读些书,多懂一些道理总是好的。” 等董南烟离开后,江尘看向沈朗。 “岳丈,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沈朗上下打量江尘:“什么事这么郑重,我可不想去义学教书。” “重编义学教材。” 沈朗摇头:“如今的启蒙教材,已经流传数百年了,难道你觉得,我能编出更好的?” “你也不想想,若我能编撰出好的,我也能名传千古了。” “我们俩一起,再把砚秋叫上。” “嗬嗬。”沈朗这次真笑了:“这是几个人的问题吗?” “我想编的第一本教材,是蒙童简字。” “什么意思?” 江尘提笔,在纸上写上【礼义】两字。 沈朗探头来看,盯了半晌却没认出来。 抬头看向江尘:“这是什么,像字也不像字?” “礼义二字。” “禮義?”沈朗失笑:“你写错字了。” “这些,我叫做简字,比原本的字要简单的多。” 沈朗这才反应过来江尘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用这不伦不类的字,代替原本的禮義?” “是。” “大逆不道,目光短浅!”沈朗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 “文字乃是圣人传下,哪里是我们随意更改的?” “真要是义学的孩童们学了你这简字,不识正体,日后连经史典籍也读不通,你这不是本末倒置?” “不行,不行,你这想法赶紧给我打消掉!” 江尘一直等沈朗发泄完才开口:“可学这些简字的人,本来是该一个大字不识的,更别说去看什么经史典籍。” “而且,我之前简化的数符,不是好使得很吗?我前些日子听人说,清河渡口已经有商人用数字记账了。” “这不一样!”沈朗愤而摇头,那数字确实简化了许多,看账目也轻松不少。 “你可知道,文字一改,动的是根基!” “什么根基?”江尘声音沉了几分:“是将读书识字,当成士族私产的根基?” 沈朗的心口,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堵在喉间,脸色骤然僵住。 最终讷讷开口:“读书写字,天生不是所有人能学会的。 而且你这简字最多只在镇中通行,出了镇子,他们还是不能识字,有什么用?” 江尘:“用了简字之后,能读书写字的人就会多不少。” “而且,他们学了这简字之后,只要学得懂义学的其他几本教材就行。” 沈朗猛地抬头:“你还准备编其他的教材?” “简字只是其一,后面还会有算学、格物、耕稼.......” 第533章 成书四册 听着江尘一句句报出他想重编的教材名字,沈朗听得,只觉一头雾水。 “这些都是什么?” 算学、格物、耕稼这几个词他全都知道。 但这些,都不是义学教的东西吧。 退一步讲。 教算学,是为了培养账房先生; 教耕种,为了方便之后三山镇垦荒,也能理解。 可格物,是指探究万物之理,如何成为义学的教材呢。 江尘正要解释,沈砚秋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壶热茶。 “爹,你们吵什么呢?” 她闲时就在旁边看账房先生做账,听到争吵,立刻提着茶壶过来了。 江尘立刻停了话语,扭头看她 “娘子,你也来听听,过冬闲暇,我给你寻了些事做。” “啊?什么事?” 沈砚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 江尘伸手,将她按在椅子上, 把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想法,一一说出来。 第一,为简字与数符。 将此前的常用字简化,留其神形,简化结构。 让普通人也能快速认识、快速书写。 且与原本的正字形有些类似,学会简字之后,看正字也能蒙出个七七八八。 第二,为算学。 在原本的算经之外,他会将自己之前学的那些基础公式一一写上,之后增加零,负数,小数,分数这些原本算经中没有的概念。 这方面,他准备请孙老和王潜帮忙。 学完之后,造轨道、修水利、建作坊都用得上。 第三,格物。 这也是江尘一直想要写的,更多的是现代的物理知识 杠杆、轮轴、滑轮这类简单实用的机械结构,要是造出来,都能省不少力。 另外,还有燃烧、水、土、石灰之类的物质概念。 等那些孩童学会,说不定日后真能把水泥给造出来。 第四本,则是耕稼与卫生。 这方面主要是总结现在已有的知识,编撰成书。 当然,江尘会增添细菌的概念,将其写为大多数疫病的根源。 就算做不到只喝开水,也尽量少喝河边、坑洼的死水。 他也怕随着三山镇人口越来越多,爆发一场瘟疫。 那时候,他就算有命星占卜,也未必能躲得过去。 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沈朗和沈砚秋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根本就没听明白,江尘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尘也知晓,一时间大概没办法解释,索性开口:“这个冬天,我们就在这里把几本教材编出来。” 沈朗本想再劝,可江尘根本就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已经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沈朗看着他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还是忍不住:“你说我写!” 江尘本来用毛笔写字就觉得颇为累手,听到沈朗这么说,立刻笑着应了下来。 随后将自己还记得的基础知识一点点地说出来。 本来以为这事没什么难的,毕竟只是将他记忆中的东西写出来而已。 但是沈朗根本很多概念理解不了,写了一阵,还是江尘接过墨笔写完,让沈砚秋誊抄。 这一说,江尘的脑子也渐渐活跃起来,想写的东西越来越多。 一日过去,三人就在这屋子里,未曾出去过。 之后,也日日如此。 也还好冬日里事务不多,给了几人专注此事的机会。 眨眼,一月时间已经过去,最终成书四册。 《蒙童简字》一册,内容是简字、数符。 《算学浅说》一册,内容是算术、面积、体积、比例公式。 《格物初阶》一册,内容是初级物理化学常识,豆腐制法也在其中。 《耕稼卫生》一册,主要是面向流民,教他们耕种、基础的卫生常识。 这期间,江尘找了董南烟几个读书人、孙德地以及手下工匠、方土生以及精通耕种的农户,外加镇上郎中一并参与。 事情,比江尘想象的更复杂,但终究是成了。 最后一册耕稼卫生成书时,沈朗眼睛赤红,抬头看向江尘:“你……这书里写的全是真的?你从哪知道的?” 除了那些沈朗坚决反对的简字。 书中还有太多让他震惊的知识。 譬如滑轮吊索可改变方向,但不省力;若用轮轴转动,则能化拙为巧,省力一倍。 又写,水能载舟,亦能载铁,若得其法,可造铁舟。 还写,人身周藏着肉眼难见的微物,是大部分疫病的根源,但沸水便能杀灭。 因此要督促百姓,将水烧沸再喝;若无条件,也尽量饮用来源干净的水。 又写:以油脂与草木灰相合,可化出去污之物。 这些东西,有些是常识,被江尘编写成册,有些便是沈朗也闻所未闻。 江尘看着最后一册耕稼卫生成书,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些,都是日常之理,只不过平常没人注意而已。” “日常之理?”沈朗嘴角抽了抽。 这些日常之理,此前千百年都没人注意,怎么被江尘一股脑的说出来了? 江尘又加了一句:“而且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岳丈、孙叔,方老都帮了不少忙。” 沈朗不再追究这些知识的来源,而是问道:“那这些书上写的,全都是你验证过来的日常之理?” 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寒风卷着几片雪花吹了进来,屋内暖气一散,几人都缩了缩脖子。 孙德地却恍若未觉,兴奋地跑进来,手中举着一本册子:“是对的,是对的,这书上写的全是对的!” 他手里举着的,正是新编的算经。 内容其实不算多,只是江尘把自己还记得的基础公式写了上去。 孙德地被叫来参与这本书的编纂,拿去实地验证之后,顿时如获至宝。 此前他们盖房建屋,丈量田地,也有口口相传的方田术,圭田术。 可一旦遇到不规则地形,建粮仓所需的容积,就只能以类求之,需要几次尝试,才能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这本算经,确实将所有形状的田亩计算都囊括其中。 甚至给出一个数字专门用于圆田术。 孙德地感觉有这本册子,就算是来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也能干他的活儿了。 看着孙德地欣喜若狂的样子,沈朗就知道。 自己手中的这几本册子,大概率全是真的了。 江尘挥手将激动的孙德地赶出去,这时才觉得两腿发软。 这一个月,他几乎全待在这间屋里,把自己曾经学过的小学知识一点点翻出来。 只可惜他并非过目不忘,只能拼命地想。 虽然不全,现在写出来的内容,作为三山镇孩童的普及教材,应该远远足够了。 重新坐下,江尘才看向沈朗:“岳丈,应该差不多了吧。” “你想用这些给孩童启蒙?” “启蒙先学简字,有了基础之后,再学这些,若是高深的,可以放在后面再学。” 算经中,也不是只有那些公式,还有乘法表之类的启蒙算经。 沈朗微微颔首:“你书中的这些东西,很多都足以惊世骇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可没有经义典籍,没有文史典故,只能教出吏员,教不出真正的人才。” “为我所用的才叫人才,我手下的人既然考不上科举,还不如做些实事呢。” “不。”沈朗摇头:“你这些都是技,孩童启蒙,最先需要懂得的是道与理。” 第534章 格物论 江尘稍微犹豫,也觉得沈朗说的有几分道理。 “我会让人将经史典籍以简字誊抄,教给他们。” “他们学会了简字,也会安排他们学正字。” 这话说完,沈朗才点了点头:“好。” 江尘稍顿了一下,又开口道:“但,技的思想也的确重要。” 说罢,他又取来一张纸,推到沈砚秋面前:“娘子,还要辛苦你。” 沈砚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又要写什么?” “我差点忘了。”江尘道:“这一册才是最重要的,名字叫《格物方法论》。” 看着沈砚秋提笔,江尘已经念了起来。 “格物之法,需大胆猜想,小心验证,对则用,错则改。” 卷一为学习之法:看、问、做、改。 卷二为观世之法:望、闻、量、试。 心有疑问,便要求知。以尺量、绳测、笔记,不可凭空揣测。 卷三……” 江尘心中打了腹稿,说的也极为畅快。 沈砚秋写了一半,手腕酸痛。又将笔给了沈朗。 江尘稍顿之后,才继续开口: “……此书所写,不过十字:求真、有序、可复、精准、改进。 以求:格万物、造百器、通算学、兴百工,以智开万世之利!” 沈砚秋看江尘一字一句念得,只觉得他身上散着微光,莫名有些失神。 沈朗却没想那么多,只是笔走龙蛇飞快记着。 江尘说完,沈朗最后一笔恰好落下。 正此时,冬日里蓦地炸起一声惊雷。 沈朗手一抖,毛笔摔在纸上,晕开一个巨大的墨点。 沈砚秋连忙起身擦拭。 沈朗也惊醒过来。 再回想起自己刚刚写了什么,有些呆愣的看着纸上那些文字,忍不住喉结滚动。 若说此前他看江尘写的东西,只是些日用实务,虽有用处。 在他眼里,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可这一篇《格物论》。 却把治学、造物、做事的根本说得明明白白。 此前为技,这便是道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立愿,只此一句,就足以传世成名篇。 而且,此前的轨车、酒坊、豆腐,还都能从这《格物论》中寻到根源。 所以这句,绝对不是空发宏愿。 要是江尘想扬名,说不定此书入都城,或可成为一方大儒。 江尘也被这冬日惊雷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见沈砚秋正慌忙擦拭墨迹,俯身一看,开口道:“写完了?” 沈朗点头:“差不多了。你准备将这法子教给义学的孩童?” “嗯,这是做事的方法,要放在前面教,再学算学、经义。” 沈朗长出一口气:“我有些害怕了。” “怕什么?”江尘疑问。 “怕你将三山镇带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上。” “只要能让人像人一样活着,走哪条路都行。” 江尘俯身看着沈朗写完的格物论,堪称端正漂亮,远比自己那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好得多。 不过之后,还是要让人重新誊抄一版简字。 这方法论,可比那些基础知识更重要,这才是真正启民智的法子。 让他懂得探索,说不定能弄出很多发明出来。 嗯,对能弄出发明的人,还未多加激励奖赏。 他在格物初阶中,可是写了肥皂的做法。 谁能做出来,他准备以肥皂生意的一成作为报酬。 这就是激励发明的手段。 江有林拍落身上的雪,迈步进来:“好一声雷,连我也吓一跳。” 走进来,见屋内几人神色各异,地上还散落着草纸:“你的书,编好了?” “差不多了,之后再改改就差不多了。” 江有林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不懂江尘为什么这么重视义学,但既然其想做,那必定有几分道理。 他目光不如江尘长远,按其说的做就是。 而这一整个冬天,江尘都没怎么上山,一心给编撰教材。 江有林把镇上团练便交由顾二河等人代管后,闲来无事,就趁大雪尚未封山,便带着狩猎队进山。 江尘偶尔会用命星占卜,确定哪个方位收获更大,提前告知江有林。 这半个冬天,狩猎队收获满满,也算解决了不少肉食问题。 那些跟着狩猎队的成员,也成了镇上最令人羡慕的差事,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只不过这支狩猎队由江有林、顾金山等人亲自带领,选的也都是平日与江家亲近的良家子弟,如今隐隐有以江家亲兵自居的态势。 毕竟能分到不少肉,在这个年景,这般待遇,已足够让他们卖命。 沉默片刻,江有林抬头道:“我看这场雪落下来后就封山吧,再不能上山了。” 大山一封,三山镇便彻底进入窝冬时节。 ……...................................... 几日后,三山村口,站着几名田谦手下巡逻的镇兵。 天边悬着一轮淡白的日头,却无半分暖意。 人人缩着脖子,手揣在羊皮口袋里,腋下夹着长枪。 要不是江尘给每人发了一件羊皮袄,这般天气,怕是没人愿意出来巡逻。 这时,风起来了,墨色的卷云从山头压来。 终于要下今年第三场雪了。 镇子上有了水库,一场大雪落下,来年就不用担心大旱了。 他们只盼这雪能下得大些、久些。 就在此时,村外传来动静,几名镇兵同时扭头望去。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雪地里大步前行,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往村子逼近。 几人立刻将腋下的长枪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等那人走近,才看清是个穿着破旧单衣的男子。 没错,上身只一件单衣,下身是半截破了洞的裤子。 在他们穿着羊皮袄仍要缩颈取暖的时节,此人竟只着一身单衣而来。 腰间挂着一柄钢刀,旁侧悬着一个牛皮包,那应当是他身上最值钱的物事。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李定祥 男人大跨步地走到几个巡逻的镇兵面前。 搓着手,哈哈笑了一声:“几位兄弟,这里是三山镇吗?” 几个镇兵上下打量着来人,简直觉得这货没冻死在外边,简直是个奇事。 但看着不像有恶意,将长矛往后收了收:“是,你来干什么的?” “我叫李定祥,送信的。”说着,他拨开腰间的腰刀,将牛皮包抖了抖:“劳烦带我去见江大人,这是我的腰牌。” 说着,递出一个木牌。 “我们镇主?” 李定祥重重点头:“对,应该就是你们镇的主事。” 几人也不知道这牌子是真是假,但听这消息,还是急匆匆地回去通报了。 ........................................ 江尘正在屋里,脸色难掩激动。 下雪之后,他就没怎么上山,工程也停了。 但命星占卜却没怎么停过,反正星光积攒满了,不用白不用。 今日想起来,就用镇主命星卜了一卦。 本以为是冬日取雪存水,或是百姓冷暖之类的常卦。 没成想,上来就刷了个大吉卦签! 【大吉:三山镇附近,有将才出现,若是能收归己用,日后必有大用。】 “将才!还是能被标记为大吉之相的将才,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啊。” 江尘顿时喜形于色,这不是捡到宝了吗? 也没去看其他的卦签,江尘抬手取走这枚大吉卦签,查看具体的信息。 卦中说的人,是一个身高七尺多的壮硕汉子。 一身破旧单衣,今天会来三山镇内。 名叫,李定祥。 “还是送上门来的,竟然有这种好事。” 这镇主命星,向来卜卦都是有关民生,很少有当日便起作用的。 今天,竟然给自己送了个大吉的人才来,绝对算是意外之喜了。 江尘正思索时,外面传来镇兵的通报声:“报!镇主,外边有一个自称李定祥的驿差前来送信。” 江尘心头一动,这么快就来了? 连忙开口:“让他进来。” 那镇兵也没想其他,快步出去将人引了进来。 没多时,李定祥就被带了上来。 江尘打量一番,看过去只觉得平平无奇,身体还算壮硕,肤色红黑,面上带着几分憨厚。 怪异的是,他身上竟只穿着一身破旧单衣。 准确说是两三件破破烂烂的单衣贴在一起,破烂的位置不同,勉强被凑成了一套衣裳。 下身也是有些破烂的裤子,脚下也是一双棉布包着的草鞋。 这种天气,就这么一路顶着寒风跑来送信。 这就是卦签中说的将才?完全不像啊。 “你是李定祥?” 李定祥憨憨笑道:“是小人,小人是永年驿的,过来送信。” 说着,就去翻腰间的牛皮袋。 虽说看着不像,但江尘依旧相信卦签的判断。 走上前去,按住了李定祥的手。 开口说道:“这个天气,还是先进屋暖和暖和吧。” 李定祥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大人不用客气,小人送完信就走,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去呢。” 江尘却直接将他拉进屋内:“眼看还要下雪,你就穿这身上路,要是在路旁冻死了,就是我的错了?” “行了,进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再走。” “大人,我抗冻得很.......” 嘴上这么说,李定祥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上次吃酒,还是两年前驿丞王叔给月娘庆生吧。 那滋味,他应该现在还记着呢。 所以,虽然嘴上拒绝,脚却已经忍不住被江尘带进屋了。 屋内生了火,李定祥走进去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往火堆凑过去,身体舒展开来。 江尘这才发现,这人比在外边看起来魁梧得多,只是一直缩着身子避寒。 让李定祥在火炉旁坐下,江尘取来一壶酒热着。 李定祥笑了两声:“谢大人,我烤一会儿就回去。” 说着,又翻起腰间的牛皮包,掏出一个四叠布条,取出一个麸皮饼子,放在炉子上烤着。 “先收起来,正好我让人炖了些羊肉,李兄弟陪我喝两杯吧。” 李定祥第二次咽起口水,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江尘的客套话,却怎么也没法开口拒绝,最终也只能闷闷应了一声。 为了省柴火,江家炖肉都是一炖一大锅,吃多少就盛多少出来加热。 江尘拿了羊肉,就放在火炉上加热。 油脂一点点化开,香味儿直往李定祥的鼻子里钻,惹得他一阵阵的吞口水。 等汤烧开,江尘笑着开口:“好了,这可是北边行商带来的羊,我们这一般吃不到的。” 肉摆在面前,李定祥再多的不好意思,也全丢到一边了。 抓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丢进口中。 嘶哈了两声,还没怎么嚼,就被肚子迫不及吸了进去。 这一下,简直勾起了馋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定祥又夹起一块羊肉,丢进口中,这次多嚼了两下,还是没忍住吞了。 他已经不知多久没吃过荤腥了,这种大口吃肉的感觉差点让他哭出来。 江尘这时,又忍不住细细打量李定祥。 怎么看都是个寻常壮汉,虽说身形比一般人壮硕些,但也比不上高坚。 看为人姿态,又不如丁平。 但卦象还是精准应验在他身上,难道是一身才干还没显露出来。 想想也是,古往今来,多少奇才成名前都是籍籍无名之辈。 韩信当年还受胯下之辱呢。 大概是未遇时机罢了。 眼见其吃的急,江尘便旁倒了一碗酒递了过去。 李定祥冲着江尘不好意思地笑笑,却没空说话,举起酒碗灌了下去,随后又放肆吃喝起来。 这时江田走了进来,见一个陌生汉子在屋里吃喝。 在看江尘还给他倒酒,顿时有些好奇:“小尘,这是?” 江尘立刻开口解释:“是来送信的驿差。”。 李定祥现在没有那么饿了,理智恢复了些。 听到有人问话,慌里慌张地站起身,嘟嘟囔囔含糊开口:“我......我是来给江大人送信的。” “送的什么信?” 江田越发好奇,寒冬腊月冒雪过来送信,这人还只穿单衣。 着实吃了不少苦,难怪江尘留他在屋里烤火吃肉了。 李定祥这才想起正事,赶忙在破旧单衣上擦干手上油污。 小心地从牛皮包中取出一个油布裹着的木匣,双手捧着出去:“就是这个。”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招揽失败 木匣外缠着两道加盖红印的封纸,看着应该是公文。 江田连忙接了过来,看着盒外写着:【永年县送达三山镇监镇 江尘 亲启】 “小尘,是给你的公文。”江尘接过来,揭开封条,里面是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朝廷文书。 “剿贼校尉?”江尘上下看完,竟然是给他封官的。 这信,还是朝廷发过来的,难不成他的事已经入了皇帝的眼? 倒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不知道之后,豆腐会不会全国推行。 要是那样,应该会少饿死一些人。 至于文书中所封的剿贼校尉,应该是虚职。 江尘也不懂,还得去问沈朗。 “写的什么?”江田凑过来,不过他认的字不多,这封信写的又是文绉绉的,他半天也没看懂。 “朝廷封我当了剿贼校尉。” “什么?!朝廷封你官了!”江田当即惊喜叫了出来。 虽然说,监镇也算是朝廷官员,可在江田眼中,只是个大号里正而已,哪有这什么剿贼校尉威风啊。 “估计是个挂名虚职,没什么用。”于是将信递给江田:“大哥,你拿去给沈伯父,看看他怎么说。” 他也不甚懂其中门道,将文书递给江田。 江田立刻喜滋滋地快步出去,去找沈朗。 江田急匆匆离开,李定祥又手足无措起来。 江尘笑了声:“坐下,喝酒。” 李定祥这才坐下,又忍不住大口吃喝起来。 一锅羊肉足有四五斤,没多久全被他一人全吃了。 连羊汤也一点没放过,全进了肚子。 等吃到没东西可吃了,李定祥打了一个惊雷般的响嗝,坐在椅子上扶着肚子出着粗气。 江尘见惯了肚子里没油水的汉子吃东西,也没觉得怪异,只是给他倒了一碗酒。 李定祥这才猛然回神,赶忙起身站到一旁。 对着江尘抱拳,开口说道:“多谢大人款待,小人.......得罪了。” 看着被刮的干干净净的锅底,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定祥啊李定祥!你这么大人,怎么连个嘴都管不住!】 “行了,喝两杯水酒顺顺,不然羊肉要撑破肚子的。” 江尘没拿金石酿出来,也怕他喝醉了回去时倒在路边冻死。 “可是......”李定祥有些犹豫:“我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下雪了,你再歇歇,等停了再走,不行明天再走也行。” 李定祥回头,看见了院内纷纷扬扬的落雪。 不过摸了摸填饱的肚子,拍着胸脯开口:“这点小雪算不得什么,不碍事的。” 这李定祥最大的特点,怕是格外耐冻吧。 这般严寒,旁人裹着羊皮袄都不愿出门。 他只穿一身单衣,还能踏雪送信,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江尘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走。 “先坐下,我有些事问你。” 李定祥也不坐,站在江尘旁边,躬身应着:“大人请问。” “你现在在哪当差?” 李定祥讪讪笑了两声:“哪算什么当差,就是永年驿里的驿卒,平日里送送信、跑跑腿。” “这寒冬腊月,还需冒雪送信?” 李定祥仍旧憨笑开口:“今日是加急信件,驿丞说了,把信送到,回去给我五斤糜子面呢。” 这年节,粮食确实金贵。 可送信却是要命的,也就是李定祥这不怕冻的人敢接这活儿吧。 不过,这对江尘来说是好事。 待遇不好,才好拉拢嘛。 “每月能领多少粮?”江尘有心招揽,自然先问清他的境遇。 李定祥那张脸,第一次露出愁色。 “定的是每月二百八十斤粟米,可每月到手能有几十斤粟米就不错了,驿站的驿卒跑的差不多了。” 江尘也不意外,顺势开口:“我三山镇新建不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李兄弟,来我这做事如何?” “包吃包住,每个月五石粮,足额发放。” 江尘没一开口说太高的价码,免得把人吓到。 可即便这样,李定祥还是当场愣住。 他本来以为,江尘只是为人大气,才请自己吃羊肉喝酒。 这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了,却万万没想到,还要招揽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旧单衣,除了敢在雪天出门外,实在没什么出众之处。 忍不住挠头开口:“大人说笑了,我来这儿能做什么。” “继续你的老本行,你腿脚这么好,帮我往山上送东西吧。” 李定祥抿嘴,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这一条贱命,就算只为了那一锅羊肉,也该应下来。 可是,他挣扎过后,还是弯下腰:“多谢大人看重,可驿丞对我有恩,现在驿站里人跑的差不多了,我要是走了,他得被问罪了。” “驿丞?”江尘蹙眉:“这大雪天,让你冒雪送信,只给几斤糜子,也算有恩?” 李定祥憨憨一笑:“这几斤糜子,还是王叔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给我的。 再说不是王叔一家时常接济,我早就活不到现在,这时候我要是走了,那也不算是个人了。” 江尘本以为手到擒来,李定祥日子过得艰难,稍加优待应该就能招揽至麾下。 至于如何发掘他的本事,后续慢慢谋划便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开口,就被对方拒了。 “我帮你们驿站招几个驿卒,你在三山镇做活如何。” “呃......”李定祥还是不知道,江尘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 但回想起来,三山镇确实比别处规整有序,冬日里还有镇兵巡逻打更。 这些人身上还穿着厚实的羊皮袄,脸上一点没有饥寒菜色。 这里的百姓日子,显然比别处安稳许多。 若是他孤身一人,不用别人请,求也得到这里来过活。 可现在,终究是没办法舍弃王叔和月娘一家。 只得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但要是大人需要送什么东西,过来找我就行,我保证不推辞。” 说着,似是怕江尘再劝。 “多谢大人款待,我得在天黑前赶回去,不然王叔他们该担心了。”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7章 托古之作 这样子,是已经没有说服的可能了。 再说下去,就显得有些太过急切,惹人怀疑了。 于是起身,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既是送的升官帖子,拿一份喜钱。” 李定祥这下没有推辞,喜滋滋地双手捧过,掂量了一下重量,明显吃了一惊。 神色有些挣扎的看向江尘。 “怎么了,嫌少?”这两锭银子,一共约莫十两,即便现在粮价飞涨,也足够他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不是。”李定祥连忙摇头,声音有些紧张:“刚刚那羊肉,大人能不能卖我一瓮。” “那羊肉的滋味,确实比我之前吃的好多了。” 说着,将其中一锭银子放回到桌上。 其实他哪里记得羊肉原本是什么滋味。 但刚刚那锅软烂脱骨的羊肉,的确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吃食了。 所以,他想带一瓮回去,给月娘和王叔也尝尝。 “等着。”江尘让人去盛了一瓮羊肉,让他带着:“银子收着,开春把瓮送回来就行。” 抱着羊肉,李定祥嘴快咧到耳后了:“谢大人赏,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吧,之后有什么难事,可以到镇上来找我。” 李定祥只当是客套话,拱手作揖着往后退去。 说罢扭身推开屋门,踏入漫天风雪中。 他一身单薄旧衣被寒风刮得翻飞,露出内里略显红黑的皮肉。 本来舒展开来的身子,再次瑟缩起来。 打了个寒颤,冲进雪里。 江尘看着他迎着风雪离开,也不免觉得可惜。 这还是第一个被命星评价为大吉的人才,而且是将才。 如果江尘能看到他的命星的话,可能是个将星吧。 只可惜,他现在不愿跟自己啊。 只能先让包宪成去打探那边驿站的情况,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不行,就让周长兴帮着,将整个驿站的人手换一遍,将驿丞一家也接到三山镇生活。 将此事记下。 看着李定祥出门后,江尘没有回屋,径直去了沈朗的书房。 沈朗仍在伏案书写,桌案上摆着的,还是前些日子他费尽心力编出的几本册子。 江尘绞尽脑汁将自己还能记得的知识写出来,就是想将其作为三山镇义学的启蒙教材。 沈朗起初还不以为意,等册子全部写成,也看清其中分量,现在也上了心。 不过他看完后觉得,书中所载的道理深浅不一,一股脑交给孩童学习,难度不低。 索性趁大雪停了义学,叫来董南烟几人,重新编撰,力求由浅入深。 又商定了,明年入学义学的孩童,将按学习进度分班,设开蒙、明理、格物三个班次。 江尘见沈朗终于上心起来,心中也松快不少。 论教材编撰的细致与章法,他肯定是远不如沈朗、董南烟这些正经读书人,这事交给他们,江尘也能放心不少。 沈朗见江尘进来,将身旁李定祥送来的文书推了过去。 “你看过了吧,朝廷念你剿匪安民有功,赐出身,封剿贼校尉。” “什么意思?”江尘当然看过,只是仍旧有些云里雾里。 赐出身是什么意思,剿贼校尉又是个什么官? “就是说,你举义勇成了,有了朝廷认可的出身,日后若是哪里有缺,朝廷或许擢升你做官。” “至于剿贼校尉,虚职而已,等有了缺,送些银子,或许可以由虚转实。” “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赏?比如钱粮、兵刃之类。” “嗬嗬,你想得到挺好。”沈朗轻笑两声:“若是朝廷有钱粮兵刃赏你一个边疆监镇,那会在地方如此放权。” 江尘想想也是,朝廷要是顾得上他,也不会让地方士族独大了。 甚至绝不会允许,他这种人在边疆立镇,甚至自养兵马。 “就没一点用?”江尘拿起那木盒。 除了一张加急的文书,就只有一个木质腰牌了。 “你想为官吗?” “不想。”去别处当个什么官,能有他在自家当个镇主实在。 “那就没用。”沈朗也看得明白, 江尘走上了一条他此前从未想过的道路,现在大概只想安心经营三山镇。 这朝廷赐下的出身,对他已经没什么实际意义。 顿了顿,沈朗又道:“但你有了剿贼校尉的名头,以后出兵剿匪,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江尘一想,也算是好事吧。 如今四处匪乱横行, 他让赵四海带着船队去探探商路,还没正式开始做生意,就遇上了三四波水匪、山匪和流民。 要是明年生意再受滋扰,他就挂着这个牌子,带着镇兵出去清剿一番。 既能练兵,也开辟一条安稳商路出来,免得事事指着周长兴。 见江尘将木匣收起。 沈朗也收回目光:“这几本册子,我帮你重新编撰整理了,你不愿署名,我就托古而作?” “托古?”江尘略感疑惑。 “你这几本书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若是流传出去,恐怕会遭人攻讦。日后可说,是从古籍残卷中整理得来。” “这本蒙童简字,托为法家遗作;至于算经以及格物造化之术,托为墨家墨圣之作,至于农书,托于农家名下。” “你看如何?” 江尘听完,眼前一亮。 他早发现这里的经史典籍,和前世颇为类似。 没想到沈朗竟然能全找到契合的学问流派,这不是把他摘干净了嘛! 于是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本就没想借此扬名。 况且简化文字一事,连沈朗一开始都坚定反对,要是被老学究发现,说不定引来什么麻烦呢。 还是托了古人名比较好。 而且托名古圣,说不定能得到不少读书人的认可与传播。 要是他们领悟到书的些许道理,到三山村来追根溯源。 到时,岂不是天下英雄入我瓮中! 看着江尘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沈朗当即泼了一盆冷水:“这法子也没那么好用,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是托名伪作。” “够了够了,我就不信那些看出来的,还能来三山镇找我麻烦。” 要真来了那就别走了,留下给三山镇做事吧。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8章 永年驿,月娘 想到兴奋处,江尘也坐下,一起编撰。 需要他出力最多的,反倒是最简单的《蒙童简字》。 毕竟那些简体字形,只有江尘知道,需要一一写出来,若是没有的,还要重新设计,尽量不要偏离太多原意。 这简字一册,沈朗起初是坚决反对,觉得江尘完全就是胡闹。 但现在,江尘将简体字一一写出,沈朗却沉默了。 这些简字跟他想象的不同。 并非生造,实际与原字形差距并不算大,而且本就简单的天地日月等常用字并未改动, 所以简化之后,仍能看清原本字形。 学会简字的人,见到正字也能看懂大概。 如此一来,《蒙童简字》的确会大大降低识字门槛。 沈朗心中甚至有种预感,要不了多久,这套简字便不会只停留在三山镇,或许很快会顺着商路传扬出去。 他也是因此,才将所有的书托名古人,以免引来麻烦。 ........................................ 李定祥把羊肉紧紧揣在怀里,喜滋滋地往永年驿赶去。 大跨步踏在雪地里,竟丝毫不觉寒冷。 刚吃下的羊肉与酒气在体内升腾,甚至生出丝丝暖意。 跑了十几里路,反倒觉得燥热起来。 将破旧单衣解开一道缝隙,脚步再快几分,一路往永年驿赶去。 永年驿在永年县和郡城之间,本来是供来往官吏临时歇脚休息的,距三山镇有四十余里的距离。 这等距离,这等天气,普通人绝不可能一天走个来回。 但李定祥可以,特别是吃饱之后。 他感觉肚子里有个火炉不断烧着,让他身上有无穷无尽的力气可用。 所以天还没黑,他就已经赶回了永年驿。 说是官方驿站,实则只是道旁的几间破旧屋舍, 唯一稍作修缮的正屋大间,是留给郡里下来的官吏歇脚之用,平时锁着,不敢住人。 马厩里还拴着一匹老马,跑得还没他快,可驿站规制,又必须养着。 驿丞一家住在侧屋,冬天挤在一起,省柴火又能保暖。 李定祥捧着羊肉大步走到屋前,上前推门。 来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衣衫破旧,却难掩俊俏。 见到李定祥回来,用软糯的声音喊道:“祥哥儿,你回的好早!” 李定祥扫了一眼少女的脸庞,又很快挪开目光。 拍着胸脯说道:“嘿嘿,我腿脚快,若不是江镇主请我吃了饭,我还能回得更早呢。” “赶紧进来,外边冷死了!” 只站在门口一会儿,少女就冻得打颤。 实在不知道李定祥是怎么跑八十多里送信的。 李定祥跟着进去,屋中生着一小簇的炉火。 屋内也只能算是不太冷而已,一对夫妇,正挤在炉火前。 坐在炉火旁的,就是永年驿驿丞王延年。 已五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 见李定祥进来,赶忙招手:“快过来暖和暖和。” 这次的文书是朝廷加急,若非如此,他说什么也要拖到开春再派人送去。 本来看着李定祥冒雪出门,他一直悬着心,见人平安回来,才算彻底放下心。 李定祥坐到火炉前,将那瓮羊肉放到一旁,将身体一点点舒展开。 王延年看他脸色红了些,才开口问道:“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那位江镇主待人客气的很,还请我吃了羊肉呢。” 这时,月娘端来一杯热水,递到李定祥面前:“祥哥儿,喝杯热水,别冻坏了。” 李定祥半起身接过,重新坐下时, 忽地想起什么,将旁边那瓮羊肉端了起来: “差点忘了这个! 这是江镇主赏我的羊肉,是北边的羊,我吃了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就想着给王叔你也带一瓮回来。” 看到一锅炖好又结块的羊肉,几人都忍不住喉结滚动。 月娘看着眼前这瓮羊肉,喜盈盈开口:“祥哥儿这大雪天跑个来回,确实得吃点羊肉暖暖身子,我去切些山萝卜丢里,再煮两碗米粥。” 说着,就要动身。 李定祥却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江镇主是个厚道人,我在他府上已经吃了整整一锅羊肉,还喝了两碗酒,此刻肚子胀得很,哪里还吃得下? 还是放在炉火上热着,你们分吃了就是,不用管我。” 王延年虽是驿丞,可上头都不知多久没按时发放粮饷,日子过得并不比李定祥强多少。 甚至于,驿卒早已跑散大半,根本招不回来,许多差事只能依赖李定祥。 好在李定祥为人憨厚老实,可靠肯干,帮他干了不少事。 否则就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得就被寻了罪名丢进大牢了。 看着这瓮羊肉,王延年和妻子对视一眼。 还是其妻用商量的语气开口:“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再放两日,等到大年三十再拿出来,也能在桌上添个菜。” 众人一想,也觉有理。 这寒冬腊月的,也不怕坏。 李定祥本想让月娘先尝尝,听他们这般说,也只得点头应下:“那也好,没过几日便是新年了。 到时吃顿好的,一年都不饿肚子!” 王延年点点头,看着妻子将那瓮羊肉拿到高处放起。 扭头看向李定祥:“再不会有信件送来了,你可以好歇歇了。” “哎。”李定祥应了声从怀里掏了掏。 摸出江尘给的银子:“今日送的是升官的文书,得了些喜钱,王叔你收着,到时把屋子修一下,省得漏风。” 王延年一看,足两锭银子,当即摆手推回:“你冒雪换来的赏钱,给我做什么?自己留着。” “我一个人的,要银子有甚用。”说着,就要塞给王延年。 王延年再度推开,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有心,等开春去买支簪子回来就是了。” 李定祥一愣:“买簪子做甚?我一个大男人,哪里用不上。” 可一旁的月娘却瞬间脸色绯红,羞嗔喊了一声:“爹!” 李定祥的脸也腾地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9章 李卫河 王延年拨了拨炉中的柴火,笑着开口:“怎么了?舍不得?” 李定祥腾地一下站起来:“舍得,舍得!怎么会舍不得!” “行了行了,坐下说。” “等开了春,你把对面那间屋子收拾收拾,也不用再盖新房了。” “好,等开春......不用等开春,等雪小一点我就收拾......还有簪子。” 李定祥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脑子里却空空荡荡。 许多年之后,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一晚究竟说了什么。 只记得一家人都是笑着的。 只记得整个人浸在无边的满足里。 比吃下一大锅羊肉、再喝完两碗酒,还要满足。 ............................................ 兴业十九年。 周国仍旧是旱灾、水灾不断。 连续数年灾荒,让天下更加动荡不安,流民四起。 整个周国除了江都、洛阳附近,已是遍地灾民。 不知多少人背井离乡,又不知多少人饿死在逃荒路上。 但朝廷依旧不断征发徭役,开凿运河。 只这三年,漕帮人数足足翻了两倍。 运河两岸,尽是瘦弱枯槁的纤夫,以及随处可见被随意弃置的尸骨。 但这难熬的一年,终究要过去了。 好在这个冬天,三山镇几人因冻饿而死。 新年这一日,家家户户都领到了二两羊肉、一碗猪油,几碗细粮,足以做几碗猪油饭了。 平日里家中无甚存粮的,过年也能尝到几分荤腥。 大年初一,江尘将手下亲信全叫了过来。 在屋内支起火炉,上面坐着一口口打制得极薄的铁锅。 这是他特意让卫猛、卫壮两兄弟刻意锻打的,为的就是用来涮肉。 胡达早早带着顾二河几人,将仅剩的几头羊羔剥皮放血,切成大块之后丢到雪地冻硬。 等锅中水烧热,羊肉早就冻硬,捡起来按照江尘说的切片装盘。 江尘早已等不及了,看到羊肉端上来直接接过下进锅里。 众人有样学样,将羊肉下到面前的锅里。 拔突送来的羊羔肉确实鲜嫩肥美,即便只用白水一煮,也满是浓郁的羊脂香气。 众人已经忍不住吞起口水来。 这里没有辣椒,也没火锅底料。 但江尘还是找到了不少替代品。 以酱、豉、盐、醋、蒜、葱、韭花、花椒、胡麻酱调制了蘸料,每桌摆了数碟。 看着羊肉飘起,捞起来一筷子,往蘸料碟中一拌,送入口中。 调料将羊肉的鲜香瞬间激发出来。 各种味道,在舌尖上接次跳动起来,与他前世吃到涮羊肉,也所差无几了。 “岳丈,爹,你们快尝尝,羊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看着黑乎乎的调料,本来还有几分犹豫。 但看江尘一脸享受的样子,也纷纷提筷。 羊肉一入口,都不由得瞪大眼眸,对这吃法啧啧称奇。 一时间屋内赞叹、惊愕之声不绝,甚至开始争抢起来刚飘起来的羊肉, 围着火炉,众人吃的大汗淋漓,推杯换盏,碗碟碰撞声不绝。 唯有周清霜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大雪封路之后,她便再没收到周家的消息,现在也不知道家中究竟如何。 只知道年前,她三哥就出门去裴家了,不知是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等开春,她家会陷入生死危机。 沈砚秋见她闷闷不乐,从锅里夹起几片肥嫩羊肉。 蘸上调料,递了过去:“周姑娘,快尝尝这吃法,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她早在江尘实验时,就被拉过去尝鲜了。 现在已经不算太惊奇,可仍觉得美味无比,比她此前吃的各种吃食都强多了。 周清霜道了声谢,夹起尝了尝。 一入口,就忍不住喉结滚动起来。 就算是她心中装着事,也不得不承认,确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随后,目光不由望向江尘。 这个人,好像无所不能一样。 就连寻常吃食,经过他的手,也会变得与众不同。 等开春之后,就算周家真出了事,他也一定也有办法的吧? 这般想着,周清霜终于稍稍安心,感觉到了一丝过年的氛围。 ........................................ 赵郡,北城。 一处青灰小院中,同样在庆贺新年。 院中摆着一人高的大火盆,炭火熊熊,火焰足有一丈多高。 即便在院内,也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孩童在院内嬉笑打闹,女眷往来忙碌。 正厅首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半垂着眼,昏昏欲睡。 直到管家取来几截带着霜气的青竹,一根根投入院内火盆中。 青竹入火,起初只是噼啪轻响。 片刻后,数声清冽脆响,在院中炸开。 竹节爆裂,青烟微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者缓缓睁开眼,望着院中的景象。 轻笑道:“又是一年啊。” 这老者,就是曾任永年县县丞的李卫河。 去年冬天染病,就此辞官,回到赵郡休养,也才有了赵鸿朗接任。 归家之后,病情好转不少,身子大不如从前。 但看着院中嬉闹的孩童、心情还是舒缓了不少。 正要将几个孩子招到膝前,也享享天伦之乐。 这时,门房匆匆进来通传:“主君,陈炳求见。” 李卫河立马熄了心思:“让他进来吧,把娃娃带别处。” 陈炳很快被引着穿过廊庑,走进小院。 见到老者,当即一揖到底:“拜见县丞大人。” 如今的陈炳,早已不复在永年县时的意气风发。 鬓边白发渐生,眼中多了几分疲态与沧桑。 此前,周长兴大开县门,放流匪入城。 陈炳弃城而逃,狼狈奔窜,周长兴则顺势接管县城,声名大震。 陈炳则因守御不力被问罪。 好在散尽钱财疏通关系,才免于下狱,带着家眷与兄长来到郡城避难。 李卫河看着昔日同僚数年的陈炳,淡笑道:“你我如今都是白身,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他在永年县为县丞时,与陈炳也曾明争暗斗过一段时日。 只是这陈炳识趣,懂得分寸。 向来只做表面争执,私下里对他颇为客气,甚至暗中靠拢李家。 听到李卫河这么说,陈炳只得开口:“说我说错话了。” 他张口就喊大人,也是想让李卫河多念些旧情而已。 如今,他能仰仗的也只有李家了。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0章 军户 “坐吧。”李卫河招手。 陈炳在旁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望着李卫河,低声道:“李公,您此前说......能让我重回永年县?不知需要怎么做?” 他能脱罪,全靠李卫河从中周旋,也送上了不少厚礼。 前几日拜访时,听闻或许有法子让他再回永年县,却又卖了关子,说年后再提。 于是刚过完年,他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李卫河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永年县城为何会一夕陷落?” 陈炳脸色涨得通红:“是我无能。” “可我明明记得,城门你曾加固过,怎么会连一日都守不住?” 当时赵鸿朗还与他说过,只要坚守一两日,郡中便会发兵剿匪。 谁曾想流匪一到,县城即刻被破,根本没给郡中插手的机会,原定计划也彻底打乱。 李卫河看着他,轻轻一叹:“陈大人,你就没想过别的原因吗?” 陈炳猛地抬头说道:“难道说是有人作祟?!” “你想想,永年县被攻破,谁受益最大?” 陈炳脑子飞转,然后猛地抬头:“周家!” 永年县被攻破之后,周长兴带着人直接入住,绞杀流匪,声望大震。 之后顺势得了封赏,成了永年县尉。 而他这个原本的县尉,差点被送入监牢。 李卫河呵呵笑道:“你知道就好。” 陈炳瞬间呼吸急促了几分,双目充血:“李公说的,可有证据?” “需要证据吗?”李卫河微微睁眼:“你说你加固过城门,但城门还是一碰即开,事后还是周家得利最大。” “是了,是了!”陈炳以拳砸掌:“肯定是周家。” 说完,低声呢喃:“竟然弃满县百姓于不顾,这等家族如何能容?”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原因,可......周家也是有靠山的,否则他哪里会容许雪莲镇存在。 这看似自言自语,却是在问李卫河准备怎么对付周家。 李卫河淡淡道:“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开春之后,我们准备让他回到原本的地方去。” 陈炳腾地一下起身:“还请李公助我,只要能让我回永年县,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给你求来了一个机会,只要做一件小事即可。”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必肝脑涂地。” “让你那侄儿去......” ........................................ 时至二月。 天气渐渐转暖,虽然还没完全化冻。 在道路还没能完全通行时,李定祥就到江家拜见了江尘。 一个冬天过去,他似乎碰上了什么大好事。 见到江尘时,满脸堆着笑拱手作揖,开口说道:“江镇主,我来还瓮。” 去年的时候,他给了李定祥一瓮羊肉,让他把瓮还回来。 没想到这刚开春,还尚未通路,他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江尘顺手接过,笑着开口:“开春之后驿站若是没什么活,可以来三山镇做工,这边活不少,工钱保证给你给够。” 李定祥马上要成亲了,他正想找些别的活干, 听到江尘这么说,当即喜笑颜开:“多谢监镇大人,我有时间一定过来。” “行,到时来了,找我大哥就行。” “好。” 说完之后,李定祥却又又扭捏起来。 “还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李定祥再次作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是五月十五时,我和月娘要成亲了。 如果江镇主有空的话,是否要到我家吃一杯水酒。” 江尘一听,难怪他从驿站里不愿离开呢,原来是有相好的了。 不过这也算是拉近关系的手段。 点头道:“好,到时候我一定过去。” 李定祥本来是觉得江尘为人亲近。 于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应下来了。 连忙惊喜点头:“那我全家老小,等着江大人过来!” 他也是孤身一人逃难到永年县的,成亲之时,身边没一个亲朋好友,既没有面子,又觉得亏待了月娘。 可若是将江尘请去,那边什么面子都有了。 说完这事,李定祥便喜滋滋地裹着身上那三件破旧单衣,冒着风雪再次离开了。 回到屋内,江尘取出龟甲。 【当前命星:镇主。】 【小吉:取冰增收之法。】 【平:开春在即,提前安排农户开始准备耕种,或许能增加收成。】 【小凶:部分河面冰层开裂,请勿上行。】 镇主的卦签多是这样,很少有太大的波动,有个小吉就已经算惊喜了。 江尘取走第一枚卦签。 内容让镇民提前将未化的积雪,铲到田地上去,保证足够多的雪水可以浸润田地。 准备找个时间安排下去,江尘转而看向山将卦签。 【当前命星:山将。】 【小吉:二黑山北麓,一只麋鹿老死山间,前去可获得完整的皮肉。】 【小凶:大黑山中,一伙军户正在追捕野猪群,前去帮忙,或许能获得不小的收获,但要小心他们并没有什么善意。】 【中吉:北狄和赵国正在筹备春日交易,提前准备足够的物资或能换来许多物品。】 江尘目光扫过卦签,最终看向第二枚卦签。 大黑山中的军户?是哪来的逃兵吗? 至于其他两枚卦签,对他现在的作用不大,抬手取走了第二枚卦签。 很快,眼前浮现了大黑山中的场景,十几个衣衫破旧的男人正在山中着急忙慌地追捕野猪。 看他们身上的衣着,却看不出来路,手上的兵刃也确实是军中制式,不知是哪的军户逃到这里来了。 如今仍在封山,到时不好去拿人。 准备下次经商,多带上几个人,若是碰见了,也可以直接招揽到三山镇来,免得他们落草为寇。 否则在山上落草为寇,说不定以后还是个麻烦。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1章 准备春耕 才到三月,三山镇的百姓已经准备春耕了,比往年要早上不少。 所有灾民流户,见到积雪开始化了之后,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甚至迫不及待地铲开地面,查看土地的状态。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江尘开春时宣布。 从今年开始,三山镇允许自耕自种,不再用工分记酬。 而且,江家田地中种出来的粮食,自家可留七成,而且可以借用牲畜。 这自留的份额,已比天底下任何一家主户给的多了。 而且作为佃户,他们是不需交田税的,这么一算,比种自家的田地还要合算。 这话一说出去,不少本想着开春后,回自家田地耕种的流户都犹豫了。 他们的田地大多都归了本村的地主大户,回去也是当佃户,还得不到这么多份额。 而且,他们去年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被江尘安排去垦荒、修建水利。 看着那一座座水库,他们心里颇为安心。 就算是今年再有水灾、旱灾,也不会颗粒无收。 于是,开春之后,沈朗担心的镇民大批逃走的事情并未发生。 但这日,贾凡却让顾二河带着他,找上了江尘。 自去年水灾之后,贾凡带着长河村的百姓逃难到了三山村。 也和其他留户一起垦荒、修渠、领工分换粮食糊口。 江尘看贾凡进来,也猜到了是什么事。 却没有开口,让其坐下后,开口问道:“贾叔,有什么事?” 贾凡有些扭捏地开口:“是这样,尘哥儿......不是,监镇,这不是开春了? 我们村的百姓准备回去把田地拾掇拾掇,马上就要播种了。” 他话音刚落,带他过来的顾二河一脸不忿。 “贾叔!去年水灾的时候,是你们跑过来求着收留,吃了一冬的粮食。 现在开春镇上要用人,你们扭扭屁股就走,世上有这般事吗?” 顾二河现在是三山镇实际上的都头,手下五六百人,日常带刀,也养出了不少威仪。 这一问话,贾凡顿时嗫嚅,不敢开口。 只是三山镇如今开垦的荒地,都是头一年的生田。 就算去年种了一茬,也不过是第二年,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 长河村不似那些逃难而来的流户,他们的家就在下游,如今开春了,怎能忍住不回去。 但他也晓得顾二河说的有道理,趁江尘还没说话,赶紧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展开递到江尘面前:“监镇,去年一冬我们吃的粮食,算是村里的人借的,等到今年秋收,我们一定还回来。”、 江尘扫了一眼欠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印,看来大部分长河村百姓,都准备回去了。 看着江尘接过欠条,贾凡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笑着开口:“监镇放心,等秋收了,我第一时间让他们把粮食凑齐还给你。” 话音未落,江尘一抬手,将欠条撕开,丢在地上。 贾凡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想要阻止,可刚将手伸出去,欠条已经被撕得粉碎。 江尘开口:“贾叔,都是乡里乡亲的,计较这些做什么?” 贾凡神色焦急,连忙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监镇你不能不收啊。” 不收粮,那岂不是要人。 现在江尘手中可是有几百镇兵,上千人手,要是强留他们在这儿,恐怕没人能走得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交代了。 江尘摆摆手:“算起来,垦荒、修渠的活,你们也没少干,吃的粮食就当是工钱了,自此一笔勾销就是。” “想走的走就是了,不用在乎我。” 贾凡顿时惊疑不定。 去年那年景,别处能给一口饭吃,都算是大恩大德了。 而且他们冬天可是没干什么活,是真吃了一冬的粮食。 就此一笔勾销,长河村百姓绝对占了大便宜。 就连顾二河也算得明白这个账,忍不住开口:“尘哥!” 江尘打断顾二河的话:“贾叔,要是没别的事,就这么回去告诉长河村的乡亲吧。” 贾凡心中越发愧疚,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代表的是长河村的百姓,不是他一个人。 不论之后怎么决定,都需回去商量好再说。 贾凡很快起身告辞,走了出去 顾二河还仍旧不忿开口:“长河村这些人就是忘恩负义!” “都是种地的,为了一口吃食而已,有什么忘恩负义的? 等我们镇上这里种出来的粮食比长河村多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回来了。” 江尘也从始至终没想过用强硬手段兼并长河村。 他要的不只是人,还有长河村的肥沃田地。 但长河村有赵鸿朗、赵和泰。 还得徐徐图之,不能急于一时。 而且,去岁一冬,江尘几乎发动了整个镇子的大半人手兴修水利。 有了水库,河渠,还有曲辕犁,牲畜。 即便都是生田,今年三山镇的收成也绝不可能差。 而长河村的田地,确实比三山镇肥沃许多。 但也全是靠天吃饭。 靠近河岸,以淤土做田。 可水一涨便遭水灾,水一旱又无水浇灌。 那些佃户去了长河村,最终分得的粮食,恐怕还不如在三山镇内。 所以,江尘心中确实没有一丝怒气。 顾二河开口:“可是走了这么多人,村里垦荒的计划,恐怕人手不够了。” 三山镇如今倒不缺人手种地。 但是江尘一直让继续垦荒屯田,若是长河村近千人走了,那垦荒屯田的计划肯定得暂停,只能专注于春耕。 江尘点头:“先紧着春耕就是。” 人手会缺吗? 这次水灾已让江尘看明白了。 只要能提供一个安稳种地、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地方,他就不会缺人手。 “好。”顾二河只能点头应下,也很快离开了。 贾凡到天黑的时候,再次找了上来。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2章 周家事 对着江尘小心开口:“监镇,我们商量过了,共有六百余人要回去种地,另外还有两百人想留在镇上。” 江尘倒没想到,贾凡回去一趟后会有这么多人留下。 也没多说:“可以,留下的人和其他佃户一样,领田耕种便是。” 贾凡又咬牙开口:“我也留下,等那些走的人还上欠的粮食,我再回长河村。” 江尘愣了一下,继而哈哈笑道:“贾叔,你可是长河村的里正,留在我这算什么事。 赶紧回去就是,不然赵员外得找我麻烦了。” 好说歹说才将贾凡劝了回去,他当日就带着长河村众人带上东西走了。 期间免不了被人在后面骂两句,贾凡只是一言不发的带人离开了。 但春耕即将开始,各家开始准备种子,探查土地状况。 这离开的几百人,很快就被人忘在脑后。 时间到了四月,距离正式播种的时间越来越近。 这一日清晨,江尘起来,神色颇有些紧张。 土地已经化冻,他准备跟去年一样,占卜一下接下来三个月的天气。 为此已经为镇主命星,积攒了足够的能量。 只希望,几年灾荒折磨之后,三山镇能有一个好年景。 江尘起来先去洗了个澡,稳定心神之后,才取出了龟甲。 即便知道这占卜与他的手气无关,但关乎几千人的生计,却还是下意识郑重起来。 【当前命星:镇主】 【所求:三月之天时。】 江尘写下占卜问题,缕缕星光自命星垂落龟甲。 龟甲轻颤,许久才吐出一枚卦签。 【中凶:大旱四十日。】 【早修水库,水坝,或可应对旱灾。】 江尘看到卦签上的信息时,差点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胸膛起伏,仔细读了两遍,深吸一口气,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贼老天!”江尘怒骂一句,他怀疑这世界也是进入了小冰河期,气候反复无常,根本无从琢磨。 年年都是这种天时,哪里有给百姓留一点活路。 江尘抬手挥散卦签,喊了一句:“把王潜请过来。” 他去年,三山镇下面三村,修了足足三座水库。 如今却觉得不够,还需召集人手,再修三座! 抓紧时间,收集雪水、河水,存够足够的水源,才能保证安稳度过今年。 ........................................ 一辆马车,从河东郡沿着官道一路进入赵郡。 马车中坐着的是周长青,以及周长青的父亲周行运。 他身旁,还带着他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妾,一身锦袍纱裙,显得颇为娇媚。 即便在周长青面前,这妾室也没有丝毫收敛,和周行运嬉笑打闹。 周长青看不过去,扭过脸看向窗外,心中却有几分轻松。 裴老没熬过这个冬天,即便他准备了不少续命的珍奇药饵,甚至从宝和堂买了那一株号称几十年的灵芝,终究还是没用。 但裴老是念旧情的,弥留之际,还召见了他这样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晚辈子侄,甚至嘱咐后人要继续照拂周家。 看来,还是念着当年的一份情分。 只是裴老的嫡长子目光短浅,性格倨傲,气量狭小。 向来看不起周家这种没根基的家族。 好在周长青早知道他贪财好色,准备了美人、财宝、珠玉一并送上,将贩盐的生意继续谈了下来。 但他心中也明白,裴老走后,两家便没太多情分,只剩周家为裴氏支脉打理贩盐生意而已。 只要有这门生意在,周家便仍旧算是依附在裴家名下。 旁人就算想动,也得顾及裴家的颜面,只是......行事还是得小心谨慎为好。 此时,周行运正将一粒杏子塞到小妾口中,扭头看着一脸愁色的周长青。 开口道:“我儿何必一副愁苦模样?裴老虽然去世,可临终还嘱咐儿孙照顾我家,我家此后依旧还是无忧啊。 回去之后,应当大宴三天,宴请宾客。” 这段时间,他也跟着周长青兄弟俩一起担惊受怕。 受家里氛围影响,连宴席都少摆了几桌。 这次事情再度定下,他自然得好好张扬一番。 让那些在镇上暗戳戳议论的人知道,周家还是那个周家,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周长青却摇头道:“父亲,如今是多事之秋,万事需小心谨慎,不可太过张扬。” 这次若不是裴老曾看着周行运长大,他也根本不会带着父亲过来。 周行运见周长青神色严肃,轻声道:“就摆十桌也不行吗?” 周长青摇头:“一桌也不行。” 周行运顿感无趣,轻吁一口气道:“儿啊,你这想法不对。你若不摆几桌宴席,旁人还以为我周家没落了呢。” 周长青轻哼一声,开口道:“那就更好,我看哪个宵小敢露头,趁早处理了,免得以后再惹麻烦。” 周行运越发觉得无趣,身旁的小妾往他怀里钻了钻,柔声道:“郎君,这赵郡我还没好好玩过呢,不如就在郡里玩上一阵。” 周行运一听,一拍膝盖:“对啊,既然回去不能开宴席,我就在赵郡玩一玩!” 周长青皱眉:“爹,如今家中事务繁杂,您先跟我回镇上 等这段时日过去,再带您来郡中游玩。” 周行运已经在小妾面前丢了面子,此刻哪里肯听周长青的话。 直接冲着前面喊道:“停车,我下去。” 又扭头看向周长青道:“我就玩上几日,能有什么大事?你们先回去便是。” 周长青看着老爹一下子跳下车,只能扶额,无言以对。 前面赶车马夫开口:“郎君,我们怎么办?” “在赵郡休息一夜,明日就回去。” 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定下,也不需太过担心。 先回去告诉大哥和五妹,让他们安心。 再让二哥和四哥,准备的事可以稍停一下,不用太过紧张了。 “好嘞。” 马夫一甩马鞭,马车沿着官道,进了赵郡城池。 看着那辆挂着周家旗帜的马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 旁边的巷子中,一锦衣公子对着旁边青年说道:“你倒是有办法,那周行运真就这么留下了。” 那青年正是从永年县离开的陈泽,此刻在锦衣公子旁边,犹如小厮。 “回公子,我只是让人送了一只金步摇给那小妾而已,没废多少功夫。” “就一支金步摇?” “是的。” “哈哈哈。”锦衣公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第543章 周长青回来 王潜听说江尘准备招募更多人兴建水利时,也是吃了一惊。 急匆匆的赶过来见了江尘。 “监镇,镇下三村已经各有一座水库,这些日子我们还在往里面铲雪,今年应当不会缺水了。” “若继续修水利,便只能往长河村方向修,那里就不是我镇地界,” 他现在在三山镇做文吏,已经颇有归属感。 论待遇,这里远胜郡城。 起码不会拖欠俸禄,娘亲的病,时时有郎中看着,抓药全部由镇上出钱。 妻子安排了新住处,儿子还在镇上读书,也不需交钱。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每日在河岸堤旁忙碌。 看着一座座水渠、水坝建成,那种满足感,远比整日在郡城惶惶不可终日快活得多。 看着王潜急躁的神色,江尘摇头道:“不行,我觉着还是不够,这两年年景反常,我需要能抵御更多风险的水利设施。 你看是再挖一座蓄水池,还是扩大现有的面积?” 王潜本想劝说,可想起去年的灾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年,老天如同发了疯一样,反复无常,江尘的要求,也算不得过分。 略微思忖一阵后开口:“现在冻土尚未完全解冻,不便开挖。 我可以青竹为管,将山上冰雪融水引入水库,等再过些时日冻土彻底化开。 再动工挖渠池,只是人力起码需要三百人,五月前能启用。 此坝建成,不论洪旱,三山镇的收成都能保证。” 之前是修的是三山村一村的水利,现在则是三山镇水利。 还要将各处连通,发挥最大作用,需要的人手自然也会增多。 江尘算了算时日,约莫从五月起就会无雨,之后就是四十日大旱。 那种天气下,几乎每日都需引水浇苗。 要是五月完工,应当来得及。 于是点头:“人手找我大哥,赶紧去安排,不要耽搁了。” 王潜匆匆离去。 江尘也稍稍放下心来。 四十日大旱,只怕比往年的灾情还要恐怖。 而长河村又带走一批壮丁,人手真的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于是江尘又写了一封信,让包宪成继续流民进入三山镇,那些想要临时找活的丐帮帮众也可以来。 趁旱情未起,招募人手开掘水利,总比灾情爆发后,饥民涌来手足无措要好。 事情安排下去没两日,周长青突然找了过来。 江尘出门时,周清霜先他一步从门内窜出去,惊喜喊道:“三哥!” 见到周长青平安回来,她心中的巨石终于放下来,又有了几分往日娇憨英气的模样。 周长青和周清霜说了两句闲话。 见到江尘过来,拱手一笑:“二郎,舍妹这段日子多亏你照料。” 江尘:“看来一切都顺利。” 周长青点点头:“勉强算是渡过难关,之后最多是难做一点而已,不碍大事。” 江尘听罢,才稍稍放心。 周家没事,起码他暂时不用担心与北狄、赵国的生意了。 若是没了周家提供的湖盐,他好不容易打通的商路,还真不知该如何继续。 闲聊两句,周长青往前一步,轻声开口:“这次我又从那边运了一批盐回来,一共一千五百斤。” “还换铁料?”江尘问道。 周长青略一沉吟:“这次不必太急,缓着来就行。” 这次前往河东,自然顺路运了一批盐回来。 除了要分发下去的,还特意拿出一部分在江尘这里出手,只是份额比前几次小些。 江尘也应下,一千五百斤,那就可以搭配三山镇的其他货物,做开春第一笔交易。 三山镇有了商户后,江尘也和赵国商队想法一致,只做盐铁交易未免单调了些。 永年县收来的茶叶,卖到赵国、北狄同样能卖高价,利润不菲,只是逊于盐货而已。 另外,江尘将朱行三一家招募来养蚕后,虽说养蚕暂时没什么起色,但却一直组织三山镇的农妇织布。 只不过,她们织出来的粗布,本来就是自用,根本卖不出去。 现在,江尘却想进一批丝绸、细布以搭售的形式卖给北狄和赵国。 这部分货源,就是他组织船队想要做的事了。 江尘:“两个月之后,会将铁料给你。” 周长青颔首:“盐已经运到镇外老地方,天黑后,你让人过去拉便是。” 说完,看一下旁边的周清霜:“没事的话,我先带舍妹回去。” 周清霜在江家住了一冬,早已想家,听到终于能回家了,神情愈发雀跃。 江尘也没多留,拱手告辞:“一路顺风。” 沈砚秋听说周清霜要走,也出来相送,还取了镇上的山珍、北狄交易来的羊肉让她带上,顺带给了一口薄铁锅。 周家那边也不缺野味,但周清霜还是没有拒绝沈砚秋的一番好意,尽数收下,然后就急匆匆的跟着周长青离开了。 看着周清霜乘马车离去,沈砚秋有些不舍的样子:“周姑娘走了,我然后说话的人又少一个。” 江尘回身捏了捏她越发丰腴的小脸:“行了,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相公。” 周清霜被送来江家暂住,让沈砚秋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 所以总是拉着周清霜作伴,有意无意不让她和江尘独处。 江尘也大致猜到她的心思,除了上山打猎的时日,也确实很少与周清霜单独相处。 沈砚秋被戳破心思,脸颊微红,微一瞪眼:“我哪有什么心思?!” 江尘只是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逗她:“当然是......等周姑娘离开,之后和我多亲近小心思。” “我呸!”沈砚秋啐了一口,一脚踩在江尘脚背上。 江尘一抬脚,沈砚秋身子一歪,顺势跌进怀中。 正要张嘴骂人,却忽的捂嘴欲呕。 见她这样子,江尘没了嬉闹的心思:“怎么,吃坏东西了?” 沈砚秋摇头:“不知道,这两天一直有些想吐,可能是羊肉吃多了。” 这段日子,羊肉火锅很合她的口味,免不了吃多了些。 江尘眼皮一跳,揽着细腰的手发力。 软肉入怀,心中没由来生出异样的想法。 也不多说,小心将沈砚秋拦腰抱起,快步往屋内走去。 第544章 喜脉? “你干嘛?”沈砚秋忽然被抱起,立刻想要挣扎。 却被蒲扇大手稳稳抱住,只能将头埋进江尘怀中:“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尘顾不得多说,一路往屋中走。 进门时,冲着门房高声喊了一句:“快去把郎中请来!” 沈砚秋神色更急:“我就是吃多了东西而已,哪要请郎中!” 江尘却不管那么多,只把沈砚秋一路抱回屋中,安顿在床上,不让她起身。 .............................................. 邓思齐原本是上岗村老郎中的徒弟,此前流匪作乱时就来过帮人治刀伤。 三村合并后,自然而然成了三山镇的郎中。 此刻得了消息,听说是沈砚秋生了病,立刻急匆匆请了过来。 沈砚秋被江尘扶在床上,见到邓思齐真被请了过来,越发不知所措起来。 “我真没事啊,你怎么紧张兮兮的。” 江尘神情确实紧张:“邓先生,你看看这是......” 那边,邓思齐号完脉已经起身。 脸上的紧张全部散去,换上了莫名的笑意:“是喜脉。 恭喜镇主,夫人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江尘先前的紧张,瞬间化作狂喜。 以拳砸掌:“果然是,哈哈哈,我就知道!” 沈砚秋当场呆住:“喜脉......是什么意思?” 她自然知道喜脉是什么意思,可一时已经反应不过来 邓思齐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反应。 笑着答道:“就是镇主和夫人,马上要有孩子了。” 江尘压下心中喜悦,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递给跟着邓思齐进来的门房:“快去把我爹、嫂子叫来!” 照顾孕妇,他确实没有经验,只能求助于老爹和嫂子了。 门房拿了喜钱,飞也似跑了出去。 “多谢邓先生。”说着也给邓思齐递出一份喜钱。 邓思齐笑着接过:“那我也沾沾喜气了。” 收了喜钱后,又忍不住开口:“我看镇上义学有本医书,里面提及防疫之法,其中说了疫病根源为‘不可见之菌’,不知是真是假......” 他作为郎中,对那本医论中提到的诸多概念颇感兴趣。 甚至和他此前的一些想法相互印证,这时见了江尘,自然忍不住问起。 可江尘现在哪有心思谈论这些:“这些日后再说,你看我娘子这身体,是不是要开些药。” 邓思齐才反应问话不合时宜,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脑袋,我先给夫人抓几副安胎药!” 邓思齐现在也在镇上开了一家药铺,现在抓药也不需要再去县里了。 他离开这段时间,沈砚秋有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家。 很快,一屋子人着急忙慌的聚到沈砚秋床前。 就连在义学读书的江能文、江晓芸也旷课赶了过来。 江能文目光炯炯地盯着床上的沈砚秋:“叔母是不是要生孩子了?我要有弟弟了!我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可能是妹妹呢。”江晓芸也惊喜的很:“我要给小妹做小衣服。” 那边,江有林更是逮着才抓药回来的邓思齐问东问西,确定没有出错。 沈朗也紧张的看着沈砚秋:“,你没感觉不舒服吧。” 沈砚秋被众人盯着,越发紧张。 要从床上坐起,却被江尘一把扶住:“娘子,小心。” 沈砚秋笑骂着推开:“我是有喜了,又不是要死了!” 江有林也紧张起来:“砚秋,这时一定要小心,万一伤到就是大事了。” 反倒是一旁的邓思齐替她解围:“夫人现在脉象已稳,适当活动有益无害,也不用太过紧张。” 沈砚秋眼皮一翻,对着江尘微微叉腰:“听到没,看你这样子!” “是是是,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尘现在也只能顺着她。 按他前世的记忆,孕早期适当活动确实没什么事。 可事情落到头上,他却是也忍不住紧张。 邓思齐笑着开口:“我已经抓了几副安胎药,夫人身体康健、底子又好,按时服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年头,他见多了穷苦人家女子,怀孕后依旧食不果腹,难产、死胎的数不胜数。 但沈砚秋显然不在此列。 江尘连连点头:“劳烦先生了。” 将安胎药留下,邓思齐在江有林一路问话中离开。 之后几日,江家都笼罩在喜悦之中。 连院内的长工、仆役也被这气氛所影响,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旁人一来就知道家里有了喜事。 可,唯有沈砚秋十分不自在。 确定怀孕之后,她几乎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但凡提稍重的东西,立刻被人抢过。 江尘又在镇上选了个心思细致的妇人,专门照料。 沈砚秋几次强调之后毫无作用,最终也只能苦笑接受,只当是过回了士族小姐的日子。 也就在沈砚秋确定怀月这几天,三山镇还出了一件奇事: 有几户外来流民,宣称与江家是同宗。 不过在外流浪改了姓氏,现在要改回江姓。 江有林连本家在哪都不清楚,哪里会有什么同宗。 这几户改姓江的人家,自然是嗤之以鼻。 不过沈朗却说,江家在三山镇人丁单薄,只有江尘这一家几口。 要是镇上多一批姓江的人家,即便只是同姓,没有血缘,也能对江家起一定的拱卫作用 于是江尘也没再过问,转而操心起未出世孩子的名字。 ................................................ 周行运在郡城已逗留数日,渐渐觉得无趣起来。 已经想着回镇上去了,那里才是他的地盘。 在这儿准备个熟人,即便炫耀,也没几人看,让他着实乏味。 正这么想着,却在街上见到了一个莲花镇人,还恰好与他家不对付的。 第545章 请君入瓮 赵郡,开春之后天气越发晴好, 每日春光和煦,再无去年那般阴雨连绵。 可周行运在郡城待了几日,心情却并不畅快。 郡城玩乐的地方不少,远比永年县、雪莲镇繁华。 他最想去的,便是城中闻名的芳华楼。 据说楼中聚集南北美人,甚至还有胡姬,让他听着心痒不已。 只是身旁还带着个妾室,终究不便踏足这种地方。 平日只能去聚乐楼听戏,或是茶馆闲坐听书,实在无趣得紧。 今日,就又是戏楼听曲,咿咿呀呀的声音,让他着实有几分心烦。 想到这里,他侧头望去。 只见身旁妾室杏儿,正把玩一支点翠鎏金步摇。 周行运已见她戴了几日,忍不住开口:“这步摇家里不知有多少,有什么稀罕的。” 杏儿瘪着嘴开口:“这可是洛京城时兴的款式,在这儿可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 说着,又喜滋滋地簪到头上去。 周行运也就懒得再看她,重新将目光看向戏台。 别说,这戏台上的戏子倒是可人。 不过他也知道这开遍天下的戏楼不简单,不敢起别的心思。 回头时,忽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走过。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似乎也认出了周行运,但很快低下头,匆匆从茶馆离开。 周行运愣了半晌,才认出那人:“李池!” 雪莲镇,也不是周家的一言堂。 周家能从微末中崛起,兼并各村,建立雪莲镇。 除了借裴家的威势和生意,还不得不和其他几家乡绅互相妥协。 到如今,还有两家不算听话,为首的便是雪莲镇李家。 这个李家,却和郡城的赵郡李氏没什么关系。 硬要拼凑,也只能算是同姓异宗。 而他见到的就是雪莲镇李家的嫡子李池。 此人一直对周家不满,此前江尘去莲山打虎。 回来时这李池拦路在亭中设宴相邀,不过被江尘拒绝了而已。 年前,裴老病重的消息也是他传出去的,惹得镇子上风风雨雨。 周行运对他可谓是恨极。 这次一切顺利,他想回去设宴,就是想在李家为首的几户乡绅面前显摆显摆。 设宴的想法没实现,却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李家小子。 杏儿听到声音,抬头说道:“谁?” “镇上李家的小子李池,此前来过我家赴宴,你该见过的。” 杏儿回忆一阵,也不知想起来没。 随口说了一句:“那小子呀,之前在宴席上对我眉来眼去,不是个好东西。” 周行运点头:“确实是个贱胚子,看见我就躲,不知在做什么。” 说到这儿,对着杏儿开口:“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杏儿看了一眼门口,摇了摇头:“我可不去,被人抓到不成贼了。” 周行运心中却莫名有了些想法,轻声开口:“那你在这儿歇着,结束之后自回客栈去吧,我去跟上看看,别是做些害我周家的事。” 杏儿不在意的摆摆手。 周行运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戏楼。 左右一看,立刻见到李池地钻进了南边巷子。 他看了一眼后,却没跟上,反身往北边走去了。 李池走进巷子,等了许久,没见到周行运跟来。 顿时急了:“这老头子怎么不上套!”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年轻人,正是陈泽。 此刻同样面色焦急:“你不是说他看到你肯定会跟出来的吗?怎么往那去了!” 他们已为周行运设下了天罗地网,甚至李公子将裴正庆都请了过来,只等周行运入瓮。 可周行运竟然进了郡城之后,竟然只流连于戏楼茶馆,让他们无从下手,只能让李池出现,引他出来了。 却没想到他出来后,却不跟李池过来,反而扭头往另一边走去。 陈泽气急败坏:“是不是你走的太快,他没看到你。” “放屁!我在门口等了那么久,就算是瞎子出来也能看到我! 别说了,先跟过去看看他想干什么。” 本来是想要周行运跟着自己,最后却反倒成了他们两个跟着周行运了。 两人跟着周行运七绕八绕,却发现周行运还是一路往南城去了。 确定他去的方向之后,两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怪异。 终于看到周行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周行运抬头看向这造型奢靡,挂满红纱的小楼。 朱漆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匾额,笔意清隽,写着 “芳华” 二字。 门侧两株海棠开得正好,风过处落英轻扬,一阵阵脂粉香气从内飘来。 李池不由得扯嘴笑道:“我自小就听说这周行运走了一辈子狗屎运,看来到今日运气终于用完了,竟然自投罗网起来!” 他们为周行运准备的瓮,就是在这芳华楼中! 第546章 芳华楼,红绡 陈泽喝了一句:“废话这么多,还不快去准备,不能误了公子的事。” “晓得晓得。” 李池着急忙慌地从侧门跑进了芳华楼。 周行运看着这芳华楼的牌匾,又闻到那一阵阵香气,顿时心中激动。 这么多天终于得空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芳华楼的招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至于李池到底在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如今他周家继续和裴家做着生意,那什么李池到死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想到这里,他迈步走进芳华楼。 一进去,他便察觉到这地方和一般青楼的不同。 入内是一方青石铺就的庭院,阶前植着兰草、栀子,不浓不烈的香气淡淡萦绕,闻之令人心宁。 院中不见喧嚣嬉闹,往来之人,身上皆着丝绸,一看就非富即贵。 主楼两层,窗棂雕着缠枝花卉,挂着素色软纱,风一吹便轻轻拂动。 楼内琴、棋、书、笺,丝竹之声轻软婉转,不躁不闹。 楼上厢房皆以清雅字眼命名,室内铺着素色地毯。 那挂在窗前的柔纱,挡住了大部分日光。 室内焚浅香,燃烛火,映得人影朦胧,自有一种迷离暧昧的气氛。 周行运看完,不由吞了吞口水:“有些意思。” 但他可不是那些穷酸文人,收回目光后,立刻找起老鸨来。 目光刚扫过,就有一锦衣妇人上前招呼:“公子前来,是听曲还是观舞?” 周行运这几日听戏,听书早已疲了。 摇头开口:“莫说其他,让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陪我喝两杯就是。” 老鸨捂嘴轻笑:“公子,我们这芳华楼却和别的地方不同,最漂亮的姑娘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一亲芳泽的。” “哦,不都是要银子吗,有什么不同。” 老鸨开口:“我这芳华楼内有花魁十二,各处一房。” “公子可选一房,进去听曲观舞,若能得姑娘青睐,自然可以促膝长谈,饮酒作乐。” “可若惹得姑娘生厌,那就只能听曲了。” 周行运皱眉:“这么麻烦?” “公子若只是想解解乏,次一等的姑娘也是可以直接安排的。” 话音未落,周行运一抬头。 却见一抹红影自围栏处走过。 一身薄纱红袍,显出婀娜柔美的身形。 侧脸如玉,鼻翼轻薄高挺,腰如细柳。 那张脸,如有魔力一般,瞬间就吸走了他的目光。 【人间绝色!】 