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 第425章 冲进窄道 身旁的赵昭远不解道:“等什么!直接射死他们。” 这窄道不过十几步宽,让他们再靠近些,说不定真被冲过来了。 方闻舟摇头,沉声道:“我怀疑,他们是在佯攻。” “佯攻?”赵昭远的眼皮子跳了跳:“佯攻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能有一支奇兵不成。” 方闻舟摇头:“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对。” 他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佯攻的事情。 他始终觉得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些村中百姓。 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用计谋。 而且,这铁门峰只有一条上来的路,其他三面都是悬崖峭壁。 那三面悬崖,他还各安排了人看守。 赵昭和,也不由得皱眉。 他也是学过兵法的,但和方闻舟同样对外面攻山的村兵有些轻视。 此刻,被点出来,也才发觉了有些许不对。 低声开口:“难道,真还有一支奇兵?” 说完,也不等方闻舟回话,抬手召来一名亲信:“你,赶紧去寨中看看,让四当家和五当家小心防备。” 那亲信立刻领命,朝着寨中狂奔而去。 方闻舟收回目光,再低头看去。 抗住一轮箭雨后,下面的村兵再次开始后撤了,根本没有继续往甬道内冲杀的意思。 这下子,赵昭远也看出不对来了。 两人的面色越发阴沉,不由看向寨子的方向。 正此时,一声惨叫从后方传出。 这声音耳熟的很,就是刚刚被赵昭远派出去的亲信。 赵昭远和方闻舟同时扭头看去。 就在后方百步左右,忽然亮起一个火把。 随后,犹如水浪一样,一支支火把点燃举起。 粗略数去,足有二三十支火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接次亮起。 每个火把,代表着一个五人队。 一支百人队,不知从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后面。 而他们,手下的山匪一共也不过百人! 方闻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窜到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结束了。 就他手下这些山匪的士气,莫说是一支百人队。 就算是几十人手持利刃,从后方突袭,加上前面的强攻,都可能造成士气崩塌。 如今,江尘竟然将一支百人队运了进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情况下,方闻舟根本没办法辨别。 来人中,哪些是江尘的村兵,哪些是原本被自己欺凌的劳工! 江尘震动胸腔,怒喝道:“官府剿匪!跪地受降者不杀,反抗者,死!” 一百多人,齐齐应和:“跪地受降者不杀,站立者死!” 这不算整齐的声音,在山中回荡,惊醒了不知多少野兽,也吓掉了不少山匪手中的武器。 同时,后方甬道的鼓声猛然一高,犹如雷鸣。 从进攻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响起如此急促的战鼓。 方闻舟扭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回头看去。 只见那些村兵中,冲出一个身高近丈的巨汉。 手中也没拿武器,只将一块巨大的厚重门板顶在头顶,朝窄道冲来。 “拦住他!”方闻舟厉声叱喝:“四当家和五当家马上带人来了,慌什么!” 本被后方动静吓慌了神的山匪,听到方闻舟的话才稍稍定神,慌忙拉弓放箭。 可箭矢射在门板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落在地上。 就连滚石推下去,也只是让门板一歪。 门板下那蛮兽一样的巨汉,稍稍一顿就继续前冲! 那些此前佯攻的刀盾手,现在也紧跟其后。 箭矢根本拦不住他们,转眼间,就冲到了甬道正中。 甬道正中,被方闻舟用滚石、圆木死死堵住。 高坚顺势往前一撞,自然不能撞开滚石。 于是索性身子往前一倒,将门板架在滚石与地面之间,搭成一个坡道。 闷声闷气的喊了一句:“上!” 身后的村兵将盾牌举过头顶,踩着门板往上翻,轻易便翻了过去。 眼见后方江尘带人掩杀过来,前方又杀出一员猛将。 赵昭远早已心急如焚,开口说道:“闻舟,赵大他们赶过来真的有用吗?” 方闻舟,却已知道今日拦不住了。 “公子,那是我说出来安定人心的,赵家兄弟恐怕要么被杀,要么被缠住了,这么多人过来,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想办法跑吧。” 赵昭远气急败坏地跺脚:“我们还往哪儿跑,这前后都被堵死了!” 方闻舟左右环顾,纵然他自觉多智,此刻也感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一直沉默不语的袁瑞,此刻开口,却是看向方闻舟。 “你们拖延一段时间,我带着公子寻机脱身。” 方闻舟瞬间明白袁瑞的意思。 让他留下来拖延时间,给赵昭远争取逃生机会。 不过,他心中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走一个算一个了。 当即点头,沉声道:“公子保重。” 赵昭远已经转身欲走,听到这话,又回头说了一句:“我在郡城等你喝酒!” “走。” 袁瑞眼见下方村兵已经翻过甬道中间的拦路石,一刻不停,带着赵昭远朝着侧边狂奔而去。 袁瑞头发花白,看着垂垂老矣,走起来的速度却颇为矫健。 方闻舟再度下令:“守住!压上去!” 可他这话喊出口,却没起到多大作用。 下方的进攻攻势猛然变强,后方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挤在中间的山匪心烦意乱,连弓都握不稳了。 最多,只能胡乱往下方丢滚石。 很快,已经有人冲过甬道。 守在甬道出口的山匪刚想动手,却有一道更长的长刀迎面捅来。 一刀便将前方两人捅了个对穿。 “杀!”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丁平和顾二河。 他们手中,那这是特制加长过的长刀。 丁平捅死一人后,率先冲过窄道,喝道:“跪地受降者不杀!”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结束,李允武的伤 本来,即便是被冲过窄道,就这窄口也能守上许久。 可被前后夹击,这些山匪大多也是临时招募过来的,哪里还有斗志。 有人第一时间把武器丢到地上,跪地举起双手。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跪地受降。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村兵冲过窄道,山匪投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快跪倒一片。 方闻舟在上面地看着,知道大势已去。 深吸一口气,不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 袁湍和赵昭远此刻顾不得这些,只以最快的速度朝上岗村的方向奔去。 从运粮上山方向,垂绳而下,可以顺着粮道离开。 喊杀的声音渐渐小了,赵昭远的紧张也稍稍舒缓了一些。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好说,总会有报仇的机会! 正想着,前方的袁湍忽然停住脚步。 赵昭远一惊:“袁叔?怎么了。” 此时,前方走出两人,面容藏在兜帽之中。 李允武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紧赶慢赶,还好是追上了。” 袁湍的声音并不带什么情绪:“你们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何必赶尽杀绝。” 赵昭远也紧接开口:“两位现在放过我,我赵昭远日后一定以命相报!” 李允武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不用以后,赵公子今日就可以以命相报。” 知道事情已无转圜余地,袁湍抬手,背后长剑落入掌心。 “既然你们想死,老朽也就不劝了。” “老头子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说完,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射出。 李允武今日刻意换了一柄长刀,一出手,就用了全力,朝着袁湍头顶劈下。 刀风呼啸,刮得袁湍头顶白发乱飞。 可袁湍,始终眼皮都未抬。 左脚往左滑出半尺,身形如杨柳摆风侧开三寸,恰好避过这一刀。 同时长剑出鞘,一剑上挑,迎上李允武这一刀。 刀剑相碰,拉出一条绚烂的铁花。 这一剑反格,看似轻飘飘, 李允武却觉得虎口剧震,长刀差点脱手。 再看向袁湍,眼中惊骇:“暗劲!” ……………………………… 一波波的村兵冲进铁门峰,也代表这场攻山战接近尾声。 江尘走过的地方,山匪跪成一片。 田谦兴奋地收拢起丢在地上的兵器,又将人一一捆住。 江尘迈步走到窄道上方,方闻舟仍旧站在那儿,腰间挎着一柄长剑。 这些有点出身的,好像都喜欢用剑。 江尘开口:“跪地受降者不杀。” 方闻舟抬了抬眼皮,看着江尘:“要杀就杀。” 江尘微微颔首:“倒还算是有些骨气。” 说着,朴刀已经提起。 方闻舟闭眼,胸口起伏也越来越剧烈。 等了半晌,没等到江尘动手。 终于忍不住睁眼,才看到江尘似是在找角度。 抿了抿嘴,开口说道:“我们已经探明这山中铁矿的分布。” “哦?”江尘露出有些玩味的笑容。 “我有地图,而且选址也选得差不多了。” “来人,捆了。”江尘也没急着杀方闻舟。 现在,起码还有些价值。 天渐渐亮了。 磨盘大小的一轮红日从山中升起。 温热的阳光,洒在活人身上,也洒在死人身上。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张庆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张庆山揉着眼角,不断翻着尸体。想找出那个负责看守他们的山匪。 攻山时,他们俩一直冲在最前面。 张庆山右臂中了一箭,至今抬不起来,但好歹活了下来,也给老爹报了仇。 张本善的尸首,也总算可以安心下葬了。 其他人,脸上大多是疲惫和兴奋混杂。 他们竟然,真的把铁门寨打下来了!竟然真的把山匪给剿了!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恐怕都不信! 江尘看着地上的尸体,把顾二河几人都叫过来清点伤亡。 即便正面是佯攻,村兵中仍有几十人受伤。 不过他们手持盾牌,箭矢大多没射中要害,休养一段时间应该能痊愈。 另有六人身死,四个是流匪。 一个是三山村的村民,一个是丁平带的村兵。 还有十二人受伤颇重,日后劳作或许会受影响。 江尘看完,不由叹了一口气,村里到底是死人了。 只能让顾二河所有人的名字记下,日后妥善安抚。 虽说,村里死了人有些不高兴。 但这个伤亡率,江尘总体是满意的。 毕竟铁门寨易守难攻,能攻下来且伤亡不足六十人,绝对是一场大胜。 而山匪,死了近一半,活下来的不到六十。 其中,赵昭远带上了的亲信全灭。 被掳上山的劳工,除去昨夜混乱中被杀害吃肉的二三十人,还有七八十人活着。 但其中又有不少人趁乱逃走,躲进深山。 最后被江尘派人寻了回来,也就五六十人。 山匪,江尘也没准备送到官府请功。 准备判几年刑期,就让他们留在这铁门寨挖矿赎罪算了。 至于那些被掳掠来的劳工,能找到家回去的,江尘就给些盘缠让他们回去, 愿意留下来的,他也热烈欢迎。 日后酒坊和铁矿全部开工,必定极其缺乏人手。 将这些事安排好,交给顾二河处理后。 江尘回到大寨,便见丹凤几人坐在寨中,气氛有些低沉。 其中,李允武面色惨白,一只手捂着右肩处,那里的衣袍已经被鲜血完全染红。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变故,破山枪法 见到李允武这模样,江尘立刻察觉到不对。 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拿下铁门峰,他负责带兵。 派人守住下山的路,防止赵昭远带的亲信逃走。 而李允武几人,没有参与收尾,而是去拦住赵昭远几人。 现在,赵大和赵二的尸体都摆在后面,丹凤和青云并没有失手。 方闻舟也被他绑了上来。 可山匪口中最重要的‘大当家’‘二当家’,却仍旧不知所踪。 李允武声音沙哑,垂着头说道:“赵昭远跑了。” 江尘不解:“跑了?为什么?” “他身边有个老头,达到了暗劲层次,我和锦鸳不是对手。” 青云也开口说道:“赵大和赵二两兄弟,练的双刀互补勾连,我和小姐也费了些功夫才解决。” “再去找他们,已经有些晚了。” “你们就没想到这种情况?”江尘皱眉 江尘皱眉:“所以,你们就没有预案?” 就这,还天天催着自己早些打上铁门寨呢。 李允武脸色有些难看。 “赵昭远这一支,几乎要被踢出主宗的,我怎么能想到,他能找到一个暗劲护卫。” 江尘扭头看向身后,被捆着带进来的方闻舟。 方闻舟此刻表情轻松。 听到赵昭远还活着,对他来说绝对是天大好消息。 对上江尘的眼神,方闻舟愣了一下:“干嘛?” 其他几人,也顺着江尘的目光看过去。 江尘开口介绍:“山匪的三当家,方闻舟,应该是赵昭远的亲信一类。” 李允武顿时来了兴趣:“所以,赵昭远身边的老头到底什么来历?” 方闻舟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那老者名叫袁湍,是赵兄的娘亲派来的,平日不怎么说话,我对他也了解不多。”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李允武。 李允武仍旧皱眉:“赵昭远的娘家?好像是个商贾世家,我倒真没入眼,不知哪里找来个暗劲护卫。” 江尘又看向丹凤。 丹凤一挥手,让人先将方闻舟带出去。 方闻舟进来时垂头丧气,被带走却是昂首挺胸。 只要赵昭远没死,应该会想办法赎他出去。 至于赵大、赵二之死,两个蠢材,他则根本没放在心上。 方闻舟被带走,江尘这才发问:“聚乐楼没有提前打探过袁家的消息?” 这还搞情报呢,反倒被人搞了一手。 丹凤无奈摇头:“袁湍,是赵昭远母亲的贴身老仆,我们提前收集过情报。” “可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出手了,我们从哪里知道他暗劲了。” 各有各的理由,江尘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想法了。 直截了当开口:“所以,会有什么后果?” 丹凤眉眼一弯:“好消息是,没结死仇,你不用担心一个暗劲武夫威胁你。” 若是袁湍没来,赵昭远死了。 说不得,他还真得被赵昭远的母亲记恨上。 一个暗劲武夫,对付不了军阵,可当刺客,也的确烦人的很。 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但更好的消息是,把赵昭远和袁湍全留在这,可惜失守了。 “那坏消息呢。”江尘问。 这次是李允武答话:“赵昭远回去之后,可能会将这事闹到明面上。” “一个极易开采的浅矿,肯定会引来其他各方的觊觎。” “所以,我们白忙?” 李允武摇头:“不会,但份额大概率要重分,若是官府也要插一手,那我们能拿的就更少了。” 大周的矿税,接近50%。 他们本来的计划也是私采,若是让官府插手进来,剩下扣去采矿的花销,也结余不了多少了。 江尘:“所以,我还能拿多少?” 李允武摇头:“具体如何,我回去跟公子商议,你们等消息吧。” “作为补偿,你想并村的事,公子也会上心的。” 这说的好像是对江尘的补偿。 可真要私采铁矿,江尘还得负责招募劳工,并村为镇也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说完,李允武已经起身要走。 等他走后,江尘才看向丹凤:“丹凤姑娘,这可跟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丹凤笑眯眯开口:“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的,计划和结果多少都会有些出入。” 虽说,赵昭远逃了出去。 可是,丹凤的心情好像并没有受太多影响。 特别是李允武离开后,更是感觉放松了不少。 “这出入,恐怕是有些大了。” 要是官府插手,他可能连一成都拿不到,和之前相比,可是天壤之别。 丹凤伸手,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册子,推到桌前。 江尘目光看去,其中一册写着破山枪法。 另一册没有封皮,只寥寥几页。 这是,江尘要的枪法,和突破明劲之后的练武心得。 “我说的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可不能怪我喽。不过……” 丹凤狡黠一笑:“要是你想对付李家或者赵家,好多占些份额,我也愿意帮忙。” 江尘眼睛微眯,有些猜不透丹凤的想法。 索性,也不去猜,只将两个册子拿过来:“我暂时可没这个想法,只要能发点小财,保住一家人就好。” “如此也好。”丹凤起身:“这里,我会留青云在这看着,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通过他联系我。” 青云对着江尘一拱手:“江小友,以后多多关照。” 江尘微微拱手,算是应了。 丹凤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也回去了,在这里待这么久,恐怕戏楼的人都快跑完了。” 说完,就带着锦鸳离开。 青云也跟着离开,怕丹凤有什么别的话要交代。 江尘则将两个册子拿到眼前,先拿出了破山枪法的书册,翻开第一页。 【破山者,破山之险,破敌之锋,破军之阵。】 【枪出如破山,势如崩岳,刺如贯石,劈如裂木。】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命星进阶:山民——山将 “好大的口气。”江尘不由嘀咕了一句。 随即,开始翻看具体的内容。 看着看着就下意识的将右手举起,手臂如枪。 微微一动,就感觉其中有劲道流转。 “咦?”江尘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第一次得到了奔雷拳的时候,可没这种感觉, 看了几天,又不停站桩,才稍微有点感知,之后不停站桩,才正式入门。 怎么这破山枪法,他只看了一阵,就心有所感。 难道是,拳法和枪法有所印证? 或者说,到了明劲层次,再学其他的武学就简单许多了。 可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吧。 也只是刚入明劲,若是按境界,只能算是明劲初期吧。 正想着缘由,江尘忽然感觉头顶有金光闪烁。 霎时福至心灵,闭眼再睁开。 果然看到山民的命星,在眼中变得越发明亮。 当那光亮到极致,直到出现一抹银光时。 命星旁边的文字产生了变化 山民二字扭曲幻化,最终变成山将。 而那纯白命星,也多了一层类似银辉,仅仅是看着,就有一种莫名的威严感。 江尘看完,微微一愣。 这次竟然,直接是命星产生了变化。 由山民,变为山将。 那会不会,有其他更大的影响? 有这个想法时,江尘立刻感觉于脚下土地多了种莫名的连接感。 随后就是五感和感知,似乎都得到了一层强化。 同时,对这座大山内的一切,有种模模糊糊的感知。 以及,一种微弱的掌控感。 他的命格,从靠山生存的山民,变成与山共存,甚至可以掌控其中一部分的山将! 若说感受,就如同猛虎天生活在山林,统领山岳的感觉。 细细感受之后,江尘微微握拳,只觉浑身的劲道,肌肉都在微微跳动。 果然,山将的命星带一个将字,果然和武力相关。 常言道,一命二运三风水。 他的命星变化,自然能反哺自身。 一读枪法,他就能感知运劲的法门。 恐怕不只是此前有奔雷拳的基础,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武道天赋有所提升。 一想到这里,江尘就忍不住呼吸急促。 本来,他虽然要了枪法,但也没准备急着入门。 毕竟就他练奔雷拳的进度,想要多练一门枪法,不知几时才能有所成就呢。 可现在,他练武的天赋提升,这枪法入门也没那么难了。 实在难掩心中激动,江尘索性起身 走到院内,左右看了看,从墙角抄起根手腕粗的长棍来。 往掌心一旋,握住末端。 随即木杆往身前一横,足尖轻轻点地。 随意翻了个棍花,棍尖带着风声。 “唰”地往前劈去。 一棍劈落后,又将木杆往身侧一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道浅痕。 刚开始只是胡乱舞着,渐渐的就带起了呼啸风声,有了些枪法的雏形。 直到一棍甩出,长棍骤然一放,带出啪的一声鞭响。 随后长棍正中,啪的一声断开。 江尘却是面色一喜。 破山枪法,入门! 这就是有天赋的感觉吗,太爽了吧。 有山将命星在,他日后练练武绝对事半功倍。 将断掉的木棍随手扔到一边。 江尘才注意到,青云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他旁边。 青云正看得入迷,见江尘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才收了脸上有些诧异的表情。 开口说道:“没想到江小友武才如此之高,恐怕突破暗劲指日可待。” 刚刚才送出去破军枪法,转眼回来就看到其入门了。 这天赋让青云也不由得震惊。 江尘也得意呢,自得开口:“只是随意练练,主要还是这枪法适合我,替我谢过丹凤姑娘。” “小姐已经下山,我得下次再说了。” “刚刚我看了一眼,山中房屋,不少都被烧了,以后我留守山上,还得请小友让人帮我修一间屋子。” “这是自然。” 以后还有不少劳工要上来住,修建房屋肯定是要最先提上日程。 还有山寨也被烧了不少,都得重修。 “那我就不打扰你练枪了,再去山上转转。” 等青云离开,江尘心中的兴奋也下去了。 没再继续练枪,而是重新召唤出了命星。 现在再看,命星从原本的纯白色变成了多缕缕银色纹。 纹路似山、又似是兵刃,看着比之前还要不凡。 要是现在问卜,也不知道会问出什么结果来。 想了半天,江尘也没想出来问卜什么。 犹豫了一下,索性还是等到星辉攒满,随机卜上一卦。 看看转为山将之后,能不能找到他此前没发现的机缘。 收了山将命星,江尘又迫不及待看向乡吏命星。 此前几天,乡吏的卜卦次数,都被他用来占卜铁门寨山匪了。 