周行运见到这张脸,不由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才叫绝色啊! 他的目光,顺着那女子走进一间厢房。 正要开口,却见到走廊另一侧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李池!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碰到了这小子。 难不成这小子鬼鬼祟祟地过来,就是想来这里。 周行运吞了吞口水,开口说道:“那姑娘叫什么?” 老鸨抬头看去,顿时笑着开口:“乃是红绡姑娘,可是我们芳华楼的头牌。” “就她了!” 老鸨笑着开口:“要观红绡姑娘舞姿,需十两银子才能进房。” 周行运随手丢出两锭银子,直接迈步朝着二楼走去。 等他推门进去,只见屋内,红绡坐在上首。 旁边坐着三五男子,李池正坐在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坐在上首的红绡。 直到众人听到声响,才回头看来。 见到周行运之后,个个面带敌意,又多了一人,就代表他们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唯有李池看到周行运后,迅速低下头,只不过嘴角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老鸨带着周行运进去后,立刻招手:“小翠,还不安排这位公子坐下。” 红绡旁边的侍奉丫鬟立刻上前:“公子请坐,我这就安排茶水点心。” 周行运立刻找了个靠近上首的位置坐下。 再抬首,才看红绡的正脸。 一张脸,仿若天成,的确是他此生在青楼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之一。 这芳华楼内,竟然有这等绝色,他只后悔没早几日过来。 而这时,丫鬟上完茶水,却手持托盘站在旁边。 周行运斜瞥一眼,取出两粒碎银子放在托盘上。 那丫鬟才喜笑盈盈,微微欠身:“谢公子赏!” 周行运摆摆手让她离远些。 又等片刻,又有几人进来。 屋内,陆续坐进来十人。 此时,红绡才起身,对着四方欠身行礼:“多谢各位公子前来捧场,小女子只能以琴为谢。” 开场,便是抚琴。 周行运不懂琴,甚至听得昏昏欲睡。 但一抬头,看见那一张俏脸,又忍不住振奋起来。 很快,一曲终了。 有书生模样的人,长叹一口气后开口:“琴声凄婉至此,我仿佛看到了红绡姑娘前半生之苦。” 红绡微微颔首,面色悲戚。 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那书生也忍不住喉结滚动。 李池也开口,装模作样地点评一番,引得红绡微微颔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到周行运,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接招手让丫鬟过来。 “此曲,是我今生听过最好的琴曲,只能以此酬谢了。” 说完,将两锭银子放在托盘上! 丫鬟笑嘻嘻的退去,周围人则一脸鄙夷的看向周行运。 “俗!” “红绡姑娘,岂是这等俗人。” 周行运毫不介意,只喝了口茶,再次目光灼灼的看向上首。 此时,红绡再次起身:“曲作罢,我还有舞献给诸位公子。” 说着,就带着那一身红纱,于上首翩翩起舞。 刚喝完杯中茶的周行运,看着曼妙身姿,只感觉下腹一阵温热,口干舌燥。 其他人也比他强不到哪里去! 这次,除了那书生还在逞口舌之利。 其他几人除了动嘴,还纷纷拿出银子,给那丫鬟收下。 周行运却笑了一声:“红绡姑娘这一舞,简直动人心魄,只以金银俗物,都不足以表达我的钦慕。” 众人再次看向周行运,这次眼神中只有无耻! 这老登,刚刚不是你给的银子吗? 在众人的目光中,周行运从腰间取下一只玉佩,那丫鬟立刻在其身前接过。 “这是我贴身之物,赠予红绡姑娘惠存。” 红绡微微欠身,对着周行运勾动嘴角。 周行运顿时只感觉魂魄都被勾走了,只觉得这玉佩给得值。 五曲三舞,中间夹杂闲谈茶艺、诗书,日色渐暮。 红绡施施然起身,对着众人微一躬身:“多谢诸位公子捧场,小女子今日之艺到此为止,诸位可以去别处玩乐。” 众人顿时急匆匆开口说道:“红绡姑娘,不知今日……” 他们中最少的今天也花了二十几两银子,为的便是红袖添香。 可听这意思,没人能得红绡青睐啊。 “诸位公子,还请慢行。”红绡再次躬身。 旁边的侍奉丫鬟也开口:“还请明日再来吧。” 此前那侃侃而谈的书生先忍不住:“不是!哪有这种道理,我可花了二十几两银子。” “我还有银子,红绡姑娘多留一阵!” 此时,守在门外的青楼护卫,已经往这过来了。 众人看这阵势,也知道没人能留下,只能悻悻然走出去。 李池也一脸无奈地起身离开,经过周行运旁时还叹了口气。 周行运此刻的心情跟李池也差不多。 就这么结束,感觉那玉佩给出去有些心疼。 不过,他早就是花丛老手,也知道现在不能操之过急,大不了明日再来。 只是走出门去后,周行运越发口干舌燥,感觉心中邪火压制不下,就想着另找一个姑娘过夜。 刚刚在屋内侍奉的丫鬟,却走到周行运身旁:“这位公子,我家小姐备了酒菜,想请你进屋私谈!”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7章 李凌川的计策 周行运听到丫鬟的话,愣了一瞬。 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被选中了, 红绡这是要避开其他人,独独要与自己私谈啊! 他果然还是英姿不减。 那什么李池,虽说年轻,却丝毫不懂女人心,竟然还想和他抢女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畅快。 再次掏出一粒碎银子递给丫鬟:“还请姑娘带路!” 那丫鬟收了银子,微微躬身,扭身往前带路。 绕过勾栏,周行运随丫鬟停在一间厢房前。 厢房门侧边,挂着一个竖牌,其上写着绛绡阁三字,应该是红绡的闺房了。 屋内,有轻柔琴声传来。 周行运不懂音律,此刻却觉着这琴音在勾着自己进去。 再忍耐不住,不等丫鬟开口,用力推门而入。 门口挂着纱帘,周行运踏步进去,纱帘轻轻拂过面庞,让他心中躁动又增一分! 窗外渐渐有月光透了进来,映着坐在窗边抚琴的红绡犹如仙子。 周行运最大的喜好就是逛青楼伎馆,自认为在青楼中见过不少美人。 但像红绡这番模样,却还流落风尘的,他着实是第一次见! 特别是这个女人,还是李池求而不得的。 这种女人,便是让他花几倍的钱都值得啊。 红绡停了琴音,抬头看向周行运:“公子,怎么不进来?” 周行运将被门帘扫乱的发丝往后捋了捋,轻笑着走了进去。 闺房内的桌子上,已经备好了一桌酒菜。 周行运施施然坐下,红绡已经起身,在周行运身侧,为其倒了一盏酒。 周行运只觉得香气从身旁直入鼻腔,那股自下腹到喉咙的灼热感再次蔓延,让他几乎难以控制自己。 下意识伸手,想抓住红绡的手臂。 只不过刚刚伸出去,就被其轻轻躲开:“公子,先喝些酒吧。” 周行运顿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这种青楼之中自号清倌人的女子,都需要慢慢来。 不过最后嘛,也不过都是一个结果而已。 现在故作矜持,只是为了日后抬高价钱而已。 果然,红绡就坐在其身侧,一边伺候他饮酒吃饭,一边与其闲聊。 可几杯酒下肚,周行运只觉得那股燥热感越发严重。 再忍耐不及,趁着红绡倒酒时,一把抓住其手掌。 手若柔荑,肤如凝脂。 柔柔弱弱一入掌心,便让周行运心猿意马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干涩:“红绡姑娘。” 红绡再次想要将手抽开,可是周行运死死抓住,不给她抽手离开的机会。 红绡垂首露出柔弱的表情,轻声说道:“周公子,不要这样。” 周行运哪里受得了他这副模样,手中发力,将红绡拉近了些。 “红绡姑娘,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应该懂得我的心意。” 红绡偏过头去,不去看他。 低声说道:“我当然知道周公子的心意,那块贴身玉佩岂是能随便给人的?可是......却不是自由身,不能全心侍奉公子。” “想赎身?” 周行运自以为听清了红绡的言外之意,但是为难起来。 这等美人赎回到家中,日日欣赏,那的确是人生一大幸事。 只是他纳杏儿入宅也不过两年,就这么便新纳妾室,恐怕儿子会不满。 但转念一想,他是老子,哪用顾及那许多,至于妾室的意见,就更不在考虑之中了! 当即开口:“红绡姑娘,只等今夜过后,我立刻来为你赎身!” 红绡苦笑摇头:“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另有一位大人在纠缠我,我脱身不得。 今日若委身于周公子,让他知道,恐怕你我两人都得不了好。” 周行运皱眉:“什么大人?哪位大人?” 红绡摇头说道:“我不知,只知道身份不简单,好像是位士族公子。” 周行运顿时紧张起来:“士族公子?哪家的?” 虽说依附于裴氏,但他也知晓,自家肯定比不上真正的士族。 若是此女身上有这种麻烦,那还是不惹为妙。 红绡摇头:“那些贵族公子,我哪知道哪家是哪家?” 正此时。 门外响起敲门声,疾呼声:“红绡姑娘!你在里面吗?” 红绡一听这声音,则被吓得钻入了周行运的怀中。 软香入怀,顿时让周行运心神激荡。 一咬牙,想着如此美人,就算是士族,也值得冒这一回险啊。 他家不如真正的氏族,但赵郡李氏和赵氏怎么也得给裴氏几分面子吧。 红绡泫然欲泣:“来了,就是他和另外几个公子一直在纠缠我,逼我跟他们走。 这几日,那几位公子走了,他却仍旧不放弃。 若不是我苦苦周旋,恐怕早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处子之身?”周行运喉咙越发干涩。 他是知道,青楼头牌的处子身是要卖高价的,没想到竟然被他碰上。 此时,门外再次传来:“红绡姑娘,你可在里面吗,请出来一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行运这才发觉,这声音有些耳熟。 李池!那小子找来了? 反应过来的周行运一把将红绡扶正:“等等,你刚刚说纠缠你的是门外那人? “是的,他和另外几人,都说自家出身士族,我只能小心伺候着。” 周行运心中的紧张瞬间松懈。 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就他,也敢自称士族?也不怕人家发现了,将他拖出去斩首!” 红绡抬首:“公子的意思是?” “我告诉你吧,虽说他姓李,可跟赵郡李氏没任何关系,整日招摇撞骗罢了。” 周行运扭头,对着门外喊道:“李池,还不赶紧滚。” 随后,他就听到了李池气急败坏的声音:“周行运,是你!”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动红绡姑娘一根手指,谁也救不了你!” “嗬嗬。”周行运冷笑两声:“滚远些,莫扰了我的心情。” 又低头看向红绡:“放心吧,你只要跟了我,日后再无人敢刁难你了。” 红绡泫然欲泣:“当真?” “我怎么会骗你。” “那周郎,再饮一杯。” 当夜,周行运不知自己是怎么上的床。 次日醒来时,只觉身子疲惫,腰酸背痛。 再回头看去,红绡身披薄纱,酥胸半露,躺在一侧。 那吹弹可破的面容让他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几岁。 当即扶额:“真是老了,不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 不过,往后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好好享受。 这时他终于想起来杏儿还在客栈,赶忙起身穿衣,准备先回客栈再说。 红绡睁开迷蒙的双眼,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又哎哟一声躺下。 这一声惨叫,顿时让周行运容光焕发。 “你睡着,我有些事,之后再来找你。” 红绡掀开被子,露出一抹殷红:“周郎,我身子已给了你,你莫要弃我。” 周行运重重点头:“我去去就回。” 匆匆回了下榻的客栈,见了自家侍妾,立马说出早准备好的说辞:李池与人勾结,想要对周家不利,他要在郡城多留几日,让杏儿先回去。 一番安抚,又许下些金银首饰,才将其送上马车。 看着马车朝城门而去,周行运几乎一刻不停,扭头就往芳华楼赶去。 天还未暗,就再次到了芳华楼。 再见到红绡时,她仍在雅间内抚琴。 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唯有看到周行运进来时展颜露出一抹笑。 这再度让周行运心神激荡,提起胸脯,坐到众人中间。 之后三日,周行运就在芳华楼住下,夜夜宿在红绡闺房。 而此时,赵郡之外,山下一处猎场 李凌川身侧,站着个一身华袍,但神情有些猥琐的男人。 对着李凌川急切开口:“李兄,这春猎也无聊的很,不如回城去吧?” 李凌川笑眯眯扭头看去:“裴兄,你不是急着回城?还是急着见红绡姑娘吧。” 裴正庆顿时面色涨红,不知如何反驳。 见他这副表情,李凌川立刻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裴正庆,简直是士族中的一个异类。 贪财好色,这类性格本极少出现在世家子弟身上。 毕竟他们基本不缺钱,若是有意,自然也不缺女人。 可裴正庆之父,那位裴家家主都要让他三分的裴老。 年轻带兵征战,性子刚硬,治家极严。 裴正庆又是他老来得的唯一嫡子,管教起来更是严苛。 裴正庆自小花钱,须日日去账房支取。 至于女人——便是裴家身旁伺候的仆妇,都选那种粗壮有力,样貌中下的。 但物极必反。 自裴老重病之后,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频频往赌场、勾栏跑。 其最喜欢的,一是赢钱,二就是女人。 等裴老去世时,他只带孝七日,又忍不住夜宿青楼,被裴家家主狠狠斥责一番 李凌川趁机将他邀请到了赵郡来,然后让他‘很巧’的见到了红绡。 这类温婉美艳的女子,对自小连身边仆妇都难入眼的裴正庆来说,简直有种致命魅力。 想要将其赎身,养在外面,当个情妇。 红绡是李凌川专门放在芳华楼的饵,怎么会这么轻易答应。 一番哭诉后,说要考虑几日之后,再确定是否跟裴正庆走。 对于这种没多少阅历的雏儿,红绡自然是轻易的将其拿捏。 裴正庆也不知道,他这个裴氏有多大的威力。 加上李凌川在一旁说和,竟然就这么应下来了,让红绡多考虑几日。 而李凌川,则以春猎为由,带着裴正庆出城狩猎,不过才出来这几日,裴正庆就已经待不住了。 看裴正庆半晌说不出话来,李凌川问道:“不再待上几日?” 裴正庆连连摇头,开口说道:“不等了,我想明白了!” “我要跟红绡姑娘说清楚,不管她有什么想法,先离开风月之地再说。 我给她租一个小院住着,日后每日去看她,他总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出城后就后悔了,总觉得将红绡留在芳华楼不是好事。 只是碍于面子没说出来,可等了两三天终于忍不住了,只觉得心里跟猫抓的一样。 李凌川算算日子,距离周行运入局已有不少时日,应该差不多了。 等两人撞见的话,那样周家也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这样一个,不知进退的家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于是笑着开口说道:“行,那便依裴兄,打道回府。” 裴正庆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两人各骑一匹马。踏马回了赵郡。 当日甚至没在府中歇息,裴正庆便开口说:“去芳华楼,今日就在芳华楼内过夜,一切消费我来买单。” 裴正庆性子本就小气,能主动买单,已经说明他极度兴奋了。 一入芳华楼,他便大声喊着:“快去请红绡姑娘出来!” 此时老鸨着急忙慌过来,看着裴正庆,神色惊惶道:“裴、裴公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裴正庆看她表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叫我回来的这么早?我回来也没定日子啊。” 那老鸨一边说着话,一边朝楼上使眼色,看起来神色紧张。 这时候,裴正庆也反应过来,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没有啊,我哪有什么事敢瞒着裴公子你!” “是不是红绡出了什么事?!”裴正庆立马紧张起来。 “没,没有。”老鸨故作轻松:“红绡姑娘在芳华楼里能出什么事儿啊? 裴公子你先坐着喝酒,我等会儿就让红绡姑娘出来陪你。” 裴正庆哪里还能坐得住,一把将面前的老鸨推开,大跨步朝着楼上走去。 “裴公子,裴公子你慢些!”老鸨想要将人拦住,却怎么也抓不住裴正庆。 裴正庆紧张地走过勾栏,生怕红绡出了什么事。 可即将靠近红绡闺房时,猛地停下脚步,只听到里面女人低声凄婉轻呼的声音。 以及男人喊叫大笑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一股热血直奔头顶! 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其他男人的声音?! 为什么,难道他走错房间了吗! 想到这里,他再忍不住,双手发力猛一推门,哐当一声将门推开! 只见在床上,一个上半身脱干净的男人,伸着手往里抓去。 而女子被逼到床角捂着胸前,胸口露出大片的肌肤。 见到这场景,裴正庆双目瞪圆,眼中布满血丝。 冲着那坐在床上的男人,怒吼一句:“你是谁?”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8章 事发 周行运前几日,每次饮酒之后,只觉得昏昏沉沉。 每次一夜春宵之后,只觉得做了个春梦。 今日为了好好感受一下,硬是滴酒未沾。 不过解了衣裳后,周行运想真正一展雄风,红绡却百般不愿,左逃右跑起来。 他只当是闺房情趣,将其逼到床上,将外衫一把扯下。 正要扑上前大发淫威,忽听到后面哐啷一声响,有人把门撞开了。 正在兴头上的周行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回头就骂了一句:“哪个天杀的,想死是吗?” 屋内的烛火已经被他吹灭了,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却不知是谁冲了进来。 但抬眼,借着外面的灯笼,才发现门前也站满了人。 被挤在旁边的,不就是前些天才见过的李池吗。 以为是李池过来找事,当即勃然大怒:“李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弄死你?” 这时,裴正庆喘着粗气:“来人,点灯,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周行运才发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很快,有人冲进来将一个烛台放在桌上。 烛火亮起,双方终于看清了彼此。 周行运看到那张脸,眼睛瞬间瞪大。 裴正庆! 裴正庆怎么会在这儿,不可能啊! 他不是应该在河东吗,怎么会在赵郡。 他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有了动作。 慌忙从床边扯下衣服盖在身上,下地走到裴正庆面前。 陪着笑开口:“裴公子,你怎么来这赵郡,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裴正庆也没想到竟然还是熟人,一时间人有些被气笑了,冷冷问道:“周行运,你是活腻了吗?” 周行运额头渗出冷汗,不知道裴正庆为何生这么大气,只能继续开口:“让裴公子见笑了,我闲来无事,在此消遣一番。 裴正庆一伸手抓住周行运,扯到身前,厉声喝道:“你消遣一番,消遣到我的女人身上?” 周行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头有些迷茫地看向床边的红绡。 红绡几乎是从床上连滚带冲到裴正庆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哀声开口:“公子,他逼我的,他说他是赵郡周家家主,他说我不从就要弄死我,我不敢违背,只能被迫与他周旋。” 周行运忽然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心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凉气让他浑身发麻,身体都僵硬起来。 “不是,不是啊,我不知道这红绡跟裴公子有关系,我没有逼她啊。” 周行运现在脑中只剩一团浆糊。 红绡昨日还和他你侬我侬,今天怎么就成了裴正庆的人。 此前几天,那些从耳边流过的话,忽然间全部涌上脑门。 【李池和一群自称士族的公子一直在纠缠我。】 【我是被逼迫的,我只想跟周郎走。】 【周行运,你要是动红绡,绝对会没有好下场......】 红绡口中的士族子弟,不是李池那样的冒牌货,而是裴正庆! 周行运好色,却并不傻。 他也明白,这从始至终就是给自己设的一个圈套。 从李池到红绡,甚至于这芳华楼,就是给自己准备的一个瓮。 只要自己进来,就会被死死套住。 结果就是被裴正庆捉奸在床,周家失去河东裴氏的庇护,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饿狼得以吞食周家三代基业。 周行运想明白一切,却渐渐冷静下来。 跪在地上,抬头看向裴正庆:“裴公子,这一切都是别人设的计,如果我知道红绡是裴公子女人,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会碰。” 裴正庆正怒气上头,哪里会听他的解释。 将其一脚踹倒:“周行运,我亲眼见的,他亲口说的,你敢做还不敢认是吗?” “赵郡周家,好大的威风,好大的势力!” 周行运身体在打颤,却还是撑着跪起来:“裴公子,奸人害我我认了,我愿以死谢罪,只希望裴公子不要被人蒙骗。” 说着竟猛地起身,径直往旁边柱子上撞去。 红绡赶忙尖叫一声,李池已经冲出,却也只来得及扯住周行运的手臂。 砰! 房屋一晃,鲜血顺着周行运的头顶流下。 可终究是被李池卸了几分力,周行运仰躺在地。 睁开眼,发现自己未死,又想要撞向旁边的柱子,却被李池死死按住。 在他耳边阴恻恻说了一句:“周叔,你死了这戏还怎么往下演啊。” 周行运知道他死不了了,眼中流下热泪:“李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裴正庆眼皮一跳,也没想到周行运如此决绝,莫非这其中真有隐情。 但这时,抱着他大腿的红绡抬头,同样是满脸热泪:“公子,你要为我做主啊!这几夜若不是我日日挣扎,苦苦周旋,早就被他糟蹋了。” 裴正庆刚下去的怒火,又腾地一下燃起。 随即,心中又一阵狂喜:“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被他......被他......” 红绡脸色羞愤:“他虽是色中恶鬼,但不胜酒力,我夜夜将他灌醉,才勉强度过这些时日。 只是今日他却长了记性,无论如何不肯饮酒,还好公子你来得及时,否则,否则......” 周行运在一旁听着,差点一口老血没吐出来。 所以前几夜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那酒中肯定下了药,否则他不会夜夜昏昏沉沉,只觉做了个春梦。 怒而扭身对红绡怒骂:“奸人,贱人,你敢害我,你敢害我!” 红绡对着裴正庆身下,露出此前在周行运面前的可怜模样,畏惧地躲在裴正庆身后。 裴正庆哪里受得了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将红绡揽入怀中。 再看向周行运:“还敢嚣张,给我掌嘴,打到他说不出话来!”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9章 三年义务教育 台上,江尘差点把嗓子喊劈,见下面的孩童还是懵懵懂懂。 只能摆摆手,示意进行下一流程。 走下台,接过沈砚秋递来的水。 刚喝完,沈朗就在旁无奈开口:“你怎么不照词说?” 这祭圣的流程,是由沈朗主持策划。 被江尘那几个册子打动之后,他还挂名了义学的院长。 在安排江尘上去讲话前。 就给他准备了一大串祝词,什么治国齐家平天下,什么尊圣、忠君、爱国、孝悌之类的写了一大段。 许久没写文章的沈朗,直接一气呵成,文采斐然。 可惜江尘根本就没有按词说啊。 “都是不到十几岁的孩子,说那么多他们也听不懂,我就说些简单的。” “现在听不懂,等他们日后学了经史典籍便懂了,这就是种在心底的一颗种子。” 江尘将水碗放下,看了一眼沈砚秋的小肚子。 “我种的也是种子,而且我觉得,比起忠君爱国,吃饱穿暖更重要。” 沈朗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之后的典礼很快结束。 这次在江尘的要求下,一共招收了四百名入学的孩童。 所有孩童前三年的吃穿用度皆由镇子负责,江尘称之为三年义务教育。 春忙之时,那些不能劳作的孩子还是很愿意入学的。 但如梁根生这种十三四岁、已经能帮得上忙的孩童,家中却大多不怎么愿意放他们来上学。 毕竟怎么也算是半个劳力了,念书怎么算都是亏的。 对这种情况,江尘一方面补贴些许粮食。 另一方面立下镇规:阻止孩童入学的父母,处十下棍刑。 恩威并施之下,才招来这么多人。 此时,典礼结束 看着四百个孩童被分流,站在旁边的江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得多少粮食啊。” 如今,沈砚秋暂歇,江田和江晓芸一同管着粮库出入。 要养这些孩子三年,算算要消耗的粮食,他就觉得一阵肉疼。 白养别人的孩子,世间哪有这种事啊?他只觉得江尘疯了。 江尘看着四百个孩子,有些杂乱的列队离开,眼中却是欣喜。 “大哥,这四百个人中,只要有一百个能当吏员, 或者有十个在格物、军事、耕种、卫生方面有才能的人 或者只要有一个是将其中一个册子学通,我们投入所有的粮食都能成倍成倍赚回来!” “你就当我是在种地好了,只不过这片地的庄稼生长的时间要久些,收成也会多些。” 江田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不过也只是抱怨一句,没再开口。 几人结伴回院,进去之前,江尘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刚刚开春,太阳就已经晒得人头脑发昏。 水库已经开工,不过很缺人手。 春天连流民都稀缺了,江尘也只能加钱,让村里的老弱妇孺全部上工。 希望大旱之前,水库能蓄满水。 回屋之后,江尘让人去上林泊传信,将胡四海、胡达召来见他。 当日天色将晚时,胡四海驾着一艘小舟和胡达一起来了。 第550章 生意谋划 台上,江尘差点把嗓子喊劈,见下面的孩童还是懵懵懂懂。 只能摆摆手,示意进行下一流程。 走下台,接过沈砚秋递来的水。 刚喝完,沈朗就在旁无奈开口:“你怎么不照词说?” 这祭圣的流程,是由沈朗主持策划。 被江尘那几个册子打动之后,他还挂名了义学的院长。 在安排江尘上去讲话前。 就给他准备了一大串祝词,什么治国齐家平天下,什么尊圣、忠君、爱国、孝悌之类的写了一大段。 许久没写文章的沈朗,直接一气呵成,文采斐然。 可惜江尘根本就没有按词说啊。 “都是不到十几岁的孩子,说那么多他们也听不懂,我就说些简单的。” “现在听不懂,等他们日后学了经史典籍便懂了,这就是种在心底的一颗种子。” 江尘将水碗放下,看了一眼沈砚秋的小肚子。 “我种的也是种子,而且我觉得,比起忠君爱国,吃饱穿暖更重要。” 沈朗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之后的典礼很快结束。 这次在江尘的要求下,一共招收了四百名入学的孩童。 所有孩童前三年的吃穿用度皆由镇子负责,江尘称之为三年义务教育。 春忙之时,那些不能劳作的孩子还是很愿意入学的。 但如梁根生这种十三四岁、已经能帮得上忙的孩童,家中却大多不怎么愿意放他们来上学。 毕竟怎么也算是半个劳力了,念书怎么算都是亏的。 对这种情况,江尘一方面补贴些许粮食。 另一方面立下镇规:阻止孩童入学的父母,处十下棍刑。 恩威并施之下,才招来这么多人。 此时,典礼结束 看着四百个孩童被分流,站在旁边的江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得多少粮食啊。” 如今,沈砚秋暂歇,江田和江晓芸一同管着粮库出入。 要养这些孩子三年,算算要消耗的粮食,他就觉得一阵肉疼。 白养别人的孩子,世间哪有这种事啊?他只觉得江尘疯了。 江尘看着四百个孩子,有些杂乱的列队离开,眼中却是欣喜。 “大哥,这四百个人中,只要有一百个能当吏员, 或者有十个在格物、军事、耕种、卫生方面有才能的人 或者只要有一个是将其中一个册子学通,我们投入所有的粮食都能成倍成倍赚回来!” “你就当我是在种地好了,只不过这片地的庄稼生长的时间要久些,收成也会多些。” 江田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不过也只是抱怨一句,没再开口。 几人结伴回院,进去之前,江尘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刚刚开春,太阳就已经晒得人头脑发昏。 水库已经开工,不过很缺人手。 春天连流民都稀缺了,江尘也只能加钱,让村里的老弱妇孺全部上工。 希望大旱之前,水库能蓄满水。 回屋之后,江尘让人去上林泊传信,将胡四海、胡达召来见他。 当日天色将晚时,胡四海驾着一艘小舟和胡达一起来了。 胡四海是个身形矮胖的男人。 年岁约莫四十,一双眼睛深凹,四周浓厚的黑眼圈,就像数日没睡醒一样。 一身衣服不是锦袍,但是花纹繁复,一看就不便宜。 他出门做生意,不论口袋里有没有钱,面子上都得过得去。 见到江尘之后,他双手并拢,笑嘻嘻行了一礼:“拜见镇主。” “船队的事情如何?” 胡四海一说起这个,就神采飞扬起来: “已经组织得差不多了。不过上林泊的船,大部分都是板船,根本无法驶入运河,也不可能出去走商。 最后一共也就一大两小两艘船能运货。” 江尘点头:“可以了。 你准备做什么生意?” 这也是他第一次问胡四海的计划。 胡四海略微思索:“如今三山镇最大的特产就是豆腐,只不过这豆腐极难运输,无法远送。 像葛家庄那样在河边开豆腐店,已经算极限了。 不过,葛家庄的人已经做出了风干豆腐,可以往外卖,但利润不会太高,除去船队损耗外,一月盈余不到百两。” 无法远送,这是最大的问题。 “那你准备怎么办?”江尘问道。 胡四海双目放光盯着江尘: “金石酿!如果金石酿可以拿给我卖,我保证一年就把船队的数量扩充到十艘,年利润不会低于五千两。” 他喝过金石酿,对这种清澈见底、有别于世间浊酒的烈酒记忆深刻。 如这般烈酒,只要拿出去,绝对可以按珍品卖。 江尘摇头:“不行。” 旱灾马上又来了,他只会维持金石酒坊的基本产量,不会扩张。 其耗粮太过。 即便是周家在经过去年一年的水灾之后,对金石酒坊的粮食投入也有所削减。 他也不会拿三山镇产的粮食来酿酒的。 现在必须等三山镇屯田有了雏形,产粮有富余后,再拿来酿酒,换取其他物资。 胡四海面露失望:“如此一来,三山镇能拿出去交换的物资就不多了。 粗布质量太差,份额也不多,要往南方卖,根本不可能; 粮食如今镇子上也缺,那就只能用金银…… 但这样就不算是做生意,只能算是采购了。” 胡四海到这里来是为了挣钱的,他可不想当个采购总管。 江尘却没搭话,而是看向旁边的胡达:“胡达,你觉得此人可信吗?” 胡达进来之后一直站在旁边,此刻被江尘问起,才看向胡四海。 思忖一阵开口:“四海兄弟与我也是本家,人品自是不错。” 胡四海微微昂首,全部受着。 可胡达又接上一句:“但就是爱钱,只要有钱,自家的命都能不要,用我们的话说叫掉钱眼儿里去了。” 胡四海听了这话,也丝毫不以为忤。 反倒笑着开口:“我是行商,自然爱钱。不为了钱,何必卖命四处乱跑啊?” 这年头做行商,那可是高风险职业。 路上碰见个山贼水匪,或者染个风寒热病,都可能丢了性命。 不是为了钱,哪个会如此拼命? 江尘也没觉得这是什么缺点:“爱钱也够了,你在这好好干,三山镇不会亏待你。” 胡四海却是听出了江尘的言外之意:“镇主莫非还有别的路子?” “为什么不试试走之前的路子,弄一批茶叶来卖。” 第551章 再卜卦,突然刷新的悍匪 胡四海摇头:“今年卖茶不是什么好生意。 去年水灾,不少茶园受灾,茶价大涨,而北边的销路,同样受到影响。 此消彼长之下,卖茶收入不会太多,甚至可能跟我去年一样,赔的血本无归。” 江尘:“先运来,本钱我给你拨,出货由镇子上负责。” 胡四海眼前一亮,果然,三山镇有别的路子出货。 “利有几何?”胡四海急着发问。 他根本不在乎这茶叶卖给谁,只关心能赚多少钱。 “刨去所有成本,起码一倍。” 北狄,对茶叶的需求旺盛,赵国也不遑多让,这是一笔只稍逊于食盐的好生意。 “另外,丝绸、布匹若是能弄来,也可以弄一批。” 胡四海顿时面色兴奋,这些可都是能赚大钱的生意。 当即重重应下:“好!不过就三条船,第一批货不会太多,后面有劳胡达兄弟,再改两条船出来。” 胡达也点头应下。 上林泊不缺船,缺的是能上大河运货的船。 江尘:“一个月内,能将第一批货运回来吗?” 胡四海:“有些赶,但来得及。” 其中一大半路程可以走水路,速度比陆路快上一些。 “好,那就尽早安排,不要耽搁了。” 胡四海很快出去,面带振奋。 如今,唯有做这种生意才能让他兴奋起来! 胡四海离开,胡达独自留在屋内。 说来奇怪,等他真的掌控了上林泊水匪之后,反倒没有了那许多匪气 或许因为上次的事,如今在江尘面前都多了些拘谨。 “水兵练得如何?”江尘随口问了一句。 胡达摇头:“不行,原本水寨中的那些经年老贼都被杀了,留下的多是葛家庄的良户。 去年又忙着磨豆腐赚口粮,现在可用的水兵不到七十人。” 虽说他现在管着上林泊,但手下能用的兵,还不如一个百将。 还要整日在水泊上喂蚊虫,现在颇为想念,在上岗村当里正的日子。 “已经不错了,水兵的事情不急着练,都是生在河边的,真要用也能强行凑一批来。” “是。” 胡达说完,两人都没再说话。 还是江尘问道:“你和那个谁......是不是该成亲了?” 说起私事,胡达表情也松快下来:“翠娘。” 我准备六月份和她成亲,到时候尘哥你一定要来。” 江尘一笑:“好,记得把主桌给我留着,你得对得起我给你备的大礼。” 胡达拘谨顿消:“这主桌,也只能尘哥你坐!” “好。” 把胡达送走,江尘回到屋内,先将龟甲取出。 有了周长青送来的一千斤盐,再搭配一些其他物料,便可以进行开春后的第一次贸易了。 至于胡四海带来的货物,他准备在第二次交易时兑换,换取的物资也会更加多样。 走山运货之前,他自然习惯性地先卜一卦。 随着他目光抬起,山将命星亮起,星光垂落于龟甲。 【当前命星:山将】 【小凶:大黑山中,逃兵正在聚集成伙,派人前去缉拿,或许能有额外收获,但要小心货物有失。】 【中凶:永年县附近出现大批训练有素的山匪,请勿靠近。】 【平:二黑山中,有一株三十年人参成熟,五日内前去采摘,或能有所收获。】 大黑山中有逃兵的事,此前他就已经知道,也有所防备。 可这么些天过去,那些逃兵竟然聚集成伙,眼看就要成气候了。 若是不管,定然会对商路有所影响。 江尘抿了抿嘴,心中盘算了一下,最近镇子里应该没有大事,或许可以亲自走一趟。 第二枚卦签,却让江尘心中咯噔一下。 永年县附近出现一批训练有素的盗匪?这卦象的描述,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前几次卜卦,从未有过相关提示,这批盗匪是从哪冒出来的? 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江尘手指点到第二枚卦签之上,略微犹豫后,还是微微左移,将第一枚卦签取了下来。 永年县附近的盗匪,自有周长兴解决,暂时应该不用他担心。 去年周长兴拿了那么多铁料,足够他武装一大批乡勇出来了。 眼下,保证这次交易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卦签取下,立刻显现出大黑山内的场景。 在大黑山的密林深处,那群逃兵似乎砍出了一块平地。 这群逃兵已经聚集了五六十人,若是没人管束,恐怕很快就会变成一伙悍匪。 人群中似乎有一个领头者,身上还穿着甲胄,身旁几人也同样身着甲胄。 这可算是逃兵中的精锐了——大部分逃兵逃走时,都不会带上盔甲,这东西既笨重又难以出手,实在是累赘。 不过江尘却看得眼前一亮:军用战甲!若是能弄到这些战甲,说不定可以让魏猛、魏壮两兄弟仿制一批, 藏在深山里,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 想到这里,江尘更加下定决心,这次上山一定要亲自走一趟。 三日后,天色未亮, 一个小乞儿就守在江家门口,递给他一个竹筒。 江尘展开竹筒内的字条,上面的文字十分简略: 【永年县附近突然出现大批悍匪,正在攻打县城,周长兴操练乡勇,准备应敌。】 江尘眼皮一跳,这凭空冒出来的盗匪竟然这么凶悍,还敢围攻县城。 不过,周长兴应该也不是酒囊饭袋,县城应当不会轻易被攻破。 于是,他写了一封回信:“小心打探盗匪的来历,有事速报。” 交给小乞儿后,江尘便带上田谦等人,装好那一千斤盐、三山镇产出的五十匹粗布以及两百坛金石酿,准备出发交易。 第552章 兵匪 大黑山中,月黑风高。 山中一处开凿出来的平地,生着数堆篝火。 江尘带着的商队众人,正在埋锅造饭。 既然打算长期运营这条商路,江尘也做了长期准备,在几个落脚处存了做饭的物资。 否则,一出来半个月,只有干粮和山中的猎物,还真不一定能受得了。 众人中间,堆满了此行的货物。 江尘坐在高处歇息,旁边是老爹江有林、顾金山。 这上山运货的确是个受苦的活计,即便有驮马,也没能轻松多少。 随着饭香飘出,有人冲着上面喊道:“镇主,饭好了!” 江尘正要起身,外围忽然响起尖利的哨箭声! “来了!”江尘猛地抬头,眼神兴奋。 “所有人,披甲,准备应敌!” 他们进大黑山已经几日了,这段时间,江尘一直带着戒心。 那群逃兵,盘踞在大黑山上,估计早就注意到了这支商队。 他们眼中,这支商队绝对算是头肥羊,他们怎么也不会放过。 所以,江尘进山后,根本没有主动去找他们,只是跟着商队前进。 正在做饭的众人也听到这尖锐声响,知道这是有敌人来了。 第一时间全都站起,赶忙套上藤甲,将长弓握在手上。 那些只负责运货的良家子,则被众人护在阵中。 这次江尘带了整整一个百人队,以及足足一百副藤甲。 大部分都是去年,江尘让村中妇人编织的新甲。 虽说韧性不如多年晾晒、桐油浸泡的藤甲,但也勉强可用。 有这批藤甲,应该能够以最小的损失拿下那伙逃兵。 众人将藤甲套在身上时,江尘也在江有林的帮助下,穿上了自己的鼍龙皮甲,将那杆朱红大弓拿在手上。 此时,营地周围,几人正风一般地往回逃,身后不断有箭矢飘飞。 不过,后面那些人也是边跑边射。 再加上营地外树木遮挡,大部分箭矢全都落了空。 唯有一支乱箭,从空中抛射,射在一名倒霉的斥候的腿上。 其当即栽倒在地,惨叫起来,旁边人连忙矮身将他扶起,拖着往回跑。 此时,后面传来张狂的叫喊:“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江尘这时才看清那群人,约莫几十人。 手中各持长枪或短刀,都是军中制式。 为首者身上是一套简易的两当甲。 前后两片熟铁札片,青黑生锈,甲片稀疏松垮。 就这兵甲,估计只能护住胸背,让江尘看了都有些失望。 要只有这种兵甲,可对不起他带上来的这么多藤甲和人啊。 江尘看时,那群逃兵,已经冲到他们营地正前。 眼见几个斥候连滚带爬的躲入商队,那为首男子才站定。 目光扫过众人,狂笑道:“早就发现这山中有条商道,果然有肥羊经过!今日可是让我们等着了!” “行了,今天爷高兴,留你们一条命,货物留下,自己滚吧。” 说话时,目光已经忍不住往后面的酒坛上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们自觉已经吃定了这支商队,面前的商队,满打满算不够百人。 而他们后面还有几十人,更别说他们还有披甲兵,哪是普通商队能挡得住的。 可他们刚站定,正想着怎么分掉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 众人身后的江尘沉声喝道:“方营阵!” 刚披上藤甲的三山镇士卒,立刻从身前取下圆盾。 这是江尘在锅盖盾牌基础上改出的第二代,形状依旧如锅盖。 但外面裹了一层牛皮,内里是桐油浸泡过的藤牌。 外表虽然和之前相差不大,防护力却强了数倍。 十五名藤牌兵齐齐往前踏步,形成了简易的盾墙。 与此同时,其他三十五人各持长弓,箭在弦上。 如今江尘手下镇兵,已经是人人可拉轻弓,不管射不射得准,起码能射得出去。 为首兵头,忽然看见面前商队的护卫掏出盾牌,不由得一惊。 这行商怎么有盾牌?正经行商会有这玩意儿吗?不怕被抄家吗? 江尘也没有给他反应时间,只厉声喝道:“射!” 话音未落,三十几人第一轮箭雨凌空抛射而下。 那群兵匪张狂至极,刚刚追这几个斥候,已冲入营地周围的平地。 此时,几十支箭矢齐发,根本就无处可躲。 反应快的立刻往后逃去,却又瞬间被箭矢射倒。 江尘这边以逸待劳,又是原地站定射击,命中率比此前追逐斥候时高得多。 只一轮箭雨过后,冲在最前的十几人,已经大半倒地。 或当场毙命,或在地上哀嚎翻滚,唯有两三个幸运儿跑出了射程。 而那穿着两当甲的兵头,逃命速度自然没那么快。 被众人落在身后,只能双手抱头蜷缩在地。 大部分抛射箭矢落在甲上,尽数被弹开,让他捡到了一条性命。 此时,再回头看到后方整齐的军阵,顿时心生恐惧,知道这回是惹到硬茬了。 再不敢抬头,只一点点从地上向外爬,希望躲开下一波箭雨。 江尘却没下令再射,而是拿起自己的朱红大弓。 抬手,一支破甲箭搭到弦上。 双臂发力,其上肌肉鼓起。 朱红大弓发出吱呀涩响,被江尘生生拉至满月。 这等石数的大弓,即便如今的江尘,拉满也略感吃力。 感觉再无法拉动一丝一毫,江尘才轻轻松开手指。 砰! 箭矢发出一声锐响,疾射而出,于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箭矢过处,几人只觉脸颊生风,下意识地缩头躲避。 嘭的一声响后,那正往回爬的兵头,发出一声惨嚎。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支箭矢,已经硬生生穿透其后背甲胄,刺入肉中半尺。 那兵头忍着剧痛,仍在向外爬去。 江尘见状,不由失望:“这防护力……不比藤甲强多少啊。” 若是藤甲中这一箭,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结果。 但藤甲更轻便,更便宜。 估计两当甲的优势,应该在近战防刀刃上。 但他在卦象中看到的,这群逃兵,可不止这一种甲胄。 不知道其他的逃兵,是不是就在后面。 第553章 单挑 想到这儿,江尘也不再试了。 自箭袋中取出一支普通箭,再次搭弓。 在此时,林中传来一声呼喊:“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江尘已经松手,箭矢飞出。 这次倒没有用太大力,那箭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直奔地上跪爬的兵头头盔与甲胄的接缝处。 箭矢入肉,那人发出呜咽两声,顷刻就没了动静。 这人刚死,林中又冲出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约莫四十人,江尘看见,却是眼神微眯。 这四十人,过来时竟然隐约维持着军阵,前面数人,同样身披两当甲。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比寻常兵士高上一头。 手持一杆军中丈八大枪,身上却是最精良的边军札甲,通体由熟铁札片编缀而成。 甲片狭长厚重,层层相叠,密不透风。 胸甲整片锻压,肩覆披膊,腰束革带,腿裙自腰至膝,奔来时铿锵轻响! 头戴兜鍪,圆顶无缨,同样是军中标准制式。 这一身甲,才是江尘想要的真正甲胄! 这伙人,绝不是寻常逃兵。 跟最先那群兵匪,根本不像是一伙人! 但为首者见地上的尸首后, 看向江尘,也不见怒气,只是神色不满:“这位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非要取人性命?” 江尘收了弓,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想劫货,就该有受死的觉悟。” 那人打量了一眼江尘身前的方阵,脸色越发凝重。 顿了一阵,最终没再多说。 只是对江尘抱拳:“是我们有眼无珠,得罪了贵人。 不如就此作罢,让我们把这些兄弟的尸首带回去就行。” 石牧看到江尘身前方阵时,心中的想法与江尘类似。 这一伙人,绝不是普通行商。 既有藤牌又有藤甲,还练了军阵,强行劫掠,恐怕还得死不少人。 他手下人手就这么多,可经不起折损。 江尘像是思索了一阵,开口道:“可以,上来吧。” 说话时,面前的方阵依旧纹丝不动。 石牧轻笑一声:“谢兄弟好意,我等你们走后,就来给我兄弟收尸。” 脚下同样没有挪动一步,就看着江尘,双方就此僵持住。 可这时,石牧却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谁!”石牧厉喝一声。 这时,他才发现后面草中,渐渐站起几十人。 身穿藤甲,手持圆盾,后面则是几十弓手。 石牧神色一震,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竟然又列起一队方营阵! 这队人马,为首者自然是田谦。 在江尘带着商队时,他却带着一队精选的灵活士卒,远远缀在商队后方,并未随大队前行。 等听到哨箭的声音后,才绕了上来,正好截断这群逃兵的退路。 江尘为了对付这群兵匪,自然做了万全准备,务必要毕其功于一役。 否则日后袭扰商队,必定烦不胜烦,他也不可能每次都带一支百人队跟着。 石牧见这局面,脸色越发凝重。 百人合围,还在这大黑山中,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其身后的逃兵,此刻也个个面露惊骇,往中间缩去。 石牧再看向江尘,脸上的笑容已有些勉强:“兄弟,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在山里讨生活。” “反正我们并未伤你一人、抢你一物。 不如就此作罢,日后你们在山中运货,我保证绝不干涉。若是有其他盗匪前来,我还帮你驱赶,如何?” 江尘抬手,两个方阵的弓手同时举起长弓。 石牧神色微变,同时开口:“锋矢阵!” 这一声喝令,其身后逃兵迅速挪动起来,列成锋矢阵形! 左右两翼是身披两当甲的逃兵,箭锋位置正是石牧。 江尘也读过兵书,知道这军阵是专为突破包围所用。 有全副甲胄的石牧为首,自己想要留下他们,恐怕要费不少力气。 石牧却又看向江尘:“兄弟,你确定要鱼死网破?” “你们想要将我们围杀在这儿,起码要死伤一半,何必呢。” 江尘面色微沉。 这群逃兵的素质确实比他想象的更高。 能如此迅速重整军阵、令行禁止,绝非普通强征的府兵。 且林中地势狭小,虽说江尘用前后两队形成的包围圈并不大。 但对方一旦冲锋,约莫只能射出一轮箭雨,到时就是短兵相接。 那时,己方必定会付出不小伤亡。 江尘不得不承认,石牧这一手,确实让他犹豫了。 于是江尘将手往下虚按,弓手的长弓才随之放下。 石牧看着这令行禁止的弓手,也心中惊讶。 这等兵士,可不像是一般的护卫啊。 神色稍缓后:“还未请教兄弟姓名?” “江尘。” “好。”石牧抱拳,“江兄弟,既然不愿徒增伤亡,那我便带人离开。 放心,我绝不会报复商队,死的那些人,跟我们也只是临时搭伙而已。” “好。”江尘点头:“走可以,但你们身上的甲胄得留下。” 石牧皱眉:“江兄弟莫开玩笑,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而且这东西对你没用啊,你拿了一旦被官府查获,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江尘也没解释:“留下甲胄,你们都能走,否则,就只能动手了。” 石牧眼神眯起,场中气氛再度僵持。 江尘手下两个方阵各自后退数步,拉长了石牧冲锋的距离。 多射一轮箭雨,也能多杀伤一分敌人。 石牧看向江尘,脸上多了几分厉色,手中大枪一转,斜拄在地,周身骨节轻响。 “我将这些兄弟带出险境,实属不易,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到了这般地步,石牧无论如何不会再退。 他出身军伍,自然明白甲胄的重要。 一旦脱去甲胄,他们连突围的可能都没有, 届时只能任人宰割,再无谈判余地。 事到如今,唯有死战了。 江尘看着他手中长枪,也缓缓提起长枪,开口道:“既然如此,不如折中。” 石牧冷笑:“什么折中?让我只脱一半甲胄?” :“兵对兵,将对将。你我二人一战,生死不论。若我赢,甲胄与人全部留下; 若你赢,你带人与甲离开便是。” 第554章 枪对枪 石牧这才上下打量着江尘:“你在跟我开玩笑?” 江尘已迈步朝着阵前走去。 江有林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小尘!” 这人一身上等札甲,简直天生立于不败之地。 江尘身上虽有皮甲,防护力却绝对比不上那正规军中上等战甲! 这么单打独斗,江尘天生便处于劣势。 “没事,我们会点到为止。”江尘拨开江有林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方才听到石牧骨节间的脆响,让江尘起了心思。 听那声音,对方应当也是明劲武夫。 正好,他修炼破山枪法后,还未曾好好与人正式交手。 而且他也实在不愿让方阵士卒对上这般全副甲兵, 真伤亡半数,才能全歼对方,那他得肉疼死。 可要是让石牧带着一身上等札甲逃脱,那更要让他心疼不已。 所以,以单挑解决争端,也是一法。 石牧见江尘当真朝自己走来,看来并非戏言。 顿时神情振奋起来:“好!你也是条汉子!只希望到时你说话算数。” 说话间,他手中长枪在空中旋出一圈,带出飒飒风响。 这杆枪显然并非军中制式,比寻常兵刃沉重许多。 此时江尘也已走到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杆童铁匠为他打造的粗铁大枪。 同样旋舞一圈,带起强劲风声。 石牧轻笑道:“放心,既然江兄弟放我等一马,我也绝不会下死手。” 说罢,他摘下头盔,丢到一旁。 江尘无盔,他自然不愿占这个便宜。 “我也不想从尸体上扒甲,会尽量留你一命。” 石牧嗬嗬笑道:“有志气。” 但很快神色一敛,缓缓后退一步,双腿微弯,双手握枪,枪尖向下:“请!” 此时,他周身气势骤变,宛如置身战场。 目光紧盯江尘,再无多余的表情。 江尘一见这架势,便知对方也练过真武枪法,心中也慎重起来。 枪尖微抬,同样后退一步,右腿微弓,摆出劈山破水枪势。 “请。” 他话音才落,石牧已然动了。 他已将此地当作战场,自然没有想让的意思。 一步前踏,脚下泥土被踩出一个浅坑。 腰背挺凸,身形已如奔马疾冲而出。 尚未出枪,身上厚重甲胄就带出呼啸风声与铁片碰撞的沉响。 他实际只跨出一步。 这一步迅猛非常,加上他身形高大,竟生生跨过一丈距离,顷刻就冲到江尘面前。 同时猛一吸气,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发力之时,身形仿佛凭空拔高半尺,同时长枪高举。 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长枪自上而下猛扎而下,带着万钧之势朝江尘压来。 石牧所练显然是马战枪法。 这一式该是骑在马上,斩杀马侧敌军的枪法。 居高临下一枪刺出,即便身披甲胄,也可能被一枪贯穿! 如今被他用作步战,威势依旧丝毫不减。 围观众人,也被石牧的骤然而起的动作吓了一跳。 而且这一枪来的势大力沉,怎么看都不是常人能挡住的。 大概唯一解法,就是向旁翻滚躲避。 可石牧本就是居高临下,江尘若翻滚避让,估计会彻底落入下风。 石牧之后接连数枪追击,估计很快就会性命不保。 旁观者尚且如此,江尘直面这一枪,更觉威压惊人。 一杆铁枪下扎之时,劲风扑面。 甚至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一名骑马大将。 浑身汗毛乍起,本能的就想往旁躲避。 可他知道,一躲就死! 这自上而下一扎,看似平淡。 实则完全封死了江尘中下路。 贴地翻滚,或是慌忙避开,都只会陷入死局。 人,怎么可能躲得过马上长枪! 江尘深吸一口气,不仅没跑,甚至将双腿微弓,让身形再矮三分。 同时双手持枪,左手前握枪身正中,右手在后紧握枪柄。 这般握法,几乎将长枪化作短兵,却也让江尘对枪的掌控力提到极致。 眼见石牧枪尖距身前不足一尺。 江尘手腕左旋,枪尖自左向右划出一道绚烂枪花,枪杆如重锤般向旁猛砸。 破山枪法——敲山 枪尖随江尘的动作一抖,发出呜呜风啸,狠狠砸向石牧的长枪! 这一枪,同样用了江尘九分力气。 面对全力攻来的石牧,他也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将全部精神与气力尽数倾注于这一枪。 砰! 双枪相撞时,迸出一串火星,宛如白日烟火。 空气中,瞬间弥漫出刺鼻的铁屑气息。 众人听见这一声震耳嗡鸣,都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两人刚一交手,就各出全力,拼杀到这种地步! 这两枪的威力,在场任何人挨上一下,恐怕都要被洞穿了。 而两枪相碰时,石牧居高临下的一击,被江尘这凌空一砸,宛如蟒蛇被击中七寸,枪身骤然偏斜。 石牧心中也是一惊,确实没料到江尘会这么应对。 只要动作稍慢、力道稍小,那可都是必死的结果! 可江尘的力道这么刚猛,甚至险些握不住枪杆,一时间落入下风。 江尘自然不会错过时机,顺势下压,将石牧手中长枪死死压在地上。 石牧为握住长枪,不得已向前踉跄一步。 就此时,江尘骤然收枪。 左手从枪身中部滑至枪尾,大枪再度恢复长兵的架势。 江尘双腿也终于挪动,上前一步,刚收回的长枪猛然向上递扎,指向石牧头颅! 这一枪,疾如劲风拔草,快如潜龙破水。 若说石牧方才的进攻,是马上战将一枪捅杀小兵; 江尘这一枪,便是拼尽一切,也要将马上将军捅杀! 这一枪,带着几分同归于尽的气势。 可问题是,石牧的长枪才被江尘压在地上,根本来不及与江尘同归于尽。 第554章 枪入枪,尾如龙 破山枪法讲究势如崩岳,刺如贯石,劈如裂木。 江尘这一枪扎来,银光闪闪的枪尖在石牧眼中不断放大,真如白虹贯日。 枪尖摩擦空气带来的铁腥气息萦绕在鼻尖。 石牧感觉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呼吸不可控制地乱了一息。 慌忙之间连忙矮身,向后折腰,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向后倒去。 若是旁人以这个姿态,恐怕直接就躺倒在地了。 但石牧上半身向后歪倒,双腿却如生根一样,稳稳扎在地上。 真好似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有枪扎来,就往后一躺,轻松惬意。 石牧身后,他带来的那些兵,霎时齐声欢呼起来! 可,躲过这一枪的石牧,额头却不由生出冷汗。 只要刚刚他动作慢上一瞬,立马要毙命当场。 什么互有留手!这根本就是生死相搏。 能不能活,真全靠彼此的枪法武艺了。 还未松口气,刚从脸庞上方扎过去的长枪再度往下压来。 这一枪发力距离太短,又是江尘新力未生、旧力将尽之时,威力自然算不得强。 不过,江尘为的也不是杀伤。 这一枪压下,为的就是逼迫石牧松了架势。 果然,眼见一枪压来,石牧面色颇为难看。 只能脚下马步一松,侧身往旁翻滚而去,再度避开这一枪。 他先手聚起的“马势”被江尘极其巧妙的两枪完全打破! 但他经验到底老道,侧身翻滚之时,长枪后缩,大臂一抖。 那丈八大枪粗若手臂的枪杆,竟顷刻变得绵软若蛇, 收枪之时,趁势砸向江尘的脚踝。 这一枪来得匆忙,却让人根本无法防备。 江尘听到身下呼啸,也只能慌忙左移,却仍旧被枪杆扫到小腿皮甲上。 只被这么轻轻一扫,江尘就感觉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这皮甲的防护力到底是不如札甲。 江尘嘴角一抽,并无过多的反应,只是往后一步,再度站定。 石牧身后众人则再度欢呼起来, 若是有战鼓,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敲了起来。 而江尘身后,几人则表情严肃。 他们也看出来,双方根本就没有留手的意思。 一个不经意,可能便是一死一伤的结果。 江有林已经忍不住握住长弓,若真到了双方必有死伤的地步。 他肯定会出手,无论如何要将江尘救下。 江尘恢复体力时,石牧也借机收枪站起。 两人斗过三招,已经是惊险连连,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石牧喘匀了气,叹了一句:“好枪法,确实有些小看你了。” “你也不差。” 江尘确信自己没看错,这人的确擅长枪法,而且是明劲武夫,否则绝接不下自己这两枪。 甚至于他能极限趁势反击,是占了山将命星的便宜。 于这大山之中,他感觉呼吸都通畅不少。 挥动长枪如臂使指,反应也比平时都快上了一分。 这一分,便是生与死的差距! “再来!” 石牧刚刚那一枪扫中,虽然不知对江尘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却不会给他恢复的时间。 话音才落,江尘斜提长枪,已踏步往前。 此前被石牧抢了先手,这次江尘也没有丝毫客气。 前踏之时,脚下枯叶被踩飞。 身体好似踏叶而飞,往石牧疾奔而去。 他前冲之时,双足之间仿佛有风助力,又让他速度更快上一分。 在山中,他天生便占了天时地利! 更何况他身上只是皮甲,要比石牧的重甲轻上许多。 此时的速度自然比石牧刚刚要快上不少。 石牧还没说完,江尘便冲到眼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可江尘人还未到,长枪已经横砸而来。 这一枪横扫,仿佛要开山裂石一样。 这就是江尘的枪势! 一枪开山,崩岳,裂石! 石牧看着这一枪,感觉就算有一身厚重甲胄都得被敲的五脏六腑移位。 石牧慌忙将长枪竖在身侧格挡。 两枪相碰!又是一声炸响。 石牧猝不及防时,被扫得身形一歪 而江尘枪势一起,就丝毫不歇。 旧力未尽,新力便出。 大臂一甩,顺势变扫为刺,往着石牧扎去。 这一枪却不是之前那样平平无奇。 枪出之时,江尘大臂一抖,枪杆顺势一晃,枪尖于空中炸出一簇枪花,数道虚影层叠。 石牧纵然再怎么看,可根本找不到江尘这一枪想攻他哪里。 即便是身有札甲,甲片接缝处若是被扎中,也必定重伤 慌忙之时,只能再次提枪当棍,转着圈慌忙格挡起来。 可江尘枪势一起,攻势便再无停歇。 一枪一枪,宛若潮水,层叠不绝。 石牧跟他斗了十来枪,硬生生找不到破势的契机。 而江尘一身皮甲,手中又是步战长枪。 他身上可是边军扎甲,手中是马战大枪。 如此僵持,迟早都是落败! 想到这里,石牧一咬牙,又隔开江尘一枪。 扭身,提枪就走,竟然是要跑! 江尘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当即踏步追上。 江尘身后众人,终于找到了机会,齐声震天欢呼起来。 刚刚石牧那阴毒的一枪,着实将他们吓了一大跳。 可没想到,转瞬就已经风云突变,变成江尘追着石牧跑了。 可惜,中间的平地,只是恰好够两人实战开打而已,哪里有给石牧周旋的空间?。 石牧背对江尘,提枪而走。 连不会枪法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落败已是迟早的事! 但江尘心中的警惕,却在此刻提到了顶峰! 旁人都看出来的事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石牧必然是有后招。 但江尘却又不得不追,若是让石牧再度起势,到时谁胜谁负就不一定了! 此时,落在众人眼中的是: 石牧背对江尘,拖枪狂奔,脚步虚浮,一副溃逃姿态。 江尘则步步紧逼,距离缩至一丈,只需长枪一贯,就能得胜。 可就在这一瞬,石牧双脚猛然钉死,身形骤停。 前一秒还在奔逃,后一秒腰背如弓弦猛拧,整个人原地旋身半周。 那柄一直拖在地上的长枪自下而上,突然暴起! 没有半点征兆,没有半点蓄力声响。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道细锐如毒蛇吐信的尖啸。 冷光一点,直刺江尘眉心咽喉。 回马枪! 第555章 蹭饭 石牧叹了口气:“老丈应该知道,能被编入边军,那都是良家子。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逃出来落草为寇,做那打家劫舍的勾当?” 江有林这次倒没反驳。 石牧苦笑一声:“而且如今年景,就打家劫舍也无处可去。 我们观望许久,只有山下的三山镇日子宽裕些,可惜镇子防卫严密......根本不是我们能碰的,所以只能在这山上苟活。” 江有林:“我们就是三山镇的。” 石牧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果然,这附近,估计也只有三山镇能养这么多藤甲兵了。” 再看向江尘,脸上却有了几分笃定:“那江镇主,就更该养着我们了。” “凭什么?” 石牧笑了两声:“三山镇应该立镇不久吧。” “按朝廷规定,各边镇可养团练五百,但这五百人却需按朝廷调令,剿匪平乱。” “平日里没有一丝钱粮拨下,要用时可是想调就调,江镇主不觉得亏吗?” 江尘皱眉:“你想说什么?” “若是下次朝廷调令下来,可这时恰好有山匪袭扰村镇......” 江尘眼眸微睁,想到了一个词:“养寇自重。” 若是朝廷调令下来,他又不想抗旨.....恰好就可以,借着清理盗匪的名目不从调令啊。 随即,他就想到了永年县附近突然出现的盗匪! 难道,周长兴做的就是这种事? 石牧看江尘陷入思索,笑道:“江镇主,放心,我们要得不多,有吃有喝就行了。” 江尘抬头:“让你们护卫商队是不可能的。就在山中落草为寇吧。 一开始的吃食、用度,我来负责。” 石牧哈哈一笑:“好,那我们之后便是江镇主麾下的人了。” “哦不,我们是大黑山的山匪,跟三山镇没任何关系!” 江尘知道石牧是个聪明人,继续开口:“这期间,尽量和山中其他的山匪打好关系,之后......可能有事要你们做。” “明白,镇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石牧旁边的人扯着他的衣角:“二哥,我们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人号令的!” 石牧轻声道:“别急,先混口饭吃再说。” 江尘留下石牧,除了是需要养这么一只山匪外,也是看中了他的枪法。 这个与自己境界相当的明劲武夫,的确可以帮他提升武艺。 此外,也是看中他真当过兵,而且官职不会低。 大概率,是在外边犯了大事,才逃进深山。 日后要是确定能用,还能带到三山镇练兵。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现在,他怎么也不会轻易让这些人进入三山镇。 “那就此说定,你们先选地方立寨,第一批粮食,半个月之内帮你们送来。” 将事情定下,江尘也没有跟石牧多聊的意思。 双方各取所需而已,石牧口中的从属关系,也根本只是为了多赚些利益。 石牧却腆着脸开口:“镇主啊,我们那边早就断粮了,本来是准备干这一票大吃大喝一顿的,可是现在…… 他们没能截了江尘的商队,自然也就没条件,大吃大喝。 而江尘手下众人埋锅造的饭已经全部熟了,一股股饭香传来。 众人现在饥肠辘辘,闻到这香气,哪能走得动路。 第556章 养寇自重 江有林在江尘身边轻声开口:“逃兵的话不可信。” 这条商路对三山镇来说,是绝对的经济命脉。 就这么将这支商队交给一群逃兵护卫,江尘还没有缺人到这种地步。 石牧见到江有林说话,笑容更加亲切:“这位老丈也是行伍出身吧?”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江有林并未开口否认。 石牧叹了口气:“老丈应该知道,能被编入边军,那都是良家子。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逃出来落草为寇,做那打家劫舍的勾当?” 江有林这次倒没反驳。 石牧苦笑一声:“而且如今年景,就打家劫舍也无处可去。 我们观望许久,只有山下的三山镇日子宽裕些,可惜镇子防卫严密......根本不是我们能碰的,所以只能在这山上苟活。” 江有林:“我们就是三山镇的。” 石牧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果然,这附近,估计也只有三山镇能养这么多藤甲兵了。” 再看向江尘,脸上却有了几分笃定:“那江镇主,就更该养着我们了。” “凭什么?” 石牧笑了两声:“三山镇应该立镇不久吧。” “按朝廷规定,各边镇可养团练五百,但这五百人却需按朝廷调令,剿匪平乱。” “平日里没有一丝钱粮拨下,要用时可是想调就调,江镇主不觉得亏吗?” 江尘皱眉:“你想说什么?” “若是下次朝廷调令下来,可这时恰好有山匪袭扰村镇......” 江尘眼眸微睁,想到了一个词:“养寇自重。” 若是朝廷调令下来,他又不想抗旨.....恰好就可以,借着清理盗匪的名目不从调令啊。 随即,他就想到了永年县附近突然出现的盗匪! 难道,周长兴做的就是这种事? 石牧看江尘陷入思索,笑道:“江镇主,放心,我们要得不多,有吃有喝就行了。” 江尘抬头:“让你们护卫商队是不可能的。就在山中落草为寇吧。 吃食、用度,我来负责。” 石牧哈哈一笑:“好,那我们之后便是江镇主麾下的人了。” “哦不,我们是大黑山的山匪,跟三山镇没任何关系!” 江尘知道石牧是个聪明人,继续开口:“这期间,尽量和山中其他的山匪打好关系,之后......可能有事要你们做。” “明白,镇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石牧旁边的人扯着他的衣角:“二哥,我们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人号令的!” 石牧轻声道:“别急,先混口饭吃再说。” 江尘留下石牧,除了是需要养这么一只山匪外,也是看中了他的枪法。 这个与自己境界相当的明劲武夫,的确可以帮他提升武艺。 此外,也是看中他真当过兵,而且官职不会低。 大概率,是在外边犯了大事,才逃进深山。 日后要是确定能用,还能带到三山镇练兵。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现在,他怎么也不会轻易让这些人进入三山镇。 “那就此说定,你们先选地方立寨,第一批粮食,半个月之内帮你们送来。” 将事情定下,江尘也没有跟石牧多聊的意思。 双方各取所需而已,石牧口中的从属关系,也根本只是为了多赚些利益。 石牧却腆着脸开口:“镇主啊,我们那边早就断粮了,本来是准备干这一票大吃大喝一顿的,可是现在…… 他们没能截了江尘的商队,自然也就没条件,大吃大喝。 而江尘手下众人埋锅造的饭已经全部熟了,一股股饭香传来。 众人现在饥肠辘辘,闻到这香气,哪能走得动路。 江尘看这样子,想着终究还是得代价:“那就过来吃饭吧,莫生乱子。” 石牧立刻笑道:“谢镇主。” 说完,就招呼身后的兄弟们去吃饭。 他们在山上,虽然能打到些猎物,但也是真的没米饭吃。 此时石牧带头,也就不管其他,跟了上去。 一众方阵也终于渐渐散开了军阵,隐隐的将众人围在中间。 另外一些人又重新埋锅造饭,突然多了几十人,此前做的饭自然不够了。 石牧也不介意被人防备着,急匆匆跑过去揭开锅盖,里面是一半细粮掺着粟米煮的米饭。 看到这大锅饭,石牧顿时口水直流,开口骂道:“娘的,这三山镇的日子过得是真好啊。别处都卖儿卖女了,这儿还能吃得上细粮?” 这可是他随手打开的一口锅,其他镇兵面前,也都有这么一口锅。 这些普通兵士,都能吃上细粮,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也是江尘,特意给进山的众人提的待遇。 运这么多货物,在山中走半个月,若是还只吃粗粮,没几个人身体能遭得住。 石牧也不找碗筷,伸手就抓了一把就丢进嘴里,立刻被烫得呜哇乱叫。 在嘴里把米饭炒了一遍之后,才开始嚼,随即又痛呼出声。 他下巴刚刚差点被江尘打碎,若不是自身也是明劲武夫,现在怕是说话都难了。 现在勉强能说话,可每嚼一次,剧痛还是从下巴处传来。 他又扭头看向方才的位置:“这小子下手还真狠啊,别等我找到机会!” 骂完两句消气,他也不嚼了,一伸脖子直接饭团生生咽下去。 他不知多少天没吃到精米了,自从跑到山上就一直过着苦日子。 这时,几个手下打开几个灶锅中间的一口。 那是一口汤锅,里面煮着些许肉片,最上面是一层豆腐和菜叶。 “二哥,这是什么?” 几人抬头问向石牧。 石牧看着那颤颤巍巍的玩意儿,自然也认不出来:“放在锅里的,不是吃的,还能是什么?给我尝尝!” 几人赶紧夹了一块豆腐起来。 石牧张嘴咬了下去,又被烫得嘶哈嘶哈起来。 但很快,随即眼前一亮,开口说道:“好吃!好吃!” “再给我来几块!” 这东西比那两掺的米饭绵软多了,还带着些许嚼劲。 在汤锅中又吸满了肉汤,味道简直不比肉差。 “再来两块儿,再来点!” 这好东西,石牧此前从没见过,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 很快锅里的豆腐被石牧一个人吃了大半。 其他人也分吃了几块,反应跟石牧也差不多了。 有人吃完之后,忍不住问旁边的三山镇兵:“兄弟,这是什么东西啊?我们之前见到都没见过。” 那人斜眼看他,对差点拼杀起来的一伙人没什么好感。 随口回了一句:“嘁!别说你没吃过,怕是皇帝老儿都没吃过。 这东西出了三山镇,你可就吃不到了。” 第557章 收拢逃兵,边军现状 “有这种事?” “那当然,这是去年水灾,我家镇主怕百姓饿死,好不容易才做出来,你别处哪里能吃得到。” “而且这是晾了一遍后的,味道远不如刚做出来的。 刚磨出来的那水豆腐啊,滑嫩滑嫩的,一吃进去,就能顺着嗓子眼滑到肚子里。” 那边,石牧吃了肚圆。 听到这话却啐了一口:“你就吹吧,你们镇主这个年纪精通枪法就算了,还会做吃食?” “呵呵。”那镇兵扒了一口饭:“镇主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有什么不会做的?” 石牧翻了个白眼。 他肯定是不信什么神仙下凡的,但是镇兵这么说,这些人不是被招募过来的护卫,而是真心跟着江尘。 这倒让他,对三山镇更感兴趣了。 扭头看到那边江尘将腿上的皮甲解下,露出里面的青红一片。 看来他那一枪,也给江尘造成了些许伤害,顿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他擦擦嘴,扶着下巴找到江尘。 笑着开口:“江镇主,我那一枪不好受吧。” “总比歪了下巴好点。” 石牧也不觉得丢脸,就在江尘对面坐下:“多谢江镇主收留,不如我们这次就跟着商队......” 跟着商队,还能顿顿吃上这样的吃食,可比山中的日子好过多了。1 直接拒绝:“我们没带那么多粮食,你们这一顿吃完,就在山里找个地方扎寨。” “这个……我们在山里也难。” 江尘才发现,这石牧带着些死皮赖脸加自来熟。 不过,江尘也没跟他纠缠的意思。 他可不信对方在山里苟了这么久,会一点儿存货没有。 “难那就忍忍,半个月之内,我会组织人给你们运第一批粮。” 石牧见没指望蹭饭,又开口:“那就多给运些豆腐来,那东西好吃。” 这次,江尘倒没拒绝,豆腐成本又不贵。 而且正好做得多运不到远处,运给他们还能省下不少粮食。 见江尘应下,石牧顿时喜笑颜开。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在山上过了不少苦日子。 此时,又看到江尘旁边摆着一个酒碗,里面是清澈见底的酒液。 不等说话,直接抓过来说道:“这什么酒啊,我尝尝。” 说完,一口灌下,灼热的酒液入喉,他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江尘对敌之后,习惯性喝一碗金石酿,活络筋骨,此刻却被石洛抢去。 不过,石牧龇牙咧嘴一阵后,也尝出了这酒的妙处。 只一碗下肚,就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连忙把歪掉的下巴处漏掉的酒水抹回嘴里。 张口叹道:“好酒好酒,下次也一起送些上山?” 不等江尘开口。 他就长叹一口气:“这山中生活苦啊,上山之后,我手下的兄弟喝了脏水拉肚子的,就死了三四个。” 多数远行的人,都会随身带着低度酒解渴,若是在野外喝了不干净的水,那是真可能拉肚子拉死的。 “这酒,五两银子一小坛。”江尘淡淡开口。 “啊?”石牧看着手中酒碗,再看向江尘旁边的酒坛,直接伸手抢过,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细细品了一口,张口道:“确实值五两银子,要是卖到边军去,能卖十两!” 江尘心中却思索着,自己给这批逃兵的待遇是否有些太过优厚了。 毕竟,他也没有养寇自重的经验啊。 又一碗酒下肚,石牧揉了揉下巴,感觉酒精缓解了不少疼痛。 对怀里的半坛酒抱得越发紧了,生怕江尘抢回去。 再看向江尘:“还没问过镇主,这是往哪边做的生意?” “不该问的别问。”江尘想着,还是该给这些人指定了地方,不能让他们在大黑山中乱窜。 石牧嘿嘿一笑:“无非就是北狄与赵国嘛,往这深山中穿,还能做哪些生意? 镇主也不用与我保密,这生意边军也在做,不是跟你这样小打小闹。” 江尘倒是意外:“军中在和北狄、赵国做生意?” “难道江镇主觉得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能赚这么多钱的生意,谁能忍住不做?” 江尘:“所以你们是事发了才当逃兵的?” 石牧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我?我要是能做上这生意,哪里还用逃!” “这生意,没些过硬的关系,那是杀头的买卖。” 说着,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江镇主不怕杀头?” “不做这生意,不用等朝廷杀头,去年我们镇的人就得饿死一半。” 石牧顿时意兴阑珊:“这倒也是,杀不杀头的,总得活下去再说。” “你大哥是谁?”江尘从石牧手中抢回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 看着江尘酒碗快满了,石牧第一时间抢回来:“镇主放心,我大哥不在这儿,也跟我们不一样。” “他是好人,也是个蠢人,总想着改变这个改变那个。 可世道烂成这样,哪是那么容易能变的。” 他就此住口,对这个大哥,并没再多说什么。 江尘顺势问起,关于边军中的事。 跟他想象的差不多。 朝廷不发军饷,即便花了,也会被上层将领一并分了,落到普通兵士手中的十不存一。 而中层将士,就干起了走私的勾当。 一边查处走私,一边自己将生意做大做强,着实是富了一大批人。 至于石牧,此前起码是军中校尉。 对为什么当逃兵,却语焉不详,只知道好像是犯了什么错,被逼出逃。 两人聊了一阵,小半坛酒也被喝干了。 石牧第一次喝金石酿,也已经有了些醉意 摇晃着酒坛,确定倒不出一滴酒来,看向江尘:“镇主,再拿坛酒来。” “算你内部价,五两银子一坛。” 石牧摸遍浑身也没掏出几个铜钱来,开口说道:“我那些盔甲拿出去,一副起码卖五百两。换几坛酒应该没问题吧。” “那是我的盔甲,跟你没什么关系。” “哎,不给就不给嘛,这么大个镇子,这么小气。” “那镇主给我们选个地扎寨吧,这大黑山内是真不好过活啊,简直比我们当兵的日子还惨。” “你们身上到底是什么案子?” “放心,不会拖累到三山镇的,他们的手还伸不到这儿来。” 江尘略微回忆了一遍,此前在卦签中出现的几块山中好地。 筛选一遍之后开口:““就去二黑山吧,扎寨之后,帮我盯着山里的铁门寨。” “还有个寨?”石牧眼前一亮:“要不要我们打下来!” “那也是我的山寨。” “啊。”石牧顿时反应不及:“那让我们盯着干嘛?” “里面有士族的人,我准备在他们运物资的时候,让你劫他们两次,敢吗?” 第556章 永年县现状,周长兴负伤 “士族?” 石牧不惧反喜:“敢,当然敢!我在军里怕士族,落草了还怕士族,那我不是白落草了!” “那就行,等你们安定下来,我会安排。” “我给你们选的地方适合种地和种药草,你们也能在山中种草药,或是种田。” 几十个壮劳力,江尘也不会让他们闲着。 “那劫富济贫呢?” 江尘略微思量一阵,自己想养寇,也的确得让他们打出些威名来。 “为富不仁的,士族的,可以。” “好!”石牧大笑:“那放心,我们兄弟绝不会饿肚子。” 靠江尘,那只能吃饱。 想要吃好,还得自己动手啊。 这次交易,除了碰见这群逃兵之外,一切还称得上顺利。 但因为人多,回来的时间,还是比计划中慢了些。 返程时,江尘特意带着他弄来的盔甲,去了一趟药田谷中的铁匠作坊。 经过这半年的发展,已经起了一排的连栋房,其中住着的大多是铁匠以及铁匠学徒。 这段时间,这座藏于深山的铁匠铺,已经给江尘打出来足够装备五百人的全套兵刃。 因为春耕所需,又开始打造农具,或是锅碗瓢盆等其他器具。 如今三山镇中,各种物资都奇缺无比。 即便镇上已经有了一座铁匠铺,这方面还有不小的缺口。 不过卫猛、卫壮两兄弟看到江尘拿出来的边军札甲之后, 全都摇了摇头:“不行,这些甲片,我们的炉子温度不够高,打不出来。” 这铁匠作坊内,只有几座土垒的熔炉。 这些札甲,都是周国锻体技术最发达的铁匠坊打出来的。 哪里是他们能仿制的? 江尘倒也没失望,他看了石牧身上的扎甲,就知道大概率仿制不出来。 那就留着自己穿吧——他对于扒了别人的甲,给自己用没有丝毫的愧疚,反正是他搏命赢来的。 收了札甲,江尘转而拿出了两当甲。 卫猛点头:“这个不难,加上腿裙和护臂,也可行。” 说完敲了敲两当甲的铁板:“这铁料绝对偷工减料了,我们要是下足了料,打出来的能比他还强些。” 这倒让江尘有些意料之外,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按石牧说的,这些两当甲才是普通士兵的标配。 这上面都偷工减料,真打起来,是需要下面人拿命去填的。 不过,为了赚钱,那些人做出什么来,他都不意外。 江尘点点头:“那就先打造两当甲,批量多造一些,不用吝惜铁料。” “行,正好这段时间空了下来。” 卫猛和卫壮本是逃犯,给江尘打造铠甲没丝毫抵触。 反正他们干完活就走了,也不准备在这多留。 事情安排妥当后,江尘才带着众人下山。 此次交易的货物,还需要从上林泊的船中走一遭,才能彻底洗白,之后镇上物尽其用。 这也是江尘组建商队的另一个妙处。 到家之时,他第一时间便收到了两封给他的信。 第一封,来自于包宪成。 【永年县,周长兴带兵出城剿匪,遭匪寇埋伏,损兵折将,周长兴受轻伤。雪莲镇所有生意都受到影响,正在召回所有商队。】 江尘看完消息,眼皮一跳。 这真的是盗匪凶悍,还是周长兴在养寇自重? 他手中可是有自己提供的大批铁料,装备绝不会差。 以周长兴的本事,应该不至于被普通的盗匪打的损兵折将吧。 可他为何要在这个节点,这么做? 是有人想调走他手下的兵马,而周长兴不愿? 还是有人要对付周家? 但周长青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吗?他们仍有裴家做靠山。 江尘心中思绪翻涌,又不得不考虑起来。 若是周家倒了,他到哪里去找货源? 他第一时间想召胡四海前来,问他能否找到私盐的炉子。 只是胡四海早早就乘船南下,去采购茶叶和布匹未归。 放下包宪成的信,江尘拿起另一封。 这是县中发下来的文书:【盗匪肆虐,请三山镇监镇江尘,调集镇上团练,协助县丞剿匪。】 落款是永年县县尉周长兴。 江尘闭目片刻,调自己去协助县丞剿匪? 不过文书只是县衙所发,他完全有理由推脱。 江尘扭头看向保管这些信件的江田:“县里这段时间可有催促?” 江田摇头:“没,只是送来文书就走了,你和大哥都不在,我们就没决断。” 这么说,那就只是走个流程。 看来周长兴,并非真的在乎那些盗匪。 不过,他还是得去永年县一趟,亲自见一见周家人。 “大哥,我去县城一趟,这段时间你小心些。” 江田立马起身:“不可!永年县周边现在到处都是匪徒,寻常百姓都不敢出城,您怎么还往里去?” 江尘摇头:“那些恐怕不是真正的盗匪,应该是周家的人。” “周家的人?”江田一时转不过弯来。 江尘也没多解释:“你和爹看好家就行。” 说罢便迈步而出。 这次进城,他只带了高坚一人,还带了那身鼍龙皮甲。 要真的遇见事,也能跑能打。 快到县城时,果然见城外一片纷乱,隐约看到盗匪模样的人,骑马穿行。 但城外良田,还有不少农夫劳作。 如今正值春耕,虽遭乱局,城中百姓也不得不出来种田。 否则耽误春耕,不被盗匪杀,也得饿死。 不过今年的盗匪只是策马游走,并未太多侵扰农田和百姓。 这也让县里百姓越发胆大,甚至有人跟盗匪攀谈,问他们什么时候走。 江尘他们进城的路上,也感觉到数道目光窥视。 但很快都收了回去,并没真的跑来拦路抢劫。 第557章 具甲骑兵,冲阵! 江尘是在城墙上见到周长兴的。 周长兴接管永年县城之后,对城墙再度进行了修缮。 如今已经有模有样了,起码人站在上面搭弓防守没什么问题。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年,又有新的流匪过来作乱。 周长兴见江尘,当即大喜:“二郎,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 江尘一看,周长兴左肩还缠着白布,他还闻到了些许药味儿,看来的确是受了伤。 “怎么回事?周兄这是受了伤?” 周长兴苦涩摇头,指了指城外。 “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伙盗匪,为非作歹,四处劫掠。 我带着乡勇出去剿匪,结果谁知道中了埋伏,受了些轻伤。” 江尘看向周长兴所指的位置,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棚屋,旁边还拴着几匹马。 粗略估计,那棚屋旁边,竟然聚集了有四五百人的流民盗匪。 他们手中的兵刃,还都是长刀长矛之类,武器甚至比永年县的乡勇还要精良。 这的确,是一伙少见的悍匪。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江尘顺口说了一句。 “若说能帮得上忙。”周长兴语气稍显踌躇:“那就是带上三山镇的团练,帮我出城剿匪。” “当然,若是为难就算了。” 江尘看了一眼外面有些散漫的盗匪,也不知道周长兴这话是真是假。 但也不管真假,还是开口拒绝:“三山镇才建起不到一年,团练还在操练中,怕是不堪大用。” 这也是沈朗给江尘应对调拨的说辞,反正还在操练中,未能成军。 周长兴对这回答也没任何意外。 哀叹一口气:“那就算了,正值春耕之时,闹出这种事来,着实麻烦的很。” “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待多久?