也是因此才选了个这个月黑风高的日子攻上山来,看起来还是有些作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次攻山,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一些。 在发现山将的命星变化之后,他感觉乡吏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现在,只能是迫不及待地看看过去。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乡吏命星的星光比之前更壮大了一分。 其上带上了一抹青光。 估计,成功剿匪之后,他在村中的威望也提升了不少。 加上此前他的作为,终于厚积薄发,让乡吏的命星也再度进阶。 略微感知一下,确定是可以主动问卜了! 这打下铁门寨,就算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处,他也算收获颇丰了。 只是,在知道命星可以再度变化之后,他心中也没有太激动。 一心想着,乡吏达成条件后,会变化成什么命星,给自己怎样的反哺。 不过,这事情也急不来。 看着可以问卜的乡吏命星,江尘略微沉吟之后。 写下问卜: 【当前命星:乡吏】 【问卜:今年之天时】 卦签上几乎立刻显现出文字来。 【不可知。】 江尘顿时明白,这是超过命星能力了。 终究只是乡吏的命星,想看到一年的天时,恐怕权柄还不够。 他只能再次写上问卜:半年之天时 结果仍旧是不可知。 江尘嘴角抽了抽,只能再次降低要求,咬咬牙写上:问卜三月之天时。 这次终于起了变化。 【二十日后,可知三月天时。】 竟然需要十五天才能占卜出结果,江尘还是第一次需要这么长时间占卜,难免心中诧异。 但想想此前每三天卜卦一次,只能预测 7 天的天时如何, 现在二十天能知道未来三月的天时走势也算是合理。 主要是,此前的几场雨让江尘心中忧虑,必须得卜这一卦才能安心。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看伤员,二次蒸馏酒 三月的天时,也足够覆盖今年的耕种了。 二十天之后,他就完全可以按照天时提前做准备。 大不了等三月之后再卜卦一次,看看下半年的天时如何。 当然,在此之前,水利、开荒也不能停。 江尘收了龟甲,又在寨内打了一套拳法。 再次感受了一下山将命星加持下练武的畅快。 直到顾二河进来,江尘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顾二河刚进来,立刻开口:“尘哥,山匪、之前的劳工都找回来得差不多了。” “山寨里面也找过了,没什么东西。” 铁门寨内的粮食,早已被吃干抹净了。 至于什么财物,估计山路难行,赵昭远也根本没有带上来多少。 那些跑进山中的山民,在发现无路下山之后,也大多跑了回来,被顾二河收拢在一起。 江尘点点头:“那就先带下山去吧,跟所有人说清楚……山匪,此前作恶的,需立功或者劳动赎罪。” 略微沉吟了一下,江尘又开口:“之后可以立几个流匪为榜样,让他们尽快归心。” 对于这些山匪,江尘不会杀,但也不会轻易地放他们走。 这些,可都是珍贵的劳动力啊。 顾二河略微疑惑:“榜样?” 江尘颔首:“庆功宴上,我会赏赐几个流匪,你之后跟流匪多提提他们就是了。” 顾二河恍然大悟:“懂了,榜样!” “嗯,庆功宴就设置在三日之后,你提前让人宰羊宰猪,到时估计会有县里的客人来,不要怠慢了。” “被掳上山的劳工,要是赶着回家的,可以领一份回家的路费。” “要是不急着回的,就一起参与庆功宴,庆功宴之后,可以留在村内干活。” “明白!”顾二河重重点头,转头离开。 江尘却不由感叹,顾二河到底是见识浅了些,凡事还需要多解释一句。 得找个时间,送去学堂认认字,读读书。 等铁门寨上收拾的差不多了,江尘也就跟着一起下山了,只等庆功宴之后再开启重建。 下山之后,江尘又找了人,将消息传给丐帮的包宪成,让其借此造势。 本来这事,他还不敢大肆宣扬。 可赵昭远跑了,那就没什么故意隐藏的必要了。 索性就借着包宪臣的手,在县城宣扬一下。 正好,用来给自己并村为镇造势。 之后,江尘又抽空去看了伤员。 最先去的,自然是战死的那家村户。 江尘去的时候,尸首已经提前送到了。 其家人得知身死,自然是悲痛欲绝,已经在门前挂起白布。 江尘能做的,也只是按照战前说的,赏地二十亩,钱十贯,粮五百斤。 这抚恤堪称丰厚了,起码普通百姓给朝廷服徭役,死到哪儿去了,从来没有抚恤一说。 那家人也躬身谢了,只是面上也没多少喜色。 江尘看了也难受,只安抚一番,就离开了。 转而对着旁边的顾二河开口:“以后招募村兵,记得招家中有两到三个男丁的,否则要出了事,孤儿寡母的没人照看。 顾二河也从小在三山村长大,跟死的那人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看着同样难受得很,见江尘这么说,点头说道:“我晓得。” 之后就是伤员了。 战前江尘就请了郎中过来,负责给伤者处理伤口。 即便看起来伤的不重,若是感染,轻伤变重伤,重伤变身死,也是这只啊。 看过伤员后,江尘又把丁喜给叫了过来。 丁喜的身形比丁平和丁安都矮一点,一双短眉扬着,急匆匆走了进来。 一进来,立刻躬身:“里正。” 丁喜此人不如丁平,也不是丁安那样跳脱,甚至有些木讷,但是胜在老实。 江尘暂时把酿酒的事情交给他管,现在看起来,他也乐于管着酿酒。 “这几天,产多少新酒了?” 酒坊还没建好,但是在江家里面的大院处,也仍旧在蒸馏酒液。 丁喜心中盘算了一番后开口:“已有近千斤了。” 蒸馏的设备,还不怎么完备,现在能造出千斤的蒸馏酒,已经算是效率不错了。 “你按照我此前的法子,把金石酿上锅再蒸一遍,尽快把成酒给郎中送去。” “之后酒坊中,也要预留三成的二次蒸馏酒。” 再蒸馏一次,可以让度数再次上升,应该能差不多到50~70度。 这种度数的酒已经不是为了喝。 就算是卖,也太过烈了,常人估计喝不习惯。 他造出来,就是为了给伤员消毒,算是战略物资了。 丁喜听完,略微犹豫:“寻常的酒,百斤不过二十斤金石酿。” “若是再蒸一次,恐怕百斤只能出四五斤了,这造价是否太高了?” 若是拿出去卖,只要能卖出高价,他自然不用担心价格高。 可按照江尘的意思,这是拿给郎中治伤的。 纯消耗,何必用这么好的酒。 江尘摇头:“损耗应该没这么高,你去就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已经蒸馏过一次的酒,已经除去了不少杂质。 二次蒸馏,损耗应该不超过一半。 江尘这么说,丁喜只得应了,接着酒下去干活了。 不过临走时,心中还是有些不解。 他和大哥在逃难的时候,在路上不知死了多少流民。 这些酒……不,只是酿这些酒的粮食,就能买不知多少流民的性命。 里正又何必为了几个伤者,用这么珍贵的金石酿去救。 在江尘看来合情合理的事,在丁喜看来,就有些不能理解了。 更何况其中受伤的不少都是流匪。 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赏金。 活了赚钱享受,死了,反正也是烂命一条而已。 心中带着这样的想法,于是在将金石酿二次蒸馏,送给上岗村的老郎中后。 带着酸意开口:“救你们命的,可是这金石仙酿。” “一角这仙酒都得几两银子,你们要是用了这仙酿,可千万别死了!” 所有的伤员,一听到是仙酿,顿时够着脖子来看。 丁喜得意洋洋地将酒桶盖打开,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出。 不少人,都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丁哥,这酒,我们可以喝不?” 丁喜赶忙把酒桶盖盖上:“想什么呢?这是给你们治病的,哪能喝。” “当然是喝了,才能治病啊!”有伤员舔着脸开口。 丁喜可不听他这话,将酒桶推到郎中邓思齐面前。 “邓郎中,我可没说笑,这一桶酒拿到城里卖,一角酒起码也得卖个几两银子,可得省着点儿用!”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庆功宴 邓思齐接过酒坛,放在面前扇了一扇,不由诧异:“好烈的酒。” 他平日里不怎么喝酒,此刻闻这酒香,竟然就有了一份醉意。 “对了,这金石酿就是烈。”丁喜自得开口。 若是酒味,金石酿绝对算不上好。 可若说烈,他敢说整个大周也没有比他的金石酿更烈的酒。 邓思齐做了许多年郎中,也知道烈酒涂伤口,可以减少得热病的可能。 本来他以为,这些中箭的伤员起码要死去一半。 现在有了这烈酒,估计能活下来大半了。 于是说了一句:“江里正有心了,我一定会尽量救治的。” “哎,那就好。”丁喜这才点头,准备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再叮嘱一句:“一定要省着些用啊!” 丁喜一走,几个伤者就开口说道:“郎中,这酒真不能喝啊?” 邓思齐嗬嗬笑着,说了一句:“谁身上的箭头还没取出来?” 众人看着邓思齐脸上的笑容,只觉一阵胆寒,顿时退却了。 箭镞上都有倒钩,想要取出箭头就必须切开皮肉,硬生生的将其挖出来。 前面取箭头的几人,差点把牙关咬碎,鬼哭狼嚎的声音,隔壁村都能听见。 “来取箭头的,可以喝一角酒!” 一众伤员顿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汉子开口:“我来!” 其伤在大腿,箭镞入肉数寸,几乎触及骨头了。 邓思齐从坛中取出一角酒。 那大汉闻着酒香,吞了吞口水,先喝了一口,顿时便面红耳赤,直觉天旋地转。 “好酒!”感叹了一句后,又仰头灌下一口。 这次,酒意霎时上头,让他连酒碗都拿不住了。 邓思齐立刻接过酒碗,扶着晕乎乎的汉子躺下。 将剩下的酒直接倒在他大腿的伤口处,消毒刀刃,开始取箭。 这次,没有鬼哭狼嚎,只有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自然还是痛的,可有了烈酒的麻醉,终究是好了不少。 其他人看得啧啧称奇:“这这么点酒就醉了,这酒量也不行呀?” “难道真是仙酿?” “邓先生,我痛得难受,给我来一碗可以吗?” 邓思齐只是专心取着箭镞。 本来,他也是抱着得救且救的心思。 毕竟,这些箭镞没一个干净的。 那就算强行取了箭镞,让这些伤员受一遍苦,最后还是可能熬不住丢了性命。 可江家连这种他闻所未闻的仙酿都拿出来了。 他再救不下人,就是自己的医术问题了。 .............................. 安排好了伤员,江尘看着那些正兴奋的村兵,青壮,又不由得一阵阵头疼。 这批赏钱发下去,估计家底儿又得空了。 主要是,在铁门寨上就没有什么收获。 不过,赵和泰答应了,若是成功剿匪,后面还愿意出一批钱粮。 这样算来,自己应该亏不了多少。 果然,还是得吃大户啊。 想到这里,江尘就立刻着手给周长兴和赵和泰写庆功宴的请柬。 邀请他们三日之后前来赴宴。 等所有琐事安排完,已经是深夜了。 又在沈砚秋的检查下,确定没有受伤,才得以抱妻入眠。 次日,江尘烧了一桶热水,以虎骨蛇灵汤泡了一锅药浴。 泡过之后,立刻开始练习破山枪法! 务必将自己现在的山将命格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之后几天,江尘就在家里练枪,随手找来的木枪杆都不知甩断了多少根。 到了庆功宴的日子,江家大院早早地就挂起了大红灯笼。 门前摆满了各家拿来的桌子,大锅炖着羊肉猪肉,肉香满溢。 村中百姓、村兵全都在等着这一日领赏钱呢,个个神情振奋。 特别是那些流匪,上一次庆功宴,他们被捆在后面,只能闻着肉香。 这次,被捆着的是山匪,而他们也能庆功了! 一想到这儿,心情就无比畅快! 江尘则早早地在外等着,没多久,周长兴姐弟三人一起过来了。 各骑着高头大马,引人注目。 周长兴一直等看到江尘才翻身下马,开口说道:“江兄弟,我在县里可都听说了!一夜攻克匪寨,斩匪两百。” “你这事迹,郡城恐怕必定要征你做官了,你这次可躲不了喽。” 江尘笑着摇头:“跟周兄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只跟包宪成说了些经过,至于吹成什么样,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怎么吹也比不上周长兴。 话本中,周长兴可是带着十几骑破开县城城门。 一人镇住两千流匪。 周长兴苦笑摇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要真让我来人来剿匪,我可做不到你这种地步。” 江尘也没再继续客套,带着周长兴入席:“知道周兄好烈酒,这次我可是准备了比上次还烈的酒。” 二次蒸馏过的酒,也不知道周长兴喝不喝得惯。 周长兴一听酒,果然眼前一亮:“还有这事,那我可得尝尝。” 江尘将其安排坐下:“周兄安坐,我还要去接待其他客人。” 所谓其他客人,自然就是赵和泰了。 这可是大金主,无论如何也不能慢待了。 周长兴摆摆手,让其赶紧去就是了。 周长兴还是第一次来江尘这家,左右扫视了一眼。 开口道:“我以为江尘不是个张扬性子呢,没想到这院墙建得简直比我家的都要高了。” 周长青轻声开口:“不是这院子,怕是三山村已经被流匪洗劫了。” “建院的时候,江尘恐怕就想到这一天了,可见其谨慎。” 一般乡下人家,哪里舍得花这么多钱建这种高墙大院,甚至还配有箭楼。 周长兴不由点头:“生性谨慎,勇武更是不差,我现在信你之前对他的看法了。” “就算是我带着五百镇兵,恐怕也没办法这么快打下一个易守难攻的山寨。” 他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人群中,根本没有多少伤员,而且个个喜笑颜开。 明显,县中的传言没有夸张,这次剿匪是一场大胜! 周长青似笑非笑:“大哥要是知道那些山匪来历,恐怕更是吃惊。”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周长青的想法 周长兴侧目看去:“有什么不简单?” 周长青本来在雪莲镇,此前这类宴席的事从不上心,这次却是主动问起,主动要跟过来。 至于周清霜,则单纯就是赶热闹了。 周长青低声说道:“江尘剿的不是山匪,是赵家五房的公子,说是在山中发现了铁矿,正打算开采呢。” 说到这儿,周长青不由失笑:“可是,他们劳工不够,下山劫人,结果被江尘带人当山匪剿了。” 周长兴低声发问:“哪个赵家?” “自然郡城赵氏。” 周长兴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你何时知道的这消息?” 周长青笑眯眯开口:“就在昨日,所以我才问大哥,江尘剿匪的事是否为真。” “那你还要来赴宴,要是被有心人看到,赵家怕是要连我们也记恨上。” 不说断绝关系,起码也不能和江尘走得太近。 他已经有些后悔,没问清楚就将藤甲借给了江尘。 他想顶替陈炳永年县县尉一职,现在怎么也不能得罪了郡城的家族啊。 周长青笑道:“大哥莫急,江尘不傻。” “我已经提前打听过了,此事没看着那么简单,江尘不过是被推到台面上的人而已。” “这份铁矿他一个人绝对吃不下,而且,那逃走的赵家公子,也绝不会甘心。” 周长兴这才有些明白三弟的意思,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江家虽弱,可在三山村也能召集三百可用之兵。” “赵家虽强,可赵家那位庶生子,能调动三百部曲吗?就算能调动,就一定能夺回铁门寨吗?” “其能做的,只能是官面上施压、治罪。” “可这么一来,这铁矿必定会被官府记录,要么被收五成矿税。要么干脆被收归官有。” 周长兴眉头紧皱:“那不就是两败俱伤?” 周长青微微颔首:“我想,不论是江尘还是赵公子,都不想落到这个结局。”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哥做个中人,让双方各取所需,到时我们家也能分一杯羹。” 周长兴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那可是铁矿,对他们来说,价值已经非是钱财能比了。 就算是不打造兵甲,只打造农具,有铁器的农夫,耕种的效率也能大大提升。 想到这里,周长兴终于点了点头:“还是三弟你想的周到,等席上我会跟他说的。” 不管怎么说,他借出去了藤甲,这剿匪成功,江尘也该念他些情分。 而且,若是真能从中说和,还能和赵家公子搭上关系。 想想也算是两方得利了,若非三弟上心,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江家门外,江尘等了片刻,却始终没见到人来。 正式开宴的时辰已经过了,照理说,赵和泰早该到了才对啊。 等了片刻,江尘才见派出去迎接的村民,带着两人朝这边走来。 他身后两人,其中一个是贾凡。 身后那人,也有些面熟。 江尘回忆了一阵,才想起来是赵家的管家,看着近五十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两人联袂而来,却唯独没见赵和泰的身影。 刚上前来,贾凡就开口介绍道:“这位是赵员外家的管家赵贵。” 赵贵立刻躬身行礼:“拜见江里正。” 江尘微微颔首,只看向贾凡:“贾叔,怎么今天来这么迟?” 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原因,却免不了这么一问。 贾凡看江尘这么冷淡,表情有些尴尬:“我先去了赵员外家……” 话音稍停。 赵贵赶忙开口接话:“好教里正知晓,我家员外这两天身子不爽利,可能染了风寒,只能让我代其过来赴宴。” “途中耽搁了些时间,还请里正勿怪。” 江尘心中冷笑,怎么这么巧,偏赶在这时候染了风寒? 恐怕是,知道了山中山匪身份,不想和自己走得太近,故意不来了吧。 赵和泰来不来,他倒也不甚在意。 答应的那些万斤粮食和五百两纹银可不能不给,他还等着这些钱粮发赏军呢。 之后并村为镇,还要用两千两银子上下打点。 若不多要点,他的家底又要扛不住了。 他也懒得和一个管家虚与委蛇,直接开口说道:“赵员外染了风寒,粮食应该没染风寒吧,何不带来?” 贾凡的面色越发有些难看,当时这话还是他在中间传信,此刻却让他两头不做人了。 好在,赵贵还在这儿。 贾凡索性低头看着脚尖,装作没听见。 赵贵被江尘盯着,嗫嚅开口:“这个员外倒没交代,我这就回去问问!” 江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当初可是你们说剿匪成功,赵员外拿出百石粮食,纹银五百两作为粮饷。” “现在我手下兄弟们把命豁出去了,山匪杀了两百多,赵员外这是想赖账?!” 虽说,江尘打下铁门寨实际没怎么杀人,但对外一直说是斩首两百多。 这些人,日后是要留在山中,作为隐户挖矿的,否则还得被官府征一遍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赵贵被江尘死死盯着,心中一阵胆寒。 见其虎瞳含怒,又听他斩杀了两百山匪,只觉见到了一尊凶神。 生怕他恼羞成怒,抬手一刀,就将自己斩了。 更怕他气急败坏,直接带着手下的凶徒,杀到长河村,抢了赵家大院。 赵家虽然也养了些族兵自保,可哪里挡得住江尘手下跟山匪搏命的狠角色? 一时间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告饶。 最终还是死死抓着贾凡的衣服才勉强站稳。 声音却有些打颤,慌忙开口:“我……这就回去,抓紧时间将粮食和银两送过来。” “员外一诺千金,说过的话自然会算数的,江里正莫急。” 说着,也不管江尘回话,扭头便往长河村方向跑去,当真是有些被吓到了。 江尘这才敛了怒意,转而对贾凡开口:“贾叔,请入席吧。” 贾凡刚才也被江尘的眼神吓到了,不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心中也明白,面前的早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初学打猎的江尘了。 被江尘拉着入席,还不忘轻声开口:“赵员外一向为人大方,想来是不会毁诺的,你也不必着急上火。” 江尘点头笑道:“我明白,只是若不闹这一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贾叔先入席吧,今日人多,照顾不周莫要见怪。” 赵和泰想要插手酒坊,又偏向赵家,日后双方的关系还说不准呢。 贾凡作为长河村里正,之后江尘可能还需通过他了解赵家的动向,对贾凡自然还算客气。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婉拒 周长兴在被弟弟点醒后,就格外关注江尘。 见到江尘喝走一人,不由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周长青失笑开口:“我听说这次剿匪,长河村赵家出钱粮,另外两村出人。” “看这样子,赵家是听说了其中缘由后,不想过来赴宴,连钱粮也不想给了。” “难怪。”周长兴嘟囔了一句:“你在镇中,倒是比我知道的清楚的多。” 这段时间周长兴一直在永年县内,也听了不少江尘剿匪的事。 却没想到弟弟在雪莲镇,知道得比他还详细。 周长青摇头:“赵昭远吃瘪,他那几个兄弟正大肆宣扬呢,不难打听。” “而且,要是这点本事没有,我又怎么为大哥谋划永年县。” 周长兴颔首:“家中诸事,都多亏三弟了。” 此时,江尘回到桌边,两人立刻停止了谈话。 还是周长兴搭话:“江兄弟,若是钱粮有缺,尽管开口就是。” 他还铁矿的主意呢,此刻自然无比慷慨。 “小事,不用周兄操心。”江尘说完,抬手说道:“上酒。” 丁喜早就备好,将经过二次蒸馏的好酒端了上来。 其他各桌,也全由人抱上了一个酒坛。 江尘给周长兴和周长青各倒了一碗,又给自己满上,旁边的周清霜则只倒了一碗米酒。 随后站起身来,村中众人同时看了过来:“这次剿匪大胜,靠着村中的父老乡亲出力,今日这庆功宴,就祝我三山村长治久安,再无匪患,我先干了!” 说着仰头灌下碗中酒,下方百姓齐声叫好。 随即举起酒碗,张口痛饮。 旁边的周长兴见江尘饮尽,也一口干了碗中酒。 酒一入喉,只觉口舌如火烧一般。 狠狠倒吸两口凉气,才觉得有些发木的舌头渐渐恢复触感。 之后,咂巴着嘴道:“好烈的酒,比上次的金石酿还要烈。” 江尘笑道:“这也是我今日才酿出来的,就是太烈了,失了不少酒味。” 这酒入喉后,就能迅速让人生醉。像邓思齐那样用来当做麻醉药用都行。 可放在酒桌上,江尘就觉得有些过了。 周长兴也是好酒之人,此刻又品了一碗,也点头道:“是这个理,喝起来不如金石酿。” 江尘笑道:“那今日,还是先喝金石酿吧。” “好。”周长兴也点头。 周长青将手中酒盏放下,眼中却亮着光。 开口问道:“江尘,这种烈酒,可能多备一些?” 北疆之地,烈酒天生就是必备物资。 长途行商要是有这种烈酒带着,可有不少用处,关键时刻,恐怕还能救人性命。 周长青的心思比周长兴敏锐得多,也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酒的妙用。 江尘表情犹豫:“金石酿的成本,已是寻常酒的十倍。这酒造价又是金石酿的十倍。” 