希望不会太影响春耕吧。” 哀叹两句之后,又看向江尘:“不说了,我们下去喝酒去!” 说着,就拉着江尘要往城下走。 两人刚走了几步,江尘突然听到身后大地轻微的颤动。 回头看去,只见远处,突然扬起漫天烟尘。 当即眼睛眯起,极目远眺:“这是盗匪援军来了?” 周长兴表情疑惑:“什么援军,一伙儿盗匪还能有什么援军?” 话音未落,周长兴感觉脚下土地在震颤。 猛然回头,才发现远处不知什么东西,惊起漫天烟尘,而且直朝永年县奔来! 周长兴慌忙回到城墙上,张口喊道:“戒备!擂鼓,快!快些!” 城墙上守卫的乡勇,瞬间打起精神,用力敲起战鼓。 沉重的鼓声一路传出城外。 本来在城外驻扎的盗匪,听到这鼓声有些迷茫的站起来,下意识抓起手边的兵刃。 “敌袭,敌袭!”周长兴大声叫喊。 那群盗匪中的领头者,第一时间骑上战马,回头一看,才发觉后面烟尘阵阵。 赶忙号令所有盗匪回身,准备接敌。 江尘的目力,比一般人要稍强一些。 此时已经看清那烟尘到底裹着什么东西。 是足足二十匹黑色毛发的奔马! 奔马之上的骑兵,手持大枪、长槊,裹玄色札甲,兜鍪遮面,只露眼眸。 胯下战马披挂轻铠,马蹄踏地,好似惊雷。 全甲骑兵! 江尘看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永年县附近哪里有这样的精锐。 还是直奔永年县而来,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江尘就看明白了。 这二十骑,不是冲着永年县来的,而是冲向那群盗匪。 那群盗匪,已经不知道在这里驻扎了多少人,一直和周长兴僵持,根本没想到会有骑兵突然冲杀而来。 听到城内擂鼓声,才慌忙站起来寻找武器。 等那骑兵冲来,根本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 冲在前方的骑兵长槊一扫,站在最前的盗匪,当即被砍倒三五人,尸体都被横切两段,各奔东西去了。 这二十骑,冲进近五百人的盗匪群中,就好似用木条抽打芦苇。 每一次攻击,都会带走三五人的性命。 江尘看得呼吸一阵急促,这就是具甲骑兵吗? 还不止,那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力量。 江尘看的那被轻易挥起来的长兵,恐怕这一整个骑兵队,都是明劲武夫! 那是一支由明劲武夫组成的具甲骑兵,江尘的后背没由来的生出一阵冷汗。 那群盗匪虽有数百人,可是面对这队骑兵,根本就毫无抵抗能力。 只是如同芦苇一样,被一片片的砍倒。 只是两轮冲杀,这由四百人组成的匪团直接四散奔逃起来。 江尘看向旁边的周长兴,只见他指节几乎要捏出血来。 开口喊道:“带兵出城,随我剿匪!” 那些乡勇不知周长兴在想什么,见到那群盗匪被这么追杀,士气正高昂呢,立刻高声应了。 周长兴迅速走下城墙,稍微整理人手就要出城。 可刚要出去,已经有一名骑兵到了城门前。 沉闷的声音,从兜鍪中传出来:“周县尉,这是要到哪去?” 周长兴眼中几欲喷火,还是尽量平稳呼吸:“自然是要趁势剿匪。” 那人声音带着几分嗤笑:“只是乌合之众而已,我们这二十骑已经足够对付了。 周县尉还是回城去准备庆功宴吧。” 此时再看后面那群盗匪,已经是完全的溃兵了,被几个骑兵冲杀,斩下头颅。 所有人只想逃命,没人想正面对上这恐怖的怪物。 好在,那些套着轻铠的马匹只冲锋两次就耗干了力气。 冲垮战阵之后,斩首了几十人后,就带着一身带血的盔甲来到了永年县城下。 那为首的人笑着看着周长兴:“周县尉,我们替你杀敌,怎么还不请我们进城休整?” 周长兴沉声开口:“诸位是为了百姓杀敌,我替永年县百姓,多谢诸位。” “哈哈哈。”那人声音轻蔑:“只希望周县尉不恨我们就行。” “进城吧,多备一些好酒好菜,兄弟们从郡城一路奔来,可是花了大力气的。” 周长兴终究是打开城门,将一众骑兵带了进去。 第558章 再度占卜 此时的江尘自始至终都站在城墙上,并未和这伙骑兵碰面。 但心中的震撼却一点没少。 他下意识地,就将自家的团练带入到那些盗匪的位置。 若是仓促面对这些明劲武夫组成的重骑兵, 恐怕他手下的五百团练,也不会有什么反抗之力。 就算是手持盾牌,立起军阵,恐怕也只能稍稍阻挡一下。 他唯一想到的应对办法,就是提前防备,多准备些陷阱,绊马索。 若是两军对垒,那就真的只能拿人命去堆了。 这就是士族的底蕴吗,江尘想想都有些胆寒。 此前,他通过各地渠道了解到,这世道的武夫都比不过军队。 可是......能聚齐一定量的武夫,组成军队。 即便只是小股骑兵,对战场的影响力也绝不容小觑。 此前,他也算是在赵家手中占了便宜。 即便心中提醒自己要谨慎,却难免还是有些轻视士族。 但如今见到了其露出的一丝底蕴,终于是又重新紧张起来。 周长兴去接待那些骑兵时,江尘则借机离开了城墙。 天色已晚,他也没再出城,就在高峰的酒楼住下。 高峰见了他,一边给他安排房间,同时叫苦不迭:“这世道啊,盗匪走了一波,又有一波,可让人日子怎么过啊。” 去年流匪进城作乱,他还历历在目。 今年这刚开春,又出这种事,也难怪高峰惶惶不可终日。 江尘也无心跟他攀谈,只说了一句:“世道如此,但这次应该没什么事。” 高峰却是凑到江尘旁边:“江监镇,你那镇子上还有没有地方? 能不能让我家里人也过去躲一阵子?” “这里起码还有城墙,到了我那里,真要是盗匪来了,那就真无处可躲了。” 高峰脸色一僵:“这倒也是......” 他也是看着城外的盗匪一直不走,心中发急。 正这时,外面的街道,传出震天的欢呼声:“郡城的大军来了,流匪被剿了!” “那些盗匪全被赶跑了,没事了,没事了!” 一阵阵欢呼声,从街那头传到这头来,有人还特意冲进酒楼来喊。 高峰闻言眼前一亮,也顾不得跟江尘说话,忙着跑到街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只知道围城的盗匪终于被赶跑了。 江尘于是独自迈步上楼,将事情在脑内过了一遍后,从怀中取出龟甲。 山将和镇主两个命星悬挂于空中。 这段时间在山中,他没怎么占卜过,两枚命星也都已积攒了能量。 正好今天碰见这些具甲骑兵,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可以卜上一卦,确定未来的安排。 【当前命星:山将】 【中凶:永年县中有一队骑兵,身上带着武道真经-马战枪法,若能取得,或许对武艺有所精进,但要小心交流,以免付出不可接受的代价。】 【平:永年县内,有行商正在急求山货,若有合适的山货出售,或许能小赚小赚一笔。】 【中吉:城外盗匪的头目正在逃窜,若能抓到,拿到郡城,能获得丰厚的赏赐。】 江尘目光在三个卦签上游移。 看到第一个,嘴角就不由得抽了抽。 那群明劲武夫身上肯定有适合马战的功法,但哪里是他能随便拿到的? 而且,他现在也算是知道武道真经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是前朝皇帝搜罗的各家武学。 其中包括枪法、刀法、射术等等各类技艺,统称为武道真经。 若是能入军中,其实并不算太稀缺。 石牧练的大概就是这门枪法,日后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不急于一时。 目光下移,山货商人......这个就交给包宪成去办了。 这些天,包宪成也在一直为三山镇吸引行商,三山镇的市场稍有规模,也得记他一份功劳。 最后的一个中吉卦签,一出现,就把江辰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立刻抬手拿到面前,开始解签。 【雪莲山盗匪头目:插翅虎周长岳身受重伤,正在山中修养,若是此刻前往截杀,取得头颅,交给李氏族人,或可得到丰厚报酬。】 江尘看到这个名字,神色不由一震。 那群骑兵冲来时,他确实看到一个盗匪头子翻身上马迎了上去,然后被一枪挑飞。 难道是周长岳? 这名字,不会是周长兴的大哥或者三弟吧? 那群盗匪,不只是周家养寇自重,甚至就可能就是自家兄弟。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在黑,一个在白。 这就是周家传承三代的底蕴吗? 难怪江尘进城看那些乡勇的装备并没有太大改善。 恐怕周长兴从他这里得到的铁料,全部拿给这些盗匪了吧。 江尘一想,他在三山镇的那些谋划,恐怕周家早已经试过了。 也难怪,周家对于铁料的需求几乎没有上限,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大一只吞金兽。 可惜......终究是被逼了出来。 目光回到卦签上,江尘也明白过来,周长岳的头颅为什么这么值钱了。 将盗匪头目周长岳的头颅交给赵郡李氏,大概能坐实周长兴勾结盗匪的罪名。 到时,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他自然能在其中分得大部分功劳...... 可......江尘看了眼那个中吉卦签,觉得多少有些讽刺。 或许是占卜有时间限制,没想过唇亡齿寒的道理。 要是将这个把柄送到李家手里,他自然会得到大量报酬,但周家恐怕得被灭族。 那时候,下一个可能就是三山镇了。 他可不认为,那李凌川会心慈手软的让他占着铁门寨的两成多份额。 即便不准备将周长岳的头颅送去赵郡,这一卦对他来说也并非毫无用处。 起码,知道是谁想要对付周家,以及,周长岳的位置。 估计周长兴正急着呢,不知道有没有派人去找。 江尘看了一眼周长岳的伤势,他应该也是明劲武夫,短时间内应该死不了。 于是,转而看向镇主命星。 【当前命星:镇主】 【中凶:近日天时有异,请提前防备,以保耕种。】 【小吉:你的举措让镇子飞速发展,民心可用,或许可以征集更多士兵了。】 【大吉:永年县附近有将才出没,若是招募,日后必有回报。】 第558章 周长兴的路子 镇主的卦签,涉及的多是镇子发展。 天时有异,应该说的是旱灾,他已经专门用过一次占卜,确定未来天时。 征召士兵,在三山镇确实没什么难度。 主要是,他给那些三山镇那些镇兵给的待遇太好,除了饷钱外,还有肉食供应。 如今,就算是他想将团练人数翻倍也没什么难度。 不过,如今正值春耕,他又要兴修水利,人手本来就不够。 他也不至于,今天看到城外的攻防战,就成了惊弓之鸟,大幅扩招。1 不过,往山上运粮的事,却得加快步子了。 要真是士族出动大批量的具甲骑兵,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进山中,利用地形作战。 至于第三枚卦签,很明显指向李定祥。 总结下来,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并不多。 略微思忖一阵,最终还是将第二枚卦签取出来看看。 虽然没打算征兵,但其中的内容,倒比江尘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其中给的是一份士卒名单,共五十人。 按照其上描述,多是身体康健,招募为士卒可以培养成精兵的人手。 这倒是让江尘上了心,将名单一一记下,准备择机先招募进来训练。 现在三山镇还没有真正经历过大战,很难以功劳选出人才。 有这份名单,倒是可以帮他省去很多事。 ............................................... 当日夜晚,周长兴在宵禁之后到了碧树酒楼,在高峰的指引下,找到了江尘。 “我准备辞官了。” “哪一家?”江尘虽然知晓,还是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郡城李氏。”周长兴声音干涩:“大概是我家的生意和他家有些冲突,又或许是我周家赚的太多,入了他们的眼。” “这些事,本来也不需要理由。” “辞官就没事了?”江尘问道。 周长兴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如今没了裴家的庇护,我家能保住雪莲镇就不错了。” “可惜啊,可惜.......若是裴老增寿三年,我必定能将这永年县经营成铁板一块!” 他现在,只能哀叹时运不济。 但周家,本来就是看出裴老身体好,才想趁着其康健,奋勇精进。 可谁承想,他走得这么快。 “之前周二郎不是说一切顺利,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 他此前就奇怪,他只是进山一趟,周家怎么突然就成了弃子,到了这种境地。 周长兴脸色更加难看:“裴正庆那厮反复无常,再加上赵郡李氏在一旁煽风点火,做出什么来都不意外!” 江尘看着周长兴的面色,恐怕,其中还有不方便说的事。 江尘也没再问:“那今天,周兄来找我是?” 周长兴看向江尘,声音压低:“二郎,可想过入主永年县?” “有一县之地供养,江家一代之内便可名列地方豪族。 两代经营之后,就算是传家士族,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哪会遇到我家这种窘境。” 周长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诱惑。 江尘难免有些心动。 倒不是他想让江家再进一步成为地方豪族、乃至士族。 而是掌管一县之地,他想做的事都会简单许多。 他知晓天时,又能兴修水利。 等义学培养出真正的人才,要不了三五年,永年县就会成为他的粮仓! 到时候,世道再怎么乱,他也可以稳坐钓鱼台了。 可江尘看了一眼周长兴脸上散不尽的愁色,终究是冷静了下来。 摇头道:“周兄说笑了,三山镇建镇不久,我哪里会有余力?” “而且,朝廷终究还在,这事儿也不是你们两人能决定进的。” “你不是和赵氏、李氏关系都不错,只要让他们稍微运作......” 江尘立刻开口打断:“周兄觉得我应该和他们合作?” 周长兴看着江尘的面色,稍顿了一下。 “与士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只是暂时借力......” 江尘接话:“仍旧后患无穷。” “周兄也不用以此试探我,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周长兴终于坐正身躯。 长叹一口气:“士族啊,坐习惯了高位,就想永远坐在上面。 看我们就如同被圈养的牛羊,随时可以杀。 不入士族,终究是草芥而已。” 江尘并未接话。 周长兴继续开口:“反正,我如今能保住雪莲镇就是万幸了。 之后金石酿的生意,以及盐铁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 这正是江尘最担心的。 酒的生意,他不愁销路。 可盐,还真不知道到哪去弄:“那还有别的地方可以买到盐吗?” 周长兴深吸一口气:“我周家已经和河东裴氏断绝了关系,此后再也运不来盐了。” 江尘顿感失望。 整个北方大部分的盐都来自于河东裴氏。 如此一来,他和北狄、赵国的商路,虽然不至于彻底断绝,但能交换来的东西定然会锐减。 即便他一直想增加交易的物资种类,却还没有任何一件能替代盐的。 “你那些盐,到底交易到哪里?”周长兴忽然发问,目光灼灼。 江尘略微思忖才开口:“我一次进山,遇见一支赵国的走私商队,所有铁料都是从那边换来的。” 周长兴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意外:“难怪交易来的铁料比我们这边要好上许多。” 稍顿一下才开口:“我周家这么多年,虽说主要靠的是裴老,但也和底下人也打通了些关系。” “倒是可以引荐你见一些人,他们手中或许能漏下一些盐来,能不能拿到,就看你本事。” 江尘面色一喜。 果然,破船还有三根钉,何况是延续了三代的周家。 早知道裴正庆靠不住,也找了其他的路子。 “那就多谢周兄!” 周家与裴氏关系决裂之后,这关系他自然用不了。 起码明面上,那些人不会跟他有任何关联。 “没那么简单,我有个要求,这贩盐的生意收入,我周家要占一成份额。” “这一成份额,暂时不要,若是有一天周家落难了,后人找上门,你得给。” 江尘只稍微思索就应下了。 一成份额,若是能得一个稳定的货源,倒也可以。 见到江尘应下,周长兴表情明显松快不少。 “另外,你还得帮我找到今日被砍下马的匪首。” “那人是周家人,郡城下令,让带兵去别处剿匪,我才出此下策。” 第559章 找人 看到江尘的表情,周长兴也知道他早就猜到了。 江尘已经知道了插翅虎的位置,点头应下了:“可以,但也不保证能找到。” “尽人事,听天命,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会帮你联系裴家人。” “我白日已经找人去看过,他没死,血迹消失雪莲山中,但伤势肯定很重。 我们得趁夜出城,越快越好。” 周长兴刻才显露出心中焦急。 雪莲山没有大黑山脉那般险峻,却也地域广阔,沟壑纵横,山谷密布。 要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人没那么简单,尤其是现在周家还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 周长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江尘,当日他寻到猛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到现在他仍觉得江尘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 ..................................................... 莲山 江尘带着高坚,周长兴带着他的几个亲信,停在山脚处一滩血迹旁。 “我们追踪的血迹就到这里,他大概是怕有追兵,刻意隐藏了踪迹,现在连我们也找不到。” 江尘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再回想自己在卦象中看到的场景,已经基本确定周长岳的位置。 他并不在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头,甚至进山之后再刻意远离雪莲镇。 逃到了靠近永年县的一座小山,难怪周长兴他们找不到。 不过看他伤势,起码还能撑过两日,所以江尘也没那么急。 周长兴见江尘装模作样察看踪迹,焦急开口:“怎么样?能找到吗?” 江尘点头:“痕迹不少,只是夜里难寻,必须得等到明日。” “先等天亮吧。” “可是……”周长兴神情焦灼。 “现在忙也是白忙,你们可以试着在附近搜,找不到我明天再找。” 周长兴见他说得信誓旦旦,终是信了几分,还是让几个亲信散开去找。 当然,一无所获。 天色微亮时,江尘就看到一脸疲色的周长兴和他几个亲信。 揉了揉眼睛,才再次查看其踪迹来。 一路带着答案找过程,将周长兴带入了雪莲山北面的小山头。 等看到江尘停到一片谷地时。 周长兴第八次发问:“是这吗?” 他四处张望,这山谷中,都是低矮的灌木,也没山洞,哪里有地方能躲人。 江尘扫了一眼,开口道:“踪迹就消失在这儿,找吧,如果这也找不到,我也没办法了。” “快,散开去找!”周长兴心中越发紧张,驱使亲信四散搜寻。 看周长兴急的直跺脚,江尘指了一个方位:“那里的枯木,好像被人动过,去看看。” 被江尘一说,周长兴才发觉,那处的木枝比别处要密集些。 身侧的两个亲信正要上去看,周长兴伸手拦住:“我亲自去看,你们去别的地方搜!” 说罢提起一根木棍,走到那枯木堆前。 身形放轻,用一根长棍挑开枯枝,露出里面的草堆。 正这时,忽见寒光一闪,一柄大刀斜劈而出! 周长兴侧身急闪,同时挥棍格挡。 长刀闪烁,轻易斩断长棍,掉在地上。 江尘也看清了里面之人。须发蓬张,面容粗犷黝黑,脸上沾着污泥,唯有嘴唇因为失血过多泛白发青。 看上去与周长兴、周长青兄弟毫无相似之处。 胸口还有一道狰狞伤口,上半身早已被鲜血浸透。 若不是体魄比常人强些,恐怕早就死了。 周长兴见到此人,手中剩下的半截棍子也掉在地上:“老二。” 被称作插翅虎的匪首,见是周长兴,手中长刀落地,身子几欲瘫软。 周长兴立刻将他扶住,嘴唇颤动,并未多言。 江尘已转身道:“人找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周长兴也没心思感叹江尘寻踪访迹的本事,只在后面补了一句:“你要的东西,我会送到三山镇。 等这次风波过去,你去接洽,能否成事,还得看你自己。” 江尘进县城时,永年县比平日热闹许多。 春耕本就是忙碌时节,憋了一整个冬天的百姓也乐于活动。 可因为盗匪作乱,这段时间百姓只能忍着,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到昨天,盗匪终被驱散,城中顿时张灯结彩。 各家店铺,也是有些门庭若市 普通百姓,不在意世家权争,只想安稳度日。 江尘也被这气氛感染,买了些礼物,转了一圈,打听出了永年驿的位置 之后叫一辆驴车,两人就往永年驿去了。 永年县驿站在郡城和县城的官道旁,距离三山镇比他想象的还远些,也不知李定祥如何凭着双腿往返送信的。 只这一项,李定祥也算是一个奇才了。 等见到那几栋破败房屋,还是忍不住感叹,到现在这驿站还没被裁撤,真是奇迹。 江尘让车夫等着,自己推开院子的栅栏门走了进去。 院内,一个女子饲弄两只新买的鸡仔。 身上的粗布青裙浆洗得发白,头上只有一根木簪简单挽发。 皮肤是常年劳作透出的浅蜜色,但脸庞圆润柔和,眉眼清淡,瞳仁清亮。 自带几分青春俏丽,难怪李定祥对她念念不忘,对自己的招揽也无动于衷。 月娘被突然闯进来的江尘,还有旁边凶神恶煞的高坚吓了一跳。 捧着两只鸡仔往后连退几步:“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江尘让高坚往后站站,笑着开口:“我是李定祥的朋友,他是住这儿吗?” 说话间,江尘听到房顶上砖瓦响动。 抬头看去,才发现屋檐上站着一人。 李定祥从屋顶上扭头看来,张口就喊:“江监镇!” 同时慌慌张张的往下走,惹得瓦片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江尘赶紧开口:“你慢点,别摔下来。” 这可是自己之后的大将,要是摔坏了可亏大了。 李定祥慌慌张张下来,搓着手走上前:“江监镇,你怎么来了?我这家里也没收拾........” “顺路,来驿站歇歇脚,应该不违例吧。” “不违,不违!”李定祥连忙开口:“快往里请,里面有收拾好的房间。” 第560章 步步紧逼周家 他现在,也算是朝廷命官,在驿站歇脚自然合情合理。 江尘带着高坚进去,真就跟歇脚一样,拿出银子让李定祥跑腿置办了一桌酒菜。 江尘在驿站吃了顿饭,又问李定祥可还有什么缺的东西。 李定祥只说什么都不缺,江尘就又说一遍让他成亲之后到三山镇找活。 之后也没多说招揽的话,就带着高坚离开了。 他现在,也没上次那么急着将李定祥带回三山镇的心思。 来一趟,只是在他心中留一个印象。 他也想明白了,如今的李定祥,明显还没有成为名将。 江尘也担心将他强行带回三山镇后,会影响那份潜质转变为能力。 所以,只是吃了一顿饭,就告辞了。 李定祥一直送出半里地,才带着月娘往回走。 看着左右无人,月娘挽住李定祥的手臂:“那就是三山镇的监镇?看着好年轻啊。” 李定祥脸上微红:“江监镇虽然年轻,可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接连为百姓除三害,才成了一镇之主。 为人还大气,镇上的工钱给得是附近几个县最高的。 等成亲之后,我就去三山镇做活,那里工钱给得高,攒上两年,我们可以重新起一间砖房......” 月娘听着不由得笑弯了眼,一双清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絮絮叨叨的李定祥扭头,看到月娘那双眼睛,不由看得呆了:“月娘,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月娘轻轻揪了揪他健壮的手臂:“胡说,县里比我好看的人多着呢!” “没有。”李定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每天都要去县里,没见到一个人比你好看!” “傻瓜,那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觉得我最好看。等你哪天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李定祥眼睛瞪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从月娘怀中抽出手臂,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我就算是不喜欢自己,都不会不喜欢你啊。” 月娘只看着他笑,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李定祥又说不出话来了。 月娘这才重新拉起他,回驿站去了。 ........................................ “不许辞官?!” 周长兴看着手中的文书,额头青筋暴起。 那日,他将周长岳偷偷接回家安顿好,就上书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辞表。 自称能力不足,无以担任县尉。 可他递上去的文书,犹如石沉大海,半个月杳无音信。 这期间,周长青也不断请托郡中官吏。 可此前一次节礼不落的郡中官吏,这次却再没任何回信。 最多的,也只是提点一句“裴、李”二字。 周长青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症结就在裴氏,以及李氏。 在得知裴正庆就在赵郡之后,他用尽各种手段,想再见一面裴正庆。 可惜,到现在他连裴正庆到底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好像有人将其刻意藏起来了,更遑论求情。 这期间,周家的商队只要外出,必有盗匪拦路抢劫。 就这半月以来,已经有五十四人受伤,八人身死! 他不止一次,想要带着镇兵剿匪,却被周长青按住,叮嘱他万不可随意带兵出城。 于是只能彻底停了生意,借着插翅虎的名义,收拢此前逃窜的盗匪。 和留守的镇兵一起拱卫雪莲镇,免受另一伙‘盗匪’袭扰。 而周长青,仍在赵郡奔走。 即便知道没什么用,也要将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演出来。 为的就是让上面的大人能稍微消气,给他们一个求饶的机会。 可半个月的屈辱等待,最后终于等来的这封文书,却并未罢他的官。 只以严厉的语气要求周长兴立刻带兵出城剿匪。 斥其在此刻辞官,是临阵脱逃。 看得周长兴额头青筋直跳。 赵郡李氏的武骑都出动了,那一小撮流匪,还需要他出手? 就连袭扰他商队的那些盗匪规模,都比隔壁县的流匪要大。 让他这时候带兵离开,打的是什么主意,用脚想都明白。 这是非要将他周家赶尽杀绝? 他想不明白,周家又没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何至于此!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裴正庆突然断了与周家的联系,甚至宛若仇敌,到了这种地步。 他还没想明白,门外又传来从雪莲镇送来的信。 周长兴打开一看,更是几欲昏厥。 今日的郡城令文,勒令周家追缴此前拖欠的赋税。 共计三十二万贯,粮五万担,一月内交齐。 周长兴看到这个数字时,只觉头脑发晕,险些站立不稳。 声音发颤:“这是......这是要逼死我家呀!” 周家,此前有裴氏庇护,自然能减免许多赋税,但也绝没到这个数额。 三十二万贯,他周家三代积累,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这些年,周家不知给上面打点了多少, 又一直在谋求发展,将赚来的钱投入生意之中,还供养了一支几乎与雪莲镇镇兵相当的‘人马’。 如今这境况,莫说三十二万贯,拿出三万贯都有些困难。 若是变卖店铺、解散商队,或许能筹集十万贯, 就算变卖周家所有田产地产,也未必能凑得齐三十二万贯,而这文书却要求在一月之内交齐! 看完这文书,周长兴只觉得两腿发软,用手扶着桌子,才终于站稳。 沉思许久,随后心中涌出滔天怒气。 何至于此! 这是要生生逼死他们,如此,那也没什么规矩可讲了! 将信一掌拍在桌上:“来人备马,回镇上。” 对方完全不留余地,要置周家于死地,他也不用固守永年县了。 永年县要不了,那就回雪莲镇! 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有自己手上的五百镇兵,再加上周长岳收拢的三百多盗匪残兵。 近八百人,要是盗匪袭扰,尚可依镇而守。 若真是调大军过来,那就跑了,落草为寇! 如今周国民乱四起,也不差他这一处了。 周长兴一声令下,很快便有人将马匹备好。 他在永年县中,有三百镇兵,另外又招募了五百乡勇。 这五百乡勇不算他的亲信,还有二百人愿意跟他走。 如此,算是凑齐了五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城去了。 赵鸿朗在城墙看着他带兵离开,嘴角似笑非笑, “传令,县尉带兵剿匪,城内空虚,各部需守好城门,天黑之后,不论是谁叫门,都不可开!违令者,斩!” 第561章 夜战,围杀 县中剩下的乡勇,见到周长兴一下子带走这么多人,心里也有些打鼓。 听到赵鸿朗的话,立刻齐齐应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城。 天色将黑时。 周长兴带着两百镇兵外加三百乡勇,已经走到靠近雪莲镇的官道了。 他看着这条路,不由心神摇晃,长出了一口气。 去年此时,他带着镇兵,沿着这条路前往永年县,在这儿碰见了逃命的江有林。 那时,永年县城门已被打开,流匪冲进城内。 他恰逢带着镇兵前去救援,斩杀流匪,立威扬名。 有裴氏的名头,有三弟的运作,没费多少功夫,入主永年县。 可谁曾想,不过一年,就要重新带兵回来。 再回头时,心中难免还有几分不甘。 可恨那裴正庆,反复无常,气量狭小。 可怜裴老,没能多活些时日,让他稳固县城。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让他们根本没有太准备。 正感叹时,周长兴忽然听到一阵阵草木窸窣声。 官道两旁的杂草内,似乎有东西在动。 随后,是一阵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声音他从小听到大,无比耳熟,是拉弓的声音。 周长兴顿时寒毛乍起:“敌袭!防备!” 话音未落,一阵阵尖啸声,从左右草中传出。 跟在他身后的镇兵第一时间蹲下,同时从背上解下圆盾。 那是他按照江尘的锅盖盾稍微改良出来的。 这东西不敢造多,但也有几十面,刀盾手立刻跪地,举盾防守。 簌簌的箭矢砸在盾牌上,嗡鸣阵阵。 这些镇兵,是周长兴日夜操练,却还没拉出去剿匪实战的精兵。 可周长兴忘了,他还带了三百乡勇。 当看到箭雨从两旁射来,大多人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 当箭雨落下时,又如韭菜般倒下。 只一个照面,就有几十人被射倒。 随后是惊恐的尖叫,痛苦的哀嚎。 那些乡勇,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地逃命。 而此时,又是第二波箭雨袭来,又一批人倒下。 周长兴目眦欲裂,一勒奔马,手持长柄朴刀。 朝着左右冲去:“杀!杀了他们,我们才能活!” 刚刚冲出去,身下马匹就直接被射中,发出一声哀嚎跌倒在地。 好在这官道本就不宽,两边也只是杂草,并非密林。 周长兴从马上跌下,一个贴地翻滚就往草中冲去。 身后镇兵,也站起来跟他往前冲杀而去。 可这时,林中亮起火光。 不是火把,而是箭头上挂着的桐油被点燃。 周长兴眼神惊恐。 只能奋力嘶吼:“杀!随我杀!” 可第三轮火箭也射了出来,那些身穿藤甲的镇兵但凡沾到一点火星,立刻就被点燃。 没人还能跟着他向前冲杀。 周长兴喘息着,终于是冲到了对方的军阵前。 朴刀一扫,巨力之下,那人被高高挑飞,砸落在地。 可他身后,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藤甲兵,如今也只有逃命的份。 周长兴不敢回头看,只能嘶吼着、怒骂着往前冲杀。 或许杀了五人,或许是十几人。 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冲杀。 他渐渐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浑身没有一处不痛。 低头看去,他藏在袍下的皮甲,已经只剩粘稠的红。 他身周,围满了手持长兵,不敢上前的敌人。 周长兴冷笑着,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朴刀奋力往前抛去。 朴刀将一个敌人钉在地上,可没了兵刃,更多的敌人蜂拥而上。 .................................... 战斗结束的很快。 实际上,当火箭射出来后,战斗就结束了大半。 那些身穿藤甲的镇兵无力反抗,过来的乡勇,更是早被吓傻了,只想着逃跑。 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围杀周长兴一人。 当周长兴被一柄柄破刀捅穿身躯,无力地倒下时,三山镇的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冲天的火光。 截杀的盗匪,以极快的速度退出战场。 当周长岳和周长青赶到时,看到的只有遍地被烧焦的尸体。 还有没断气的,在火光中挣扎的镇兵。 周长岳第一时间翻身下马,一个个扒开那些尸体,口中不断喊着大哥。 最终,在林中找到了周长兴。 周长岳一脸粗犷,此刻却发出妇人一样的哀嚎,眼中涌泪。 “郎中,郎中在哪,快滚过来!” 这时,周长兴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周长岳,咧了咧嘴:“老二,家里对不起你......” “大哥,你别说话,郎中马上就来了。” “走吧,把长青带上山,镇子也别要了。 我们太急了,不该这么急的。” 周长青也走上来,深吸几口气才涩声开口:“大哥,都是我的错。” 周长兴头颅颤了颤,大概是想摇头:“不关你的事。” “老天爷要整我们,谁的事也不关,走吧,上山去,不要报仇了。” “爹......把爹救回来,他肯定发现了什么,被人抓了,一定要救爹。” 周长青眼皮垂下,没有说话。 芳华楼不是密不透风,虽然还没找到周行运,但他已经推断出了原委。 “听到没,你聪明,你肯定有办法的。”周长兴梗着脖子,又咳出一口血来。 “你快答应啊!”周长岳嘶吼着。 “我会把爹救出来的。”周长青应道。 “好。”周长兴脱力躺下:“清霜,别让清霜跟着你们上山,她吃不了苦,让她去三山镇。” “我在那儿,给她留了一笔钱,够她后半辈子生活了......” “大哥,别说了。”周长青听不下去了。 周长岳又嘶吼起来:“郎中!死哪去了!” 在他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让大郎君多说两句话吧,已经没办法了......” “你说什么?我弄死你!”周长岳伸手想将郎中抓到身前,周长兴却又咳出血来。 郎中往后退了两步,急道:“千万不能乱动,否则半刻都撑不住!” 周长兴手抬了抬,周长岳赶紧将手递了过去。 “你这性子,真是跟山匪一样了,以后......听长青的,遇事不要急。” 周长岳也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点头,任由眼泪流下。 “好累啊。”周长兴看着夜空:“可我们累了这么多年,别人面都没露,就让我们没了活路,凭什么呢......” 第562章 夜战 周长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小时候,说对不住周长岳,不该让他诈死上山。 说阿爷走得太早,说清霜要大哭一场了。 周长岳和周长青也不再说话,只是听着他说着那些细碎的事。 直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到周长岳感觉手中一轻。 被他抱在怀中的大哥,好像变回了当年练武时挡在他们身前的那个十三岁孩童。 周长岳喘息如牛,鼻腔抽动。 半个月之前,他躲进深山,以为自己会死的悄无声息。 不给周家惹麻烦,也再回不到周家。 可大哥把他从山里领回了家,又叫他许久没人叫过的名字。 短短半月,怎么就变成了大哥死了! 他没法理解,更没法接受,胸前的伤口控制不住迸裂开,鲜血流出。 周长青按住他的肩膀:“二哥,冷静些。” “我冷静不了!”周长岳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周长青,大哥死了,是他们害死了大哥!” 周行运向来是不管事的,周长兴对他们,就是真正的长兄如父。 “二哥,四周有些太安静了?” 周长青似乎从来到这里,就是那副神情。 就连见到周长兴身死,也只是眼角抽动了一下。 甚至没有急着让人清扫战场,只是让人散开,先列阵等待。 如今,见到周长岳伤口崩开,才轻声开口。 周长岳微微抬眼:“你什么意思?” “我们四周,恐怕还有伏兵,让你的人往两侧绕,我让镇兵散开,打扫战场。” 这次,他们见到这火光,几乎将整个镇子的人们带出来了。 三百镇兵在前,后面还有三百周长岳的盗匪。 这三百人,是见不得光,远远地跟在后面,只有零星的几个火把照路。 “好。”周长岳将周长兴的尸身小心放在地上,提起那柄仿若关刀的长柄朴刀。 “就拿这些人的性命,给大哥送行!” 说着,食指和拇指塞入口中,两腮鼓起,一阵鸟鸣声向着后面传去。 周长青等了片刻,才高声喊了一句:“所有人,打扫战场,记得将藤甲丢到一旁,小心别被火燎了。” 整个官道,如今到处都是火堆,藤甲兵也不敢随意靠近,听到这话,立刻第一时间解开藤甲。 这才上前清理战场,搬动尸体。 看着那些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镇兵一个个眼眶发红。 这些人,是他们的兄弟,亲友,甚至是父亲儿子,如今却已经辨认不出模样了。 官道上,响起一阵阵低声咒骂的声音,此前维持的军阵自然也散开。 一直听着四周动静的周长青,终于听到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以及长弓拉动那令人牙酸的声响。 “敌袭,防备!”周长青高声喊了一句。 刚上前清理战场的众人,慌张的去找自己丢到一旁的武器。 而此时,箭已经从黑暗中射了出来。 周长青没有告诉他们有伏兵,他们也是真的在清理战场。 这一轮箭雨下来,霎时间又有数十人被射中,不知几人能救得回来。 但周长岳的眼神中只有兴奋:“杀!杀光他们,报仇!” 这声音,声嘶力竭,穿破夜空。 同时出现的,还有两侧的三百盗匪。 那些伏兵,倒是没太慌乱。 他们早已知道,周家养了一批盗匪,甚至早知道周家那些生意,若不是有一批盗匪开路,做不得这么顺。 但一接战,却都吓了一跳! 那些盗匪,身上穿的是两当甲,手上拿的是精钢刀。 而他们,大多数可都是没甲的。 所以只一接战,第一排的人立刻就被砍翻! 这时,官道镇正中的镇兵,也反应了过来,提起武器开始反攻。 战斗声,彻夜未绝,火光冲天。 直到天色将明,战场已经往南移了一里。 那伙伏兵,丢下了两百余具尸体落荒而逃。 三山镇,伤者也近两百。 “给我追,追!” 周长岳嘶吼着,可嘴唇已经泛白,胸前再次被鲜血染红,最终一头栽倒在地上。 “二哥,够了。”周长青看着那群溃兵逃跑,表情冰冷。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盗匪,应该是李氏的部曲,能留下他们两百多人,足够让他们心疼的。” 同时,周长青也感到绝望。 他们这里可是有近两百的披甲士兵。 近战打了一夜,竟然只留下对面两百多人,自己还受伤快两百人,不知能救回多少。 “不够,他们杀了大哥,杀多少都不够!”周长岳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却还不愿放下刀。 周长青深吸一口气,忽然话题一转:“李家的人还在镇子上吧?” 在战场上一直护着周长青的亲兵开口:“在,我一直派人盯着,没有一个人离开镇子。” “二哥,那他家的利息也得手写。”周长青声音带着几分阴毒:“杀光,鸡犬不留。” “明日天亮,撤往山寨。” 周长岳冷笑两声:“好,倒是忘了李家,李池不在,就拿他们的家人抵罪!” 说完,用长刀撑着身子,一步步往镇上走去。 “收敛战场,回镇。”顿了一下,又开口:“不用遮掩了,一起进镇。” 天色刚亮,雪莲镇内外,哀嚎不绝。 天亮之时,李池一家四十八口,除了李池以及随他进城的李池之父。 不论老幼亲疏,尽数死在家中,无一幸免。 昨夜,雪莲镇没一个人睡得着,现在看到这惨状,更是吓得肝胆俱颤。 而周长青顺势宣布,盗匪肆虐,镇上各户大户上缴三成家产,以备匪患。 有李池一家的尸首摆在眼前,没人敢出言反对,各类细软财物很快被收缴一空。 周长青也没准备在镇子上多留,将所有的细软、伤者尽量带上,准备离镇上山。 “爹和幺妹……”周长岳问。 周长青开口道:“我已经打探到爹的位置了,若是幺妹两日内能将他救出来,就会离开; 要是救不出来,就会往三山镇去的,我会派人接应的。” “那爹怎么办?” “生死由命了,现在不能让幺妹冒险。” 知晓前因后果的周长青,早已无心再将周行运营救出来。 自周长兴死后,他对这个父亲再没多少感情了。 周家,亡于周行运! 每想到这儿,周长青几乎将指节握断! 第563章 李氏李池 稍微平定情绪后,周长青才开口:“多亏了二哥你带了甲兵,否则周家已经没了。” “但露了甲胄,那就是意图谋反的大罪,李氏说不得会借机调兵来剿。 现在最紧要的是上山,安定之后再论其他。” 周长岳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只能听从周长青的安排。 赶紧让手下带着收缴的粮食细软,一路往山里撤去。 到如今,他们也毫不遮掩了。 盗匪与镇上的镇兵一同撤走。 刚刚被夺走三成家产的雪莲镇乡绅,无人敢出言反对,只默默看着他们离开。 不过,周长青临走还是召集百姓说了几句:“此番,我周家被李池伙同奸人陷害,落到这种境地,实属无奈!” “这么些年,我周家应该算得上对诸位乡亲秋毫无犯!” “若是此后,乡亲们在镇上受了委屈,大可到山上去找我们,保证给诸位乡亲谋一条生路!” 说完,扭身便走,同时还带走了不少镇兵的亲眷。 一行人,不到正午便已离镇而去。 普通百姓,听了周长青一番话,不由抹泪,悲戚。 这些年,周家掌事,他们日子确实比之前好过不少。 如今看见周长青和盗匪混在一起,但他们这么些年也没受过盗匪之祸,心中生不出多少恶意。 不过那些被抢走不少家产的乡绅却清楚,周家是彻底完了。 而李家也被屠得只剩在外的李池父子,未来这雪莲镇究竟由谁做主,还犹未可知呢。 难免有几家心思浮动,周长青刚带人离开,就赶紧让自家子弟带人去县郡探查情况。 .................................................. 赵郡、李氏大宅 李凌川坐在院内,身后站着一个老仆。 正看着面前两个人手持长棍搏杀。 此时,李允武急匆匆跑进来,在李凌川旁轻声开口:“公子,出事了。” “怎么了?” “周家人私藏甲胄两百副,我们料到他与山匪勾结,多派了些人手。 可没想到那群盗匪人人披甲,仓皇之下折了两百余人!” “多少?!”李凌川腾然坐起,猛地瞪大眼:“你确定是铁甲?不是藤甲?” 李允武点头:“已经问过了,是类似两当甲的盔甲,而且铁料品质不差。 我们派去的人皆是无甲,被那两百人一冲,当即士气大减,几番冲杀后就溃不成军,余下之人只能逃命。” 李凌川呼吸急促,这些部曲,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调动的。 如今一下折损了两百多人,虽说这次去的不算是真正的精锐,但总得向家里交代。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越发烦躁:“他们哪里来的铁料?” 李凌川简直难以置信,他好不容易从铁门寨中分一杯羹,到现在也没成建制的甲兵可用。 那二十名武骑,还是因为付出了不少代价,才调动了一次。 李允武摇头:“不知道,但那些盔甲绝不是正规制式,应该是自制的。” “自制的,总得需要铁料吧。” 李凌川眼神眯起,周家哪里来的那么许多铁料。 思索许久,最终想到了江尘身上。 从铁门寨出产的铁料,被他们几家瓜分。 若说周家能得到铁料,必定是从与他们关系不错的江尘手中得来了。 他立刻开口:“让人去查,三山镇最近打造了多少农具。” 私造私藏盔甲逾百副,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是江尘也牵涉其中,正好可以借此拿捏他。 杀他,倒是不急,三山镇还不到收割的时候。 不过,他肯定查不到任何端倪。 三山镇消耗的铁料,只按配额核查的话,绝不会有半分问题。 至于多出来的铁器,要么通过胡四海的路子洗白,要么就藏在药田谷内。 李允武应下后,再看向李凌川:“公子,那现在该怎么办?” “再调兵马,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这一次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直接落草为寇。” 李凌川略微沉吟:“能阻拦一日吗?” “雪莲镇就在山边,他们若是警觉,可能已经离开了,让他们进了山,再想抓到可就难了。” 李凌川顿时心烦意乱,突然冒出来的甲兵,着实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 斩草不除根,终究是麻烦。 于是开口道:“去官府,给周长兴定个勾结匪寇、私造盔甲、意图谋反的罪名,让官府调府兵剿匪。” 今日动手不成,那就慢慢围剿。 不过三五百人而已,在山中又能撑多久? “是。”李允武应了声后,又开口:“另外,李池一家老小,尽数被周家屠了,鸡犬不留。” 李凌川反而笑了:“好事,正好可以让李池对付周长青,去吧。” 李允武很快离开,他身后老仆又开口:“裴正庆要走了,还要将红绡一并带去裴家。” 李凌川心情终于稍好了些:“让红绡跟着去,这样我们在裴氏也能多个眼线。 只可惜,他并非裴家嫡子,只是支脉。” 那老仆轻笑道:“若是主脉子弟,哪里会容我们这般摆布。” 李凌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裴行运怎么办?”老仆又问了。 李凌川思索一阵,开口道:“既然没能斩草除根,那就留他一条性命吧,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是。” “差人把李池叫过来。” 老仆刚要出去,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哀嚎痛哭。 紧接着便看到李池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进来。 一进门,就扑到李凌川面前,咬牙切齿的开口:“公子,昨夜有盗匪截杀周长兴。 那周家竟拿我家泄愤,杀我四十八口啊,没一个人逃出来!”1 他根本不知道,昨日李凌川要派人围杀周长兴! 关键是,还没能斩草除根。 他这次进城,只带了父亲。 本是想让父亲拜见李家公子,寻机会攀攀赵郡李氏的关系,能不能‘重回’族谱。 却没想到,这一别,妻儿老小一家近五十口,只剩他们两人了。 一想到这里,李池便心如刀绞,口中语气愈急, 李凌川皱眉看向李池,轻声开口:“你在质问我?” 李池神色一僵,连忙低下头,低声道:“我......我不敢。” “不敢,那就是心中怨恨我?” 第564章 寻周清霜 李池慌忙摇头:“不,没有,一切都是为了公子的计划。” 李凌川冷笑道:“知道就好。 周家已经解决了,日后雪莲镇交由你管。 另外,我遣族公查了,你这一支的确是李氏疏族,既然此事有功,就并入旁支吧。” “以后,你也是赵郡李氏的人了。 死去的那些庶人,再生便是,何必在意?” “是。”李池只能点头,不敢再有一丝抱怨。 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事,甚至想了半辈子,恨不得带家族归入赵郡李氏。 可当一切成真,却要以全家性命为代价时,他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 “怎么?你不开心?” 李池笑得整张脸都在抽搐:“开心,当然开心。”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你的子子孙孙,都会感谢你。” “行了,赶紧下去。日后好好在镇上做事,莫要学周家那样。” 李凌川厌烦地挥手,将李池赶了出去。 李池拖着身子走出门,望着外面清晨的阳光,只觉得有些刺眼。 他如今算是李氏旁支了。 从此,见官不跪,减赋免役,同罪不同罚,刑不上士身。 这些,从前渴求一辈子的特权,如今却显得沉重无比。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去跟父亲交代。 他的发妻,他的老母,还有他不到三岁的孩儿...... “周长青。”李池只能倚着门外柳树,几乎将指节捏碎,眼含热泪:“不过是家族之争,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啊!” 他心中,没有兴奋,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报复,无论如何。 都要让周家以命偿命! 他现在是士族了,还即将掌管雪莲镇。 想弄死周家那些人,不是简简单单! 他这么想着,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 ........................................ 江尘是在两天之后才得知周长兴的死讯的。 当时他正在练武,听到消息后,手中长枪不由脱手掉在地上。 “死了?” 江尘迅速接过两封信。 一封来自周长青亲笔,一封来自丐帮。 两封信内容大致相同,都说那一夜周长兴被人截杀身亡。 江尘不由长叹一口气。 回想起来,那日周长兴还在酒楼与他商议后续。 本以为,退出永年县后,就能诸事了结。 却没想到眨眼间就死了,让他也不由得一阵唏嘘。 比起周长青,他更愿意与周长兴打交道,起码看起来没有太多心计,性子也豪爽不少。 至于周长青,心思太多,而且不算太正。 跟他打交道,江尘总是多加了几分小心。 感叹一阵后,江尘才细看两封信。 丐帮送来的那封,记录的周长兴之死,比周家的信还要详尽。 从周长青带兵出城开始,便有乞丐在后面远远尾随。 按照包宪成的说法,丐帮的乞儿每日都会上报所见所闻。 若是有价值的,便能换来吃食,奖赏。 这也让每一个乞丐,都会盯着街面上的任何风吹草动。 周长兴带这么多人出城,自然引起了县中所有乞丐的注意。 有胆大的跟得近,有胆小的就远远看着。 包宪成就将所有乞儿的见闻综合整理,交给了江尘。 看着其上描述,江尘也第一次见识到,这有些粗糙的帮派,收集情报的能力何等恐怖。 如今的年景,乞丐就算是田里生的野草。 随处都有,随处可见,拔了一茬,又冒出一茬。 谁会在乎道旁的一根野草呢?但这些野草却可以传递信息。 江尘信看到一半,就决定以后要对丐帮重视些,最好派几个读书人去。 主要是信中的内容,描述太宽泛了,只说许多人厮杀良久, 至于双方具体人数、死伤多少,都语焉不详。 那些乞丐能将话说清楚就不错了,江尘也没要求太多。 只是从信里得知,对方布置了两波伏兵。 先截杀周长兴,又以周长兴诱杀周长青等人,可见赵郡李氏是真的打算斩草除根。 只不过被周家挡了回去,反倒让周长青留下了两百多人。 他也好奇,周家究竟用什么法子,挡住了那二十骑由明劲武夫组成的骑兵。 很快,江尘便在周长青送来的信中找到了答案。 李氏根本没有出动武骑,出手的是盗匪与部曲混编的队伍。 估计那些武骑也不是可以随意调动的,这也让江尘安心了少许。 之后,周长青又在信中谢了江尘提供的铁料, 并称他们被逼无奈,已经进了山,暂时落草为寇。 江尘心中越发唏嘘。 此前还如日中天、想以永年县为踏板跻身士族的周家,眨眼间便沦为匪寇。 这李氏,做事也太过酷烈。 本以为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逼周家低头,却没想到下手如此狠绝。 “乱世啊。”江尘叹了一句。 盗匪作乱、杀官也不算稀奇,李氏大可将一切推到盗匪头上。 就算不推又怎么样?谁又能治得了他? 但周长青,大概也不是吃素的。 之后,肯定会袭扰雪莲镇。 日后无论雪莲镇由谁掌管,日子可能都不会好过。 周长青在信的末尾,又希望日后能用其他物品,与三山镇交易。 江尘微微皱眉,这种情况下与周家交易,风险实在太大,起码也得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但在装信的布包中,附上了半块松木牌。 同时,说了此前周长兴与他说过的、联系裴家人私购食盐的法子。 持此松木牌,到河东郡一家柏香老栈,将这木牌交给掌柜。 之后,能不能得到一条私盐路子,就靠江尘了。 江尘将这木牌收下,想了许久,还是没写回信。 不管如何,先等他们在山上真正立足再说。 李氏、以及未来的雪莲镇监镇,都会调集人马剿匪。 周长青若是想要继续交易,起码得挨过这一波。 不过,信中提到周清霜还在郡城。 周长青已让她躲了起来,希望江尘想办法接到三山镇。 江尘想想那姑娘,还是给包宪成写了一封信,让他尽量查探下落,能不能找回来,也只能看天命了。 第564章 掌控丐帮,胡四海归镇 江尘本来随意让人将信递了出去,稍许犹豫后,却还是让人把顾二河叫了过来。 顾二河,如今一身藤编布甲,腰间挎柄长刀。 再不似之前憨厚的农家子模样,立在那儿也有几分气度在身。 可见到江尘,却仍是如当初一样,上来大声喊了句:“尘哥!” 江尘笑了笑,将已经写好的信递了出去。 “你在镇子上挑十几个可信的好手,把这封信给包宪成送去,送信的人就留在那帮忙,他那边最近有些乱,可能有些压不住。 除了帮包家爷孙掌控丐帮,也是为了将这个未来的情报机构掌握在自己手里。 顾二河接过信,也知道了江尘的意思,点头道:“好。” “不必让他们刻意干什么,包宪成是个聪明人,大多数时候听他的就行。” 他派人过去也不是想要架空包宪成,只要让自己多一个渠道,知道帮内的一举一动就行。 顾二河将信收好,江尘又从怀中拿出一份此前记下的名单。 “这些人我此前留意的,你看一下,若是为人忠心可靠,之后可以将他们招纳为备用团练。” 三山镇军额上限就是五百,再多招就违律了。 不过,备用团练那叫乡勇,他在这里多操练几十人也没人会在意。 顾二河接过那份名单,看了一眼。 有几个他眼熟的,确实能力不错,但更多却是听都没听过。 他简直好奇,江尘是什么时候留意到这些人的....... 但顾二河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多问,点头应下:“好,我这两天就安排。” “奔雷拳你练得怎么样了?”江尘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顾二河当即挠头:“那个,我脑子有点儿笨,每天都有练,可还没到明劲。” 这速度,倒也算是正常,就连江尘也是用了虎骨蛇灵汤才突破明劲。 不过,上次见到士族的武骑让他既有危机感,又十分眼热。 于是开口:“你临走时领几副虎骨蛇灵汤走,练功之后泡一遍,至多可泡五遍,看看能不能突破明劲。” “另外的百将,也能各领一副,日后再有功劳的还能再领,你立一个章程出来。” 顾二河听完眼前一亮:“谢尘哥!” 他对这武学可是上心的很,毕竟他现在是都头,若是连手下的兵都打不过才叫丢人。 又问了些镇兵中琐事,江尘才让顾二河离开。 他们商量此事时,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顺着清宁郡的运河漂下,驶入了上林泊。 驾船而来的,正是外出许久的胡四海。 这段时间他为了三山镇的货物一路奔波。 如今终于返回上林泊,人还没呢,就先派了一艘小船请江尘过去查验货物。 这批货里都是丝绸、茶叶,还有不少器具,皆是北地以及赵国稀缺的物件。 江尘在里面可是下了不少本钱,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自然要亲自过来看看。 经过王潜带着的水利队的劳作,三山镇从葛家庄一直到三山村的河道,已经拓宽了不止一倍。 眼下虽已数日无雨,河水却仍可通舟。 除此外,两岸还建起了数座水库。 看着蓄满水的一座座水库,三山镇的百姓便安心了不少。 即便如此,王潜仍在征集人手,在大水库旁边挖出小水池。 成型之后,再挖通形成更大的水库,以蓄更多的水。 镇上百姓虽有些不解,却也没人质疑。 毕竟去年水灾,三山村是唯一受灾不严重的地方。 如今整个三山镇,全由江尘的意志驱动,这也让很多事省了不少功夫。 看了一眼两侧河道,江尘才坐着小舟驶入上林泊。 上林泊的水位下降些,但轻舟还能直接驶入。 而水寨附近的田地,已经恢复了不少。 胡达早早就组织了人手春耕,如今已经渐渐吐出青苗了。 这一带,可全是上好的水田。 稍加打理,粮食产量便比三山镇那些新田高出许多。 上林泊外,几名水卒远远见到江尘,立刻划着轻舟将其接上水寨。 水寨码头处,正停靠着几艘刚从上游下来的船,吃水极深,看得出来里面堆了不少货物。 胡四海根本就没下船,听到江尘过来,立马将其迎了进去。 刚上船,江尘就看到了满船的木箱。 胡四海急匆匆开口:“监镇,这些东西得尽快交易。 不然在水泊之中,用不了几日便会受潮,到时说不得就全要毁了。” “这里一共有多少?” 胡四海一脸喜色答道:“茶叶共一千斤,各类杂色丝绸共五十匹,另还有两匹上等彩锦,可专门用来送礼。 之后还有一些我搜罗来的各色杂物、器具数量不多。 我准备先拿去看看北狄和赵国人需要什么,若有抢手的,再大批进货。 另外镇上产的粗麻布和葛布也能带上一并交易。 但那些布的质量我看过了,只能用作添头,为了将这些粗布卖出去,我们还得从别处让出些利润。” 按胡四海的意思,那些粗布也就拿去北狄有些销路了,而且利润几乎没有,还不如多进一些其他的货物售卖。 “没事,不管怎么样,本镇的物资要多带上些。” 江尘现在,是想通过补贴的方式,在三山镇扶持起一批织女、绣娘。 然后他还准备在江都引进一批织机,最好能形成产业。 衣食住行,衣尚在吃食之前,但三山镇几乎没有像样的大型织坊。 他现在扶持一番,等世道真的大乱,也能自给自足。 胡四海也没多说,只点头应了。 “如此,明日后就开始交易,不用再下去了,就从上岗村走。” 上岗村也有条路直通二黑山。 之后再绕道去大黑山就行,还免得被人窥探到。 胡四海略微弯腰,轻声开口:“监镇,我想跟着商队一起进山。” 江尘地扭脸,看向胡四海。 “这一进山就是半个多月,而且里面到处都是毒蛇猛兽,你不怕将命丢在里面?” 胡四海呵呵一笑:“监镇说的什么话,我们做行商的,什么地儿没去过,容易死的,做不到我这一步。” “而且,此前那边的商队,多少有些欺负监镇了,我想过去跟他们亲口谈谈。” 第565章 再度进山,石牧练兵 胡四海显然是想借着三山镇的庇护,将这条商路的生意做大。 不过,江尘却有些犹豫起来。 这条进入大黑山的商路,算是三山镇的命脉。 虽说已经让胡四海知道了不少,但是否让他直接参与运货,江尘还是有些犹豫。 见江尘犹豫,胡四海抬手一招,开口道:“宏儿,快过来。” 他一声喊,船舱中走出来一名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孩童。 江尘见那孩子与胡四海眉眼相似,眼珠正滴溜溜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四海对着江尘道:“这是拙荆和幼子,我父母后面的小船上,这次去郡里,正好把他们一同接到三山镇来。” 说着又对妻儿开口,“还不快拜见监镇大人。” 那妇人携着孩童,立刻躬身对江尘行礼。 江尘不由失笑:“胡掌柜就这么看好三山镇?” 胡四海的家眷都住在郡中,这次竟然全部拉到三山镇来了,这落差一般人可接受不了。 胡四海摇头:“监镇,我也是走南闯北的人,如今这世道是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 那些郡、县、城池什么的,现在到处挤满了流民盗匪,我看还没这边陲一隅安宁。” “而且,我在镇子上待这么久,觉得监镇是有雄心的,值得我将一家人托付在此,让我能安心做生意。” 说完,一揖到地:“所以,还请监镇准许他们落户三山镇。” 江尘只稍微犹豫就应了下来:“胡掌柜都这么说了,我哪有不应的道理?” 他当然知道,这是胡四海表忠心的方式,但也确实是准备将全副身家压在三山镇了。 正好,三山镇中没一个擅长做生意的,胡四海愿意冒这个险也不错。 他顿了一下开口:“那这次,你跟胡达一起上山,日后三山镇的所有商贸往来,就交给掌柜了。” 如今盐暂时没了,后续交易的货品的吸引力会下降。 还真需要胡四海从中斡旋,要是他能将这事做好,也算是立功了。 胡四海得了应允,喜笑颜开:“谢监镇信任,我保证把这生意做得漂漂亮亮的!”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次日,便由胡四海、胡达带头,又由江有林带着一众良家子,悄悄背着货物上山。 临走时,胡四海的妻儿满脸担忧,胡四海却一脸兴奋。 这样的生意,带来的利润足以让他兴奋到颤栗。 江尘这次也跟他们一起进山去了,只不过没往大黑山去,只是中途转道留在了二黑山,去见了石牧。 他给石牧选的扎寨之地名叫狗熊岭。 此前这里有黑瞎子出没,后来被江尘组织的狩猎队打死了两头,顺势得名。 石牧觉得这名字不雅,改名为伏熊岭,在山头立寨,寨名便叫伏熊寨。 这次江尘带人送物资来,石牧远远就接了出来,一见到江尘就急吼吼喊道:“监镇大人啊,你可算来了,我们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江尘看着他身后,已经起了几座棚屋。 样式有些奇怪,大概是军中样式。 看得出来,他们在山里过得还算适应。 江尘开口:“这次带来的东西,足够你们在山上支撑一两个月,省着点用。” “至于之后......也不要求你们迅速自给自足,但三山镇如今人口多,供给的粮食肯定是有限。” 江尘给他们指了几条路。 无非是劫掠、耕种、打猎。 靠这三条路子让伏熊寨慢慢发展。 劫掠的对象,江尘指定的是三山镇、铁门寨,以及新添了一个的雪莲镇商队。 石牧听完愣住:“三山镇我们也能劫啊,是不是里面有谁不听话,要我们帮忙除掉。” 江尘翻了个白眼:“你指望我们一直进山给你们运粮?日后你们要是物资不够,就派人招呼一声,我派出一支商队,你带人劫走就是。” 这样,既能让这伏熊寨扬名,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将物资运上去,只不过频率不能太高就是了。 石牧顿时笑了起来:“以劫代运?倒也是个法子。” “对了,可带酒了?” “金石酿只带了两坛,其他的酒有不少,足够你们喝一段了。” 山里暂时不好取水,他们也只能用低度酒代水了。 石牧听到金石酿霎时眼前一亮:“监镇大气!以后你说弄谁,我就弄谁!” 下巴伤势恢复之后,石牧的话越发多了。 回去就拿来金石酿,拍开一坛,给两人各倒一碗:“监镇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老石我也得招待一番!” 江尘看这两坛酒,应该也只够石牧两天喝的。 不过,倒没拒绝,坐下陪他喝了两碗。 他也想从石牧这里多了解一些边军的情况,顺带讨论一下枪法。 闲聊两句后,石牧话风一转:“我远远去看了铁门寨,那些护卫是你的人吧?” “练得不行,对付山匪够用,可真要对上士族的精兵,半点胜算都没有。” 江尘本就不懂练兵。 对麾下兵马的要求也就是击鼓前进、鸣金后退,战场上尽量听令。 虽然简单,但只要能做到这几点,对付一般流匪便足够了。 “那石校尉觉得,应该怎么练?” 石牧却卖了个关子:“每个月送十坛金石酿来,我帮你练兵,保证比现在强得多,不比士族老爷们手下的部曲差。” 江尘饮了一碗酒:“可以,但你只能独自下山,手下兄弟不能带。” 石牧瞪大眼珠:“我们都是喝过酒的兄弟了,监镇还不信我?” 江尘:“你又不说你犯了什么事,若是被人发现传出去,说不定就引来什么麻烦呢。 我这船小,可经不起什么风浪。” “倒也是……” “那这样,你调一批人进山寨,我帮你练,还是一个月十坛金石酿。”石牧大手一挥,换了个法子。 江尘侧目瞥去:“意思是,我派壮丁过来给你干活,你还要收钱?” “行不行,给句话!”石牧一拍桌子:“我跟你说,你可赚大发了!” 江尘却不由想起,他在卦象中看到的那五十人名单。 这些人不在三山镇五百团练之内,本身底子又不错,送入山中来倒是个去路。 第567章 周清霜现身 所以,只是稍微犹豫,江尘就应了下来 “倒是可以,若是效果不错,你说不得是三山镇下一个都头” 顾二河现在担任三山镇都头,统管五百团练。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忠心,对吩咐的事言听计从。 可要说到练兵,只能说全凭本能。 整个三山镇提拔起来的几名百将,都是普通百姓出身,这方面比石牧差远了。 他要带上山的五十人,要是能经由石牧训练出一支精兵,日后说不定能当作一支奇兵使用。 前提是,这些人下山之后,依旧听他的,不会成了石牧的兵。 所以,他还得安排一个忠心的队正......江尘有意将高坚送上来。 以他为首,组成一支前锋队,应该是个选择。 只好再悄悄打造一批铠甲,若是能从北狄换来马匹,练出一支骑兵队...... 江尘不由咽了咽口水。 虽说现在北狄那边只愿意拿驮马交易。 但等他驮马足够,未必没有办法交易来战马。 三山镇要是能有一支五十人的骑兵藏而不露,江尘心中绝对能安定许多。 石牧完全忽略了江尘画的饼:“我可不信这个,只要监镇能养着我们这几十号兄弟,危难时保我们一保。 这些事就是我该做的,对了,还有这金石酿、豆腐,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啊。” 他在边军也是有官职的,自然是看不上江尘许诺的什么都头。 这大饼,还不如多送点吃食美酒来的实在。 再说,他也不信江尘会将手下的兵马交给一个逃兵。 江尘也就撇过这个话题:“行,那我尽快送一批人过来,到时就拜托石兄了。” 既然石牧真想干事,江尘也对他客气了许多。 两人聊了少许,喝了半坛酒,就各自离开了。 ................................................… 赵郡,无名小巷。 一名身披斗笠、脸戴面纱的女子,正快步走进一条小巷。 在她身后,跟着两名身穿红黑捕快服的男人。 女子脚步越快,身后两名捕快追得越急。 眼见女子走进巷子,两个捕快双手已隐隐按在腰间长刀上。 就在这时,不知哪来的一群乞儿从两侧钻出。 围在两人身前,敲打着手中破碗:“两位大爷,赏点吃的吧,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赏点吧!” 那捕快忽地被缠住,低头看见是几个小乞儿,抬脚便将一人踹飞。 “瞎了你们的狗眼,谁都敢拦?” 那乞儿被一脚踹得重重摔在地上,抖了两抖,就没了动静。 其他的小乞丐顿时哀嚎痛哭起来:“打人了,打死人了!” 几个小乞丐声音尖利,一喊立刻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不准走,不准走,你们打死人了,不准走!” 两个捕快狞笑着:“闯门子闯到爷爷头上来了,看你们真是活腻歪了。” 说完,又是抬起一脚,将几个哭嚎的乞儿踹倒。 旁边那人也不甘示弱,上去将想要爬起来的小乞丐再次踢倒。 有妇人看不下去了:“你们太过分了!” 那两个捕快一扭脸,怒骂一句:“谁说的?” 说话的妇人立刻被身旁的男人拉了回去。 见没人应答,那捕快狠啐了一声。 再回头发现刚刚那些小乞丐,包括“被踹死”的那个,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两个捕快骂道:“狗东西,还知道跑。” 骂了一句之后,再抬头往前看,才发现方才戴斗笠的女人,早已不知去向。 两人赶忙快步上前。 可巷尾处连着左右岔路,如今两条路口,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两人顿时怒急,“噌”一声抽刀出来。 这下连围观的人都吓跑了,两人也只能拔刀四顾心茫然,狠狠骂了一句! 一人问:“这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本来也未必是要找的人,当作没这回事就是。” 两人又左右看了一眼,悻悻离去。 就在巷子转角处,破旧民宅内。 那戴斗笠的女子正惊慌地站在院中。 她面前,是一个个衣衫破烂、满脸脏污的乞丐。 她的手,也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你们是谁?” 若是江尘在,大概能听出来是周清霜。 只是现在,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紧张,还有几分恐惧。 方才她发现被人跟踪,特意绕进了巷子。 可对方依旧穷追不舍。 她只得准备在巷内将两人解决,然后寻机逃跑。 本来已经想着拼死一搏,一群乞儿却拦住两个捕快的去路。 巷子拐角处的大门同时打开,将她拉了进来。 本以为侥幸逃生。 可一进来,周清霜再次紧张起来。 落到这群乞丐手里,下场未必比落在那捕快手中好。 就在这时,众多乞丐身后,走出一名老乞丐。 他的衣衫和其他乞丐没什么区别,只是腰间多了两个要饭的口袋。 他一向前,围着周清霜的几个乞丐立刻向四周散开。 周清霜知道这应当是他们的领头人了。 看着老乞丐步步逼近,她语气有些打颤:“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虽然自小练武,可是没经历过什么风浪。 见这场景,掌心已经开始渗汗了。 但那老乞丐走上前,却只是躬身拜了一拜。 接着抬头,露出街头乞讨时那般的讨好神色:“可是周清霜姑娘?” 周清霜并没因这副模样放松警惕:“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那我们便找对了人,奉帮主之令,送姑娘平安回去。若是找错了人......” 老乞丐嘿嘿笑了一声:“我们好歹帮姑娘拦下了捕快,孩儿们还挨了一顿打,姑娘随便给些伤药钱,就可自行离开了。” 便在这时,小院侧面的门洞,一个个小乞丐钻了进来。 刚进门就嘶哈嘶哈的痛呼。 有几个倒霉的,脸上还有个大脚板印,被打的鼻青脸肿,鼻血直流。 那两名捕快,可没有一点手下留情。 门洞旁边,守着个面色稍显干净的妇人。 见他们回来,将一个鼻血直流的乞儿拉到面前。 胡乱擦了擦头:“让你护着点头!怎么这么傻!” “嘿嘿。” 那小乞儿只是傻笑,并未多说。 第568章 李池的剿匪计划 周清霜见此一幕,下意识放下些许戒心。 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周清霜。” 说完,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丢了过去:“这次,多谢你们出手解围。” 那老乞丐打量了一下周清霜的面容,确定与见过的画像有几分相似,才继续笑道:“如此便再好不过。” “既是帮里的差事,这汤药费自然免了。” 周清霜看着那妇人还在为乞儿检查伤势。 开口道:“不是给你们的,是给那几个孩子的。” 老乞丐只简单推辞一句,就将钱袋塞进怀里。 又回头喊了一句:“还不快谢过贵人!” 几个正龇牙咧嘴的乞儿立刻如同排练过一样。 齐声嚷道:“谢贵人赏,贵人富贵绵长,财旺安康!” 周清霜听到这些吉祥话,语气反倒冷了几分:“你最好把钱用在他们身上。” 她也听说过,有些歹人会拐走孩童,折断手脚、挖去双眼,专门放在街边乞讨牟利。 但眼前这伙小乞丐,起码看起来日子过得不算太差。 老乞丐拍了拍钱袋,笑着开口:“贵人放心,这些都是我们的亲人,我们怎会害他们。” 周清霜也没再细究,转而问道:“你们是什么帮派?” 她到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谁救的自己。 “我们一群乞丐,自然是丐帮了。” 周清霜微微一怔:“丐帮?还有这种帮派?” 她知道脚行、漕帮、力帮,却从没听过什么丐帮。 一群乞丐,还要专门成立帮派吗? 老乞丐笑道:“嘿嘿,我们这些贱命人,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姑娘没听说过也正常。” 如今丐帮在下九流中已有不小声势,甚至将触角伸到了郡城。 可如周清霜这般人,大多数还是一无所知。 最多只会觉得这些乞丐一窝一窝地出现。 “那你们的帮主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周清霜也不纠结乞丐为何要立丐帮。 径直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老乞丐摇了摇头:“帮主名讳,不便告知姑娘。” “但副帮主是永年县的小包爷,姑娘回去后大可打听一番。” “至于为何要救姑娘,老乞丐更不清楚了,我只是按令行事。” 周清霜眉头紧皱,这老乞丐看似说了许多,实则全搪塞了过去。 她这段时间没怎么在县城待,还真不知道什么小包爷。 听着像是地痞流氓一类的人物,为何会出手救自己? 周清霜想不通,最后也只能解释为是周长青和这些丐帮有联系。 老乞丐也不再做过多解释。 引着周清霜坐下:“姑娘先歇着。 天色将黑时,会有一辆水车出城,到时姑娘委屈一下,躲在桶中,就能出城了。” 周清霜咬了咬嘴唇:“不行,我还要救人。” 老乞丐叹道:“姑娘要救的人,帮内已经找人打探过,他在李氏族院内,没法救的。” “姑娘也该想想,要是人没救回来,还落到那些人手里,会是何等下场。” 周清霜呼吸一滞。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大兄被截杀,三哥险死还生,却又被安上了勾结盗匪的罪名。 镇上往日那些和善的长辈、乡绅,眨眼间全都成了指证周家的证人 而她,也沦为匪寇亲眷,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况且她也听说了,三哥临走前,将李池全家老小四十八口杀了个干净。 李池的父亲气得吐血三升,卧病在床。 李池更是如同疯魔一般,疯狂派人缉捕周清霜,以及一切与周家有关的人。 若是让如今近乎疯癫的李池抓到自己,周清霜就不由打了个冷颤。 她也知道,靠她自己现在是救不出周行运的 可眼前的丐帮,似乎知道的比自己还多。 周清霜忍不住看向老乞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老乞丐摇了摇头:“救不了,除非能冲进李氏宅院,强行把人抢出来。” 周清霜立刻萎靡下去。 “不过姑娘放心,他们暂时没有要令公性命的意思,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呢。 说不定哪天看守松了,就能把他救出来了。” 心中挣扎许久,周清霜也想明白了,此刻强行留在郡城,根本救不出人。 既然父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她暂时退去,再找更合适的机会也好。 她又看向老乞丐:“我还有三名亲信。” 老乞丐笑道:“姑娘离开之后,他们三人就能轻易出城了。 官府只通缉了周清霜一人,那几名亲兵连画像都没有,怎么可能被抓? 周清霜思索片刻,好像是这个道理,一切的祸源都是她自己。 最终点头道:“好,我跟你们走。” 事到如今,她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好。”老乞丐见她应下,立刻喜笑颜开。 “等出了城,姑娘便可以坐上驴车,一路直达三山镇。” “三山镇?”周清霜美眸微睁,“江尘?!” 她本以为,是三哥与这丐帮有所交情,才请人来救自己,却没想到目的地是三山镇。 难道是江尘? 周清霜实在难以理解,江尘身在最北边的三山镇,是如何在郡城调动人手帮她的。 老乞丐笑着答话,“正是三山镇。只要姑娘平安抵达三山镇,我们这伙人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周清霜便不再多问,让小乞儿给随行的亲信捎去口信,静静等候夜晚来临。 ..................… 雪莲镇——如今该称作莲池镇了。 镇口的牌楼,依旧刻着“雪莲镇”三字。 李池本想将镇子改名为李家镇,可惜被李凌川一口驳回。 不过,李凌川倒是给他派了一队卫兵,帮他掌控莲池镇。 这队卫兵人数不多,共才十二人,却打着赵郡李氏的旗号。 莲池镇的一众乡绅见状,就知这镇子已然易主,全都熄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反倒开始专心巴结起李池来。 反正掌权的从周家换成了李家,对他们而言,应该没什么差别吧。 没过多久,他们就知道确实没什么区别。 周家临走时强征了他们三成家产,掠走几乎所有金银细软就算了。 李池刚坐上监镇之位,又以剿匪税的名头,要强征他们三成家产。 这一来一回,简直是把他们敲骨吸髓,榨干殆尽,众人免不了怨声载道。 第569章 山将:奔雷将至 一众乡绅,早知李池掌权后会变着法报复周家。 却没想到,比周家先遭殃的是他们。 只能纷纷上门诉苦,哀嚎求饶,求李池能少征一些税银。 而李池不论此前关系如何,只要上门,动辄就破口大骂。 这日又将上门的一人骂走,仍觉余怒未消,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摔得叮当作响。 “杀了,都该杀了!这些刁民!周长青要钱说给就给,我要钱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骂完两句,就控制不住的喘息起来。 如今的李池,早已没了往日富家公子的模样。 他仿佛大病过一场,整个人暴瘦十几斤。 眼眶深陷,脊背佝偻。 原先合身的袍服,套在枯瘦的身躯上,活像一只枯鬼。 此刻因为暴怒发丝散落,半数已经灰白。 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推落,他仍觉不解气。 对一只站在身后的李氏族兵嘶吼:“听到没有,我让你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我们现在要杀鸡儆猴,必须得杀人立威才行!” 那族兵语气平淡地:“公子吩咐过,如今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不宜多造杀业。” “可钱收不上来!收不上钱,我拿什么养兵?养不起兵,我拿什么剿匪!” 周家不仅杀了他李家四十八口人,还将家中财物搜刮一空。 临走时把火,连李家老宅也烧的干干净净,他如何不想赶紧召集兵马剿匪。 “那便是监镇您的事了。公子有言,莲池镇一应事务,皆由监镇决断,小人不敢越权。但三成家产,除了盗匪,没有这样收税的......” 话说得客气,可他说话时,始终未曾低头,对李池没有半分尊敬之意。 李池喘息着,胸口起伏不止。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族兵不过是摆设,根本没拿他当李氏子弟,也不会真的听他号令。 越想越气,他索性一挥衣袖,气呼呼地走了出去,一路来到院中。 站在原地怔了片刻,他找不到一个能商量事的人! 一家四十八口,全死了,全都被一刀刀砍死了! 他回来的时候,那些尸首就挂在被烧成灰烬的李宅前,没一个人敢去收尸。 在院里呆立许久,他还是往后院走去。 他唯一的亲人,便只剩老父一人。 若不是当初他让父亲带着族谱去攀李氏的关系,现在可能只剩他一个人了。 走到后院,李池踌躇片刻,才抬手敲了敲紧闭的房门:“爹!” 里面传来的是重物落地破碎的声响。 “滚!” “畜生、狗贼!报仇之前,别来见我!” 李池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堵在喉间。 愣了片刻,扭身离开。 又冲旁边的仆役:“把金石酿给我拿来!” 现在也只有金石酿这种烈酒,能让他暂时摆脱蚀骨的痛苦了。 几乎半坛金石酿下肚,他才稍微好受了些。 坐在院中,忽而大喊大叫,忽而又哭又笑。 这时,新招募的管家快步走来,躬身道:“家主,县里传话,让您前往县城议事。” 李池昏昏沉沉地抬头:“如今县里是谁主事?” “是原县尉陈炳,已经官复原职,县丞仍是赵鸿朗。” 李池站起身:“回话说我会准时到的,你把镇上的剿匪税一并收齐。” 说完,就要回房歇息了。 他可没像周长青那样,只向乡绅收三成。 莲池镇中,但凡家中有壮丁的,要么出人加入剿匪团练,要么出钱。 这笔钱,反倒要好收些,只是也免不了引得民怨沸腾。 不过这些也不在李池的考虑之内。 他现在心中只有报仇,周长青带人进山这么久,他必须尽快召集人手进山剿匪。 趁他们立足未稳,才能将其尽数铲除。 “是。” 管家点头时,嘴角不由得上扬。 主持收税,这其中的油水,足够他大捞一笔。 若不是主家人全死完了,哪里能轮得到他。 —————————————— 【当前命星:山将】 【小吉:大黑山中,一头熊罴正在游荡,前往狩猎,或许能有所收获。】 【小凶:山道附近有碎石崩落,提前清除隐患,可保商路通畅。】 【中吉:今日山有惊雷,前往练拳,或能有所精进。】 江尘一大早起来打了一套拳,又练了会儿破山枪法,回屋卜了一卦,就得到了这三枚卦签。 此前的两次卜卦,山将命星的卦签也多是平卦,偶有小吉小凶。 这倒不是命星的能力减弱,而是随着他的实力提升,附近能对他运势产生影响的事件越来越少。 譬如从前,有关熊罴的卦签,怎么也会是大吉大凶。 对他现在来说,已经只是小吉了。 但今天,最后一卦竟是中吉,立马让江尘来了兴趣。 取下卦签,江尘看向具体描述。 【今日空有惊雷,正午前去二黑山无名岭,或许有助于奔雷拳修习。】 “还真是关乎武艺的?”江尘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有关提升武艺的卦签,却是第一次这么直白能提升实力的。 “无名岭?” 江尘看了一眼详细描述,就是二黑山某处山头。 江尘当即拿起亮银枪,用粗布裹好,背在身上,径直上山去。 时节已渐渐入夏。 三山镇只七日前下过一场小雨,转瞬又停。 镇子内的人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旱灾将至。 一方面拼命从河道取水灌溉春苗。 一方面又拼命帮着镇子挖水渠水库。 为的就是旱灾严重时,可以用得上水。 江尘也已经到各处看过。 王潜的工作干得不错,三山镇的几处水库,已经比刚开春化冻时大了快一倍。 结合他在卦签中看到的旱情,这些水,应当足以支撑三山镇的庄稼收成。 不过,这种天气,今天会有雷雨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江尘还是迈步往二黑山走去。 此时,山间夏风正盛,顺着峡谷迎面卷来。 草木湿气与松针的清苦气息打在脸上,让江尘的气息下意识平稳。 第570章 对枪 一路行来的燥热渐渐散去。 江尘脚步渐稳,脚踩碎石上,几乎不闻声响。 没费什么力气,就爬上了平日里没人能上来的无名岭。 