一听这话,周长青顿时熄了心思,道:“造价这般贵,那还是算了。” 虽然用处不少,可造价太高也就没必要了。 反正,那金石酿本来也够烈了。 江尘见他这般说,心里还有些失望。 若是周家想要,他又能多赚一笔粮食了,看来便是周家,也顶不住这种消耗。 也好,这种战略物资,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更稳妥。 随着新酿的金石酿端上来,双方各自饮酒,下方百姓也各自划拳饮酒,吹嘘自己在山上的勇猛。 酒至三巡,周长兴寻了机会,才侧身问江尘:“江兄弟,我听说那山中的山匪不简单啊……” 江尘心中思忖,知道周长兴可能已经知道大概。 也就没隐藏的心思,接过话头就说:“那群山匪的头目,是郡城赵家的庶子。” “他在山中发现了一座铁矿,就起了私占的心思,纠集一伙山匪,在山上建了山寨。” “这事我本来不知道,谁承想他们下山强行掳人上去干活,还害死了我们村里一个老猎户。” “我担心养匪为患,只得拼命剿匪……谁曾想上面的是赵家的公子,这次可是把人给得罪惨了。” 周长兴刚起了话头,没想到江尘直接把事情和盘托出。 只是这说辞,他却不怎么信。 就为了村中一个猎户,刻意借走一百副藤甲,拼死打下了山匪的寨子。 况且那赵家公子就算再傲慢,到快撑不住的地步,难道不会下山跟江尘说明身份? 恐怕是江尘想要将所有人留在山上,可惜失手了让赵昭远跑了出去。 不过,周长兴也没追问江尘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江尘不失手,他还没办法插手呢。 于是继续问道:“此事不难,我在郡城也有些朋友,不如帮江兄弟说合说合。” 江尘霎时明白,周家这是也想分一杯羹。 想想也是,这么一个铁矿放在眼前。 周家还养着镇兵,怎么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可惜,人已经太多了。 江尘索性挑明,又给周长兴倒了一碗酒:“本来周兄借我藤甲,此事无论如何,该有周兄的一份。” 周长兴听得心头舒坦,举杯想喝。 江尘却话锋一转,低声说道:“可这事比我说的要复杂的多,其中另外还有几方人马参与。” “我是抽身不得,也不好再让周兄参与。” 周长兴皱眉,还有几方是什么意思? 想着,回头看向周长青。 周长青思忖片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郡城李家。 这时,忽然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难怪江尘有恃无恐,嘴上说着麻烦,实际并不怎么担心赵家的报复。 可是,江尘一直在村中,什么时候跟李家的人扯上关系了。 还有,除了李家,还有其他的势力是什么? 周长青一时间也不知道江尘说的是真是假。 可看了一眼二黑山的方向,终于是熄了掺一脚的心思。 其中纠缠太多,极有可能是什么都分不到,还惹一身骚。 于是,替周长兴开口:“如此,估计也不用大哥说和了,也算好事。”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生产大队 这话一说,就是不再参与了。 若是其中还有几方势力,江尘最后能落得多少好处都不一定呢。 他们再强行加进去,恐怕更是分不到什么了。 上面有赵李两家,最后说不得还会白白被人驱使。 想到这里,周长青还有些感激江尘将话挑明。 于是对江尘举杯:“那我就祝江兄弟一切顺遂了。” 江尘提杯应了,也算是将此事揭过。 但到底从周长兴那拿了百副藤甲,此次剿匪作用也不小,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 于是开口:“虽然酒坊还没建成,但第一批金石酿已经在酿了,十日之内,应该能出酒两千斤,就可以小范围售卖了。” “这么快?”周长兴果然来了兴致。 这速度,看来江尘一刻也没停啊。 他哪里知道,江尘的金石酿,只需用普通酒蒸馏一遍就行。 发酵的时间,自然能缩短不少,只是要花的钱多一些而已。 但比他报出去的成本,还是低上不少。 “如此甚好!”周长兴立刻没心思掺和铁矿的事了,却又开口:“可两千斤也太少了吧,估计只够在县里卖的。” 周长青笑着开口:“大哥,这第一批虽然产量不大,但可让郡县的酒楼掌柜,都来尝尝,想要买的,先付独家代理权的定金。” “只这一份,就可以挣回不少钱了。” 周长兴眼前一亮,随即哈哈一笑,开口说道:“我倒是忘了这茬了,好一个独家代理权!” “就这么定了,到时我提前让人把各家酒楼的掌柜都叫来,让他们聚在一起,只要尝过这金石酿,必然都愿出高价!” 仅仅是想想,周长兴就不由得嘴角向上。 他有种预感,这独家代理权,说不定比卖酒还要赚钱。 “来,为了庆祝咱们酒坊即将正式开业,喝!” 又喝完一坛酒,桌上人都有了些醉意。 周长兴还是忍不住凑到江尘身前:“江兄弟,若是日后你能从铁矿中分得份额,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用不上的铁料卖给我便成。” “我可以出比市面上高两成的价格,保证不让你吃亏。” 官府无能,流盗四起。 铁料就是各方势力求之不得的战略物资。 即便江尘说了缘由,周长兴还是忍不住完全放弃。 江尘只得点头:“要是能拿出来,我一定优先给周兄。” 话是如此,等真的并村为镇后,不论是扩建、还是武装村兵,都需要大量铁料。 江尘怕是根本没多余的铁料能分出去 不过周长兴心中,估计江尘起码也需要几年才得正式并村为镇。 毕竟,他周家走到这一步,就花了将近十年时间。 就算江尘野心不大,只兼并没什么大户的上岗、三山两村。 可光是打通官面上的关节,都需要成批的撒银子。 只为了上下打点的银子,说不定江尘就得往外卖铁料呢。 所以,周长兴才会这么叮嘱。 看江尘应下,心情更好,又拿起酒杯和江尘对饮。 等庆功宴气氛越来越热,江尘自是跟上次一样。 拿出大筐,抬出铜钱开始封赏。 为了感谢周长兴借出藤甲,还让他负责发钱,也算是露了脸。 除了发银钱,另外江尘提前把未彻底开荒的土地许给几个有功的流匪。 虽说,暂时只是空头支票,可对这些居无定所的流匪来说,却是颇有吸引力。 就在江尘说下封赏土地后,那些流匪明显个个双眼发热。 江尘也明显感觉乡吏的命星一颤,好像又往上移了一寸。 除了银钱和土地,另外就是‘官职’了。 可惜,说到底,他也是三山村里正而已,手里哪有官职可以分发。 但手下又着实有四五百人,不分人管,让他一个人怎么也管不过来。 最终,江尘只能凭空造出四个生产大队。 顾二河,领第一生产大队,共百多人,负责村内原有田地的耕种,疏通水利。 其中,大部分是村中青壮。 丁平,领第二生产大队。 这其中,什长是第一批归附江尘的流民,少量流匪,以及才招降的山匪,人数超过百人。 主要职责是开荒种地。 那些山匪还没归心,交给丁平带他更放心些。 王虎,领第三大队,同样百人,以第一批招募的村兵为什长,成员则大多是流匪收编,人数也超百人。 主要职责是建房建寨,早日将酒坊建起来。 安排了三人,江尘目光一扫,就看到了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田谦。 于是立刻开口:“田谦,这次攻山当立首功,赏田二十亩、钱二十贯。” “另外,任村中护卫队队正,统领百人。” 田谦一听护卫队,当即面色涨红,一下从桌上站起。 由于喝了不少酒,双腿有些晃,差点激动地把凳子摔在地上。 还是几步上前,单膝跪在江尘面前:“多谢里正,我一定好好护卫村里!” 虽说都是队正,别人都是生产队,他这是护卫队,那能一样吗! 果然,在江尘把村中护卫的职责交给田谦之后,其他几人也不由侧目。 但也知道,这次攻山,田谦出了不少力。 其他人也各有封赏,倒没人提出什么意见。 “先起来。”江尘开口:“你不用急着谢。” “现在村里以生产为重,你这护卫队名义百人,但是我只能给你五十人,其他的人,你得自己招。” 其他几个生产大队,多数都是超额,唯有护卫队是缺额。 “啊?”田谦有些发懵,那岂不是他手下比其他人少一半。 可再一想,其他人手下人再多也是种地,他这可是护卫队,那能一样吗。 于是立刻点头:“里正放心,保证要不了多久就把他人数招满!” 江尘笑道:“好,护卫队职责,最重要的就是盯着村里和山上的动静,你手下那些人腿脚伶俐,多上点心。” “明白!”田谦重重点头。 第433章 护卫队,李家李凌川 这次翻山剿匪,江尘也看得清楚。 田谦虽说武力不算强,可腿脚伶俐,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他挑选的那些人也差不多,武力可能不如丁平手下那些人。 当斥候、或者是日后在山中打游击,都是不错的苗子。 继续操练着,日后说不定还有用。 田谦下去,江尘又看向就坐在不远处,闷头狂吃的高坚。 “高坚,此战为辟路前锋,赏钱二十贯,地十亩。” 高坚一擦嘴上的油,站起身来也不谢,只开口说道:“里正,俺不要田,俺不会种。” 江尘嘴角抽了抽:“没田,你拿什么娶婆娘!” 高坚脑子一转,好像是这个理。 于是又点头:“那俺要田,不要钱了,全换成田吧。” “美的你。”江尘哪有那么多田发下去:“就这么数,坐下吧。” “哦。”高坚也不争,闷闷应了一声就坐下。 周长兴看着高坚,还不由得眼热。 他当时派人去拉拢高坚,结果高坚生生是吃完了一大桌子菜,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 让他手下人连打开话匣子的机会都没有,只得放弃。 宴上其他人,听到高坚要找婆家,齐齐哄笑起来。 有胆大的寡妇,伸着脖子喊:“大个儿,你看我能当你婆娘吗!” “我呸,你当他娘都够了,还当婆娘呢!” 高坚还真抬头看了一眼,摇头说道:“太老,太丑。” 那寡妇顿时气急:“你……说谁丑呢!” 老她认了,太丑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她是十里八乡的俏寡妇! 高坚却不答话了,众人又看向那寡妇:“听到没,说你又老又丑,还是让你女儿来吧。” 妇人翻了个白眼:“我女儿那娇滴滴的模样,哪受得了他。” 江尘眼见场面已经往下三路偏了,当即开口打断:“其他人,之后还是以村中生产为主,但闲时还是要操练!” 他对这些人的要求,就是自给自足,闲时为农,战时为兵。 这么多全职军人,他暂时可养不起。 “明白。”其他人也算是正式升官了,各个兴高采烈的应了。 等封赏结束,江尘坐下。 周长兴在旁边道:“生产大队?江兄弟天天说的词我都没听说过,不过确实贴切的很。” 专门搞生产的大队,不就是生产大队嘛。 江尘苦笑:“我这一个村子,着实没法安置这么多人,只能凭空造词了。” 周长兴:“放心,等酒坊建造起来,这么多人都不够用的。” “再说,你想要并村为镇,人口也得赶紧充实起来,现在不该嫌人多,该嫌人少才对。” 江尘点头,之后酒坊、铁矿同开,劳力缺口还大着呢。 看来,必须得让包宪成多出些力了。 宴席结束时,已经快到深夜。 众人摇摇晃晃地各自回家,江尘都亲自把周长兴三兄妹送去厢房睡下。 周长兴一夜都没克制,尽情饮酒,已经需周长青扶着才能走路了。 等周长青扶着周长兴进去, 一夜没怎么说话的周清霜停住脚步,对江尘说了一句:“箭术上最近可有什么问题?” 江尘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回道:“多谢周姑娘指点,最近精进不少。” 得益于命星由民转将,他现在箭术可以说进步神速。 只这么几天,五射法,已经从只能歪歪扭扭地同时射出两箭,到能射出三箭了。 “嗯。”周清霜应了一声,昂着修长的脖颈进了厢房。 看着她的背影,江尘不由失笑。 这意思是,她不欠自己的了? 这反倒让江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能做的,也只有先记下这份人情,日后再还了。 不过,这弦矢谱法确实精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后续。 两家如今的关系,也只能走光明正大的法子了。 或许等周家老爷子去世,说不定能借出来看一眼。 心中想着,江尘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江田从院外匆匆跑进来:“小尘,外边来了几辆驴车。” “这个点?”江尘抬头看了一眼,这这时候哪来的车队。 出去一看,领头不是别人,就是被他赶回去的赵贵。 此时,身后跟着数辆驴车,上面满满的堆着麻袋。 一见到江尘,立马上来陪笑开口:“江二郎,这些是100石粮食。” 说着,又取出一个托盘揭开来,里面是明晃晃的白银。 “以及银五百两,我家员外托我带话。” “多亏二郎,我们三村才能免受山匪侵扰,只是他身体不适,实在不能亲自前来赴宴。” 江尘扫了眼,收回目光,才终于客气开口:“赵管家这是何必呢,哪用这么急,还要你夜里赶过来。” 赵贵擦了擦额头的汗,于心中暗骂:“还不是你小子催的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面上却只躬身开口:“壮士们拿命杀敌,这钱粮自然得及时送到,免得寒了壮士们的心。”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江尘一挥手,让人往家里搬。 这么深夜、还等着宾客散尽再送来。 看来赵和泰是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他也有参与啊。 收了粮食,江尘又留赵贵过夜。 不过他说急着回去复命,村路又熟悉,撑着火把就带人离开了。 江尘也终于安心,有这笔钱粮,算是抵了他发赏金的损耗。 翌日天明。 周长兴醒过酒后,起码就要回城。 同时要带走的,就是江尘借的一百副藤甲。 看着藤甲一幅幅装车,江尘不由得一阵心疼。 没了这一百副藤甲,他手下的村兵战力可是要大打折扣啊。 看来,还得再分出一个生产大队来,专门做藤甲、藤盾。 没有足够的铁器时,这些东西也能够大幅提升战力。 才送走周长兴。 江尘正要回去好好休息一阵,于院子外忽然来了一灰袍小厮。 传信说让江尘去城中聚乐楼一趟。 江尘一听,猜到可能是山中铁矿的事出结果了。 于是也不歇了,骑马就往县里去。 进县之后,直奔聚乐楼。 聚乐楼今日人不算多,今天演的仍旧是周大郎除匪的桥段。 江尘只大致扫了一眼,就被王向东带去二楼一间包厢内。 这包厢比他平日见丹凤的包厢还大些。 只在正中设了一桌,上面摆着瓜果酒菜。 坐在桌边,透过护栏,刚好可以清楚看见下方的场景。 李允武站在桌旁,他身前坐着个和江尘年龄相仿的青年。 一身锦袍,青丝金线,足见奢华。 江尘看着这人,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不就是当初在县城丢了一袋金豆子、又回头来找的那位李家公子吗? 原来他就是李允武背后那个李家公子啊. 难怪那个时候就来永年县了,算下来,怕是比赵昭远还来得早。 难怪最终让他得了利! 第434章 怎么分 而在李凌川旁边,另外坐着个青年,锦袍绿带。 在其身后,站着一个年轻护卫。 李凌川听到动静,转头看来。 看到江尘后,他也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 笑着开口:“原来你就是江尘,我们倒是有缘啊。” 说完,伸手一引:“坐下说!” 江尘正要落座,旁边那青年不咸不淡地开口:“一个乡下刁民,行事如盗匪,也配跟我们同坐一桌?” “李凌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江尘斜眼看向这青年:“这位是?” 李凌川笑着开口:“这是赵昭远啊,你们之前该见过啊。” 江尘从方闻舟口中知道了赵昭远的名字,实际还真没见过。 其带的护卫也换了人,也不怪江尘没反应过来。 知道是赵昭远之后,那也不用客气了。 江尘一副了然神色:“李公子说笑了,我一个乡下猎户,怎么可能见过赵公子这种贵人。” 说完,稍顿后又开口: “不过,我前些天上山剿匪,远远看见匪首如丧家之犬仓皇逃走,现在想来,那身形竟然和赵公子有些相似。” 赵昭远一听这话,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江尘:“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江尘摊手:“你可以试试。”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各方只能谈了,继续打打杀杀,完全没意义。 果然,李凌川见赵昭远吃瘪,愉悦开口:“好了,此前的事就此揭过,今天我们是要谈合作的!” “江尘,坐。”说着,亲手给江尘倒了一杯茶。 赵昭远冷哼一声,喝道:“别在这儿装好人,若非你暗中发力,这个乡野村夫早死在山上了,怎么可能打下山寨!” 李凌川微微摇头,没有争辩。 他从李允武那里知道了铁门寨的位置,江尘只要阻截粮道,就能活活困死赵昭远。 他派李允武过去,实际上根本没起多少作用。 若说的话,还放走了赵昭远。 但,即使要合作,他也懒得继续激怒赵昭远。 而是开口道:“之前全都揭过,今日只说之后的安排。” “山中那铁矿,到底要怎么挖,怎么分,说个章程出来。” 赵昭远谈及正事,也收敛了神色。 往后一靠道:“我出人又出力,费了偌大功夫才找到这铁矿,我要拿两成。” 李凌川笑笑:“那我也不多要,还是只拿两成。” “丹凤姑娘也同意退一步,只要两成。” 江尘眼皮一跳,这是六成。 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给自己留四成,还有谁要加一手? 果然,赵昭远跟着开口:“此外,郡城的钱参军,还需三成打点,否则被官府记录在案,就要抽五成矿税。” 江尘开口:“意思是,我一成?” 赵昭远表情淡然:“一成,就是我们赏你的,不要不知足。” 江尘颔首:“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谈了。” 说完,起身要走。 李凌川赶忙伸手阻拦:“二郎,这么急干什么?谈生意,当然是要慢慢谈了。” 江尘冷声道:“李公子,既然是要谈,就给个实际价码出来。” 李凌川转头看向赵昭远,开口道:“日后采矿、招工这些琐碎差事,都得仰仗二郎,只一成实在太少了。” “不如跟钱参军通个气,让他他让出半成,匀给二郎便是。” 江尘心中冷笑,这钱大人这么好说话? 而且,加上半成也只是一成半而已,远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赵昭远没看江尘,只是开口说道:“行了,李凌川。” “让他走就是了,他走了,你我各自多拿半成,这不是好事吗。” 李凌川顿时面露难色。 江尘也看得明白,这出戏怎么可能是赵昭远一个人排的。 虽说才和李允武合作过。 但合作结束,也不妨碍李凌川为了利益挤占江尘的份额。 江尘也不恼,只是开口说道:“好。” 这下,两人全都愣了下。 赵昭远也没想到江尘会这么轻易的放弃。 毕竟,到时候招募劳工、搭建矿场、挖矿运矿的脏活累活都需要江尘来干的。 他们演这一出,只是为了压低江尘的份额。 最好是拿最少的钱,干最多的事。 只不过,江尘应了一声后,继续开口道:“我这就回村,召集村兵,就在铁门寨上驻扎。” “刚刚不是说,我能打下铁门寨是靠别人帮忙,现在赵公子就试试能不能打下我守的铁门寨吧。” 赵昭远一听江尘再次提起攻山的事,当即气得浑身发颤:“大不了……” 江尘慢悠悠道:“大不了你也断我粮道?” “可惜我正筹备建酒坊,库里的粮食已经堆不下了。” “赵公子除了学我,就没别的法子吗?” 说完,紧紧盯着赵昭远。 想拿捏我,那就都别玩! 这就是手下有几百人带来的底气,大不了落草为寇就是了。 赵昭远气得呼吸急促,却半天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关键是,他在家里根本就调不出几百部曲,带兵攻山的前提根本不存在。 正思忖时,江尘已经开口:“想不出来?看来李允武真没说错啊,你就是个废物!” 铮! 站在赵昭远身后的护卫,刀半出鞘。 李允武的身形也晃了晃,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呀……就算说过,可能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呀。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赵昭远已经暴怒,完全顾不了其他。 其身后的护卫,抽刀出鞘,往前逼近。 “赵兄!”李凌川话里没有了之前的那些笑意:“不要动手。” 说话时,李允武已经拦到江尘面前。 李凌川也反应过来,真把江尘逼急了。 他带人占了铁门寨重操旧业,以铁门寨的地势,还真没法对付。 别说赵昭远你是想不出法子,连他也想不出来。 若是杀了江尘能以绝后患,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这里是聚乐楼,他们也不好随意动手。 而且,以江尘现在的威望,突然杀了,必定要给个理由出来。 惹一身骚不说。 三山村百姓、才收编的匪徒,应激之下,扭头落草为寇。 他们还是要面对一个易守难攻的铁门寨。 杀了江尘,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第435章 我要三成! 赵昭远胸口不断起伏,终于是将气息平稳下来:“赵忠,回来!” 赵忠也知道,不能真在这杀了江尘。 所以一听这话,立马就退了回去。 李凌川开口:“江尘,若是对份额不满意,再商量就是了,何必要走到那一步。” 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落草为寇。 毕竟还有酒坊生意要做呢。 他这么说,也只是想说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要想在这上面拿捏他。 “第一,钱参军拿三成是真是假,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转头就把份额分了。” “江二郎也莫要觉得我们骗你,这事早就漏了风声。”李凌川继续开口。 “赵昭远自以为保密,实则处处漏风,早被旁人察觉了。” “现在事情更是已经完全闹到明面上来,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上了钱参军。” 一提起这事,赵昭远脸色更难看,却也无可奈何。 当初他只是从家中曾经搜山的记录中猜测山中可能有铁矿。 他不清楚确切位置,只能派人在二黑山、小黑山一带反复搜寻。 耽搁的时间太久,被有心人察觉,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本想着先占下山头,再作打算。 谁知半路杀出个江尘,直接端了他的铁门寨。 反倒让他一番辛苦,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三成?”江尘一点也不信,他们会拱手让出三成的利益出去。 果然,江尘这么一问,李凌川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钱参军要三成……” “但实际,最多不过两成吧。” 