江尘抬眼望向山巅,目光沉静。 整个人仿佛融进了莽莽青山与浩荡长风之中。 “这是......”江尘感觉浑身的劲道,比往日运转流畅许多。 不知是山将命星加持,还是水到渠成。 他也不管其他,放下亮银枪,就在山头打起奔雷拳。 拳风呼啸,劲响阵阵,好似鞭炮炸响。 打了两遍,时间刚到正午。 天空仍挂着一轮大日,暑气蒸腾,让江尘衣衫几乎被汗水浸透。 不论怎么看,这天都不像是有雨的样子。 正当江尘抬头时,天空忽然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江尘拳至酣处,被这惊雷一击,浑身骨节接连爆鸣! 顿时只觉浑身劲道贯通无碍。 此前一直陷入瓶颈的奔雷拳,竟有了松动的感觉。 “难道是......”江尘眼前一亮,难道他要突破明劲了! 江尘赶紧收敛情绪,继续演练起奔雷拳法。 又是轰隆一声震响,江尘出拳愈快,额头汗水滴落。 轰! 第三声雷鸣仿若奔马,连绵不绝,久久不散。 天上掉起豆大的雨点。 江尘适时击出一拳,瞬时带出一声音爆。 而江尘的胸口,也控制不住的起伏起来。 再抬头,头顶那边云已经飘走了,雨也停了。 这场雨,一共就三声惊雷,盏茶功夫。 太阳再度出来,眨眼就将雨水蒸干。 江尘低头看去,只觉得双臂力道又增三分。 低声自语:“这是......明劲?” 他感知一会儿,又苦笑摇头。 这次找到机会,有所感悟,使得奔雷拳精进。 可也只贯通了双臂劲道,远未到明劲境界。 若要划分,也只是暗劲的第三阶段,勉强算是暗劲后期吧,离明劲还差得远。 “可惜......” 此时奔雷已停,他又练了一遍奔雷拳,却怎么也找不回方才的感觉。 看来,机会就那么一会儿。 索性提枪,朝着伏熊寨走去。 到伏熊寨时,已经是下午了,天气凉爽不少。 石牧正在新平整出来的校场练兵,看起来精神颇佳。 再没了刚进山时的萎靡,又有几分军中校尉的威严。 听说江尘上山,立马笑脸迎了过来。 “这三山镇真是人杰地灵,你找来的这批人好苗子不少啊!” “就是那高个的愣了些,可胜在力气大。 要是给他配上一身重甲,在战场上带一队人,怕是能冲散一个军阵。” 看得出来,他对江尘送来的这批人很满意,说话时颇有些意气风发。 叽里咕噜一大堆,石牧才想起来看江尘:“对了,你这时上山做什么?” 江尘扫了一眼他的下巴:“伤势好些了没有?” 石牧满不在乎:“就那点伤算得了什么?我在战场上受过的伤,哪次不比这重多了......” “好了就行。” “等等,你想干什么?” 江尘抽出背后裹着的长枪:“正好,最近有些感悟,找你练练枪。” “练枪?” 石牧下意识回头,刚刚正操练着的五十新兵,正好奇地看着这边。 他心里也有了几分兴致。 当初他输给江尘半招,现在还觉得心有不甘,觉得是重甲拖了他的后腿。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找回场子。 当即应道:“可以,不过这次用木杆。我怕不小心捅死你,你手下人把我活剥了。” 上次两人交手,双方披甲,却还是和生死相搏没什么区别。 如今只是对练,就不必用真枪了。 江尘想想也是,便将长枪收了起来,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根专门用来操练的木杆。 两人又在石灰桶中捅了捅,约定结束后,身上的白点少者为胜。 很快,两人各持一根粗木杆,校场相对而立。 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 这一次,两人都没多说,默契地对视一眼后,几乎同时蹬步冲前! 两刻钟过后,江尘将快断的木杆丢到一旁,随意掸了掸手臂和大腿的石灰,嘴角带笑。 而石牧,此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又变回了江尘初见时那副萎靡模样,甚至多了几分凄然萧索。 低头一看,其胸腹、大腿乃至全身都布满了石灰留下的白点, 武道真经中有言,拳为百兵之基。 习武之人,都是先练拳法,再习各类兵刃。 他的奔雷拳精进,日后枪法也会随之精进。 和石牧对练,正好加快了这一进程。 当然,能赢石牧这么多,命星的作用也不小。 要是在别处,两人可能还是平手。 可在石牧眼中,他上次还能和江尘打个平手。 江尘赢他,也有几分侥幸。 却没想到这么短时间过去了,他就被江尘稳压一头! 胜算从五五之分,变成了七三之分。 这让练了这么多年枪的田牧备受打击,甚至想把自己的长枪一把折了。 江尘目的已经达到,把身上的石灰拍干净,拿起亮银枪背在身后。 笑着开口:“谢石校尉,下个月挖出再来找你练枪。” 石牧嘴角抽动,按照江尘的进步速度,他怕是这辈子都再赢不了。 想到这儿,心里越发憋屈。 一回头,围观的众人全看着他胸口憋笑。 当即怒上心头:“看什么看?闲了是吧。 所有人,马步半个时辰,站不住的刷一个月粪池!” 场中顿时哀嚎遍野,但操练结束后,依旧免不了议论起江尘的武艺。 ................................................ 江尘回到镇上后,也收到了陈炳的传话。 他前几天就知道了陈炳再度任永年县县尉,陈家的商行也重新开张。 官面上说的是周家勾结盗匪,故意将其引入永年县城。 此前种种事端,都是周长兴一手策划。 只眨眼间,此前百姓口中的英雄,就成了恶贼,也就没人追究此前陈炳收成失利的事了。 陈炳重掌县尉之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下辖各村、镇,去县衙议事。 最重要的,也就是江尘和李池了。 江尘现在,也不用再怕陈炳了。 于是只让人回话自己会准时到。 传话的人刚离开,沈砚秋从一旁走了过来,问起:“什么人?干什么的?” 她现在虽然还没彻底显怀,可面色已比从前丰润了许多,就是神情有些萎靡。 第571章 进城议事 江尘也知道她是待得太无聊了,将她拉到身前:“陈炳又当上了县尉,召我去县城议事。” “又是陈家。”沈砚秋有些吃惊:“不会有什么事吧?” 两家,本来就有恩怨。 现在陈炳回来,还又当上了县尉,说不得又要刁难江尘。 江尘摇头:“能有什么事,我也不是当初的小猎户了。” 他现在也是监镇,只比陈炳低半级。 更重要的是,监镇,手下是有兵马在的。 陈炳之前管不了雪莲镇,现在又怎么管得了三山镇。 沈砚秋想想也是,这才安心下来。 她往江尘身侧轻轻贴了贴,软声道:“那我也要去。” “啊?” 江尘下意识看向她的小腹。 虽还未十分显怀,可进城要坐马车。 路途颠簸,总归是不安全的。 “要不……等你身子再稳些?” 沈砚秋小嘴一撅,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行,家里什么都不让我做。 在镇里都快闷死了,你带我出去走走嘛。” 看着她眼底的委屈,江尘心头难免一软。 而且孕期情绪敏感,他也实在不忍开口拒绝。 于是说道:“那我问问大夫,若是可行,便带你去。” 沈砚秋当即雀跃起来,眉眼弯成月牙:“好!我在这儿等你!” 江尘立刻让人去问了,确认胎象已稳,才答应带沈砚秋进城。 眼见沈砚秋激动的拉着他手臂晃来晃去, 江尘心头也漾起暖意,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回房歇着,明日早些出发。” 次日天未亮,江尘便让人备好一辆马车。 车斗里铺满了厚厚的软垫,比寻常马车安稳数倍。 他小心翼翼扶着沈砚秋上车,又带上了高坚,才吩咐车夫缓缓驶往永年县。 进了城,将沈砚秋送去聚乐楼,又让高坚在一旁守着,才往县衙去。 走到县衙门前,正好看到陈炳快速迎了出来。 只不过迎的不是他,而是走在他前面的一个枯瘦的男人。 江尘半晌才认出来,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池。 没想到成了这副模样。 看来,周长青做的事,确实对他打击不小。 陈炳也看到在李池后面的江尘,不过只扫了一眼,拉着李池的手往里走。 对江尘过来,并没有太多反应。 陈炳之前被周长兴夺了县尉的位置, 而江尘此前与周长兴往来颇密,陈炳对他自然很难有好脸色。 江尘也不在意,就跟在两人后面,走到县衙的议事厅下坐下。 今日前来的,除了他和李池,还有永年县的一众乡绅。 进来时,个个都恭恭敬敬地向陈炳行礼问好。 还各自带了礼物,恭贺陈炳,官复原职。 陈炳听着众人恭维,愈发昂首挺胸,意气风发,连脸上的皱纹都浅了不少。 等人到齐,就坐在首位开始训话。 江尘一句没听进去,只是扫了一眼,没看到赵鸿朗。 这一出闹剧,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赵鸿朗的身影。 他本以为赵鸿朗科举出身,会想着下来做一番事呢。 没想到到现在,不论发生什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尘正想着,可忽然听陈炳提起自己。 “江监镇,三山镇去年吸纳的逃户,身上的赋税、田税全都没有交齐,今年需要补交齐全。” 江尘眉毛一抬,正要开口。 坐他对面的一个乡绅抢先说道:“县尉说得有理,县城以及下辖各村都有逃户,有的甚至拖了几年的赋税,就这么不了了之。 若是三山镇不交,这缺口便没人填补了。” “可不是嘛!就因为三山镇吸纳逃户,县城周边的田地才荒了近千亩,开春都无人耕种。 这税的确需要三山镇补上!” 江尘看向最先接话的那人。 面生得很,应该跟自己没什么仇。 估计也是开春没招够佃户,对江尘心有怨气。 顺带捧一捧陈炳的臭脚。 江尘也没反驳,只是对着他淡淡开口:“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本春!”那人昂首挺胸,大方报出姓名。 陈炳刚上任,正是用人的时候 他自然要大声把名字说出来,趁机露脸。 江尘看了他一眼,头顶镇主命星高悬。 一股若有若无的官威弥散开来,竟让那人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不敢再与江尘对视。 江尘也没再看他,只轻声念了一遍:“张本春,我记下了。” 张本春见他这个反应,反倒有些慌了。 色厉内荏的开口:“县尉大人还坐在上面,你敢威胁我?” 江尘摇摇头,语气平淡:“并非威胁,只是记下了。日后有机会,再请张兄喝酒。” 那人看他说的轻轻松松,心中更慌了。 这位可是凶名在外,手下还有兵马。 他请喝酒,那还能有好? 于是不复刚刚的气焰,讷讷开口:“喝酒,那还是算了……” 一旁的李池,轻哼一声:“江监镇好大的威风!不过是个新立的镇子,管着两三村之地。 说好听点是监镇,难听些,不过是个里正罢了。” 江尘苦笑摇头:“确实不如莲池镇大,也不如莲池镇富庶。去年又遭了水灾……” 李池微微昂首,眼底得意。 他知道江尘和周长青关系匪浅。 现在抓不到周长青,自然就将怨气转嫁到江尘身上来了。 刚得意起来,江尘却话锋一转:“还好,我还有家人陪着,可以共度难关。” 这话说出来,议事厅内骤然安静。 众人谁不知道,李池一家十八口被杀了个干净。 这是提家人,这是在戳人肺管子。 果然,李池听完瞬间暴怒,浑身都在发抖! “你找死!” 说话时,已经举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江尘面门。 可他的速度,对于江尘来说算得了什么。 一抬手将那茶盏拍飞,落在张本春的脸上。 张本春正看戏呢,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根本没来得及躲,被滚烫的茶水淋了一头,顿时尖叫起来。 场面顿时混乱,作为始作俑者的江尘却一脸淡然。 反而故作不解的发问:“李监镇何必动这么大火气?是我哪里说错了什么,惹你不快了?” 李池也只能死死瞪着:“江尘,你等着!” “好。”江尘笑笑:“我三山镇虽然小,但也有五百团练护持,我就在镇等着李监镇过来。” 李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可竟然不知道拿什么反驳。 只能转头看向陈炳,咬牙道:“县尉大人!我怀疑江尘与盗匪周长青有所勾结,请县尉将其下狱,严加审问!” 第576章 周家的遗产怎么分 江尘依旧淡然地坐在椅子上,恍若未闻,神色丝毫未变。 陈炳看着下面的乱象,拍了拍桌子:“好了,都是同僚,何必伤了和气? 以后都要一起共事的,不必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先坐下。” 李池知道陈炳也奈何不了江尘,嘴角抽了抽,只能强压下怒火,气呼呼地坐回原位。 陈炳才转头看向江尘:“江监镇,方才说的补税之事,也确实该交了。” 这些逃户身上的欠税,可是一笔大钱。 江尘抬头看向陈炳:“去年灾荒没人救灾,今年田里有多少收成还不一定呢,反倒先征去年的税,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陈炳眉头皱了皱,这理由,当然说服不了他。 江尘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那些流民到了三山镇,大部分并未种田,而是在别处谋生。 至于具体做什么,陈县尉可以去问问赵郡李氏 要是他们觉得该补这份税,我三山镇也不会推脱。” 陈炳面色一僵,他现在也知道,李家和赵家在三山镇有生意。 李凌川甚至让他盯着点每月运货的商队。 若是那些流民是为了李氏做事,他哪里敢追缴赋税? 顿了片刻,终究是只能作罢。 转而开口:“周家余孽周长青劫掠镇子后逃窜,又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 要是不处理,他们肯定会在秋收时节下山劫掠。 为此,我准备提前征剿匪患,将按各地一等户、二等户的数量,按比例征收安民税。” 李池第一时间应和:“县尉英明!” 陈炳又看向江尘:“江监镇,三山镇新增了这么多户数,今年也需多交些税吧。” 江尘这次并未拒绝:“好。” 这笔税款,以三山镇如今的进项,他还承担得起。 况且三山镇新增的户籍,都是周长兴在任时登记的,大多定为三等户,需缴的税额并不算多。 见江尘应下,陈炳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紧接着,陈炳就开始下令了。 其中主要目的,就是清除周家此前的势力影响。 包括但不限于将周家在县城开设的商铺、此前置办的几座豆腐磨坊,全都关停。 县城周边由周家牵头挖建的几座水库、水塘,也要停工废弃。 这些水利工程,还是江尘提示周长兴修建的,以应对今年可能出现的灾情。 可在陈炳口中,这些都成了周长兴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自然也要早早停掉。 江尘听了暗自摇头,却并未多言。 陈炳复职,必然会从各处清除周家痕迹。 至于会酿成什么后果,他也从来没考虑过。 江尘现在要是开口劝,反倒可能适得其反,索性就闭嘴了。 他现在还谈不上心怀天下,先护住三山镇的百姓不饿死就够了。 “嗯……得多储备些粮食。” 这场旱灾过后,涌入三山镇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这粮食不够可不行。 江尘思索时,陈炳已然起身,笑着开口:“琐事议罢,后院让人设了宴,今日你们可得尝尝三山镇产的金石酿,我是没尝过,人生白来这一回!” 江尘却起身:“禀县尉,我还有事,恐怕不能赴宴了。” 陈炳倒没强求他留下,只是让众人先去, 又问起来江尘:“金石酿里,原本周家有多少份额。” 一开口,江尘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正为此事发愁。周家原先占着金石酿两成的份额,同时负责给酒坊供粮, 如今他跑了,酒坊的粮食来源便断了,之后两个月,产酒就少了。” 陈炳急忙开口:“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酿酒。” “粮食的事不难,往后供粮的事交由我来就是了。” 江尘:“那周家的份额,就留给县尉了。” 陈炳嘴角上扬:“好。” “自此之后,酿酒的粮食管够,你只需额外给我一批金石酿。” 江尘也听说了,如今金石酿已成官场送礼的硬通货。 上下官员往来,多以此酒相送。 这种烈酒其实不是人人都喝得惯。 但胜在产量稀少、价格不菲,又限量发售,自然而然有了奢侈品属性,送礼时格外有体面。 而家里若是来了贵客,没有一壶金石酿,都不算是豪族大家。 这也正是江尘想要的效果,饥饿营销,越饥饿越好。 所以听陈炳说要酒时,面露难色:“金石酿本就定额酿制,恐怕没法多产。” 陈炳摆了摆手:“多产的成本,便从我的份额里扣除便是。” 以酒抵扣分红,这倒是怎么都稳赚的买卖。 江尘也不再纠结,当场应下:“那我回去吩咐手下加紧酿制,另外,粮食还得尽快运来。” 陈炳笑着点头:“如此甚好,粮食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从郡城调运一批过来,保证够你酿酒之用。” 即便年年灾荒、饿殍遍野,也丝毫不耽误陈炳从郡城运粮来酿酒送礼。 饮酒作乐的是权贵,饿死路旁的是百姓。 两者本就毫不相干。 “好。” 按双方商定的配比,每酿一坛金石酿,他就能截留一半粮食。 这些都是灾年救命的口粮,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如此就说定了,你有事可以先走了。” 江尘说了告辞,朝着县衙外走去。 还没出门,就又撞见了赵鸿朗。 赵鸿朗神色悠闲,见到江尘,开口唤道:“江监镇,怎的来县城了?” “县尉召我们来议事。” 赵鸿朗并未接话,只是唏嘘道:“可怜啊,周县尉这般英年早逝。” 当初他进城时那般意气风发,我至今仍历历在目,没想到眨眼人就没了。” 江尘猜不透他的用意,便沉默不语。 赵鸿朗顿了顿,又开口道:“可见,人可以求上进,却不能急功近利。一快便容易出纰漏,一旦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谁也救不了你。” 第577章 胡四海归来 江尘这才明白过来,他特意在这等自己是什么意思。 去年的水灾过后,长河村还是有不少人选择留在了三山镇。 这让赵和泰不得不新招募了许多佃户种地。 自然多花了些钱,更耗费了不少功夫。 如今眼看着三山镇声势越来越浩大,赵鸿朗这是刻意来敲打他的。 江尘心中知晓,姿态却放得很低, “多谢赵县丞教诲,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否则等哪一日步了周长兴的后尘,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就扭头便往县衙内走去。 江尘也迈步向外走去。 不急功近利?安稳度日。 安稳的等着有一天时候到了,如周家一样被宰杀吗? 他如今回想,周长兴也并非是做错了什么。 甚至两兄弟都算得上是聪明人。 否则就算有裴氏这个靠山,他们也不能发展的这么快。 可惜,他们太依赖这座靠山了。 靠山一倒,就成了一块肥肉。 而李凌川,也太不讲规矩了,打了周长兴一个措手不及。 这让江尘危机感更甚。 或许一年,两年?甚至可能就在今年。 等在铁门寨打造了足够的铁器,他们觉得三山镇就可以直接接手了。 李凌川和赵昭远就会对自己动手了。 当然,若是他示弱一些、 再让石牧不时出来打打劫,惹惹事。 等今年的旱灾一发,或许还能将时间往后延一些。 这么算来,他的时间或许比周长青稍稍充裕一些。 但也只是稍微充裕一些而已,他还是要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 要是药田谷的铁匠铺能批量制造两当甲,甚至是低一级的边军札甲。 等石牧养出来的那一伙精兵,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或许等赵昭远想用同样的法子对付自己时, 或许会有一伙甲兵,甚至是骑兵从山里冲出来,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而为了让这惊喜足够大,盐铁交易绝对不能停。 必须尽快往河东郡去一趟,将盐路的事情敲定下来。 只要能换来更多的铁料、铁器。 养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赵昭远又能如何。 所以,去河东郡的事必须得快些并提上日程了。 江尘思忖着,脚步已经走进聚乐楼。 刚进去就见到坐在一楼大厅首位的沈砚秋。 旁边高坚坐着,比旁人站着还高,左右根本没人敢靠近。 江尘走上前,沈砚秋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的戏。 手边放着一盘酸杏,一粒粒捻进口中,旁边碟子上都堆了不少杏核。 见到江尘过来,她侧身挪了挪,贴到江尘身侧。 嘟囔了一句:“可惜丹凤姐姐和锦鸳姐姐没在。这戏没有之前好看。” 话是这么说,可她在家憋得实在无聊。 依旧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江尘抬头看去,这曲目他也没见过,只跟着看了两眼就收好了目光。 这时王向东走到江尘身侧,开口道:“江监镇,有些话要与你说。” 江尘起身跟王向东走到一旁。 王向东先恭敬行了一礼:“江监镇,之前聚乐楼都是我一人操持,没能上门亲自恭贺,莫要怪罪。” 江尘赶紧把他扶起来:“你我这关系,王掌柜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王向东直起身,呵呵笑道:“现在你可是官,我是民,民见了官怎么能不拜呢?” “什么官?我今天才被人说是几个村的里正呢。” 王向东也不敢跟江尘谈论这些事,顿了一下后就说起了正事: “丹凤姑娘传信过来说,若是你再来聚乐楼,就让你闲时去郡城的聚乐楼找她一趟。” 江尘心中微微一动。 丹凤自上次打下铁门寨后,就去了郡城,没再回来过,这次竟然传话让自己过去找她? 不过让自己有空去,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那就不急。 自己本就要去河东郡,倒是可以顺路一趟。 于是应道:“好,我最近就会去郡城,有时间就去找丹凤姑娘。” 王向东点头:“如此就好,省得我一直记挂这事。” 说完又面带忧色:“这陈炳又当上了县尉,街面上说不得又要乱了。” “怎么了,这段时间街面上比较安分?” 王向东呵呵笑了两声:“肯定是比之前安分多了。 听说是来了个丐帮,现在街面上所有事都是他们在管,比捕快有用多了。 可陈炳回来了,之前那些恶霸说不定又要回来了。” 之前的陈玉坤,就在此列。 “放心吧,他想接手,也得丐帮愿意啊。” 王向东明显不看好丐帮:“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乞丐而已,哪斗得过官府。” 王向东虽是聚乐楼掌柜,却和丹凤不同,他是真想把戏楼的生意做好的。 所以也盼着县里安安定定。 江尘笑而不语,和他闲话两句后,就又坐回沈砚秋旁边看戏。 此时,一曲唱罢。 沈砚秋才站起身伸了伸懒腰。 拉着江尘开口:“走,跟我去买针线。” “家中不是有针线吗?怎么还要专门去买?” “这次是给我们孩子做新衣的,我想和你一起挑布料。” 沈砚秋说话时,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你有没有想好我们孩子的名字?” “想了,但还没有想好。” “那你赶紧多想几个,我要挑!” ............................................... 胡四海跟江有林从山中回来时 神色疲惫,眼神却透着兴奋。 江尘将他带进家中。 进屋后胡四海先摇了摇头:“监镇,这两支商队,恐怕实力不怎么样。” “怎么说?” “北狄那边给的都是驮马、劣马,羊羔也参差不齐。” “我们给他们的是最顶级的湖盐,他们拿来交换的却不是最上等的羊皮,这交易我们亏了。” 江尘对这些,还真不了解:“他们之前说过,上好的牲畜和战马没法弄来。” 胡四海冷冷笑道:“难道私盐就好弄了,难道我们贩盐就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吗?” “想要赚这份钱,就需要跟我们冒一样的险。” 江尘顿时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胡四海狠狠灌了一大碗蜜水:“另外,他们大批量需要茶叶,和需要盐一样迫切。” “我已经说了,他们想要这些东西,就要用上好的羊皮,还有牲畜,以及战马来换。” 江尘问:“战马,他们能弄来吗?” “以他们商队的实力,或许弄不来,但这笔生意他们也不可能不做……或许会和其他的商队合作。 但这些,跟我们没有关系。跟谁合作,我都是一样的要价。战马、上好的牲畜,上好的皮子都会有的。” 第578章 往河东郡去 江尘顿时觉得,胡四海这一趟没白去。 他上次谈价,还觉得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被胡四海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当时要的低了。 胡四海又继续说道:“赵国那边的商队倒是不错,给的铁料和药材都是好东西。 赵国人很喜欢丝绸,愿意出高价买,可以直接给银子。也可以用长弓来换。 我们送去的粗布他们不喜欢,但我还是当作添头卖给他们了。” “只要有盐,这条商道的利润还能再扩充数倍,养活三山镇的大半人口不成问题。” 在胡四海口中,这简直是一座金山。 眼见胡四海一进来就说个不停,甚至开始兴奋的展望未来。 江尘这时开口:“胡掌柜,我们没有盐了。” 胡四海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他这次过去谈判,所有基础都建立在三山镇会继续供应优质食盐上。 若是以后供不了盐,今日谈的所有条件全都要推倒重来,价格起码往下压三成。 江尘倒是很淡然:“此前我们的私盐来自周家,现在周长兴被杀,周家逃匿为寇,与裴家决裂,我们没法再从周家弄到盐了。” 胡四海呼吸急促,没想到就出去一趟,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抬头看向江尘:“若是没有盐,这生意往后也能做,只是像铁料、战马这类东西,怕是很难换到了。” 不止如此,因为盐在他手上,他才有定价权。 若是以后三山镇提供不了盐,那他此前要的价就全不作数了。 但此时,江尘又说道:“不过周家经营多年,和裴家“下面的人”有些交情,似乎还欠着周长兴人情。 若是我们去找他,或许能重开盐路。” 胡四海听得眼前一亮:“这是个法子!” 那些具体干活的人,要是想偷偷运一批湖盐上来,应该不费什么功夫。” 胡四海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看向江尘道:“而且,他们未必比周家给你的少,要不要我跟着去?” “我就是心里没底,才等你回来。你休息两天,我们就出发。” 胡四海摇头:“不用歇,我在马车上就能休息。” 江尘看他兴奋的模样:“那就明天出发,你先去家中休息一夜。” “这次你带回的货物,盈利有你三成,出手后便给你结清。” 胡四海神情激动:“谢监镇!” 这一趟货,利润足足有五六倍之多。 算下来,单是他那批茶叶,折成银子便有一千两左右,他分得三成,便是三百多两。 往年他南来北往做生意,风险不比这小,一年结余也不过百两。 去年一场水灾,存货尽数损毁,差点倾家荡产。 那时候他的家产也不过几百两而已。 如今只走一趟,便有几百两进账。 况且这还只是第一趟,日后生意规模再做大…… 胡四海心中激荡,这才是他想赚的钱,这才是他想做的生意。 江尘又开口道:“若是这次盐路能谈成,日后盐铁交易,再抽一成给你做酬劳。” 对真正的人才,江尘向来不吝啬。 胡四海顿时吞了吞口水 贩盐的暴利他自然是知道的,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份。 当即在江尘面前躬身行礼:“愿为监镇效死!” 江尘连忙将他扶起:“行了,你在山里待了这么久,赶紧回去休息一夜。” 胡四海重重点头,转身回去收拾行装。 江尘心中也松了口气。 这般纯粹的商人,最大的好处便是无需费尽心机拉拢,只要给足银钱,就足够忠心。 所以他在待遇上,也丝毫不吝啬。 只要他能安心办事,创造的价值绝对比给出去的要多。 次日一早,江尘乘坐马车,带着胡四海出发。 这次没有带高坚,只带了两名普通镇兵随行,既是打杂,也是车夫。 除却马夫,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倒也算宽敞。 一路江尘也没在永年县停留,径直往郡城而去,第一站自然是赵郡。 途经永年驿站时,江尘让马车停下,自己下了车。 这驿站比他上次来时规整了许多,屋内房屋都重新修葺过,门前还挂着两条红色丝带。 江尘走进去,正见李定祥在忙活,便喊了一声。 李定祥一扭头看到江尘,立刻笑着迎上来:“监镇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要去郡城一趟,路过这儿,顺便过来看看。” “嗨,我这有什么好看的,就随便收拾收拾。” 江尘左右打量一眼:“确实收拾的不错,有点样子了。” 李定祥笑道:“这些都是我一点点拾掇的,日后监镇大人若是过来,也能住得舒服些。” 他不仅把自己和月娘的新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几间破旧偏厅也重新翻盖了瓦片。 看着比往日整洁许多,当真有了几分驿站的模样。 但江尘赶着去河东郡,自然没时间在这里留宿。 说着,回身从马车上拿出一个陶罐,道:“这是我们那边在山上采的树蜜,味道和蜂蜜差不多,顺道带了些,你尝尝。” “蜂蜜?” 李定祥吓得连忙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收。” “不是蜂蜜,是树汁熬的,不值什么钱,只是味道清甜,你拿去尝尝就知道了。” 说完便回身走向马车,“我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说罢便让人驾着马车,往郡城驶去。 这时月娘也走了出来,看着李定祥手中的罐子,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说是树上熬的蜜,和蜂蜜一个味,还不贵。” 他说着,伸出如同蒲扇的大手拧开盖子,一股甜香顿时油然而出。 胡四海赶忙将盖子盖住,说:“走,我们进去尝尝。” 而此时,又一辆马车停在了驿站前,比刚刚江尘的那辆更要奢华许多。 第579章 你也配姓李? 李定祥慌忙把罐子塞到月娘手中,上前迎了过去。 马车在驿站门前停下,李定祥见到那马车帘子掀起。 露出一张因为瘦出骨相而显得有几分阴毒的脸。 李定祥躬身应道:“见过大人,可是要在驿站歇息。” 那男人声音冷冽:“前面那是谁的马车?” 李定祥恭敬开口:“是三山镇的监镇江尘江大人。” 李定祥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嗤笑。 微微抬眼:“敢问大人所任何职?” “你也配问?” 李定祥深吸一口气,看着马车和这男人的衣着。 可能是郡中官吏,而且绝对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只得把腰弯得更低:“大人可要在驿站歇息,内有热水粗茶。” 男人的目光,看向捧着坛子往屋内去的月娘。 “那是什么?” 李定祥:“是前面江大人送的树蜜,说是味道跟蜂蜜差不多。” “江尘为什么送你东西?” “这……”李定祥挠挠头:“江大人为人慷慨,路过便送了我这个。” “呵呵。”男人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到底是贱民出身。” 李定祥心中生出一股怒气,又立马压了下去。 男人从马车上下来,掏出两粒银子丢了出去。 “我在你这里歇个脚,给我准备一桌酒菜。” 李定祥赶紧接住:“大人在里面歇一歇,我这就去安排。” 帮着仆役将马车拉进驿站后,李定祥立马让月娘去准备菜食。 驿站内准备的食材不少,不少都是李定祥为两人成亲置办的。 现在来了人,又给了赏银,他自是不会吝啬。 让月娘多烧几个菜。 不多时就在主厅内摆上了一桌饭菜。 男人看了一眼:“我给你的银子少了,酒都不上一壶?” 李定祥赶紧躬身:“有,只不过都是粗酒,恐怕大人喝不习惯。” 为了和月娘成亲,他的确备了些酒。 若是往日,连粗酒都没有。 “管它是什么酒,先拿来给我尝尝就是。” 李定祥赶忙去抱了一坛酒过来,仔细筛了一碗出来, 不过,本就是乡野粗酒。 不论怎么筛,酒液依旧浑浊。 男人尝了一口,连酒带碗摔在地上:“什么酒,这么难喝。” 他平日喝的都是金石酿,哪里喝得惯这种粗酒。 李定祥看得一脸肉疼,只能开口解释:“都是乡下酿的土酒,大人喝不惯也是正常。” 男人再次招手:“把前面那人给你的树蜜拿出来给我尝尝。” 李定祥赶忙回身去将那小罐子取来,舀了一勺,冲成蜜水,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来,尝了尝:“寡淡无味,还说比得上蜂蜜?” 李定祥刚刚在后厨已偷偷尝过,那滋味现在都觉得甘甜。 但此刻也只能应和:“到底是树上长出来的,定然是比不上蜂蜜的。” 男人点了点头,看向李定祥:“你叫什么名字?” 李定祥的腰弯得更深了,开口道:“小人李定祥。” 男人脸色一冷:“你说你姓什么?” 李定祥只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小人李定祥。” “你姓李?” 李定祥已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李定祥!” “你上前来。” 李定祥上前一步,更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可紧接着,就见到一个巴掌抽了过来。 李定祥猝不及防下,被一巴掌抽倒在地,撞翻了条凳。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再抬头,拼命压制着怒气:“大人为什么动手打我?” 男人收了手,又喝了一口蜜水:“你一个有罪的贱役贱籍,也配姓李?” 李定祥牙关紧咬:“我出生就姓李,有什么配不配的!” 男人脸上露出狞笑:“赵郡李氏,那是士族的姓,你一个贱籍也配?” 李定祥拳头握紧,气喘如牛。 此时外面传来了月娘的声音:“祥哥儿,是缺什么东西吗?” 她正在后厨忙着,听到这边传来动静,赶紧过来看看。 李定祥拳头渐渐松开,撑着站起来:“没事没事,我手笨把东西打了。” 低头将凳子扶正,才对男人开口:“大人说的对,我不该姓李,以后我不姓李了。” 男人点头:“我看那江尘跟你倒是挺亲近的,以后你便跟他姓江吧。” 说完似是觉得自己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李定祥不觉得哪里好笑,只低着头没有说话。 男人笑了一阵,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拍在桌上:“去城里给我买坛金石酿,这酒也是人喝的?” 李定祥犹豫开口:“我若是走了,恐怕没人伺候大人。” “这驿站就你一个人不成? 快去快回,若是慢了,我打断你的腿!” 李定祥还想再说什么,那张瘦到脱相的脸目光渐凶:“磨磨唧唧,你想让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在他身后,跟进来的仆役也看着他目露凶光。 李定祥只得抓了银子,扭身出门。 月娘正守在门外,一眼就看到了李定祥脸上的巴掌印。 伸手上去,已经有些肿了。 亮晶晶的双眸泛红,心疼,开口:“祥哥儿,怎么回事?” 李定祥将月娘的手拨下:“是个难伺候的,让我去城里买坛酒。” “你去后厨莫要出来了,让爹出来照应着吧。” 月娘只能点了点头,赶紧去把王延年喊了出来。 李定祥还不放心,要对王延年叮嘱道:“莫让月娘进房间,那个大人脾性不好,我尽量快去快回。” 王延年看了一眼李定祥脸上通红的巴掌印。 点头道:“晓得了,你去就是了,我小心伺候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进到这来的,到底是朝廷官员。 就算对他们动辄打骂,也不会做太过出格的事。 “我帮你把马牵出来?”王延年回身要帮李定祥牵马,却被其拦住。 李定祥看了一眼马厩中的老马:“还是我跑着去吧,比骑马快些。” 这马已经太老了,跑得还没它快呢。 他对自己脚程有自信,一个时辰不到就能跑个来回。 说完,让月娘给自己拿上两个干饼,出门往县城跑去。 第580章 细银簪 李定祥离开,王延年赶紧进了屋。 躬身下拜:“小老儿永年驿驿丞王延年,拜见大人。” 男人夹了一筷子菜:“这菜滋味倒不错,是谁做的?” “回禀大人,是……拙荆所做。”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及月娘。 “刚刚门外那女娃是谁?” 王延年稍顿,只能说道:“是小女。” “样貌生得倒是不错,让她过来给我添酒加菜。” 王延年连忙弯腰:“小女尚未出阁,不便见外人,还请大人体谅。” 男人看过去的目光好似毒蛇:“你女儿是什么大家闺秀不成?未出阁就不能见人?” “赶紧让她过来陪我吃酒,赏钱少不了你的!” 王延年满脸堆笑,走上前去:“我来给大人添酒。” 男人抬手又是一巴掌。 王延年只觉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半晌站不起来。 “你作为一方驿丞,将驿站经营成这副破败模样,我没治你的罪就算了,让你女儿伺候吃酒,还敢推三阻四!” 外面听着动静的月娘终于忍不住急匆匆推门进来。 正见到王延年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慌忙上前:“爹!” “你看,这不就来了吗?”男人冷笑着,一把将想要扑上去的月娘抓进怀里。 “过来,给我倒酒。” 月娘立刻挣扎起来,可男人似乎有武艺在身。 看着瘦弱,却将月娘死死箍住。 慌乱之下,月娘从怀中摸出一枚银簪,奋力往后戳去。 .............................................. 李定祥离了驿站,喘匀了气,疯了似的往县城跑。 那男人面相生的阴毒,脾性又差,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于是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途中一步未歇。 一路跑到碧树酒楼,冲进去就大声喊道:“给我来一坛金石酿!” 众人听到声音,齐齐看过来。 金石酿如今是碧树酒楼的头牌酒。 寻常人若是尝尝,最多打上三杯两盏,尝尝味道。 张口便要一坛的,那必定是非富即贵。 看见李定祥一身破衣烂衫,看过来的目光越发好奇起来。 高峰听到声响,从柜台走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番。 “成坛金石酿已经被人订光了,现在最多卖你一角,若是要成坛的,下个月赶早来。” 李定祥一跺脚,说道:“还请掌柜通融,我是帮大人的子弟买的。无论如何,请卖我一坛。” 说着,他把两锭银子拍在桌面上。 高峰见他这般模样,说道:“你从哪来的?” 李定祥道:“从永年驿站,那位大人在我那里歇息,非要喝金石酿,若是没有,就要打断我的腿。” “他出身贵胄,真动起怒来,肯定说到做到,还请掌柜行个方便。” 他话说得可怜,生怕高峰不卖给自己。 高峰见他神色焦急,终究点了点头:“倒是给李氏预备了两坛,你跟我到后边来。” 说完,避开众人视线。 到后面,给了他一小坛酒。 说道:“一共十两银子,另外十两你收回去就是。” 李定祥连连道谢,怀里抱着那小坛酒,跑出客栈。 县中街道到处都是行人,他只能左躲右避。 口中不断喊着让让,一路往城外奔去。 等终于跑出了城,城外的风混着新苗的香气扑在脸上。 李定祥感觉身子都仿佛轻了几分,几乎要飞起来。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周围人跑得最快的。 但今天,应该是他跑得最快的一次。 他超过驴车,超过牛车,超过飞鸟。 他越跑越快,身后只有一连串的脚步声。 一个车夫看着一个人从身旁窜出去。 笑骂道:“这小子是属马的吧?这么能跑?”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也有人抬头来看:“刚刚是不是他跑进城了?” “就是他,这两条腿真有力气,放在地里顶得上两头牲口了,不知道成亲了没有?” “有人知道是哪家的吗,我去帮他说个媒。” 李定祥全然不知,周边几个妇人正打听他的来历,要给他说亲呢。 他只顾一路狂奔,只想着马上就到了。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几间有些破败的土坯房。 脸上渐渐露出喜色,到了! 李定祥又榨出最后几丝力气,一路奔到永年驿站门口。 刚进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此前抽他一巴掌的男人,正准备上车。 李定祥见他要走,脸色更喜。 喘着粗气开口:“大人……大人……怎么这就走了?不再多歇一阵?” 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开口道:“酒买回来了?” 李定祥看到男人脸上多了一道红痕。 也不敢多问,如献宝一样,把怀里的酒坛举过去,说道:“买回来了。” 男人笑道:“你倒是够快。行了,给我吧,多余的银子就当赏你了。” 李定祥赶紧躬身:“谢大人赏。” 李池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口:“记住了,你以后叫江定祥。” 说完,翻身上了马车 很快,前面的马夫便挥鞭赶马离去。 李定祥在后面站着,一边目送其离开,一边调整呼吸。 直到彻底看不到马车,他心里才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这瘟神送走了,还好没出什么事。 气息喘匀,他赶紧往驿站里进。 同时开口喊道:“爹!娘!” 没人回应。 李定祥眉头微皱。 又喊了一句:“月娘!月娘!” 依旧没人答应。 他心里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慌忙往方才吃饭的屋子跑去。 门关着。 李定祥赶紧推开。 屋内一片狼藉,饭菜撒了一地。 王延年和妻子倒在门边。 月娘仰躺在桌旁,衣衫散乱。 胸前是一道刀伤,伤口狰狞地裂开。 如过年宰杀的生猪一样,内里是殷红的血肉,外侧是苍白的皮肤。 那双往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插着两根木筷,鲜血顺着眼洞流满了整张脸。 她手里攥着一支极细的银簪。 李定祥带她进城时,她选了最便宜的一支。 这么一支簪子,她仍旧小心藏在怀里,要等着成亲那天再戴上。 李定祥蹲下身,从她发白的指节里抽出银簪。 小心把血泊中的黑发擦干,轻轻捋直, 有些笨拙地将湿漉漉的头发挽起成团。 或许是因为跑的太快,他的手没什么力气了,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几次都没能插进去。 他咬着嘴唇,直到血从嘴里流出来,才终于稳住,用簪子将头发挽好。 看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看着插进眼洞的两根筷子。 李定祥坐在地上,把月娘轻轻抱进怀里。 轻声说着:“月娘,我回来了,不疼了,不疼了。” 第581章 赵郡、聚乐楼 李定祥颤抖着,将两只筷子从眼眶中拔出来。 看着曾经永远闪着光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洞。 他喘了两口气,伸手盖在月娘眼前。 之后只感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屋内的三具尸体,已经招来了苍蝇。 李定祥看着屋内的惨状,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哭到深夜双眼泣血,天光大亮。 李定祥才站起身,小心整理起三人的尸体。 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要替月娘,替爹娘报仇。 他准备去县里报官。 永年驿站怎么说也是官府机构,王延年是永年驿的驿丞,就这么死了,官府不可能不追究。 他没费什么功夫,就在县里见到了县尉。 当听说是驿站被贼人杀了之后,当即勃然大怒,就要派兵拿人。 李定祥心中激动,赶忙将在驿站中行凶的男人面貌说了一遍。 他来时,一遍遍回想,已经将那个男人的相貌深深印在心底。 描述出来的,自然无比精准。 可等听到行凶之人的面相之后,李定祥却看到县尉的脸色变了变。 随后轻拍惊堂木,微微起身:“你确定是这个人在驿站行凶?” 李定祥张嘴就要说是。 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开口:“也可能是其他的贼人。” 县尉这才重新坐下:“传令下去,匪寇周长青带人袭击永年驿,驿丞一家身死,请郡城派兵剿匪。” 李定祥把头低了下去。 他不知道那男人叫什么名字。 但肯定姓李,而不是姓周。 可那是赵郡李氏。 他想明白了,报官没用,还可能将自己搭进去。 现在唯一能替他们报仇的只有自己,不论如何,他得先活下去。 传令下去之后,李定祥听见上面的声音:“此案我会妥善处理,你之后暂代驿丞职责,下去吧。” 李定祥垂着头离开,出去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县衙。 重新回到驿站,月娘先前买来的几只鸡,正在乱窜。 他找来柴刀,几刀将鸡砍杀,煮了一锅鸡汤,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随后,牵起驿站的老马,背上朴刀。 他准备先去三山镇,那个男人几次三番提起江监镇的名字,两人肯定认识。 他要先打听出那个男人的身份,然后再亲自报仇。 .............................................. 江尘并不知道自己走后,驿站发生了什么。 他抵达赵郡时已是次日清晨。 在城中找了地方歇息后,就带着胡四海去了郡城的聚乐楼。 郡城的聚乐楼矗立在赵郡南城,位置不算繁华,但几乎占了半条街的地界。 三层主楼,飞檐翘角,檐角鎏金。 门前两座石狮,挂着一红牌,写着今日要演的曲目。 彩帛珠串扎成的欢门后,是开阔敞亮的大堂。 看起来的确比县里的要气派不知多少。 江尘报了丹凤的名字之后,很快被人领上楼去。 但胡四海却被拦在楼下,他索性就在楼下寻了个位置看戏。 江尘上楼后,很快在雅间见到了丹凤。 她现在神色比从前严肃许多,再没有往日轻佻的模样。 见江尘到来,邀其坐下:“江监镇,你可算来了。” 江尘寻了个位置坐下:“丹凤姑娘,许久未见,风采依旧。” 丹凤笑了笑:“哪有许久,难不成是江监镇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江尘坐下后,自顾自地倒起茶水:“丹凤姑娘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丹凤见他无心打趣,缓缓开口:“只是些许小事,要跟你通个气而已。” 江尘也早有预料,真是大事,丹凤也不会让王向东带话。 若不是沈砚秋去聚乐楼看戏,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丹凤要找他呢。 给自己也斟上茶水,丹凤才开口:“我虽然在郡城,却也没少听说江监镇的事,圈地为镇,屯田救灾。” “我说过了,只想让我那一亩三分地过得安宁,这些也都是身不由己。” 丹凤不在乎他是不是身不由己,转而问起:“豆腐是你做的?金石酿也是你酿的?” 江尘:“去年灾情严重,官府不肯赈灾,粮食也只剩豆子,却不能当主粮。我便想着磨豆成浆,后来不慎将石膏水掉了进去,阴差阳错做出了豆腐。” “至于金石酿,则是金石潭的水好。加上一点点的运气。” 丹凤眼中含笑:“你你可知,因为你做出的豆腐,今年官府又能多征发了数万民夫,开凿运河。” 江尘的嘴角抽了抽,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 丹凤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我叫你来,也是替上面的大人传个话。 若是你愿意把金石酿的制法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足够丰厚的报酬。” 豆腐的做法,聚乐楼早已经知道了。 但金石酿的制法却始终没有外传,也只有江尘以及手下亲信知道。 江尘这才清楚聚乐楼的目的。 只是摇头:“这是我们三山村之后立足的根本,不会外传。” “立足?”丹凤笑了一声:“没有靠山,你以为靠一个酒坊能够立足? 周家的教训就在眼前,你也得做做准备。” 丹凤坐姿闲适,看着江尘,等着他开口求助。 “所以聚乐楼想做我的靠山?” 丹凤点头:“若是你投靠聚乐楼,我保证赵氏和李氏不会动你。” “那代价是什么?” “作为投名状,你要把金石酿的方子交出来,你需要什么,聚乐楼也会尽量帮你。 如果赵氏和李氏准备对你动手,我们也会拦着。” 江尘:“那我需要五百副甲胄,还有战马。” 丹凤嘴角抽了抽:“你想造反吗?” 江尘一摊手:“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怎么相信聚乐楼能当我的靠山? 若是赵氏和李氏对我动手,你们的话又不管用,我不就只能等死了?” 丹凤:“聚乐楼的名声和面子,他们多少会给几分。” “说到底不过是座戏楼,他们为何要给你面子?” 丹凤语气一急,刚要开口,又急忙把话咽了回去。 才反应过来江尘是想打听聚乐楼的背景。 转而笑道:“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聚乐楼的背景不会简单,至于怎么选,我们也不会强求,全凭自愿。” “所以说,五百副甲胄和战马都没有。” 第582章 老叫花,赵郡驻点 “我说了,那是造反,没人能给你!”丹凤感觉和江尘谈一次条件,起码得折寿一年。。 “那算了,我总不能为了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就把家底给卖了。” 丹凤早也猜到这个结果。 和江尘打交道多了,也知道他的脾性,索性不再劝。 转而开口:“随便,不过我多给你一次机会。 之后聚乐楼可以帮你一次,但事后你得听我号令。” 江尘笑了笑,没有应声。 等了半晌没有后文:“就这些?” 丹凤点头:“就这些,我只是替上面人传个话,你记得就行了。” 说完正事,丹凤语气轻松不少:“我再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已经入了大人物的眼,以后要是做得好,必定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可若是做得不好,惹得大人们不高兴了,也可能如周家这般,一朝命丧、举家覆灭。” 江尘点头:“多谢丹凤姑娘提醒,我记下了。” 说完已经起身:“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希望你没有求到我头上那一天。” “我尽量。” 江尘说完,就快步从聚乐楼离开。 下面正看戏的胡四海,听到动静连忙凑上前来:“监镇,您和聚乐楼还有交情呢?” 江尘已经迈步往戏楼外走去:“怎么了?你有生意要跟他们做?” 胡四海点头:“若是能借到聚乐楼的牌子,咱们的商路在官面上绝对能畅通无阻!” 以聚乐楼的影响力,若是能拿到他们的牌子,估计官面上确实没人会拦,能省不少事。 但江尘还是摇头:“走他们的路子,聚乐楼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这是杀头的买卖,从头到尾,必须得让我们自己人做。” 胡四海顿时醒悟,一拍脑袋:“说说而已,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他不再提借聚乐楼牌子的事,转而问:“接下来咱们去河东郡了吧?” 现在也还未到中午,现在出发应该能赶在天黑前到下一个驿站。 江尘却摇头:“不急这一天,休息一日,明天再走。” 胡四海本来就从山里刚回来,又坐了一夜马车。 听到江尘这么说,也完全放松下来:“好!” 江尘回去时,在客栈后巷留下几个破碗的记号。 当日夜,江尘站在后巷的阴影中,一个老乞丐从巷子头钻了进来。 见到江尘,先作揖行了一礼:“是帮内兄弟留的印?有什么事要商量?” 江尘于阴影中开口:“帮主派我来的。” 老乞丐点头:“那帮主有何吩咐?” 江尘此前听说,包宪成已经将丐帮的势力延伸到郡城,在这里安插了人手。 只不过看这老乞丐,虽说上来就作揖,可语气目光却没半点客气的样子。 看得出来,其对丐帮也没什么归属感。 江尘倒也不意外,一群乞丐抱团取暖而已,他也没要求什么忠诚度。 直截了当的问道:“周家事情的始末啊听出来了吗?” 老乞丐嘿嘿一笑:“自然是打听出来了。” 说完,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江尘听完全程,也不由啧舌。 事情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甚至还有些过分狗血,过分离谱。 但细想之下,又有几分合理。 难怪周家本已得到了裴家庇护,好好经营,应该会安然无事。 却又突然与裴家反目,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一切的源头竟然在周行运身上。 江尘也难免唏嘘。 周长兴和周长青绝对算得上人中龙凤,甚至那落草为寇的周长岳也不是普通人。 他们三兄弟齐心,把持永年县在乱世中多一份立身之本,绝对不是难事。 谁曾想一切的谋划,全毁在他那个不着调的爹手里。 除了唏嘘,江尘心里也警醒起来,自己家里要是出了这等人物,打杀了为好,免得惹祸。 心里吐槽了两句,江尘才问起周清霜的下落。 “那女娃已经被我们送出城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三山镇。” 这话让江尘吃了一惊。 按照脚程算,要是路上没有耽搁,周清霜说不定已经到了三山镇,只是和他正好错开而已。 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周长兴的临终嘱托,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掏出两锭银子丢了出去:“你们做得不错,这是替帮主赏你们的。” 老乞丐连忙接住,喜道:“谢帮主赏,帮主千秋万岁!” 江尘又忍不住脸皮抽动,老乞丐应该是常要饭的,说辞都一套套的。 又问了些许细节,以及周行运的状况。 江尘正要挥手将人赶走。 老乞丐却不愿离开,看向藏身于黑暗中的江尘:“还请兄弟回禀帮主,赵郡的乞丐比县里多得多,也该成立一个帮派驻点了。” 看得出来,这老乞丐对这事颇为上心。 而且不太想通过包宪成,只想直接找他这个帮主的“代言人”。 江尘上下打量他一眼。 头发花白,脸上也没多少皱纹,看不出具体岁数。 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乞丐嘿嘿笑道:“老朽没什么正经名字,旁人都叫我老叫花。 我当了这么多年乞丐,没别的本事,就是会当乞丐!” 江尘再问:“采生折枝的勾当,你可干过?” 老乞丐急忙摇头:“大人说笑了,我做的都是正经活计。 虽说有些手段下三滥,但伤天害理的勾当我从来不碰,否则也活不到这个年纪啊。 另外,我手下还有一帮兄弟,若是帮内想在郡城设驻点。 有我这群兄弟帮忙,我保证事事都能让帮主满意,还能省下来不少钱。” 江尘略微思索,开口道:“我替帮主应下了。你日后可以借丐帮之名在赵郡行事。 之后我会派一批人来,帮你收拢郡城内其他的下九流。” 老叫花面色一喜:“替我谢过帮主!” 江尘声音渐冷:“不管何时,若是违反帮规,依规处置,绝不容情!” 老叫花脸已经笑得皱成一团:“谢帮主,老叫花晓得!” 设立帮派驻点,其实跟重建一个丐帮也没什么区别。 而建帮立派,最离不开的就是名头、人手和钱财! 如今能借丐帮的名义行事,收拢一批手下,又能得到帮里的钱财支持; 等丐帮成型,他也能学着包宪成,包揽赵郡内那些下九流的生意。 那些贵人看不上的生意,真做起来,赚头也不小。 只要能拿下一个区域,他一辈子都能吃喝不愁了! 第583章 姚林 老叫花,常年在底层厮混,心中自然晓得。 那些贵人看不上的生意,真做起来可也不少挣钱。 江尘又问了两句,他准备如何在郡城立帮,又将人赶走了。 老叫花兴奋地离去。 江尘稍顿了一下,确定四周没人偷窥,偷偷回了客栈。 休息一夜后,第二天,江尘和胡四海带着两个镇兵,继续驾马车往河东郡去。 数日颠簸,直将江尘的浑身骨头颠得酸痛难忍。 江尘终于看到了一座墙高数丈的大城。 河东郡城治所,名为安邑。 整座城池规模比赵郡大出不止一倍。 如今并非战事,城墙上却立满了精兵护卫。 城门处足有八名护卫守着,但凡进城的人,全都挨个搜查。 仔细程度,让江尘不由眉头微皱。 但好在他们也没带什么违禁之物,费了些功夫,使了些钱财,很快就进了城去。 进城之后,车上众人都感觉到一股过分紧张的肃杀气息。 坐在江尘对面的胡四海,放下车帘,看向江尘。 开口道:“这城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紧张?” 就在他们驾着马车进城的这一段路程中。 已见到两队身穿铠甲巡逻的士兵。 纵然是裴氏兵强马壮,也不必要这样炫耀武力。 江尘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现在也不是战时,他们来的路上,也没发现有流匪聚集,安邑城内,怎么如此紧张? 于是开口说道:“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城中有些变故,他也就没急着去联系周长青说的裴氏老人。 寻了个向导,几人很快安顿好。 就到了客栈一楼的大厅正中,点了一桌酒菜。 四人一边吃酒吃菜,一边听着旁人议论。 期间江尘反复听到几个字眼:裴氏,刺杀、偷走宝物,白莲教余孽,封城。 胡四海听了个大概,整张脸已经皱在一起。 开口道:“这下麻烦了,城里闹白莲教了,现在安邑城是准进不准出。” “白莲教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这名声,江尘也早就听过。 跟各处流窜的盗匪差不多,是屡禁不绝,就算是各地士族也没办法斩草除根。 胡四海长叹了一口气:“监镇不常在外面行走,不知道这白莲教的恶名。” “其跟一般的盗匪不同,可能在路边看到的妇人老者都是白莲教教众。 若是在城里闹起来,根本就防不胜防。” “而且我听着,好像白莲教已经闹了事,潜入裴府刺杀,才逼的裴氏弄出这么大阵仗。” 虽然听得都不算真切,但也大概猜出了事情脉络。 江尘又将跑堂的叫过来,给了赏钱,仔细打听了一番。 确实跟胡四海说的差不多。 就是因为白莲教作乱,才惹得安邑城风声鹤唳,城内百姓自然对其怨声载道。 胡四海又叹了口气:“我们来的日子不对呀。” “没什么对不对的,先看看风头会不会过去,之后再联系姚老。” 说不定明天白莲教的人就抓到了,到时候城内巡查稍松,也方便他们办事。 反正此事也不急于一时,一天办不成,那就多待几天。 这年头出一趟远门是真不容易。。 江尘就算是身有武艺,坐马车赶路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了,还遇上了几波盗匪。 要不是途中花了银子,与镖局同行,他们几人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到安邑城都不一定。 如今到了,自然就得把事情办妥再走。 “也好。”胡四海的表情也稍缓。 几人中还是他最累,这一路赶来,整个人都瘦脱了相,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胖回来。 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歇息一阵。 天色刚暗,整个安邑城便宵禁了,街道上再无一人。 江尘收回目光,放下窗窗棂。 在床边坐下,拿出龟甲。 此前他一直没有卜卦,为的就是积蓄光华,保证此行能顺利达成目的。 其目光上抬,头顶立刻显现出山将命星。 心念一动,命星之上,星光垂落 三个卦签出现在江尘面前。 【小吉:安邑城中,有人善使枪法,若是能得其传授,或许能有所收获。】 【中吉:城中有人正在售卖家传之物。若是能以低价买到,或许能赚一笔。】 【中凶:裴氏正在悬赏贼人,若是能告知贼人踪迹。或许能得到丰厚的报酬,但若暴露身份,或许会遭到报复,请小心行事。】 新到一个地方,卦签的内容也有不少变化。 竟然同时出现了中吉和中凶。 这中吉卦好像是帮他捡漏的,而且不需费什么功夫,让江尘略有些心动。 不过他还是看向了第三枚卦签。 这卦明显跟裴氏和白莲教有关,或许解卦之后,就能得到白莲教众人的踪迹,然后可以去裴氏邀赏。 可是这卦象显凶。 或许裴氏内,就有白莲教的人。 若是他真拿着这白莲教妖人的踪迹去邀赏,大概率就会被白莲教众人盯上。 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江尘略微犹豫之后,抬手一挥,将三枚卦签隐去。 事关裴氏,或许跟他之后的计划有影响,也不必急在一时。 第三天,安邑城终于解除了封城。 不过想要出城,仍需裴氏亲自签发的文书,搜查也极为严格。 裴氏好像不只是在抓人,还在找一样东西。 又过了两天,白莲教妖人还没抓到,胡四海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一大早就冲过来找江尘。 “监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头啊,要不我们先联系一下,探探口风……” 江尘看着这态势,也不知道还要戒严多久。 终于也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先带着胡四海去了周长兴信中写的松木客栈。 之后将半块木牌交给了掌柜。 在客栈内歇了一夜后,第二天宵禁过后,才等来了一个中年汉子,比江尘想象的要年轻些。 其身上套着一身薄甲,好像正在执行宵禁任务。 按照周长兴在信中说的,此人姓姚,之前中饱私囊险些被抓。 是周家帮他渡过难关,自此欠了周家的人情,或者说有把柄在周家。 不过此前周家遭遇大祸,事情到了那种地步,此人也帮不上忙了。 周长青才将这份人情拿出来做交易。 江尘见人进来后,起身躬身行礼:“小子江尘,拜见姚老。” 第584章 白莲教 姚林进来之前就见过那半块腰牌,进来之后,上下打量了江尘一番。 也没坐下,神色倨傲:“周长青让你来的?你是周家什么人?” 江尘开口:“我并非是周家的什么人,只是此前有些联系。” “也是我帮了他一个忙,他才将腰牌给了我,说姚老能帮我一个忙。” 姚林终于坐下,拿起酒碗灌了一口。 才说道:“当年周家确实帮过我一个忙,我也答应过,这份人情日后有机会必还。” “可是如今周家惹了贵人,没人能救得了他了。 老夫也有妻儿老小,不能赌上全家性命,你不该说的话就别说了,免得惹得双方都不痛快。” 江尘微微皱眉,看起来这份香火情,并没他想象的那么有用啊。 或许也真是人走茶凉,周家都没了,他也不必还这份人情了。 江尘却还是问了一句:“我并非是要让姚老帮周家什么,只是我想与姚老做份生意,若是能做成,你我双方都能受益匪浅。” 姚林抬手,打断江尘的话:“小子莫要多说废话,等我喝完酒再说。” 江尘之后闭嘴。 姚林又给自己倒上两碗酒,举杯一饮而尽,才觉得心中畅快不少。 这时才看向江尘:“现在城中戒严,寻常人出不去。 我也不是不念旧情,你们要是准备出城,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其他的就不要再提了。” 一直在旁的胡四海笑嘻嘻上前,又给他倒了一碗酒:“姚老且喝着,听我们说就是了。” “我们这次来真是谈生意,人情不人情的放在一边,这生意做成了,姚老你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哼。”姚林没去接胡四海的酒,只冷哼了一声:“还做生意?若是这遭我过不去,有没有后半辈子都不一定!” 说话时,姚林却已经直接坐直了身子:“我现在自顾不暇,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你们什么时候走,让掌柜的给我打声招呼,我送你们出城。从此之后,此事了结,莫要再来找我了。” 说着已经迈步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开口:“至于生意,想跟我谈生意的,图的不都是盐?这份生意又凭什么跟你们做。” 说完也不等江尘挽留,迈步走了出去。 胡四海哎了两声,上前还想再劝。 江尘却已坐下:“替我送送姚老。” 胡四海只得闭嘴,将人送了出去。 很快又垂头丧气地回来,看向江尘时一脸憋屈。 将刚刚姚林没喝的酒,一口饮尽,啐了一句:“此人忘恩负义,亏得我们跑这么远找过来!” 江尘沉默不语。 他本以为凭着周家的这份关系,还有其手上姚林的把柄。 双方最多谈谈价码,只要给的够多,根本不费什么功夫就能谈成 却没想到姚林来得快,去得更快。 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似乎连之前的把柄都不甚在意了……他在急什么? 胡四海见江尘没说话,以为他心情不爽。 给他也倒了一碗酒:“监镇莫急,给我几天时间。 河东郡城这么大的地界,到处都是盐,肯定有不少私盐贩子。 只要我们搭上一家的关系,日后仍可做盐铁生意,也不是非要走他姚林这条路。” 这方面,胡四海还是很有自信的。 大不了就用钱开路,提高价码,从那些私盐贩子手上买二手盐。 如今三山镇换来的诸多物资,每一样拿出来都能赚十倍利润。 只要这条商道能继续走通,钱根本不是问题。 江尘点点头:“那就看胡掌柜的本事了,若是能走成,镇上必有重赏。” 胡四海咧嘴一笑:“放心,只要有钱开道,没什么做不成的。” 此时,江尘却回忆起刚刚姚林的神态和说过的话。 看他急匆匆,甚至有些自身难保的模样。 恐怕白莲教行凶的事,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他能给出白莲教妖人的踪迹,此事或许还有转圜。 问题是如何在不冒风险的情况下将事情谈成。 江尘让胡四海先去歇息,自己也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取出龟甲。 此前的三枚卦签仍旧悬浮在命星之下。 江尘抬手,取走第三枚凶卦。 卦签落入掌心,便浮现出虚景。 是安邑城南边的一处民房,距离裴氏大宅,竟然不过三里远。 贼人竟然藏在屋子之下的一处隐蔽地穴中。 难怪裴氏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 同时,卦签旁边也给出了更详细的描述。 【白莲教偷偷取走了裴氏重要物品,若能协助抓到白莲教妖人,能得到不菲的报酬。若能找回物品,得到的报酬,或能翻倍。但要小心,裴氏内部有白莲教众,若是得知告密者身份,必定会迎来白莲教报复。】 江尘眉头紧皱,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白莲教不仅是进了裴氏大宅,还偷走了什么重要东西。 而且,裴氏大宅内还有白莲教众。 若是他直接上门告知踪迹,恐怕自己也会被白莲教盯上。 江尘收了卦签,思索良久要如何将这份卦签的风险降到最小,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即便是中凶卦,为了维持商道,保证三山村有自保之力,他也不得不冒一点险。 第585章 聚乐楼情报交易 第二天天明,江尘让手下两人去打听安邑城聚乐楼的位置。 果真如他所料,这里也有聚乐楼,甚至规模比赵郡的还大。 当日正午,江尘换了一身破烂衣衫,以一张土布挡脸。 在戏要散场时,走进了聚乐楼。 刚走进去,就见到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伸手哄赶:“去去去,戏都散场了没看到还来要饭!” “我们要关门了,明日再来!” 江尘作着揖走上前:“我有消息要卖,不知道聚乐楼收不收。” 那掌柜驱赶的动作一停:“你是哪的?” “丐帮弟子。” 掌柜皱眉,他从没听说过什么丐帮,也不知安邑城什么时候有这个帮派。 但上下打量了江尘一番,还是开口:“楼上说话。” 江尘跟着他上了二楼,于包房内见到一个男人。 脸上的油彩还没来得及卸,脸谱青蓝两色混杂,眉眼勾金,口有獠牙。 再加上其壮硕身形,扮的该是什么妖怪猛兽之类。 见掌柜带人进来,开口问道:“什么事?” 掌柜立刻躬身下拜:“祁先生,这位有话跟你说。” 其回头打量着江尘,看了两眼之后就收回目光:“让他在这等着,上些茶水,我换身衣服。” 说完就往里屋走去,江尘也就地坐下,掌柜的让人上了茶,自己也退了出去。 江尘则上下打量着这里的装饰,倒是跟赵郡的聚乐楼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间明显应该是男人住的。 四周挂的是各种戏台上用的兵刃戏服。 这个祁先生应该就是这里聚乐楼的主持人了。 坐了两刻钟,祁先生才从里屋出来。 脸上油彩洗净,露出本相。 是个面白无须的汉子,跟他体型不怎么相称。 坐下开口:“这位郎君不是本地人吧?” 江尘也不知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只淡淡回了一句:“难道你这聚乐楼只做本地人生意?” 其哈哈笑道:“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说话时,倒了一盏茶,推到江尘面前。 “在下祁无支,是这间聚乐楼的主事,你有什么消息可以跟我说了。聚乐楼保证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江尘顿了顿:“裴氏追捕之人的行踪,值什么价?” 他明显感觉祁无支动作一顿,之后又骤然放松下来:“确实算是不错的消息,可保真?” “自然保真,否则我也不会来聚乐楼。” 祁无支点了点头:“值得一买的消息,你想要多少钱?” “不要银钱,我要一条盐道。” 祁无支愣了一下。 随后捂着胸口发出有些尖厉的笑声。 “小乞丐,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盐道是裴氏的立身之本,官府也明令禁止。 就算你这消息再重要,裴氏也绝没法允你一条盐道。” “我要的不多,每月五千斤盐,至于怎么运走,我自己负责。” 祁无支啧了一声:“每月五千斤还不多?寻常的私盐贩子半年都吃不下这么多。” 但这确实比要一条盐道更有可行性。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裴氏?他们可是在全城悬赏。” 江尘摇头:“我这小门小户的,不敢得罪白莲教,只能来找聚乐楼做个中人了。” 祁无支思索一阵,还是摇头道:“多了。每月五千斤盐,足够养一个地方豪族了。 你的消息,不值这个价,再考虑考虑吧。” 江尘沉吟片刻。 也说出了自己真正的价码:“每月最低三千斤盐,最少两年。 由聚乐楼要从中担保,保证对方不会毁约,而且不得透露我的身份。” 祁无支咧开嘴角,露出有些夸张的笑容。 :“这生意倒是能做。” “不过,你是何人?怎么知道白莲教妖人的踪迹?”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们如何得知的,就不劳聚乐楼费心了。” 祁无支见他不说,也没再追问:“我可以帮你居中联络,能成的机会很大,你可以先将位置写下……” 江尘开口打断:“那就等对方确认要买,我再将位置交给聚乐楼,劳烦了。”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这生意,他也不用给聚乐楼报酬。 他要的只是每月三千斤盐,而聚乐楼也能从中拿到属于自己的利益。 那人看着江尘的背影,又问了一句:“还没问小兄弟是哪方的?” “丐帮子弟,之后要是找我,可以在聚乐楼后巷墙边画根打狗棒,我会过来的。” 说完就已经走了出去。 祁无支喃喃道:“有意思,河东郡什么时候出了个丐帮。” 且这个丐帮,还能知道裴氏聚乐楼都查不到的白莲妖人的踪迹。就让他不得不好奇了。 江尘抛出去的饵,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看得出来,裴氏很急。 作为河东郡最大的郡城,每日往来生意不计其数,一直这般戒严。 即便裴氏势力庞大,也扛不住汹汹民意。 次日夜晚天色将黑时,江尘就到了聚乐楼。 祁无支说裴氏之人要与其详谈。 江尘戴上面巾,进了祁无支安排好的房间。 房间正中,立着一道屏风,将空间隔成两边。 江尘坐在一侧,借着烛火能看到对面隐隐约约的人影。 对方听到动静,立刻开口道:“可是人来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江尘能够确定,就是他前些日子见过的姚林。 祁无支笑着应道:“已经到了,你们可以谈了。” 他又看向江尘道:“你说的条件,他已经应下了,还是要和你确定。” 江尘压低声音:“可以。” 看得出来,姚林已经因白莲教一事焦头烂额。 甚至白莲教作乱,就有他的一份责任。 聚乐楼从中牵线,找来的人自然是他。 对面的姚林很快开口:“不知如何称呼?” 江尘回答依旧简洁:“丐帮,老叫花。” 祁无支打量了一眼江尘。 确实一身旧衣,甚至有些地方衣不蔽体 看穿着倒真像是街边乞丐。 可看气度样貌,他绝不相信是个普通的街边乞丐,只当是江尘遮掩手段的法子。 第586章 抓到人了 姚林可见不到江尘真容,听他这么说,眉头紧皱。 “老叫花?那你是怎么知道白莲妖人的踪迹的?” 一个街边乞丐的话能信吗? “想知道过程,得另付一笔钱。” 姚林的嘴角顿时抽了抽。 这时,中间的祁无支开口道:“这笔生意由我聚乐楼做保,若是任何一方作假或是不履行承诺,日后都会受到惩戒。” 姚林看了一眼祁无支。 才开口道:“好,那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我给出的消息为真,我们还抓到了人。 此后每月从库房调出三千斤盐,在安邑城外交易,至于如何运走,我一概不管。” “此交易持续两年,且每次交易,你需按市价一半支付盐钱。” 钱自然是要给的,就算姚林为了拿到白莲教的踪迹,要把盐运出来,也需上下打点。 只需市价一半,这价格也比江尘想象的低了。 他来安邑城之前,可是打算按市价买的。 反正他是走私到北狄和赵国,无论价格多高都有利润。 不过此时,却开口拒绝。 “我只负责提供行踪,能不能抓到人是你们的事,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 按照姚林所说,若是最后他们没抓到人,也不用履行承诺。江尘自是不可能同意。 姚林本就是随口一试,被戳穿也没丝毫尴尬:“可以,只要我们在你说的地方找到了白莲妖人,你的条件,我就答应下来。” 祁无支笑了笑:“如此,双方可先立下字据。” 很快就有人送上纸笔,由姚林签字画押。 一式两份,送给江尘一份。 另一份密卷则由聚乐楼保存,祁无支小心将其存放在新开出来的丐帮一列。 确定契约无误,江尘才俯身写下卦象中显示的白莲教藏身之处。 姚林看到江尘写下的地址,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在这?” “去看,要快。” 江尘声音沙哑:“若是让人跑了,我可不负责。” “放心,他们长上翅膀也走不了。” 不怪姚林有些震惊。 江尘给的地址,就在裴氏大宅三里处,靠近河堤的一处民房。 这地方几乎被掘地三尺都搜过了。 而江尘说的位置,是一处入口在井底的地窖。 谁会想到在井底还有另一条密道? 那可就不止地底三尺了。 姚林能想到的就是白莲教为此事已经准备多年了。 祁无知,见姚林将地址收下。 张开双手,开口道:“如此,只要找到白莲妖人,不论最后抓没抓到,都需依约行事。 若是违契,聚乐楼自有惩处。” 姚林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匆匆的离开了,应该是急着去组织抓捕! 江尘多留了一阵,等他走了半个时辰,才起身离开,确定无人跟踪后,回了客栈。 接下来,他只需静观其变便可。 卦象应当不会出错。 如今整座安邑城戒备森严,那群人也不敢随意走动。 姚林按他给出的线索,只要不是带着一群傻子,应该就能找到人。 不过次日正午,胡四海满脸疲惫地来拜见江尘。 看着江尘,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开口道:“监镇,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麻烦。想大批量地购盐,恐怕有些难。” 安邑城确实有不少私盐渠道,甚至不少都是裴氏内部的人在做。 这般大家族,也根本做不到滴水不漏。 只是这些渠道早已成型,加之官府令禁止,裴氏也一直在查。 流出来的私盐只会卖给相熟的人。 胡四海一个外地新来的行商,既拿得出手的背景,也没有拿得出的人脉。 旁人怎么会跟我做生意? 他跑了这几日,除了跟一个私盐贩子搭上些交情,对方答应每月给他三五百斤盐到村镇私下售卖,再无别的收获。 甚至因为乱闯别人的地盘,还差点被打了一顿。 江尘听他说完这几天的经历,不由失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行了,胡掌柜,你就好好歇着吧,盐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胡四海一脸震惊:“已经处理好了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没见江尘怎么出门,还以为江尘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还以为江尘是已经放弃了,现在说已经解决了? 江尘点头道:“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一切顺利,下月,就能往镇内运盐了,我们的商道也能继续下去,之后还需多仰仗胡掌柜了。” 胡四海又惊又喜:“监镇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就好好休息一阵,等休息好了,我们就可以准备回去了。” 确定自己没听错,胡四海长舒了一口气。 同时,心中又有些失落。 江尘不声不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就把事情办成了。 他全程没有参与,一路跟来,准备大展手脚,最后却成了个打杂的。 那之前说的额外分成自然也没了。 只要商路继续,他也不愁没有钱赚。 就在当天,城里骚动起来。 听说裴氏大批兵马出动,围住了一处民宅,说是发现了白莲妖人的踪迹。 很快就从里面带走了一批人。 江尘也花了些钱,让几个小乞丐前去打探消息。 如他所料,有江尘提前给出的地点,姚林没费什么功夫,将白莲教妖人抓捕殆尽,并且游街示众。 一时间,城内欢呼雀跃。 所有人都被这些天的戒严搞得不堪其扰。 有些行商更是生怕货物误了时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只为出城。 如今听说白莲教妖人被抓,戒严自然会在不日解除。 当日所有酒馆生意大好,醉倒的人不计其数。 两日之后,江尘又去了聚乐楼一趟。 这次是祁无支特意留了印记,请他过去的。 第587章 武道真经原本 江尘再次进到聚乐楼,仍旧是那个被隔开的房间,屏风对面已经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江尘被引得在一侧坐下。 祁无支开口:“事情已成,此前的契约已经生效,今日对方是特意要给你道谢的。” 江尘仍旧哑着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衰老:“交易而已。” 对面姚林却再次开口:“你的消息,确实准确,我们已经抓到了人。” 江尘:“如此,按契约行事就好。” 姚林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如果你能帮忙找到他们带走的东西,我可以将每月给你的盐份额提升到五千斤。” 江尘心中一动,那丢的物件竟然不在白莲教徒的身上。 而且这两天,姚林还没找到,也没从白莲教徒的口中问出来。 这让江尘更加好奇。 让裴家戒严这么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每月五千斤裴氏出品的上等盐。 足以让他在赵国和北狄换来的物资翻个倍了,江尘自然有些心动。 而只要东西还在安邑城附近,他就可以卜卦找到,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但是,他口中却没答应。 只是说道:“有消息,我联系你,不论有没有消息,下个月开始,要将我要的东西运出去。” 姚林声音充满希望:“好,我等着你的消息。” 江尘又开口:“另外附赠你一条消息,白莲教在裴氏有内应。” 姚林停了一阵:“多谢。” 其声音并未太多惊讶,看来也早猜到了。 江尘于是没再多说,双方各自散去。 .................................................. 【命星:山将】 【所卜:白莲教盗取之物】 【三日内可知结果】 江尘刚回到客栈,就重新开始了卜卦。 已经积攒了数日的光华被消耗一空,另外还需要三天才能得到线索。 江尘倒也不急,三天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 一扭头,见到镇主命星高悬。 他也没省着,顺手以镇主命星卜了一卦。 【命星:镇主】 【平:安邑城中,有颇多特产,若能建立商道,可为三山村补充颇多物资。】 【小吉:安邑城中,几家店铺转让,若能盘下,或有益于三山镇售卖产品。】 【中凶:裴氏内有一门客,口才极佳,若能招揽,日后或有用处,但请隐秘行事,若惹裴氏不喜,或惹来灾祸。】 江尘目光扫过三个卦签。 虽然离开了三山镇,这镇主命星占卜仍旧与三山镇有若有若无的关联。 最先引起江尘注意的,自然是第三枚中凶卦。 对于卦签中的人才,他向来是尽量招揽。 但这人已经成了裴氏门客,他这时去抢人。 若是一不小心惹了裴氏不喜,对于三山镇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江尘只扫了一眼就放弃了,抬手取走了第二枚卦签。 其中标注了几个安邑城内三家正在转让的商铺。 江尘看了一眼,倒是各有优劣。但卦签说的也不算太详细,于是他将胡四海找来。 “你看看最近安邑城中有什么正在转让的商铺。收购一家,方便,以后我们立足。” 