刚刚李凌川张口就让出钱参军的半成份额,这个价码,明显还不是底线。 所以他猜,钱参军也不过要两成而已。 “最低也是两成。”李凌川见江尘猜出来也就不再遮掩。 “既然说开了,那也就没其他的商量,我们五方,每方两成不就是了。” “公平分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赵昭远没说话,明显是同意了这个分法。 或者,他们一开始计划的就是这种分法。 演刚刚那出戏,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从江尘那多捞半成出来。 江尘却继续开口:“不够。” “什么不够?”李凌川有些疑惑。 “我要三成。”江尘坐下后,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怒气,好像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你疯了!”这次是李凌川先开口:“江尘,各拿两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三成太多,你吃不下。” 赵昭远只能冷笑着,他发现自己好像怼不赢江尘,索性不再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将心中的想法表露无遗。 只不过,江尘明显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我有些不明白,赵昭远凭什么也拿两成?” “我们赢了,还和他拿的一样,那我们不是白赢了吗?” 赵昭远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忍不了,差点跳起来:“那本来全是我的,全是我的!” “你们这是巧取豪夺,卑鄙无耻!”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一个士族子弟能说别人强取豪夺。 不过,表情依旧淡然:“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不过,铁矿终究是赵公子找到的,也算出了力,就拿一成吧。” 看江尘几句话就把他的份额降到一成,赵昭远又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可他也不傻,想起刚刚江尘的反应,也知道大喊大叫没什么用。 只是开口:“那我回去,就给官府上报铁矿的具体位置,登记在册。” 李凌川顿时觉得头疼,本来是来看赵昭远吃瘪,再敲定份额。 谁想到,到了这儿,竟然成了个和事佬。 但双方都不愿让步,只能开口:“江尘,你独占三成也太多了,其他人都不会同意的。” 江尘继续开口:“这三成我不白拿。” “想要运铁料出来,需要养人、养兵,每日都要安排挑夫,还要重修山道、粮道,这些花费从我的份额中出。” 说完看向赵昭远,淡淡道:“要是赵公子能做我这些事,这三成份额我让给你,如何?” 赵昭远顿时哑火,他最清楚铁门寨的地势与境况。 就那山上的的地形,想把铁矿运出山,要么重修山道,要么就请挑夫一趟趟的挑。 再加上重修粮道,全是浩大工程,绝不是些许银钱就能办成,而且后续还要不断花钱。 其中事情既琐碎又麻烦,这三成份额他可不愿拿。 江尘转而看向李凌川,开口道:“那不如让钱参军征召民夫来做这些事,应当能省下不少工钱。” “要是可以,这三成就该由钱参军拿。” 李凌川失笑摇头:“征调民夫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要走官府文书,还要上报朝廷。” “再者,如今年景不好,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再强行征调民夫,说不定还要激发民变,钱参军不会背这口大锅。” “那李公子,要不要这三成?” 李凌川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此事太难,我做不来。” 接着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拿三成份额,从此之后,往山下运铁、山上运粮,所有杂事全都由你一手负责,花费从你的份额里扣。” 江尘点头:“正是,钱粮、工具等开销,从公账支取;” “运粮、运矿民夫的薪俸,从我这三成份额里出。” 李凌川心中思忖,也觉得这堆麻烦事棘手难办。 却还是摇头:“你一人独占三成,实在太多,两成半,最多两成半,不能再多了。” “熔炉、高炉等器具,由我来置办,我依旧只要两成,多一分不要。” “钱参军那最低也是两成,丹凤姑娘也是两成。” 赵昭远当即拍桌:“什么意思?我只能拿一成半?我不同意!” 李凌川脸上也多了些冷色:“赵昭远,江尘有一句话没说错。” “成王败寇,输就有输了的样子。” “你要是不服,要么在铁门寨再打一场,要么就多拿半成,给刚刚江尘说的事做了。” 赵昭远还要再说,却被李凌川打断:“事情闹到这一步,我找你的几个兄弟合作,也完全没有区别。” 第436章 诸事敲定,三月立镇 赵昭远气息一滞。 事情闹到明面上来后,赵家自然会出面站台,不管那铁矿如何,赵家的名头不能丢。 可是,站在台前的,只要是赵家人就够了,是不是他赵昭远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仍旧咬牙道:“这铁矿,可是我先找到的!” 李凌川摆了摆手,懒得与他争辩——找到又如何?守不住,有什么用。 见无人理会自己,赵昭远咬了咬牙。 沉声道:“行,一成半就一成半,但我有个要求。” 他最终还是将矛头指向江尘。 “一年之内,必须把矿道,粮道铺设完成。否则你只能拿一成!” 江尘咧嘴一笑:“李公子、赵公子,我可没说我同意只要两成半。” 李凌川开口:“江尘,这已经是底线了,其他地方没有半成再运给你。” “如果你不愿意,长河村有个赵员外,应该也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江尘也知道,这就是底线了,也没再继续争辩。 “两成半可以,但我也还有个要求。” 赵昭远顿时急了:“江尘,你莫要得寸进尺!” 都给你两成半了,竟然还要提额外的要求。 江尘没理会赵昭远,淡然开口:“三月之内,我要将上岗村和长河村并为一镇。” “只有立镇之后,我才能召集足够多的人手,吸引工匠,咱们的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 李凌川斜睨过去:“你以为立镇那么简单?” 虽说赵郡地处大周北疆,属边防要地,允许并村为镇。 可实际操作起来,从上到下,几乎要整个郡城的官吏签字,之后上报朝廷说明理由。 单是上下打点的银子,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关键是,这笔银子不是谁都能送的。 江尘笑道:“若是简单,我也不会找你们了。” “况且,钱参军收了两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多少也该出些力。” “否则,我最低要求仍是三成,少一分都不行。” 李凌川扫了一眼赵昭远。 少见的,赵昭远对江尘的要求没有太大的反应。 两人也各自在心中盘算起来。 虽说江尘多要了半成,但重修粮道、运铁出山都是持续耗钱耗力的苦差事。 细细算来,江尘只多要半成,绝对算不上占便宜,甚至极有可能是个亏本买卖。 而且并村为镇,对他们也的确有好处。 两人索要的都不只是铁料,还是能够武装部曲的兵甲。 想要在山下打造兵刃,必须要建高炉,召集工匠,同时吸引四方的劳力。 并村立镇,好像确实是必不可少的步骤,而江尘的要求只是将这个步骤加快而已。 李凌川和赵昭远的目光碰了一下,都明白了彼此所想。 李凌川笑道:“沈先生是连这都预料到了吗?改日我定要去三山村,再拜见一下沈先生。” 李凌川上次见过沈朗。 当时沈朗虽然一身布衣,但还是被李凌川一眼认出,原本是士族。 这次,竟以为今日江尘的所有谋划要求,都是沈朗在背后指点。 毕竟,在士族眼里,普通百姓就该是痴愚呆傻的。 能像江尘这样机敏善谈,肯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江尘也没否认,反正这些士族越看不起他,越方便他做自己的事。 只说了一句:“三月之内我要看到官府的文书,到时将会正式立镇。” 李凌川点头:“有我、赵兄还有钱参军联手,三月之内,保你把并村立镇的公文办下来,你回去只管做准备便是。” “如此最好。” 事情敲定,李凌川的脸色也冷淡不少,就连赵昭远脸上的怒气也散了大半。 喝过两盏茶后,李凌川开口:“矿上的事,由李允武武帮我盯着。” 赵昭远也挥了挥手,让身后的护卫上前:“赵忠,你替我守在矿上,若是这小子敢偷奸耍滑,第一时间把他押到我面前来。” 赵忠立刻行礼:“遵命!” 李凌川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各家会各派一名账房先生去矿上,盯着账簿明细,铁铺工匠也由我两家派出。” “江尘,你虽然一直在三山村,但最好别耍什么小聪明。” “放心,我只拿自己那一份。”说完,喝干茶水之后起身:“村里事多,我就不陪了。” 三方就此敲定所有事宜,并未立下具体的条例和契约。 唯一保证履约的,就是各方各派了一个人去三山村盯着。 唯一没派人的就是郡城的钱参军了,不过想想可能也快了。 真要是立镇,郡城大概会派下几个官吏,到时其中应该就会有钱参军的人。 江尘走出去,李允武和赵忠自然紧跟其后。 两人既是准备看着铁矿,也是看着江尘。 大概他们真的担心,江尘选择落草为寇,背靠铁矿,成了悍匪。 不过,江尘也没这个打算,那这两个人就算是平白多了两个明劲护卫了。 郡城两大士族的护卫伺候他一个人,这福气还能小得了! 没管跟在身后互相怒目而视的两人。 江尘转头问向王向东:“丹凤姑娘今日怎么没露面?” 郡城的钱参军神神秘秘不露面就算了。 他们在聚乐楼里谈生意,竟然没见到丹凤下来。恐怕大概率不在这。 王向东不知江尘等人在楼上谈什么事。 但见那两人穿着,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所以从始至终都没问过,只亦步亦趋地带路。 此刻被问及,才笑着答道:“丹凤姑娘三四天前就去了郡城,至今还没回来。” “听说郡城戏楼来了位武生名角,丹凤姑娘特意要去见识一番。” 郡城戏楼来了名角?恐怕这个名角跟丹凤是差不多的身份。 两人见面大抵也不只是讨论唱戏那么简单。 不过这是聚乐楼内的事,他也没法深究,不再多问。 说话时,已经带着李允武和赵忠,走出聚乐楼。 出楼之时,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回头看了一眼,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还是扭头走了。 第437章 周家,快到头了 聚乐楼中。 李凌川和赵昭远仍坐在栏边。 看着江尘离开,两人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到戏台之上。 戏中,正到高潮处。 扮作周长兴的高大汉子横刀立马,对城中厉声喝道:“周家大郎,奉命讨匪,谁敢不降?” 说话间就在戏台上冲了个来回,与匪首大战数合,将其斩于马下。 台下观众齐声喝彩,欢呼震天。 周长兴俨然已经成为永年县百姓口中的英雄。 此前时不时暴怒的赵昭远,江尘一走,就淡定了不少。 轻声道:“这周家,最近势头不小啊。” 李凌川摇了摇折扇,:“一骑当千周长兴,智算无双周长青,这两兄弟的名头可比江尘大多了。” “差不多要到头了吧。”赵昭远笑道。 “快了。”李凌川颔首:“他家的那点情分早用干净了,竟然还想更进一步。” “而且……这次县中的事情,家里很不高兴。” 赵昭远笑得越发灿烂,看着下方唱念做打的武生,更觉有趣了起来。 又看了一眼江尘离开的方向:“希望他就能一年把粮道和矿道修好,到时候就是我报仇的日子!” “做生意,不要整日打打杀杀的。”李凌川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 赵昭远看向李凌川,眼睛眯起:“不要以为我会忘了你,这仇我也记着呢。” “赵兄。”李凌川将倒好的茶盏推到赵昭远面前:“你我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罢了。” “等江尘那边架子搭起来,他的份额你拿一成,我只要半成,权当赔罪了。” 赵昭远轻哼一声,并未说话。 江尘并不知道两人在聚乐楼中说了什么。 离开之后,先去城中找了牙人,让他帮自己请两位账房先生。 这两天,看着沈砚秋日日埋首做账,他也心疼得很。 可如今家中事务越来越多,再加上收编的匪众、即将开工的矿场,酒坊。 还有日后并村立镇,她无论如何也忙不过来。 必须得请两位账房先生,处理账务。 之后则是去见了一眼包宪成,让他盯着写赵昭远和李凌川在县中的踪迹,并且见了那些人,又让其多收拢一些流民,随时准备往三山村输送。 诸事办妥,江尘没在城中多做停留,回了村子。 刚进村口,只见村中人如景流,各自扛着木材或是工具,在村中胡乱穿行。 有撞到一起的愤而叫嚷两句,很快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干活。 自从收编了那些流民,村子早已人满为患。 虽说他早就让孙德地在村外空地动工建房,可到如今,也只盖起了寥寥数间。 大多数人夜里还得挤在临时搭的窝棚下,或者干脆挤在别人家墙根下凑合。 也还好,这段时间天气不凉,不会冻死人。 这么多人杂聚在一起,矛盾争吵自是少不了。 这也是江尘让孙德地把后来的流民居所建在村外一里空地的原因。 尽量减少双方接触,免得再起冲突。 而现在,在村里不断乱窜的忙着建房的流民。 为了能早日住进新房,个个干劲十足,搬砖、和泥、搭屋顶,没有一个偷懒歇力的。 赵忠和李允武见到三山村的景象,也不由得心中惊诧。 难怪江尘总想着并村为镇,三山村如今的规模,早就超出普通村子的范畴。 虽说比正经城镇小上不少,但等山上的铁矿和酒坊正式运转起来,还会吸引四周人口聚居。 说不定日后,也能成为这北疆一带的大镇。 他们在这里混得熟了,日后说不定还能借家族的力,谋个一官半职。 江尘扫了一眼村内的忙碌景象,倒是满意得很。 迈步回家,将赵忠和李云武安排和青云道人住到一起。 之后想了一阵粮道的事,让人找来方土生。 方土生最近仍在忙着开荒。 曲辕犁已然陆续造出好几架,作为一辈子与田地打交道的老农夫,他用起来格外顺手。 看着那坚硬的土地被一层层翻开,之前繁重的活计,竟让他有些上瘾。 看着一片片新田被开垦出来,就如同看见一粒粒粮食要从中跳出来,整日脸上都挂着笑。 于是,江尘就看到方土生风风火火地从门外窜进来。 看着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着比当流民时足年轻了十好几岁。 见到江尘,方土生猛一弯腰,躬身行礼。 这动作之大,把江尘都吓了一跳,赶忙把老头子扶住。 方土生起身开口:“里正,有什么事吩咐!” 江尘开门见山:“我想找几个木匠,再帮我打造一样东西。” 有了曲辕犁的例子在前,方土生一听江尘又要造新东西,顿时来了兴致。 “里正,又是什么神物?” 上次江尘随手画的曲辕犁,造出来之后让他恨不得抱着睡觉。 江尘又要东西,谁知道又是什么神物。 江尘略一思忖,缓缓道:“我想建……轨道。” 方土生微愣,皱着眉琢磨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理解:“鬼道是什么?有图吗?” 说曲辕犁,他还能大概想象,可鬼道是什么,给鬼走的道? 江尘拿来纸笔,在纸上画出了两条平行的曲线。 “啊这……”方土生更迷惑了。 这就两条线啊?让木匠怎么造? 江尘看着也觉得抽象,挠了挠头,勉强解释道:“你见过官道上的车辙印吗?” 方土生点头:“见过。” 官道起初铺得紧实坚硬,可驴车、骡车日夜在上面行走,久而久之就压出一道道车辙。 车辙越碾越深,渐渐成了一道深沟。 后来的车子只能顺着车辙走。 好在市面上的大车,车轮宽度大多一致,顺着车辙也能走。 可一是陷入车辙不好变向,二则是遇到泥泞天气,陷入其中可能就怎么也走不了了。 “可车辙再怎么深,也是人走的道,跟鬼道有什么关系?” 江尘摇头失笑:“我要建的轨道就是把车辙搬到山上去。” “之后让车子沿着轨道一路滑下来!从山上运酒、运石头都能方便不少。” 第438章 薛阔的姐姐 实际上,他压根没打算靠人力,把山里的矿石一担担挑下山。 若是那样,他多争取的半成份额,到头来只会是亏本买卖。 他想要的,是像前世见过的铁矿,煤矿那样。 在山中铺设轨道,用轨车一点点把矿石运下来。 只要轨道建成,往后往山下运铁矿、往山上运粮草,都能省下数倍力气。 江尘虽没亲手铺过轨道、造过轨车。 但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轨道最重要的便是下面的枕木、上面的轨道以及与之相配合的轨车。 原理也简单,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合适的材料,同时在山中选好位置铺设。 江尘解释了一句,可方土生反倒是更迷惑了。 什么叫把车辙搬到山上去? 见方土生一脸茫然,江尘也放弃了解释。 只说道:“你先去把帮你造曲辕犁的木匠叫来……嗯,你再去城中,把能找到的木匠都找来,就说我这里给们开双倍的工钱。” “今天是来不及了,后天,就在这过来见我。” 江尘如今在县城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话说出去,应该能吸引一批木匠过来。 方土生见到江尘郑重的样子,也跟着振奋起来:“好!我这就让人去弄!” 上次江尘随手给了一个图纸,就造出来了曲辕犁。 这次这么郑重,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东西来呢,说不定又能帮助种田。 方土生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步履矫健地已经不像是个老头。 江尘正想着,等那些木匠来了,怎么跟他们解释轨道。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头望去,只见高坚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面相只是个半大少年,身形极瘦,宛若一道鬼影。 眉毛斜细锋利,一双眼睛里瞳仁极小,大半都是眼白,本该透着一股戾气。 可这张脸上,又到处都是未消下去的红肿,看着又有几分凄惨。 这半大少年一见到江尘,神色一喜,张口就喊:“大人,我回来了。” 江尘这才认出,原是前一段时间从这离开的薛阔。 估计是没找到人,在柳城县也没有活路,就回来了。 据包宪成传来的消息,柳城县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薛阔想找到曾经被流匪劫掠走的姐姐,也基本上是天方夜谭了。 江尘也没多问,只挥手道:“送到丁平那个大队吧,让他找个活干着。” 丁平带的生产大队,其中有不少山匪,到现在还是匪性难收,规矩也比较严。 薛阔此前做出那种事情,江尘也不敢将他安排到普通的生产大队,放到丁平那里严管正好。 薛阔咧开嘴一笑,脸上多了些本该有的少年气。 “谢大人,我回来主要是跟大人报个喜,多谢大人帮忙,我找到我阿姐了。” 江尘正要转身继续去研究轨道,听到这话有些发愣。 他姐姐被流匪掳走,竟然活了下来?竟然还被他找到了,姐弟俩竟然得以团聚。 这薛阔的运气,有些太好了吧? 心中惊讶,但是天下的巧事何其之多。 江尘也只当多了一桩奇事,笑道:“好事啊!村子里现在活不少,你阿姐也可以在村中找个活干,村东头正在建房,你们姐弟俩倒是可以去申请一间。” 不管如何,姐弟俩是一桩好事。 薛阔重重点头,然后朝院外喊了一声:“阿姐,快来谢谢大人!” 江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个女孩。 身形比薛阔还要矮一个头,一身破旧不堪的衣衫,脸颊凹陷,眼中惊慌。 此时,双手搓着衣角,正警惕地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 江尘看了两人一眼,眉头微蹙,:“这是你姐姐?” 薛阔重重点头:“我找到阿姐的时候,她正被几个泼皮拦路,我这次胆子大了,冲上去砸晕了一个泼皮,才把阿姐救下来。” 说话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接着,转头对女孩柔声道:“阿姐,多亏了大人,我才知道你没死,才能回去寻你。” “还要给我们分房子,以后我们就住在这!” 女孩轻轻抬头,走上前,对着江尘福了一礼,声音细如蚊蚋:“拜见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江尘放缓语气问道。 “我、我……”女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薛阔笑着接过话头:“薛雨儿!” “阿姐出生时,下了好大一场雨,爹就给取了这个名字。阿姐,你不记得了啊?” 女孩身子一颤,随即用力点头:“记得,我叫薛雨儿,我记得。” 江尘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抬手沉声道:“高坚。” 高坚立刻从门外走进来。 “把他先带下去吃饭。” 薛阔已经被高坚拖过一次了,这次都没让他动手。 往旁边躲了一步,开口:“大人,我们这就去!” 说罢,就要去拉身旁的女孩。 江尘却开口叫住:“你先去,我有几句话要跟你姐姐交待。” 薛阔却一把抓住薛雨儿的手:“大人,我阿姐她嘴笨,又受了惊吓,脑子有些不清醒……” “高坚!” 高坚一抬手,跟上次一样,抓住他的后脖领,直接将人拎了出去。 薛阔倒也没恼,只是被抓住还在喊:“阿姐你莫怕,大人是好人!” 等他被带出去,江尘才看向面前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结结巴巴地应道:“薛、薛雨儿……” 江尘的语气添了几分狠厉:“你要是骗我,应该会知道是什么后果。” 苗翠翠本就六神无主,被这么一吓,当即慌了神。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开口:“我、我叫翠翠,苗翠翠。” 江尘轻舒一口气,心道果然。 沉声道:“薛阔逼你的?” 苗翠翠猛然抬头:“没有,薛阔他没有逼我!” “说说,是怎么回事。” 她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是柳城县附近的农户女,可家里人要么饿死、要么被流匪掳走。” “家里没粮食了,我听说城内的流匪被赶走了,就想去县里碰碰运气,兴许碰见哪家招工。” “可转了几天都没碰见,反倒被泼皮盯上,想把我抓了卖掉,是薛阔救了我。” “所以,你怎么成了他阿姐?” 第439章 陌生姐弟 “想要抓我的是三个泼皮,薛阔虽然趁机打倒了一个,但其他的两人还是将他按住。” 说到这里,苗翠翠眼眶发红:“那两人真的是往死里打他,打得他浑身是血。可不论怎么打,只要一停手,薛阔就冲上去要从那两个泼皮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最后是那些泼皮怕了,拖着同伴走了,薛阔也晕了过去。等我把他救醒,他就叫我阿姐了。” 见到江尘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她又急着辩解道:“我不是想骗薛阔,也不想骗大人,我跟他解释过,可我一说这话,他就要拿头撞墙……他怎么说也救过我一命,我不忍心。” 江尘轻出了一口气,也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上一些。 “你到一旁等着吧,你要是想留在村子里,我会给你安排个生计。若是不愿留下,也可以离开,其他的事,我跟薛阔说。” 如今村里除了各处干活的流民,也给妇人安排了不少活计。 最简单的便是编藤牌、扎藤器、编竹筐。 村里不少妇人农闲时都在做,不怕苗翠翠在村子里没活路。 苗翠翠听了这话,反应却越发激烈了,急声道:“大人,我……我其实觉得这样也挺好,他愿意把我当姐,我愿意当他阿姐。” “那你是苗翠翠,还是薛雨儿?” 苗翠翠惨然一笑:“我家里人都死光了,再也没人叫我翠翠了。”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记挂着我,有人会在我身后喊我。” 说完这么长的话,苗翠翠紧张地看着江尘,浑身都透着惶恐。 她和薛阔并没有待在一起太久,可这一路上,她已经习惯有这么一个弟弟。 若是她亲弟弟还活着,或许也会这样护着自己吧。 江尘看着她这副惶恐的模样,吐了一口气:“薛阔杀过人,而且他神智可能有些不太稳定。” 若是两个普通人,认为姐弟互相照顾,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可薛阔上次看着有些癫狂,让他都有些心有余悸。 他担心苗翠翠在其身边,薛阔再发起狂来,再惹出祸事。 “我会照顾好薛阔的,我知道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只要我在他身边就不会有事的。” 既然这么说,江尘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你自己觉得可以就好,之后要是觉得被其逼迫,或者是感觉他精神有什么不对,尽管来找我。” 将苗翠翠拉起来之后,江尘拉开院门。 一眼便看见薛阔在门外焦躁地转来转去。 若不是高坚阻拦,薛阔怕是早就冲进来了。 见到苗翠翠走出来,薛阔立刻扑上前,高声喊道:“阿姐!” 苗翠翠对他灿然一笑,开口说道:“大人说了,要给我找个活干,以后我们就在这住下吧。” “好,好!” 随即又看向江尘:“我阿姐这几日有些糊涂,说了什么错话,大人不怪罪就好。” 江尘颔首:“你们要准备留在村里,以后也跟着他们叫我里正就行,不要叫什么大人。” 说完,就让人将两人送带去吃饭洗漱。 看着薛阔拉着薛雨儿离开,江尘又让人给丁平带个信。让他多盯着些薛阔,别再闹出什么事来。 说到底,薛阔也是被乱世逼得杀人。 除了杀了陈玉堂外,并没做过什么恶事,江尘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他此前的所作所为又实在骇人听闻。 要是那一幕被官府的人看到,估计不论缘由,单凭食人一事,就会将其直接斩首。 江尘虽留下了他,却也担心他心性扭曲,再出手伤人,所以对他的态度一直比较谨慎。 等那村壮把话递过去。 江尘这才回去,收敛心情,继续研究自己的轨道去了 一开始只画了枕木,外加轨道以及轨车的图纸。 只不过其画工着实一般,连江尘也觉得有些不太好理解,只能再加上详细的文字描述。 最后索性,找来一截木头,用刀削出轨道和圆轮的样子。 等着那些木匠过来,再给他们演示。 这样一来,应该能让他们大差不差地理解自己的意思了。 心满意足地将所有准备收起,江尘回房才看到沈砚秋又埋头在记账。 如今村中人口越来越多,每日进出的账目也越来越繁琐。 听到江尘过来的声音,沈砚秋才抬手,揉了揉脖子。 江尘走上前,双手按在肩膀上,轻轻揉捏,开口道:“我让牙人给我请两个账房先生,估计这两天就能到。娘子你就歇歇吧。” 沈砚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一个老账房先生,一个月的月钱都得三四两,你还一下请两个?!” 江尘笑道:“总归是要请的嘛,这账目越来越多,娘子你哪里记得过来?” 沈砚秋看着越来越厚的账本。 也知道江尘说的是事实,她最近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还是加了一句:“等他们做完账,我再核对一遍。” 江尘笑道:“这是自然,有娘子管着账房,我就可以放心做事了!” “你也省着些,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村内那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都是海量,若无远计,我怕会出乱子。” “明白,等酒坊和铁矿开起来,这些人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沈砚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江尘趁机转移话题:“岳丈最近在忙些什么?” 这段时间他忙着清剿山匪,还真没怎么关注沈朗。 他一开始跟着老爹一起练兵。 后来发现自己看的兵书,全是关于如何带兵打仗的,却没有讲如何将普通人操练成可用之兵。 真练起兵来,反倒不如从没读过兵书的江有林。 那些村壮流民也不服他,他就渐渐就不管练兵的事了。 “应该是在院中看书,爹这段时间好像出门比较少。” “那正好,我找爹有些事!” 沈砚秋一把抓住江尘的手:“什么事,爹能做吗?” “上次练兵不成,爹好像挺难受的。” 江尘笑道:“保证是岳父大人最擅长的事,而且非他不可!” 第440章 给沈朗找点事做 次日一早,江尘就去找了沈朗。 他现在就住在江家大院三进的独门小院内。 沈朗一开始,还不愿住进来。 也是上次流匪袭村,为了保住藏书,他才着急忙慌连人带书搬了进来。 江尘进去时,正见到沈朗坐在院中躺椅上,手中拿了本书。 走近看才发现手中是一本新编算经。 见江尘过来,沈朗开口道:“你倒是心思灵巧,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还有计算的符号,比这古书上的记述简便得多。” “你到底是如何想出来的?莫非你也读过算经?” 这段时间,江尘让董南烟以数字为基础,重新编撰这个时代的算经,作为授课的主要课程。 除了学堂内,这种简单的计数数字在村中也渐渐传播起来。 村中之前不识字的人,现在起码识得数了。 沈朗手中拿着的这本新编算经,正是出自董南烟之手。 江尘摇头:“我要是读过《算经》,反倒想不出这些法子了。” “只是平日计数时,写字太累,就想着偷懒,才有了这些数字和加减乘除的符号。” 沈朗失笑:“你小子,还让你懒出经验来了。” 将算经放到一旁,才问道:“有事?” “是我想问岳丈,最近可有事?” 沈朗目光扫向院内:“读书、晒书、抄书,这就是我的事。” “练兵我不在行,带兵打仗我估计也不怎么行,至于开垦荒地、疏通水利,我更是从未经手过,现在能干的也只有守着这堆书了。” 看得出来,这次练兵打仗的事对他还是有些打击。 当时沈朗可是心心念念的要教江尘兵法,还要练出一支可用之兵。 江尘轻笑道:“岳丈,你这一身的本领马上就要有用武之地了。” “怎么?你想让我去教课,还是算了,那群孩子我可应付不来。” “是并村为镇的事,约莫三个月公文就能批下来。” 沈朗腾地坐起,惊道:“这么快?” 此前江尘跟他提过并村为镇的想法。 但也只是想法而已,他没抱太大期待。 想要独立建镇,人脉、名望、才干、自身实力缺一不可。 最关键的是官府应允,只这一步,就是天堑。 “这次我们拿下的铁矿,赵家、李家,郡城的钱参军都掺了一脚,我提的要求就是让他们三方帮我并村立镇。” “有这三方相助,三个月,这事不难办成。” 沈朗起身,在村中走了两圈。 思忖片刻,看向江尘:“赵、李两家在郡城的势力,再加上参军……若是如此,三月内确实有办成的可能。” 可随即,沈朗又警惕地看向江尘,问道:“他们为何这般倾力帮你?” 江尘缓缓道:“并村为镇,对之后开挖铁矿也有好处,他们没必要阻拦吧?” 沈朗微微摇头:“你眼下或许对他们有用,可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么尽心尽力。” “那些士族吃人从来不吐骨头,坐下来跟你谈时,恐怕已盘算好如何将新镇整个吞下了。” “岳丈,您可也是士族出身……” “呵呵。”沈朗冷笑两声,“所以你知道我家是如何败落的吗?” 江尘这才想起上次赵鸿朗讲的事。 江都曹氏的败落,恐怕就是因为露出疲相,被其他的士族联手害了。 即便同为士族,只要稍露破绽,就会被人连根吞掉。 何况是他一个小村里正。 沈朗重新坐下:“眼下你们可以合作,却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明白。” 其实不用沈朗提醒,他也防备着,可不会傻乎乎地认为多了这一层合作关系,就能将其他三家倚为靠山,在郡中横着走。 沈朗见江尘把此事记下,才放心了些:“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一是,当然是让岳丈以后多多给我出谋划策,对付这群士族,我可毫无经验。” 这一句话着实骚到了沈朗的痒处,拿起旁边的小扇轻轻晃了两下。 “以后这事,尽管来问我就是了。” 他以后还是安心当个军师吧,至于带兵打仗,还是交给其他人。 “其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想请伯父,提前立个镇内的章程出来。” “立镇之后,需要增设哪些吏员,什么工匠我可是两眼一抹黑。” 沈朗眉毛微挑,感觉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此事不难,交给我就好。” 他此前在江都也是当过官的,这类旁人看起来繁琐的事情,他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 “那就有劳岳丈大人。” “忙去吧,只要三五日,我保证把建镇的章程拿给你。” 江尘刚走,沈朗就研墨思索起来。 心中有了腹稿,立刻书写起来。 立镇之后,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靠着旁边的酒坊和铁矿,以后说不定能独立于永年县外。 若是发展顺利,说不定还可以借此入主永年县。 那时候江家应该也算是地方豪族了,距离他的谋划也更近一步。 任他当初怎么看重江尘,也没想到速度能这么快。 刚刚说的一些警示的话,也是怕江尘太飘,再被人坑害了,实际上他心中比江尘还要振奋。 隔了一天,江尘见到了方土生找来的四名木匠。 都是县里的好手,被江尘开出的双倍工钱吸引过来。 江尘又让人把田谦丁平叫了过来。 等人聚齐,众人互相对视,都不知道江尘打的什么主意。 还是此前负责打造曲辕犁的木匠先开口问:“江里正,可是要打什么新式器具?” 当初他打曲辕犁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出来那东西是干什么的。 但是等真的造出来,才发觉此物精妙。 他早已经把造法暗暗记了下来,准备将其当做自己传家的手艺。 江尘点头:“这次找你们过来,是想造木轨、轨车,以方便从山上运东西下来。” 第441章 轨道计划!大兴土木 几个木匠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人开口发问:“要如何做,可有图纸或是参照?” 他们也知道这双份的钱不好挣,估摸着应该不是简单的东西。 江尘之前本想画出来,可惜实在画不出详细的图纸。 索性自己直接凿出来两根木条,里面有一道凹痕,又大概削出了两个缩小版的木轮。 江尘将自己早准备好的木条拿出来,在地上并排摆开,间距恰好两尺。 之后,才将两个圆木轮卡在杆间,轻轻一推,木轮便顺着木杆平稳滚出数丈远。 江尘只是随手一凿,两个木轮也算不上太圆,摇摇晃晃地从轨道上掉下来。 但基本的演示作用还是起到了。 “这就是轨道,就跟轨道上的车辙一样。” “山道崎岖难行车马,可要是铺上这种轨道,靠轨车运东西能轻松不少,比修山道省力十倍,运货速度也能翻几番。” 来的几个都是老木匠。 一见到这模具,全反应过来了,明白江尘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这看着不难啊。” “只要在木轨上挖出槽来,再造上合适的轮子,应该就可以了吧?” 这可比他们想的要简单得多。 “山土松软,这木杆单薄,能经得住重载车轮碾轧吗?” 江尘拿出一条厚重的木板,放在了两根木条下面:“除了这轨道和轨车,轨道下方要铺横向的枕木。防止被压塌。” “至于用什么木料做轨道、如何造车轮更耐用,诸位都是行家里手,就得诸位琢磨琢磨了。” “山中曲折,而且还有坡道,不如用桦木,好弯折。” “不行,桦木太软,被三五百斤的矿石一压准塌。” “那柞木?” “柞木太金贵了,而且木料太硬,还容易翻车。” 眼见几人争起来,江尘反而嘴角上扬。 要么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只是展示一遍,这些常年干木工活的工匠已经讨论起可行性来。 他甚至没怎么近距离看过轨道,也不懂什么精深的工程学问。 将他们召集起来,就是要众人之力,把记忆里的轨道变成现实。 见几个木匠讨论得越发激烈,江尘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有什么想法尽管去试,旁边两座山的木料,可随便去砍。” “耽搁的时间,也全部按天结双倍工钱。” “只要谁能先造出能用的轨道,法子被采用,赏钱十贯!” “二十贯?!” 几个争论不休的木匠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们做木工活,虽说比寻常农户收入高些。 可二十贯钱,也抵得上大半年的工钱了! “里正说的可是真的?”有人颤声问道,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江尘郑重点头:“以我江二郎的名声作保。” 江尘的名声在永年县还是管用的。 一听这话众人瞬间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扛上木料试验起来。 这时一直听着的田谦忍不住开口:“里正,想铺这轨道,恐怕山道也得平整吧。” 可到铁门寨的位置,莫说平整的道路了,连条像样的山道都没有。 江尘点头:“这就是叫你来的原因,你之后没事带人在山里好好转转,以三山村为起点,铁门寨为终点,看能不能找出一条道来。” “可以绕路,坡道要缓,不要直上直下。” 田谦顿时挠头,这山道在二黑山中可不好找啊。 “实在找不到……”江尘看向丁平:“你带着手下收编的山匪,开山凿石,只要最后能通到铁门寨即可。” “不需要修成能走车马的山道,只要平整些,可以铺轨道就行。” 反正本来的计划是要整个开挖山道,这样也能省不少力气。 “里正,我手下的山匪可没那么听话。”丁平最近正愁得头疼。 江尘把铁门寨收编的大多数山匪都交给他带。 可那些收编的山匪个个都是泼皮性子,桀骜难驯,时不时还有人想逃跑,比原本流匪难管十倍。 对江尘的安排,他虽然还不至于生出怨气,却也着实有些焦头烂额了。 “没事。”江尘摆了摆手:“轨道还没研究出来,田谦那边路也没探出来呢,你正好先磨砺一下他们的性子。” 江尘的语气寒了几分:“那些山匪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也不用太客气,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得了这令。”丁平也松了口气,拱手领命:“好,我这就去办!” 几个木匠也同时开口:“我们也去试试!” 江尘又看向丁平说道:“给他们每人派两个下手。” 几人兴冲冲地离开,带人过来的方土生却一脸苦涩:“里正,开荒也不能停啊,这人越来越多,田要不够了……” 江尘这一下令,可是把他开荒的人手抽走了一半不止。 他还想借着曲辕犁大面积开荒呢,这下进度又得慢下来了。 “方老,村里人手不够,只能先以这边为重了,等那边房子建好,第一时间把人手调过来。” 方土生想想要建多少房子,顿时也知道且得等呢。 但江尘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等了。 “还是缺人啊,还是得多招一些流民来。” 但不论如何,还是得把轨道先建起来。 只要轨道建造成功,到时候山上山下的运送效率,定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江尘望向铁门寨的方向,心中也多了几分谋算。 那寨子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被阻断粮道。 等轨道建成之后,他可以将大批粮食、物资囤积在寨中。 若是真和赵家李家撕破脸,被逼到绝境,就退守铁门寨。 粮食足够,即便敌人兵力数倍于己,也绝攻不进来。 这之后,三山村就进入了大兴土木的状态。 一间间新房立了起来,酒坊也渐渐有了模样。 江尘则索性当了甩手掌柜,整日在院中练枪练拳,直到招式娴熟流畅。 中间还派人去郡城找童铁匠,问问能不能打造一杆趁手的铁枪。 本来江尘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童铁匠竟然应了。 让他十日之后前去取枪,作价二十两。 可能是上次刘匪进城,让这本来谨小慎微的铁匠胆子也大了些。 只是还得再等十天,江尘暂时只能寻了一根坚硬的枣木杠用着。 这一日正在练枪,忽然感觉丹田命星震动。 星光攒满,可以卜卦了。 第442章 山将卦签:大黑山北狄 江尘心中微动,取出龟甲轻轻一晃。 头顶命星对应的星辰光华垂落,片刻出现三支卦签。 【当前命星:山将】 【小凶:二黑山中,有猛虎盘踞,村中百姓已惊扰山虎,此兽随时可能袭击村民,请提前防备。】 【中凶:大黑山中,有北狄蛮人游荡,前往需谨慎;但若设计伏杀,可换取军功。】 【中吉:大黑山中,本月十五,有商队暗中交易,若能与之接应,或许能有所收获。】 江尘看着山将卦象卜出的三支签文,心中微动。 命星从山民变为山将之后,卜卦,范围竟囊括了大黑山。 三山村得名就是因村旁三座大山,一座更比一座广袤幽深。 虽说村子边有三座大山,但寻常村民的活动范围,至多只到小黑山与二黑山。 极少、应该说几乎无人敢踏入大黑山半步。 除了大黑山比二黑山更深更广、猛兽成群之外。 更重要的是,这座大山是周国与别国的分界岭。 大黑山之外,西北方向,是北狄地界。 狄人时常南下入周国劫掠,只因三山村被群山阻隔,才免遭袭扰。 往东,则是赵国。 赵人自中原关隘互通以来,与周国略有往来,又常受北狄侵扰,两国明面上还算过得去。 只是地区接壤,摩擦向来不断,实际上自然没那么和平。 如今卦象显示,大黑山上有北狄游荡,难不成有狄人想翻山入境? 但略微考虑了一下,江尘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大黑山后面还有二黑山呢,狄人就算翻过来,也绝对不是大军。 而狄人每次突袭劫掠都是抢一波就跑。 他们就算翻山过来,抢完东西也没法快速撤离。 江尘的目光,挪到了第三根签文上。 大黑山中的商队……什么商队会跑到大黑山中去交易? 北狄?那另一方难道是赵人? 跟三山村这边与北狄有大山相隔不一样,按照沈朗给他的十国地图。 赵国可是跟北狄直接接壤,双方更是动不动就会打上一仗,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但,北狄与赵国虽互为敌国,可边境百姓未必不会私下通商。 “边境走私?”江尘也很快想通了关窍。 越是边防管控严密,这种走私反而利益越发丰厚。 而大黑山中错综复杂的地势,又成了走私商队的天然庇护。 江尘也本能地察觉到了机会……要是他也能加入这走私交易中,必定也能获得超额利润。 而且,他如今坐镇三山村,若赵、李两家真起了杀心,想对他动手。 那他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守铁门寨苦守。 唯一的问题就是粮草不足,即便是提前在铁门寨中囤积粮草,也可能有耗尽的那一天。 要是能在大黑山中开辟山道,与赵国、北狄的商队通商,他就有了极大的周旋余地。 之后,即便被逼陷入绝境,这也能成为应对赵、李两家的后手。 “好事,真是好事……” 在生死存亡面前,他可没有什么家国情怀,不能将物资走私给别国。 这一卦,若是运用得好,着实能给他带来不少转圜的余地。 不过,江尘也没有太过乐观。 赵人与北狄都不是好惹的,贸然接触,说不定就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即便自己要与他们通商接洽,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一旦露出弱点,说不定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本月十五?”江尘算了算日子,还有六天的时间。 他准备先翻过去,亲自去探探情况,寻出一条山道来再说。 虽然说到大黑山的路极其险峻,经年的老猎户,也未必能找出一条安全的路。 但他如今身负山将命星,在山中行走犹如神助,五感也大幅强化。 潜入大黑山应当无虞,正好可以提前摸清底细。 江尘最后才看向那支小凶的卦签。 卦签内容,也很简单。 探山队进入了猛虎的生存领域,有可能受到攻击。 但这种事情本来就在江尘的预料之内。 让田谦他们多防备一些,只要提前发现,应该能规避掉,不至于让他用掉这次抽签机会。 抬手拈起那支关乎商队的卦签,心神一动,视角瞬间越过大黑山,探向山外古道。 大黑山内的地势,与三山村这一侧相仿,顺着山势往下,一条窄道蜿蜒其间,路面上两道车辙与马蹄印清晰可见。 日积月累,这条隐秘商道,已经被踏出了一条稳固的马道。 六日之后,商队才会再次交易。 现在,这里没什么动静,江尘也没在这看到狄人的踪迹。 记下位置后,江尘就收回了目光。 打算这两天翻山过去,探出一条路来之后,再把田谦他们带过去。 看看他们究竟在交易何物,尝试结交一番。 这天,村中又接连发生两件事。 一是官府派人送来郡城公文: 【准三山村于就近荒山采伐林木,专用于本村建房、打造农器、薪柴之用。 不许私卖牟利、不许滥砍滥伐,由里正江尘严加约束,不得生事。】 