胡四海连连点头:“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不知这监镇想明面上做什么生意?” “茶、丝绸之类都行,重点看一下这几个商铺,都是我在城中发现的。” 将卦签中提示的几个商铺写给胡四海。 江尘又说道:“再给我招揽几个附近比较机灵的乞丐来。” 安邑城内没有丐帮,那他就再建一个。 反正到处都是乞丐。 他也不求能做什么,先花些钱搭起架子来。 等日后能在这里彻底立足,再让包宪成带一批人过来收拢。 之后两天,安邑城虽说解除了封城,城门处的卫兵却是一个不少,每一个出城之人,必被严密搜查,又惹得怨声载道。 这一天,姚林又急着找上江尘,再次询问是否有线索。 卜卦结果尚未出来,江尘自然是说没有。 又过一天,江尘刚要睡觉,忽然感觉命星震动。 抬头一看,此前的问卜已经有了结果。 【当前命星:山将】 【所卜:裴氏遗失之物】 星华散尽,一缕缕信息浮现在江尘脑海: 【中吉:白莲教众私通裴氏内奸,盗走武道真经弧矢谱法原本,步战原本,藏于裴府。 白莲教众被抓,裴氏内奸一日内将送出两册原本。 若能取得,对操练兵马大有裨益,另或可解开武道真经之秘。】 江尘看完,眼皮一跳。 原来被盗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离开裴府。 或许因为白莲教众被抓,那内奸也不得不想办法将东西送出去。 而被盗的东西,竟然是武道真经步战篇,以及弧矢谱法的原本。 原本是什么意思?还有卦签中提到武道真经之密。 难不成,这武道真经中还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也是因此才惹得裴氏大动干戈。 江尘看着卦签上的内容,心中思虑良久,抬手将星华组成的文字毁散。 他不知道武道真经中有什么秘密。 但仅仅是武道真经步战篇已经足以让他心动了。 其中记载的,应该是操练普通士卒的功法。 有了它,说不定他也能练出一批精锐武卒。 而要是落在被白莲教拿去,真练出一股武卒叛军,天下恐怕会越发动乱。 就算不考虑武道真经中的秘密,他也不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姚林了。 接下来便是考虑怎么把东西拿到手了。 卦签显吉,那手里拿着两册原本的人,估计也只能仓促地将东西运出,这就是他的机会! 至于时间,便是对方将这两册原本送出去之后。 他当即收起龟甲,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翌日,天色未明,一股燥热随太阳升起而散开。 安邑城高大的城门随着阵阵机括声被拉开。 此时城内已经挤满了准备出城的人,江尘也在其中。 今天已经是白莲教众被抓的第六天了。 城门处却还有八名卫兵把守,出城必须仍需一一查验。 任何货物也都要打开检查。 不只是出城的人埋怨,城门的卫兵也免不了有些敷衍。 不过江尘就独身一人,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 给卫兵塞了一粒银子,被搜身一遍,就在众人之前出了城。 出了城门之后,他也没走远,只在城门外隐秘处等着。 没过多久,就见到排队出城的众人忽然捂着口鼻往两侧散开。 江尘往后看去,只见一个挑着粪桶的老汉往城门过来。 木桶虽盖着盖子,依旧散发出阵阵恶臭,惹得众人纷纷避让:“你先,你先去!” 要让他在这排队,还不知要被臭多久呢。 众人索性将其推到最前面去了。 第588章 得手 老汉挑着担子微微作揖,弄得桶中废物晃荡,又是一阵臭气。 惹得周遭众人一顿臭骂,又往后退了几步。 几个卫兵走上前来。 老头也没放下担子,讨好开口:“都是秽物,诸位兵爷离远些,离远些。” 几个守城官兵捂着口鼻:“放下来,我们要搜身。” 老汉只好颤巍巍地放下担子,张开双臂,走上前去。 两个人在他身侧摸了一遍,确定没东西才挥了挥手。 老汉这才弯腰:“脏了几位爷的手,那老汉是不是能走了?”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官兵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粪桶。 “把盖子打开。” 这专门用来装秽物的木桶都备了盖子。 盖得正好严丝合缝,尽量不让臭气外泄。 老头听说让开盖,当即吃了一惊。 连连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里面都是秽物。 打开了得臭翻几条街,到时大家都得戳着我的脊梁骨骂啊。” 众人听见那官兵要开桶盖,也都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几步。 生怕离得近了,被溅到。 那几人也没上前去,只远远把朴刀伸出,抵在老头脸上。 喝道:“废话这么多,让你打开就打开!” 老头吓得把双手举起:“我开,我开!” 连忙退了两步,手按在桶盖上,又朝四周作揖:“诸位大人稍走远些,若是溅到身上,小老儿便是舍了命也赔不起。” 那几个逼近的官兵又往后退了两步。 老头手上才微微发力,掀开扣得严实的桶盖。 刚一打开,比此前浓烈数倍的恶臭弥漫开来。 桶里是几乎满到溢出来的发黄的秽物。 众人连忙捂住口鼻四散躲开,每走两步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老头又回身打开另一只桶的盖子。 跟这边一样,同样是满到快溢出来的秽物。 老汉颇不好意思地再次作揖:“今日多掏了两个茅厕,桶装得满了些,诸位勿怪。” 几个刚退远的官兵探头一看,见到桶里浮浮沉沉的秽物。 也差点吐出来,捂着鼻子喝道:“赶紧盖上滚蛋!” 老头连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桶盖盖严。 喊了一声号子,才颤巍巍挑着担,小心出城去了。 江尘在城门外见他出来,也缓缓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卦签指引,那两册原本就在他的身上。 至于藏在哪,江尘有些不敢想。 老头出城之后,沿着官道一直走。 一般的挑粪工每日赶早会将收集的秽物送到专门的粪场。 那里有粪头或者粪霸看着,也是下九流中颇为赚钱的营生。 可这老头走上官道没多久,却没往粪场方向走。 只侧身一拐,钻进了官道旁的野路。 渐渐越走越远,到了城外一条浅河处。 其四处打量,看左右无人后,立刻将两桶粪水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时,江尘才隐约看见桶底藏着一个铁盒。 就算早有准备,也不由得地皱眉,扯下两个布团,塞进了鼻子里。 老头也不嫌脏,伸手把铁盒捞出来,在小河中随便冲洗了一下,就赶紧揣在怀里,快步沿着河道往林间跑去。 此时,他眼中满是兴奋,心中还有些得意。 他特意装得满满当当,稍一搅动就会溢出,谁会来查? 想到此处,他又免不了骂其他的白莲教众。 早把东西给他,他早就运出来的,哪用耽搁这么长时间。 此次这首功必是自己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教主看重 他正兴奋地跑着,忽然眼前一黑。 连忙抬头,才发现身前数步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黑色劲装,正冷冷盯着他。 老头瞬间警觉,把怀里的铁盒抱得更紧。 又露出那副讨好的模样:“老头眼瞎,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我这就走。” 一边说着,一边连连作揖往后退去。 江尘上下打量着这老者。 和城中饥肠辘辘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甚至衣衫更破旧,比街边乞丐也强不了多少。 面容消瘦、双颊凹陷。 这竟然是白莲教的人。 果然和胡四海说的一样,白莲教众藏在城中各个角落。 江尘前踏一步。 老头见江尘追来,心中越发紧张。 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白灰往前一撒,白色粉末在空中散开,直扑江尘面门。 同时转身就跑。 江尘闭眼,同时一柄匕首自袖间飞出。 他常年打猎,又玩弹弓,准头自是不差。 匕首犹如飞刀,电射而出。 还没转身的老头只觉喉间一痛,低头看去,一柄匕首已经扎进了喉咙,鲜血正顺着刀柄往下淌。 老头伸手握住匕首刀柄,想拔出来,却又停住了动作。 他知道,一旦拔出,立刻就会毙命。 他只能抬头看向江尘,对方的脸隐在暗处。 唯有一双虎目毫无感情地盯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为……为什么?” 话没说完,便仰面倒在了地上。 江尘走上前去,抽回匕首,将他怀中的铁盒取了出来,用破布包上,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这老头既然出来,说不定还有同伙。 只是他们消息传不出去,同伙就算要来接应,也不会来的太快,正好给了江尘行动的机会。 第589章 武道真经两册原本 即便是老者已经清洗过,他又用破布把包了起来,还是感觉到有一阵臭味。 江尘只能忍着恶心,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他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小丘。 确认四周无人,挖了个一尺多深坑洞,把铁盒埋了进去。 盖上土,又铺上一层腐草,环视四周,将位置记下之后,才重新往官道走去。 在官道上拦了一辆进城的驴车,终于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安邑城。 白莲教好不容易才将东西带出来的,他自然不会再带进城去。只等着离开的时候挖出来带走就是。 进城之后,江尘再没关注白莲教与裴氏。 胡四海已按江尘说的,找好了店铺,忙着招收伙计,装修店面。 日后三山镇的货物可以运到河东郡售卖。 也方便他们将盐以茶,丝绸的名义运回去。 江尘也没闲着,花了些钱,收拢了一群小乞丐,又支起了一个丐帮分部。 当然,暂时只是个空壳而已。想真正的运转起来,还需包宪成派人来。 但若是真能收拢一批乞丐,对胡四海在这边的生意也有帮助。 三日之后,姚林又通过聚乐楼找他一次,追问是否有新的线索。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悻悻离开。 江尘也没忘了提醒他此前的交易。 有聚乐楼在,他倒是没有后悔的意思。 双方说定从次月十五日开始,第一批盐便以粮食的名义,运出城去。 到时由谁接手,就跟姚林没关系了。 而从姚林这次追问之后,安邑城的城禁终于渐渐放开了。 或许裴氏众人已确定那东西已经不在城内了。 江尘也终于稍微放下些警惕,当天就坐着马车出城。 来安邑城时一行四人,回去时便只剩江尘一个马夫。 胡四海还要留在安邑城打理新开的店铺,等第一批盐运到再回去。 马车出城数里,江尘感觉位置差不多了,喊住马夫,让其等着,下车往道旁野路走去。 马夫倒也不奇怪,只当是江尘不舒服,找个地方解决。 将马车停下后,安心等着。 江尘在马夫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才回来。 招呼了一声,就重新坐上马车。 等马车动起来,他才从怀中取出两本册子。 至于铁盒,早在野外丢了。 两卷秘本体量形制一模一样,都是上等玄色云锦缝制的封皮。 书页分别暗刻弧矢谱法、步战法几字。 即便早知道里面是什么,江尘看到这两本册子还是忍不住激动。 当即翻开细看。 江尘最先翻开的,自然是弧矢谱法。 这射术,他早就垂涎许久,但周行运不愿交出来,没想到今天却在这得到了,而且还是原本。 翻开书皮,内里是厚实的桑木叶,翻动之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书页上,绘满精细入微的射术图解。 以及开弦蓄力、腰身拧步、呼吸吐纳的全套修习要诀。 内容囊括破甲强射、连珠攒射、逆风远射、隐蔽狙射、五连射,以及单兵狙杀与大军集群列射等各种要诀。 后半部分的内容,看得江尘眼眸微睁。 这部分内容,恐怕周家的弧矢谱法根本没有。 难怪被叫做原本。 这弧矢谱法,不仅他自己可以练,更可以拿来练兵。 “但也只能在山中练。”江尘嘀咕了一句,让自己冷静下来。 弧矢谱法前半部分可以放开让人学,毕竟可以说是从周家流传出来的。 但后半部分,还需先藏一段。 步战篇的内容,江尘想象中的差别也不大。 其中记录的,是寻常壮丁可用的筋骨锻体法门与简易强身吐纳术。 另外详解矛盾交锋、短兵缠斗、小队协同、方阵进退、隘口守御、野外截杀的军阵战法。 “好东西啊。”江尘看完只觉得此行不亏。 有这两个册子在,他练出来的兵才算真正的精兵,有了和士族部曲一战之力。 此前见到李氏武骑,真让他有种难以匹敌的感觉。 “不过……”江尘又翻看了两本册子。 以周国如今的状态,这两本册子的内容就算严禁外传,也未必能完全保密。 裴氏大概不会为这两本册子大动干戈。 白莲教想要,也不用非要触裴氏的霉头。 “难道是册子本身有什么秘密?” 卦签中也提示过武道真经原本中存在秘密。 或许这才是双方争夺的关键。 江尘将两本册子举到眼前,细心地观看其材质。 又对着光映照文字,看了半晌,除了材质比一般书要好之外,也没看出哪里有什么特别。 想想也是,裴氏这么多年都没研究出来,哪能让他一到手就看出来? 不过……他有卦啊! 江尘心念一动,命星高悬。 【当前命星:山将】 【所卜:武道真经原本之秘】 【所需:三万六千日。命星变化后,可减少时日。】 江尘本来激动的神色瞬间消散。 三万六千日,百年的时间才能占卜出来。。。。。。 那时候他都入土了,看来命星的等级还不够。 只能等之后再看了。 没了这方面的念想,江尘又看起步战法中锤炼筋骨的法门。 其中主要记载的,是一门看似粗劣的拳法。 入门极其简单,其中说,只要不是太过粗笨,都能上手。 但上限只有明劲,能否突破还需要看个人资质。 这对练兵来说也已经够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突破明劲。 他也能培养出一批武卒。 就算不行,也能练就一批精兵,对付那些流民盗匪,应该轻轻松松。 但江尘心中又涌出一股危机感: 各家氏族应该都有这功法,那他们又培养出来了多少武卒? 难怪乱世将近,各家士族仍旧没什么危机感。 恐怕那些乱民,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第590章 李定祥的报复 ............................................... 返程路走了数日,天气也越发燥热起来。 江尘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从河东郡往赵郡去的田地,已经出现轻微旱情。 土地开始干裂,随处可见百姓因为抢水而大打出手。 到了如今,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今年年景恐怕又要糟了。 甚至,有些人已经提前往南方逃难了。 这还只是刚开始,等真正的大旱过来,还不知又会死多少人。 马车一路颠簸着进入赵郡,休整一夜后,才回到三山镇。 江尘离开已将近一个月了。 时间不算太长,三山镇的变化却不小。 原本陈丰田家的老宅已经改修成镇衙。 门前多了两只石狮胚子,看着威严了不少。 院内人来人往,忙忙碌碌。 镇上的坊市也比从前热闹许多,往来行商的数量,比他走时多了三分之一。 江尘径直回了住处,先好好歇息了一夜。 才将顾二河叫来,问起镇上近期的情况。 首先就是镇上多了不少行商,一来是买卖豆腐。 葛家庄的豆腐作坊越来越多,还产出了豆皮、豆干等不少副产品。 这些都是稀罕吃食,即便只运到永年县,也能赚钱。 二来则是过来想提前收购粮食的。 如今旱情已现端倪,各地粮价眼看就要上涨。 但那些来三山镇的行商却惊奇地发现。 这里竟然不缺水。 河道里几乎已经能看到淤泥了。 可镇上提前挖好了数座大型水库,里面全是早蓄下的水。 三山镇的田地根本不缺水灌溉。 这时候谁都明白,今年三山镇的粮食,恐怕要比别处多收一倍。 所以不少人都在三山镇逗留,想提前定下今年的粮食。 只是江尘不在,没人敢做主。 江尘听说后,只是摇头道:“粮食不卖,其他生意可以做。” 顾二河点头:“是!” 江尘:“还有别的大事吗?” 顾二河思索片刻,道:“倒没别的大事,只是有个驿卒来过,一定要见你。 名字好像叫……李定祥。” 江尘听到“李定祥”三个字。 点了点头:“哦对,他是不是要成亲了?你给我准备一份贺礼。” 他算着日子呢,距离李定祥成亲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顾二河沉默片刻:“不是,永年驿遭了贼人,驿站里的老驿丞和他的妻子、女儿全都被杀了。 只有李定祥一人逃了出来,他来找你,是想让我们帮忙找出贼人。” “可后来官府又贴出告示,说是他被驿丞欺压,勾结山匪,杀了王延年一家。。” 江尘听完一愣:“永年驿遭了贼,谁干的?” 顾二河摇头:“官府说是周长青,但我让包宪成帮着查过了,可能是李池。” “李池,他为什么要杀人。” 顾二河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 江尘不由得揉了揉眉心:“李定祥人现在在哪?” “早在十几天之前就走了。”顾二河看出来江尘对此人颇为重视。 声音不由低了些:“他想让我们帮他报仇。可现在莲池镇聚集了近千兵马,我们就算想帮他也帮不了......” 当然,此前顾二河虽然同情他的经历,却也根本没想过帮他。 世上不平事如此之多,三山镇哪里帮得过来? 江尘吐了口气。 他原本属意的大将,怎么就这么走了? 但此事,他也怪不了顾二河。 他也不知道李定祥是什么人,能帮着查到李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就算他在,也不敢答应下来帮其报仇。 事已至此,江尘只能开口:“让人去找,找到了尽快带回来。 告诉他,不论是谁,我帮他报仇。” 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如果落到李池手中,告诉他,我愿意拿钱赎人。” 顾二河没想到江尘如此看重李定祥。 他与其相处数日,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还是点头:“我这就去。” 顾二河离开,沈砚秋过来,给江尘倒上茶水。 江尘神色稍缓:“你身子不爽利,坐下歇会儿吧。” 沈砚秋微撅嘴:“我天天坐着,腰都坐疼了。” 第591章 十二册武道真经 沈砚秋扶着腰坐下后,轻声开口:“清霜还在家里呢。” 江尘这才想起周清霜的事。 “她现在怎么样?”江尘问道。 沈砚秋叹了口气:“总想去莲山找她三哥。 可外面有通缉,去莲山又必须得经过莲池镇,我担心她出事,好不容易劝她等你回来。” 想到周家,沈砚秋便不由得想起自家遭难的经历。 对周清霜不免多了几分怜惜与同情。 “她一个姑娘家,去山上落草,恐怕生死难料,相公你就劝劝她吧。” 如今官兵一直在围剿莲山山匪。莲池镇那边,已经征召了近千人,隔几日都要进山搜捕。 周清霜一个人过去,能不能安全进山都是两说。 “我会劝她留下来的。” 沈砚秋这才笑起来:“好,那相公你快去,她应该在后院练弓呢。” 她要是留下来,我也能有个伴。” 沈砚秋的出身,注定让她和三山村大部分的女子都聊不上来。 倒是和周清霜有不少话说。 江尘也没耽搁,起身去了后院。 他去时,周清霜正将手中大弓拉满。 一箭射出,带出尖啸,砰的一声,将五十步外的箭靶生生射穿。 江尘此时开口:“周姑娘射术又有精进了。” 周清霜听见声音,放下长弓,回过头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挽弦的指腹却在微微渗血。 显然这些天练弓毫无节制。 她没有回应江尘的话,只是从身侧拿出布包:“这是三哥让我交给你的。” 江尘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本小册,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弧矢谱法”四字。 是他此前心心念念的周家传家射术。 如今由周清霜交到了他手上。 可惜,他在回来之前,已经得到了弧矢谱法的原本。 这册谱法对他用处已然不大。 随手将谱法放在一旁,问道:“周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周清霜:“东西交给你了,我就可以去莲山找我三哥。” 江尘开口道:“现在莲山旁边围了近千人马,你能进得去吗?” 周清霜略微沉默:“总得试试。” 江尘:“就算你进去了,又能干什么?” 周清霜冷声说道:“拉弓杀敌,为我大哥报仇。” 数月不见,她此前脸上那股娇蛮之气已然散尽,眉间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戾气。 “你真的能帮得上忙?要是进山之后成为你三哥的累赘呢?” 周清霜抬眼,恶狠狠盯着江尘:“你想试试我的箭够不够快吗?” 江尘笑着摆手:“我的意思是,你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帮你三哥。” 周清霜蹙眉:“什么办法?” “如果我猜得不错,山下有官兵封锁,你三哥在山上日子肯定不好过。” 他顿了顿,“周兄之前在我这留了一份钱财,之后每月分到你手上。你可以在三山镇兑成物资,想办法运去莲山,这比你上山有用的多。” 周清霜皱眉,没有说话。 但心中已经觉得江尘的说法有道理。 她独自上山,所能帮的只是一把弓而已,而且还可能走不到山上去,就落到李池手中。 她抬头看向江尘:“我一个人都上不了山,怎么可能把物资送上去?” 采买物资不难,难的是如何送上莲山。 江尘也做出思索状:“总有办法的,或许附近山上有些人愿意帮忙。” 周清霜眼睛渐渐亮起来。 她一个人自然是没法把东西运上去。 周长青现在已经落草。 江尘也不可能派三山村的人帮她。 她能求助的就是其他的山匪了。 他们常年在山中厮混,或许有办法……起码能有办法联系上周长青。 但前提是能找到可信的山匪。 那些人可不管什么江湖道义。 见到周清霜准备的物资,说不定抢了就跑。 周清霜试探着看向江尘:“你有没有......” “没有,但是二黑山上最近正在闹山匪,却没怎么伤人,应该是讲道义的,你可以去试一下......” “你要是上山,我可以派人跟着。” 话说到这个地步,周清霜也只能去试试了。 “多谢。” “嗯。” 江尘应了声:“周兄去世前,也想让你留在三山镇,之后有什么需要的,来找我就是。” 把周清霜留下,沈砚秋也高兴了挺久。 江尘又去见了沈朗,如今镇上的事务也基本交在他手上。 他又培养了一群文吏,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见到江尘,免不了呛他几句:“你倒是去得自在,让我一把老骨头在这替你当牛做马。” 江尘只得陪着笑:“岳丈辛苦,我特意在安邑城给你寻了些字画古籍。” 说着,取出一个木盒来。 沈朗只扫了一眼:“你那眼光能找到什么好东西,不被人骗就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自然舒缓了不少。 “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算是顺利吧,盐道还能继续下去。” “那就好。”沈朗放下毛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今三山镇远没能做到自给自足。 若是没了那条商道,处境便会立刻艰难起来。 江尘在一旁坐下,开口问道:“我这次去安邑城,还碰见一件事。” “什么事?” 江尘于是将裴氏封城的事情说了出来。 之后又压低声音:“我探查消息,丢的东西好像是武道真经的原本。” 沈朗微微睁眼:“裴氏竟然有两本武道真经原本,还让他落到白莲教手中?” “当真是该死!” 江尘顺势问道:“那东西不就是武学吗?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沈朗这才轻声开口:“武道真经可不是寻常的武学或是兵法。” “当时前朝威势正盛时,武帝要收天下之兵,铸以为真经十二,号称有十二册真经,便可永固天下,一统诸国。” “可惜......”沈朗笑了一声:“武朝亡于内,而非亡于外。” 江尘却不关心前朝是怎么亡的,而是问起:“那十二册真经,分别是什么?” 沈朗略微回忆之后才说道: “第一册主固本锻卒:壮丁炼体、强身祛病。 第二册主步战杀伐:短兵缠斗、盾矛结阵、野战冲杀 第三册主弧矢神射:开弓练气、连珠攒射、狙杀破甲 第四册主铁骑奔袭:驯马合一、武骑冲阵、集群冲锋。 第五册主甲械锻造:战甲打造、兵刃淬炼。 第六册主城防守备:城池布防、关卡拒敌、固守御寇 第七册:斥候谍隐:轻身匿迹、近身短刺、潜行袭杀。 第八册:蓄养破劲......第九册军纪驯化、凝心聚气.....第十册地利山河...... 十一册绝地死战篇......。” 沈朗一口气说了十一册,听得江尘双目放光。 见他停下,立刻开口:“这才十一册,还有一册呢?” 沈朗摇头:“不知道,我只听说了这十一册,或许根本就没写出来。” “那这些原本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特殊?” 沈朗思忖了一阵,轻笑开口:“武帝说过啊,得十二金册,就可永固天下。 后人传为这十二本金册中藏着一统天下的秘密。 有人说是武朝极盛时收缴来的天下财富。 有人说是足够一统天下的铁骑兵刃。 有的甚至说,集齐十二册,可以找到一柄神兵利器。拿到了,就能一统天下。” “不过啊,我看都是望文生义罢了,几个册子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说完,沈朗促狭的看向江尘:“怎么?你也对这十二金册有想法?” 江尘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两本册子,摆在桌上。 第592章 春旱接夏旱 沈朗正想说:世间所有的《武道真经》原本,尽数被各大顶级士族私藏封存。 裴氏即便是底蕴深厚,能私藏两本,就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可他话音未落,就见江尘从怀中取出两册古朴书卷。 沈朗下意识探头望去,待看清书页上金丝暗刻的大字后,心底骤然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抬头看向江尘,颤声问道:“这是什么?” 江尘将书卷又往沈朗面前推了推,笑道:“上面不是写着名字吗? 看着好像是《武道真经》的原本,但我不知真假,岳丈素来精研古籍,不妨辨辨真伪。” 沈朗有些迟疑地将《武道真经·步战篇》接到手中。 指尖抚过纸页,细细研磨后,心中那股荒谬感更甚:“是古纸!” 说罢他迫不及待翻看内里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书中从新兵锻体到军伍结阵,练兵法门一应俱全,记载得详尽无比,其中诸多兵法精髓,甚至能与他曾经读过的传世兵书相互印证。 大略浏览完内容,他又逐页查验纸页材质与墨色印记。 将书页对着天光细细端详后,整个人面色涨红。 扭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江尘:“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江尘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岳丈觉得这是真的?” 沈朗深吸一口气。 掀起一页书页递到江尘眼前,对着天光示意:“书页以金丝暗刻,纸张绝对存世百年有余,内里每一页古纸之中都掺有细密金丝。” 江尘这才留意到,纸页在日光下泛着细碎金光,确确实实称得上金册秘卷。 沈朗接着解释:“若只是寻常仿本,不会耗费心力将金丝织入纸中。 更何况这般细密的金丝掺制工艺,还能丝毫不影响笔墨书写。这等技艺早已随前朝覆灭失传,后世之人根本无力仿制。 凭这一点,我有八成把握确定,这就是真经原版的《步战篇》,再加上书中独有的心法秘要,几乎没有造假可能。” 他抬眼紧紧盯着江尘,语气带着几分紧张:“你究竟从哪里得来的?而且还是整整两册?” 顿了顿。 他神色越发凝重:“你该不会和白莲教有所牵扯吧?” 他是见过白莲教妖人的,生怕江尘与白莲教人有所合作,那只会将三山镇拉入深渊。 江尘闻言摇头:“机缘巧合罢了。 裴氏将偷东西的白莲教众抓捕,那些教众却早把两册真经藏在了别处,最后被我捡了便宜。 也正因搜寻这两本秘卷,我才耽搁了归期,回来得这般晚。” “就这么简单?” “稍微复杂一些,但总归是没什么危险。” 沈朗也心知事情不会像江尘说的这般简单。 但不论过程何等凶险,江尘终究将这无价至宝带了回来。 他看着江尘,不知该感慨他胆大包天,还是赞叹他运气逆天。 多少顶尖士族穷尽世代都想求得一册真经真迹,最终全落到了这小山村中。 抛开武道价值不谈,单是这份古籍的收藏价值,就已是千金难求。 沈朗握着两个册子,不舍得松手:“你若是愿意转手变卖,仅凭这两册书卷,足以保你江家三代荣华无忧。” 江尘闻言摇头:“有命拿,也得有命消受。 我今日要是将真经的消息泄露出去,不出明天,裴氏与白莲教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对我下手,到时候哪里还有三山镇在?” 沈朗微微颔首:“这倒也是……我也只是让你知道其中珍贵,不会让你外泄。” 说罢,他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 问道:“那这两册真经,你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是用在实处。 《步战篇》可用来镇兵锻体、操练士卒,假以时日,三山镇便能练出一支精锐精兵。 《弧矢谱法》也有批量训练弓兵的完整法门,能大幅提升镇中武力。 若是能练成三百人的精锐弓队,日后正面迎敌,无论对上何等势力,我们都绝不会落于下风。” 不论是《弧矢谱法》还是《步战篇》,对如今的江尘来说,都比什么世代荣华重要得多。 书中武道心法,能与他自身的拳脚枪术相互印证补齐。 更能用来整训兵马、筑牢根基。 有了这两册真经,江家的底蕴甚至能慢慢追赶真正的士族。 倘若当年周家能手握这两卷秘卷,潜心发展三代,绝不会落得如今任人揉捏的下场。 沈朗沉吟片刻:“你暗中找人手抄誊写副本,再将抄本拆分打散、零散传阅,万万不可按原序流出,免得被有心人推演完整战法。” 江尘明白其中利害,点头应下:“好。” 他今日拿出原本,本就是想打探真经的秘密。 沈朗也没能解密,却还是告知了许多前朝经书的相关秘闻。 这让江尘心中有了新的盘算。 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能想办法探寻其余十册真经的下落。 要是集齐全部,说不定真有什么秘密。 江尘:“不如还是由岳丈你来誊抄一遍吧。” 这两册原本,他肯定是不放心交给其他人的,自己字迹潦草难辨,中间还得画图,抄录之后怕是别人都看不懂。 也只能交给沈朗了。 虽然沈朗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可他本就嗜书如命,寻常人求都求不到一睹真经原本的机会,如今有亲手誊抄传世秘卷的机会,怎能错过。 “那我就把手边的事放一放,先抄书。” 看着沈朗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书揽到身前,江尘道了声辛苦岳丈才离开。 临走时,还特意安排两名镇兵守在院门外,严防外人靠近。 处理完家中诸事后,江尘便独自踱步到镇旁的河道边。 江尘独自踱步到镇旁的河道边。 他走时,河水虽然算不得充沛,但还能及膝,还能隐约看见游鱼。 而如今,河道最深处的水深已不足两指,大半河床都裸露着。 仅剩一个个浅道,里面混着浑浊泥浆。 整个三山镇已无人下河取水,如今全镇的灌溉用水,都依靠提前修筑囤积的水库。 也幸好是江尘在开春之后,又让扩大了水库,那些积攒了半年的雪水、河水,如今终于派上了救命的用场。 放眼整个永年县乃至北方地界,恐怕也只有三山镇的百姓,能在今年的大旱中过得这般安稳。 江尘巡视几个水库后,又把王潜叫了过来,确定他和方土生已经验算过,如今三山镇的存水足够用上两月有余,他心中那块石头才彻底放下。 这些存水应该足够三山镇度过这场旱灾了。 三山村内,一切如常。 下游的长河村,与之确实天壤之别。 长河村附近,原本是整条河道最深的主河段。 如今最深处也仅剩小臂深浅的积水。 一位老农艰难从河道里挑出两担河水,辛辛苦苦挑到田边浇灌。 可木桶倒出的水中,大半都是浑浊泥浆,根本没办法浇完半亩田地。 他看着干裂的田地,坐到地里痛哭起来。 周围百姓见此情景,也纷纷红了眼眶,暗自抹泪。 有人仰头望着烈日悲声怒骂:“老天爷,你是瞎了眼呐,这是要将人逼得没活路啊!”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好年景了,一年涝一年旱,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有人拉住指天骂娘的人。:“去找员外吧,拜拜龙王,现在也只能求龙王降一场雨下来了。” 第593章 拜龙王,求雨 众人抬头望着头顶灼灼烈日,已数不清多少天没下雨了。 若是再不下一场大雨,田里的青苗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枯死绝收。 现在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拜龙王了,一行人顺势聚在一起,往赵家大宅走去。 长河村地势最高处,便是赵家大宅。 寻常村民想要上山登门,至少要攀爬一刻钟陡坡,还要转过三道弯。 去年的水灾,长河村的田地淹了大半,可积水也从未漫过赵家大宅的门槛。 赵和泰此刻正坐在院内凉棚的躺椅上,身旁两名丫鬟躬身执扇,不停为他扇风纳凉。 其身侧,半蹲着个模样靓丽的女娃,将刚从深井中拿出来的甜瓜,蘸上蜜水,不时送到赵和泰的口中。 就这么躺着享受,赵和泰依旧觉得周身燥热。 不耐地开口:“扇得力道重些,家里短了你们吃食不成?” 两名丫鬟顾不上擦拭脸上流淌的汗水,连忙加快手中蒲扇的摆动速度。 去年水灾虽害苦了人,但也不是全无益处。 他只用几百斤粮食,就买下数名年轻健壮的丫鬟仆役,若是往年,价格翻数倍都不止。 可再好的凉棚、再多奴仆,也压不住这一阵阵的燥热。 一阵穿堂风吹来,他才感觉舒服些。 府中管家急匆匆快步跑进院子,躬身急声:“郎君,村里的百姓都找上门来,想请您主持祭拜龙王,设坛求雨。” 赵和泰抬眼透过凉棚缝隙,望了望天上毒辣的烈日。 缓缓开口问道:“如今是什么时日了?” 管家连忙回话:“郎君,眼看就要入五月了。” 赵和泰眼皮一跳,神色诧异:“还没到五月呢?这是要春旱接夏旱啊!” 永年县化冻本就偏晚,往年山间冰雪融水汇入河道,起码要等到六月才会进入枯水期。 就是啊,只不过是夏旱。 可今年开春之后,再没有一场像样的雨落下。 以至于五月不到,就到了要求雨的地步?” 沉默片刻,赵和泰问道:“现在河里还剩多少水?” 管家面露苦色:“河道里几乎只剩淤泥,今日前去取水的村民,大半都空手而归。 若是再无水浇田,开春种的粮食又要绝收,若是没有雨水,也没办法补种。” 他几个亲眷,可都走着他的关系,也租种着赵家的田亩,这般年景,他也讨不了好。 赵和泰抬眼望了望毒辣的日头,张口骂了一句:“贼老天!” 长河村内也有几座小水库,外加水井。 可碰上这种春夏连旱,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到了这种地步,也确实不得不求雨了。 赵和泰生得矮胖臃肿,坐在躺椅上,双脚碰不着地。 微微抬手,两名丫鬟连忙上前将他从躺椅上搀扶起身。 他这才沉声道:“备齐祭品,寻个良辰吉日,就在河边设坛拜龙王求雨。” 村子的算命先生也知道事情紧急,掐指一算将拜龙王的日子定在了两天之后。 长河村的百姓没一个敢偷懒,一天时间就将祭台搭了起来。 两天后的正午,三牲祭品早早被摆到了祭台中央。 赵和泰在管家搀扶下,一步步跨上祭台。 祭台正对河道,可里面已经没有水了,河床甚至开始变得干硬。 赵和泰的声音同样干涩,对着河道念起求雨祭文。 长河村的百姓齐齐跪在他身后,头顶烈日炙烤的人头脑发昏,眼前发黑。 他们顾不得擦汗,他们只是望着天空,望着太阳,心中哀嚎不止:“老天爷呀,龙王爷啊,下点雨吧,求您降些雨水吧!救救人啊!” 没有人回应,天空仍旧没有一丝云彩。 忙活大半日,赵和泰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此时天色渐暗,可自北边吹来的还是燥热的焚风,吹得赵和泰口干舌燥。 他看着干枯的河道,也怀疑起祭拜龙王,到底有没有用? 但想想,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最终只能无奈叹气,下令撤坛回府。 回到宅中,他又想起一事,开口问道:“三山镇那边情况如何?” 想到三山镇,本来有些烦躁的赵和泰,心情没来由得轻松了些。 长河村尚且旱成这般模样。 三山镇去年开垦了大片荒田新地,今年需水量成倍增加。 照这般旱情持续下去,那些旱地怕是要颗粒无收了。 江尘还整日想着将长河村并入三山镇,这下该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吧。 那些当初选择留在三山镇的,现在应该也追悔莫及。 想到这里,赵和泰心情越发舒缓。 管家面色有些古怪:“其实,三山镇已经很久没有从这条河里取水了。” 赵和泰皱眉,“他们将新开垦的荒田放弃了?” “也是,那么多荒田,就算勉强耕种,又能有多少收成?特意从别处挑水浇灌,根本得不偿失。” 管家连连摇头:“回郎君,三山镇根本不缺水......。” 赵和泰眉头紧皱,连忙追问:“是三山镇在上游私自截住了河水?他就不怕我到官府去告他吗?!” 如今永年县的县丞可是赵鸿朗,江尘要是敢这么做,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管家不敢再卖关子,只苦笑摇头:“郎君,三山镇从去年水灾过后,就陆续开凿了九座大小水库。 去年大水之际,靠着水库囤水避险,收成远胜周边村镇。 今年开春又扩建了水库规模,如今三山镇下辖各村都有专属蓄水库,他们根本不用再从河道取水。” 赵和泰表情顿时沉了下去:“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他才想起来。 三山镇从去年起就一直在兴修河道、修筑水库。 而且是无论旱涝,都在修建! 没想到还真让他撞上了这种天时,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赵和泰喘了几口粗气,沉声开口:“照眼下的旱情来看,咱们村佃户的收成,最多还能剩下几成?” “郎君,若是龙王爷不容情降雨,恐怕要绝收了。” “备马车,再备上礼物,明日一早,我要去三山镇借水。” 第594章 借水 朝日初升,天光渐亮。 一辆马车就停在了江家院门口。 管家赵贵麻利地放下木阶踏脚,赵和泰才掀开门帘走了下来。 江尘也得了消息,刚好走出来。 赵和泰见江尘出来,笑着开口:“老朽拜见江监镇。” 江尘不知道赵和泰突然过来是为什么,不过还是客气地将人迎了进来:“赵员外客气,快请进。” 说着,已经将其引了进来。 赵和泰跟着他走进江家大院。 看着院子连个凉棚都没有,也没几个奴仆丫鬟。 心中难免轻视,到底是起家太晚,该怎么享受都不知道。 只是面上没说什么,杵着拐棍跟着江尘走了进去。 他平日里不要拄拐,不过今天来见江尘,特意找了根拐杖杵上,甚至连衣衫都是翻出来的旧衣布袍。 江尘带着人进了厅堂,让人上了茶水。 两人对着坐下,闲谈少许。 江尘忍不住问道:“赵员外今天过来,还有些别的事吧?” 赵和泰长叹了一口气:“看这天时,今年又是春旱连夏旱,多少年都没见过这种旱灾了。 前些日子我们祭了河神、龙王,可还是半点雨不下,老天爷当真是不做人呐。” 江尘顺势开口:“”天时如此,人能奈何?” 在江尘的记忆中,他小时候年景要比这好得多。 不说风调雨顺,起码这片地界,依山傍河,一般也不会饿死人。 可是就这几年,旱灾洪灾一年没有停过。 朝廷又年年征发徭役,不愿去的便需要用钱粮抵税, 天灾人祸下,哪一年没有几个人饿死? 赵和泰点点头:“老天爷不发善心,官府也无力赈灾,我们也只能村镇互保了。” 顿了一下,见江尘不说话,自顾自继续开口: “此前三山镇截流了许多河水。此事也到时候拿出来用了。 江尘没忍住笑了,搞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嘴角带笑,开口道:“赵员外这话说的,三山镇的可不是截流的,而是三山镇百姓秋挖水库、冬铲积雪,一点点存下来的。” 开春之后自然是有引河水进去,江尘却是不认的。 那些水它不蓄也流走了,和如今的旱灾有什么关系? 赵和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是真的才明白过来:“你看我这嘴!人老了,这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干笑两声,又继续说道:“但这些也不重要,既然官府让各村互保。如今江监镇存了水,就也该拿出水库的水来救济百姓。 否则等着旱灾再严重些,田里颗粒无收了,到时候还不知要饿死多少人,这职责可没人能够担得起。” 江尘没跟他打太极:“赵员外说的是三山镇的百姓,还是长河村的百姓?” 赵和泰语气责怪:“江监镇,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村镇分别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呐!江监镇去年救了那么多人,今年难道能看着人饿死吗?” 若是别人,赵和泰可能就不会上门了。 这年景拿自家水救别人,傻子才会干。 可他眼中,江尘就是这个傻子。 去年那水灾,不知哪里弄出那么多粮食来,硬生生地将涌来的流民养到开春。 而且无约无契,开春就让人走了。 今年这旱灾更加严重,江尘哪有不救的道理? 江尘又笑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 赵和泰也笑了,果然是傻子。 立刻开口:“江监镇果然是识大局的人,此事过后,长河村百姓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江尘摇头:“感恩戴德倒也不必了,这般光景,村镇互保也是应当的。 只是三山镇的水库都是镇上的百姓修的,水也是他们引来的。借不借水,先得得他们同意。我去问问他们,再给赵员外答复。” 赵和泰脸上的笑容僵住。 江尘是傻子,可那些整日里种地的镇民可不傻,怎么会把水给别家用? 当即开口:“你是监镇,这镇子上是你说了算,哪里用问那些佃户!” 江尘摇头:“赵员外说错了,我年纪轻轻能当这个监镇,是百姓抬举。若是不问他们就把水给出去,我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呐。” “赵员外,今天还是先请回吧。” 赵和泰眼中涌出一抹怒意:“你耍我?” “赵员外,这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已经答应了,只是再问问镇上百姓而已。” 赵和泰发福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江尘:“江尘,官府让我们各村互保,你截流河水只顾自家,按大周律,可是要受杖刑的。” 商量不行,便开始隐隐威胁了。 毕竟赵和泰还有一个在县里面当县丞的儿子呢。 虽然赵鸿朗平日里素来不管什么事,但到底是县丞,拿来压一压他这监镇却是足够的。 他开口威胁,江尘也没那么客气了:“我已说了,需要问一下众人而已。赵员外回去等消息吧。” 见江尘油盐不进,赵和泰怒而站起 拐杖将地上的青砖杵得咚咚作响。 看向江尘说道:“好!那我也回去问问村上百姓,他们同不同意你们截流河水!” 说完,不等江尘说话就已经迈步往外走去。 江尘还在后面喊了一句:“外面太阳大得很,赵员外别被晒昏了头,又说出什么胡话来。” 赵和泰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还好赵贵将其扶住。 赵和泰再没回头,匆匆上了马车回去了。 江有林听到声音,正好从旁边的屋子出来。 近来盐还没送回来,商路也暂时停了。 他也歇息一阵,没事就在家带着赵能文练武习射。 此时见到赵和泰气冲冲地走出去,问了一句:“他来干什么?” 江有林对赵和泰可没有什么好感。 去年水灾,这个自称善人的赵和泰直接一走了之,将长河村近千灾民全部丢到了三山镇。 他们供养了整整一个冬天之后,又在春耕过后将大多数人叫回去给他种地。 这事情江尘想得通,反正那些灾民也是在三山镇干了活才领的粮食。 可是江有林却始终觉得亏得慌,就去年的年景。 三山镇的粮食可以直接将人买作奴仆了。 可那些人吃干抹净,扭头就走,也导致今年春耕之后,三山镇缺人垦荒,垦荒都被耽搁了。 江尘笑着开口说道:“长河村缺水了。今年旱灾严重,他来求我们借水。” 江有林眉眼一瞪:“借水?他倒是能张开嘴,你没答应吧?” 第595章 侄子侄女 江尘笑了笑:“当然没有,我们现在存的水虽然有富余,但一开了口子,就肯定就止不住了。” “不过赵和泰说要上告官府,估计是去找他儿子告状。” “啊……?”江有林刚还义愤填膺。 听到这话,却不由得面色一变,脸上多出了几分慌乱。:“这怎么办?” 到底是当了一辈子平头的百姓,听到官府,心里免不了畏惧。 “怕他干嘛,现在我们手上人手不少,三山镇比你看起来的要强,他们不敢轻易动的。” 得益于陈炳在永年县经营多年,永年县的乡勇团练还不如三山镇的人手多。 所以,他也不怎么怕赵鸿朗来找麻烦。 至于被记恨上?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在赵鸿朗来得及报复自己之前,说不定李氏、赵氏更先想先对自己下手了。 江有林还是忍不住叮嘱:“到底是官府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撕破脸皮。” 江尘淡淡道:“若是他们不要脸,这脸皮撕也就撕了。” “爹,你这段时间也别到处跑了,就提防着长河村就行,赵和泰回去可能怂恿村里的百姓过来闹事。” 江有林哼了一声:“官府我们不想得罪,长河村的那些人要是敢来抢,得看我们手里的锄头答不答应!” 往年每到缺水时节,两个村子就没少因水源起争执。 长河村有赵和泰撑腰,有权有势,手下还养了一批专门练武的家丁,往日里三山村一直都是受欺压的一方。 可今时不同往日,江有林心里也有底气了。 尤其去年大批人回了长河村,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若是他们找过来,正好让他借机出一口恶气。 想到这儿,他当即走了出去,和自己的几个老兄弟商量去了。 他刚出门,方才跟着江有林练武的江能文跑了出来。 仰头问道:“二叔,阿爷这是去哪儿了?” 江尘回头看向江能文。 这两年江能文将此前缺的吃食全补上,身形长势极快,如今已经长到自己腰腹高度。 江有林还特意给他做了一把猎人单弓,平日里常带他上山打鸟。 而三山镇城里,他也从三山村的孩子王成功晋升为整个三山镇的孩子王。 平日里武艺、射艺也没落下,到现在村中十四五岁的少年,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江尘摸了摸他的头:“带上你的弓,二叔带你上山打猎去。” “真的?!” 江能文瞬间兴奋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跟着江尘一同上山狩猎。 “你姐呢?叫上一起。” 江能文顿时失落起来:“阿姐她最近忙着呢,都没时间玩。” 沈砚秋有了身子之后,家中的账目就由他带着江晓芸审核,另外还帮忙管着镇子上的户籍,同时还没落了学院里的课,整日忙忙碌碌。 她倒是乐得借此躲过娘亲的催婚,就是陈巧翠急得团团转,动不动到江尘面前暗示几句。 不过江尘的想法还是跟之前一样,十八岁之后再谈成亲的事,她到现在还是不是太能接受女子十四五岁嫁人的习俗。 “找她过来,就说放天假,去山里玩玩。” 江能文更加兴奋起来:“那我把追云和踏雪也带上!” 江能文兴冲冲跑去牵两条猎犬。 江尘则转身回院,去叫上周清霜,让她备好斗篷,一同随自己上山。 四人一行上山,先是绕了几圈,进了伏熊寨。 石牧如今手下前前后后聚拢了七八十号人手,这段时间已经做成了几桩买卖。 一回劫了三山镇送往县城的铁器商队,另几回截下了上游清平码头的行商。 不过石牧行事留有分寸,向来要钱不要命。 只劫走货物钱财,尽量不伤及人性命,伏熊寨在周边也有了些许名头。 其最鲜明的特征,便是头领麾下人人身披两当甲,一看便是军中逃兵落草为寇。 往来镖局的人一见身披制式盔甲的匪徒,往往第一时间便弃械跑路,倒是替石牧省去了不少麻烦。 伏熊寨劫了一次运铁器的商队后,山上负责铁器调度的方闻舟,也不得不找上江尘,让他多派镇兵沿途防守。 江尘顺势以伏熊寨众人披甲行事为由,提出需要铁甲,要给他们造一批两当甲。 方闻舟自然没那么容易答应,只让江尘先调拨足够人手再说,江尘倒也真的增派了人手,此后一个月,应该不会再遭劫了。 至于之后,还需再看情况。 江尘进了伏熊寨后,和石牧简单对练了一趟枪法。 仍旧是各有胜负,仍旧是江尘赢多输少。 石牧一脸不忿地将木枪丢到一旁,江尘顺势把周清霜引荐过去。 石牧成日在山里讨生活,要想把物资运进莲山,还需要他想办法。 江尘粗略估算了一下,之后盐道若是正常交易,每月可以分给周清霜百两白银。 这般数目,放在昔日周家或许不值一提,但若是买粮食还是能买不少的。 再加上此前数月金石酿的分红,江尘也没克扣,准备尽数交给周清霜。 更主要的是,石牧要是真能打通进莲山的路,周长青一行人也通过往外卖草药得到稳定进项,如此才有本钱应对李池的围剿。 但后续的琐事,江尘也不再会再过多插手了。 事情做到这一步,他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除了念及周长兴的交情之,江尘也不愿看着周长青被李池赶尽杀绝。 要是周长青能在莲池立足,他日若是赵氏准备对付自己,周长青就是现成的外援。 双方本就有着共同的敌人,日后未必没有再联手的机会。 让周清霜与石牧详谈,江尘才带着江能文和江晓芸正式进山狩猎。 江能文兴奋地带着两只猎犬在山里乱跑,江晓芸也背着把短弓,但是却比之前文静许多。 一边上山,一边在江尘旁边掰手指,细细数道:“看了账目,今年秋收之后镇子的粮食基本能自给自足了。 但是棉布、农具还有耕牛都奇缺……朱行三最近在家,村里的农妇养蚕。暂时还没有效果……” 江晓芸说起来头头是道,没有一点十四五岁的姑娘的样子。 第596章 村战 江尘伸伸手想揉她的脑袋,却被她一偏头躲了过去,气呼呼的开口:“二叔,我不是小孩子了!” 江尘笑着开口:“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你现在是家里最得力的!” “等我们山里的商路稳定下来,缺的东西会一点点换过来的。只不过粮食永远都不够,今年旱灾肯定还会吸纳不少流民。” “我知道,一直都记着账呢。”沈砚秋将自己学的那些记账法全部交给了江晓芸,江晓芸看账目也清楚了不少。 两人正说着,前面的江能文兴奋地跑过来:“二叔,野鸡!” 几人赶紧过去,许久没有看江能文的射艺,这次倒是给了他些惊喜。 一把弹弓被江能文玩得花里胡哨,三十步外的那只野鸡被他用石弹打得翅膀断裂,追云几步追了上去,叼了回来。 这身手可远比自己刚穿越过来时要强上不少。 江尘和江晓芸也各有收获,都是野鸡、兔子之类的。 狩猎半日,三人索性就在山里支起火烤鸡吃。 江尘看江能文洋洋得意,趁势就问其学业。 刚还得意的江能文顿时说得磕磕绊绊。 他生性爱玩,打猎习武向来上心,唯独读书学业渐渐落下了。 加之他和自己的亲近关系,镇上义学请来的落榜秀才,也从不敢严加管教。 江尘心里也警惕起来,要是给侄子养歪了,到时候大哥可要找自己麻烦的。 而且之后江家的家业也需要江能文帮忙看着,只会打猎可不行。 心中想着,江尘已经准备回去之后,把他交给沈朗带了。 好好管教一阵,应该能迅速纠正过来。 不过今天进山,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反倒开口:“赶紧吃,我刚刚发现了狐狸的踪迹,吃完了我们打狐狸去,给你们娘亲做衣裳。” 本来有些怏怏的江能文,立刻抬头:“二叔,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看到狐狸了?” 少年极其兴奋,全然不知自己回去后将要面临什么。 “赶紧吃,吃的慢了,可就让它跑了。” 江尘自是没看到,狐狸这种猎物极其机警,一般人哪能打到? 不过,好不容易进山一次,他索性用了三日的星华,卜卦找了一下附近的猎物。 也带侄子侄女好好尽兴一番。 当日下山,镇上百姓见江能文背着狐狸,趾高气扬地从山上下来。 皆是弯腰行礼,满口称赞小郎君威武。 江能文听得心花怒放,步履不羁,一步三摇地往家里走去,模样颇为自得。 江尘在旁边看着,也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这般年纪,整天有人恭维,哪能不飘的? 于是刚一踏进家门,江尘便直接把他交到了沈朗手中。 没过多时,院里就传来阵阵哀嚎哭喊声,想来定是挨了板子受了惩戒。 ………………………………………………………………………………………………… 次日天明,江尘还没睁眼,就被屋外嘈杂的喧闹声吵醒。 起身听完门口镇兵的禀报,立刻往三山镇下游赶去。 在三山镇与长河村的交界地界,两拨人马已然两两对峙。 果然和江尘预料的差不多,赵和泰回去之后,煽动长河村的村民过来找事了。 粗略放眼望去,河岸旁黑压压的站满了人,手中提着锄头、木棍,估计长河村大半青壮都过来了。 其中还有不少面孔江尘眼熟得很,应该就有去年在三山镇讨生活的那批人。 只是这些人大多挤在后排,不敢站到最前排,仿佛怕被认出来了。 江尘极目远眺,赵和泰并不在这里,赵家那位管家也不见踪影,贾凡也没出现。 而与长河村相比,三山村这边就站了稀稀拉拉的十几人。 这般天气,各家都要下地忙活,一天水都不能停,哪有人守在这里边? 所以一时间,气势被长河村稳稳压了一头。 对面人多势众,领头者也就毫不忌讳地昂首喊道:“你们把水都截走了,让我们没水可用,凭什么不肯放水下来?” 当即有人反骂回去:“放你娘的屁!水是我们自己挖渠引水蓄的,要用你们自己不会挖水库!” “入你娘的!我们修库铲雪蓄水的时候,你们在家躺着,到了这时候,还有脸上门要水?!” 长河村的人不少,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索性不再接茬,反正他们人多势众,举起手中锄头怒声喊道:“跟他们废话!直接挖开堤坝放水! 河水本就该是我们大家的,凭什么只有你们用!” 三山镇的几座水库都依河而建,用分水渠跟河道连通,以此保证旱涝时节皆能调度水源。 若是真被强行挖开,库中蓄水尽数泄入河道。 长河村就算能分到些许,大半水源也只会白白浪费。 可对面那些人哪里顾不上这些,反正你不让我用,那就都别用! 有人喊着,已经举着锄头就往前猛冲了。 三山镇来的人虽然不多,可听说他们要挖开堤坝,也是分毫不让。 人群里有人认出领头的人,瞪着眼对其怒骂:“赵维春,我肏你娘的!去年你在三山镇吃的比谁都多,开了春扭头就走,现在还有脸上门来要水?” 被点名的赵维春脸色被点名,却是丝毫不羞,反倒嬉笑道:“你这么说,那水库修的我也出了一份力,水也该给我用,赶紧给我让开!” 同时奋力的往前挤去。 他身后的人群也一股劲把他往前推搡。 还有几人绕到侧边,悄摸摸地朝着水库方向奔去。 顾二河一直在远处静静观望,见江尘走来,开口问道:“尘哥,要不要把镇兵调过来?” 眼下只是推推搡搡,但双方人手里都拿着锄头,若是打起来见了血,那可就没那么好拦了。 江尘却摇头制止:“不急,让他们打吧。” 三山镇大多数人都是去年招募来的流户,他们在三山镇吃饱了饭,他们在三山镇种地,可心里到底有没有归属感,江尘也不知道。 所以,他需要一场保卫战。 让那些流户,镇民拿起种地的锄头、草叉,保护自己的田地和水源。 这一战过后,他们应该会本能地以三山镇民自居。 第597章 死人了 两人说话时,冲突愈发激烈。 三山镇百姓被推搡得连退了数步,他们越退,长河村百姓气势越旺!眼见就有人要被推进干枯的河道里去了。 终于有人怒上心头,举起手中的锄头往前一砸。 砰的一声! 所有人挤成一团,这一下也不知砸到谁的头上。 立刻有哀嚎传出,锄头上见了红,随即有人高喊道:“打人了,打人了!” 这一声喊,算是将双方的怒火彻底点燃。 对面长河村的人也同时举起锄头、木棍朝前砸去。 三山镇这边人本来就不齐,此时动起手来,更是落入下风。 一时间,数人被打得头破血流,被逼得步步后退,又有人被踹倒在地,只能捂住头自保。 眼见越来越多人受伤倒地,顾二河顿时急了:“尘哥,我带人悄悄上去帮忙!” 我们也是村里的人,总不能当了团练镇兵,就不算三山镇的人了啊!” 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青壮。不需要太多,只几十人他保证就可以将长河村那帮人打走。 江尘摇头:“不急,再等等。” 赢得太容易,就达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顾二河只能气得跺脚,眼见又有人被打翻,脸上青筋暴起,却也只能看着。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欺负到我们三山镇头上,给老子打!打死了算我的!” 顾二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到江有林手持一把锄头,带着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百姓朝这边冲来。 再抬头望去,从河对岸,从镇子里,从田地中男女老少听正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冲来。 他们手中握着锄头、木棍,甚至从屋子里拿出来的陶碗、陶盆,正一窝蜂朝着前方奔涌而去。 嘴里还在喊着:“下面村子的狗东西要抢我们的水,乡亲们打啊!” 人群后面,一个老头手里攥着一根赶牛鞭跟着往前冲。 身后的年轻人扯住他:“金叔,你歇着吧,这群狗娘养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老金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怒声骂道:“人家打上门断我们活路了,还让我歇着? 老子今天非要跟他们拼了不行!” 他也从未见过平日里对牛马畜生都客客气气的金叔这般模样,只能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刚刚气焰嚣张的长河村众人,眼见山上、路旁、河岸各处都有三山村百姓疯野般汇聚而来。 耳边尽是怒骂呵斥,心底顿时生出怯意,下意识开始往后退缩。 方才气势正盛的赵维春也看得心头一慌。 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怕个鸟!我们是拿回他们截留的水,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他话音还未落下,一柄锄头迎面砸在他的额头上。 赵维春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慌忙捂着脸,只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再抬头一看,动手的竟然是陈巧翠其兄陈德明。 他们一家本来在长河村,去年投靠了江尘,就顺势留在了三山镇。 在长河村,陈德明哪次看到自己不是客客气气,对自己弯腰低头,却没想到现在对,自己动起手来。 赵维春伸手指着他怒骂:“陈德明,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老子等着!” 陈德明手上的锄头再次举起来:“肏你娘的玩意儿,我一锄头挖死你!” 同时大喊道:“他就是带头的,打死他!” 赵维春还想放狠话,四面八方的木棍、锄头已经接连朝他砸来,他吓得拼命地往后退去。 可后面是人挤人,他能往哪退?一时间又挨了数棍。 那站在前面的陈德明也免不了挨了几下,江尘远远看着,分明看到其额头渗血。 江尘倒是没想到,自家的大伯哥还有几分狠气。 也怕他真出了事,不好跟大嫂交代,只好对顾二河说道:“你带两个人偷摸上去,今天护着点,别真打死了人。” 顾二河早按捺不住了,立刻点头说道:“我这就去。” “别带多了,别出手,护着点他们就行,见点血没事。” 顾二河应了一声,也不顾了其他,慌忙带着手下几个镇兵挤了进去。 江尘看到这里,又对旁边的人吩咐道:“让邓郎中带着他的他几个徒弟过来,准备救人吧。” 这般群情激愤的大规模械斗,真上头了,打死人也是常事。 而且到了这种地步,想拦也拦不住了。 随着三山村越来越多的人涌来,混战也正式开始。 三山镇的人口肯定是比长河村多上数倍的。 可是现在能赶来的也只是三山村的壮丁而已,所以双方打得也是有来有回。 男人和男人打,女人和女人打,锄头、扁担、锅碗瓢盆都成了武器,扯头发,吐口水,无所不用其极。 这场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上岗村的人也听到消息,闻讯赶了过来。 长河村的人终于抵挡不住,渐渐被打退。 三山镇的百姓仍旧不依不饶,追着他们跑了两里地,才勾肩搭背地回来。 回来之后,见地上还有受伤没跑走的长河村百姓,又忍不住抬脚踹去。 如今的邓思齐,已经彻底继承了他老师的衣钵,又在江尘的支持下,在三山镇开了家药房。 听到消息,也刚好带着伙计们赶过来。 见到几人还在动手,皱眉喊道:“行了,赶紧散了,欺负受伤的算什么本事!” 那回来的几人,依旧满心不甘,啐了一口唾沫:“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没打死他们都算轻的!” 这时,跟随邓思齐过来的几名学徒,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 几名学徒惊声喊道:“掌柜的,死人了!” 邓思齐连忙上前,只见那人头颅鲜血淋漓,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早已没了呼吸。 当即沉声道:“死了,去通报监镇,再让长河村的人前来收尸。” 方才还出言怒骂的几人一听出了人命,也缩了缩脖子。 邓思齐对着他们骂道:“还不快滚!留在这儿等死吗?” 邓思齐也自小在村里长大,这种各村互殴的事情见了不知多少次。 但真打死人的,也就那么几回而已。 围观的几人也不敢再留,四散跑开。 第599章 赵鸿朗兴师问罪 “尘哥,出人命了!” 顾二河得知消息,急匆匆赶来告诉江尘。 江尘倒是没什么意外,淡然问道:“死了几个?” “长河村死了两个,带头闹事的赵维春挨了数下,倒地后又被人踢了几脚,死相凄惨。 另一个也是头上挨了几棍,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命了。” 说完,声音带几分自责:“咱们村也死了一个,另外还有二三十受伤的,我没看顾过来。” 江尘虽然早有准备,听完仍旧感觉心中戚然:“给送去五十两银子,来年分田额外划拨一亩水田,其他受伤的汤药、银子都不要缺了。” “另外给长河村那两户死者家中,也送去三十两银子。” 顾二河一脸怒意:“他们过来找事,打死了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给他们送银子!” “去就是了,过一段,官府可能来人,你准备一下。” 顾二河只能领命,愤愤离开。 江尘却要喊住他:“镇子里死的人叫什么?” “黄恒。”顾二河回头答道。 “出殡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去送他一程。” “是。” 或许是看过了太多死人,连他也将人命看得贱了。 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只能尽量维持本性。 不过,这个结果应该是赵和泰最想看到的。 死了人,他正好能借着此事,让赵鸿朗前来三山镇施压,江尘也得做好应对的准备了。 不用江尘授意,惨烈的村斗过后,镇上百姓就自发组建起护水队。 在各处水库旁搭建临时棚屋,日夜驻守看护,水库旁边还找来了几条狗,一并看着。 而江尘也顺势立下规矩,唯有本镇乡民才能取用水库蓄水,外人一概不许靠近。 这命令,自是引得人人喝彩。 之后事情的发展一如江尘所料。 没几天,赵鸿朗带着一班衙役,急匆匆地到了三山镇。 被人带着见到江尘之后,他脸色颇为难看。 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江监镇,前日有人来报,说是你镇中有人打死了人。” 江尘唉声叹气,答道:“这是因为取水的事,三山村和长河村百姓起了争执,混乱之中失手出了人命。” 赵鸿朗轻哼一声:“眼见大旱将至,本就该各村镇守望互保。 三山镇私自截流河水、独占水源,已然影响下游百姓生计,你可知罪?” 赵鸿朗本来是不想来这一趟,不过赵和泰跑去缠了他数天,他也就不得不来了。 既然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就不用客气了。 江尘缓缓摇头:“赵县丞说错了,这些水库是去年百姓为防备水灾修的,库中要么是往年留存的活水,要么是冬日百姓们铲雪凿冰融存的水,怎么能说是截流的河水呢?” “哼。”赵鸿朗轻哼一声,冷声道:“我错哪了? 我不管你这水是天上掉的,还是地里面挖的,都是永年县地界的水!那就是本县辖下的水源。 如今旱灾迫在眉睫,官府允许你立镇,是让你看护各村,你只顾自家镇子死活,真要是饿殍遍地,这个罪你担待得起吗?” 江尘也没想到赵鸿朗半点不客气,说话还一套一套的,确实比赵和泰口才好。 说不过,江尘也懒得和他辩驳了,只答道:“确实担待不起。” 赵鸿朗语气仍旧不善:“你知道担待不起便好。自今日起,将三山镇几座水库的蓄水调拨出来,与长河村均分共用,不得有误。” “唉。”江尘长叹一声,作为难状。 “县丞所言有理,只是有了长河村的事后,水库被百姓自发组建的护水队日夜把守,连我取水都是定量的,更别说运去长河村了。” 赵县丞若是执意要将水运走,不妨亲自带人去取。” 赵鸿朗眉头一蹙:“你身为三山镇监镇,连调个水都做不到,对得起你的官帽吗?” 江尘一副无奈的表情:“没办法,我年纪轻,威望不足。大人不信,还是亲自前去看吧。” 赵鸿朗自然是不信江尘的鬼话,但还是开口:“带我去看看。” 他心中也好奇的很。 别处已经哀嚎漫天了,江尘这一年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三山镇完全不受旱灾影响? 江尘立刻在前带路,不多时,就领着赵鸿朗来到临河地界,看到了山脚下的两座水库。 两座水库错落排布,顺着山谷洼地天然成型。 彼此间有分水渠蜿蜒串联,竟是少见的连环蓄水格局。 赵鸿朗虽然不算精通水利,但是为官期间也读了不少营造方面的书。 这两座水库就地取材夯筑而成,堤坝全是层层生土夯实堆砌,坝身宽厚稳固,黏土防渗的手法做得极是老道,明显的就是官修制式的水准。 心中更是惊诧,扭头问向江尘:“这些水库,是你们自发建的?” 若不是他是永年县县丞,真要以为这是官府下令建的了。 不对,官府建的肯定没这么好,中间肯定要偷工减料的。 江尘回道:“是请来一位官府老吏帮忙督建的。” 他隐瞒了王潜的身份姓名,赵鸿朗也并未多加追问。 此时行至水库岸边,望着树荫下泛着幽碧光泽的库水,赵鸿朗只觉喉咙一阵干涩。 这般大旱年岁,有如此充沛水源,任谁都会心生觊觎。也难怪他爹不惜费尽心思,也要催他前来施压抢水。 他正凝神观望,旁边值守的棚屋里走出一群身着短打布衣的乡民。 众人望见江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拜见监镇。” 江尘顺势开口介绍:“这位是永年县县丞,赵鸿朗赵大人。” 赵鸿朗微微昂首,满心等着这些乡野草民向自己跪拜行礼。 可几名乡民听到赵姓之后,彼此对视一眼,低声议论起来:“姓赵?难不成是长河村那边的人?” 前些日子械斗殒命的人便姓赵,众人也早已知晓长河村的乡绅员外同样姓赵。 如今又来一位赵姓官员,他们心中怎么能不生疑? 第600章 杀人者谁 赵鸿朗等了片刻,见对面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面相觑。 不行礼也不回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能和江尘同等说话,甚至容许江尘对自己不敬。 因为江尘已经跟自己是同类人了。 但这些人,身上破烂的衣衫,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皮肉,却大逆不道地抬头打量着自己。 其正要发怒,江尘在旁开口:“愣着干嘛,还不速速拜见赵大人?” 说着才看向赵鸿朗:“乡野村夫,不知规矩,赵大人有怪勿怪。” 说着又对几人开口介绍道:“赵大人是隔壁赵员外之子,与我们也是乡邻,大家不用太拘谨。” 几名护水队眼露凶光,但扫了江尘,还是弯腰俯首:“拜见赵大人。” 说话时,却有两人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离开了。 赵鸿朗神色稍缓,但仍不满意, 也就懒得再绕圈子,直接开口:“三山镇一镇三村共有六座水库。 蓄水量远超田地所需,富余水源理当调拨给其他村镇。 依官府政令,之后将其中两座水库的水,调拨到长河村,事后官府自有嘉奖。” “就这些,走了!” 话音刚落,刚刚低头哈腰的几人立刻挺直腰杆,瞪大眼珠看着赵鸿朗: “不行!这水是我们的命根子,谁也不给!” 赵鸿朗皱眉呵斥:“你们没听清我刚刚说什么吗! 水库蓄水本就富余,官府只会调拨其中两座水库的水,其他的你们留着就是。” 主动加入护水队的,怎么可能是老实性子? 又有江尘在旁边,面对赵鸿朗也半点不惧。 梗着脖子反驳道:“大人你种过田吗?见过这种春旱连夏旱的场景吗! 这种天气,谁能说得准何时会下雨? 要是一直久旱无雨,我们这些水还不够嘞。” “就是,张口就要两座水库的水,当真是不要脸皮!” 赵鸿朗额头青筋暴起:“你们想造反吗? 你们镇才闹出人命案,你们人人涉案,本官大可将你们全拉去斩首!” 几名乡民听说要斩首,也缩了缩脑袋。 毕竟当了一辈子的顺民,对官府的恐惧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又是此前的那刺头说话:“大人莫要唬我们。谁犯下的人命案子,大人就去抓谁,跟我们有何干系。 但要是想抢我们的水,那就是要我们的命,砍头我也不怕!” 江尘厉喝一声:“你怎么跟赵大人说话呢?” “反正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这么说,抢我们的水就是不成!” “对,就是不成!” 赵鸿朗冷笑一声:“来人,给我拿了。我看到牢里了,你还能这么硬气吗?” 抬眼时,他忽然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 手中多提着锄头、铁锹、木叉。正盯着自己这一行人。 他们身上还带着泥土,大多数眼神木然。 那种眼神,他在许多流民的眼睛中看到过。 可那木然的眼神中,此刻蕴含着,微不可察的愤怒。 似乎一旦被唤醒,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赵鸿朗再往远看,还有更多的人朝这边围过来。 短短时间,他们身周已围了近百人, 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而他身边,只带了十几名衙役,若是真打起来,他们怕是会被打成肉泥。 赵鸿朗顿时眼皮狂跳,再度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衙役要拿的刺头,立刻振臂高呼:“乡亲们,赵家的人又要来抢我们的救命水了!” “这当官的是赵和泰的儿子,要把我们村的水全运到长河村去!”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锄头一步步往中间逼近。 赵鸿朗赶忙回头看向江尘,眼神蕴怒。 他到现在,才发现江尘介绍他时的阴险。 只一个赵姓,就足以让这些百姓将他和长河村联系起来了。 如今怎么可能听自己的号令? 江尘见其看来,淡笑开口:“大家冷静些!赵大人过来也只是商量借水的事,不是强取。 赵大人说,是吗?” 赵鸿朗面色涨得通红,虽说心中恼怒,却不敢说半个不是。 从牙缝中挤出字来:“是,只是商量。” 若是真激怒这群乡民动手,靠他手下这几名衙役,根本抵挡不住。 众人逼近的脚步,才往后退了退。 他这时转头看向江尘,冷声质问:“这就是你三山镇的百姓?” 江尘面露无奈,缓缓开口:“我镇百姓向来淳朴良善,可此事关乎全镇人生死,换做是谁,恐怕都不会退步吧。” “好。” 赵鸿朗本也没指望此番能顺利调水。 更多的是碍于父亲赵和泰的催促不得不前来。 既然取水不成,就当即沉声道:“调水只是商量,你们不同意也就罢了,本官所来,主要是为了追查杀人命案!” 说着,目光冷冷扫过围拢的众人。 “前些日子三山镇百姓打死长河村两人,依律当斩! 所有参与打斗之人,主动站出来伏法!” 他身后的衙役闻声举起杀威棒重重跺在地上。 纵然气势略显疲软,也勉强摆出官府办案的架势。 他现在是依律行事,心中才有几分底气。 他不信这群百姓真敢公然对抗官府,更不信江尘敢明目张胆阻挠办案。 可他话音刚落,人群后方缓缓走出一名须发花白、身形颤颤巍巍的老者。 赵鸿朗望着这老头,一时不明所以。 只见老者佝偻着脊背,若不是杵了根竹杖,脑袋几乎要垂到地上去了。 此刻,费力抬起头看向赵鸿朗,用还卡着痰的声音说道:“回……回大人,前些日子长河村那两人,是老朽打死的,大人只管抓我回去问罪便是。” 赵鸿朗听完这话,怒极反笑:“你打死的?你敢说那两人是你打死的? 死去的两人是壮年壮丁,你用什么打死他,靠你手中这根拐杖吗?” 老者淡淡回道:“许是他们体虚体弱,老朽用拐杖轻轻一碰他们就丢了命,这能怪得了谁?” 这话一出,围在四周的乡民哄堂大笑起来。 第601章 苍天已死 赵鸿朗怒容满面,额头青筋暴起:“狡辩!当本官是傻子吗?! 有线人来报,你们所有人皆参与械斗,现在要将你们全部押入大牢问罪!” 人群中又有人够着脖子反驳:“长河村也都参与了打斗,我们三山镇也死了人,大人怎么不去抓?”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是那位赵员外的儿子,怎么可能去抓自家人?” 换做往日,乡民绝不敢这般顶撞朝廷官员。 可现在他们人多势众,能如此和当官的说话,心中有一种发泄的畅快感。 赵鸿朗有些后悔到这边来了。 这事情就该和江尘谈,何必跟这些贱民们说! 他只能转头看向江尘:“江监镇,你手下的百姓如此跋扈,你也不管管吗?” “大人办案,我不敢多嘴。” 江尘仍旧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赵鸿朗也知道今天拿江尘没办法,只能冷声下令:“来人,把这老者锁拿回官府,本官要严加审问!” 几名衙役手持铁链就要上前锁拿老者。 老者不躲不避,静静站在原地任由他们处置。 可两个衙役走到老头面前,却有些犹豫起来。 这老头站着都颤颤巍巍,仿佛一根铁链便能将他压倒在地。 要是他们把锁链挂上去,这老头当场倒下,一口气没上来。 这么多人围着,还能饶得了他们? 赵鸿朗见几个衙役迟疑不前,张口呵斥:“让你们拿人,听不到吗?” 衙役这才硬着头皮上前,刚要将铁链套在老者身上,江尘适时开口: “赵大人,刘老年过七旬了,也是附近德高望重的乡老。 要是无端在牢中出了意外,难免会有损赵大人清誉。 不如暂且让他留在三山镇镇衙待监候审,协助彻查案情。” 一众乡民也纷纷附和叫嚷:“是啊,刘老年纪这般大,要是案子没查清,就死在牢里该怎么办?” “我们村也死了人,大人怎么不去长河村追查凶手?” “我看这姓赵的根本不是真县丞,说不定是长河村花钱请来,专门吓唬我们的,该把他拿了才对!” 听到这话,赵鸿朗转头死死盯着江尘,眼中恼怒。 如今这世道,当官的在路上被盗匪劫杀都是常事了,根本算不得什么稀奇。 一众乡民跃跃欲试的动作,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万一这些人,真以不知他身份为由将他拿了,甚至打杀,他还真没有反抗的手段。 本以为是以势压人,没想到现在却成了瓮中之鳖,他只能看着江尘,想看清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感受到赵鸿朗逼迫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恐惧,江尘连忙摆了摆手:“乡野百姓胡言乱语,赵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这些话真不是他教的,他也没想到这些人中能说出这种话,着实把赵鸿朗给吓到了。 随即又放低声音劝道:“赵大人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就让刘老留在镇衙候审收监,往后大人想要查案随时过来就是。” “况且此次械斗说到底还是长河村挑起事端,三山村也死了人,本就是一笔糊涂案子。你真抓了刘老,不抓长河村的人,百姓们怕是也不愿的。” 赵鸿朗看着四周百姓虎视眈眈的模样。 只能咬牙妥协:“依你所言,将人留在镇衙收监,后续我再来彻查此案,手上沾着人命的,一个也跑不掉!” 说罢一甩袍袖,扭头就要离去,那两衙役赶忙收了锁链,跟在其身后,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可围拢成一圈的乡民,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赵鸿朗只得再次回头看向江尘。 “还不给赵大人让路!” 众人这才分开让出一条通路,赵鸿朗带着一众衙役快步走了出去。 赵鸿朗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身看向江尘。 “江监镇,世道虽乱,但苍天仍在,你如此嚣张跋扈,怎知今日的周家,不会是明日的江家? 周家尚且还有世家靠山,你江家身后却一无所有,真到那一步,恐怕比周家还要凄惨十倍。” 江尘淡然一笑,以手指天:“若是苍天仍在,每年还会有这么多人冻饿而死吗?” 又以手指地:“至于靠山,这里的田地山河就是我江家的靠山,让百姓不挨饿,不受冻,就出不了什么大事。” 赵鸿朗轻哼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只是并没有往县城方向走,反而径直去往了长河村。 这一幕被远远跟来的三山镇百姓看在眼里,更是坐实了众人先前的猜测。 私底下免不了低声议论唾骂,只是声音低微,没被赵鸿朗察觉。 江尘回身望向簇拥着的众人,挥了挥手道:“都散了!该忙活什么就忙活什么,聚在这里干嘛!” 众人这才弯腰点头,各自散去。 赵鸿朗一路气哄哄地带着衙役回到赵家宅院。 管家赵贵见了立刻喜笑颜开。 安排一众衙役下去吃饭歇息,将赵鸿朗迎进内院。 赵和泰见儿子回来,赶紧上前。:“怎么样?江尘肯把水让出来了吗?” 赵鸿朗坐下灌了一口茶水,无奈道:“爹,荒旱之年,有水才有活路,三山镇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轻易交出蓄水。” “你非让我去这一趟,可是将我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可你是县丞啊!有官府身份在,他怎么敢不听你的!” 赵鸿朗被委任永年县丞,他为此欣喜了许久,出门在外都多神气了几分。 可到了今天,儿子身居官位却帮不上家里半点忙,让他颇有些不满。 赵鸿朗沉声道:“我是县丞又如何?终究不是县令,手里无兵无马。 反倒是江尘,于边关立镇之后,手下有五百团练,他不给我脸面,我除了恐吓,又能奈他何?” 赵和泰顿时气急败坏:“我看这世道越来越没有天理!你一个朝廷命官,反倒要怕一个冬天下水摸鱼的破落户?” 当初他可是,花尽钱财供儿子科举,又送去洛京求学,还四处打点才谋得县丞的官位。 如今还治不了江晨,他心中如何能忍。 想起儿子刚刚的话,眼珠一转,开口道:“不如我们长河村也想办法自立为镇,你觉得怎么样?” 第601章 赵家谋划 赵鸿朗摇了摇头:“爹,江尘能立起镇子来,是因为赵氏和李氏需要一个人在这边给他们当狗。” “什么三山镇,到时都会和那莲池镇一样,沦为赵氏的囊中之物!” 赵和泰轻轻敲了敲桌子:“只要赵氏能允我家入赵氏旁支,我也可以当狗!” “爹!”赵鸿朗声音大了几分:“我是天子门生!怎么能入赵氏?起码明面上......不要说。” 赵和泰还是嘟囔了一句:“天高皇帝远,若是皇帝能管到这里,你也不用整日这么憋憋屈屈了。” 赵鸿朗沉默片刻:“虽说不能入赵氏,但借力还是可以的,或许陛下允我到永年县任职,就有这方面心思。” 父子俩没再谈这些话题。 赵鸿朗顿了顿开口:“但眼下世道确实快要大乱了,你在长河村多招募青壮人手,切莫吝惜钱财,起码要组建一队私兵护宅自保。” “养兵屯马?”赵和泰一听顿时头疼不已,愁声道:“多招青壮尚且好办,最多耗费些粮食钱财。 可牲畜马匹,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三山镇究竟是从哪得来这么多牲口马匹,还有大批精铁器械!” 一想到这里,赵和泰满心都是不解与忌惮。 如今三山镇足足有上百头耕牧牲畜,数量已是长河村的数倍。 镇上百姓还都用上了新式曲辕犁,去年之后也流传到了长河村。 他曾经借来试用过一次,耕作效率远超旧式农具,如今这种犁具也渐渐在长河村流传开来,难怪三山镇垦荒的速度如此之快。 他也派人偷偷地查过,三山镇只说是行商售卖来的牲畜,至于铁器,自然是来源于山上。 这些理由看似合理,可他怎么都不信江家有那么多钱财买下大批的牲畜。 赵鸿朗:“大概是周家在暗中帮忙吧。如今周家没了,三山镇,以后的日子都会好过的。” “希望如此吧。” 三山镇在旁边,让他颇有些危机感。 聊完了三山镇,赵鸿朗话锋一转:“爹,抽空再给我送三千两银子进县城,” 赵和泰瞬间瞪大双眼:“又要三千两?家里如今已经没多少现银了?” 赵鸿朗只能好生安抚:“爹你放心,等我此番谋划事成,往后多少银子都不愁。” 你不是想要自立村镇吗?等到三山镇垮掉,若是我此事能成,就可以直接拿下三山镇,改名为赵家镇。” “另外金石酒坊不是还有我家的份额?一年的收入,也有个近千两。” 赵和泰撇了撇嘴:“金石酒坊可在江尘手中握着,那份钱我们现在想拿回来可不简单。” “放心,这份钱他不敢拖。” 一番好说歹说,赵和泰终究答应再给赵鸿朗取三千两银子 嘴里还是不由得埋怨:“连年灾荒,这般只出不进,再殷实的家底也撑不住啊。” 