公文内容,便是将山林采伐权下放给了三山村。 往常普通百姓进山,只能捡拾枯枝落叶,成材木料必须有官府批文才能砍伐。 这公文一下,就是将这权力给到了江尘。 之后只要得到江尘允许,三山村百姓就可以进山伐木。 这公文一下,自然引起了村中百姓的欢呼雀跃,又免不了地吹嘘起江尘来。 毕竟,公文里可只说了准许三山村百姓进山砍伐,旁边的上岗村和长河村可没有。 他们自然而然地将这功劳归功到江尘身上。 江尘对这公文的结果,也只能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无论建酒坊还是开铁矿,都需大量木材。 赵鸿朗早在建酒坊时便给了他采伐许可,只是没有明发公文罢了。 意料之外的是,这份公文,是由郡里批示。 想来是赵、李两家的手笔。 既是允许江尘进山砍木,也是为江尘站台,免得其他人再来找麻烦,影响开矿。 除此之外,就是跟着公文来的七八个工匠了。 日后就是负责打铁建炉的主要人手。 公文下达当日。 日头未昏,赵和泰就带着赵贵,到了江家门口。 还没进门,远远笑着对江尘开口:“江贤侄,好久不见呐。” 第443章 长河村愿并镇否? 这态度,仿佛两人此前交情极为深厚一般。 可前几天庆功宴,赵和泰都推托不来,刻意避嫌,连粮食都不想给。 还是江尘恐吓了赵贵一番,才让他着急忙慌地回去准备粮食。 今日上门,估计是听说了公文下达。 明白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江尘不仅没因为打上铁门寨,得罪赵家公子,反倒是和郡城的氏族有了合作,才赶着过来示好。 江尘本来只想随意搭理下。 可目光扫向门外,只见院外停着数辆驴车,车上堆满了粮食,估计就是赵和泰带来的 江尘如今家中正缺粮草。 见到这么多粮食运过来,当即改口笑道:“原来是赵员外,不知身体可好些了?” 赵和泰摇头苦笑:“好了,好了。” “上次听说你们剿灭山匪,我在家中甚是振奋。只是到底年龄大了,忽然染了风寒,没能来赴庆功宴,实在可惜。” 江尘:“这个简单,我在家中为员外再办个庆功宴就是!” “要不是员外供给粮饷,我们也召集不起这么多人手,哪能拿下铁门寨。” “别,跟贤侄在山上拼命相比,我出的那点粮草算什么。” 说罢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驴车: “所以这次来,又带了百石粮食,就当弥补之前的过失了。” “都是仓中陈粮,品质不算好,贤侄勿怪就好。” 到底是老财主,过来一趟就是万斤粮食。 至于什么陈粮不陈粮的,分发下去照样能吃! 那些新来的流民、降匪, 还没过几天饱日子,哪里会挑剔。 江尘笑容愈发灿烂:“这些之后再说,赵叔里边请。” 江尘将赵和泰迎进屋内,摆下酒席款待。 席上,江尘又叫来了沈朗作陪,还拿出了金石酿款待。 赵和泰连饮两盏,品咂几番,啧啧称奇:“老朽活了近六十载,从没喝过这般烈性的佳酿,当真是奇物,难怪我家大郎如此推崇。” “这酒坊建起来,也能造福乡里,我理当出份力。” “我家中还养着两位酿酒师傅,年年酿造,手艺在永年县内不算差。若是二郎看得上,明日就让他们过来帮忙如何。” 江尘顺口就应了下来。 赵和泰本来只是开口试探一番。 倒是没想到江尘答应得这般痛快。 毕竟酒坊的核心便是酿酒技艺,难不成江尘不怕秘方外泄? 心中疑惑,脸上的笑容也更和煦了几分。 要是真能拿到这酿酒的法子,可是传家的秘术。 至于江尘,反正早就跟赵鸿朗谈定了份额,让赵家插个人进来,也是说好的。 他也不怎么在意让外人插手酿酒,反正他真正的核心秘诀在蒸馏。 这个步骤,也只有丁喜带着几个亲信负责,只在屋内进行,闲人免进。 就连蒸馏的器具都没多造几套, 又浅尝两盏,赵和泰放下酒杯,低声问道:“不知贤侄在二黑山,做什么生意?我家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赵和泰不傻,前后一联系就想通了。 二黑山中必定有比酒坊更值钱的营生。 原先赵家公子占了山头,准备独吞,被江尘打了回去。 到头来又莫名其妙达成合作,足以证明山里的生意,比酒坊还要贵重得多。 反倒是他被那群山匪吓到,送上粮食来,现在想来,显得有些愚蠢了。 他今天登门,一来是想修复关系,二来便是想打探清楚,山里到底是什么生意。 “此事,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说完,就缄口不言。 赵和泰也明白过来,这生意已在暗地里分完了,没他插手的余地了。 只得退而求其次:“那等赵家公子再来了村里,请贤侄替我引荐一番,也让我尽一份地主之谊。” 江尘当然应下。 同样姓赵,赵和泰估计也有心攀附。 说不定心里还想着,弄一出认祖归宗的戏码呢。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朗忽然开口: “最近,这边疆盗匪越来越猖獗,官府也只让我们各村互保。不知赵员外可有并村为镇的想法?” 赵和泰心中一惊。 并村为镇? 要是之前,他自然乐意支持。 毕竟三村之中,他长河村最大,赵家又是最大的地主。 并村为镇,对他的利益最大。 可现在江尘手下聚集着数百人,已经算是一方小豪强了。 真要并村为镇,说不得他的长河村也要改姓江了。 赵鸿朗此前书信中跟他提过这事,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若是并村为镇那么简单,哪里轮得到江尘? 可现在沈朗问起,好像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一样,让他顿时心中有些慌乱。 轻声问起:“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郡城的赵公子、李公子都颇为支持,快的话,估计这几个月便能办成。” 赵和泰手微微一颤,手中筷子哗啦掉下。 江尘顺手接住,递了回去。 赵和泰失神接过:“长河村的百姓,恐怕不愿这事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数月之前还被自己小孙儿驱使着上山打猎的猎户。 这时候,竟然有了想立镇的心思,甚至隐隐地想要吞并长河村。 沈朗:“其实,也不需要赵员外做些什么。” “只要员外应下这个名头就行,其余诸事都不用操心。” “等新镇建成,肯定有员外的一席之地。” 赵和泰哪里敢信这番话? 说是只应个虚名并入新镇,可江尘手中有人有兵,到时候真要彻底并村,他还不是任由对方揉捏? 况且现在搭上了郡城赵、李两家。 单靠赵鸿朗在县衙的官位,还真未必压得住他。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兹事体大,此事我还得回村问问百姓。” 江尘笑着接过话头:“那就之后再说,先喝酒。” 赵和泰摆手拒绝:“不喝了,这酒劲头太猛,我怕是无福消受。” 之后也没再多留,寒暄几句,留下粮食便匆匆离去。 赵和泰匆匆离开,江尘回来之后,又给沈朗倒了杯酒:“岳丈,觉得这长河村应该怎么办?” “不急,可徐徐图之。” “等你酒坊和铁矿建造起来,多给些工钱,必定会吸引长河村的青壮过来干活。” “他不愿给名,我们就借此求实。” 第434章 村中矛盾的爆发 算起来,长河村半数人口,都是赵和泰家的佃户。 赵和泰一个人的确可以决定,长河村是否并入新镇。 可江尘也不会平白放弃这块肥肉。 等酒坊和铁矿步入正轨,必定会大规模吸纳劳工。 到时候只要在矿上、酒坊做工,比种地赚得更多,在新镇能有更好的发展。 长河村的百姓,自然会渐渐到新镇聚集。 等那时,就能做到无名有实了。 唯一的顾虑是,赵鸿朗大概率会从中作梗……长河村可是他家的祖业,怎么会任由江尘吞并? 把自己的疑问说了,沈朗笑着开口说道:“别忘了你现在是给谁做事。” “赵李两家对你不怀好意,但不妨碍现在先借他们的势。” 江尘也反应过来,嘴角上扬。 为了提升挖矿效率,招募长河村的劳工。 赵和泰估计也不敢阻止,剩下的温水煮青蛙就行。 当然,这过程中还要防备被赵、李两家下黑手。 这期间,得先把铁门寨打造成可攻可守的壁垒。 再联通大黑山中赵国与北狄的走私商队,稳住后勤命脉。 如此一来,真有翻脸那天,他也无所畏惧。 两人又说了些建镇的细节,天色已然渐黑。 真要起身,先把沈朗送回院子。 忽然听见大门外一阵喧闹,似乎出了什么事? 本来想回院子的沈朗也停住了脚步:“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门外,只见一群村民押着几人。 正推推搡搡地朝着大门这边过来。 其中一人,还是江尘不久前见过的薛阔。 此刻他脸上原先的青肿还没消,却又添了新伤,眼眶发青。 江尘站定不动,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几个村民将被押的人搡倒在地。 有人愤恨开口:“里正,您给评评理!这几个山贼,我家娘子只是天黑去收衣服,就被这些贼匪非礼!” “亏我赶得及时,不然我家娘子就遭难了!” 江尘看过去,在众人身后,果然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 江尘眼神一冷,扫向被押来的几人。 看模样,都是此前招降的山匪。 房子还没建好。 这些人平日里就睡在村子不远处匆忙搭起的草棚里。 四周全是男人,碰见一个妇人,天黑出来,的确有可能见色起意。 “可看清是谁干的了?” 那妇人抬头,脸上泪水还未干:“天色发黑,我哪里看得清?” 他家男人又开口:“我们追着那人过去,看见他钻进草棚。” “草棚里就他们五个人,淫贼肯定在他们里边!” 江尘才看向那几个山匪,厉问了一句:“是谁干的?” 几人立刻开口喊冤:“里正,不是我啊!我正睡着呢,忽地被人拉起来!” “对呀,我没睡熟,好像还听见有人骂娘。” 忽地有人看向被按在旁边的薛阔:“里正,他不是我们这个棚屋的,肯定是他!” 那其他几人听到声音,也同时看向薛阔。 辨认了一番,接连开口:“对,他不是我们这屋的,肯定是他!” 薛阔本来还没说话。 被众人指认,立刻拼命挣扎起来:“不是我,我是听到有人喊抓淫贼,跑去想抓人。” “谁承想没拦住,就跟着追了进去,刚进去,这些人就冲进来将我一起拿了。” 那押着薛阔的两个村民狠啐了一口:“放屁!你们流民能有这么好心?” “不是你,那你天黑了怎么还在外边乱晃?” 薛阔面色一僵,开口道:“我……我是守在我阿姐的棚屋外,才往棚屋走。” 此时,苗翠翠也被动静吸引过来。 一见到薛阔被压在阵中,顿时急了:“小阔!” 薛阔扭头,见到苗翠翠,还是扯出一个笑容:“阿姐。” “苗……薛雨儿,天黑的时候,薛阔是不是在你那边?” 薛雨儿微微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薛阔直接抢话:“我是守在外边,没有进去,阿姐不知道,我在外边守着!” “我就是怕有人图谋不轨,等到天黑透了才回去。” “我呸!”江家院子门口,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起来。 听到薛阔的辩解,围观村民顿时朝地上狠啐了一口 “满嘴谎话,我看就是这小子干的!看着年纪不大,满肚子坏水。” “这些流匪里哪有好东西,全扭送官府算了。” “我……”或许薛阔也觉得自己的辩解无力,抬头看向江尘:“里正,真不是我!” 围观过来的村民可不管他说什么。 对着江尘高声道:“尘哥儿,你可是我们三山村的里正,得为村子着想!” “这些人凭什么住在我们三山村?全赶出去才好!” “就是,要我说也别审了,全都扭送官府算了!” 这话一出,不少围过来的流民也不满了:“我们只是来做工的,不是流匪,你们说话注意点!” “谁住在你们三山村了?我们住的是自己搭的棚屋!” 双方争辩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夹杂些污言秽语。 这些天,原本的三山村百姓和流民,本来就起了不少摩擦,只是被压制下去了。 这一次,竟隐隐地有种要点燃火药桶的感觉。 江尘眼见争吵越发剧烈,低声喝了一句:“好了!” 平日积攒的威望此刻起了作用。 争吵瞬间停下,所有目光看了过去。 有人低声嘟囔:“尘哥儿,你可不能偏心外人。” 那流民,没有再争辩,头也往下低了些。 江尘轻出一口气,目光看向薛阔。 “薛阔,是你吗?” 薛阔奋力想要挣扎起来:“里正,真不是我,我刚说的都是真的,我是追了淫贼才进去的!” “那是你们?”江尘的目光扫过其他四人。 四人也喊起冤来:“里正,真不是我啊!” “我正躺着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了!” “俺也一样。” “是他,肯定是他小子,谎话都说不圆,不是他还能是谁?!”最边缘的那汉子还是把矛头指向了薛阔。 薛阔几次挣扎后,已被死死按在地上,半点动弹不了。 可嘴里还在嘟囔着:不是我,不是我! 江尘冷笑一声:“岳丈,按律令欺辱妇女怎么判罚。” 沈朗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被问起,立刻开口:“杖三十,徒三月。” 江尘颔首:“现在承认,我也不扭送官府了,只杖三十,就算了事。” “若是之后被查出来,先杖三十,再扭送官府,受两遍刑,之后还有没有命在就不一定了。” 第435章 断案 几人只是继续开口喊冤,没有一个人承认。 随后又将矛头指向薛阔。 他们已经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了。 只要能将这个锅甩出去就行,到底是不是薛阔已经无所谓。 两个押着他的人,心中已经认定是他,将其按在地上,面庞贴地。 薛阔仍不认命,歪着脸看着薛雨儿:“阿姐,不是我。” “还没有定罪,就有四个人是被冤枉的,先放开。” 几个义愤填膺的村民,才犹犹豫豫地放开被押的几人,但人就围在旁边,生怕气跑了。 江尘看向那哭哭啼啼的妇人:“你先过来,跟我说说事发经过。” 那妇人,在其丈夫的陪同下走上前,她梨花带雨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事情其实很简单。 天黑前忘记了收衣服,临睡的时候才想起来出去收衣。 结果被贼人冲上来紧紧抱住,惊慌失措。 大喊之下,把自家男人叫了出来,贼人被吓跑。 “你看清了那贼人的面相吗?或是什么特征?”江尘低声问起。 妇人抹着眼泪,摇头不语。 “是他吗?”江尘目光看向薛阔。 妇人仍旧摇头不语。 看来是什么特征都没留意到,那就是毫无办法了。 此时,旁边的沈朗也是眉头紧皱。 他自然也看出来,今天这案子要是处理不好,可能就要引发乱子了。 思忖一阵,低声开口:“我也觉得,那少年有些嫌疑。” 江尘也猜到了沈朗的意思。 既然找不出贼人,就先让薛阔背了这锅。 反正左右不过三十军杖,等过了这关再细查。 若是打错了人,赔礼补偿。 打对了,那更是皆大欢喜。 可江尘嘴唇微抿,心中思忖半晌,也不想下这个决定。 真冤枉了人,事后补偿又有什么用? 而且薛阔过性格偏激,便是因为经历凄惨。 江尘也不想再给他加一桩不堪回首的往事。 正思索解决之法的时候,不知何时来的丁家三兄弟中的丁安开口。 :“这案子还不简单?” 江尘扭头看去,丁平的目光也同时看向二弟,等着他说出个办法来。 丁安笑嘻嘻开口:“那贼人不是抱了一阵吗?让下面五个人依次抱一次。让这妇人好好感知一下,不就知道是谁了?” 那妇人听了这话,吓得往后直接钻进自家丈夫的怀中。 丁平怒目看过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一边去。” 江尘嘴角也抽了抽,就知道这丁安想不出什么办法。 但是,他心中一动,还真让他想出来个办法。 他转头对过来看热闹的江田说了几句。 江田听完,一脸不解。 “按我说的做就行。”江尘又对丁平开口:“你们也进去帮忙。” 许久,进去的几人都没出来,外面等着的人也渐渐烦躁起来。 “怎么没动静呢,还断不断案了。” “我看是查不出来了,随便抓一个算了。” “反正我看都不像好人。” 而被围在中间的几人,也紧张兮兮地盯着四周。 生怕自己成了那个背锅的。 就在众人越发焦躁、嘀咕声越来越大时。 丁平几个抬出来一个大木箱,摆在院子门口,咚一声放在地上。 众人看着这木箱,眼中满是好奇。 “这是什么意思?” “这箱子有什么用?” 江尘一招手,让那妇人站在自己身后。 这才开口说道:“刚刚我问过了,她睡前才用皂水洗过头,手中的水还没干,肯定沾到了贼人的手上。” “皂水?”下方的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道江尘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算当时没干,这时候也早干了吧?” “皂水也没颜色,哪里能看得出来是谁?” 江尘看向脚下木箱:“我在一本医书上看过,皂水干了,只要一碰松针,手上就会显出灰黑色来。” 这么一说,下方众人更是一头雾水了。 他们大多数都不识字,哪里知道这事? “所以。”江尘目光扫向被围在中间的五人:“事情就很简单了。” “这箱子里装的就是引火的松针,你们把手伸进来一抓,到时看看谁手上发黑,谁就是贼人了。” 下方围观的村民,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尘哥儿竟然懂这么多。” “快快快,快让他们上去摸摸!” 众人此刻不仅想抓贼,也想看看江尘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们平日都经常用皂角水洗头,但还是第一次知道,皂角水碰见引火的松针,会显出灰黑色来。 “都上前来。”江尘开口,身后村民立刻推着五人走到了木箱前。 丁平这时才抬手打开木箱,露出仅供伸过手臂的缝来:“都伸进去,让你们拿出来再拿!” 几人看着那木箱,神情有些紧张。 倒是薛阔第一时间把手伸了进去。 丁平厉声叱喝:“快些!” 其他几人这才把手伸进箱子。 等到三息,江尘开口喊道:“可以了。” 薛阔第一个把手抽了出来,高高的举到火把前。 “我就说不是……”话没说完,才发现自己掌心上全是灰黑色的墨迹。 “哈哈,这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呢!” “我就说是他,这也太能装了吧。” 薛阔看着自己的手,满脸的难以置信,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旁边的薛雨儿,两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弄错了,肯定弄错了……”她绝不信,薛阔会做出这种事。 丁平没理死死盯着手掌的薛阔,转而看向其他几人。 “把手举高,让别人看着!”说话时,将火把举到正中。 余下四人看到薛阔的模样,心中大定,毫不在意地将手举起来。 只见,其中三个掌心都是黑乎乎一片。 唯有最边上一人,掌心干干净净。 这下子,围观众人也看懵了。 “怎么回事,全是灰黑色的,难道有四个淫贼?” 发现自己掌心是黑色的几人,登时也慌了:“不对,不是我!” “也不是我啊!” 江尘的目光,已经落在最后一人身上:“还不认罪?” “我?”那人被江尘质问,一阵慌乱。 但紧接着把手举了起来:“里正,我手上什么都没有啊!” 江尘一脚将面前的箱子踹翻,里面倒出一地的松针。 但这松针上面,沾满了墨汁。 第436章 杖刑法,以薛制匪 众人齐齐探头向前看来。 松针这东西,各家都极为常见,每到秋天,各家都会进山去捡松针引火。 可现在,那箱子内装的松针全部都是黑色,还有墨汁滴下来。 “这松针本来就有墨?那不是只要碰了就变黑?” “对啊,尘哥儿不是说皂角水碰松针会变黑吗?” 那高举着手的男人,心虚地将手收了回去。 江尘紧紧盯着他:“你为何不敢拿松针。” “我……我……”男人满头大汗,可半天也说不出来辩解的话。 “因为贼人就是你,其他人没做过,自然敢去拿松针,但你不敢,因为事情就是你做的。” 围观百姓,此刻才想明白关窍。 “他心虚了,就是他!” “不……不是我!” “不是你,你为什么不敢摸松针!” “哈哈,还是个蠢贼,这就被骗了!” 那降匪面红耳赤,知道没办法辩解了,起身就想往外跑去。 刚有动作,薛阔已扑了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想跑,我打死你!” 说完,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他也认出来,这就是最先说是他的那人。 那山匪挣扎着想把薛阔甩飞,丁平张口喝道:“按住!” 实际上也不用他说什么,周围村民一拥而上,将人死死按住,不时还偷摸砸上两拳。 那降匪只三五拳之间,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告饶:“饶命!我一时迷了心窍,里正饶命啊!” “拉开,按律杖责三十,之后送到官府去。” 丁平立刻命两名村兵将人押上来,有人已经兴高采烈地抬来刑凳。 两根粗如小臂的木杖,也很快被取了过来。 那降匪被按在刑凳上,吓得双腿发抖:“别!别打!” 薛阔这时爬起身,开口道:“里正,能不能让我来打?” 他眼中恨意勃发:“我平白挨了他几拳,他还诬陷我,害得我险些被冤枉!” 丁平有些犹豫,看向江尘。 那降匪见薛阔身形瘦弱,反倒叫嚣起来:“就让这小子来!有本事你打死我!” 双方都愿意,江尘也乐得应允。 “把嘴堵上,就让他来。” 那降匪听到这话,反倒是松了口气。 不过是三十杖而已,这小子看着也没什么力气,忍忍也就过去了。 薛阔一脸兴奋上前,却没有急着打,掂量了一下两根军杖。 选了重的那一根,扭身站在了那降匪左侧。 弓步,下腰,抬手,下砸 “啪”的一声,打在降匪后臀上。 这一下力道看似不重,却让那降匪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涨红,明显是不轻了。 薛阔的神情带着些亢奋,也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见过杖刑的场景。 他下意识地转动手中不规则的军杖。 将窄面朝下,又将落点抬高三寸,瞄向尾椎位置。 若是梁永峰在这儿,定能看出来,这是衙役中最狠的杖刑手法。 重棍细砸,打骨不打肉,百十棍下来,轻者皮开肉绽,一两月下不来床,重者终身残废,一辈子直不起腰。 一杖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那降匪嘴被堵住,发出凄厉的呜咽,额头渗汗。 围观百姓齐齐叫好:“打得好!” 薛阔寻到了法子,便越打越顺手。 鲜血很快从降匪衣下渗出,那降匪脸色由红转白。 惨叫声由高转低,渐渐微弱。 起初百姓还在喝彩,可见薛阔下手越来越狠,那血都从衣内溅了出来。 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看薛阔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江尘也微微皱眉,却没有叫停。 说三十杖就是三十杖。 而且,从铁门寨上招降的山匪大多数心思不正,暂时归顺也是为了活命而已。 借这事立个威,也没甚不可。 丁平只在一旁默默计数,眼见打够三十杖。 薛阔还要举棍,当即开口:“够了!” 薛阔恍然惊醒,后退一步,这时才觉双臂酸软,手中军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降匪,鼻腔中喷着粗气。 脸上,仍带着几分未尽的兴奋与快意。 这副模样,让旁边的人看得越发胆寒。 江尘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后再有敢为非作歹、侵扰乡邻者,以此为例!” 众人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在下面低声议论。 那几个同房的降匪,心惊胆颤的将人拖走,纷纷退去。 丁平看了一眼仍喘着气的薛阔。 在江尘身侧轻声道:“里正,这小子我想由其监督那些山匪。” “他性子有些太狠了吧。” 薛阔为了给他阿姐复仇,能一路尾随陈玉堂,直至将其袭杀,心智绝对不差。 但这秉性却让江尘有些不敢用他。 “那些山匪个个桀骜难驯,正需要这样的人镇住他们。” 江尘现在手下之人,要么是本村百姓,要么是流民出身。 论起狠厉,还真压不住那些惯会作乱的山匪。 思忖了一阵,还是应下了:“多盯着他,莫让他太过火。” 丁平颔首:“我晓得” 江尘这才开口:“薛阔。” 薛阔抬头,迷茫的看向江尘。 黑夜之中,几乎看不清他的瞳仁,只剩大片眼白。 这天生的四白眼,看上去凶气毕露,带着几分阴毒狠辣。 “念你擒贼有功,即日起,命你为丁平手下监队,队内若有作奸犯科、行凶作恶者,你可先禀再拿,亲施惩戒。” 薛阔眼前一亮,猛地躬身行礼:“谢里正,我一定好好干!” 苗翠翠自始至终站在外围看着,双手攥在胸前。 一开始,她是担心薛阔被冤枉。 可现在看薛阔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畏惧。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这时,薛阔已经转头看向她:“阿姐。” 苗翠翠见到那瘦出颧骨的一张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薛阔眼中先是疑惑,随即涌上一抹悲伤,嘴角往下一撇。 苗翠翠心中忽然一疼,轻声道:“小弟,我就知道不是你!” 薛阔脸上的失落瞬间散去,咧嘴一笑:“阿姐,我当官了!以后我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437章 大黑山,金钱豹 江尘又跟丁平说起山中猛虎可能伤人的事情。 丁平曾随江尘猎过虎,对猛虎敬畏,却也不怎么惊慌。 二黑山这般深山,有猛兽出没也是正常。 于是点头应下:“好,我会让他们记住的。” 江尘颔首:“散了吧。” 一回头,发现沈朗正盯着自己。 “你这断案手法,颇有些名臣意味啊。” “不过是小聪明罢了。”江尘也是突然想起前世听的一个故事,姑且一试。 “若是官吏都有你这样的小聪明,世间要少多少冤假错案。” 他当初还想直接把薛阔抓了,暂时平息民怒算了,现在想想还有几分羞愧。 “不过只立威还不够,我这些天已经按照大周律,编了些村中律令,你找人在村内张贴宣读,应该会有些作用。” 大周律基本都是要官府执法,而现在江尘却是要在村中管人,自然和原本的律令有些不同。 这说起来,也算是用私刑了。 但现在的永年县,也不会管他这事了。 “好。” 村内识字的人还是太少,江尘准备让董南烟多招揽些考秀才不中的考生。 只要认字,在他这就算是人才了。 贼人的事闹得不小,但解决得很快。 村中百姓的怨愤,早就被江尘神乎其技的断案手法给转移了。 这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三山村。 众人最先惊叹的,还是断案过程。 从头到尾,简直就好像看了一出大戏,过后许久还津津乐道。 尤其是几个险些被冤枉的降匪,每每想起被打那人的凄惨下场,个个都有死里逃生之感。 以至于,逢人就讲江尘断案的经过。 末了还要加上一句:“我们这位里正肯定是什么神仙下凡,什么都瞒不了他!” 普通百姓也不知道该怎么夸人,只觉得厉害,就是神仙下凡。 但这消息传出去,也确实有些作用,那些降匪,这之后确实安分了不少。 除了案子本身,百姓议论最多的,就是那个被打得一两月下不了床的降匪,以及动手的薛阔。 薛阔年纪不大,但面相显凶,性格又孤僻得很。 众人本不愿与他多接触,经了此事,更是对他敬而远之。 事情传出去后,从前跟着王虎一同将他带来的村兵,又传出了他生食人肉的事。 众人的畏惧又多几分,慢慢给他起了个病无常的绰号。 有这个绰号,他管那群山匪起来,也简单了不少。 江尘没太关注这事的后续,还想着大黑山中的事呢。 当夜,跟沈砚秋说明天准备进山,可能两三天才回来。 次日天刚蒙蒙发亮,江尘就换了一身轻便短打,腰挎短刀、背挂弓矢,悄声出了门。 脚边,追云紧紧相随。 追云已算是成年大狗啊。 虽说是细犬,看着不算粗壮,可筋骨间的肌肉却已拉丝成条,矫健异常。 只是近来江尘打猎少了,它也只能在家看门。 这次江尘再次带它上山,它一路上兴奋地跑前跑后,喉中呜咽声不停。 一人一犬,直到午后,才踏入大黑山地界。 一进山中,天地骤然一暗。 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四下终年不见日色,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仅有细碎的日光照射进来。 地上腐叶积得极厚,随处可见斑驳兽粪、尖锐爪印,甚至半块啃剩的枯骨。 寻常人踏入一步,就要胆寒,连追云都警觉起来。 也难怪猎户也不敢进大黑山打猎。 进到这地方,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说不准。 江尘站定,闭目感知片刻,只觉山将命星带来的暖意缓缓回流周身。 身负山将命星,他在这莽莽深山之中,非但不觉压抑,反倒有种如鱼得水的通透。 风声、虫鸣、远处飞鸟振翅、地底爬虫挪动,一切细微声响,都清晰传入耳中。 辨明方向后,江尘径直朝着卦象指示的方位疾行而去。 追云也安分下来,始终走在江尘身前半步,忽左忽右探路。 越往深山腹地走,林木越密,透过来的日光愈少。 空气里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气。 江尘仗着山将命星的感知,赶路时横冲直撞,速度一点不慢。 又走半晌,忽然嗅到一股浓烈腥气,他好像闯进了某只猛兽的领域。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打量四周。 他本就五感远超常人,得了山将命星后,在山林中更是如鱼得水。 目光扫过,视线内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看了半晌,四周除了一些兽粪和爪痕外,竟没看出来哪有猛兽。 反倒是死寂到反常,连林中鸟雀的声音都渐渐远了。 江尘也微微心紧,往后退了两步。 他本就不是为狩猎而来,左右环顾片刻,准备扭头绕道。 可刚一转身,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锐响! 那是连野兽都难以捕捉的破空声,竟直直从他头顶袭来! 江尘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金斑黑影如夺命铁鞭,利爪泛着寒芒,直扑他后心。 黑影未至,腥风先一步裹来。 换作旁人,这一击可能就要毙命。 可江尘精神早已绷到极致,身形猛地前扑,就地翻滚,堪堪避开这一扑。 “轰!” 黑影落下,原是一只金钱豹! 体型比追云大上一圈,竟然能藏到树上。 一击不中,豹爪正砸在他刚刚立足的地方,腐叶四溅。 没等江尘起身,金钱豹已拧身回转,铜铃般的眼瞳凶光毕露,弓背塌腰,再度扑杀而来。 “追云!” 江尘低喝一声。 猎犬如离弦之箭窜出,直扑金钱豹后腿。 金钱豹只能扭腰躲避。 追云的攻击虽然落空,却也逼得金钱豹动作一滞。 就这一瞬空隙,江尘起身,手中大弓已经拉成满月。 其上三支箭矢,并列而放。 五射法! 三箭平行射出,那金钱豹身形极为敏捷,脚尖还未落地就已侧身躲开,接连躲过两箭。 可金钱豹为了躲避前面的两只箭矢,身体不由得凌空。 而前箭未落,后箭已至。 空中的金钱豹根本无法变向。 最后一箭,正中其后腿。 金钱豹虽说速度快,但比不得猛虎野猪皮糙肉厚。 这一箭直接入肉,让其鲜血飞溅。 追云瞅着空,再次扑杀上前,一口咬在了金钱豹胸腹软肉处。 “嗷——!” 金钱豹吃痛狂吼,巨爪横扫。 一爪将追云拍开数丈,但胸腹处已经鲜血淋漓。 其受了重创,凶性尽失,只剩恐惧。 挣开追云后,拖着血痕往密林深处疯窜。 第438章 山中商路,山神庙 江尘扭头一看,追云被一掌拍飞,落地闷哼一声。 但只是瞬间便翻身而起,甩开四蹄,朝着那金钱豹狂奔而去。 江尘见它没什么大事才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仗着山将对山林的掌控,脚步如飞,踩着腐叶、越过乱石,死死咬在豹子身后。 追云在前开路,吠声震天,将那豹子逼得慌不择路,树上鸟雀四处翻飞。 一人一犬,竟把这深山猛兽追得走投无路。 金钱豹本来在山林中速度极快,可是已经受了箭伤。 而且本身的耐力也极差。 这般带着伤全速狂奔,怕是跑不出几百步便要停下歇息。 果然,还没跑出奔出半里地,金钱豹就速度骤降。 江尘再次站定,随手射出一箭。 箭雨带出尖啸,激得金钱豹慌忙躲避。 脚下一歪,踉跄着撞在一棵古树上。 江尘弃了长弓,纵身而上,一脚蹬在豹腰,将它狠狠踹倒。 随即骑压而上,左手死死扣住豹头,右手短刀对准它颈间大动脉,毫不留情一割到底。 “噗——” 热血喷涌。 金钱豹四肢抽搐数下,就再无动静。 江尘看着这金钱豹身上的毛皮花色,不由咧嘴一笑。 这毛皮剥下来,应该能值不少钱。 虽说如今打猎的收益,对他养兵花费来说,只能说九牛一毛。 但这种猎得猛兽的快意,也不是银钱能够比的。 确定金钱豹没了声息,江尘才看向刚刚被自己落到身后的追云。 此刻正气喘吁吁吐着舌头,焦急地围着金钱豹打转。 在其腰背间有一道深可见肉的伤口,正有鲜血在流下。 “过来。” 江尘唤了一声,追云立刻到其身前。 江尘用手按了按伤处,确定没伤到筋骨才稍微松口气。 从腰间取下带上来的创药,撒在伤口处。 追云不由得痛嚎两声。但此时也知道江尘是为它治伤,没怎么挣扎。 创药撒上面去之后,鲜血暂时止住,追云便迫不及待地再次站起,似是根本就没在乎这点伤势。 “走了!” 说完,就将猎豹往肩上一扛,继续登山了 山豹的体型在猛兽里算偏小的,江尘如今力道远胜从前,背起来并不算费力。 只是山豹的血迹仍在往下滴落,弄得他身上也沾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因着这股血腥气,江尘赶路也谨慎了不少,怕再引来其他的猛兽。 不过,或许是地上的山豹尸体威慑力够大。 过来窥探的野兽只敢远远观望,再没有碰见这种袭击。 之后上山的路,算是走得比较顺遂。 只是大黑山实在太大,走了小半日后,江尘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已然黑透。 或许山外太阳还未落下,可密林之中,已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他索性就地停下,清出一片空地,在林中捡起枯枝腐木生火。 接着就就地取材造了一个简单的木刀,将金钱豹剥皮取肉。 剥皮的手艺自是没有老爹那么精细,费了不少力气将皮毛剥下,放在旁边晾晒, 之后才切了几个肉块,就借着火堆烤了起来。 进山前他本就做好了过夜的准备,身上带了不少杂物。 肉烤的差不多之后,就将盐粒往烤肉上一抹,肉香很快向四周溢散而去。 江尘咬了一口,虽然说比不上牛羊肉那么细嫩,但也比自己带的干粮味道好些。 吃了一半,看着蹲在一旁直流口水的追云,笑着道:“倒把你忘了。” “你今天立了大功,多吃一些。” 若不是追云的一扑一咬,给了他搭弓射箭的机会,想猎这金钱豹,恐怕还得多费些力气。 说着切下一大片烤肉,往空中一丢。 追云一跃起身,一口咬住,大嚼特嚼起来。 配着随身带着的酒,吃了约摸两三斤熟肉,江尘又起身捡了些柴火,确保夜里篝火不会灭,才靠在一棵树闭眼休息。 追云则趴在一旁,仍旧警惕地警戒着四周。 一夜无事。 江尘再次睁眼时,树叶缝隙间已透出点点金斑。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继续赶路。 第二天路程越发艰难,显然是在往山顶攀爬。 江尘也不得不几次绕路,寻找能走出的山道。 也还好,因为有卦签的指引,让他不至于在山中迷了方向。 而且江尘也渐渐发现,对大黑山中并不是完全没路。 卦象给他指引的应该是一条早已荒废的古道。 只要砍伐林木,还能继续通行,起码具有基础的通商条件。 第三日时,赶路渐渐轻松起来。 他应该是开始往山下走了,而且已经出现了真正的可供人行的山道,看来大黑山附近应该也有赵国的山民。 又走半日,林木渐渐稀疏,外面的暑气渗透进来。 江尘才终于见到了卦象中出现过的那条山道。 是一条东西向的古道,就在他所站位置的正下方。 山道南高北平,应该是在大黑山的半山腰处。 山道中段有一片平整空地,正中还立着一座山神庙。 这是江尘进山以之后,少有的见到的人造物。 估计这就是两支走私商队接洽的地方。 算了算时日,他从三山村赶到这里,足足花了三日。 这还是独自一人,轻装简行靠着山将命星引路,才能来得这般快。 若是带人带货,最少也得五六日才能抵达此处。 而他如今手下能拿得出手的交易品,便是酒,铁这两项北疆最稀缺的东西。 可这酒想要运过山,也不是易事。 “难怪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本来他看到山中古道,还以为这次卦象帮了大忙。 可估算一下路程,怕是想顺利通商,也没那么容易。 既然已经到了,江尘也没想那么多,直接翻山下去,先去山神庙看看再说。 第439章 第一次家族会议 行到庙前,江尘推门而入。 庙内光线略暗,却干燥清爽、毫无破败霉味,反倒有淡淡的烟火气、酒气与皮革气息交织在一起。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地上留着几堆柴灰,显然过往商队常在此歇脚生火。 正中央的供桌上还摆着一尊山神像,样式与周国的略有区别。 供桌前立着一只香炉,里面积了不少香灰。 看得出来,这群走私的商人每次过来都会上炷香,看来还挺信神的。 江尘左右打量一番,没什么其他发现。 索性从腰间取下两个酒袋,一左一右摆在山神庙的供桌上。 又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刻下几字:“酒赠有缘人。” 写完之后,江尘自己都忍不住失笑,他这是真快成私酒贩子了。 不过北狄和赵国等极北之地的商队。应该能看出金石酿里藏着的巨大利益。 只要他们尝过这酒,日后这生意肯定能做起来。 而且,走私的生意不用交官税,不用分成。 利益肯定能高出数倍,这也是江尘为什么翻山越岭过来的原因。 就是不知道,北狄和赵国商队会不会在此碰面、敢不敢喝下他留的酒。 江尘也没想太多,只当是落下一枚闲子。 日后派人前来谈判,也能多几分主动权。 虽然卦象上说,本月十五双方商队就会在此进行交易。 但他也没有急着和商队接洽。 大黑山尚未完全探明。 想要交易,不仅需要重开古道,还得清扫四周的蛇虫猛兽。 酒坊、铁矿也全都没有正式投产,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次交易,还是先等下一次再说。 何况北狄与赵人都不是善茬。 就先用这两袋酒吊吊他们的胃口。 人家求过来,总比自己求上门的生意好做。 这之后,江尘又在附近摸清了整条山道,绘成详尽的地图,确定日后派人前来不会走错路,才带着追云往回赶。 江尘带着那张金钱豹皮回到三山村时,已是四日之后。 按理说走过一遍的路,以他的速度,两天便能赶回村子。 可惜第一天便下起了雨,山路变得泥泞难行。 他只得放慢速度,等天气稍晴才从山中出来。 走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沈砚秋立在门口。 江尘脸上带着笑,快步走上前。:“娘子,村中这些天没出什么事吧?” 其实进村时,他已见过跟着开荒的大哥,聊过一阵。 知道自他走后这些天,李凌川派来的铁匠与工匠也已抵达。 没在村里久留,直接进了铁门寨,开始垒砌炼铁炉。 这时代的炼铁炉,大多是土高炉。 选好地址,垒炉一日,阴干三日,再烘炉一日,五六天就能开炉炼铁。 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寨中已经建起了三座土高炉。 而铁门寨的铁矿又都是浅表矿,光是外层的矿料,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开始试炼了。 酒坊虽然还没完全建好,但丁喜加快了动作,开始大批量蒸馏酒,用不了多久便能出产第一批正式售卖的金石酿。 江尘虽只离开了七八天,村里的两项支柱产业,已慢慢走上正轨。 见到江尘回来,沈砚秋面色忍不住一喜。 可紧接着小脸一绷,鼻中轻哼一声:“你干什么去了!” 江尘也没想到这次用了这么长时间。 只能嬉笑上前:“娘子快看,这豹皮多漂亮,明日我就找裁缝给你做一身新裙。” 金钱豹的肉早已被他丢弃,只留下这整张豹皮。 还未鞣制,可上面的豹纹已经熠熠生彩。 沈砚秋望着豹皮,反倒眼眶微微泛红:“谁要这东西,日后你再进山,起码多带些人,你一个人上山,让家里人怎么放心。” “现在整个江家,还有三山村,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要是出了事,没人能镇得住那些流匪。” “明白,明白!” 江尘笑着将她拉进屋内,“我这次可不只是为了这张豹皮,还有别的大事。” “什么大事?” “算了,你先跟我说说,村里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大事等爹和大哥回来再说。” 江尘好不容易才将沈砚秋哄了回去。 …… 直到天色渐黑,江有林和江田才回来了 如今江有林主抓村中练兵,江田则负责田亩农耕,两人白日里都忙得很。 知道江尘从山上回来后,也没有赶着回来。 晚饭时,江有林几人确定江尘安然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 免不了和沈砚秋一般叮嘱几句,都被江尘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晚饭结束,江尘让两个孩子先回房间去,准备开个第一次家庭会议! 陈巧翠倒了茶,众人全在厅堂坐下。 江尘才问起江有林:“爹,村子里有没有什么事要处理的?” 这些日子,他着实没怎么过问村里的具体事宜。 江有林略微思忖一阵,开口道:“藤甲还在赶制,可就算赶出来,也得明年才能用。” “其余的,长弓、朴刀都缺。” “而且,流匪已经解决了,这么练兵终究有些犯忌讳,要不要先停呢?” 按江尘的打算,是让所有青壮在劳作之余轮流操练。 这之外,再专门养一队村兵。 可这般消耗实在太大。 南边的流匪已被解决,在江有林看来,不必再专门养着村兵。 让他们去酒坊或是矿上干活,才是正事。 沈朗摇了摇头:“江兄,世道不同,可咱们手里握着酒坊和铁矿两门赚钱的营生,必定会被人眼红,而且日后肯定是要建镇的,兵不能少。” 江尘道:“我也是同样的想法,练兵这事暂时还不能停。” 江有林顿了顿,点了点头:“我目光不如江兄长远,你们说怎么办便怎么办。” “可真想练好兵马,还得备足朴刀、长弓。最好专门招几位匠人负责打造箭矢。” 江尘颔首记下,看向沈朗。 “岳丈,镇子的事?” 沈朗:“条律流程的事我都已经拟好,明日你看看就行。” “另外,董南烟叫来了两位昔日的同窗好友,我已经考教过,虽无甚大学问,却起码识字。” “我重新拟定了村规,也是以后的镇规,让他们在村里宣传推行,除此之外,没什么大事。” 江尘目光一转,看向江田。 第440章 村内诸事 对这种严肃的议事,江田还有些不适应。 他见众人齐齐看向自己,有些结巴地开口:“那个……最近村里开垦荒地的事还算顺利。” “方老说,咱们这儿的田地松软,开垦起来比南边轻松多了。” “对了,还有曲辕犁,小尘弄出来的东西真是神了。” “现在粗开出来的荒地,都快近百亩了。” 说出来很多,可实际上,粗开的田地没法直接种粟米,离真正能耕种还差得远。 “没什么问题?”江尘主要是想知道,有没有要解决的,可以群策群力,想出办法。 江田想了一阵才开口:“要说问题,就是缺畜力。” “骡子、驴、牛都远远不够,只能靠人力顶,三个人都赶不上一头骡。” “我想去城里买,可经上次流匪作乱,壮骡的价格翻了两倍还多,一头竟要快五十贯!耕牛更是卖到七十贯,简直是抢钱!” 一说到这事,江田脸上还有些怒意。 他当时本想讲讲价,却被人直接赶了出来,根本不给讲价的机会。 这事也没别的办法,赵郡这骡马本就比别处更贵。 大多数人家种地,全靠人力硬扛。 “畜力的事,我会想办法,其他问题还有吗?” “哦,对,还有攒粪!”江田越说越顺,高声喊了一句。 江有林刚拿起的茶碗差点丢下去。 嘴角猛地一抽:“刚吃完饭呢,你说这个做什么?” 江田一脸无辜:“是方老说的,得在流民住的地方多建茅房,挖粪坑积肥。” “开了这么多荒地,要是地力肥力跟不上,开了也是白忙活。” “而且——”江田声音多了几分难堪,“你们没发现,这几天村里都变臭了吗?” 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那些流民没什么顾忌,可不得把整个村子都弄得臭烘烘的。 江尘也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差点忘了这一事。 不只要堆肥,要是污染了水源,说不定还得弄出瘟疫来呢。 “这事紧要,大哥,你费些力早些安排。” 江田颇为得意地昂起头:“我已经让孙德地选位置了,先挖出坑来,要不了几天就能建好。” 这时沈朗看向江尘,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说,跑去大黑山做什么了吧?” 他们晚饭时就知道,江尘是进了大黑山,才耽搁了这么久。 大黑山这地方,对三山村的人来说向来是危险远大于收益。 向来是危险远大于收益,纵然是打回来一只金钱豹皮,在江有林看来也是太过冒险。 完全不明白江尘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力气跑进大黑山,还足足在里面待了七八天。 一旁的沈砚秋却抢先插嘴:“等等,我和嫂子还没说呢!” 陈巧翠本坐在旁边,手里做着针线活,听着男人们议事。 突然被沈砚秋点到,一时愣神,连忙摆手:“我……我没什么事。” “有事!我替嫂子说。” 沈砚秋径直开口:“村里的妇人这些天都在帮着编藤牌,上山采藤的人手不够,还有人受了伤。” 陈巧翠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多亏了砚秋帮忙,又出钱安抚,才把这事解决了。” 