赵鸿朗只当是没听见老爹的抱怨,只让人从库房取来银子,搬上马车。 赵和泰见他不接茬,转而开口:“那眼前的事怎么办?今年田里若是无水,恐怕又要颗粒无收了,难不成还跟去年那样?那样明年回来的佃户恐怕就不足一半了。” 去年那场水灾,大水都没能碰到赵家门槛。 可他当初还是弃村逃走,丢下全村佃户自生自灭,本以为灾荒过后重新招人便能恢复元气。 谁曾想江尘心思歹毒,竟然想到用发粮的方法,招拢那些佃户,让长河村今年的人手颇为紧张。 这一次若是他再弃村而逃,明年田里的佃户恐怕要跑一半多了。 赵鸿朗轻笑着摇头:“放心,没了周家,江尘哪有存粮兜底。” “按照我的估算,江家已经快山穷水尽了 那些新田产出来的粮食,能让他们三山镇自给自足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吸纳流民。” “至于李氏和赵氏,他们只看重山上那处铁矿,绝对不会出手帮他救济灾民的 他若是今年还敢跟去年一样行事,那覆灭就近在眼前了。” 此时回想起江尘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情形,赵鸿朗心中不由嗤笑。 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以为天底下的事情都如此简单。 “那我走?”大事方面,赵和泰还是习惯听儿子的意见。 赵鸿朗思忖片刻,又开口说道:“再走的话,到底是对名声不好,若是爹以后你想立镇,现在也可以要好名声。” “不如在村里搭设粥棚,每日施放稀粥,以堵住旁人口舌。” 赵和泰迟疑开口:“这粥要施放到什么时候?” “一直施粥,但每日定额领取,那些领不到粮食的人,自然会离开另寻生路。” 赵和泰细细琢磨一番,觉得按儿子的法子来确实耗费不大。 当即点头应下:“成,我按你说的办。” 赵鸿朗这才起身说道:“县里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 说罢,带着一众衙役启程返回永年县。 送走赵鸿朗没多久,江尘也回到家中。 江有林和江田就快步迎上前来追问:“怎么样?没事了吧?谁被抓走了?” 见到赵鸿朗气势汹汹带着衙役登门,两人心底都着实被吓得不轻。 毕竟闹出了人命官司,官府又带了衙役过来,事情恐怕不小。 江尘开口:“眼下没事了。” 事情比江尘想象的还要顺利,反倒是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赵鸿朗好像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竿子”的心思来的,没能占到便宜也没过多纠缠,直接走了。 估计出乎他意料的就是乡民们差点动手,那时候江尘在他眼中看到的恐惧,应该是做不得假。 想到这,江尘又稍放下心来:怕死,怕百姓闹事,那就有办法对付。 江有林却没深究,听到没什么事,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刘老是不是被带走了?” 乡间村斗闹出人命,向来都是由村里年岁最长的老者出面担责。 无需旁人逼迫商议,在各村里边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若真是被带去官府丢了性命,其一家老小也会受到村里的照顾。 江尘摇头道:“没有,其他人拦着呢,咱们镇上也死了人,索性就判个在镇中收监。” 江有林这下彻底放下心来,长松一口气:“那就好。” 下次他们再来生事,可别让顾二河再拦着我,我亲手弄死两个,他们就知道怕了!” 若不是那天顾二河突然冲进来,将他往后拉了拉,他肯定冲到最前面去了。 江田连忙拉住老爹,劝道:“爹您就别逞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家里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此次村斗过后,三山镇除了殒命一人,还有十几人受伤,连他大伯哥身上也受了不少轻伤。 多亏江尘及时让顾二河带人上前拦着,江有林最后身上也只是添了几处轻微刮蹭伤,并无大碍。 “怕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打村架都是冲在最前面。” 江田不再搭理刚刚还满心忧虑,如今又义愤填膺的老爹。 转而看向江尘:“依如今这旱情来看,垦荒就全停了吧。” 第602章 贾凡来访 新开垦出来的荒地,需要大水浇灌,才能够保证正常种植。 镇子蓄水虽然暂时还够,可谁也说不清这场旱灾还要持续多久。 若是胡乱用水,旱灾还没过去,开垦再多田地也会再次荒掉,反倒耽误原有田地的收成。 眼下三山镇人手还是紧缺。 其实现在参与垦荒的,就是是原先修筑水库的百余人。 所以江田建议,停下垦荒算了。 可旁人都猜不透旱灾还要持续多久,江尘却心里清楚。 七月下旬,就有零星小雨落下,到八月份,就有一场大雨,旱灾稍解,此时只能种荞麦和大豆了。 六座水库的蓄水,怎么算都算绰绰有余。 既然是费了那么多人力,挖出这么多水库,自然得用到极处。 现在垦荒,到时补种豆子、荞麦这类耐旱作物,也能多存些粮食。 还能养熟地力,等到明年,这些新开垦的田地便能当成熟地耕种。 思虑之后,江尘开口:“垦荒不能停,另外趁着这个机会,扩招长工人手。 逃难过来的壮丁,仍旧按工分制发酬,我是表现良好的,可以收为镇民,跟三山镇百姓一样拿工钱。” “啊?”江田本打算索性把垦荒彻底停掉。 把人手调回来打理熟田、做些杂活,万万没料到江尘反倒要扩大垦荒规模。 不由开口劝道:“小尘,种地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这事我已经和方老商议过,眼下最好先停下垦荒,等明年年景好转,再开垦荒地也不迟。” 江尘却摇头:“等不及了,周家的事情在前面,我们家必须得抓紧时间夯实根基,一点时间也不能浪费。 镇子的水源暂时还够,还有山里商路兜底,应该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江田不解江尘为何这般急切,可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再反驳。 “我去和方老商议,但向外招募人手,恐怕长河村的人第一时间会过来,我们收还是不收。” 江尘点头:“除了带头闹事的那几人,其余普通村民都能收下,按工分制给粮。” 但只是来的,都得签下工契,起码干到明年春耕之后。” 江田思索片刻,应道:“好。” 反正本就要雇工干活。 长河村的人过来还能省去不少安置建房的花销。 两村争斗,江田反倒不像江有林那样愤怒。 他现在主管全镇田亩农事,心底你也知道争来斗去,不过是为了求一口温饱。 给条生路,长河村的那些人也会夹着尾巴做人的。 江田匆匆离去,既然垦荒继续,就要和方老好好商量商量,尽快安排妥当。 他刚走,顾二河走了进来。 先说了个坏消息:“包宪成派出去打探的人手,没能查不到李定祥的踪迹。” “他们旁敲侧击问了李池手下,也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江尘问了一句:“莲池镇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顾二河答道:“镇子周遭几次遇袭,几栋房屋被纵火,但都被认为是周常青做的。” 江尘听完只觉头疼。 他见过李定祥和月娘的感情,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寻机报仇。 可要是因为报仇,最后死在李池手里,他可就错失一员大将。 心底又骂了李池两遍,才继续开口:“让包宪成继续让人盯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顾二河看得出江尘十分看重李定祥,当即应声领命。又开口禀报道:“周启明日下葬了,尘哥你要去吗?” 周启就是前些天村战被打死的那个。停灵日子够了,要准备下葬。 “去,明日一早,我去给他送行。” 次日一早,天色还没亮,三山村内也就吹打起来。 时辰一到,江尘手持引魂幡站在最前,身后跟着的是周启的家眷,皆披麻戴孝,哭哭啼啼。 八名青壮抬起一具上好松木打造的棺木,伴着唢呐吹打的声音,抬棺出殡。 三山村大部分人,都跟着前来送行。 这场村斗,所以说有伤亡,也确实四面八方投奔而来的流民,对这里多了几分归属感。 坟地选在小黑山,众人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就归土下葬。 上完香之后,才陆续下山。 江尘也要离开,忽然瞥见张常青正在不远处朝着望着。 于是走上前去,开口问道:“常青叔,在山上住得还安稳?” 周常青自妻子过世后,大半时日都住在山上,为妻子守灵。 不过自打收养了狗儿之后,精神气色好了不少,如今看着反倒比妻子刚离世时年轻了些许。 周常青收回看向送葬队伍的目光,问道:“今日下葬的叫什么名字?” 江尘的声音也有些低:“周启,前些日子被长河村的人打死的,村里人过来给他送行。” 周常青自然也知道这事,点了点头:“那是该都来送。” 说罢,也走到那新立的坟包前,上了一炷香。 这个小山包,还是江尘为了帮张常青安葬妻子找人看的地。 一开始埋的是其妻,后来是张本善,以及攻山殒命的几人,今天周启也埋在这了。 周常青望着这片山岗说道:“这地方找得不错,依山傍水,不如就划成坟地怎么样?” “正好我没事,就在这看着,也免得被野狗刨了。” 环视一圈,地方的确找得不错,背靠大山,在山包上正好能看见下面的小河。 “好,那劳烦常青树了。”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记得给我留块地就行。” 江尘开口道:“行云现在天天在学堂,要不要请个人来屋里烧火做饭…………?” 张行云是张常青花了三十个大子,给张狗儿重新起个名字。 周常青连忙摇头:“我还没老到要人伺候的地步,而且狗儿只是白日上学,每天放学还赶回来帮忙,那孩子孝顺,就不用你操心了。” 江尘这才放心下来,闲聊几句,确认张常青没什么缺的,才下了山。 往后几日,依旧滴雨未下,村旁小河的河床已经彻底露出来,没两日就被晒成泥块。 长河村基本上彻底断水,唯有赵家自耕自种的十几亩水田,靠着井水灌溉,勉强维持。 赵和泰又花高价从县城运水进村,不管怎么样,要保住这十几亩水田的收成。 至于赵鸿朗提议的施粥赈灾,他在村里转了几圈,总觉得还没到那份地步,迟迟没有着手。 第603章 贾凡卖地 也在这一天,贾凡过来找江尘,却被门房告知江尘在镇衙处理公务,让贾凡进屋里等。 贾凡却没进去,就顶着烈日守在门外等候。 约摸半个时辰,江尘才从镇衙回来,远远看见贾凡立在门口、两腿打颤。 喊了一句:“贾叔,你怎么站在这儿,不是让你去屋里等吗?” 邓贾凡闻声回头,他才看到其嘴唇干裂,面色发白。 开口想要说话,却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江尘把他扯住,看他的面色,分明是快要中暑,赶忙将人扶进院内,放在阴凉处,灌了蜜水,许久才缓过劲来。 江尘叹了口气:“贾叔,我说让你从家里等,何苦这样。” 贾凡虚弱摇头:“我有事求你,不得不等。” 江尘沉默片刻:“如今水库是全镇公有,而且我们两村打成那样,我要是把水给你,恐怕旁人也不愿。” 贾凡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这事本就是我们理亏。 何况你这边还在招人,已经给了村里人一条活路,我不该再说别的。” 江尘见看贾凡鬓边头发已经有些斑白,比自己在山上刚遇到他时老了不少。 估计他好不容易当上长河村里正后,也没过上几日安稳日子。 语气难免软了几分。:“那贾叔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 贾凡又喝了口水,才抬头说道:“村的那些田,从开春以来,我就一直在组织人挑水浇灌、精心打理,种下的种子也都冒出了青苗。 可这老天爷死活都不下雨,那些青苗,眼看着就要活活旱死。 我们每天都要去田旁边坐着,看着那些青苗一点点焉下去,就跟我们被旱死了一样。” 江尘轻叹:“如今这年景,我们也自顾尚且不暇。 贾叔,这几年的年景,也该早挖些水库才对。” 贾凡摇摇头,没有说话。 开春之后,各家一边要耕种,一边还要上山挖野菜填饱肚子,保证在秋收之前不会饿死。 不是他们没有远见,而是就算想到了,江尘提醒了,也没有人精力去做。 想要挖水库、建堤坝、水渠,只能像江尘这样,从别处找来流民,供他们吃喝,请他们干活。 可官府不做,赵和泰不做,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不说这个。”贾凡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我有个法子,尘哥儿你不妨一听,可行便商议,不行就当我从没说过。” “你说。” 他也不知道贾凡除了借水,还能有别的。 贾凡:“我们想把田卖给你。” 江尘微微皱眉:“把田卖给我?可我不是长河村的人,你们想卖,赵和泰和其他人也不同意吧?” 按大周律,田地只能在本村内流转,卖给外乡人的流程繁琐复杂,基本没有人去干。 更关键的是,官府赋税是按各村田亩总额核定的。 长河村田地少了,赋税却不会减。 多出的份额便会平摊给其他农户。 所以不论赵和泰和其他人,都不会容忍本村田地外流到别村去。 贾凡连忙解释:“不直接卖给你。我们可以把地卖给陈德明。 他现在户籍还在在长河村,买地合规合法。 田地挂在他名下,实则等同于归了三山镇。 之后我们这些人就相当于陈德明的佃户,挑水浇田还是我们干,最后的收成分我们些就行。” 江尘听完,眼眸一亮。 这应该算是代持吧,仔细想想这个法子确实有几分可行。 陈巧翠父兄本就是长河村户籍,由他们出面购置田地,既不违例,也合情合理。 虽然长河村大半良田都把持在赵家手中,余下的才是普通自耕农。 可要是能把这些自耕农的田地通过代持收拢到自家名下,也等同于悄然掌控了小半个长河村。 眼下有赵鸿朗在官中撑腰,没法直接吞并长河村,借着这种方式慢慢蚕食渗透倒也不错。 沉吟片刻后,江尘开口:“那一亩地你们准备卖多少钱?一共有多少亩?” 贾凡一听这话,神情立马激动起来:“价钱好商量,具体多少亩我还得回去问问多少人愿卖。” “可能不算太多,毕竟长河村大部分地还是在赵家手里。” 江尘点点头:“这事情还得问过我大伯哥。” 既然有了想法,又有可行性,江尘第一时间派人把陈德明叫了过来。 陈德明过来的时候,头上还绑着布条。 此前两村械斗,陈德明一直冲在最前头,虽然有顾二河拿着,但也免不了受些伤。 他见到贾凡在屋子里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愠怒。 贾凡见陈德明身上还带着伤,表情还带着几分怒意,连忙起身作揖赔罪: “陈家兄弟,先坐先坐。 之前的事,都是赵员外带着那些佃户干的,我虽然是里正却根本做不了主,你不要怪罪。” 陈德明没有理会,转头看向江尘:“小尘,你不会是要借水给长河村吧?” 贾凡刚当上里正的时候,陈德明他也对他客客气气的,还想着每年灌溉时,给他家往前排排。 可去年贾凡带着人离开,他留在了三山镇。就对贾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次村战之后,更是对他没了半点客气。 江尘没有接话,先问了一句:“大哥身上伤势无碍吧?” 自从陈德明一家搬到三山镇,两家亲近了不少,江尘也跟着陈巧翠唤他大哥。 陈德明爽朗一笑:“都是些皮外伤,不值一提。” 说着还抬了抬手,晃了晃手腕,可脸上立马露出些痛色。 这次械斗他主动冲在前头,也有些别的心思。 留在三山镇之后,虽然被分了几亩田。 可他娘子眼见顾二河、胡达、丁平等一个个外人都当了团练头领、也算是半个官身,就整日撺掇他找江尘也要个官做做。 陈德明到底是要脸面的,哪里好意思开口,为此和妻子吵了几架。 不过这次村战,倒是给了他表现的机会,只希望能入了江尘的眼,安排他个什么职务,也好回去补助自家娘子的。 江尘也看透他的心思,眼下的机会倒也合适。 笑着开口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次叫大哥过来,是贾叔有件事想跟你商议。” 陈德明抬眼看向贾凡,语气冷淡:“他能有什么事与我说?” 第604章 盗匪齐聚 贾凡连忙露出讨好的神色,把自己卖地的想法细细说了一遍。 陈德明一听顿时心动不已:“把田地挂在我名下?” 贾凡赶忙点头:“对,田地户籍仍留在长河村,免得本村人非议。 实则归三山镇管辖,之后可以随意引水耕种,我们就当你家的佃户。” 陈德明心里激动。 他家也要有佃户了,名下还有那么许多地。 哪怕只是名义上有,那江尘怎么也得给他封个镇上的职位呀。 到时候,说出去也能风光一阵,应该能堵住妻子的嘴了。 几乎没怎么思索,他就看向江尘:“我听小尘的安排。” 江尘点头:“那就好,那购置田地的钱粮由我来出,田地就挂在你的名下。 往后这些原田地农户,让他们做你的佃户耕种,之后大哥你就在我大哥手下当个粮官怎么样?” 具体的官职以后再说,三山镇如今人手还不算太多,把陈德明塞进去,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以可以,这下回去看我那婆娘还能说什么…………” 刚说完又赶忙捂嘴:“那个,我是说,我回去得跟我家婆娘报喜。” 江尘哈哈一笑,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他自然知道陈德明的近况。 笑了一阵,才看向贾凡道:“卖地的价钱好商量,若是日后那些人能迁入三山镇,我会给他们原价赎买田地的机会。” 贾凡一听,险些落下泪来。 开口道:“多谢尘哥儿,我这就回去跟众人商议,看看有多少户愿意卖地。” 土地流转本就是一桩麻烦事。 可如今官府威势日渐衰弱,民间私下买地反倒简便不少。 双方立下契约,无需经过官府审核,这类田地便算作半隐田。 等到县令,县丞离任交接之时,官府才会张贴公告,限定一段时日契税减半。 届时所有私下购置半隐田的人家,都会拿着契约前往官府备案落印,能省下一大笔银两。 江尘打算用的正是这个法子,先定下私契,田地实际便归陈德明掌管。 陈德明听完安排,也激动不已:“我也去看看!” 这般也借机收拢了长河村一批田地。至于赵和泰名下的良田与佃户,江尘没有多余水源顾及,但那些闲置劳力,正是如今三山镇紧缺的人手。 …………………………………………………………………… 【当前命星:镇主】 【中凶:旱灾正在持续,提前准备,或许能帮助整个镇子度过旱灾。】 六月,旱灾依旧连绵不绝。 这一月,江尘带着全家老小前去参加胡达的婚宴。 胡达的老宅扩建了一倍,依旧容纳不下前来贺喜的宾客,索性便在上岗村置办流水宴席。 大旱之年,这般喜事也算难得。 进入七月,依旧滴雨未下,三山镇周边开始涌入大量流民,还有四处寻活计的青壮。 ……………………………………………………… 【当前命星:山将】 【中凶:有流匪正在附近游荡,企图入镇劫掠,提前防备,可减少损失。】 …… 【当前命星:山将】 【大凶:三山镇即将迎来丰收,已然引来众多盗匪觊觎。黑风寨镇山虎联络鹰嘴崖过山彪,打算联手劫掠三山镇,提前布防,或可降低伤亡损失。】 …… 【当前命星:镇主】 【中吉:三山镇境内藏有一处隐泉,前往寻取水脉,或可缓解旱情。】 …… 【当前命星:山将】 【中凶:有盗匪盯上三山镇外出商队,准备半路拦路劫掠……】 ………… 七月初,丁平带兵镇守镇口,在镇外截击流民三百余人。阵斩七十,伤者近两百,俘虏百人尽数收为劳役,限定一年内不得离镇。 七月末,黑风寨、鹰嘴崖牵头联络数座匪寨,聚众千人合围三山镇,索要粮食粮草。 三山镇全民皆兵,人人手持兵刃,日夜轮流巡防。 七日入夜后,高坚率领五十精锐夜袭匪营,纵火焚烧营帐。 顾二河、丁平、王虎各带百人分头策应,匪营瞬间大乱。 三山镇青壮趁机蜂拥杀出,一夜斩敌数百,俘虏三百余人,尽数就地正法,首级悬挂在三山镇外示众,其余盗匪四散奔逃。 此战之中,三山镇战死三十二人,皆安葬于小黑山坟地。 整个七月,坐拥充沛水源、新开田地大多播种粮食的三山镇,如同北方原野里一块砧板上的肥肉,方圆百里的盗匪、流民尽数盯上此地。前来投奔依附的人不少,更多的却是想来劫掠打秋风。大大小小前来滋事劫掠的山匪盗伙,足足有七八波之多。 十几人、几十人的小股盗贼暂且不提,黑风寨、鹰嘴崖这类大寨,直接聚拢千人兵马,打算强攻拿下三山镇,这一点连江尘都有些出乎意料。 以他手下五百团练,硬拼千余盗匪,基本是九死一生之局。 他第一时间派人向县衙求援,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心里清楚永年县衙绝不会出手相助。 当即召集全镇青壮,分发兵器甲械,又命石牧以山中匪寇身份暗中联络黑风寨,充当内应传递消息。再经过一次卜卦推演谋划,这才最终大败匪众。 经此一战,江尘在三山镇的威望攀升至极高地步。三山镇也真正做到了人人可战、户户皆兵。虽说在编团练仅有五百,可一旦到了生死存亡关头,聚拢出两千青壮战力也并非难事。 除此之外,江尘还在二黑山中暗中驯养了五十名骑兵,这是他藏而不露的最后杀手锏,至今未曾现身人前。 当夜便是击退盗匪的庆功宴,江尘取出家中全部存粮,大庆三日,犒劳全镇乡民。 第605章 诸事纷杂 经此一战。 江尘在三山镇的威望也借此攀升到了恐怖的地步。 那些被斩杀的匪寇头颅,现在还悬挂在镇外,已被晒干成了一个个黑色的骷髅。 远远望见那些尸首,周边的乱匪流民都安分了不少。 一场防守战,三山镇重伤与阵亡者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人。 重伤者即便被救回来,也基本落下了终身残疾, 其中大多数伤亡者是江尘手下团练,他也只得重新招募人手。 好在经历这一战后,所有人也都明白过来。 想要守住手中的粮食,不只是要种好田地、守好水库,还得防着那些盗匪山贼。 而且江尘给的抚恤金也极为丰厚。 所以,报名参军的人颇多。 江尘索性以防贼为名,又招纳了两百乡勇,作为团练的预备军。 打退山匪后,江尘将战死者一一埋在坟山上。 又拿出镇上的存粮,大摆流水席三天,参战众人各有赏赐。 宴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直到入夜,人才渐渐散尽。 这时江田走到江尘身边,低声道:“几座水库都快见底了,护水队内,已经有人偷偷让自家私自取水,被薛阔抓到处置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这还是多亏你之前在山里找到了隐泉,否则现在的局面只会更糟。” 江尘用镇土命星找到了二黑山内的一处隐泉,其中出水不少,尽数被江田带了挑回来。 可如今已经快到八月,地里一滴雨都没下。 而他们新开垦的荒地,几乎每天都需要大水漫灌。 就算王潜早前修好了连片的水库,经此番大战折腾后,也早已见底。 江尘抬眼望了望天色,这期间其实也下过两场零星小雨。 只不过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不过,江尘心里倒是不慌。 按照他几日前再次占卜的结果,八月初会有大雨。 到时候水库能趁势多蓄些水,足以撑到秋收。 这也是水库的用处.......一旦下雨,也能尽可能多地积蓄水源。 像长河村那样,即便下几场雨,也根本存不住水。 看着江田一脸急色,江尘笑着开口:“大哥别急,再等等,这老天爷也该下雨了。” “我……我怎么能不急!” 江田本以为江尘会有什么别的法子,没想到只让等下雨,脸上愁色更甚。 江尘也没有过多解释,只让江田多守着水库,尽量晚些让村里人知道缺水的事,免得再生乱子。 江田也只能点头应下,但心中却越发发愁。 水库并非只有他一人看守,护水队的人早就知道水库快空了。 若不是外面还有盗匪作乱,说不定村里早已因为缺水闹得人心惶惶。 他心里难免有些责怪江尘此前的决定。 这般大规模垦荒,若是水源跟不上,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地里的收成也会受到影响。 江尘却不多说,将顾二河、丁平、胡达留下,额外封赏田地,银钱。 又让继续防守,免得盗匪再来。 大庆之后,三山镇才逐渐安静下来,但缺水的传闻也不胫而走。 赵和泰以及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江尘却是恍若未闻,也根本没下大力气封锁流言。 但这一日,赵忠却找上了门。 见到江尘,就开口道:“我家公子让你立刻派一批人手,把之前的少运的铁器送出去,不得再耽搁了。” 江尘摇了摇头:“赵乡约,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之前两次运货,途中都被盗匪劫了,已经找不回来了。 至于现在,三山镇随时可能再有盗匪来犯,那些铁甲只能紧我镇上的团练用,这时候哪能运出去? 况且这时商队出行,恐怕还会遭遇盗匪劫掠。” 不得不说,铁门寨打出的铁器也的确帮了他大忙。 否则千余盗匪想这么轻易的速胜也没那么简单。 赵忠看着江尘一眼,语气意味莫名:“过不了几日,我家公子和李氏会各派甲兵过来,协助你剿灭山匪。 至于你征用的铁器,全部要补上,若是守不住三山镇,家中会想办法夺回来的。” 江尘哎了一声:“哪有这般道理,你们这是要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啊?!” 可赵忠只说了这一句,没等江尘回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等赵忠走后,江尘脸上表情渐渐散去。 从三山镇运出来的铁器,自然是石牧派人劫的。 有江尘提前通风报信,即便有人护送,依旧被两次连货带人一并劫走。 为了演得逼真些,江尘往外运送的金石酿,也被劫了两次。 那些铁器,自然成了石牧扩充武装的本钱。 当真的见到那些铁器的时候,江尘才知道铁门寨中在打什么。 精铁盔甲、长刀长枪。 而且品质完全不是给三山镇打的长枪、朴刀能比的。 可以说,虽然几方划定份额时,江尘占两成半,但实际算下来,他绝对没拿到两成。 一想到这事,江尘就气得直骂娘。 他忙前忙后累死累活,最后拿的份额反倒是最少的。 可铁门寨真正的铁匠作坊,都握在赵氏和李氏手里,他只能尽量要求铁匠把品质提高一点,除此之外也无可奈何。 现在,他完全没有与之翻脸的能力。 但这几次抢走的东西,倒是让石牧将手下人武装成一支精兵了。 “不过要派甲兵过来,倒是个麻烦事。” 果然,被劫的次数多了,赵氏和李氏也忍不住了,打算派部曲前来护送。 派人来倒不是大事。主要是他怕这些人进山之后乱跑,发现了去北狄和赵国的商道。 第二天一早,江尘上了伏熊山,找到了如今伏熊寨的二当家。 对方见江尘上山,连忙上前招呼。 又讨好开口:“可惜大当家上山打猎去了,不在寨中。” “打猎?打什么猎?赶紧让他出来见我,今日不练枪了。” 江尘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常上山找石牧切磋武艺。 可早前石牧还能和他打得不分胜负,渐渐就败多胜少,甚至被江尘完全碾压,自此就开始躲着他了。 二当家面露尴尬,连忙道:“我这就派人去把大当家喊回来。” 江尘在伏熊寨正厅落座,没过多久,便见石牧从外面进来。 见到江尘哈哈一笑:“江老弟怎么有空上山?这段时间,你们镇子不是忙着防护匪患吗?” 第606章 士族部曲 江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石大当家不是该在山上打猎吗?怎么也没带猎物回来?” 石牧神色略微尴尬,讪讪道:“今日运气不好,没什么收获。” 江尘也不再挖苦他,径直开口:“石兄,恐怕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赵氏和李氏准备派甲兵过来,协助剿匪。” 石牧脸色一变,惊道:“来多少人?” “两家各出五十部曲。” 石牧的神情顿时松快下来,不屑开口:“百来号人,想在山里抓到我们?就算再翻十倍,老子也不带怕的,大不了把寨子丢了,跑了就是。” 这段时间,他早已把二黑山摸得熟透,对方想上山剿匪,他有友人通风报信,哪那么容易被抓到? 江尘:“他们大概主要是为了护卫商队的,你此前劫了两次,估计惹恼他们了。” “就是说,以后不能劫他们的商队了?”石牧顿时面露失望。 靠着劫掠从铁门寨出来的商队,他早已把手下全部武装起来。 江尘送上来的五十人身披精铁甲,另外五十人也各有两当甲。 这装备可比他刚当逃兵的时候好多了。 江尘沉声问了一句:“你的人,能吞掉这一百部曲吗?” 石牧猛地瞪眼看向江尘:“你想把这一百部曲杀了?” 江尘点头:“他们在,我很多事都不好办。” 他通往北狄、赵国的商道一旦被赵氏、李氏的人察觉踪迹,事情就闹大了。 石牧思索一阵,摇头道:“若是你能帮衬,我们提前收复,或许可以,但你最好别这么做。” “为什么?” “这一百人是世家部曲,你若全杀了,赵氏和李氏都不可能轻易揭过。 到时候派一两千人来剿匪,我就只能跑路了。 真到那一步,你的商道也根本保不住。” 江尘略微沉思:“有这么严重吗?” 石牧:“你怕是还没意识到,这座铁矿对他们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世家大族可不只是靠那一个姓氏,各家的部曲武卒才是其根本,这铁矿产出越来越多,两家绝不容许有失。” 江尘神色未变:“对我,也同样重要。” 石牧嘿嘿一笑:“所以我才让你早做防备。 这两家不会允许你一直分一杯羹的,迟早会对你下手。真到了那一步,别说三山镇,你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江尘思量过后,问道:“你觉得我现在手下的人马,对上世家甲兵,有几分胜算?” 石牧嗤笑一声:“赵氏和李氏,每家至少有三千甲兵,骑兵五百,另外武骑、武卒不下百人。 他们若是倾巢而出,屠灭三山镇,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江尘刚要开口。 石牧又抢着说道:“当然,他们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压在你三山镇。两家同处一郡,本就互相提防。 再加世道大乱,依我看,他们要真准备动手,最多各出动一千甲兵对付你。” 江尘听了心里稍松,开口道:“我三山镇如今也能集结两千青壮,而且刚打退了数波盗匪,士气正盛。” 石牧冷笑道:“我说的是精锐甲兵,披甲与无甲的差距,还要我告诉你吗? 你那两千青壮算什么?打些山间散匪,都要你亲自领兵冲阵击溃对手,他们才敢跟进。 真要是碰上正规甲兵,你手下的人不过是送死而已。” “更何况,我说的还只是两家的私兵部曲,他们若是愿意,可以召集五六千的乡勇,这五六千的乡勇才和你三山镇的青壮是同一战力。” 江尘一听,心头又沉了下去,只觉头疼不已。 照石牧这么说,真打起来,三山镇就是死路一条。 “那我就只能等死或者跑?” 石牧慢悠悠开口:“上策,给世家当狗,放弃铁矿份额,再把金石酒坊的股份交出去投诚。 你把三山镇打理得不错,他们或许会留你一条命。” 江尘望向厅外,轻声问:“那他们会给三山镇的百姓留一条命吗?” 石牧愣了愣,沉默片刻:“世家眼里只有利益和家族存续,山中铁矿要人,种地要人,应该能活下来不少。” “活下来不少,就是也会死很多。” “这世道哪里不会死人,你不是刚刚带人杀了数百山匪,头颅还挂在镇外呢。” “不一样。”江尘开口:“跟了我,我就想让他们活。” 石牧看着江尘:“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你大哥?”江尘可没少听石牧提起过他那位侠义无双的大哥。 “那你差的还有些远。” 江尘也没什么心思和他打趣:“那还有别的法子吗?” 石牧才道:“囤积粮食,修筑工事,全力防守。 或许他们会觉得麻烦,多留你一段时日,可一旦世家腾出手来,要收拾你还是不难。” “你两年蛰伏,拿什么比人家的数代基业。” 江尘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若是我有两千甲兵呢?” “两千甲兵?”石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你知道两千甲兵是什么概念吗?” 说着就跟江尘算起了账:“赵氏、李氏的甲兵,可不是普通的两当甲,而是全身精铁盔甲。 一身甲胄造价至少二十到三十贯,再加其他装备,每人身上要花四十贯。两千甲兵,就是八万贯。” “这些钱不算,组成之后,每年还要上万两白银维持。赵氏和李氏这等世家,尚且只养得起三千甲兵,你这小小的三山镇,这点家底,想养两千甲兵?” 江尘听完石牧这笔账,不由抿嘴。 养兵的花销竟如此恐怖,也难怪周长青三代经营,也才五百镇兵,玩家几百山匪。 不过他在大黑山中还有一棵金丝楠木,在周国境内想要卖出去,恐怕不容易。 可胡四海往赵国贩运丝绸时,发现赵国贵族极尽豪奢。 若是把金丝楠木卖到赵国,说不定能换来大笔钱财,得让他暂时组建一支甲兵军队应急。 于是他换个说法:“如果,如果我有两千甲兵,打得过吗?” “打不过,但他们会掂量,拿下你要付出多大代价。 你不需要赢,只要证明你临死前能狠狠咬下一块肉,让他们觉得肉疼,就不会轻易对你动手。” 第607章 部曲进镇 江尘:“你好像很懂。” 石牧嗤笑一声:“那些世家大族的部曲,个个都是宝贝疙瘩,怎么可能能轻易拿出来消耗。” 说完又摇了摇头,开口道:“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现在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做这些白日梦毫无用处。” 江尘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我将他们商队的消息传给周长青,你看如何?” 石牧嘴角一咧:“好计策,让周长青多牵制他们几分,也免得世家过早对你下手。” 莲池山到底够大,之前周长青满山遍野地找,两头猛虎找不到踪迹。 如今李池一直在组织剿匪,没能彻底封锁莲池山。 石牧费了些功夫,也是跟周长青联系上了,将周青霜准备了些许物资送了进去。 虽说不多,但双方建立了联系,以后做事也会简单许多。 “他们要是杀了这 一百人,会不会被大军围剿?” 石牧思忖一阵,摇了摇头:“依我上次看他们的状态,他们恐怕吞不下百人甲兵。” “要真是全吞了,他们也可以跑啊,不像你这样,得守着整个镇子。” 周长青在山中窜来窜去,哪是那么好抓的。 让他们来袭扰运铁的商队,就算是不能解决那一百甲兵,也能给他们带来不少困扰,免得在镇子上给自己惹麻烦。 而如果他们能拿到一批铁器,还能反过来对莲池镇也能造成不小的麻烦。 事情说毕,江尘又看了看石牧在山中练的那五十精兵,才下了山。 三天后。 没任何通报,一列人马直直冲进三山镇来。 队伍分作两列,左右各五十人,泾渭分明。 人人身着半幅铁甲,胸背护镜泛着冷硬的光; 头戴铁盔,腰挎横刀,手持长矛,肩挎长弓,箭囊插满羽箭。 步伐统一,眼神轻蔑。 踏步之时,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镇子里的百姓一见到这架势,纷纷往两侧避让。 下意识缩到墙角,不敢出声。 原本守着镇口的青壮团练,立刻握紧了手中兵器。 面色紧绷着退到两侧戒备,两队一进来,镇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直面这般精锐甲兵,对普通人的冲击实在太强了。 与三山镇刚募起、衣着杂乱的乡勇一对比,更是让人下意识生畏。 顾二河已经提前知道,这些世家部曲会在今日过来,早早带了人守在镇口。 可即便做了心理准备,突然见他们冲进来,仍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定了定神,往前一步:“诸位兄弟打哪儿来,到三山镇有何事?” 赵氏领头的队正一身黑甲,目光扫过顾二河:“神色倨傲,你们监镇呢?” 顾二河皱了皱眉。 他手上如今也有数条人命,虽然吃惊于这些士族部曲的气势,却也不至于畏惧。 往前一步,沉声说了一遍:“在下三山镇团练统领顾二河,敢问诸位进镇来所为何事?” 队正又瞥了顾二河一眼:“什么团练,赶紧让开,让你们监镇出来见我。” 顾二河额头青筋暴起,双方碰面本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对方却一来便要立威,顾二河哪能容许他进去? 若是此刻后退了,以后这三山镇也就由他们做主了。 当即将手按在刀柄上,厉喝道:“山匪擅闯三山镇,结阵迎击!” 话音落,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三山镇团练,从各个屋内、屋后迅速冲了出来。 一时间竟然聚起三四百人,手中各持朴刀,身上还穿着藤甲。 那队正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众人,眼中露出些许不屑,同样将手按在长刀上。 正要开口,站在他旁边的李氏队正,伸手将其拉住。 李氏队正笑道:“赵兄,对方既问了,好好回答便是,否则让旁人看了,还以为我们是山匪呢。” 随即就对着顾二河拱手:“我们是赵郡府兵,某李闻风,这位是赵氏赵慕云,此次前来,是帮三山镇剿匪的。不知监镇可在?赵乡约与李都头又在何处?” 顾二河此时才神色稍缓,微微抬手,身后的众团练才往后退了一步。 “可有腰牌?” 赵慕云似要开口,李闻风再次抢先将腰牌摘下,丢了过来。 顾二河随意看了一眼,点头道:“两位稍作歇息,我去通知监镇。”说完就快步离开,留下剩余的团练围在一旁。 赵慕云也不在意,左右一看,走到旁边一个茶铺坐下:“人死哪去了?还不出来上茶?” 那躲进屋内的茶铺掌柜,赶紧出来倒茶。 第607章 闹事 三山镇,镇衙 江尘坐于公廨上方,下面是江田,邓思齐以及孙德地、丁平、王虎等人。 江尘坐在上面开口:“现在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最重要的是要严防瘟疫...... 外地来的流民,先在镇外单独划一片区域,暂住上三五天,清洗身体。 周遭撒上生石灰,镇内的人不许靠近。 流民中,若是有发烧发热的人,就单独隔离,等病症痊愈后再做处置。” “另外,多修些茅房,对随地大小便者,严厉惩处。 流民聚集的位置,日夜都要燃烧艾草除蚊驱虫,禁止饮用死水,禁食死老鼠。若是有野狗靠近,当场打死,焚烧尸体,严禁食用其肉。” “这方面,邓医官你多上些心。” 邓思齐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他此前对江尘那本医书中记载的细菌以及疾病传播的内容颇为感兴趣。 在向江尘请教数次之后,便出任了三山镇的医官,如今主管全镇的医疗事务。 如今流民来的不少,防疫事宜江尘也全交给他了。 江尘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卫生状况。 如今三山镇几乎是周边唯一一个大量收纳流民的地方。 若是爆发瘟疫,以如今的医疗条件,不知会有多少人丧命。 所以从前一段时间开始,来的流民都要先隔离一段时日。 确定身上无病,再放进镇中劳作。 江尘又看向孙德地:“孙叔,你另外组织一批人在镇外挖壕沟,再修筑一堵镇墙,防备盗匪再次来袭。” 孙德地带着妻女在三山镇安顿下来后,对镇子的建设也颇为上心。 如今江尘听了石牧的建议,也开始在镇子外围修建围墙与壕沟。 “另外便是修建水利,王兄,你看看三山镇的水利还有哪些需要改建之处,务必做到明年无论旱涝,都能保证收成。” 此前三山镇修缮的水利,都是按江尘的要求应急而建,如今有了时间。 他想要打造真正能用几十年的水利工程。 正好如今人手充足,既能以工代赈,又能抵御日后的灾患风险。 “大哥,垦荒的事还是要继续,人口越来越多,咱们需要更多的田地。” 江田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外人。 才开口道:“剩下能开垦的荒地越来越少了,咱们现在只能往山上开荒了,都得先砍树再开荒,开出来的还大都是薄田。” “而且已经没水了,要是没水浇灌的话,开出来的田也会很快荒掉。” 江尘:“就往山上开,砍伐下来的木材也能派上用场。” 水的事先不急,就算最后只能荒了,也得让那些流民动起来,否则反而会滋生乱子。” 江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只是心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江尘又问了一句:“长河村那边怎么样了?” 人口增多,地盘自然要扩张。 若是小黑山能耕种的土地全部开垦完毕,他便要带人向外拓展,最好的去处自然是长河村。 “赵和泰在村中施粥赈济,同时开始修建水库、发放粮食,又招揽青壮,留住了不少人。” 江尘心道赵和泰倒也不傻。 若是赵和泰还如往年一般一走了之, 那长河村估计就没有什么佃户愿留下了,他大概率就能借机直接吞并长河村了。 或许是看到江尘这边大肆招人,愿意留在长河村的佃户越来越少。他也开始急了,真当起善人来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缓解了三山镇的粮食紧张。 江尘又交代了些许琐事,确定不会生出太多乱子,才让几人下去忙活去了。 不断地招纳流民,如今的三山镇正以一种极其脆弱的状态迅速膨胀,一不小心就可能坠入深渊,江尘也不得不终日坐镇镇衙。 尽量用前世的经验,让这个新生的镇子运行下去。 众人离开,顾二河才匆匆进来。 向江尘禀报,赵氏和李氏派来的人到了。 江尘没有丝毫意外,说道:“让他们在校场等候。” 顾二河应了一声,再度离开。 可等他回到镇口,却见赵氏一行人正坐在镇口茶摊处。 这常是进村的行商歇脚的地方,可如今却被这两家的部曲完全占了。 可在旁边却打翻了数个桌椅,茶摊掌柜被一甲兵死死按在桌上,脸上鼻青脸肿,正在苦苦叫饶。 顾二河赶忙上前喝道:“你们干什么!” 赵慕云笑着开口:“顾教头,这不长眼的家伙,让他倒杯茶,竟把茶水泼到了我兄弟的甲胄上。” 我们这甲胄若是坏了,可不是小事,总得惩处一番。” 说着嘴角带笑,在那掌柜身侧比划起来:“顾教头,你说砍了他的腿,还是砍了他的手好?” 掌柜连声喊冤,涕泗横流。 李闻风坐在一旁喝茶,嘴角似笑非笑,一副看戏的姿态。 赵慕云也没急着动手,只是盯着顾二河,看他如何回应。 这时,一个围观的百姓低声道:“我看到是他们故意伸脚绊倒人的。” 赵慕云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厉声道:“谁看到的?站出来说话!” 那说话者立马往后缩了缩,不敢再作声。 顾二河脸色颇为难看:“镇上自有衙门,是非对错,可到镇衙论断。 如今监镇与都头乡约在校场等候,你们去还是不去?” 李闻风这才起身,拍了拍赵慕云的肩膀,道:“既是都头有令,那我们先过去吧。” 赵慕云这才瞥了一眼按住掌柜的手下,眼神示意下,那人抬手一推,将茶摊掌柜推倒在地。 :“今日暂且留你一命,日后若是再落到我们手里,有你的好果子吃!” 茶摊掌柜摔倒在地,又赶紧跪地叩谢:“谢大人饶命!谢大人饶命!” 说了两声,又对着顾二河叩首:“谢教头救命。” 顾二河脸色难看至极,一挥手,在前面带路。 赵慕云二人带着部曲,一路往镇内走去。 两侧百姓也纷纷避让一丈,不过看着赵慕云一行人,眼中满是愤慨。 他们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官府又有人过来捣乱了,也不知是收税的还是征徭役的。 第608章 李定祥踪迹 江尘在校场上很快见到了两家的百余名部曲。 看着他们身上的铁甲,江尘也不由得眼神微眯。 果然如石牧所说,这些世家私兵的铁甲虽不如石牧那日所穿的精良。 却也远超普通两当甲,放在边军中都算得上精锐。 以如今周长青等人被频繁围剿的状态,正面对上,绝对吃不下他们。 两队人一过来,先是分别向江尘身后的赵忠和李允武行礼。 现在看来,两家派来这些部曲,也不只是为了保护商队,还是想借此在三山镇架空江尘。 让赵忠和李允武在三山镇的职位由虚变实。 若真让他们做到了,这三山镇从此也不用姓江了。 那边,李闻风和赵慕云见过了李允武和赵忠,才来拜见江尘。 李允武表面上还算恭谨,微微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赵慕云看着有三四十岁,虎口处尽是老茧,一看就是老兵油子。 走上前来,却先上下打量了一阵江尘。 才开口道:“没想到监镇如此年轻啊。” “你家六公子没跟你说过我?” 六公子自然就是赵昭远。 江尘此刻提起,自然是要说当时铁门寨一战的事。 赵慕云皱眉,正要说话,江尘却再度开口:“哦对,你小小一个队正应该见不到赵昭远,先退下吧。” 说着,目光越过他,看向他们身后的五十名部曲。 “时候尚早,你们还来得及去铁门寨。” 江尘也不想把这群祸害留在镇子中,日后货物来往都得进镇,被他们看到多少有些麻烦。 在铁门寨,若是真要对他们动手,还能免得伤及无辜。 此刻,赵慕云却开口:“我们过来是为了帮助三山镇剿匪的,当然得住在镇上。” “住在镇上?” 江尘的目光看向赵忠。 赵忠点了点头:“护卫商队是其一,但若能彻底剿灭匪患,方能永绝后患。 三山镇近来屡遭盗匪袭扰,有我们在,也能帮着防护一二。” 江尘略微思忖一阵,反倒笑了:“好,那我便在镇里安排他们住下。” 强行赶他们去铁门寨,反倒落了下乘,先让他们留在三山镇。 不是要剿匪吗?带他们上山就是。他们这一身铁甲,这大夏天的在山中跑来跑去,热死一两个都有可能。 心中所想自然没说出来,双方碰了一面,李允武、赵忠便将两队人各自领走。 江尘想了想,找了丁喜与他们接洽。 丁喜此人为人虽有些不着调,心中却有不少鬼点子,让他们对付这些人,或许恰如其分。 等所有人离开校场,顾二河才来到江尘身侧,把刚才镇口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江尘暗叹,顾二河心性终究不够狠辣。 若是胡达或是丁平在当场,或许当场就拉镇兵对峙了。 赵慕云和李闻风刚进来,最大的目的便是立威,他们本就不会真动手。 顾二河看似将事情解决了,却还是有些露了怯,让赵慕云觉得自己胜了半筹。 难怪此人见到自己,嚣张跋扈的很。 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顾二河继续开口:“这些人留在镇子里,镇上怕是要鸡犬不宁了。” 刚进镇就闹事,若是一直住在镇上,镇里的市集、坊市都会受影响。 “派人盯着吧,若是做得太过分,便拦一拦。” “做得不过分呢?” “那就先让他们嚣张几天,到了时候,我会收拾他们的。” 他们只当三山镇的百姓和郡城百姓一样,任由他们欺凌。 却不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死过一次的,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 现在有人想毁了他们的日子,他们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江尘要做的,就是让这怒火有限度地释放出来,作为自己的助力。 这支百人队很快安顿下来,期间免不了抱怨住所简陋,索要好酒好菜。 江尘倒一一答应,倒没生出什么乱子。 第二天一早,田谦急匆匆从门外赶了进来。 近来顾二河忙着收拢流民,便将与包宪成联络的事交给了田谦。 正好他手下的人也已成了三山镇的专职斥候队,做这事倒是顺手。 田谦刚见到江尘,气喘吁吁的开口:“监镇,找到李定祥了!” 江尘立刻抬头:“在哪?” 田谦喘了口气:“那小子贼得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李池家找了个倒粪桶的活计,难怪我们找不到!” 直到昨天,他找到机会,凑到李池身旁。一刀柴刀劈了过去,正砍在李池胸口,够狠辣!” 田谦说这话时颇为解气,他也听说过永年驿站的惨案。 同为百姓,自然盼着李池死。 同时也佩服李定祥的狠辣和隐忍。 “然后呢?李池是死是活,李定祥人呢?” 他此刻反倒不希望李池死了。 李池一死,李定祥多半也没了活路。 田谦摇头:“李定祥只劈出一刀,第二刀就被人拦下了,李池生死未卜。” 不过当时所有人都忙着去看李池,反倒让李定祥趁势逃了出去,之后李家人派人骑马缉拿,却还是被他跑到野地。 莲池镇团练几乎尽数出动,到野地追他,却还是没一个人追得上,被他逃了。 不过听说李定祥中了几箭,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说完,田谦又笑了一声:“这莲池镇也真是废物,几百人都抓不住一个人。” 江尘听了,稍松了口气。 不过他对李定祥能逃走一事,倒没什么意外。 李定祥那双腿,比寻常马匹还要快,耐力甚至胜过马匹,简直就不是人生的。 让他跑进野地,百十来号人确实未必抓得住他。 江尘当即吩咐,让包宪成继续追查李定祥的踪迹,另外尽快确明李池究竟是死是活。 说完,又加了一句:“把这消息想办法传到莲池山上。” 李池重伤,甚至可能身死,这或许是周长青的机会。 “是。” 田谦正要转身离开,江尘却又喊住了他。 田谦回头,江尘沉默片刻才道:“让包宪成暗中买一批青壮,价钱给高些,之后让他们绕道进入二黑山。” “买?” “买。” 这年头买一个壮丁,费不了多少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江尘一向只拉拢百姓做佃户,极少买人为奴仆,这次也算开了先例。 田谦这种事见得多了,倒不觉得意外,点头应下,很快便离开了。 第610章 争执不休 江尘此刻买奴仆,也不是因为家里缺人,而是为了组建甲兵做准备。 虽然决意组建一支千人甲兵自保,但直接调拨三山镇的青壮有些太过惹眼。 倒不如趁着如今年景不好买下一批人,秘密送入深山。 这些人卖身为奴,之后生死皆操于主家之手,便于管束,若是训练得当,也算是江家的死士了。 不过此事未成之前,绝不能泄露半分风声,只能交给包宪成一点点地去办。 当然,其中最关键的,还是要用那棵金丝楠木换取精良铁甲。 赵国肯出售铁料,却绝不会轻易售卖铁甲。 那东西向来归军管,不是寻常商队能购得,还是石牧说,边军也常有私售兵器的事发生,江尘才打起这方面的主意。 只要利益足够大,未必不能买来精良铁甲。 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江尘也并未急于一时,只是先安排下来而已。 转眼数日便过,中间也发生了不少事。 周长青得到李池遇袭的消息后,率众攻打莲池镇。 莲池镇群龙无首,仓促应战,自然死伤惨重,大批物资被周长青抢走。 存粮的仓库也被烧了一半,本来就旱灾严重,这种情况下,莲池镇越发人心惶惶起来,镇子上不少人开始不满李家。 可是李池上面还有个李氏,众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但这情况,却是让周长青寻了空子,借机赚了大批百姓上山,落草为匪。 坏消息是,李池命大未死。 李定祥那刀砍中胸口,却未伤及要害。 止住血后熬过数日,竟然渐渐醒了过来,让江尘颇为失望。 至于李定祥,从袭击李池之后,就再不见踪迹。 但从赵郡到永年县已经贴满了海捕文书,恐怕整个赵郡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江尘也渐渐放弃了找人。 好不容易抽到了金卡,就这么没了。 现在也只能想着哪天他在外遇难,再过来投靠了。 而这段时间,赵慕云也带着手下部曲,在三山镇内彻底安顿下来。 此人本就嚣张跋扈。 连日来基本没怎么歇过,纵容部曲欺压百姓、挑衅团练,一次次地试探江尘的底线。 其来三山镇,当然不只是为了欺行霸市。 一举一动,实则是在一点点削弱江尘的威望。 但江尘到此时,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又借着赵氏的名头,暗中拉拢镇上的百姓、富户与行商。 对那些深知士族势力的人来说,赵氏的名头颇有分量,还真被他们拉拢了一小批人。 这之后,又开始以联防御匪、护卫山道为名,想要把持山道与镇口要害。 这与江尘所料不差,这伙人前来保护商道是其一。 另一目的是得了赵昭远的授意,想架空自己,以最小的代价掌控三山镇。 不过,江尘倒也不急。 要是这么简单就被架空,那他这段时间在三山镇只能算是白忙活了。 所以,依旧没什么应对。 反倒是手下团练和赵慕云他们起了一次冲突,多数都是吃亏的,也没闹到他面前来。 直到这日正午,顾二河急匆匆从外面冲来。 对着江尘开口:“尘哥,打起来了!” 江尘正在练枪呢,收了枪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赵慕云带人要接手丁平防务,丁平不肯,双方争执起来,动了手。” “有人受伤没?”江尘已经习以为常,喝了杯水才问道。 “丁平手下几个轻伤,赵慕云那边有一人手臂被打断,还有一个吐了血。” “哦?”江尘有些讶异,“没吃亏?” 顾二河摇头:“他们没披甲,我估计赵慕云也没料到丁平的人敢动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江尘不由失笑,丁平这人心思比顾二河要多得多。 这般大热天,赵慕云等人也不可能整日披甲,丁平大概也是瞅准了时机,才带人一拥而上。 “不错。” 双方有摩擦正常得很,要是一直隐忍下去,他反倒要觉得手下团练没血性了。 顾二河也颇为解气,但又急着问道:“赵慕云现在闹得极凶,这事怕是不好收尾啊。” 江尘还未开口,门外便传来赵慕云的吵嚷声。 江尘:“让他进来,把丁平也叫过来。” 不多时,赵慕云与丁平便一同来到江尘面前。 刚一进门,赵慕云急声道:“江监镇!我手下弟兄协助巡防,你麾下团练不领情也就算了,还纵容手下打伤我的人,简直无法无天了,必须重罚。” 江尘神色平静,仿若不知此事。 看向丁平问道:“怎么回事?” 丁平这才开口:“是他们手脚不干净,说话就说话,还推推搡搡的!” 再说了,今日本是我们值守,哪里轮得到他们多管闲事!” 赵慕云扭脸就骂:“什么叫多管闲事?我们接郡府的命令,联防御匪,保护三山镇,你们想抗命吗?” 丁平也寸步不让,当着江尘的面便与他争执起来。 江尘抬手示意二人住口,丁平立刻噤声,赵慕云却还在叫嚷。 江尘只得打断:“双方可有损伤?” 赵慕云怒道:“我手下有个弟兄手臂被打断,骨头都露出来了,还有一个直接被打得吐血。” 我等过来是帮三山镇剿匪的,匪还没见到,反倒被三山镇的人打伤!这事不秉公处理,我定要去郡城上告!” 丁平也紧接着开口:“我手下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放屁......” “怎么?难道你们郡城来的精锐,连我们这乡下的村兵都打不过?” 赵慕云立刻语塞。 江尘淡笑道:“双方互有损伤,此事就难以说清了。” “如果丁平到底动手在先,罚月钱一月,参与打斗的禁闭十日。” 丁平瞪大眼看向江尘,一副不服的模样:“监镇!” 江尘挥手示意他住口:“至于赵队正那边受伤的人,我会让人送去汤药。” 赵慕云依旧不依不饶,沉声道:“江监镇,你这般处置,我定要去郡城官府讨个公道!” 江尘并未理会他,这么点事,上报赵氏,也不足以成为赵昭远动手的理由。 懒得和他纠缠,转而问道:“赵队正前来,是为剿匪,没错吧?” 第611章 上山剿匪 赵慕云怒气未平,闷声开口:“正是! 三山镇防务太过松散,难怪屡遭匪患。 要是由我接手防务,保证七日之内就布防得如铁桶一样,再无山匪敢来滋扰!” 他心中早盘算着,只要接手三山镇防务,镇子便等于落入他手中。 三山镇这五百团练,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他这边皆是披甲精锐,百人对五百无甲乡勇,他有九成把握得胜。 江尘点头道:“既然是为剿匪而来,这些天我们正好发现了山匪踪迹,他们两日之后将要出寨劫掠,我们在其回路上设伏如何?” “啊?” 赵慕云一愣,没料到江尘突然转了话头,有些过热的脑子霎时冷静下来。 一旁丁平刚受罚,正憋着火呢。 看他这个反应,当场激了一句:“莫非赵队正不敢?” 赵慕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答道:“既是剿匪,有何不敢。” 江尘点头:“如此甚好。 若能一举荡平伏熊寨,三山镇日后便可高枕无忧了,也不用这么整日布防。” 赵慕云淡然道:“那些草寇只要敢出寨子,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江尘点头:“伏熊寨的匪众,本是逃兵落草,手下人皆有甲胄。 也是因此,我等才会如此头疼,这次只能指望赵队正出力了。” 赵慕云听完,敷衍几句就转身离去。 出门之后,心中却暗自忐忑。 他倒不是怕伏熊寨的匪众。 而是担心自己在三山镇的所作所为有些过分,激怒了江尘。 若江尘与伏熊寨暗中勾结,他们跟着进山之后,恐怕凶多吉少啊。 于是一回到住所,就立刻去找赵忠询问。 赵忠听后却毫不在意,淡淡道:“怕什么?他敢对你动手,正好给了郎君出兵的借口,到时候直接拿下三山镇,岂不正好?当时我亲自看一下江尘的头颅,给你报仇。” 赵慕云心中暗骂,进山送死的又不是你。 自己真死了,有人报仇又有何用? 但赵忠这么说了,他不去也不行。 也只能悻悻离去,与手下商议后最终只能休整两日,准备上山。 当然,剿匪只做样子,更重要的是小心防备江尘对自己下手。 【当前命星:镇主】 【所卜:三月之内天时。】 【中吉:两日有暴雨落下,可准备蓄水,以备天时……】 江尘等了许久的暴雨终于要来了。 这一日,会在正午之后,骤然转阴,暴雨落下。 这场春旱连接夏旱的灾情也终于得到了缓解。 而下暴雨的这天,也正是他要带着赵慕云等人进山剿匪的那一天。 两日时间转瞬而过,当日天色未明,江尘就召集人手,准备上山剿匪了。 他手下带了顾二河,以及丁平一个百人队。 (他们)身上皆着藤甲,手持长矛、长弓。 一行人在校场等了两刻钟才见到赵慕云带着人慢悠悠过来。 其身后跟着从赵氏过来的五十部曲,身上皆着铁甲,依旧是刚刚进镇那副威武模样。 江尘扫了一眼,开口问道:“怎么没见李队正过来?” 赵慕云开口道:“他水土不服,就不来了。” 跟赵慕云相比,李闻风进了三山镇之后安分得多。 江尘也能看出来,李凌风现在估计正在消化莲池镇,对三山镇没太多念想。 或许还想着,找赵昭远能慢些动手,到时他也能多分一些东西。 这倒是让江尘身上的压力小了不少。 微微颔首后,看向赵慕云众人开口道:“今日恐怕又是个大晴天,赵队正确定要这样上山?” 赵慕云当场警觉起来:“那伏熊寨的都是逃兵,身上都穿了铁甲,我们虽是设伏,若不着甲,可被他们披甲一冲,哪里受得住?” 江尘点点头:“倒也是” “如此就趁着太阳未出来,赶紧出发吧。” 随着江尘一声令下,近两百人由江尘和丁平带着,一路往江尘定下的设伏点进发。 不过刚进小黑山,太阳就出来了。 毫不意外的,又是极其毒辣的太阳。 刚从天边出来,整个小黑山就被燥热席卷,行军的人脸上皆露出细汗。 丁平等人还好,身上穿的是藤甲布衣,稍微一敞便能散开热气。 可赵慕云手下,个个铁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当即便喘起气来。 才进山,就忍不住拿起腰间带着的水袋、酒袋,解渴消暑。 赵慕云走上前来,开口道:“设伏点距离这里多远?” 顾二河随口说了一句:“这才是小黑山,翻过这座山之后,再翻过下一座山,钻进山头中才能找到伏熊寨的踪迹。” 说完又插了一句:“那伏熊寨的匪徒狡猾得很,说不定会派人提前探路,咱们必须快些才行。” 赵慕云看着已经被砍得光秃秃的小黑山,一阵头疼。 这虽是山,却连半分荫凉也没有,披甲行军着实是苦不堪言。 但既然跟着进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江尘一路翻山越岭。 寻常猎户进小黑山大概都需要半日,更何况他们全带甲胄,难免行军速度落在后面。 丁平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阴阳两句:“你们这么行军,还想追上山匪?” 赵慕云轻哼一声:“要真是碰见山匪,像你们这样军阵散漫才是找死。” 说着,他再没做什么回应,只慢慢和身后众人行军,丝毫不急。 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来剿匪的,这大热天的,他也只是走个过程而已,可不会拼着中暑进山剿匪。 但即便如此,一行人在林中翻山越岭,仍旧是很快耗干了体力。 而且江尘选的还都是没什么林荫的山道,更加剧了这种酷热。 眼见距离设伏点还有数里,却已经过了正午。 一轮大日挂在天上,似乎要将人晒成肉干。 此时,连丁平众人都解下藤甲,敞开胸脯散热。 看了一眼头顶上毒辣的太阳,骂了一句:“贼老天,再这么旱下去,这北边怕是连活人都没有了。” 第612章 雨落,逃命 丁平他们倒是还能解开衣衫散散热,随手摘点叶子扇风。 可后面的赵慕云等人,全身盔甲仍旧裹的严严实实。 即便是已经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潮红,后脖上开始起痱子,也不敢解开盔甲。 只是一个个以长矛杵地,不断将腰间的水袋解下,往嘴里灌。 这倒不是他们军纪极严。 而是全副盔甲剧烈行军或是战斗,最怕的就是卸甲风。 若是燥热之时突然卸甲,让寒气入体,轻则四肢酸痛,浑身无力,重则当场暴毙。 太阳在上面晒着,他们也只能这么硬捱着往前走,但心底已经不知道把江尘骂了多少遍了。 江尘往四周扫视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加快些速度,此处距离山匪回寨的必经之路只有几里地了,我们要在半个时辰内赶到,方便设伏。” 那边赵慕云一听马上就到了,却原地停住,不太肯再往前走了。 “暂歇休整,养足精力再去,免得被贼人钻了空子。” 就他们这副状态,要真是碰见山匪,怕是冲也冲不动。 丁平自己也热得不行,可听见他们这么说,一扭脸又要冷嘲热讽。 但江尘却伸了伸手,拦了下来,开口道:“那就就地休整一刻钟” 实际上,赵慕云没等江尘说话,已经找了棵树坐下。 同时对身后众人开口:“就地休整,饮水!” 其身后的部曲再长舒一口气,急忙找阴凉地坐下。 一边不断往嘴里灌水,一边看着天上的太阳直骂娘。 有人已经忍不住扯着盔甲扣,要解开内衬透气。 却被赵慕云一声吼了下去:“想死吗,汗干了再走解!” 丁平看向江尘,江尘眼神示意一下,三山镇团练也各自选阴凉地坐下,或是饮水,或是拿出干粮果腹。 江尘却没坐下,只是抬头向天上看去。 按照卦签显示,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只见天边一片乌云直直飘了过来。 他等了许久的雨,终于的这一天来了。 当那片乌云飘到正头顶时,众人才发觉头顶一暗。 所有人下意识往上看去,只见不知哪来的一片乌云飘到了头顶。 那刚刚还极为毒辣的太阳,顷刻间便被乌云挡住。 同时一阵凉风吹来,山中的暑气顷刻消散大半。 丁平只觉如大夏天喝了一碗冰蜜水一样,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畅快无比。 忍不住呵了一声:“这阵风刮的,舒坦呐。” 再抬头看向头顶,见那乌云久久不散:“这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这话一说,跟在身后的众人脸上也多了几分期待。 看这天上的云彩,这场雨要是下下来,绝对会小啊。 “能下来就成。”顾二河也一直盯着天上的乌云。 旱了这么多久,也不是没有天阴过。 每到这时,众人总会敲锣打鼓地迎雨,可到最后却总是一场空,渐渐的也不敢轻信了。 于是,三山镇一行人全勾着脑袋看着天空,或是伸出手确定到底有没有下雨。 可那边,刚坐下歇息的赵慕云看到这乌云,却是脸色一变。 “快起来,赶紧找地方避雨!” 他手下的那些部曲刚还在享受着一阵阵的凉风。 身披铁甲,顶着烈日走完这段路,他们现在只觉头重脚轻,靴子铠甲里面全部被汗水浸湿。 恨不得当场冲进一洼潭水中冲个凉水澡才痛快。 到潭水泡澡自是不可能的,但这一阵凉风吹来,哪能不享受? 直到被赵慕云一吼才抬头看向头顶乌云,霎时警觉起来。 若是山中吹上几阵凉风,倒是没什么事; 可要是落下瓢泼大雨,他们这一身热气未散,被凉水一浇,不小心可能就要丢了性命。 慌忙间,赶紧用长矛撑着站起身来,左右巡视,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 正在这时,山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所有人听到声音,都抬头往山巅看去。 雨已经开始落。 穿林打叶,噼里啪啦。 斗大的雨滴,不要钱一样的往下砸。 仿佛是要此前数月积攒的雨水,在一天内全部下完。 “下雨了……”丁平看着那林叶摇摆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终于下雨了!”顾二河也忍不住瞪大眼眸。 旱了这么久,终于开始掉点子了。 他们说话时,二黑山也被卷进了雨的世界。 雨滴连成一片,瓢泼落下,浇在所有人身上。 “舒坦!”丁平他们不躲不避。 他们都是知道水库里已经快没有水了,说心里不担心是假的。 如今这一场雨落下,终于算是解了三山镇的燃眉之急,其他人也是在雨中欢呼起来。 第613章 想死还是想活 江尘见这场雨落下,也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混着雨声,用力地嘶吼道:“行了,赶紧找地方躲雨,染了风寒可不好办!” 他那们虽然是藤甲布衣,可也出了汗,被雨浇的时间长了,怕是也要生病。 丁平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跑到树下躲雨时。 天空却响起一声惊雷,远处一棵松树被雷霆击倒,燃起山火,将众人吓了一跳。 江尘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在前带路:“别去树下,前面有个崖壁,跟我去躲躲,雨小了再下山!” 众人哪里还敢在树下停留,赶忙跟着江尘往崖壁下跑。 那边赵慕云刚躲到一棵大树下,见到参天大树被一雷劈倒,哪里还敢在树下躲雨,只能咬着牙拼命招呼众人跟上。 江尘所说的崖壁,与他们停留的位置并不算远。 但大雨磅礴之下,眼前模糊一片,众人足足花了一刻钟才跑到。 到崖壁下时,人人都已淋成了落汤鸡。 刚冲进崖壁,众人慌忙解下身上的衣服拧干水分。 丁平看着外面雨一刻不停的倾盆大雨,开口道:“爽呐!这场雨下下来,田里的收成就有保证了。” 他们都将衣服解下挂在岩壁上了,赵慕云手下的一众部曲才跟了上来。 雨水顺着头盔沿着甲片不断往下流,里面的内衬毫无疑问早已湿透。 众人进山之时本就燥热未去,被雨一浇,寒气入体,又一路狂奔。 等在崖壁站定时,有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脸色有些发白。 赵慕云进了崖壁感觉两个靴子内已经全是水了,却仍旧不敢解身上的甲胄。 只是张口喊道:“火!快生火!快!” 手下人一刻不敢耽搁,连忙去收集木材。 可大雨倾盆,木材早被浇湿了。 几人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捡回来些许半干的柴火。 用火折子引了半天,才生起一堆篝火。 崖壁内,顿时烟雾缭绕起来,呛的人不断咳嗽。 大雨半日未停。 丁平他们也生起火,就坐在火堆旁,一边喜滋滋地听着外边的雨声,一边在火边烤着衣服。 入夜之前,他们的衣服都快烤干了,勉强也能套上穿。 见天都黑了,雨还在下。 众人心里都估摸着水库今天一天能攒多少水,够不够用到秋收。 他们这边想着,耳边却不时传来赵慕云手下众人牙关打颤的声响。 炎炎夏日,披甲行军,突遇暴雨,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而且他们铠甲的内衬都是棉布,到现在还没有干呢。 这夜过去,恐怕半数人都要生病。死上一两个也是常事。 丁平才跟赵慕云打过架,此刻低声开口:“真是恶人自有天收,这一回有他们受的了。” 顾二河看了一眼闭目歇息的江尘:“莫去惹他们,免得被缠上” 丁平也点了点头,没再去看他们。 这时候,怕是赵慕云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想去激怒对方。 再打起来,若是死了人,还得记在他头上。 夜雨未停,天亮时才渐渐小了。 江尘起身时,看了一眼赵慕云他们。 五十人穿着铠甲内衬挤成一团,铁甲已经被随意堆在一旁,上面雨水未干。 这士族专用的铁甲,他可是眼热的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江尘走上前去时,赵慕云腾的一下站起来。 两人目光对视。 江尘笑着问了一句:“赵队正,如何?” 赵慕云咬牙切齿:“江尘,要是我们死了人,全得算在你们头上!” 他想过江尘会在山上对他们动手,所以做了防备。 却怎么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他想不通,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晴了这么久,突然下起了这么大的暴雨。 这到底是天意巧合,还是江尘运气太好! 江尘伸手按在了赵慕云的肩膀上:“你过来,赵昭远让你听谁的命令?” “自然是赵乡约,我乃赵氏部曲!” 江尘点了点头:“赵忠是我手下的官吏,你这么跟我说话,就是尊卑不分。” “呵……”赵慕云轻哼一声。 赵氏是士族,江家不过是平民百姓。 他虽然不在是赵氏族谱内,却也姓赵,所以从未把江尘放在眼里。 正要说话时。 江尘道:“所以,该打。”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抬起,往左一抽,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赵慕云只感觉脸遭重击,整个人腾的一下飞了起来,直到撞在崖壁才停住。 再抬头时,已经是满眼金星,口中一阵腥甜。 这砰的一声响,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丁平他们迅速拿起长矛、兵刃,涌到江尘身后。 赵慕云跟着的部曲也慌忙起身,着急忙慌的要去拿兵刃。 可刚有动作,就被几柄长矛抵住,但不敢多动一下。 赵慕云从岩壁旁爬起来,吐出口中的血沫,怨毒地看着江尘:“江尘……” 江尘迈步走上前去,一脚踹出。 赵慕云后半句威胁的话直接被打了回去,再次砸到了岩壁上。 江尘:“你觉得突遇暴雨,不慎坠崖,这个死法怎么样?” 第614章 回镇 “回来了,回来了,镇主他们回来了!” “镇主,你们没事吧?” “找到那些山匪了吗!” 以如今江尘在镇子上的威望,镇上百姓自然无比重视他的安危。 见其带着人下山,纷纷往前挤去。 等看到往日在镇中耀武扬威的赵慕云胸前带血,身后担架还躺着数人。 剩下的也个个面色惨白,甲胄挂在身上 立刻低声议论起来:“这是真碰上山匪了?” “看起来打的很惨啊。” 走在前面的丁平却开口:“不曾碰见山匪,我们刚进山就遇上大雨,怎么会跟匪寇交手。” 有胆子大的,开口追问:“那怎么弄成这样?” 丁平呵呵一笑:“城里人身娇体弱,被大雨一淋,就成了这般样子。” 围观百姓听完,立刻嗤笑起来。 昨日那场雨落下来,全镇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不少人甚至疯也似的冲出去地淋雨,好好的在雨中搓了个澡,之后只觉浑身舒畅。 整个人如同田间青苗一样,逢雨复苏。 他们可不懂什么是卸甲风,只觉得这些人太娇贵了,一场冷雨都受不起。 只丁平的这一句话,就让赵慕云在镇上立起的威严,顷刻间消散殆尽。 赵慕云脸色铁青,正想着怎么辩驳。 担架上一名部曲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浓痰还带着血丝。 围观的几个百姓看见,吓得连忙往后退去:“快走快走,这是痨病鬼啊,别被他传染了。” 赵慕云也不顾得辩驳了,张口喊道:“郎中,快叫郎中过来!” 江尘却还对着众人拱手:“此次没能铲除山匪,是我之过,等下次有了机会,我再上山剿匪,定要将匪患清除干净!” “现在,诸位还请让让。” 众人喝了一彩,纷纷往两侧让去。 江尘这才示意众人先行入镇,同时喊来邓思齐救治伤员,查验伤势。 众人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赵忠耳中。 他第一时间过去看了,只见屋内人人侧躺,被人灌着姜汤驱寒,其中有两人眼看是不行的。 赵忠冷眼一瞥,转身默然离去。 出门之时,正看到李允武站在门前。 看向赵忠一脸阴沉的出来,笑眯眯开口:“怎么了,吃了亏?” 赵忠冷声开口:“行军时遭了暴雨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正午披甲行军,突遭暴雨,你我应该都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次,怕会有人死吧。” 赵忠沉默不语。 他本来不信江尘敢在山中动手。 双方还远未到撕破脸的地步。 铁门寨通往三山镇的粮道、山道起码还要半年才能完全修好。 挖矿、运粮修路都需要江尘的人。 而且,三山镇如今发展得不错。 粮食几乎能自给自足,也省得他们从外边运粮过来。 若是江尘听话,赵氏其实没有那么急着抢走三山镇,甚至可以多留一些时日。 但最近,伏熊寨的出现,让赵昭远觉得后面有江尘的影子。 所以,才想着试试架空三山镇武备,让江尘专心耕种和经营铁门寨。 却没想到,出师不利。 李允武见赵忠不说话,轻笑道:“我和江尘共过事,他这人仿佛有种天生的直觉,每次判断都极为正确......” “上次打铁门寨,若不是有他一步步谋划,想那么轻易打下来,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劝过你,想动江尘,就一下摁死,不要试探。” “让他起了防备,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赵忠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次不过是他运气好而已。” 本来,若是能掌控镇子防务,哪怕只是参与防务。 加上他们在镇子上招拢的人,也足以给江尘带来不小的麻烦了。 谁料一场暴雨,打乱了他所有算计。 但他怎么想,寻不到半分人为谋划的痕迹,最终也只能归咎于对方运气太好。 “或许是运气吧,或许......就说明现在不是动江尘的时候呢?” 赵忠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 转而开口:“五日之后,要运一批货进城。沿途安防,只能靠你们了。” 李允武笑了笑:“放心,山林盗匪而已,说不定见我们来,就不敢再出手了。” 赵忠望向院子外,眉头微蹙:“你真觉得这批盗匪,与三山镇没干系?” 养寇自重这种事情,从不稀奇。 周家人玩这种把戏,江家自然也行。 李允武却摇头:“我亲眼见过那伙盗匪,头领穿的是边军札甲没错,匪众却大多穿着新甲,该是新造出来的。” “这不是现在的三山镇能供养得起的,应该就是边军流窜出来的逃兵。” 顿了顿,又笑道:“三山镇如今也只能勉强自足,若真是养寇自重,最后必定会落个引火烧身的下场。” 赵忠点头:“这倒也是......” 伏熊寨的人,有那么多甲兵,明面上三山镇的收入,还真养不起。 双方碰过面后,各自离开。 与此同时,江尘将李清霜召至内院。 近来李清霜大多数时间,都住在江家后院,房间与沈砚秋相邻。 赵忠、李允武驻守镇中,她平日也就极少外出。 等周清霜过来,江尘开门见山:“周姑娘,五日之后,铁门寨会押送一批物资前往郡城。 这次是积压两月的货物,其中有全副精兵铁甲四十副,刀枪之类的更多。” “而且运货的护卫,应该就五十甲兵。” 李清霜闻言,眼底泛起几分激动。 之前周家私养的甲兵,只有拼凑的粗制轻甲。 铁门寨运出去的,可是世家军匠打造的制式铁甲。 要是能截下来,就能组建一支精锐先锋出来! 日后抗衡莲池镇的围剿,必定能从容许多。 而且,现在莲池镇正内乱呢,正是他们山匪下山劫掠的机会。 李清霜清瘦的脸庞泛起一阵潮红:“我亲自去传话。” 此事,确实不好传信。 江尘颔首叮嘱:“路上小心些,莫被人发现了。” 李清霜问清细节,不敢耽搁,即刻动身。 她身侧跟着一名周长青派来的护卫,二人小心翼翼。 避开镇上游荡的李氏部曲,悄无声息离开了三山镇。 江尘却是又让人,将薛阔叫了过来。 第615章 初级肥皂 得了消息,薛阔很快急匆匆地到了江家内院。 站在门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拜见镇主。” 还没进来,江尘远远就闻到他身上的一股血腥味。 江尘看向旁边的沈砚秋:“砚秋,你去休息吧。” 沈砚秋现在有身孕,江尘也担心其被冲撞到。 沈砚秋看着薛阔那张枯瘦到形似恶鬼的脸,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点头道:“好。” 说着,便从后面绕了出去。 江尘这才开口:“进来吧。” 薛阔迅速起身,走到江尘面前站定,却仍旧半弯着腰。 他身量本就不高,这般姿态,还不如江尘坐着高。 江尘看了他一眼,道:“站直了。” “是!” 薛阔这才挺直腰杆站好。 三山村改成三山镇后,江尘索性让他主管刑狱。 从那之后,他见江尘便是这副姿态,反倒让江尘有些不习惯。 此时让他站直,江尘看到他袖口未干的血迹,该就是他身上血腥味的来源。 “刚刚在做什么?” “几个贼趁夜偷窃,被我拿下了,正在审问。” “只是偷东西,不需用刑吧。” 薛阔正色:“镇主,他们都是惯犯,此前偷东西被发现后,担心被抓,结果杀了人全家! 这已经不是普通窃贼了,必须上重刑!” 他说话时,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兴奋。 如今镇内鱼龙混杂,确实需要重典整治。 薛阔在这也算是正当其位。 江尘也就没再多说,转而问道:“最近,李氏那些人动向怎么样?” 他原本对付赵慕云的计划,是打算让薛阔抓一名赵氏部曲立威,落到薛阔手中,就算是什么部曲精兵,恐怕也得哀嚎求饶。 不过卦签算出会有暴雨,才临时改了计划,也省了不少事。 虽说原定计划作罢,但江尘也没停止对他们的监视。 “倒是比赵慕云那伙人安分多了。大多时间在镇里闲逛,还主动和镇上百姓搭话,看样子是想打探消息。” 江尘轻出一口气,这李氏什么都不做,带来的麻烦倒比赵氏的人更多。 他们即便只是闲逛,他也不太敢再往山里转运物资。 甚至原本想通过行商洗白、运进镇的一批牲畜,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你继续盯着吧。” “是。” “他们若是犯了大事,先来找我,再决定怎么做。” “是。” 江尘稍作停顿,叮嘱道:“用刑不要太过,不为自己想,也为你阿姐想想。 人人惧你,她在镇上也不好立足。” 薛阔脸上才露出几分符合年纪的局促,挠了挠头:“好,我晓得了。” 薛阔很快离开,也不知江尘的话他听进去几分。 江尘心中沉思:“还是得寻个由头,把这些李氏部曲赶到铁门寨去……起码,不能留在三山镇。” 可李闻风一行人,从不主动惹事,只四处打探,他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暂且从长计议。 ..................................................................................................... 【当前命星:镇主】 【平:大雨落下,万物润泽,适时播种作物,可在入冬前再收一季。】 【小凶:山道泥泞,近日不宜进山。】 【中吉:三山镇上,有学童有所发现,寻得后或许对镇上大有裨益。】 “中吉!” 这场暴雨过后,连绵的小雨也终于在两日之后停歇了。 江尘以镇主命星起卦,倒是出现了一枚中吉卦签。 他当即抬手取下第三枚签,签上立刻显现出虚景。 画面中是三山镇内一间木屋。 屋子比寻常茅草屋宽敞了许多,应是去年来此的流民居所。 视角前移,踏入院内,只见地上散落着血迹,还有几根粗硬猪毛。 显然屋主是个屠夫,流落至此后,又重操了旧业。 那屠夫正握着一块黑乎乎的块状物,在手上揉搓,油污、血渍竟尽数被清理干净。 与此同时,卦签旁显出详细文字: 【卢老三家学童卢朗,在尝试将油脂与草木灰混合后,制成了初级土皂,改良之后,或许能给镇子带来一条生财之路。】 “果然是肥皂!” 江尘面露喜色,竟然真的被人弄出来了! 他此前在小说中看的,穿越者最经常做的物件就是酒、肥皂、玻璃、水泥、火药之类。 小说他看过不少,具体制法是真不知道啊。 所以便将除了火药以外的线索,写到格物之中。 至于肥皂,他只隐约记得是草木灰混合油脂,便在书中写了一句【草木灰可去污,猪胰子亦可去污,但效力不足,若能结合,或有奇效。】 这句话模模糊糊,也不算具体做法。 没想到竟真有人误打误撞做了出来! 若是他花时间研究初级肥皂,应该也能造出来。 但放在格物之中,却还有另一层想法。 谁能做出来,那就是千金买马骨的马骨! 他必会重赏,以此激励镇上的人发明创造,将他想象的许多物品做出来。 现在看来,这份赏赐落到了这个叫卢朗的少年手中。 心中欣喜,但他也没有立刻过去。 而是让人盯着,等卢老三接了活、外出杀猪归来后。 才拉着沈砚秋在镇中散步,跟路过的百姓一一打过招呼后,才仿若无意般走到卢老三家门前。 只见卢老三正握着一块黑糊糊的圆球搓手。 听到动静抬头,一见是江尘,当即瞪大了眼。 卢老三赶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着急忙慌地搬了张椅子出来:“镇主,你咋来了?” “快,快坐!” “没事,就是随便逛逛,看看你家能否维持生计。” 说完,扫视了一眼这栋木屋。 这木屋也是孙德地建的,建好之后,就租给这些流民,甚至很多租金都允许欠着。 卢老三这间屋子,虽说和别处相差无几。 但其墙上挂着的农具、铁锅还是能证明,其日子比旁人要强上不少。 卢老三连连点头:“能,当然能!” “现在这年景啊,能有口饭吃就比旁人强太多了! 多亏镇主,让我们一家有屋住,有饭吃!” 说实话,他现在的日子是不如此前的,心中也想着,是否找个机会回到原籍。 可见到那些新过来的流民只能分到一间破茅草屋。 整日做活却只能领到工分,换来的粮食只能勉强果腹,他就觉得如今的日子好过多了,也就没了离开的想法。 江尘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手中的黑球上。 问道:“这是什么?” 卢老三连忙把手往后藏:“没、没什么!” 一旁的沈砚秋也好奇地往他手上看去,问道:“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跟在两人身后的镇兵也探头看看。 卢老三吓了一跳:“不是,绝对不是!” 他也顾不上藏了,赶忙将东西举起来:“是我家娃娃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味道有些冲,怕惹了镇主和夫人嫌恶才藏起来。” 第616章 肥皂公司 江尘自然知晓这是肥皂雏形,不过还是故作好奇:“有什么用处?怎么做出来的?” 卢老三挠挠头回道:“可以去污去油,比皂角、草木灰好用多了。” “是那日家里熬油,油锅漏了,油脂掉进草木灰里,结了块。 我就拿来搓手,发现比单用草木灰洗得干净。 起初我也没在意,只可惜了小半锅油,结果我家娃非要弄明白缘由,又反复试了几次,费了不少油,才做出了这东西。 “你家还常熬油?”江尘笑着问道。 卢老三挠头道:“干我们这行,有些别家不要的下脚油,虽说不能吃,熬来点灯也够用。” 江尘接过那块黑乎乎的原始肥皂,掰开后, 能看见里面夹杂着颗粒状的草木灰。 “当真有用?” 卢老三重重点头:“当真有用! 我家娃平日里总爱胡思乱想,去上了学之后更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之前也做过些怪模怪样的物件,唯独这个确实实用。 只是下脚油不常有,以后可不敢让他这么糟践了。” 江尘心道,若是他不过来,这肥皂怕是很快就要泯然众人矣了。 当然,若是卢朗不刨根究底,这肥皂也根本造不出来,说明他开的那学堂也确实是有几分用处的。 江尘伸手将卢老三手中剩下的半块肥皂要过来,递给沈砚秋:“娘子看看。” 沈砚秋看了一眼,捂着鼻子微微蹙眉:“有点臭。” 用下脚油做的,自然是有些腥臊难闻。 而且江尘拿在手中,感觉其稍微用力就要碎了。 这明显只能算是肥皂的雏形,要放在日常所用,还需要改进数次。 卢老三连忙解释:“这东西我刚用过,有些脏。” 几人说话时,此前在路上跟江尘他们打过招呼、远远看着的百姓。 见江尘带着沈砚秋进了卢老三家,都好奇的围了过来,探头往里看来。 江尘大张旗鼓的带着沈砚秋出门,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见人差不多了,撩起袖子:“既然你说这东西可以去污,那我就试试。” 说着举起手,将袖口露了出来:“我前日上山,摸了些松油,试试能不能搓掉。” 这松油倒不是前日沾的。 他也怕这肥皂只是徒有其表,索性只随意沾了点油垢。 说着还伸手举起来给沈砚秋看,跟在江尘身后的镇兵也探头看来。 沈砚秋面色一寒,手掐在江尘腰间一扭一转:“这么热的天,你竟然三天没换衣服?今天不准进房了” “啊?”江尘倒是没想到沈砚秋的关注点在这儿,只能低声开口:“娘子,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倒是门外有些听见的人,免不了哄笑起来。 倒是与江尘夫妇有了几分亲近感,原来镇主平日里跟他们也差不多。 江尘赶忙正色:“我试试你这胰子,能不能把这油垢擦掉。” 说着,就用那黑乎乎的肥皂往袖口搓了搓。 卢老三顿时紧张起来,有些惴惴不安地道:“这个.…...也没有那么好用。” 他也只试过用这东西洗手,却没洗过衣服啊。 生怕刚刚说的话成了大话,惹得江尘怪罪。 可江尘只拿起黑皂,在沾油的地方狠狠搓了几下,再举起手,袖口上已经是黑乎乎一片。 门外众人立刻响起哄笑声:“卢老三吹牛吧?这玩意能洗衣服?” “越洗越脏,把镇主的衣服洗坏了,你要赔钱了!” 卢老三顿时一张老脸涨红,慌忙解释:“镇主,这个不是的,我没......” 江尘却没理他,问道:“有清水吗?” 卢老三着急忙慌的,赶紧回头取来一瓢凉水,要亲自帮江尘擦洗干净。 江尘却随手接过,在原本留下黑块的地方用力搓了两下,再用清水一冲。 些许的泡沫,被凉水冲掉,那青色的衣衫上原本的油垢竟然完全消失不见。 这下连卢老三都愣住了:“干净了?” 他都没想过这玩意儿去油污这么强? 江尘这才将手举起来,将袖子向门外众人展示。 “没了,那块油垢呢?” “洗掉了?这么快?” 不少人忍不住踏进门槛,上前细看:“这东西可以啊!怎么能洗这么干净?确实比草木灰好用啊?” 瞬时间,所有人都来了兴趣,冲着卢老三问道:“这东西是什么,怎么做的?” 卢老三本来着急忙慌,生怕江尘的衣服坏了。 众人问起,还有些愣神,一口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咋做的,等我家娃回来跟你们说。” 那边沈砚秋也好奇地看向江尘的袖口,喃喃细语:“真洗干净了?就是味道不怎么好闻!” 随即眼前亮起,开口道:“这里面若是加上香粉,应该很好卖。” 这就是香皂,自然也在江尘接下来的制作清单中。 于是点点头:“这东西有些用处,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普通人家,应该都用得上。” “就连如今,镇上流民越来越多人生病,都是因为身上脏污,人手能有这么一块肥皂,应该能少死许多人。” 沈砚秋却没想到这方面:“有这么大用?” 其他人听江尘说起,也觉得他夸大了。 这黑乎乎的一个煤球,最多用来洗手、洗衣,哪能有这么大用? 江尘却看向卢老三:“不如你家就专门做这个肥皂,我代表三山镇向你家买。” 卢老三啊了一声。 明显有些不愿意,说道:“这......下脚油可不是每天都有的,而且这东西做起来麻烦得紧。” 寻常人哪里能看出这里面的庞大商机,下意识地就想推脱。 江尘略微思忖,又将心中的想法说出:“那不如这样,镇上成立一家公司,专门生产这种肥皂,并且改进工艺。 你家娃卢朗作为肥皂的发明人,拿两成干股,如何? 之后这肥皂若是改良好了,每天的进账,应该足以搞定一家人吃喝了。” 第617章 卢朗 “公司?公司是什么?” 卢老三听得一头雾水。 但他听到了两成干股和吃喝不愁。 对面的是三山镇的镇主,不该是骗自己的吧? 江尘:“司公家之事,自然就是公司,你只要答应,具体的之后会有人来详谈。” 江尘现在已经看到了肥皂的销路。 别的不说,便是卖到北狄去。 那地方的人身上整日沾满油垢,用过这东西之后,怕是愿意用一头羊羔换一块肥皂。 之后若是再改良成香皂,还能走高端路线,这可是一笔好生意。 不过江尘仍旧选择将干股分给懵懂的卢朗和卢老三。 他要的不是赚更多的钱,而是激发此地百姓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把自己前世看到的那些东西重新发明出来。 见卢老三还是犹豫不决。 江尘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银子,往前一推,塞到卢老三手中:“这些算是定金,等卢朗放学之后,到镇衙来找我,我会安排人跟他商量。” 众人本来也听得懵懵懂懂,可见到这二十两银子,瞬间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这些人,别说一年,两年也攒不下二十两银子。 这卢家娃搓出来的小黑球就值二十两。 还有两成干股,若是真卖出钱来,日后岂不是真吃喝不愁? 卢老三握着银子,还是懵的,开口道:“镇主,这是什么意思?” “你只要答应下来就成,或者等卢朗回来也行。” 今天有这么多人看着,把这二十两银子给出去,应该就差不多了。 卢老三拿着银子,死死不舍得放开,只能点头:“好,等娃娃回来,我让他去镇衙找镇主。” 说话间,围观的众人中探出一个小脑袋,正好奇地朝屋里望。 卢老三一扭头,看到那张脸,顿时激动喊道:“卢朗!” 那娃娃被喊了一声大名,吓得一跳,随即像兔子一样拔腿就往外跑。 卢老三赶忙往前追:“你个臭小子,跑什么?赶紧过来!” 说着也不管院子里的众人,拨开人群,疯了似的追过去。 那卢朗见到卢老三追过去,跑得更快了。 父子俩就在门外一追一跑,旁人围观看着,竟喝起彩来。 不过卢朗毕竟是孩子,没跑几步,就被卢老三一把抓住提了起来。 开口骂道:“你个狗日的,跑什么?” 卢朗挣扎失败,只得哭丧着脸:“爹,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别打,这儿人多。” 卢老三哈哈一笑:“老子打你干什么?赶紧过来,有话跟你说。” 说着将卢朗提到院子里,卢朗仍旧哭丧着脸,低着头。 江尘看向卢朗,见他约摸十三四岁,比同龄人稍高一些。看来平日里日子应该过得不差。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似乎在想着往哪跑。 卢老三踹了他一脚:“还不拜见镇主!” 卢朗这才抬头看向江尘,眼中渐渐闪起亮光:“我见过!” 江尘点头:“你们去上学,我在上面讲过话,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卢朗当即紧张起来:“我没听清。” 江尘顿时失望,自己好不容易准备的稿子,他竟然没听! 转而开口:“那你刚才跑什么?” 卢朗支支吾吾起来。 卢老三又是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镇主问你话,还不快说!” 卢朗低着头:“我偷了家里的猪油,怕我爹打我。” 卢老三一听这话,眼睛一瞪:“你个遭天杀的,我说油罐子的油怎么少了那么多!” 这猪油可不是下脚油,而是吃的油。 便是灾年,卢老三家作为屠户,也存了些猪油。 这可是寻常人家没有的奢侈品,等过年的时候,一人可以吃上一碗猪油饭呢。 眼前一脚又要踹过来,卢朗赶紧躲开:“我想做胰子,家里没猪油了,就拿了一点,就一点,爹。” 一听说用来做胰子,卢老三立马收了脚:“做胰子啊,这是正事,没事,爹不打你,不打你!” 毕竟这是能赚银子的事,能赚银子就是正事。 卢朗也没想到爹是这个反应,想躲的动作一停。 江尘也对这孩子多了几分好感。 看来确实不只是照本宣科,知道刨根问底。 “那你做出来了吗?” 卢朗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帕包着的东西,展开来,里面露出了孩童掌心大小的一个圆块。 颜色比刚刚那块的稍白一些,腥臊味也没那么重,甚至有若有若无的香气,这才算是有了点肥皂的模样。 “怎么做的?”江尘好奇,这孩子有些本事啊,他来做,恐怕一时间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卢朗立刻侃侃而谈起来:“要用陈松木灰泡水,然后加上好的猪油才能做出这么一点来。” “陈松木灰,为什么?” “书上写的啊,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我试过了刚烧的杂木灰,松木灰,草灰,竹灰,最后发现松木灰最好用,刚烧出来的,也不如放了几天的。 然后又换了油……一罐子油都快用完了,才做出这么一小块儿......” 卢老三听说一罐子油都快用完了,又肉疼起来:“你个臭小子,不是说只用了一点吗?!” 沈砚秋探头过来看着这块肥皂。确实比刚刚那块观感好了许多。 沈砚秋好奇地说道:“你准备做了送人吗?” 卢朗本来侃侃而谈的话音一卡:“没...没有.....” 沈砚秋莞尔一笑,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了。 江尘听他说完,也觉得这孩子放在后世,恐怕也是个人才。 即便江尘在书上写了线索,但他能真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于是开口道:“这东西我已经见过了,很有用,我准备让你跟其他人一起改良这种肥皂, 如果改良成功,你能得到不少银子。” “银子?”卢朗有些迷茫,看向了旁边的卢老三。 卢老三赶忙开口:“还不赶快答应!” 卢朗又看向江尘:“那去了有猪油用吗?若是有更多的猪油,我能做出更好的胰子来。” 江尘点点头:“当然,管够,之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卢朗立马兴奋起来:“那我去!” “好。”终于将此事敲定,江尘也在心里考虑起来怎么组建公司了。 江尘离开之后,这件事很快在镇上传开了。 都说卢家那娃娃造出了新奇玩意,一下得了几十两赏金,还被镇主看重。 日后吃喝不愁,顿顿都有猪油饭吃。 这事被传得半真半假,众人一开始只当听个乐。 可到了第二天,所有人都不得不信了。 三山镇镇衙发布文书: 卢老三之子卢朗,造【肥皂】有益百姓。 赏银百两,赐田十亩。 之后,田契和赏银被人用红盒封着,敲锣打鼓送往卢家。 之后数月,人们茶余饭后都不免谈及此事。 第618章 运货离开(二合一章) 在感慨这孩子走了大运后,所有人也纷纷打听那肥皂到底是何物。 可惜现在还没有成品出来,众人也只能满心好奇。 连带着,卢朗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不止一户人家,整日问着自家孩子,天天去学堂,怎么别人能做出肥皂,你就做不出来? 连带着,那些本来不怎么想让孩子上学的,也天天督促自家孩子莫要迟到早退。 书中原来真有黄金屋啊! 在江尘的有意推波助澜下,李允武当然也知道了这事儿。 向部曲打听完来龙去脉之后,还找了当时在场的人问过后,嗤笑一声:“不就是胰子吗?到底是乡下地方,没见过世面。” 说完也不甚在意,任由江尘折腾去了。 而早先埋下的一颗种子终于结果。江尘对这事自然十分上心。 在江独朗一家人安排好后,又将胡四海叫了过来。 胡四海比上次又胖了不少,可脸上满是愁色。 一见到江尘诉苦起来:“监镇啊,那些凶神恶煞的兵痞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 他们整日在镇上,我的生意没法做了啊!” 这段时间,他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上次从安邑城回来后,他就运了一批盐回来。 又带了一批丝绸、茶叶之类的杂物,一并带到山里去卖。 不算盐铁交易,这部分获利的抽成就能抵得上一年的收入了。 他还想着,有了钱,和江尘商量商量,打几艘大船,多运些货物来。 这么一条好路子,可还不知道能走多久呢,可不能浪费了。 谁承想,计划还没实行呢,就来了个恶客。 江尘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问了一句:“怎么了?” “唉。”胡四海重重叹了口气:“那些人整日瞎转,我也不敢有动静啊。” “这一批的盐和货物,现在只能停在上林泊。若是耽搁太久,货物折损不讲,安邑城那边还等着结账呢。” 确定没漏什么踪迹,江尘随口说了一句:“不用急,三天之后,他们会运送铁门寨的货物出去。” 赵氏的人现在都养病呢,也没时间管你,到时你送一批货上山。 只不过回来之后货物先存在药田谷,别运到镇上来,免得被人发现了。” 胡四海得了准信,才松了口气:“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江尘收了话头,转而开口,“你最近空闲时,给我寻一个掌柜,几个机灵的伙计,最好是在附近跑过商的,我要成立一家公司。” 胡四海一愣:“公司?什么是公司?” “额,你就当是商行。” 胡四海立刻明白过来:“商行......监镇,我们这生意可上不了明路啊。” “不是这生意,别的生意,你去帮我请几个人来就是,要机灵点。” 胡四海满脸疑惑的走出去,三山镇还要做别的生意,还不经过他的手,瞬间让他心里有了些危机感,担心成了弃子。 不过,他现在做的才是三山镇最大的生意,什么明面上的生意能比他这赚的多? 想到这里,他又释怀了。 只是好奇到底要卖什么,还要专门成立一家商行。 继而就联想到这两天镇上沸沸扬扬的肥皂。 “难道是卖肥皂?那东西还必要开一家商行?最多开家铺子不就成了?” 江尘预想中的商行,还是他记忆中原本公司的架构。 一共分为三级,第一层是三山镇总公司,总管三山镇所有商事。 第二级则为日化、食品、服装、医药、军工之类的分公司。 其主要负责研究改进技术,将产品投产盈利,在反哺公司内的研究院。 之后卢朗就会在日化公司内挂职。 再往下才是具体对外售卖产品的店铺,肥皂江尘就准备放在新开的皂铺中出售。。 承诺给卢朗的两成干股,也是售卖肥皂的利润。 当然,这公司之名江尘取的是古义。 主司公家之事,其赚得的利润,就是之后三山镇发展的基石。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江尘设想的公司架构,眼下也只有日化公司旗下一个尚未成型的肥皂品类。 不过肥皂的事情结束后,应该会有一批人,拼命地钻研那几本册子。 到时他有意引导一下,镇子上的科技进程应该能走得快一些。 总有一天,他预想的分类总会渐渐填满,那时候,或许三山镇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 当然,眼下最紧要的事。 还是先把肥皂做出来,确保成效和销量。 不过核心思路已经有了,肥皂制作也不难。 江尘的计划是,用松木灰,下脚油做出一批低成本的成品出来,给镇子上的百姓每人发放一份。 先保障日常清洁,起码能减少疫病滋生。 之后这些人,也能成为肥皂最好的宣传,等工序差不多成熟了,再慢慢的冲击中高端市场。 这期间,最重要的原料自然是油。 下脚油、废油之类的东西,虽说不算值钱,但想要批量收购还是需要手段的 这也是江尘让胡四海寻几个熟人经商之人的缘故。 之后,江尘又找来几名衙吏,将铺面和各项事务逐一安排妥当,也准备去看看未来的日化研究院怎么样了。 刚出门时,江田挽着裤腿从门外走进来。 一见到江尘,张口问了一句:“你给一个孩童赏了一百两银子,还有十亩田地,有这事?” 江尘点头应道:“有。” 江田面露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稀罕物事,值得你这么看重?” 他也不觉得江尘会胡乱赏赐,只是好奇那传疯了的肥皂到底是什么。 江尘却卖了个关子,笑着开口:“大哥,你上次不是说咱们办学堂是浪费钱吗?现在已经到了收回本钱的时候了。” “啊?” 江田全然不解,“你说那肥皂,能把之前办学堂的花销挣回来?” 江尘摇摇头。 江田嘟囔:“我就说,那黑糊糊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他也在别人口中听说过,卢朗做出来的那肥皂,就是黑乎乎的一块,跟牛粪也没什么区别,哪里能有那么值钱? 江尘却开口:“不只是办学堂的花销,日后三山镇半数百姓的口粮,都能靠它挣出来!” 江田瞪大眼眸:“你不是在说胡话吧!” 江尘笑了笑,也没再解释:“是不是胡话,等到了那天,大哥你就知道了。” 眨眼间,三日已过。 天色未明,趁着热气还没上来,李允武带着铁门寨的货物,以及一众部曲,动身前往赵郡。 一行五十人身披坚甲,护送着数辆用油布遮盖的驴车,一路往郡城行进。 车上载着的,最重要的就是三十副全裆铁甲。 运送这类军械,不论哪朝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过嘛,这赵郡就是李氏和赵氏的天下,也没人敢治他们的罪。 李允武带着李氏部曲离开三山镇时。 上林泊中缓缓驶出数条大船。 同样趁着晨光未起,他们将积压在此半月之久的货物,悉数运进山里。 江尘在胡四海动身前,给了他一截拇指粗细的金丝楠木枝。 胡四海走南闯北,自然知道这金丝楠木的价格,当场也吃了一惊。 江尘只让他拿去给赵国的商人查看,询问对方是否有意收购。 至于换什么、价码多少,并未细说。 这一次,只是先透露意向,吊着对方的胃口。 胡四海小心收好那截金丝楠木,带着众人进山去了。 江尘紧随其后,但没往大黑山上去,而是去往了药田谷。 如今的药田谷,早已不是原本的荒林模样。 山谷中大片的杂草、灌木被清理干净,建起数座民房。 谷中央的熔炉终日炉火不熄,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也是这二黑山足够大,才能让其藏在这山谷之中,不被人发现。 如今,整个药田谷内,已然聚集了近百人。 除了卫猛、卫壮两兄弟,剩下的皆是二人的学徒与学徒家眷。 另外还有伏熊寨的山匪,江尘培养的亲信。 他们的职责,就是驻守药田谷。 既不让外人擅入,也不让谷内之人随意外出。 江尘给的待遇极为丰厚,也不至于强迫人在这干活。 江尘从隐秘小径进入药田谷,径直走向谷中央的几间作坊。 还没踏进去,一股滚烫热气裹挟着炭火铁腥之气,扑面而来。 卫猛、卫壮二人赤着臂膀,正抡锤锻打铁坯。 大锤起落,砰砰震响,火星四下飞溅。 作坊旁侧的木架上,静静摆放着一副甲胄。 形制模样,和李允武运走的那批铠甲完全一样。 这就是他们在铁门寨上打的全裆铠。 通体呈铁灰沉色,甲片层层叠压、错落相扣。 整副甲胄分为胸背主甲、双肩披膊、前臂护甲、腰下甲裙、小腿吊腿五大部分,搭配同制式铁制兜鍪,刚好组成一套盔甲。 全副甲胄连盔带甲,总重二十四斤。 放在赵郡,绝对算是上乘的精兵铠甲,这样一支千人的甲兵精队。 足以轻易镇压赵郡附近万人级别的流民叛乱了。 而这个甲兵,赵氏和李氏家中各有三千! 此前防备匪患时,铁门寨打造的盔甲被江尘借了出,他偷偷报损了一套,送到药田谷,让谷中铁匠炉仿制。 如今应该也有了结果。 想到此事,江尘就免不了心潮澎湃。 从赵国运过来的铁料,可比铁门寨的品质要好! 他要是能有一支千人级别的甲兵队,什么赵氏李氏,都不带怕的! 卫猛见江尘到来,大概也猜到了他想要什么。 他一扭身,从旁边木箱内拿出一具铠甲来。 江尘看着,立刻皱起了眉毛。 卫猛拿出来的东西,跟他看着挂在墙上的东西。 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往大了说,两者最多只有两三分相似。 最大的相似之处就是都有应该有的部件。 看这样子,他也只能开口问向卫猛:“造不成?” 卫猛:“我们兄弟俩的手艺,在外边不输任何人。” “可这是军匠打出来的,锻造手法,技艺都是不传之秘。 我们也只能照猫画虎,一点点的模仿,最后只能打成这样了。” “不过......”卫猛将那失败品丢到一旁:“给我和我二弟时间,两年内应该能摸透其中门道,到时候应该跟他有七分像。” 江尘沉默了。 他估计赵昭远最多就忍他一年了,哪里还能等得了两年? 最后不死心的看着眼前的仿制铠甲,问道:“这甲胄防护能力,有全裆甲的多少?” 长得丑点,要是能有个六七分的功效也行呀。 卫猛沉吟片刻:“咱们的铁料比他们的好,若是打得厚一点,成品能有原版四成的水准,但铠甲的重量会到三十斤。” 三十斤,那已经是中甲的极限重量了,再进一步就是重甲了。 根本不是寻常青壮能穿得了的,而且这重量和其防护力完全不成正比。 就算选出精锐穿上了,一个冲锋就会彻底力竭,更别说行军了。 不过......江尘抿了抿嘴。 有总比没有好!而且在镇里防守也不用行军。 再说了,甲胄又不一定非要拿来用,拿来唬人也行啊。 真要是赵昭远准备对自己动手,他在镇子外的围墙上立上几百甲兵,看他敢不敢上来。 于是抬头看向卫猛:“一个月能打几副?” “三副。” 江尘看着眼前的铁匠铺,这里足足有二三十名学徒。 他可是将这里当成未来的军工厂的。 一个月造甲还只能造三副,着实让他有些失望了。 见江尘的表情,卫猛又开口:“这三副已经是往多了说了,我和二弟放下所有活计,一个月能打造一副; 这些学徒我抽空盯着,勉强能打出两副,若是中间出点差错,连三副都凑不齐。” 被他扫过的学徒,齐齐低下了头,闷头砸铁。 见识过全裆铠的防护力,江尘是真看不上原本的两当甲了。 前后两块铁片,上了战场,即便没被打中要害,伤了大腿、胳膊还是会丧失战斗力,也就比皮甲强上一些而已。 真要上战场搏杀,还是要靠配备全裆铠的甲兵。 江尘看向卫猛:“怎么做才能提升品质?” 卫猛沉吟片刻:“要么,多招些熟练铁匠, 你找来的这些人,想要出师,起码还要两三年。” “要么找一位军匠前来指点我和二弟,这类手艺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我和二弟的手艺要是有人指点,再找四五人搭手,做出的肯定比现在的要强。” 江尘微微抿唇,熟练铁匠与军匠,哪有那么好找? 这都是稀缺人才,他就算是想抢几个过来,也找不到啊。 江尘目光微转,最终望向了铁门寨的方向。 第619章 放火 江尘思来想去,唯一能找到军匠的地方也只有铁门寨了。 但那些军匠,个个可都是宝贝疙瘩,身旁每天都有专人盯着,怎么才能带到药田谷这边来? “但......”江尘的脑子飞速运转,铁门寨可是在他的手中,守卫是丁平带着的一支百人队。 未必就没有法子。 江尘心思电转,再度看向卫猛:“你们最近先紧着全裆铠打造,其余的事,我来想办法。” 卫猛点点头,见江尘要走,语气有些踌躇,小心问道:“监镇,我和老二想回去一趟看看。” “回去?”江尘目光扫了他兄弟俩一眼。 那边原本闷头打铁的卫壮,手上动作稍缓,明显竖起了耳朵。 看得出来,兄弟二人都想回家。 但江尘皱了皱眉:“当初说好要留足一年。” 原本他为了让两兄弟安心打铁,答应过他们一年之后就能回家。 只要能培养出一批成熟铁匠,日后兄弟二人真想走,他也不会阻拦。 可到现在,还没到一年呢。 卫猛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忐忑:“主要是今年旱灾闹得凶,不知道老家如今怎么样,我老娘在家.....” 他们虽然在谷中少有外出,但也知道今年的旱情有多严重。 听那些后进来的人说过:除了三山镇这片地方,别处田地基本颗粒无收。 外面如此凄惨,他们自然忍不住担心自家老娘。 见江尘表情犹疑,卫猛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回去一趟就尽快赶回来,只回家看一眼老娘,确认她安然无事,立刻就回来!” 江尘看卫猛这般模样,若是执意不许,他也没法安心留在这里打铁。 江尘略一犹豫,开口说道:“可以,但你们只能回去一个。” 卫猛神色一急:“监镇!” 江尘摇头:“这已是我最大的让步。如今工坊这边缺不得人,而且回去之人,半个月之内必须赶回。你们自己选谁回去。” 卫猛见江尘神色坚决,知道再争辩也无用。 最终咬了咬牙:“行,那让我二弟回去。” 卫壮早就停下了手中打铁的动作,将二人对话听得真切,连忙开口:“哥!我.....”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记住看完老娘立刻回来,莫耽误了这边的差事。” 卫壮只能点头:“好。” 江尘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来:“嗯,这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工钱,回去给家里多置办点东西。请个人照顾你们老娘。” 声音稍顿:“你们如今的身份,在赵国可找不到这么好的活计。” “是。”卫猛接过银子:“谢过监镇!” 随即又对着自己弟弟吼了一句:“还不快谢监镇!” 卫壮闷声闷气地跟了一句。 “之后我让人送你们去大黑山破庙,你们在这待两天,应该会有人的,之后他们会带你入关回去。” “晓得,晓得。” 兄弟二人脸上露出喜色,好歹能有一人归家探母,心中到底是欢喜的。 ........................................................ “放火?” 丁平本来正在铁门寨带着人练兵呢,被江尘叫到小黑山时,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随后江尘说的话却让他更茫然起来,江尘只是让他入夜之后在铁门寨放一把火 江尘点头,沉声说道:“想办法让铁门寨铁匠住的屋子失火。” “监镇,如今年景,火一旦烧起来,可就未必能止得住了!” “止得住止不住都可以,你只要给我带两个人出来就行。” “这,监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说话时,薛阔也从外边兴冲冲的跑过来,一到江尘面前,先单膝跪地行了一礼才起来说道:“监镇,你叫我!” “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两人顺着薛阔的目光往后看去,只见跟在他后面的两名汉子扛着两个麻袋,里面似乎装着活物,还在不断挣扎,麻布袋的边缘隐隐有血渗出。 两人上前,一把丢在江尘面前。 布袋拉开,露出两个人来。 两个人都是头发稀疏,再一看,原来有一半的头发都被生生拔掉了,脸上还带着未干血迹。 二人一被放出来,当即扑通跪倒在地,用嘶哑的声音哭喊:“饶命!知错了,我们知错了,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丁平看到这两个人,也不由皱眉:“薛阔,你用刑太过了。” 他也曾带过薛阔一阵子,当时镇压那些不安分的山匪,的确好用。 但亲眼看到受刑的人,也难免有些不喜。 薛阔:“丁大哥,你要是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就不觉得我过了。” 江尘看着这两个血肉模糊的人,也开口道:“犯的什么事?” 薛阔冷笑道:“他们是在镇子里拐骗孩童,被镇上人抓住的,若不是我们去的及时,都轮不到我用刑,早被人打死了。” “我已经问过了,他们拐骗、强抢卖进青楼妓馆,或者是干脆打折手脚去乞讨的孩童,起码有二三十人。” “我到现在没弄死他们,已经算是心善了。” 那两人明显对薛阔极为畏惧。 看出来江尘是主事之人,慌忙磕头:“我们俩实在不知这是三山镇的地界,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薛阔一脚踢了出去,将说话的人踹倒在地。 “丁大哥,看到没?到现在仍不悔改,若是放了他们,也要去别处作恶了。” 江尘面无表情,淡淡开口:“给他们一个痛快。” 二人闻言瞬间面如死灰,还想要求饶,却被跟来的两个汉子直接捂住嘴拉到后面去了。 第620章 周家三兄妹 丁平也觉得这两人死有应得,却还是没猜出江尘的心思,只是疑惑看向他。 江尘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今天入夜,派人去铁匠住处放一把火,先把寨里那两名手艺出众的军匠绑出来,然后把这两人丢进火场。” 丁平眼皮一跳,这才彻底明白江尘的打算。 这是想偷天换日,把铁门寨的军匠神不知鬼不觉弄到药田谷来。 他立刻思忖起这法子的可行性了。 铁门寨的铁匠作坊由方闻舟亲自看管,即便他总管整个寨中防务,也根本不能随意进出。 但铁匠终究要歇息的,方闻舟手下也没多少人,到那些铁匠的住处附近放一把火,倒是不难。 这时候火一起,那些人必定四散而逃,他趁机劫走两人就是。 再把这两具焦尸丢进火场顶替,足以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 丁平想到这里,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妙啊! 那我今晚我就安排动手。” 江尘点点头:“尽快,事情做得干净点,不要让方闻舟发现什么不对。” “是!”丁平立刻要回铁门寨,找几个亲信安排此事。 薛阔则兴奋地举起一只手来:“我去弄烧焦的尸体!” 看他扭头要走,江尘赶忙喊住:“弄死了再烧!” ........................................... 此时,李允武带着五辆骡车,一路驶入永年县城。 若是全速赶路,原本一日之内便能抵达郡城。 只是那场大雨过后,暑气依旧未曾消减。 他手下五十名全甲部曲,在这种天气,也没必要冒着中暑的风险全速赶路。 索性准备在永年县衙歇息一夜。 五辆骡车驶入永年县城后,就径直往县衙而去。 陈炳早已提前得到消息,早早候在县衙门口迎接。 李允武虽无朝廷官职,只是李氏家臣。 可陈炳现在已经彻底投了李氏,在他面前仍旧将姿态放得极低。 李允武走到县衙门前,才吩咐道:“把这些东西全都拉进县衙后院,严加看管,切不得有半点差池。” 陈炳连忙拱手:“李郎君尽管放心,东西放在县衙还能丢了不成。” 不过他心中好奇,看着那五辆骡车摇摇晃晃地跟上来,试探着问道:“这车上载的是什么东西?” 他看这五辆骡车不似粮草,却要甲兵亲自护送,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么重视。 李允武神色冷淡:“不该问的别多嘴。” 陈炳立刻噤声:“晓得晓得,是我不多问了。” “来人!把车马拉进后院,命衙役日夜值守,但凡少了一根毛,都别想好过!” 李允武看着骡车一辆辆被拉进去,又对那些部曲开口:“你们晚上就睡在车旁,别走远了!” “这......”衙内还有空置的房间,若是挤挤,这些兄弟们还是能住得下的。 “不用。” 陈炳也就不再多说,往前抬手引路:“那好,我让人准备些酒菜一并送去。” “县衙内已备下好酒好菜,李郎君先入内歇息。” 看着一行人走进县衙,在县衙旁的一个小乞儿,够着脖子看了一阵,扭身离开。 等走进一条小巷后,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渐渐跑了起来。 很快冲进距离县衙不远的一处四方小院里。 推门进去,只见院内石桌旁坐着一彪形大汉,一青袍书生,一绿袍女子。 正是周长岳、周长青、周清霜三人。 一个小乞丐进门先扫了一眼,磕了个头,再抬头说道:“诸位爷,我刚看到车队已经进县衙了。” 周清霜上前,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他,道:“知道了,多谢。” 那小乞儿得了赏银,立刻喜笑颜开,连连道谢,一溜烟跑了出去。 院内,周长青长叹一口气。 开口说道:“这江尘也不知什么时候,收拢了这么多乞丐? 如今天下纷纷乱乱,遍地皆是乞儿,若是全都被他收拢在手,全天下不都是他的耳目?” 周清霜:“江尘心善,好像一直有心体恤流民、乞丐这类人。” 她印象中,三山镇好像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流民。 周长青摇了摇头,“只是有心体恤还不够,能想到将这些旁人瞧不上的乞丐收为己用,这份远见,非常人所能有。” 他也是得知周清霜曾被丐帮救下之后,才开始心生好奇。 这突然冒出来的下九流帮派,究竟从何处兴起,又暗中做了多少布局? 细细打探才知晓,如今整个永年县的下九流行当,早已不知不觉被丐帮暗中掌控。 而这些人,偏偏是县城里人数最庞大的群体。 有他们遍布街巷,永年县还有什么事能逃过江尘的耳目? 甚至于,丐帮的势力已然开始往郡城蔓延。 他想起来时沿路所见遍地流民乞丐的景象。 他不由得心头暗惊,不敢想象若是丐帮把这些流民尽数吸纳,将会形成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当然他也看得明白,这群乞丐根本不是听命于江尘。 更像是被钱粮酬劳聚拢在一起的松散联盟,但这已经够了,用来探听情报,比他费尽心思培养的耳目要有用的多。 他没再多说,转而对说道:“都各自做好准备,等午夜时分动手行事。” 一旁的周长岳,神色却有些惴惴不安。 环视院中人手,一共也不过五六十人而已。 院中众人,还无一人披有甲胄。 这些人对付那些李氏部曲,还有衙役,真的有用吗? 忍不住开口:“凭我们这些人,能成吗?” 其实凭借此前送来的铁料,他们在山上雪莲镇早已打造出数百副两当甲。 也是靠着这些甲胄,才数次抵挡住李池镇的围剿。 甲胄的用处,在山林攻守之间更是举足轻重。 所以这一次得知周清霜传来消息,有一批全裆甲途经永年县,他们心中都动了拦路截取的心思。 周长岳甚至已经做好付出一定伤亡的准备,也得拼死截下这支商队。 可惜,这想法被周长青直接否决。 他也知道全裆甲的厉害,这次的确是他们不能错过的机会。 但也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敢冒险截击。 对面五十名全甲部曲,还有李允武这般暗劲武夫坐镇。 他们即便是带三百人,身披两当甲半路拦劫,死伤一两百人能不能吃下对方还未可知。 雪莲寨——已经经不起这般的损耗了。 到时候得了全裆甲,却没了人,形势恐怕比现在还要严峻。 最终周长青定计,只带五十名心腹,分批潜入了永年县城。 全甲赶路,必定会在永年县歇脚,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看周长岳和周清霜都看向自己,他笑着开口:“如果李允武在客栈落脚,我只有三成把握。” “可他们选择在县衙落脚,那我就有了五成的把握!” 说着,他起身环视这个有些熟悉的小院。 这里,就是周长兴在永年县做县尉时,买下的私宅,离县衙不过五十步远。 而因为柳城县的事在先,从入住县衙开始就开始挖地道。 在这院内,有一条地道可以直通县衙。 只等他们午夜时分潜入进去,到时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621章 县衙酒醉 周长岳听完,仍旧皱眉:“只有五成把握,实在太低了。 不如按我说的,提前在途中设伏,准备下绊马索,弩弓,火油必定能将这三十副全裆甲拿下,连那些人身上的五十副也一并扒下来。” “得了这些几十副全裆甲,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出兵压向雪莲镇,抢回主宅,给李池那厮一个教训!” 虽说如今李池有李氏作为靠山,聚集了近千团练。 可那些人,实际大多连两裆甲都没有。 赵氏本部的精锐部曲,李凌川想调动也没有那么简单。 若是他们能拿到八十副全裆铠,甚至可能正面强攻莲池镇。 以此为前锋,配合手下八百人马,重新夺回来镇子都有可能。 周长青摇头:“我们如今看似在莲山立足,实际已经是危如垒卵。 南路根本就无险可伏,想在官道旷野拦路截杀一支全甲部曲,必须要倾寨出动。 便是拿下,少说也要死伤数百,没了人,得了甲胄又有什么用。” 实际上这话周长青已经说了数遍,但周长岳仍旧想要冒险一试:“可是.....” 他觉得,只要伤亡在百人以下,一切都是值得的。 “二哥。”周长青开口打断:“已经到这了,就莫要再说了。” “今夜只要能夜潜进入,我们就有了先发之机,不能窃甲而走,也能够大闹县城,收回利息!” 说到这时,周长青眼中显出些许疯狂:“若一切顺遂,我们有五十全甲兵士,未必不能效仿柳城县故事,夺了县衙,再次入主永年县!” 周长岳本来还感觉周长青太过谨慎,看着他的神情,却不由得微微发怔。 吞了吞口水,开口道:“我听三弟你的!” 周长青一拍手:“好,养精蓄锐,准备夜战!” .............................................. 永年县最出名的好酒,自然是金石酿。 李允武虽不时在三山镇常驻, 平日里却也极少能喝到。 反倒是现在陈炳手握金石酿的配额,自然免不了私下截留。 现在新投了李氏门庭,他也不敢吝啬,将存酒尽数拿来招待,态度毕恭毕敬。 连带随行的大头兵,待遇也半点不差。 陈炳为他们备了五坛金石酿,以及其他的肉食。 众人赶了一日路程,卸下铠甲,正想借酒解乏。 李闻风见仆役送酒过来,当即开口道:“先放井中凉了,再拿来解暑。” 仆役连忙笑着劝道:“诸位军爷,这酒性子极烈,冰镇过后入口确实顺滑,可最容易不知不觉喝醉。” 李闻风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一众弟兄。 众人皆是大笑起来。 李闻风才回头看向那仆役,语气带着戏谑:“什么好酒,能将我们给吃醉了?” 仆役语气稍显自豪:“回诸位军爷,这坛中乃是金石酿,若在外边,花十两银子都未必能得一坛。 今日尊县尉令,特意取来五坛为军爷们解乏。” “金石酿?”李闻风也是好酒的,哪能没听说过这酒。 只是,也是只闻其名,从没尝过。 没想到,今天上的竟然是这种好酒,不由就舔了舔嘴唇。 “正是,我这就去帮军爷们冰了送来。” 仆役正要转身离去,李闻风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脖颈。 拉到近前问道:“你说多少?就五坛?” 仆役被这一扯,吓得慌忙回话:“是五坛啊。” 李闻风呵了一句:“五坛酒,你这是打发叫花子? 一人一坛!去取酒来” 仆役当场吓得几乎哭出来:“军爷有所不知,这金石酿本就珍稀昂贵,又极易喝醉,哪有一人一坛这般喝法? 其余酒水任凭诸位取用,唯独金石酿,当真只有这些了。” 李闻风舔了舔嘴唇,狞笑道:“我们五十多号弟兄,只五坛酒是无论如何不够喝的? 再取五坛来!凑够十坛,只让兄弟们尝尝鲜,其余杂酒也一并再送些过来。” 仆役还想辩解,回头看着李闻风凶神恶煞的模样 不敢再多言,只能怯声道:“小人得回去禀报县尉老爷才行。” 李闻风随手将他推倒在地:“快去快去,别磨磨蹭蹭。” 仆役吓得拔腿就跑,后面传来一众部曲的哄笑声。 那仆役急匆匆的去找陈炳,又被他不耐烦的赶走。 很快,仆役又抱来几坛金石酿。 陈炳早就私下囤了些存货,几坛金石酿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不过,临走时也没忘叮嘱仆役,莫让兵士饮得大醉。 车上东西贵重,万万不能出事。 仆役嘴上应下,心里却直叫苦。 那些骄兵悍卒,哪里能听进他的话。 只能苦着脸,将酒坛送往后院。 此时,一众兵士散去汗气,才解下甲胄。 没多余厅堂,就在校场中摆开桌椅,放满酒菜。 李闻风带着众人毫无顾忌,放开吃喝。 等金石酿一入口,更是大呼畅快。 金石酿本是烈酒,可经井水浸过后入口绵柔。 又是平日不得见的好酒,谁见了也忍不住多喝两杯。 几杯下肚,不少人已有了醉意,却仍旧不肯停杯。 若是在外行军,众人还会心存戒备、有所收敛; 如今住进永年县衙,心中警惕早已尽数放下。 第622章 潜入县衙,夜斩李氏 等到天黑时分,所有人吃饱喝足。 尽数将甲胄卸下,随手堆在校场墙根与空地 铁盔倒扣在甲堆之上,护臂、腿甲散落一旁。 武器兵刃随手丢在身侧,随后就东倒西歪躺满院落。 知道外边还有衙役看着,也无一人特意看守,尽数醉卧酣睡,毫无防备。 前厅宴上,李允武在陈炳的热情招待下,也不免添了几分醉意。 他本是武夫,体魄远超常人。 心中仍存几分戒备,倒不至于烂醉。 陈炳也没掉以轻心,酒席间还抽空传令。 命梁永峰带人加强宵禁,增派衙役沿街巡查。 深夜无故出门者一律拿下审问。 他倒是不觉得东西会丢,只是李允武说重要,那他就得把姿态做足! 而陈炳一声令下,梁永峰立刻调动三班衙役。 一部分守住县衙四周,一部分沿街巡夜宵禁。 李允武宴后,还特意出门看了一眼。 见县衙防卫周全、街巷戒备严密,心中满意。 “陈县尉办事稳妥,此番周全安排,我回去必在公子面前为你请功。” 陈炳立刻喜笑颜开:“多谢李郎君抬爱,夜深露重,郎君早些入内歇息便可,明日下官还有薄礼奉上。” 李允武更觉得这陈炳识趣,不再多言,昂首阔步,回县衙客房安歇去了。 今夜大晴,月明云稀。 天边一片云彩也无,街面景物依稀可辨。 巡夜的捕快倒是不敢懈怠,捕快们在县衙门内外各自守着。 直到子时,一朵乌云遮拢院前,县衙门口的天色暗了大半。 几名衙役揉着眼睛,哈欠连连:“他们是吃饱喝足,倒地就睡,却要咱们熬夜看着。” 一旁的梁永峰挎着长刀走来,抬眼说了一句:“你想跟人家比?你要是混到了李氏,我见你也得喊声爷。” 那人立刻嬉笑开口:“不敢,什么时候我见您都得喊一声哥!” 梁永峰一脚踹过去:“你小子还真想上了,给我站直了!” 那人赶忙绷直身体站好。 此时旁边一人开口:“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县衙门口顿时一静,众人紧张地摸向腰间。 可细听之下,除了夜风蝉鸣,再无其他的声响。 “那个好像是我听错了......” 梁永峰又一脚踹了过去:“好好盯着,我进去眯会儿。” 梁永峰一走,众人更是散漫,倚在县衙门口打起盹来。 可就在他们脚下地道内,一行人正俯身前行。 小半时辰后,县衙后院厨屋地窖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很快,最上面的盖板被推开。 率先钻出来的,是周清霜与周长岳。 周长岳起身环视四周,确定已进了县衙,顿时难掩兴奋。 低声感慨:“大哥好算计,竟早早挖通了地道!” 话音刚落,他又赶紧回身将周长青拉了上来。 周长青本就体质偏弱,虽然也自小学武,却不比常人强健多少,此时稍显狼狈。 被拉上来之后,掸了掸身上的土:“我们本是想好好经营永年县,将其变成下一个雪莲镇,可惜......” 他仍记得当时带着大哥入驻永年县时的兴奋,转眼已是物是人非。 想到这里,又想起,到现在仍被囚禁的周行运,眼角抽动了一下。 周长岳和周清霜已经走到厨屋门边,往外看去。 院内空无一人,根本就无人巡逻。 三班衙役本来就是人手不多,陈炳又派出去严查宵禁,防守衙门。 姿态是做足的,但难免外紧内松。 只不过,他们大概也想不到,周长青等人会在县衙内冒出来。 很快,一行五十人皆被拉了上来,挤满了整个厨屋。 个个口衔木枝,背负长刀。 周长青此时开口:“对方五十甲兵,还有五辆骡车辎重,只可能在跨院校场歇息,往那边去。” “再分十人,带上火油,等校场那边一有动静,在县衙各处泼油纵火。” 火势一起,衙内必定大乱,他们就可以趁乱退回。 “是。” 周长岳点了点头,带头推开屋门,往跨院校场摸去。 靠近之时,远远见到校场外守着两名衙役,靠着院门昏昏欲睡。 周长青看向周清霜、周长岳。 二人会意点头,各自从背后取下形制小巧的轻弓,仅有普通大弓一半大小。 两人同时搭箭拉弦,咻的两声轻响。 箭矢破空而出,几乎不闻声息。 院门口两名衙役喉头一哽,只发出一声微弱呜咽。 即将踉跄倒地时,立刻有人上前扶住,轻轻放到地上。 后方四十名好手尽数跟上。 周长青低声下令:“摸近一些再动手,能悄无声息解决就尽量不留活口。 若是被缠住,就趁乱脱身!” 周长岳低声称应:“晓得。” 众人取下背后长刀,猫着腰潜进校场。 即便在前方带路的周长岳,此刻握着长刀的手也不由渗汗。 但想想,面对五十无甲士兵,总比白日面对全甲的氏族部曲要好。 只往院内行了几步,他们就看到停在校场正中的骡车。 车架全都用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 可环视四周,竟然没见到一个人站着。 院落里鼾声震天,李氏部曲横七竖八的躺着,兵刃盔甲散落一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周长岳微微一愣,他本来寻思着摸黑偷袭能有几分优势,却没想到这些人全部醉倒,优势比他想的大得多。 脸上顿时喜色:“这帮蠢货,居然喝醉了。” 周长青早已嗅到酒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们喝的是金石酿,难怪醉这么狠。” 周长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周家还在雪莲镇时,周长兴也曾送来几坛,让他大为喜欢。 如今落草进山,却再难尝到这般好酒了。 不由啐了一口:“浪费好酒,当真是该死。” 说着,走到最前,一刀切开一人咽喉。 鲜血喷溅而出,那人骤然惊醒睁眼,却只能发出呜咽。 周长岳赶紧俯身,捂住其嘴不让他发出一丝声响。 周长青看着满地醉倒的兵士,心中百转千回! 本想窃甲而走,不行就制造动乱。 可如此情形,让他心中的一丝疯狂彻底滋生! 杀了这五十人!以他手下的全甲兵士,如何不能夺下县衙?! 周长青嘴角微扬,厉声说道:“杀人,穿甲,夺衙!” 噗嗤! 寒光过处,血肉切开,鲜血迸溅,沁入青砖。 李闻风正在睡梦中,只觉得脸上一阵温热,迷迷糊糊摸了一把。 睁开眼,只见一彪形大汉站在自己面前。 骤然惊起:“谁!” 说话时,已经摸向手边长刀。 “取你命的人!”周长岳一刀横劈,大好头颅高高飞起,砸在地上咚咚作响。 李闻风这一声惊叫,终于是惊醒身侧的几人。 可还没等他们抓起武器,就被一刀劈中,眨眼间就没了性命。 有几人倒是机灵,听到动静,先是微微睁眼。 见到身侧众人一个个殒命,贴地一滚。 拼命向外奔去,同时口中疾呼救命。 可还没跑几步,周青霜的五连射也已跟上。 李氏五十名精锐部曲,竟然没撑过半刻钟,就被周长岳带的人尽数宰了。 另一边,周长岳已经上前掀开马车油布,见里面整齐码放着全裆铠,面色大喜:“果然是全裆甲,这次赚大了!” 第623章 杀县尉,抢县城! 一个时辰前。 陈炳小心翼翼地将李允武送进房中歇息,等屋内烛火灭了,才带着酒气回到卧房。 其妻梁氏帮他脱下外衣,嗔怪开口:“不过是个大头兵,哪用得着你这么小心陪着?” 陈炳轻哼一声:“妇人之仁,你懂什么?就算是大头兵,那也是李氏的大头兵,是我们能得罪的吗?” “他是六公子面前的红人,我们对他的态度就是对六公子的态度,不能有一丝怠慢。” 说完,在丫鬟端来的铜盆里搓了把脸,开口道:“有李氏做靠山,这永年县才能一直由我做主。” 梁氏不满:“你做主?我看是李氏做主吧。一个大头兵过来,你都这般小心伺候,若是李氏大人物亲临,你还不得把尾巴翘冲天去了?” 陈炳嘿嘿笑了一声:“让他们做主又如何?这世道,给世家大族当狗才是正途。 你看那周家,前些日子用阴谋诡计占了永年县,短短几日就稳稳立足,李氏、赵氏都没说什么,为何?还不是周家背后是河东裴氏。 可裴氏只露出了一点不再庇护周家的意思,周长兴就立刻人头落地,周氏三代家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陈炳仍旧觉得畅快。 但很快觉得累了,摆了摆手道:“行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早点歇息,明日还得送行呢!” 洗漱完,又拉开屋门,见门口并排站着四个衙役。 皱眉问道:“你们守在这儿做什么?” 一人躬身回话:“是梁捕头吩咐,让我们在这里值守,护卫大人安全。” 陈炳骂了一句:“滚蛋,我这有什么好护卫的?难不成真有贼人敢夜闯县衙?。全给我去李允武房前守着,最好让他看到你们。”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应了,提着长刀长棍,又赶到李允武门前值守。 一时间,后方跨院校场只留两名衙役看守,李允武门前反倒足足站了八名衙役,一字排开肃立。 李允武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不过他也酒意上头,并未放在心上,倒头就睡下了。 实际上,他也不指望这些衙役能干什么,若是真有人闯进来,喊两声就行。 手下那五十甲兵,即便是醉酒,惊醒之后,打个百十山匪也没问题。 转眼到了午夜, 他忽然从梦中听到一声惊叫,当即睁开眼。 回响一阵,这声音似不是从梦里来的,于是侧耳细听。 永年县县衙共分为五进 第一进为公堂,旁边有钟楼、鼓楼; 第二进是监牢、捕快营房以及土地庙; 第三进才是跨院校场,旁设兵房、武库。 第四进则是吏员办公或偶尔留宿的地方。 李允武所住之地,是第五进院落的知县内院,陈炳及其家眷也大多居住在此。 那声音从校场传来,动静又不大,他自然听得并不真切。 可很快,那声响再次传来。 这次,夹杂着惊呼声与隐约的打斗动静。 虽不激烈,却让他确定刚刚那声惨叫不是从梦中来的。 他腾然坐起,翻身下床,快步拉开屋门。 门前八名衙役正昏昏欲睡,听见动静猛然回头,见是李允武。 连忙行礼:“拜见大人。” 李允武问道:“前院出了什么事?” 几名衙役面面相觑,方才走神,他们又未到暗劲,耳力反倒不及酒意未消的李允武。 纷纷摇头:“回大人,我等未曾听闻什么动静。” 正说话间,第三进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大喊:“救命!” 这一声,穿透夜色,整座县衙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允武心头一沉,厉声呵道:“一群蠢货守在我这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几人立刻慌慌张张往前院跑去。 李允武回身取来长刀,快步跟了上去,胸口止不住的起伏! 但心中又满心疑惑! 这群贼人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摸进来的? 三班衙役守着县衙四周街道、前后偏门。 周长兴在任时,还特意加高了围墙,生怕再发生柳城县那样的祸事,怎么可能有人摸进来? 不过就算摸进来,校场有五十甲兵,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允武这么想着,已经跑到了八名衙役前面,快步朝着校场奔去。 校场正中,周长岳看着满车甲胄,神色激动地回头看向周长青:“现在怎么办?全都带走?” 周长青眼中疯狂在月光下闪烁:“就地披甲穿戴,去旁边武库拿长兵、弓弩!” 周长青对这县衙可是了解得很。 让他们夺了这跨院校场,那不是老鼠进了米缸,兵刃武器应有尽有。 周长岳:“对对对,披甲!披甲!” 众人立刻上前捡拾战甲,慌忙地往身上套。 车上原有三十副全裆铠,再加上院内李氏部曲脱下的战甲,足足八十副,足够把众人武装两遍了。 周长岳套上全裆铠,忍不住一拳砸在了胸前甲胄上!咚咚作响,激得他心头振奋,几乎忍不住仰天长啸。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脑子比周长青差多了,索性完全放弃思考:“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原路撤走?” 他们在县衙门口也留了内应,而且这么多人,冲开城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长青嘴角微扬,眼中的疯狂在月光的照映下,闪露无遗。 “我们有甲有人,哪里还用偷偷摸摸的!点火把,先往后院走,杀陈炳!夺了永年县!” 周长岳头皮一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回身怒吼道:“跟我走,杀人夺城!” 身后众人连忙又去武库拿火把。 周长岳抬手拍向身旁一人的后脑:“还咬木棍作甚?我们现在正大光明地,谁都不怕!” 这时李允武也终于赶到,隐约听见校场内甲胄碰撞的叮当声响,心里才稍稍松了几分。 李闻风那些人只要能披上甲胄,就必定能稳住局面,有贼人潜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当即立在院外厉声喝问:“何方狂徒,敢闯县衙作乱?还不速速出来受缚!”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断裂翻飞而出。 李允武侧身避开飞掷而来的门板,抬眼朝院内望去。 只见数十支火把熊熊燃烧,四五十人明火执仗立在场中。 他们身上披的正是从三山村运来的全裆铠,手持长兵,背负长弓。 甲胄被众人匆匆穿戴,身形歪斜,绳带也未系牢,稍一动作便碰撞出连片脆响。 可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第624章 乱起 目光下移,正好看到一个头颅落在了门边。 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是白日里跟着他鞍前马后伺候的李闻风,还能是谁? 李允武神色大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站在身后的八个衙役,借着火光,也看清了院内的情形。 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对付街面上的百姓还能拿捏。 现在看见这满地尸首,以及面对院内身披全裆铠的四五十人,哪里还有作威作福的胆量? 下意识地两腿打颤,手上的长刀也拿不稳了。也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李允武这时才稍稍定神,神色惊怒,开口道:“你们是谁?” 不等对方回答,又怒吼道:“你知道你们杀的是谁吗?” 周长岳见到他,狞笑道:“知道啊,赵郡李氏的部曲。” 杀起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看着面前李允武又惊又怒的样子,周长岳心中更是畅快。 “你刚刚问了,我们是谁是吧?” “那就听好了你爷爷的名号!莲山莲池寨,插翅虎周长岳! 你,应该也是李氏的人吧?” 李允武目眦欲裂:“周家的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周长岳提刀向前:“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杀我大哥,毁我家园,现在该是收回利息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双足一蹬,身形如猛虎越涧,插翅而起,一刀凌空劈落,直指李允武。 “找死!”李允武锵一声长刀出鞘,作势迎将上去。 可眼见周长岳逼至身前,却骤然一个转身,将身侧衙役拉至身前。 那衙役躲闪不及,被周长岳一刀劈中,大刀自头颅劈至脖颈,卡在骨间。 李允武趁机转身,拔腿往后跑去。 他纵然是暗劲武夫,可是面对这么多全甲的山匪,也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更何况为首的周长岳,同样是暗劲武夫。 双方实力差距本就不大,对方还身着硬甲,他哪里敢跟他对拼。 周长岳将衙役的尸首一脚踹飞,抽刀回来。 见李允武转身就跑,放声大笑:“想跑?给我留下来受死!” 说话时,已经踏步狂奔。 周长青站在众人身后,开口道:“往后面去,先把陈炳等人拿下再说。” 说话时,县衙鼓楼的位置隐隐显出火光。 周长青正带人去捉陈炳,见到火光才反应过来。 慌忙拉住身侧一人,开口道:“去前面,让人别放火了。” 本来这就是他的后手,若是双方打起来僵持不下,就放火制造乱子。 可如今这情形,再放起火来,受影响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那人正要去,又被周长青喊住:“去城门处,让内应出城到山上带人,天亮之时将所有人带到县衙。” 既然夺下县衙,那就再在永年县多待两日。 李池如今伤势未复,应该能给他一些搜刮的时间。 他们虽然进山前,在莲池镇搜刮了一番乡绅,可应对围剿,物资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 如今只靠周清霜送来的那些物资,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而永年县,在柳城县遭贼之后,已经算是北边比较富庶的县域了。 搜刮一番,应该足够他们多撑些日子了。 离开雪莲镇时,他还能对普通百姓怜悯三分,到如今,已是完全的山匪作风了。 这次杀了李氏部曲五十人,他可不准备继续在莲池山承受李氏的怒火。 今年旱灾至此,天下已乱,他也不想和李池继续在此空耗了。 大不了揭竿而起,带着手下人一路南奔,小小一个莲池镇,日后再夺回来就是。 如此一想,周长青顿觉天地广大,何处皆可去得。 此时,周长青与周清霜已经带人冲到了县衙内院。 其手下山匪冲上去便砸开屋门,县中仆役,吏员四散奔逃。 院中一时百十人齐出,四散奔逃 喝骂声、怒斥声、打斗声、惊叫声,求饶声、恸哭声不绝于耳。 县衙门前,几个看守的衙役终于听到了动静,往县衙内看去。 “里边是不是打起来了?” “要不要过去看看?” 刚眯了一会儿梁永峰,听到外边惊呼才坐起身。 随即便听到有人喊:“鼓楼走水了!” 梁永峰瞬间清醒,踏步往鼓楼冲去。 可还没跑两步,就见到黑暗中一柄白刀劈将出来。 往那边跑去的侯四仰面倒下,脸上一道贯穿的刀痕切开鼻骨,那双经常滴溜溜地转动的眼珠,颤了两下,神光散尽。 梁永峰顿时惊惧不已,往后退了两步,随后飞也似的跑出县衙。 ................................................................................... “走水了!走水了!快拿水来!” 此时,铁门寨上同样一片混乱。 寨子上,劳累了一日才睡熟的铁匠,忽然听到外面的惊叫,一个个着急忙慌的坐起。 靠近铁匠作坊的房内,两个同屋铁匠刚睁开眼,忽然被一人拉住。 当即惊声开口:“你是谁?” 那人开口:“陈师傅,张师傅,起火了,赶紧跑,马上烧到这里了!” 两人一抬眼看见外面的冲天火光,当即也顾不上其他,慌慌张张地跟着黑袍人跑了出去。 两人刚刚跑出去,火势立刻就蔓延了过来。与此同时,两具尸体被丢进民房。 陈金明、张福生被人拉着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了铁门寨。 再回头看去,寨中已是火光冲天,两人顿时觉得庆幸,若是再晚跑一步,说不得他们就葬身火场了。 好,一会喘匀了气,才回身看向拉着自己的人:“多谢这位兄弟救命,不然我们俩可就死里边了!” 可两人说话时,才注意到,眼前之人一身黑袍,脸庞全都藏在袍子里。 这模样,着实不太像好人。 顿时又紧张起来,张福生开口道:“还没问过救命恩人是谁?” 那人却不说话,走上前来,对着两人一人一记手刀。 两人都不曾习武,顿时昏厥过去。 第625章 走水 直到天色快亮,铁门寨的大火才被完全扑灭。 三成的房屋被烧毁,寨上的人为了救火,个个搞得满身乌黑。 方闻舟气急败坏看着眼前的惨状,怒吼道:“到底为什么会起火?你们是怎么看守的?” 丁平对这个曾经的俘虏也没什么客气的。 “天干物燥,或许是谁偷偷点的油灯打翻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方闻舟捂着头,也知道没法追责。 看向面前的人,开口问道:“有人死吗?” 说话间,里面有人抬出了三具焦黑的尸体。 丁平目光闪了闪,他只让人丢进去两具,看来还有别的倒霉鬼被烧死了。 方闻舟立刻问道:“死者是谁?” 抬尸人叹道:“找到的是铁匠陈金明、张福生,以及一个学徒。” 方闻舟一听到死者的名字,脸色更是铁青。 死谁不好,偏偏是这两个手艺最好的铁匠没了,这下该怎么交代! 丁平也没再搭理他,开口道:“我会安排人收拾的。” 说着就离开了。方闻舟留在原地,气得跺脚,也无可奈何。 这一场火,必定又会耽误铁门寨的进度。 他也只能准备写信,去跟赵昭远说明情况了。 ........................................................................... 梁永峰一直在跑。 跑到天边吐白,晨风吹碎汗滴,脑子才终于清明一些。 两腿一软,跪伏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满脑子都是侯四那张被劈开的脸,那双向来机伶的眼睛再也不会转了。 他根本想不明白,县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贼人。 而且人数绝对不少,他跑出去时,已经听见县衙内喊杀震天。 他一开始是往郡城的方向跑的。 可还没跑多远,就听到了身后的盔甲碰撞声。 他慌忙躲进巷子里,见那些人跑去拉开了城门,便不敢再往南门走。 只能换了方向,一路往北跑。 其实这时,陈炳自上次出事之后也长了记性,好生操练了一批人手。 如今永年县也有五百团练,虽说操练时间不长,若是召集起来,反攻县衙,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可当梁永峰看到那些人穿着全甲,他就再没有一丝反抗的心思了。 但心中却充满疑惑,今日身着全甲进入县衙的,只有李允武带领的李氏部曲。 而且他能确定,没有人从县衙外闯入,难不成是李允武带人动的手? 想到这个可能,他只觉得荒谬可笑。 陈炳已经成了李氏的走狗,彻底投靠了李氏,李允武又怎么会对陈炳动手? 李氏想要永年县,只要开口说一声,陈炳保证会乖乖让出来。 他想不明白,只顾着闷头逃命。 上一次这么逃,还是流匪打进城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第二次了。 不过这次,他不敢回县衙找陈炳了,只能自顾性命。 等他喘匀了气,抬头时却发现,面前多了一道矮墙。 他有些发愣,这是跑到哪里来了?永年县北边,怎么多了一面墙? 看着像是半完工的城墙,虽说不高,可夯得极其厚实,用料比永年县城墙还要好。 梁永峰左右一扫,才找见了牌楼。 其上写着三个字——三山镇。 “三山镇?江尘?”梁永峰一时恍然,他拼命奔逃,竟一路跑到了三山镇。 江尘竟然已经开始修城墙了吗? 而他还在跟丧家之犬一样到处逃命,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顾不上想太多,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江尘昨夜倒是睡了个安稳觉,纵火抢人的事,他最后也只是全权交给了丁平处理。 这事算不得太难,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睡醒后,刚准备打听结果,就见到门外有人通报:“监镇,县衙的梁捕头要见您。” “梁永峰?”江尘想起这个跟着陈炳的捕头。 陈炳落难后,他跟着一起去了郡城;等陈炳重新当上县尉,他又继续做自己的捕头。 不过,这个时候跑过来做什么? 江尘看了一眼天色,天边还只泛着一片鱼肚白,这时候赶来应该是有急事吧? 于是随意搓了把脸,道:“把他带过来吧。” 很快,江尘就在前厅见到了梁永峰。 一脸疲惫,长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满脸惊慌失措。 江尘见他这副模样,越发奇怪,开口道:“梁捕头,发生什么事了?” 梁永峰张口想要说话,喉咙却如同被塞住了,涩得发不出声音。 “水......” 江尘立刻让人拿来吃食和水,梁永峰抓过水壶,先灌了一整壶水。 又吃了些东西,才开口道:“禀监镇,永年县被人攻占了,还请监镇带兵援护。” 江尘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昨夜有贼.....有人夺下了永年县。” 江尘皱眉道:“哪来的贼人? 你们不是养了五百团练,还有数百乡勇吗?又靠着城墙。 陈炳连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都不懂?” 到底是怎么样的蠢货,能这么短时间内两次丢失城池。 梁永峰摇头道:“不是外面来的,是县衙里冒出来的。” 他说着,声音有些犹豫,又开口道:“我怀疑是李氏的人,昨夜只有李允武带着甲兵进了县衙,午夜时分就出了事。” 江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道:“李氏想要永年县,还用得着动手?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梁永锋连忙摆手:“我也知道!可那些人真穿着甲胄,不是李氏的人还能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嘛,一路只顾得逃命呢。” “你见到人了吗?还是只看到穿着甲胄。” “只看到穿着全甲......” 第626章 全被抓了 江尘沉默,身着甲胄?就一定是李氏的人吗? 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周氏兄弟。 前段时间,他才让周清霜把李允武运送全裆铠入赵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时候就出了事。 他很难不怀疑是周长青的手笔。 可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在县衙里动手,又能从县衙里冒出来的。 他再次看向梁永峰,开口道:“你确定人是从县衙里面出来的?” 梁永峰重重点头:“确定!我带着兄弟们守在县衙外面,一点动静都没听到,里面就传来了喊杀声。” 江尘再度沉默,看来周长青兄弟早在县衙内留了后手,梁永峰见到的恐怕是夺了李氏全裆铠的莲山山匪, 他当即长出一口气,周长青这次的动作有些太大了,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梁永峰见江尘不说话,开口道:“江监镇,现在该怎么办?” 江尘意味不明地看着梁永峰,道:“你都说是李氏做的,我还能怎么办? 我可惹不起这种世家大族,等事情尘埃落定再说吧。” 梁永峰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说别的话。 江尘看向他,开口道:“梁捕头在这歇息吧,我派人去永年县打探消息。” 说罢,江尘把梁永峰独自留在屋内,自己走了出去。 立刻叫来了田谦,让他先派一人赶往永年县打探情况。 江尘即便猜到是周长青所为,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以周长青如今的实力,就算拿下县衙,又能如何? 难道准备以此为据点?他们那些人怎么可能守得住永年县城。 等莲池镇的李池反应过来,定会带着上千团练围攻永年县。 不求立刻攻下,只要拖住时间,等李氏援兵一到,周家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可他回想起此前接触的周长青,也不是蠢货,应该不会只顾眼前之利,被一座城池困住手脚。 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也只能联系上了再说了。 田谦才出门没多久,就又急匆匆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乞丐。 田谦:“监镇,是丐帮子弟,说是周长青让他来送消息。” 那乞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拜见帮主!” 现在江尘也没刻意隐藏身份了,上前将其扶起:“丐帮皆兄弟,不用这么多礼。” 城里情况怎么样了?” 那乞丐神色激动:“整座县城已经落到周长青手中,县衙被几十个穿甲的大头兵包围,不让我们靠近。” “但我打听到,县衙里的县尉、县丞,一众主簿典史全都被抓了。” 江尘轻吐一口气,他万万没想到,周长青竟然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原本只是想让周长青牵扯李氏和赵氏的精力,给自己争取发展的时间。 可对方竟然攻下了永年县城。 这下恐怕不只是牵扯李氏的精力,还要把李氏的本部甲兵牵扯进来了。 到时候大军压境,他一走了之。 要是李凌川下了狠心,要把三山镇一并夺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江尘当即开口道:“他还说什么了?” 小乞丐继续道:“他们说,明日帮主可以带兵过去剿匪,他会把永年县城让出来。” 江尘额头青筋跳动,让出来有什么用?他坐得稳那位置吗? 周长青到底是怎么想的?进山之后疯了不成? 事已至此,不论如何也得先跟他们见一面。 看向小乞丐:“你回去传信吧,明天我会带兵过去,希望能当面见见。” 说着掏出两粒碎银子递出去:“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多谢帮主!” 他这边还在想着如何应对呢。 外边又有人通传,说是赵和泰来了。 自从那以后,两家就基本没什么往来。 这时候过来,江尘也无心搭理他,让门房找个理由打发了。 可门房很快又进来:“监镇,他不肯走,说是要命的大事,求您容情。” “要命的大事?”江尘皱眉,终究是让人将其请了进来。 赵和泰一进来便满脸悲戚,双目发红,看着江尘两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江尘没有去扶,他却又稳稳站住了。 作势抹了抹眼:“江监镇,救命呀!” “赵叔,先坐,有事慢慢说。” 赵和泰这才坐下,急声道:“永年县城被贼人夺了,县衙内的人全被抓了。” “有这事?” 赵和泰看江尘的神色,猜到他应该也得到了消息,也就不再绕弯子。 “我刚刚收到贼人的传信,让我拿一万两银子赎我儿性命,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万两?”这周长青的胃口倒是够大的。 江尘叹了口气:“此事我也无能为力呀,贼人势大,三山镇也不过五百团练而已,能奈他何。” 赵和泰身体前倾:“还请江监镇与那些好汉说说,容容情。能不能少要些?我家里实在没那么多银子啊!” 江尘面色一冷:“赵员外以为我跟那些贼人勾结?” “不,不是!”赵和泰连连摆手:“只是听说他们落草之前与江监镇有旧。起码有前情在,只要能帮我将鸿朗救出来,小老儿必有重谢!” 第627章 永年县情形 赵鸿朗如今可是他赵家的唯一指望,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 可谁承想能发生这种事情。 他得到信之后,当场就慌得六神无主,着急忙慌地搜集家中财产。 可无论怎么搜,怎么算账,两天之内也凑不出一万两银子来。 六十多岁的人,差点生生急哭,方寸全失。 还是赵贵出去打听,确定所谓的山匪,就是原本的周家落草。 现在的当家,就是此前和江尘来往甚密的周长青。 思来想去,他最终只能来找江尘了,希望他能从中说情。 江尘也极少见到赵和泰如此失态,看来也真是急了。 不过脸上表情,却没怎么变化。 淡淡开口:“赵员外请回吧,自从周家那伙人落草之后,我便与他们势不两立。 赵员外说的事,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赵和泰脸色越发焦急:“江贤侄,江监镇!你就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帮帮忙吧。 此前我千错万错,可我儿在任上到底没太为难过三山镇啊。 难不成真要逼得我给你跪下吗?” 江尘挥了挥手说道:“此事不必再提,赵员外,我着实做不到。总不能让我孤身带着几百人手,前去与那周家匪首交涉,到时连我自己也得搭上性命。” 说着不等赵和泰再开口,抬手吩咐:“来人,送客。” 方才将赵和泰领进来的门丁立刻上前,要将赵和泰请出去。 赵和泰情急之下连忙开口:“贤侄,你若是肯前去说情,将鸿朗救回来。,我可以把靠临近三山镇的一百亩田地割让给你。” 空手套白狼失败,那只能亮出诚意了。 江尘抬头看向赵和泰,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意动。 身后门房见江尘没有说话,也停下了拉扯的动作。 赵和泰又哀求道:“江贤侄,鸿朗再怎么说,也与你家有几分交情,出了这事,你着实不能坐视不管啊。” 江尘叹了口气:“和那群贼寇见面,实在太危险了,我如今也不是孤身一人。” 赵和泰渐渐定神,终于听出了江尘的言外之意。 他嘴唇发颤:“贤侄,我那一百亩可不是新开的荒地,一百亩的收成,抵得上你这边三百亩。” 能被他收下的,自然都是长河村的良田,这些可都是下金蛋的鸡,骤然拿出百亩,已是肉疼不已,哪里还舍得再出血? 江尘也懒得再绕弯子:“两百亩,我可以冒险一试。” 此前陈丰田家中连同官田,总共也不过两百亩田地。 赵和泰在当地经营多年,名下田地也才堪堪六百亩。 如今江尘一开口就要两百亩,顿时让他心头剧跳。 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最多一百五十亩,都是靠近三山镇的上好良田,尽数划给你!” 江尘犹豫片刻,最终笑了笑:“我的确不忍赵县丞遇害,但让他们直接放人是不可能的,只能试试能不能少要些赎银。” 周长青索要一万两赎银,本就是漫天要价,等着坐地还钱。 自己从中周旋一番,压低赎银就可以了。 赵和泰嘴唇颤抖:“可以,多谢贤侄了。” “那你能出多少银子。” “三……不,四千两,四千两已是极限,再多我一分也拿不出来了。” 一想到此处,赵和泰忍不住暗自抹泪。 这些日子赵鸿朗不断从家中挪用银钱,府中积蓄早已被掏空。 如今又出了这般祸事,若非走投无路,他也绝不会放下身段,来向江尘卑躬屈膝求助。 江尘摇摇头:“太少了,最低五千两,否则我也没办法谈下来。” 赵和泰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良久才道:“我可以想想办法,但五千两已是顶天,绝不可能再多分毫。” 江尘点点头:“可以,那我去试一试,成与不成暂且不论。” 赵和泰急切开口:“那还请贤侄早点过去,否则若是鸿朗遇了不测。” 江尘摇头:“既然是两日期限,那就明日再去。” “他们既然想要赎金,就不会对赵县丞怎么样的,赵叔也不必太过忧心。” 赵和泰嘴唇开合,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沉默片刻,又起身:“我先回去筹备赎金,这事就劳烦贤侄了。” 说罢也不等江尘回话,便急匆匆转身离去。 江尘望着他的背影,暗自感慨,五千两银子说拿就拿,赵家的家底还是厚。 他即便是和赵国北狄做了这么久生意,也没攒出五千两的家底啊。 主要是一直在收拢流民,有多少花多少,根本就没有存银。 赵和泰匆匆离去,江尘也就不再多想。 传令丁平即刻点齐人手,准备次日奔赴永年县“剿匪”。 不只是为了赵鸿朗的事,他也想看看,周长青肚子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次日一早,天色未明,赵和泰就急匆匆让人送来了五千两纹银。 江尘将银子带上,骑上骁黄马,身后王虎、田谦、丁平各领一支百人队,紧随其后。 这三支百人队,人人身披藤甲,手持长矛、朴刀,背负长弓。 赶路之时,倒是全能跟上,只不过免不了摩肩接踵。 但练兵时日尚短,也没打过几场硬仗,能有这般军容气势,江尘已经足够满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高举江家旗帜,朝着永年县进发。 可走到距离永年县城还有一里的位置,就见道路两旁挤满逃难出来的灾民。 一个个神色惶恐,正向外奔逃。 江尘微微皱眉,勒马停下。 长枪一甩,拦下一人:“城里发生了什么,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 那人正跑着,忽然被一柄长枪拦住,当即大惊失色,扑通跪倒在地:“饶命,大人饶命,小民身上真的没钱了!” 江尘收了枪:“我是三山镇监镇江尘,这次带兵是去永年县剿匪。 跟我说说县里发生了什么,你们这么跑,是后面有人在追吗?” 那人听是前来剿匪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明显不信。 但也不敢不回话,只是说道:“城里闯进来大批山匪,当官的尽数被抓,山贼占了县城。 还要在城中搜刮两日,现在家家户户都遭了劫掠,他们一会开始抓壮丁,我们也是不得不跑啊。” 第628章 陈炳头颅 说着,又紧张地往后看了看:“大人赶紧让我走吧,我怕他们追出来。 我上有老下有小,若是被抓去当了山贼一家老小都没法活了。” 他可不信江尘带着的几百人就能把永年县抢回来。 江尘听了,面色阴沉如水:“走吧。” 那人如蒙大赦,起身便急逃命去了。 他看着永年县接连跑出来的百姓,心中自语。 搜刮两日?小小一个永年县,竟还要搜刮两日? 两日搜刮下来,永年县内还能剩下什么? 今年本就是灾年,再被山贼劫掠两天,永年县的人怕是彻底没了活路。 当初柳城县来的山匪攻破永年县,也只敢大索一日。 他万万没想到,周长青下手如此不留余地。 但从他的角度想,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永年县他根本守不住,而且杀了李氏的五十部曲,大概率会引来围剿。 还不如,将永年县搜刮一空,随后抽身离去,躲在深山里不出来了。 若是李氏要围剿,那就一直拖到他没了耐心。 若是换做别的山贼入城,江尘可能早就能看透这心思。 可他去过雪莲镇,那里的百姓一直爱戴周家,日子也比别处安稳富庶。 在他印象里,周长青依旧是那个在雪莲镇侃侃而谈、志得意满的青年,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可没想到,数月不见,已是物是人非。 江尘不再多想,是非对错,总得见了周长青再说。 于是策马前行,高声喝令:“随我,进城剿匪!”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永年县城墙前。 越是靠近城池,就看到越多百姓扶老携幼,拼命从城内往外逃难。 所幸沿途并未见到多少死伤,想来周长青还算约束手下,没有放任众人肆意伤人、屠城作乱。 这个年景,抢走百姓手中的粮食和杀人的区别,不过是人不会死在他们面前而已。 江尘心中憋着一股怒火,还是派人递信入城。 不多时,有人悄悄引他到永年县城外拐角的一处小林中。 林中,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周长青。。 两月不见,周长青也消瘦得不成样子。 还穿着往日的青袍,可衣衫已经空空荡荡,面容苍白,颧骨微微凸起。眉宇间自然而然多了几分阴鸷。 周长岳跟在他身后,身形彪悍,一脸匪相,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裹。 这人江尘也曾见过,当初周长青找他救的就是他,似乎还有个插翅虎的名号。 周长青一见江尘,笑着走上前,拱手道:“江兄,此番多谢你成全啊,我们必有重谢。” 江尘面无表情回了句:“我可不敢当。” 周长青哈哈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若不是江兄传来的消息,我们也不会动手,得不到这八十副全裆铠。” “你们把那五十人全杀了?”李允武这次只运了 三十副全裆铠,剩下的 五十副自然是从李氏部曲身上扒下来的。 周长青嘴角含笑:“可惜赵氏的人没来,若是来了,我们就能有一支全甲百人队了。” “李允武呢?” 周长岳闻声回话:“让他给跑了。” 说完又打量了江尘几眼:“我也得谢谢你,算是我周长岳欠你一条命。” 江尘并未应声。 周长青心思何等通透,凭江尘的神色,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开口问道:“江兄是不满我在城中做的事?” 江尘淡淡开口:“我也没想到,当初在雪莲镇与民休息的周长青,会让手下大索两日。” 周长青长叹一声:“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说完又看向江尘:“江兄在城中有哪些相熟的人,与我说一声,我一定秋毫无犯。” 江尘虽然心中不爽,但也知道,如今根本没办法阻止周长青。 但也知道,如今也根本没办法阻止周长青。 他手下也有山匪几千,还有八十副全裆铠。 就江尘带着这三百人,无论如何也打不进永年县去。 于是将此前有旧的几家店铺掌柜的名字都说了出来,周长青一一记下,点头道:“我晓得了,这几家铺子我会留着的。”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周长岳。 将手上提着的布袋甩到前面来,打开丢到地上,一颗大好头颅从中滚出,在江尘面前转了三圈。 江尘低头一看,面容有些眼熟,不是前些日子才召他去永年县内议事的陈炳还能是谁? 周长青笑着开口:“这陈炳一直与江兄为难,我便替你宰了他。” 江尘眼皮跳了跳,没想到陈炳才回到永年县,却这么轻易就没了性命。 他心中也没有几分畅快,有的只是感慨,这世道是真的乱了,一县之县尉说死就死,甚至毫无波澜。 目光从头颅上收回,江尘开口问道:“赵鸿朗呢?” “还在县衙里捆着呢,他可连陈炳都不如,平日里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真出了事,哭哭啼啼,抱着我的大腿求饶。”周长青面带戏谑:“不过这人暂时不能杀,我问他家要了银子,等银子送来,交给江兄处置也行。” 江尘挥挥手,后面的人递上一箩筐装着的银子,推到面前来。 第629章 周家撤兵 周长青有些疑惑地看着那箩筐。 江尘掀开上面的盖布,露出里面的银子:“我这次也是来赎人的。” “赎人?”周长青愣了一下,看向装银子的箱子,随即反应过来。 “赵和泰来找你了。” “五千两,赵和泰给的赎金。” 周长青看罢轻轻一笑:“比我预想的低些,但也差不多了。” 一来一回间,已经将赵鸿朗的生死给定下了。 他要价一万,但心理界限也就在六七千两左右。 江尘竟然带了五千两过来,卖他一个人情也无所谓。 几人说话间,远处城墙的裂缝处传来一声哀嚎。 三人侧目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刚从缝隙里钻出来,又被紧随其后的山匪用刀背狠狠砸到地上,被抓住双脚拖了回去。 今天仍旧是大晴天,日光从城墙上倾洒而下,晃得江尘眯了眯眼。 城墙之上,站着身披全裆铠的雪莲镇山匪,旁边竖着周家的旗帜。 无需太多人手,只这么几十名甲士站在城头,便能镇住城内百姓不敢有一丝反抗。 江尘收回了目光:“何至于此?” 周长青望向远方:“江兄,世道已经彻底乱了。光是今年就冒出了四路反王。” “今年又是荒旱,不知多少人沦为流民,多少人饿死荒野。我带着这些人走,也是给他们寻一条生路。” “那你丢下的那些老弱妇孺,又该怎么办?” 周长青:“我只能做力所能及之事,其余的,也顾不得了。” 江尘自然不信他这鬼话,却也没再和他辩驳。 周长青又主动开口:“江兄,如今天下虽乱,却也是龙蛇起陆之时。我从前一直呆在莲池镇,反倒眼界太窄。 往后,我打算离开莲山另谋出路,或许能另有一番作为。” “二郎能想到收容乞丐流民,成立丐帮,眼光比我长远数倍,为何不朝外看一看。” 江尘随口回道:“我没那个野心,能在三山镇吃饱穿暖就行了。” 周长青也没觉得江尘会放弃三山镇。 拱手说道:“前尘旧事,我与二哥都记着二郎的情分。我们离去之后,这永年县便交由江兄接手。 你好生经营一番,应该能和三山镇互为犄角,相互照应。” 当初他就是这么想的,可谁承想,最后落到了这种境地。 江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周清霜呢?” 周长青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顿了一下才开口:“她昨日受了些轻伤,在县里歇息呢。 我们这次离开,前路仍旧凶险重重,五妹留在这儿,还是由二郎照料如何?” 江尘点头,算是应了。 沈砚秋与周清霜关系不错,他也不介意将其留在家中。 而现在还没出现,大概是不满周长青的行径,被软禁了。 周长青笑了笑:“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小妹性子顽劣,二郎多多体谅。” 说完看了看天色,说道:“时辰不早,估摸着李池的援军也快到了。我们收拾一番便就此离去。”。 这座城池,就送给二郎了。” 说罢对着江尘拱手:“江湖路远,有缘再会。你我下次相见,又不知是何等光景了。” 他抬眼望向天际,轻声自语:“跳出这一村一镇的桎梏,我周长青,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也没等江尘回话,甩袍袖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又顿住:“江兄,今日关乎我周家往后数十年的前途,还请二郎切莫阻拦。否则往日情分一笔勾销,你我便是生死仇敌。” 不等江尘回话,他径直入城去了。 江尘缓步回到阵前,身后三百三山镇兵卒,望着城门内的乱象,个个义愤填膺。 丁平也曾做过流民,眼见内中山匪肆意劫掠肆虐。 忍不住上前问道:“监镇,我们要不要动手?” 江尘抬头望向城头:“看到那些身披全裆铠的山匪了吗?这样的铠甲,他们有八十副。” “单单这八十人,就足以冲乱我们的军阵。” “而他们,还有三四百副两裆甲,数百藤甲兵。” 周长兴死后,周长青几乎将周氏三代积攒的财富、积蓄尽数带入山中。 他们的藤甲、兵器战力,绝不弱于如今的三山镇。 就他们这三百人,莫说攻城,想拦下他们都不可能。 唯一能做的,便是缠住他们。 等李氏援军一来,周长青只能舍弃这次抢来的财富,落荒而逃。 但代价或许就是他这边折损大半人手,最终也得不到什么。 这也是周长青离开时,说的那段话的意思。 江尘带着人在城外摆开阵势。 一个时辰之后,永年县城侧门洞开。 领头的周长岳、周长青骑马带兵而出,有人将一个麻袋、一顶轿子留在空地。 周长青对着江尘的方向拱了拱手后,策马疾驰而去,其身后跟着莲池山匪众。 前面是藤甲兵,中间裹挟着从永年县强征的青壮,足有一千余人,以及才从永年县搜刮来的粮食辎重。 队伍最后,是身披全裆铠、两裆甲的甲兵,足有四五百人。 整支队伍连绵近三千人,浩浩荡荡出城离去。 他们此行去往何处,江尘无从知晓。 但能料到,所过之地,必会如同如今的永年县一般,大肆劫掠搜刮,借此扩充自身实力。 待队伍走远,江尘才挥手骑马上前,解开留下的布袋与轿子。 布袋里装的正是赵鸿朗,此刻早已面无血色。 一见江尘,当即奋力挣扎起来。 江尘拔出他口里的布团,赵鸿朗立刻惊呼道:“江......江监镇,救我!” 江尘让人给他松绑,说了一句:“放心,匪寇已经走了。” 没去管惊魂未定的赵鸿朗,江尘转而掀开旁边的轿子。 果然如他所料,周清霜被捆住手脚,正在轿中奋力挣扎。 第630章 带兵进城 江尘上前为她解开束缚,周清霜立刻如猎豹一样纵身跳至轿外。 急切问道:“我三哥他们呢?” 江尘回道:“已经带人走了,他们不打算再固守莲池山了。” 周清霜胸口起伏,拳头紧握。 江尘开口道:“他们行军的速度快不了,你要是想追,应该还能追上。” 他并没有强行将周清霜留在这里的意思,而是将决定权交给她自己。 周清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周清霜回头看了一眼永年县城:“三哥变了,从大哥死之后,三哥就变了。我……不想跟着他们了。” 江尘说:“你可以留在三山镇,不过最好换个名字。” .................................................................. 永年县城的北门被打开。 江尘翻身上马:“随我进城!” 江尘带着三百镇兵,没什么气势地进城。 永年县内已是一片破败,街巷房屋皆有被破坏的痕迹。 家家户户有妇人倚门啼哭,显然家中男丁被强行带走。 有间屋内大梁上,挂着一具吊死的女人。 身上没什么挣扎的痕迹,但屋子大门被撞开,地上有几粒散落的粟米。 大概是男人被带走,粮食也被抢走,于门前悬梁自尽。 周清霜跟在江尘身后,只看了一眼,便差点跌下马去,双目泛红。 没有跟江尘说什么,拉动马缰,扭身往三山镇方向奔去。 江尘现如今,死人已经见得多了,倒是没太多的触动。 让人收拾一下,就带人直奔县衙。 县衙内同样是一片狼藉,四处是散落的书卷杂物。 公堂之上,最显眼的就是好几具无头尸体。 不用辨认,自然就是陈炳一家。 周长青多半已经查清楚,周行运那事中有不少刻意谋算的痕迹,自然不会放过参与其中的陈炳一家。 赵鸿朗跟着江尘一同进城,见到眼前这般惨状,不由得嘴唇发颤。 他以为他科举之后,来县里为官,是要与县尉斗智,与士族乡绅斡旋。 却没想到,所谓的争斗,根本不是那些政治博弈,就是简单的刀兵相向。 被周长青他们拿住了,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死得跟陈炳一样潦草,出人意料。 江尘很快收回目光,对陈炳一家的死,也完全称不上大仇得报。 只能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随口吩咐了一句:“找人收拾一下,统计城内各项损失。” 刚吩咐下去,就有人前来禀报,李池带人进城了。 没多久,面色苍白的李池迈步走进县衙。 事实上他比江尘到得早得多,一直在城外观望,没有贸然攻城。 他也知道打不过周长青,所以只是在城外等候郡城李氏的援兵而已。 只是他发现周氏人马撤离比江尘晚了些,进城也因此迟了一步。 此刻见江尘站在公堂,李池左右一扫,喝了一句:“江尘,是不是你与贼寇私通,放走山贼余孽!” 江尘回身看去,李池面色苍白,明显是大伤未愈。 看来李定祥给他的那一刀着实不轻,只可惜没要了他的命。 江尘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懒得回话。 李池见江尘不理会自己,当即转头对身后手下下令:“来人,即刻接管城中各处防务,谨防山贼去而复返!” 这摆明了是要独占永年县,江尘却还是没说什么。 没多久负责查探城中损失的人上前回话。 家家户户八成的粮食、金银积蓄,都在一两日内被搜刮一空。 城中身强力壮的青壮男丁,大半都被强行掳走,留下的都是周长青瞧不上的。 短短两日,永年县青壮年锐减过半,整座县城已然衰败颓丧。 江尘闻言闭了闭眼。如今的永年县,早已是一座废城。 没有青壮劳力,没有存粮积蓄。 又逢连年旱灾,城外田地收成寥寥无几。留在城中的百姓,已然成了累赘,只剩下逃荒或者是死在这的两条路了。 李池正和手下争辩着什么,又不时地朝他看来。 他索性迈步起身:“鸣金收兵,回三山镇。” 丁平有些意外,开口道:“监镇?” 实则不用江尘吩咐,他早已暗中派人守住县衙各处要道。 只要江尘不下令退让,李池根本没法接手防务。 这也是为何李池下令之后,手下人没多久就无功而返。 江尘又重复一遍:“随我回镇,这永年县,就交由李监镇打理便是。” 说罢,迈步走出县衙。 李池只当是自己的气势吓退了江尘,暗自得意,想笑,却忍不住咳嗽出来。 江尘走到门口,忽又回头淡淡说道:“李监镇,好好看看陈炳一家的下场,往后夜里睡觉,可要多加小心。” 李池猛然转身,江尘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扬声道:“出城!” 带着三百镇兵离开永年县后,丁平还是忍不住开口:“监镇,这永年县,我们就不要了?” 江尘摇头:“不过一座废城罢了。无田无民,只剩一座空城池,要来又有何用?” 江尘带人一走,李池立刻全盘接手永年县防务,也无心核查城中损失。 只派人守住城池,静静等候李氏派人前来接管。 第631章 肥皂作坊 江尘一走,李池立刻斗志昂扬的让手下全面接管永年县。 李凌川来之后,也绝不会长久驻足于此。 往后这永年县,还不就是他李家的私产?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嘴角上扬,走上了公堂正中的位置坐了下去。 可一时激动,忘了伤势未愈。 坐下之时,扯动伤口,让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长出了几口气,确定痛感消失。 他才微微抬首,嘶声问道:“李定祥找到了没有?” 跟着的属下神色紧张,低声回道:“不知逃到何处去了,暂时没有踪迹。” 李池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找!继续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我非亲手宰了他不可!” 他怎么也没想到,边关驿站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罪卒,竟隐忍埋伏许久,骤然出手伤了他一刀。 差点就要了他的命,最后还让人给跑了,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越想越是觉得心头憋闷、气血翻涌,接手永年县的喜悦都少了许多。 正独自生着闷气,一名镇兵急匆匆来报,说李凌川已带着李氏大军快到了。 李池强忍着伤痛,慌忙登上城墙,远远就望见天边烟尘大起。 又等片刻,便见一众黑甲骑兵疾驰而来,约莫百人。 骑兵身后,是数百黑甲兵士。 再往后,则是大批乡勇团练,还有专门挑运粮草的民夫。 粗略估算,足有三五千人之多。 不过真正披甲的精锐甲兵,也不到千人,那些才是李氏真正的精锐。 李池连忙快步走下城墙,出城亲自引着大军进驻城内。 大军才进永年县城,就有人跑到前面来告知。 江尘轻叹一声,竟足足有三五千人。 果然和石牧先前说的分毫不差,近千甲兵只是精锐主力。 外加征调的两三千普通乡勇团练,再加上挑担运粮的民夫,对外便可号称五千大军。 这架势,周长青要是在城内,估计最多守个三五天就要城破人亡。 这么多人过来,不只是为了周长青,也是为了展示肌肉,证明李氏的威严。 现在李长青走了,李凌川倒是扑了个空。 可要是他们带人往三山镇来,以如今三山镇的防备之力,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只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出现。 江尘收了思绪,看向身旁的赵鸿朗。 开口道:“赵县丞,李氏带兵接管永年县,你怎么不留在城中?眼下县里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他出城的时候,赵鸿朗也要了一匹马,跟他一起回来了。 赵鸿朗回头望了一眼县城方向,哑然道:“老父必定担心坏了,我先赶回家里给家人报个平安。 待家中诸事安顿妥当,再回县城履职。” 他这两天着实被吓坏了。 亲眼见到陈炳身首异处的惨状后,哪里还顾得上官场的权斗勾心,眼下只求保住性命。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等永年县局势彻底安稳后,再做归城打算。 江尘点了点头:“既如此,赵县丞便回去吧,我派几人护送。” 赵鸿朗在马上对着江尘拱手一礼:“江监镇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来日再设法报答。” 说罢不再多言,策马朝着长乐村方向疾驰而去。 ..................................................................................................... 【当前命星:山将】 【小凶:自上岗村流窜来一伙山匪,及时处置,可免于袭扰镇民。】 【小吉:大黑山中,生有成片药材,若前往采摘,必有不少收获。】 【平:二黑山中,近日山间云雾萦绕,登山需谨慎小心。】 永年县的变故,终究让江尘心头难安,归来后便起卦占卜。 望着山将命星下的三枚卦签,他暗自思忖。 流窜进山的山匪,这段时日他已见过不少。 但凡规模稍大的匪伙,卦签都会有所预示。 这类山匪交由石牧带人清剿便可,还能顺势帮伏熊寨在绿林之中树立威信。 至于第三枚平卦,江尘略过不怎么在意。 倒是第二枚小吉卦签,勾起了他的兴趣。 大黑山中成片生长药材的地界,看样子描述可能和二黑山的药田谷位置相似,不知是否也是一处平缓谷地。 略一沉思,他抬手取下那枚卦签。 签文光影流转,立刻浮现出大黑山中一处谷坡地貌。 这种地势,最适宜各类药材连片生长。 依照卦签显露的景象来看,此处生长的药材是成片的黄精,年份还不低。 粗略估算,总价值远超百两白银。 若是换做旁人得知这种地方,早就欣喜若狂。 但对江尘而言,他更看重这片山谷的地利。 不过细看之后,此地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小上不少,但还是让江尘起了心思。 赵氏和李氏的威胁,让他迫切地想亲手练出一支属于自己的甲兵队伍。 不过,随着赵氏和李氏越来越看重铁门寨,必定会派人驻扎三山镇和铁门寨。 他的私兵,怎么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安置在二黑山。 但大黑山中的深谷,是真正的人迹罕至,连他想去也得费一番波折。 要是把人马安置在里面,应该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他默默记下卦签标注的方位,打算稍后派人前去探查。 看看能不能开辟一处,堪比如今药田坊的隐秘基地。 地方小了,那就砍林伐木,开辟空间,大不了多费些人力物力。 江尘取走卦签后,山将命星的光芒黯淡下来。 山将命星,已经许久未曾有过变化。 反倒是后续觉醒的镇主命星,随着三山镇日渐壮大、人口越来越多,光芒也在缓缓变得明亮。 江尘目光微移,将心神落在镇主命星之上。 【当前命星:镇主】 【小吉:恰逢补种时节,及时补种作物,可为镇中百姓储备过冬口粮。】 【中凶:永年县空置无主,若趁机入主,可加速势力扩张;然县城只剩空城妇孺,需备足粮草,当心拖累本镇根基。】 【小凶:李氏将会领兵前往三山镇,需提前做好防备。】 补种的事,他已经安排妥当。 那场雨过后,开垦出来的荒田大半已经种上作物,入冬前还能再收一茬,足以多储备不少粮食。 至于第二卦,入主永年县城。 先不说李池不肯退让,一副吃定了永年县的模样,他本身也不愿接手这烫手山芋。 一座田地荒芜、人烟稀少的空城,接手过来又有何用?只会平白增添负担而已。 看到第三卦时,江尘心头顿时一紧。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李氏大军已进驻永年县。 周长青跑了,李凌川也不想白来一趟,真准备带着人往三山镇来。 眼下铁门寨产出日渐丰厚,自然越发被李氏赵氏看重。 如今两家暂且不动他,不过是暂时无人能替代他的用处。 挖矿的矿工、转运的挑夫、修路垦田、筹措粮草,这些苦累杂事都要靠他来维系。 可这些也不妨碍李凌川想将他架空。 一旦李凌川带着数千人马进驻三山镇,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被动受制。 想到此处,江尘心烦意乱起来。 一时也想不出稳妥对策,只能前去寻沈朗商议一下。 论了解士族,还得是岳丈大人。 沈朗最近也学着江尘,把事情全丢给了手下人。 闲来无事,时常往学堂走动,也不枉挂着院长的名头。 听完江尘的顾虑,沈朗神色远比他淡定。 淡然开口:“来的是李李凌川,还是赵昭远?” 江尘回道:“周长青一行人杀的本就是李氏部曲,这次带兵过来的,自然是李氏兵马。” 沈朗微微点头:“那就没什么要慌的,李氏占了莲池镇,又占了永宁县,这些地方,赵昭远不会跟他争。” 但三山镇本就是赵昭远的囊中之物,他绝对不会任由李凌川施为。李凌川最多只是借机前来威慑难一番罢了。” 江尘心头一动,恍然大悟! 对啊! 他一直将李凌川和赵昭远都当做敌人。 但却忘了两人之间的仇怨,当初他打上铁门寨,可还是李允武让动的手。 李凌川要是想对他下手、夺取三山镇,赵昭远第一个就不会应允。 甚至于只是带兵过来,就容易引起对方的猜忌。 他夹在中间,反而能争取一些发展的契机。 经沈朗一点拨,江尘心绪安定了不少。 见江尘心情放松了些,沈朗开口:“你要的肥皂,作坊已经造出一批,要不要去看看?” 跟着沈朗,江尘来到了镇衙后面的那处肥皂作坊。 这是简易的几个棚子连成一片。 棚下烟火袅袅,空气中混着草木灰的涩味与熬开的猪油香气。 几座土灶一字排开,架着黝黑的大铁锅,周遭摆满粗陶大缸、麻布滤袋。,还有几只削制规整的方木模具。 整座作坊虽简陋,但勉强算收拾得条理分明。 正中是卢朗,以及两个和他同年的学生。 旁边还有一个专司记录的文吏,这也是江尘的安排。 不论实验过程如何,都得一一记下,以备日后参考验证。 旁边是几个村里来帮忙的妇人与壮年汉子。 有的蹲在檐下,将晒干的硬木草木灰铺在漏底陶盆里。 淋上沸水,取液滴入下方接盛的陶缸中; 有的守在灶台边,将这些收来的废油重新熬炼。 两人握着长木桨,围着陶缸不停搅动油脂与碱水的混合液,胳膊起落间丝毫不敢停歇。 第632章 再赏 沈朗开口喊了一句:“卢朗,过来!” 卢朗个子不高,也不过十三岁。 但已经是三山镇学堂学习进度最快的一批学生了,也是学习了格物篇才能够做出肥皂。 听到喊声后一抬头,急忙跑了过来,对着两人一弯腰:“院长,监镇!” “最近有什么发现吗?” “有,就是......”卢朗磕磕绊绊地说起来,但终究是年岁太小,他感兴趣的事情可以一直做,说话却有些没有条理。 他说了两句,沈朗就开口打断:“算了,你去忙,让王策过来说,有什么不对的你再解释。” 王策,就是在一旁记录实验过程的文吏。 卢朗如释重负,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旁边。 王策一过来就打开本子,逐条梳理:“这段时日我们试了各种配比,油脂与草木灰按一比二调和,效果最好。 油脂品质越好,做出的肥皂成色也越佳; 若是用废油,质感便差了许多,但照样能去污。”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们按照书中指引,想研究出来是草木灰中的什么,让油脂凝结成皂。 最终发现,以草木灰滤水的效果比直接用草木灰效果更好。” 江尘没想到他们速度如此之快,点头说了一句:“这路子是对的,这种水就是碱水,之后或许还有不少作用,好好记上。” 卢朗本来一副邀功的表情,听到江尘这么说,略有些失望:“原来监镇早就知道了?” 沈朗淡笑开口:“你也不看看你们学的书是谁写的?” 他怀疑江尘自己就能做出肥皂,将其写在书中,只是为了引导这些学堂上的孩子主动学习。 江尘却摇头:“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让我来做,也不会比你更快的。” 卢朗肯定是有天赋的,就这个钻研劲,已经远超同龄的孩子,当然更是几乎超过所有的成人...... 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好奇心早被生存压力给磨灭了,所以他才要从孩子开始培养。 那边王策也是面露钦佩,又往前走了一步,将他们带到土灶旁边的方木模具旁。 “这些就是我们这几天做的成品肥皂了,比一开始的已经强了不少。” 这些大多都是用废油做的,肥皂表面粗糙,还带着明显的草木灰颗粒。 但样式,已经比卢朗第一次做出来的要强上不少了。 望着木格中一块块成型的粗制肥皂,江尘心中也难掩激动:“不错。” 他此前埋下的种子终于结了果。 肥皂一旦做成,又是一条发家致富的门路。 关键是成本极低。 草木灰不用说了,遍地可得。 至于废油,按江尘托人打听的市价,现在一斤半糙米便能换一斤废油。 这类废油,要么是酒楼摊贩反复煎炸后的沉底浊油。 人吃了多半会染病伤身,这年代可没有后世那么多药,稍微染点病可能就丢了性命,不是快死了,没人敢吃。 要么是屠户宰杀牲畜剩下的边角浊油,连点灯都勉强,市价自然高不起来。 只是这种废油的产出也十分有限,仅永年县一地的产出,根本不够他肥皂作坊所用。 江尘已经准备组建一支商队,去往各处收购囤积废油。 如今这年景,以粮食采购,进价还能再压低几分。 除此之外,他还盯上了北狄。 游牧部落日常熬制牛羊油脂,剩下的沉底浊油在他们眼中毫无用处。 若是低价大批量收购,运回作坊炼制肥皂,能把普通洗衣皂的成本压到极致。 再将肥皂贩往北狄,三山镇又多了一条稳固财源。 江尘又问了一句:“现在又遇上什么问题了?” 王策迅速翻着书页,然后说道:“这肥皂最大的问题是成型,质地太软。” 说着随手拿起一块,轻轻一捏便按出清晰掌印。 “天气稍热就彻底化了,真要使用,只能抠下一点沾水搓洗。 监镇先前预想的做法怕是行不通,不如暂且装入木盒,做成皂泥来用。” “皂泥?” 江尘看着软塌塌的皂块,硬度确实远不如自己预想。 可他想做出来的除夕回葬,是要大肆推广给普通人的。 另外做一个木盒,成本几乎会翻一倍,他当然没办法接受。 当即说道:“继续调试,试着加些其他的东西,这东西或许就在我们身边。 只要能做出紧实耐用的成品肥皂,作坊内人人有赏,赏银二十两。” 王策也不知道江尘心中见过的成品肥皂是何等模样。 只拱手应道:“属下晓得。” 江尘略一思索,又开口吩咐:“岳丈,帮我寻几名文吏过来,我有要事安排。” 两人转身离开肥皂作坊,江尘回了镇衙,很快就有五名文吏过来。 江尘给出的待遇,现在比永年县的还要优厚,吸引了不少读书识字的吏员来镇上做事。 几人站定,一一拜见后,江尘将早已备好的一份文书递了出去。 众人接过文书,当即低头细读。 有人轻声念出声来: “格物班卢朗,改进肥皂有功,赏钱十贯,作坊内众人,各赏五贯,日后若有所得,再行赏赐。 另,凡有人能自格物篇中有所得,改良农牧、纺织、冶铸、建造等技艺者,赏银百两,良田十亩。 其余各类技艺,愿献予村镇公用者,皆有相应赏赐。” 众人看完,皆是满脸震惊,纷纷议论出声。 为首之人看向江尘:“监镇,这沈朗已经赏过两次了,怎么又赏?” 江尘淡然开口:“有功便该有赏,赏一次、两次,自然也能赏三次,有什么不妥?” 第633章 广而告之,千金买马骨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哪有这么三番两次的赏赐的? 而且还出这么正式的文书?现在叫他们过来,应该是要广而告之。 几个人都是读过书的,又看到文书的后半段,也都揣摩出了江尘的想法。 这是要让整个镇子的人都效仿卢朗,多造出像肥皂这样的新奇物事来。 却有人面露迟疑:“监镇,农牧冶铸这些技艺传承千年,若真有改良法子,早被前人摸索出来了。 卢朗这般神童终究少见,未必能频频涌现。” 这话说的其实没有什么道理。 若不是他找上去,这肥皂的雏形很快就会被埋没。 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将偶尔发现的新奇东西规模化的意识。 但江尘没跟他们说这些,只是端坐主位,反问一句:“卢朗是神童吗?” 几名文吏连忙附和:“能得监镇赏识,造出稀罕物件,自然是神童奇才。” 另一人笑着补道:“单是监镇给的赏赐,寻常人家一辈子也挣不来。” 江尘微微点头:“他的确是心思机敏,又敢于尝试。可制作肥皂的法子,我早就写在格物篇中了。 他不做,日后旁人照着书本摸索,早晚也能造出来。”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卢老三是屠夫,他有接触油脂的机会。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几分不信。 若是做法早就写在书中,为何监镇不找人做? 这时站在后排的一名文吏却举手:“我早前也在格物篇中看到过,其中写了草木灰混合油脂便可去污,但也看过就忘,没想过试试。” 想到这里,又不免懊悔:“要是我试出来,说不定就是我弄出肥皂来了。” 众人心中都暗自嗤笑他马后炮。 江尘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连忙开口:“回监镇,卑职申纪年。” “不错。”江尘颔首:“你既然看了,应该知道书里提到过,以草木灰、枯叶、粪便沤肥,可免于烧田,增强肥力。 以细沙木炭,可净水防病,燃火必须要有气,增加风力,可提升火势,用于冶铁烧窑不错......” 这话听得几人眼前发亮,特别是申纪年,嘴巴微张,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似是想要回去赶紧试试。 有人激动开口:“这么说来,文书里提及的各类技艺改良法子,书本中都有记载?” 他们都翻过学堂教授的书册,只觉内里见解天马行空、颇为新奇。 大多数人对其中的简字,心中也颇为抗拒。 可日常写文书记事,却忍不住偷懒用上,渐渐的,那简字已经成了三山镇文书常用的字体了。 江尘点头道:“不错,那几本书中,这类说法在格物篇中有不少,但想要读懂,还得先看前面几册,想要真正用到实处,还需要试验测试。” 几名文吏心中震动,此刻已然不在乎张贴布告之事,也想着赶紧回去翻书研读。 若是也能改良一门技艺,能像卢朗一般得良田重赏不说,说不定还能扬名呢。 刚刚被点名的申纪年最先回神:“那监镇唤我等过来,是要将这份文书张贴全镇?” 江尘摇头:“不单是张贴,还要派人宣讲,让镇上家家户户都知晓此事。 要让众人明白,这书里真的有黄金屋,或者把卢朗造肥皂受赏的事迹编成童谣小故事,在民间流传也行。” 申纪年犹豫:“监镇,要是此书如此重要,恐怕需要保密呀。” 江尘撇嘴一笑:“书发出来半年了,你们也研读过,有什么发现吗?” 几人顿时脸色发红。 总不能说因为都是简字,没怎么细看吧。 “行了,按我说的办吧。” 江尘对穿越前的科技,是真的不知道太多。 他的水平也就局限于高中物理化了。 也是因此,将这书写出来,希望有人能将科技树往上攀一截。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藏私。 譬如火药,水泥之类影响极大的基础科技,都还没有放出去。另外还有蒸汽机之类的。 现代的镇子科技水平也弄不出来,也没写出来,只带了一笔蒸汽驱动的基本原理。 但只是书上的原理,这批孩子要是能学个七七八八,十年沉淀下来,他们带来的助力,定然无可估量。 江尘也没再问话:“这事就由申纪年负责,务必把动静弄得大些。” 申纪年躬身:“是!” 没两天,原本只在学堂内部传阅的典籍册子,忽然成了紧俏物。 引得不少乡民专程前来求取,说要给自家孩子准备一本。 这些书还是要花钱买的,毕竟现在纸张可不便宜,如今三山镇又是用的最原始的印书法。 但即便这样,卢朗的事情在前,也没人省这几个钱。 同日,三山村学堂。 教授启蒙班的私塾先生石向阳,正夹着一卷书往学堂走去。 一名中年汉子领着一名神情怯弱的少年,忽然从路边窜出来,将其拦住。 石向阳吃了一惊:“你们想做什么?” 中年汉子笑嘻嘻的,连连躬身行礼:“先生,先生,我们没什么恶意,只是送家中孩儿前来入学读书的。” 石向阳略有些不高兴:“早已就过了招生时限,还来干什么。明年再来。” 汉子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啊,明年他就过了十四,上不了学了。” “呵呵,即使如此,今年开春怎么不来?” “这个,开学那日,他贪玩跑出去了,实在是错过了,先生容情,就让他去吧。” 石向阳自然是一点也不信。 招生时,他们可是挨家挨户逐一问过的。 即便是说了上学,镇上会有补贴,可还是有不少人谎报年龄,不让自家孩子去上学。 毕竟十三,十四已经是半个壮劳力了,甚至有的就该成亲了。 去上学一年说不定就耽误了大事。 但如今,卢朗的事传开后,又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想将孩子送入学堂,看看那书里面到底有什么黄金。 第634章 程明算 石向阳懒得多追问,目光落在旁边的怯懦少年身上。 这孩子身形高挑,个头已然及得上父亲肩头。 只是脖子一直缩着,目光闪躲。 “十四岁不到?” “不到,真不到,过完年才十四嘞。” 石向阳上下审视一番,转身摆手:“算了,他来也跟不上,明年还是要走,没用的,回去吧。” 说着,扭身往学堂走去。 汉子急忙上前拉住衣袖,苦苦哀求:“先生行行好,给孩子一个机会。” 说话时,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枚铜钱来,塞到石向阳手中。 石向阳脸色一沉,一把甩开手,几枚铜钱掉在地上,语气冷淡:“这几天,你这样妄图撞大运之人,我见得太多了。 可现在,镇上三所学堂,五百学子,也只出了一个卢朗。 我就直说了吧,你家这孩子木讷呆滞,入学也是白费,不如带回家安心耕种田地。” 说罢,径直朝学堂内走去。 汉子这次不敢上去扯了,只能满心焦躁恼怒,回身便狠狠踹向身旁少年。 “让你贪玩,错过了大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少年被踹得到处乱跑,始终一言不发。 走远几步的石向阳往前走了两步,又于心不忍。 回头喝骂道:“你要打回去打,别在学堂面前影响别人上课!” “我已经说了,你这孩子,半年之内无法升入中班,还是要被劝退,不用耽误这半年时间!” 汉子又露出来标志性的讨好笑容:“是吗?反正半年时间!” 石向阳长出一口气,她也怕她走了,这男人真把孩子给打出个好歹。 “他识字吗?不识字,没人刻意教他前面的内容。” “识字,识字的,我看他天天写写画画。” 孩子却摇了摇头。 “到底是识字还是不识字?” “讨打!你不识字,平日写的什么?” “数.....” “识数不识字?”石向阳皱眉。 “数简单,我看一眼就记住了,字很难。” “算数会吗?” “会一点……” 汉子又讨好地说道:“不止一点,不止,家里的账都是他算的。” 石向阳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出一道题,他算对了,我就收下。算错了,你把孩子带走,也别打人。” “成不成。” “成,当然成,先生你怎么说都成!”中年汉子连连应下,又狠狠瞪了一下旁边的孩子。 石向阳略微沉吟。 随后开口:“有农户耕种田地三亩,每亩一季可收七斗,收成粮食分给家中四口人,请问每人能分得粮食多少?” 孩子立马掰起手指算了起来,小脸也渐渐绷起来,似乎算得极为艰难。 石向阳渐渐失望。 旁边的汉子更是低声催促:“快算,快算呐!” “算了,带他回去吧,他不是这块料。” 这道题,对一个从来没上过学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 他现在教的班上,能算出来的人也不超过三个。 但,他前面说的话也是真的。 没人教他前面已经教过的知识,收了他也只是耽误他半年时间而已。 “蠢!你怎么这么蠢!” 石向阳说了一句:“你答应了,不打人的。” 说着就准备走人。 正这时,那孩子抬头:“我算出来了!” 石向阳回过头来:“多少。” “三斗六升七合!”孩子看起来颇为兴奋,小脸涨得通红。 石向阳摇了摇头:“不对。” “行了,回去吧,你们也已经耽误我上课了。” 孩子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石向阳已经扭头走了,后面又传来喝骂以及拖拽的声音。 那孩子这次却不躲不避:“就是三斗六合七升,我没算错,没算错!” 石向阳回过头来:“粮食总计二十一斗,四口均分,每人可分得五斗二升五合。” “不对,不对!”孩子一边抓着父亲的手,一边喊道:“你算错了,还要交三成的田税!交完田税是三斗六升七合!” 石向阳还没落下的脚停在空中,于心中默算两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石向阳回过头来,蹲在孩子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见事情有了转机,又露出那张有些惹人厌的笑脸。 “先生,他名叫程石蛋。是算对了吗?算对了,先生就应该收下他吧!” 石向阳看向少年:“石蛋,倒是跟我有缘,但这个名字不好听。” “以后你叫程明算吧,主学算经,虽说考不了科举,但吃上饱饭不难。” “还不谢先生!” “先生,你算错了。”程明算还是有些怯懦,说话却不那么惹人高兴。 “是的,我算错了,你算的对,跟我进去吧。” 程汉生看着儿子被带进学堂,终于露出一个不那么惹人生厌的笑容。 步步轻快地往田里走去,可还没走了两步,就听见远方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整座大地,似乎都因为这脚步微微震颤。 抬眼望去,镇外尘土漫天飞扬,声势浩大。 程汉生心头一紧,怒骂出声:“该死的贼寇,又来找事,看我不弄死你们!” 他当即转身,打算回家取来朴刀,前去镇口和镇兵一起对敌! 好不容易在这镇子上过上安稳日子,谁敢来,他就要杀谁! 第634章 李凌川进镇 镇衙内,江尘正将自己能想起来的水泥制法写下来。 这时,田谦匆匆来报。 李凌川亲率五百李氏部曲来三山镇了。 五百,比他预想的人少一些。 江尘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其余的兵马身在何处?” “大部队还驻守永年县城,并未一同前来。 不过,我看他们的动向,应该不会久居永年,不久就会撤走。那座空城,最后多半会交给李池。” 江尘对此并不意外。 这座历经战乱、民生凋敝的空城,本就没有多少利益可图。 李池也足够忠心,交给他打理也合乎情理。 江尘将写了一半的纸张小心收好,快步朝着镇口方向赶去。 等了片刻,江尘就望见官道之上行来一队黑甲兵士。 为首者骑高头大马,身披玄甲,正是李凌川。 在他身侧,正是从永年县才逃得性命的李允武。 两人身后,五百人马列队而行,旌旗招展,队伍绵长如一条黑色长蟒,气势迫人,缓缓朝着三山镇逼近。 如今镇子外围虽修筑了一截低矮护墙,镇前也立有石质牌楼。 可这般兵力压境,三山镇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 江尘静立镇门等候,片刻之后,李凌川已策马行至近前,翻身下马。 轻笑开口:“江监镇,听闻你率军清剿永年山匪立下大功,我这次特地前来,就是要为你记功嘉奖啊!” 李凌川这种士族子弟,自然是在郡府中挂职。 以上官姿态说给江尘记功,倒也没什么问题。 江尘也应和了一句:“我只是带人去了一趟而已,该是李公子率兵驰援,立了首功。” “李公子长途跋涉,不如先进镇歇息。” 李凌川随着江尘步入镇中,一路好奇地环视四周景象。 自然也看到了,周遭百姓投过来的有些不善的目光,以及他们手上握着的简易朴刀。 故作诧异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镇子一直闹山匪,百姓们听到动静,就自发地涌了过来。” 江尘说着,已经开口驱赶:“行了,来的是郡城官兵,都各自散去吧。” 众人这才散去,只不过目光仍旧不善。 此前,那群进镇的官兵可没做什么好事。 见众人散去,李凌川笑道:“三山镇交由你打理,还真是跟别处不同啊。” 今年天下荒灾四起,处处皆是流离失所的灾民。 他也跑了不少地方,却没有一处像三山镇这样的。 而且看三山镇百姓面色红润,恐怕连挨饿的也少。 也难怪附近的流民,都甘愿往这投奔,而不是南下。 “今年运气好些,避过了旱灾而已。”江尘在前引路,同时淡然开口。 “天降大灾,靠运气有什么用,这方圆十里八乡,恐怕就你三山镇今年是丰年了,倒也确实惹人觊觎。” 李凌川停住脚步,看向江尘。 “不如我将这五百部曲暂留镇中,替你驻守防卫,护佑三山镇安稳秋收,如何?” 江尘早有准备,倒也没被他这一句话惊到:“我这三山镇,哪里容得下这些兵马。 至于山匪,如今镇中人人可为兵,倒不至于被他们吓到。” 李凌川看着江尘的脸色,片刻后才笑出声,继续往前走:“好一个人人可为兵,江监镇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啊,那我就不帮倒忙了。” 江尘也懒得再和他打机锋,开口说道:“厅中备好宴席,李公子不如随我移步一叙。” 李凌川也没有推托,只在镇中简略巡视一圈,便随同前往厅堂。 宴席结束后,他便住进江尘早已安排妥当的住处。 次日一早,李凌川早早醒来。 李允武就急匆匆地求见,愤然开口:“公子,为什么不动手!肯定是江尘暗中向周长青泄露消息,才让他们提前知道我们驻守县城的行踪。” 李凌川正喝着早茶:“就你们那动静,瞎子都能知道。只要那处地道还在。江尘不传消息,周长青照样来得及下手。” “再说,我把江尘抓起来杀了,让你来接任三山镇主事之位吗?” “可是......” 李凌川将茶碗轻轻敲在桌上:“我早就提醒过你,多加防备。 你呢,进了永年县城之后还敢吃醉,还任由手下人全吃醉了,你就是这么带兵的?” 谈及此事,李凌川心中再次燃起怒火。 那五十名全甲步曲皆是家族精锐,就这么无端折损五十精兵,他还得给家族交代。 上次折了一批,这次又折一批,他已经快成为家族的笑柄了。 李允武依旧心有不甘,开口说道:“可江尘肯定跟周长青有牵扯!我们现在抓不到周长青,连江尘也放过吗?” 李凌川微微闭目,缓声说道:“铁门寨的收益,江尘独占两成半,份额确实高了,早晚得除掉他。 可现在山中采矿、山道巡护、粮草转运都由他一手打理,现在把他除掉了,这些事务,谁能够接手?” “不过都是些寻常琐事,我不行,家族中也肯定有人能胜任。” 李凌川轻哼一声:“我看你是练武把你脑子给练坏了。 多去外边走走,看看别处是什么样,三山镇又是什么样的。 江尘放在哪里都是个人才,起码我见过的所有人,没一个能替代他的。 难道你以为他那句人人皆可为兵,只是单纯吹嘘吗?” 要是真要除他,李氏也没法独占好处?反倒会招惹麻烦,不如让赵昭远动手。 李允武表情仍旧不忿,但终究是没再反驳。 李凌川也就继续喝起茶来:“江尘这段时间在忙些什么?” 李允武稍稍整理思绪,开口回道:“听说他在镇上新成立了一处公司。” “公司,那是什么?”李凌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说是司公家之事,其实就是专门给三山镇赚钱的商行。” 李凌川嗤笑一声:“商行就商行,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做的什么生意?皮毛、药材,还是粮食?” 他也知道,今年三山镇的产粮不会少,起码比别处多了几分。 要是肯往外卖粮食,那必定能赚不少钱。 “都不是,听说他们这家公司主要往外卖肥皂。” “那又是什么?” 李凌川感觉李允武的话,他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说是一个孩童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可以用来去污去垢。” 说着,李允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递到李凌川面前。 昨日李凌川赴宴,他却一直在村里打听消息。 李凌川看了看那黑乎乎的一坨粘稠东西,立刻皱了皱眉,拈了一点。 在指尖揉了揉,立刻感觉一股油腻,再闻了闻那股有些腥臭的味道。 立刻从怀中取出手帕,细细擦干净:“什么东西?这么恶心,这也能赚得到钱吗?” 李允武摇摇头:“不知道,只不过他们管的挺严密的,这一盒也是我花了不少钱才让人偷偷带出来的。” 李凌川的眸子转了转,他是看不出这肥皂能赚钱。 但江尘做出的那金石酿,如今已经成了硬通货,随着产出变少,价格已经涨到天上去了。 于是对李允武开口道:“这做肥皂的法子,你想办法弄到手,算你戴罪立功了。” 李允武连连点头:“好,我尽量找人弄出来。” 第635章 围魏救赵 李凌川饮了口茶,又道:“我昨天看到孩童都聚在一处,是怎么回事?” 李允武答道:“是江尘给所有上学的孩子免了束脩,还强行让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入学,才将学堂的规模弄得如此之大。” 李凌川这次更看不明白了:“有钱不养兵不存粮,开学堂?” 各村各镇也都有义学,但大都是乡绅们为了维持民生弄的,能有一二十个家境不错的孩童入学就不错了,哪里有像三山镇这样规模的? 李允武:“他们学堂教的东西,好像不同。” “什么不同?” 李允武再次取出一个小册子:“他们学堂里教的是简字算经以及格物。 这课本倒是不难弄,我找人买来了几本。” 李凌川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当即皱眉:“这写的什么字?” “说是简字,只在三山镇写。” 李凌川笑了,说道:“小小一个镇子还创上文字了?” 扫了一眼,又说道:“这字怎么认?” 李允武这次确实答不上来了:“说是原本的字简化的,具体怎么认,我也不知道。” 他本来也只是刚刚识字的水平,哪能认得全这简字。 李凌川翻看了一眼,倒是认出了小半,只是读得有些吃力。 感觉没什么意思,就随手放了下来:“也是现在世道乱了,若是世道安稳就这一本,足以让天下儒生将他骂得身败名裂,甚至直接安个罪名丢进牢狱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让李允武将书收了起来:“带回家去吧,之后再找人细看。” “还有什么事?” 李允武摇头:“倒是没了。” “不过三山镇一直在吸纳流民,人口已经过五千了,青壮恐怕是比如今的永年县还多。 同时还在不断开垦荒地,似乎要靠自己养活这些流民。” “好人啊。”李凌川轻轻敲着桌子,“可惜这世道好人从来不长命。” 见李凌川不再说话,李允武开口:“公子,那之后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剿匪了。 江尘暂时不急着动,但山匪还是要动一动的。 “二黑山不是有个伏熊寨吗?你把它打下来,我记你一功。” 李允武神色有些勉强:“那些人要是钻进深山了,恐怕我们这些甲兵也跟不进去。 要是漫山遍野的搜,一时半会儿恐怕也难有收获。” 用甲兵带军搜山,那效率绝对快不了。 李允武可是知道内情的,李凌川带着一千甲兵出来,半个月之内就要带回去的。 而且不能折损过多,否则回去要受斥责的。 “我让你打下山寨,又没让你把山匪全都杀了。 把山寨抢下来,里面的东西烧干净,给他们留个教训就行。 之后,带些人头过来立威就行。” 李允武这才松了口气,立刻振奋起来:“遵命!我明日就带兵上山。” 之后数天,李允武都带着那五百甲兵上山剿匪。 而伏熊寨,面对五百训练有素的甲兵,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即便占据地形优势,还是从一开始就在节节败退。 好在石牧也根本没想着固守伏熊寨,做势守了一下之后,就带着东西仓促而逃。 李允武却还不放过,带着甲兵搜山追捕。 真是追得他们狼狈不堪,犹如丧家之犬。 这期间,自然也颇有斩获,每日都能带几个头颅下来。 而剿匪这段时间,这五百人的吃穿用度外加粮草全由三山镇提供,还得专门组织民夫青壮将粮草运进山。 只几日过去,三山镇百姓就有些不堪重负。 这日,李允武依然带兵进山,让江尘备好粮草。 李允武刚走,沈砚秋气冲冲跑了出来。 “你也不管管,这五百人人吃的比一千五百人还多,整日还要肉食酒水。 让他这么吃下去,三山镇早晚被他们吃垮了。” 如今沈砚秋肚子已经大起来了,却还是扶着肚子给江尘一笔笔算账。 江尘赶忙上前将其扶住:“娘子莫急,他们赖在这,我们能怎么办?先伺候着吧。” 他也知道李凌川有些想要泄愤的意思,他也就让李凌川消消气,这事也就过去了。 周长青跑了,他也跑不了,那就只能认栽了。 “反正你想想办法,镇上的粮食不够了。”沈砚秋掐着腰,理直气壮。 “怎么会不够,今年的存粮应该够多吧。” 沈砚秋眉眼一瞪:“你又收这么多流民,哪里能有够的时候,反正快想法子将他们赶走,整日吵也吵死了,我肚子都受影响了。” 江尘一听这话,立马紧张起来! “赶走!必须赶走!三天之内让他们滚蛋!” 沈砚秋粲然一笑,整张脸都灵动起来:“我就知道相公有办法,是不是已经有计策了。” “早就有了,只不过等个机会而已。” 说着将门房召来:“去,让胡达联系石牧,双方合兵,绕道上岗村,直取永年县!” 长河村,赵家大宅。 赵鸿朗正在收拾行囊。 旁边的赵和泰神色还有几分焦急:“不如再等几日,何必这么急着走?” 虽然说把儿子救回来花了不少银子和田地,但总归是活着回来了。 如今又要往县城跑,他怎么能不急? “爹,我已经找人探过了,永年县如今已经安定下来,只有李池一个人主事。 要是让他彻底掌控永年县,那我此前的谋划可就全都落空了。” “放心,周长青肯定已经跑远了,不会再回来的。” 赵和泰想想也是:“那你小心些,凡事莫要冒险。” “爹,你多加保重就是了,之后每旬我就会回家一趟。另外,等李氏部曲走后。 你记得去三山镇,就以家中无以为继为由,将今年金石酒坊的分成要来。” 回家之后,知道赵和泰付出了代价,他对江尘的感恩就消散大半了。 五千两外加一百五十亩田地,他听得都一阵肉疼。 而且这价格明显是高了的,不用江尘去,五千两也能赎他回来。 只可惜当时赵和泰已经方寸大乱,他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父子告辞,赵鸿朗带着家里的十几个家丁一同往永年县城奔去。 第636章 立地人屠胡达 赵鸿朗一行,进了永年县城。 在县衙中,他见到了李池。 仍旧是那副消瘦阴翳的模样,但脸上多了几分得意,似是已经忘了全家被杀的事。 双方之后大概率是要共事的,赵鸿朗也对他客气了很多。 只不过,短暂交谈两句之后。 他就觉得这李池脑子颇有些不好使,永年县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他也没有半点担心。 话里话外以赵氏子弟自居,对赵鸿朗说话都带着几分轻蔑。 在赵鸿朗说怎么应对今年的旱灾时,他也浑不在意,只说贱民总不会死绝的。 赵鸿朗对其恶感更甚。 有些事可以想,可以做,但不能说,说出来就会显得很蠢 不过,他是个蠢货,也正好适合赵鸿朗做自己的事。 预料不差的话,圣旨差不多也该下来了。 只是如今永年县这情形,便是圣旨下来,仍旧是麻烦成堆。 心中正烦着呢,外边突然响起一阵喊打声。 赵鸿朗蓦地坐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什么动静?” 李池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开口笑道:“赵县丞,是上次被吓坏了?” 大概是有些人不愿交粮,闹出来的动静大了一些,县丞不用在意。” 赵鸿朗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池:“你在城里征粮?” 李池点了点头:“是啊,公子带来那许多人进了城,人吃马嚼的,每天都不是小数目。” “他们过来,又是为了永年县剿匪,在永年县征些粮草又有什么不对?” “可周长青不是已经夺走了城里八成的粮食?” “那不是还有两成吗?”李池坐在那里,语气轻松。 赵鸿朗这次彻底忍不住了,胡须气得直颤,张口骂了一句“蠢货!” 李池抬头,那双死白眼中更显出怨毒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货!你不怕激起民变吗?到时候你占了永年县又有什么用?” “民变?你是说那些贱民要造反?”李池冷冷一笑:“那正好能省下些粮食,开春了,从莲池镇迁一批人来就是。” 这时,外面又吵闹起来。 这次更近了,而且赵鸿朗似乎听到了喊杀声。 他侧头往外看去:“你确定是县里百姓的声音?” 话音才落,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一见到李池,站都站不稳地开口说道:“监镇!山匪来了,山匪要攻城了!” 赵鸿朗神色一变。 李池也腾然站起:“谁?周长青又回来了!” 那人摇头:“不知道,没有打旗号,约莫有六百人。” 听到这人数,赵鸿朗稍松口气。 虽说如今永年县被周长青带走了大批青壮,还有池镇的团练在,守城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他进城时,并没有见到太多人,只以为被李池派过去征粮了。 想到此,转头看了过去:“李监镇,还不派人去守城。” 李池神色有些慌乱,没有答话。 赵鸿朗本能地感到些不妙:“李池!还不下令!” 李池嘴唇有些颤抖:“我怕周长青绕道回莲山,把大部分的人手撤回镇子了。” 赵鸿朗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喘了口气才问道:“这边还剩多少?” “只有两百团练。” 赵鸿朗忍不住扶额,但事已至此,只能开口:“够了,带人先上城墙摆开架势,再征召县中青壮一起守城!” 李池嘴角抽了抽:“县中哪里还有青壮?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赵鸿朗低吼道:“只要是个人,先带到城墙上站着就行,不需要他们守城!” 李池这时也渐渐冷静下来了,到底也和周长青对峙许久,回过神来,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第一时间点齐人马,李池和赵鸿朗走到了永年县城墙上面,看着冲到城外的山匪又吃了一惊。 为首者是一个身穿边军扎甲的大将,身骑一匹高头大马。 手持长枪,黑巾覆面,露出一双眼睛。 在他身侧,有几个同样骑马的山匪,手上各持兵刃。 在他们身后是近两百身穿两裆甲的山贼。 只看这些装备,和郡城的府兵相比也是一点不差。 再往后则是一个个装备差许多的山贼,身着布衣或是少量的藤甲,手上的武器也不统一,像是临时拉过来的。 李池更慌了:“有甲的,这是山贼吗?是不是周长青?” 赵鸿朗摇头:“是伏熊寨的山贼,逃兵落草的,本身就带了铠甲,只是没想到,他们实力已经这么强了。” 此时李池带着的两百团练已经登上城墙。 在正面排开百人,剩余人零散分布在其他三面城墙。 他们手持长弓,指着下方。 见到架势摆开,赵鸿朗心思才稍安定了一些。 “李公子还在三山镇,得知消息,明天就能赶回,我们只要守住一天就行。”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不由得埋怨。 李凌川带着人在山中剿匪,却被山匪直接绕道到了永年县城!他们到底在剿什么匪?! 李池点点头,又让人速去准备滚木热油,又让人将镇子上的男人拉出来守城! 城下,胡达以面巾遮脸,闷声闷气对旁边的石牧开口:“石大哥,怎么打?” 他在上林泊运货,也和石牧打了些交道。 在他身上,才算找到了些对绿林好汉的幻想,对其称呼也客气得很。 石牧侧身问道:“你想当绿林好汉?” 胡达面巾下的脸微微有些涨红:“我想做的是行侠仗义,不是打家劫舍。” 石牧看向他说道:“那你可有名号?” “名号?” “江湖上混的,当然得有个名号。 譬如浪里蛟、插翅虎之类的,反倒是真名不能常露,以免祸及乡亲。 你既然也想当绿林好汉,怎么能没个名号?” 胡达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号。” “那就现在取。” 胡达苦思半天才抬头:“我不知道取什么......” 石牧笑了一下,看向县城方向:“你之前是屠夫?” 胡达点头。 “那我帮你取一个,就叫立地人屠怎么样?” 第637章 民变 胡达呼吸滞了一瞬,这名字听着也太威风了! 却又有些犹豫:“可我没杀过几个人,哪里当得起这名号?” “哈哈。”石牧稳住身下马匹,笑道:“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插翅虎也不能真插上翅膀,浪里蛟最多只是水性好些而已。” 胡达终究是喜欢这个名号,思忖一阵,重重点头:“好,以后我就叫立地人屠了!” 石牧伸手往后一招,对身侧人说道:“上去叫阵。就说,伏熊寨金枪将、立地人屠来了! 让那群狗官莫要挣扎,赶紧出来受死!” “是!” 那人立刻一夹马腹冲到城门前,张口开始叫阵。 此时,战鼓擂起,石牧作势前冲。 胡达抓着缰绳的手紧张了起来:“真打?” “当然是假打,先吓他们一吓,等他们把消息传过去,我们佯攻一阵,走就是了。” 说话时,上前叫阵的人被几弓箭逼了回来。 石牧也懒得再派人上前,张口吼道:“跟我喊:李氏害民,天怒人怨!杀李池,开粮仓!” 这段时间,他被李凌川撵得漫山遍野的跑,还折了不少人手,心中也憋着火。 虽然正面打不过,但不妨碍他过过嘴! 身后数百人也跟着喊动起来。 李池听着外面喊声阵阵,却不急于攻城,反而松了口气。 一面让人准备滚木热油,一面让人从其他城门出去送信。 连派了五班人马,生怕被山贼截住,信送不出去。 而出去的五骑人,自然全部落在石牧眼中。 他只让人装模作样地射了一骑下来,之后便不再管了。 就这么轮流喊了一个时辰,众人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渐渐没了气势。 石牧抬头,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按照他的估算,今天天黑之前,永年县的求援信应该能送到李凌川手上。 明日一早他们就会带兵回援。 而他们只需在天黑之后,做出安营扎寨的动作,再趁夜绕回二黑山,双方就能完美错开。 于是,他伸手将胡达招来:“差不多了,佯攻一阵,然后安营、撤走,此事应该就算成了。” 到此时,他仍旧觉得江尘这计策精妙的很。 竟然能在二黑山之外找到破局之策,这在军中也绝对算是个人才。 当然,更关键的是,李凌川也没有全力剿匪的意思。 这次将他们逼回永年县后,对方也该顺势撤回赵郡了。 胡达点点头,手中的长柄朴刀握紧,跟在石牧身后。 石牧手中长枪于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勒马往前一步。 张口吼道:“狗官冥顽不灵,随我破城,开仓放粮!” 一声令下,战鼓擂响。 城墙上已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赵鸿朗和李池,听到这声音心中一紧,也匆匆下令戒备。 城头上战鼓、金锣叮叮当当地敲起来,所有能调动的青壮全部被拉上城墙。 眼见山贼越逼越近,李池大吼一声:“射!” 一时间百支箭矢齐射而出。 可石牧本就是佯攻,看似威势好大,其实前奔的速度根本不快。 这速度一慢,反倒让这第一轮箭矢大多落空了。 即便有射中,也被两裆甲挡了下来,这一轮箭雨没造成任何影响。 这威胁比石牧原本预料的小多了。 这时撤退就有些太假了,索性继续带人前冲。 又挨过一轮齐射后,石牧已快奔到城墙下了,身后山贼喊杀震天。 见对方如此轻易地杀到城前,李池再度下令:“滚木、油桶快推上来!快!” 石牧他们叫阵的这一个时辰,李池在城中也做了不少防备。 在城墙上铺上热油,金汁,这样一来,不用云梯就很难进城了。 而山贼明显没有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办法短时间内攻进来。 赵鸿朗见李池指挥得还算井井有条,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要撑过一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石牧冲向城墙,伸手将长弓放在马腹的枪袋中,抬手将背后长弓拉到面前。 弓如满月,抬手便是一箭,直指正在指挥的李池。 李池也早有感知,往后一退,这一箭正好射在城墙垛上,箭身颤抖 石牧本来也只是射一箭示威,不管中没中,勒马准备转头。 把架势做到这种地步应该就差不多了,再攻下去就会出现不必要的伤亡了。 可就在一勒马腹准备转头时,他却见到永年县的城门动了一下。 下意识转头一看,城门竟被缓缓拉开。 石牧当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城门怎么自己就开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众人却已经嘶吼着:“入城!入城!” 先登破城,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首功。 当看到城门洞开的时候,都不需要石牧再说什么,身后的兵士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一个个如饥饿的野狼一般往城中扑去。 他们可不知道什么佯攻,见到城门开着,哪有不冲的道理? 此时石牧再想回头,就只能将身后的人撞开了。 无奈之下,也只能被簇拥着冲进城去。 胡达也是当场愣住,见石牧往城中冲,也只能带着自己的人跟了上去。 李池在城墙上,只见到冲到城墙下的人突然消失了。 再一看,竟已经进城来了,当即大惊失色:“谁把城门打开了?” 赵鸿朗的脸色也瞬间惨白:“蠢货,民变了!” “民变?”李池嘴唇颤抖,有些无法理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赵鸿朗也不顾得骂他了,迅速脱下官服,要往其他几个城门跑! 才被山贼抓住一次,不能再被抓住了! 这伏熊寨的山匪,可未必会留他的性命。 石牧几乎是被人推着进了永年县城,当看到县城内的一切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是说好了佯攻吗?怎么就试着攻了一下,城就破了? 难道是江尘在城里安了内应?是丐帮的人吗? 可是江尘说的也是佯攻啊,这突然把城给攻下来了,算好事还是坏事? 这时,石牧才开始打量起永年县城。 这县城实在太过破败,跟他想象中的没有半点关系。 城门两侧,还跪着几个身形瘦弱的男子以及一群妇人。 在他们旁边是数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胸腹处插着柴刀,面目头颅被砍得不成样子。 这些应该是原本的守军,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才如此的遭人恨。 第638章 又被抓了?! 此时,在石牧身后,蜂拥进城的山贼已经嘶吼着冲进来 手中长刀胡乱挥舞,双目发红 这时石牧才想起来喊道:“跪地受降者不杀!平民百姓不杀!” 伏熊寨的骨干到底是边军,石牧还能制住。 听了号令,朝城墙上的守军冲杀而去。 李池一看众人冲进城来,差点吓得晕厥过去。 连忙扯住旁边惊慌失措的守军:“拦住他们!” 赵鸿朗反应更快,第一时间脱下身上的袍服,偷偷摸摸沿着城墙往南门的方向跑。 接下来的事,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守军一开始还在李池的威逼下试着反抗,可眼见冲上城墙的人越来越多,便全部跪地受降了,李池自然而然地也被拿住。 石牧也就带着人踏马往县衙方向而去。 胡达凑到石牧旁边开口说道:“这下怎么办?” 攻进城池,他也有一瞬的兴奋。 可场面安定下来后,却紧张起来。 石牧无所谓,反正他本来就是山匪。 可他要是被人认出来,日后在上林泊行事就有些麻烦了。 石牧同样是一脸茫然。 不过看着胡达,还是说了一句:“怕什么?你现在是立地人屠,又不是胡达。” 见他有些紧张,石牧又忍不住调笑:“就算真被发现了,大不了进上林泊落草为寇了。” 胡达下意识地将面巾往上拉,只露出头盔下面的一双眸子。 几年前他的确有这种想法,可现在已经有家有业,怎么舍得落草。 本来就因为上次的事被江尘安排去了上林泊,平日里不常回上岗村。 要真是落草了,怕是得举家搬到上林泊当水匪了。 不过他也知道石牧有开玩笑的意味,倒也没接着说话,随着其走进了永年县衙内。 永年县衙仍旧是那副破败的样子。 李池刚刚接手,也没来得及修缮,和当初周长青大闹县衙时也没多大的区别。 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之前这里跪的是陈炳和赵鸿朗,如今跪着的是李池和赵鸿朗。 是的,赵鸿朗反应得颇快,可惜还是在跑出城门之前就被人逮住了。 倒不是石牧刻意抓的。 而是虽然脱了官袍,但里面的内衬没一个补丁,还一尘不染。这在城里跑起来简直太过显眼了。 刚溜下城墙,想跑出城门,就被人抓住押到县衙来了。 虽然石牧他们是匪,可如今在永年县内比官还要受拥戴。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石牧在外面喊的话,这些人真的信了。 石牧将两人押到堂前,大大咧咧坐到公堂主位上,开口问话。 问了两句后,满脸惊愕地看向李池:“所以你在城中征缴粮食?” 李池垂着头,不怎么说话,身体有些微微打颤。 他低着头,正好能看见不远处有未擦干的血迹。 他记得进来的时候陈炳的尸首就摆在这,尸首搬走了,可血迹却许久擦不干净。 当时并没有太多感觉,却没想到短短几日,他也落到山贼手中了。 石牧一拍惊堂木:“愣什么?问你话呢?!” 李池猛地惊醒:“是!是的!李公子带了那么许多人过来,人吃马嚼的,必须得征粮啊!” 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上面的石牧不由扶额。 他也终于明白过来,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羊的百姓怎么会暴起将守城门的团练给弄死,把城门给打开了。 这李池当真是半点人性也无。 在周长青搜刮了城内八成的粮食之后,还要继续征粮。 养活自家的团练,以及从郡城来的李氏兵马。 周长青纵然是决定之后再不回来了,也知道做人留一线。只征收了八成的粮食。 县中百姓迫于周长青手上的兵马,还能想着去谋求别的生路,没有反抗。 可李池还要搜刮剩下的两成粮食。 这是生生地把人往死路上逼,城中的百姓如何能不怒不恼? 但是李池还是留了两百团练在县里,虽说不多,但在大半的青壮乡勇都被周长青带走的永年县,也足以镇压民乱了。 所以在石牧带人过来之前,也没有多少反抗,只是心中早已积满了怒火。 恰在此时,石牧他们带人来了,在外面攻城,又喊出了杀狗官,开粮仓的口号。 如此情形,他们怎么能忍住? 几个被征过粮,又被拿来守城门的百姓,趁势杀了带着他们守城的团练。 从里面打开了城门,将石牧他们放了进来。 这事情,简直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这却是给石牧出了个难题。 打进城来,然后呢?守住城池? 不可能的,等到李凌川把兵带来,若是将他们一围,等郡城的支援过来,他们这些人根本守不住永年县城。 就现在的永年县,无人无粮,谁来了都能打下来,拿下来又有什么用? 打定决心,不会久留,石牧低头看向了李池和赵鸿朗。 狞笑着道:“所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处置你们呢?” 李池又看到了那滩血迹,身体一颤,磕头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呐!” 他可是刚刚听了这些山贼叫阵时候的口号。 进来就是为了杀他的,如今打进城来,他也只想着保住性命了。 而且这两个山贼头领。 金枪将也就罢了,还有一个立地人屠。 听这名号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他怎么能不肝胆俱颤? 那边赵鸿朗更是脸色发白,面无血色。 他前些天才被抓了一次,今日进了永年县城,这怎么又被抓了。 这一年多时间,县城已经三度易手,这县里到底还能不能待了? 但赵鸿朗起码还有些理智,看向上方的两人,总觉得旁边那立地人屠有些眼熟。 而胡达看见赵鸿朗,也下意识地往后站去,却又反应过来,不能露怯。 一抬头,露出一双凶恶的眸子。 赵鸿朗赶紧低头,生怕这立地人屠一不高兴将他给屠了。 赵鸿朗微微扭腰,将捆着自己的绳子扯得松快些。 抬头道:“你们杀了我们也没用,反倒会让李氏更加记恨。” 下一次定会点齐兵马剿匪,到时你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石牧轻笑道:“我们就不能跟莲池寨一样,抢了这一波,扭头就走?李氏还能派兵千里追杀我们不成?” 第639章 赎金再来一次 赵鸿朗呼吸一滞,摇了摇头:“大王好不容易才在二黑山立足,何必如此? 我们可以给赎金,你开个价。” 李池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对,给赎金,我们可以给赎金。” 石牧面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一出:“给多少?” “五千两!”赵鸿朗还没说话, 李池便抢先开口:“五千两银子买我的一条命!” 他是知道赵鸿朗上次被劫,就是用五千两换的性命。 这次被抓了,也就按这个价码买命了。 石牧似是犹豫了一阵,点了点头,说道:“看在你们如此爽快的份上,我就不与你们计较了。 一人五千两买命,什么时候送来?” 李池连忙开口:“明日,明日就送到永年县城来,这就让人回去传信。” 赵鸿朗却是满脸苦涩,家中的银子已经快被他搬空了,哪里还能拿出五千两来。 可李池一口就应下了,这两人看着又比周长青还要不讲道理,恐怕没有讲价的空间。 石牧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赵县丞,你觉得呢?” 赵鸿朗只得抬头:“我也给五千两,但这银子需要时间筹措,还请大王容我一段时间。” 石牧摇了摇头,说道:“明天,晚一天就死。” 赵鸿朗膝行向前:“大王容情,就算是从三山镇调银子过来,也需要一天才到啊,我家中实在也无力筹措五千两银子了。” 都说,一任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他到永年县来,可是真的还没刮到多少银子呀……主要是到现在他也没能真正主事过! 石牧笑眯眯开口:“你们不是同僚吗?那就让李池借你不就行了?” 赵鸿朗只能转头看向李池。 李池一瞪眼,说道:“不借,我家中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哪里能借给你?” 赵鸿朗早已猜到这结果,却仍旧忍不住胡须轻颤,满脸怨愤。 可石牧也是真的不想杀他。 他本身就出身边军,对士族和皇权的争斗也有几分了解。 平日还和江尘谈了不少永年县的事情,知道赵鸿朗并非士族出身。 将他杀了,说不定李氏和赵氏运作一下,派下来一个自家新县丞。 到时候这永年县,恐怕处境就更难了。 但就这么直接放了也不行,于是扭头看向李池。 轻哼一声:“我这人平生最厌恶不讲义气之人,既然你这么不讲义气,连同僚的性命也不救。”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一拍惊堂木:“那就一并杀了算了。” “二弟。” 站在后面的胡达在腰间抽出一把杀猪专用的剔骨尖刀,在身上的盔甲上擦擦磨了两声,踏步往前走去! 李池被吓得身体一软,往后瘫倒:“借,我借!五千两,我借!” 赵鸿朗却没想到事情竟然有此转机,心中狂喜起来,甚至对上面的石牧两人多了几分感激。 但李池又开口:“可我真的没有一万两银子呀!” 他在入了莲池镇之后,确实是大肆搜刮。 镇上的乡绅豪绅、普通百姓全都苦不堪言,甚至主动向周长青通风报信。 若非如此,周长青的莲池寨也不会躲过那么多次围剿。 可李池搜刮的钱财,大半都用来整顿兵马、进山剿匪去了。 哪里还有一万两的现银? 石牧笑道:“没有银子可以拿两裆甲或者军械补,我听说你们莲池镇不是剿匪吗? 现在周长青走了,你们那些兵刃、两裆甲呀,也就没用了,拿给我们抵钱就是了。” 说完,沉吟一下:“我也不占你便宜,一副两裆甲,算你二十两银子。拿出二百副两裆甲出来,也可以抵作五千两银子。” 李池吞了吞口水,如今整个莲池镇的两裆甲也不到四百副。 一下子就给出二百副,这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张张口想说什么。 可那边,号称立地人屠的山匪又开始在胸甲上磨刀了,刺啦作响,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外冒。 只能咬牙切齿地看向赵鸿朗:“可以,但赵鸿朗要与我写张欠条。” 石牧往后一坐:“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赵鸿朗露出讨好的笑容:“写,这欠条我写!” 不管之后如何,先保住性命再说。 至于欠条之后还不还,那也看他什么时候能筹够银子了。 旁边的胡达见两人答应下来。 忍不住凑到石牧旁边轻声问:“我们能在永年县待那么久吗?” 今日他们已经将送信的人放出去了,估计李凌川已经得到了消息。 明天一早行军,中午就能到永年县。 而他们现在传出消息,最快李池也得明日下午才能将银子送到,后面还可能跟着莲池镇的团练兵马。 到时候两边一围,他们这几百人,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李池答应得这么爽快,说不定也有这番考虑。 “谁说我让他们把银子送到永年县了?” 说完看向下方的李池说道:“对了,银子和两裆甲不需要送到永年县,送到莲山。” 李池猛地抬头:“莲山?” 石牧点了点头:“二黑山被李凌川全给烧了,我们伏熊寨就准备在莲山安营扎寨了。 以后恐怕还和江监镇多有来往,还希望多多照顾呀。” “哦,对。李监镇应该已经找到雪莲寨原本的位置了吧。 明日一早还希望给我们指路。” 李池脸上表情变幻,心中却还有几分激动! 好一个莲山,若是这些人跑回二黑山。 他也没办法派兵过去剿匪,带回银子。 可莲山原本周长青的山寨的位置,他早已派人探明。 这群人要是敢在那地方扎寨,他再联合李凌川手上的兵马剿匪,就要简单多了。 心中骂了句不知死活,想着这一万两银子,说不定还能要回来。 面上却露出讨好的笑容:“是的,明日我为大王亲自带路!” 第640章 勿走小道 三山镇,晴夜,月明星稀 “你们再说一遍?” 李凌川看着从镇子外冲进来的几骑人马,眉头微皱。 “伏熊寨的山匪金枪将、立地人屠,带着人攻打永年县城了,县中危急,请公子赶紧带兵支援。” 李凌川深吸了一口气,让人将李允武叫来。 李凌川确认今天确实没有找到伏熊寨山匪的踪迹,这才将送信人刚刚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允武确实眼前一亮:“公子,这是好事啊!” “正好我们在山上找不到这伏熊寨等人的踪迹,趁着他们围攻永年县。我们从后夹击,说不定能全歼这群山匪!” 李凌川:“恐怕我们一动,他们就撤走了,他们也不是真的攻打永年县,只是调虎离山而已。” 李允武被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霎时抬头:“那我们就按兵不动,等他们回到二黑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凌川看向李允武,开口道:“你觉得永年县城能守住?” 李允武略微思忖,重重点头:“以永年县城如今的人手,守个十日半旬应该不成问题,那群山贼寨子都被我们烧了,恐怕坚持不了那么久。” 李凌川摇头:“你有些太高看李池了。”说着,看向信使:“永年县的守军还有多少?” 那信使颇有些紧张,颤声开口:“只有两百团练了,其余的全回莲池镇去了。” 李允武在旁听着,当即骂了一句蠢货。 李凌川反倒比他安定许多,开口道:“就算是人数足够,永年县城也没有足够的粮食。 我们不回,伏熊寨最多五日就能将城池拿下来。” 只不过,其实永年县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可抢。 如果不在乎李池的性命,救不救都行。 李允武却没想那么多,眉头皱成一团,也想不出对策,只能再次发问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按照他们所想的,回去救援永年县。” 李允武仍旧不忿:“可这不是正中了他们下怀?” 李凌川斜睨了他一眼:“不然呢?” 伏熊寨的山匪已经走了,我们在这里空守着干嘛?时候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不过.......”李凌川轻笑两声:“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真能全歼那批山匪。” 李允武眉眼一挑:“公子还有其他计策?” 李凌川摆了摆手:“让你手下人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次日,天色刚亮,李凌川就带着李允武找到了江尘。 江尘也没有丝毫意外,算算时间,消息昨天应该就传来了,李凌川也该做出反应了。 果然李凌川说的话跟他预料的没什么区别。 于是在李凌川说明缘由之后,江尘立马表示要设酒宴送行。 李凌川摆摆手:“送行酒就不用了,只不过匪患势大,就我们这些人恐怕拦不住他们。 还请江监镇带兵自官道阻截,我带人从小道防止他们返回二黑山。 若是碰见,正好可以迎头痛击。” 江尘:“小路阻截?李公子准备从哪条小路?” 李凌川沉吟片刻:“自二黑山下山,有数条山道,但是要在一日之内避开我们绕道去永年县,只能由上绕道上岗村,由下绕道长河村。” “我赌那些山贼会从上岗村的小道撤回山上。 我带五百甲士,从上岗村的小道一路往永年县赶去,江监镇也带五百甲兵沿官道往永年县去。 双方不论是谁碰见山贼,发射响箭,互相夹击,必能全歼山匪。” 江尘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沉默不语。 李凌川似笑非笑:“怎么了?江监镇是不愿意?” 江尘摇头:“非是不愿,只不过如今马上就要到收粮的季节了,附近不知有多少山匪盯着,一下子带走五百团练。 镇上防备空虚,我怕出事。” 李凌川点点头:“倒也是。” “那两百团练也够,若是遇见了山贼,江监镇且打且退,放出信号来,我以最快的速度带兵支援。” 江尘还未说话,李凌川笑了两声:“江监镇,你再推辞,我就免不得多想了。” 江尘拱手:“李公子好计策,我这就去点齐团练,准备出发。” “好,允武,陪江监镇一起,战机稍纵即逝,莫要耽搁了。” 江尘没搭理李允武,快步走了出去。 背对着李凌川的时候,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按照原本的计划,石牧带兵攻打永年县,佯攻一阵后,就会在今日一早带兵撤回二黑山。 他们回山时自然不会走官道,以免碰见李凌川,大概率还会走上岗村的小道。 可李凌川竟然想到了这一层,若是按照原计划,双方肯定要撞个满怀了。 以石牧手上的人马,碰上李凌川手下的五百甲士,恐怕要凶多吉少。 “小看这士族子弟了啊。”江尘也不由得心烦意乱。 石牧要是毫无防备,那他就真是弄巧成拙了。 江尘走出门去,先让人点齐两百团练,随即往房间走去。 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允武:“李都头,我换衣服你也要跟着?” 李允武停住脚步:“监镇请换,我在门外替你守着。” 江尘走进去,换上鼍龙甲,自墙上取下长枪大弓,这才将换下的衣服随手丢在地上,迈步走了出去:“李都头,请吧。” 李允武微微躬身:“监镇先行。” 两人一同出门,三山镇的两百团练由王虎和顾二河带着,但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江尘也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进城剿匪,便翻身上马。 那边,李凌川同样翻身上马,对着江尘一拱手说道:“如此,祝监镇旗开得胜。 若是此番剿匪成功,我为江监镇请首功。” 说着一夹马腹,带兵从三山镇离开。 沈砚秋在江府,望着众人离开,稍松了口气:“这群瘟神,终于走了!” 他只当江尘是去送行,并没觉察出什么不对。 见众人离开,就扶着腰走了进去。 一进房间,就见到了堆在满地的脏衣,忍不住轻哼一声:“又乱丢!看回来了怎么收拾你!小翠,快来收拾一下!” 地上的脏衣服被丫鬟捡起来。 沈砚秋一扭头,却见到地上用枪尖刻出几个小字:“速告,勿走小道。” 第641章 出乎意料 “李都头,你不去跟着你家公子,还跟着我干什么?” 江尘也没想到,点齐兵马之后,李允武还是跟着他,没有跟李凌川走上岗村的小道。 李允武骑着马,缓缓跟在他身后。 “公子那边有五百甲士,该不会出什么事。倒是监镇这边却只有两百团练,若真是碰见那群山匪,恐怕有些危险。 我在旁边,若真是碰见山匪,也能保护监镇安全。” 江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来李凌川也怀疑自己和伏熊寨有联系了,这是把自己监视上了。 他也有些后悔,匆忙留下来的一行小字。 若是石牧带着人走官道,到时双方碰面有李允武在,他还真不能坦然地放他们过去。 但转念一想,那行小字,大概率恐怕没法在他们碰面之前送到永年县去。 本来也只是姑且一试,也就没再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旁边李允武回头看了一眼,又道:“既是剿匪,监镇还不快快行军。” 江尘点了点头,说道:“加快步子,莫要让山匪跑了。” 后面的顾二河和王虎也稍微加快了步子,但阵型依旧松散,速度终究不算太快。 他们也看出了江尘对这事不太重视,下意识地便放慢了脚步。 李允武看了一眼,也没再说话,想着毕竟是乡野团练,行军速度能快到哪去。 反正那群山贼无论从哪条路走,都会与他们撞个满怀,走得快走得慢也没那么重要了。 到现在,他越发觉得自家公子的这计谋简直绝了。 若真是碰见这群山匪,不只能剿匪,还能试出伏熊寨到底有没有和三山镇勾结。 到时候,江尘我这是大义灭亲,还是对自己下手呢? 李允武紧了紧马鞍旁的长刀,若是出现了后者的情况, 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劫持江尘,要挟三山镇团练,不论如何,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江尘却不知道身后的李允武是什么想法。 心中却也想着,要是和石牧撞见,应该如何应对。 这么近的距离,他一个回马枪应该能将李允武一枪扎死,之后要怎么面对李凌川和李氏的军队? 仔细想来,更是头大如斗。 他也只能祈求石牧能反其道而行,不走这两条路,从长河村绕道上山。 可惜,这概率实在太低。 以至于一路上,江尘都紧握枪杆,神经紧绷。 但渐渐的,他们距离永年县越来越近,对向却没有任何动静。 跟在他身后的李允武忍不住左顾右盼,眉头紧皱。 他们一路上没有遇上山匪,也没有听见任何响箭的声音。 说明两条路都没碰见山匪,难不成公子此前的预料错了? 两人各怀心思,李允武眉头越皱越深,江尘却渐渐放松下来。 终于,到了永年县城外,一路上没发生任何事。 江尘抬眼,远远就看到城门大开,城门两侧还站着两个甲士。 看着身上装束,就是跟着李凌川的那一批,看来已经先他们一步进了城。 如此也更确信了,李凌川也没有在路上碰见石牧,也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但紧接着又疑惑起来,石牧到底走的是哪条路返回二黑山?能做到如此隐秘? 难道是下游长河村的小道? 那条路距离二黑山伏熊寨最远,而且途经长河村,容易引起怀疑,若非必要,石牧怎么会走那条路? 带着疑惑,江尘催马带人进城。 永年县内街道,已经被李凌川带着的甲兵占满。 寒光闪烁的全裆铠后,到处是破坏的房屋、被砸烂的铺面,甚至还有一两个躺在道旁奄奄一息的人。 江尘皱了皱眉,上次周长青来过之后,街道还没有如此破败。 不过几天,就变得更加荒废破败了,而且人比之前更加稀少了。 之前只是青壮被抓走,这次一看,便连妇孺都少了许多。 整个永年县仿若变成了一座空城。 夏风从街道上穿过,竟然让江尘从骨间感觉到了一股凄凉萧瑟的寒意。 江尘收回目光,让身后众人暂时歇息,踏马进入县衙,很快见到了坐在里面的李凌川,面色有些不好看。 李允武先他一步走上前去,开口问道:“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凌川看了一眼江尘,将目光收回来后才道:“昨日伏熊寨众人攻城。 一攻破城,将李池、赵鸿朗掳走,并带走了永年县剩下的丁壮妇孺,一路往南去了,大概是莲山的方向。” “一攻破城?”李允武眼眸瞪圆,难以置信:“就算是几百头猪站在城墙上,也不至于一轮攻击就被破了城吧?!” 怎么说永年县也有着城墙的,居高临下防守,用上滚木热油,怎么也能守住一两天。 江尘的想法和李允武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江尘是在心里想的,而李允武是喊出来的。 他也没想到,石牧竟然把永年县城打下来了,还带着人一路跑到莲山,而没有返回二黑山。 不只是李凌川没想到,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李凌川起身,将放在桌上的头盔重新戴上:“这群山匪攻占县城,杀民掳官,已经是十恶不赦之大罪,不论如何,都要将其剿灭了。” 不只是李池的废物让他震惊,伏熊寨的实力也比他想象的强! 在被剿杀那么多天之后,一下子竟然带出了六七百人!还有两百副两裆甲! 那些甲胄从何而来他不知道,但这批山匪大概已经将他记恨上了。 日后他要从铁门寨运货离开,恐怕次次都需要派部曲来防护。 所以此次,无论如何,也必须将他们全部歼灭于莲山之上! 江尘微微拱手:“我替永年县百姓谢过公子,但三山镇如今临近秋收,同样得人防护。” 李凌川在江尘脸上扫过,淡淡开口:“你先回去吧,若是伏熊寨山匪再回二黑山,我还会回去的。” 这次他明显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石牧等人 而莲山旁边就是莲池镇,那里还有原本围剿周长青的近千团练,即便是折了两百,也还有七八百人。 加上他手上的人,进莲山剿匪已经够了。 关键是莲池镇的团练对莲山极为了解,他们比在二黑山行动要方便多了。 所以根本也没想让江尘带人去,就答应让他离开了。 江尘点点头:“如此,我就先回三山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