沈砚秋:“所以我觉得得分些人去采藤,既然大批量需要藤甲、藤牌,那得趁这个季节多采藤晾晒。” 江尘点头:“从王虎那调一波人去,专门负责采藤。” 意见被采纳,沈砚秋微微昂首,颇为得意。 “还有纺织的事,村里妇人大多会织布,可种麻的人家太少。” “我问过方老,种麻不用占良田,若是粮食够吃,可以分出一部分地来种麻,现在不少人还连件衣服都没有,棉麻肯定少不了。” 陈巧翠也大胆起来,在旁搭话:“这两年收成不多,村里百姓都只敢种粮,也就长河村还有一些佃户种麻。” “嗯,这也是大事。”布匹也是必备物资了,得提前备好。 江尘再次看向江田:“大哥,你跟方老商量商量,分些地出来种麻。” “嫂子,我记得村里落户了一家蚕农,你跟着过去,日后织布这也是大事。” “另外,流民中的妇人之后可能也会越来越多,你试着能不能组织起来,若是人数足够,也弄一个织作队出来。” 陈巧翠一听这话,又胆怯起来:“小尘,你让我织布可以,可让我,我是真不会呀。” “可以让晓芸多帮帮你,她不是一直想找些事做。” “嫂子,没事,我也帮你一起!” 看得出来,沈砚秋和陈巧翠的关系处得不错。 陈巧翠这才犹豫点头:“好,我记下了。” 虽说面色紧张,她心里却生出几分成就感来。 这时江尘才笑着看向沈砚秋:“娘子,想必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吧。” “当然。”沈砚秋郑重点头,开口道:“缺钱,缺粮。” 一听见这四个字,江尘就觉头疼。 沈砚秋掰起手指细细算起来:“练兵要钱,买牲畜要钱,建房要钱。” “开荒要钱,种麻也要本钱,还要买织机,妇人们编的藤牌也得花钱……处处都要用钱。” “你们花钱,就不能省着些吗?”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有些脸红。 平日里有沈砚秋管着支出,他们都觉得轻松了些。 但也确实没以前那般算计了。 江尘只得开口:“周家最近送钱过来了吗?” 周长青不是去郡城卖金石酿的独家售卖权了吗,也不知现在到哪一步了。 沈砚秋摇头:“没有,如今还靠着之前的存粮撑着。” “没事,很快就能解决。”江尘只能咧嘴一笑,先将这事揭过。 如今家里的生意都慢慢起来了,只要再等些时日。 银两、粮食都会陆续送来。 沈砚秋点点头,他说这话也只是让几人精打细算些,起码到后面不至于捉襟见肘。 说完自己的问题,又问向江尘:“那你去大黑山到底干什么了。” 江尘:“我这次进山,发现了北狄人。”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死寂。 江有林身体前倾,急声问道:“你说什么?北狄人翻山过来了?” 第464章 与北狄的生意 三山村这里,说到底还是边疆。 能建村立镇,也是占了地处边陲的便宜。 允许各村互保、立镇自守。 好处说完了,坏处就是北狄要是真翻山打过来。 村里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除了等死之外,没什么别的选择。 连沈朗此刻听江尘突然提起北狄,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他很快也反应过来:“我去山上看过,小黑山和二黑山这两道屏障,虽有山道,大股部队绝对过不来。” “北狄人真要劫掠也绝不会从这进军,最多只能派小股人马过来。” “而且,现在也不是蛮族劫掠的季节,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朗这么一分析,众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北狄人大概率不会在这时打过来。 就算真来,也不可能有太多人,不至于完全无法应对。 看众人紧张兮兮的模样,江尘连忙解释:“不是北狄军队,只是几个有些迷路的北狄人。” 他根本没亲眼见过北狄人,这么说,只是为了引出商队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神情才放松几分。 沈朗顺势问道:“怎么回事?” 江尘:“本来我是去二黑山,碰见几个游荡过来的狄族人,就悄悄跟了上去。” 听他独自一人去跟踪北狄人,江有林立刻皱起眉,却也没有打断江尘的话。 江尘继续开口:“我跟上去之后,发现那些北狄人,在大黑山里和另一个衣着服饰与我们相似的一队人交易。” “大黑山中,藏着一条走私商道。” “衣着服饰与我们类似似?” 沈朗没怎么回想,就笃定开口:“是赵人。” 江有林当过兵,对各国战事还有些了解。 听到赵人和狄国做生意,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他们和北狄打得凶得很,怎么会做生意?” 沈朗:“国是国,民是民。两国交战,相邻的百姓却还是得生存。” “若是没有大山拦着,这边也不会缺了走私的商队。” “而且北狄也分赤狄和白狄,赤狄与中州各国是生死世仇,好战嗜杀。” “白狄中的不少部族都亲近中州,也更愿意和中州人做生意。” 说完,沈朗看向江尘:“你有想法?” 江尘见到岳丈这么上道,立马接话:“对,他们能跟赵人做生意,未必不能跟我们做生意。” “我们如今建了酒坊,铁矿也准备开挖,可说到底,酒坊要靠周家出货,铁矿更是完全被其他几家把控。” “真正落到我们手中的份额并不算多,若是能打通一条商道,获利能增长数倍。” 一听到江尘的话,江有林再度紧张起来:“小尘,说到底还是蛮人,最好少些接触,否则一招不慎,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他此前被征召当过兵,主要打的就是蛮人,对蛮人天生厌恶反感。 自然不想与之过多往来,更别说做生意了。 江田听到北狄,心中就有了三分惧意。 见到爹也这么说,立刻接话:“是啊小尘,咱们这日子已经够好了。” “外边不知多少人眼红我们家呢,没必要再冒险折腾了。” 江田只觉家中日子渐好,他已经满足了。 一年前家里差点被逼得卖地借粮,现在却已经有了不少产业。 等把荒地开垦出来,他家就算比不上长河村的赵和泰赵家,那肯定也是一方大户。 可说不定以后,老爹也会被人叫一声江员外呢。 想到这里,江田就觉得这辈子值了,也不想继续折腾了。 “大哥,就是因为太多人眼红,我们才要提前准备。” 江尘沉声开口:“酒坊和铁矿都是能赚几代钱的生意,必定会受人觊觎。” “普通人现在我们还能对付,可郡城的赵、李两家,说不定就等着我们把生意做稳,再出手摘桃。” “到时候我们家作为碍事的石头,莫说富贵,怕是连活命都难。” “这……不会吧?” 江田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不是还需要我们帮忙做生意?大家一起富贵不就好了,何必要打打杀杀?” 江尘摇头:“世间有几人能共富贵?更何况我之前就把赵家公子得罪死了,只要有机会,他应该愿意费些力气除掉我。” “若是不早做准备,恐怕后来性命就要捏在别人手上了。” 沈朗靠在椅上,沉思一阵后,举起茶盏喝了一口:“一年,或许两年,最长不过五六年。” “等三山村改镇,镇子架构起来,就会落入那些士族眼中。 “什么时候寻个理由夺过去,不过是等桃子完全长熟而已。” 江田本来还想继续说两句,可见沈朗说的这么笃定,也就不开口了。 他只想过安生日子,可按江尘和沈朗所说, 他家从一开始就没有安稳日子可过,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命丧街头。 想想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得讷讷道:“我只会种田。伯父、爹、小尘,这些事真要做,就只能你们多操心,我只保证无论如何,能有你们一口饭吃。。” 江有林思忖片刻,也觉得江尘和沈朗说的有道理。 与虎谋皮,确实不得不防。 于是看向江尘:“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莫卖关子了。” “正好家里人都在,也能给你参谋参谋。” 既然已经说开,江尘也不再遮遮掩掩:“我的想法就是,用酒、铁和北狄,赵人换牲畜、粮食。” 这样,就能同时解决畜力和粮食的问题。 沈朗:“酒坊也有其他几方盯着,你能拿出多余的酒?” 酒坊这生意想要做大,也得给其他人分了。 虽说金石酒坊就建在金石潭旁边,但也不是江家独有的。 江尘:“我报的成本,比原本高不少,中间能省下至少三成的酒水或者粮食。” “参与最后一步的也都是亲信,拿出些许酒出去,不成问题。” 第465章 粮、盐、铁、马、钱 沈朗考虑了一阵可行性,点头道:“北狄地处极北,酷爱烈酒,你的金石酿拿过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江尘听到沈朗也觉得此生意能做,不由嘴角上扬。 山将命星的第一卦,作用还不小。 沈朗又话锋一转:“可酒不易运输,想翻过二黑山,去大黑山和北狄交易,交易量必定大不了。” “而且,酒坊你可以拿出三成的酒出去自己售卖,但铁门寨赵李两家看得严实得很,你就算想多拿些自用都难,如何拿出去交易?” “想换粮食也不现实,北狄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跟你换。” 对于中州六国以及四夷,还是沈朗了解的多。 江尘本来也只有个想法,说出来就是让沈朗帮忙出主意。 于是问起:“那岳丈觉得,这生意要怎么做?” 沈朗略一思忖,开口道:“粮食就别想了。 “至于铁料,在周国还算稀缺,可在赵国根本不算稀罕物,他们那几乎到处都是铁矿,也必定会交易给北狄人。” “你想偷出铁料又难,以铁易物,没什么必要。” “只用酒交易?那恐怕我们想要的东西大多数都换不来。” 金石酿再好,终究产量有限,大多数人也喝不起。 而且,背着翻山极难。 只以金石酿交易的话,这条商道的作用就减少了大半。 沈朗嘴角微扬:“有另一物却比这铁料更好,若是做得好了,反倒能从赵国换些精铁回来。” 看着沈朗得意的样子,江尘就知道他心中已有谋划。 连忙发问:“岳丈你就别卖关子了,指条明路吧。” “盐。”沈朗只说了一个字。 “赵国缺盐,北狄更是极度缺盐,双方的交易中估计没有这一项。” “你要是能弄到盐,牲畜、战马、铁器,只要你开条件,赵国和北狄没有不愿意的。” “盐?这东西好啊!” 必需品,又好背好运。 还可以铺设轨道,直接用轨车运。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虽也读了沈朗给的十国通史,可对各地风物只是随意翻翻,真不知道赵国和北狄稀缺什么,盛产什么。 说到这里,沈朗声音也急促几分:“若是这生意能成,之后江家就能手握粮、盐、铁、马、钱。” “依山而守,依镇而攻,何惧赵、李两家威胁?若是天下大乱,还能借此图谋大事!” “咳咳,岳丈冷静些!” 果然,家族被灭后,沈朗想的不是官府原职,而是想干大事啊。 但他的构想,江尘想想,心里同样震撼。 这之后就不是两条腿走路,而是五六条腿一起走啊。 莫说其他的,赵军这里急缺战马。 只要他能弄到一批战马,暗自操练一批骑兵。 依山而守,依镇而攻。 的确可以不再受赵昭远,李凌川的威胁了。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大多数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可,江尘也没被美好的幻想冲晕头脑。 理想很丰满,现实是他也缺盐。 江尘:“赵郡附近没盐湖,也不沿海,我们去哪弄盐来卖?” 江尘还真不知道周国属于缺盐还是不缺盐。 体感上是觉得既缺又不缺: 说不缺,可盐价也一直在涨,之前永年县流匪作乱时,盐价暴涨,不少人穷得只能刮旱厕旁的吃; 等那些流匪跑了,盐价却几乎没降,惹得百姓苦不堪言。 可若说缺,只要肯花钱,又总能买到。 这问题一出,沈朗顿时板起了脸。 “让你读的《十国通史》,你没仔细读也就算了,连周国士族也没记住吗?” 江尘顿时有些脸红。 就是拿给他的那十国通史,放在桌上,桌子都得颤三颤,他哪里读得完? 只大略扫了一遍,应付考校。 这次被揭穿老底,也只能开口:“请岳丈教我。” 沈朗轻出一口气:“周国八成的官盐,都来自河东解池。” “那是一座百里盐湖,无需蒸煮,引湖水晾晒便可成盐,成本极低,产量极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号称天下盐仓。” “河东裴氏便以此为根基,富甲天下,养盐丁卫近万,为一等顶级氏族。” 江尘这才隐约记起,河东裴氏的确也被称作解池裴氏。 原来就是因为根基就在一处百里盐池。 “这么说,周国不缺盐?” 沈朗微微昂首:“我周国地处中州之中,物产丰饶,怎会缺盐。” “那为什么盐价还是这么贵,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 他可是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 一碗清汤,撒上点盐,便是人间美味。 沈朗脸上的得意顿时散去:“国库空虚,如今盐税已占朝廷赋税一半,盐价如何能降得下来?” 江尘也明白过来:田赋难征,但盐税,每个人却不得不吃。 现在的整个朝廷,说不定就靠着盐税续命呢。 那自然会严禁私盐、抬高盐税,先苦一苦百姓了 “可我总不能去河东裴氏找盐吧?” 解池盐能卖出高价,就是因为垄断。 就算解池盐成本再低,他也没办法找过去,让河东裴氏给自己行个方便啊。 沈朗呵呵笑道:“你不会以为,最近家里吃的是官盐吧?” 江尘微微一愣:家中吃的盐?” 近来家里盐倒不算紧缺,他一直吃的,也没感觉出来异状,可家中的盐是哪来的? 江尘的目光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略一思忖,开口道:“家中如今吃的盐,还是上次你从去打虎带回来的三千斤。” “另外我又叫人去永年县城买了一批官盐,只是盐的品质,还不如上次带回来的好。” “上次,打虎?”江尘脑内灵光一闪:“周长兴?周家!难怪!” 难怪,上次他没提。 周长兴就主动饶他三千斤盐。 难怪,能养得起五百镇兵! 雪莲镇旁边的莲山,比二黑山也大不了多少。 里面的药材虽然珍贵,但采摘也是应季,而且收成也不稳定。 只靠卖药材养起 500 镇兵,恐怕难如登天。 而且,只卖药材,哪用得着那么大的商队连通各区。 恐怕,周家私下最大的财源,做的还是私盐生意。 “既然周家有盐,那问题就简单多了。” 渠道有了,剩下的便是如何从周家弄到盐。 再运到大黑山,与赵国和北狄达成生意了。 他和周长兴,眼下关系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就是酒坊的生意。 可酒坊是明面上的生意,盐是私下的勾当。 非亲信必不能交底。 只靠酒坊的利益,想让周长兴长期给自己供盐,肯定没什么指望。 第466章 定计,永年县易主 看江尘皱眉思索的样子。 沈朗也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可有法子?” 江尘缓缓点了点头:“我去试试。” 周家最缺的就是铁。之前山中铁矿开挖时,周长兴还想占一份。 不过被他挡了回去。 那时,他想着自己不够用,哪能卖给周家? 可如今要是能打通和赵国的交易门路, 以盐换铁,再以铁换盐,他在中间就足以赚得盆满钵满。 此事若成,一套交易闭环便彻底成型。 沈朗见能谈,才稍微放松下来。 这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搞来私盐。 又问道:“也不用太急,大黑山的山道,应该很难运货吧。” “的确难行,我一人轻装简行,来回都要五天。” “若是派商队去,加上备货、取货,可能需要二十天,才能交易一次。” “不过大黑山里有段残缺的古道,重修一番,通行速度能提不少。” “古道?”沈朗没想到江尘进山一趟有这么多收获。 也不由得叹了一句:“你倒是运气好。” 江尘也知道,自己可不只是光靠运气。 更重要的是有命星指路,直接给他找了一条最简单的路。 见到江尘和沈朗敲定大部分的事情。 江有林才开口道:“这生意要是真做,就由我来带队。” 和赵国、北狄做这种生意。 一旦被发现,就是足以抄家的罪名。 江有林自然不放心将这事交给其他人,于是打算亲自带队。 江尘原本准备让田谦带着他手下的护卫队进山打通山道。 可现在,主要的交易商品由酒变成盐。 商道的价值远超他一开始所想,自然要交给最可信的人。 而且,江有林是老猎户,进山的经验比田谦更足。 江尘:“只是,那两支商队看着规模不大,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改变局势。” 虽说被沈朗说得心潮澎湃,觉得此事若成,江家便能迅速壮大。 可想起那条商道和破旧的山神庙。 他心里也猜得到那两条商队规模不可能太大。 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扭转局势,给他和赵林两家对抗的资本。 沈朗却笑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再小的势力,只要我们能提供足量的盐和酒,就足以迅速扩张势力,让普通百姓安心被我们驱使。” 江尘一想,也确实如此。 只要能把盐带过去,赵国和北狄都会抢着合作。 由买方市场变为卖方市场,何愁挣不到钱? 至于这两家商队,若是他们接不下这单生意,自有人替他们接下,没人会错过这么大一块肥肉。 于是江尘应下:“我会找时间和周长兴谈。在此之前,爹你可以先带一批人去探路。” 说着,将这几日在山中经历画的地图递了过去。 江有林接过地图,看了一眼便面露惊讶。 地图的精细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地图都高 将地图小心收入怀中:“有这幅图,找出山道不难。” “一个月内,我保证给你开出一条路来。” 能走车马的山道自然没那么容易修。 但开出一条供挑夫担货的路,完全可行。 况且前期交易必须谨慎,也用不上车马。 与狄人和赵人交易的事情敲定,江尘又看向沈砚秋:“前些日子落户村里的蚕户,你多留意些,看看他什么条件肯把养蚕的手艺传出来。” 比起普通纺布,织丝绸的利润才叫丰厚! 要是能销往赵国和北狄,价格绝不会比盐差多少。 不过就算那蚕户愿教,想批量织造丝绸,起码要两三年才能见到成效。 江尘倒也不急,随口一句,只当是提前做个铺垫了。 重要的事情交代下去后,几人又商议了些细节。 将三山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核心要求敲定。 直到月上树梢,众人才各自回去休息。 沈朗回去后,还将今日的商议内容记录成册,以备日后查阅。 ..................................... 眨眼间,江尘距离上次打通电话已经过了二十日,此前的问卜也终于出了结果! 【当前命星:乡吏】 【所卜:三月之天时】 【洪涝多雨,早做提防,方可平安度过。】 【中吉:疏浚河道、加固堤岸,迁老弱与粮秣至高台,设岗长守水情,或可保村平安,积累声望。】 【小凶:堆土围堰护屋,转移粮食,或可保全核心财物;但受此洪涝秋粮可能减半,需时日恢复。】 【中凶:不修堤不迁物,河堤溃决,村舍田产尽毁,酒坊铁矿受损,或许将影响你的声望。】 江尘没想到竟然还有三枚可供选择的卦签,这简直是意外收获啊! 现在还有时间,足够他疏浚河道,将损失压到最小。 江尘没什么犹豫,直接取走了第一枚卦签。 卦签一落入掌中,在江尘眼中化作绵绵阴雨,眼前甚至萦绕着若隐若现的水汽。 紧接着,卦签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赵郡内,都水官王潜最擅治水,将其请来,或许疏通水利,能将损失减到最低。” “?” 见到描述,江尘面露喜色。 这次竟然直接给自己找了个能治水的人。 他此前可是费了不少力气都没找到。 这一卦着实起得不亏,不仅点明了天时,还给他指了应对洪涝的关键之人,总算没让他白白等这二十日! 只是他还从没有去过赵郡。 而且这都水官王潜好像也不是平头百姓,想将其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恐怕还得动些官面上的关系。 看来,还是得抓紧时间去郡城一趟。 之后几天,江尘又收到了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先是陈炳因为守城不力被贬,削去官位。 但此前陈家做生意还是存了不少家底。 被削官之后,就跑到郡城享受去了。 另外,就是周长兴,被定为永年县县尉,护卫县城。 至于赵鸿朗,则是罚俸三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江尘见到事情尘埃落定。 也知道该进城去给周长兴贺喜了。顺便还能谈一谈盐铁以及王潜的事情了。 第467章 以铁换盐 赵郡,永年县 永年县是边疆小县,户籍人口不足万户,按惯例是不设县令,县丞县尉共治。 照例,县丞实际压县尉半级。 但周家本就以雪莲镇为基,镇上有五百镇兵,再加上此前的护县之功。 周长兴刚上任,对县衙的掌控力就隐隐超过赵鸿朗。 入主永年县后,周长兴已经算是半个县主,周家也算是坐实豪族的身份了。 这对周家自然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三天之后,江尘受邀前往县城。 在县衙附近一处独门小院内见到了周长兴。 在江尘来之前,周长兴已经设了大宴庆贺过。 今日只算是私宴,请的也多是雪莲镇中的亲信。 江尘被邀请来参加私宴,心中还有几分奇怪。 他和周家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这次私宴,恐怕还有别的事要说。 果然,等宾客散尽,周长兴将江尘留下。 周长青作陪,在院中枣树下饮茶。 月升时,周长兴放下茶盏,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江兄弟,这次请你来,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江尘心知正事来了。 立刻开口:“周兄尽管说。” 周长兴先吐出一口酒气:“如今我侥幸就任永年县县尉,负责境内武备治安。” “如今天下愈发混乱,听说东边又有流匪聚集,山中盗匪也愈发猖獗。” “我只怕再发生前些日子那种事,害得郡、县百姓不得安宁。” 江尘在心中默默吐槽。 当日永年县的城门,十之八九就是周家人打开的。 这些保境安民的话,从周长兴口中吐出来,他是半句不会信的。 于是只点头,并不答话。 只等着周长兴继续往下说。 果然,周长兴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咬牙切齿开口:“可我当上县尉才发现,县中武库中的兵刃,早被陈炳个恶贼盗卖大半,剩下的也都腐朽破败,根本不堪使用!” “就连那破阵弩!也丢了一架,实在是罪大恶极!” 江尘这时候才顺势问起:“陈县尉如何了?” 他收到包宪臣的消息,只知道陈炳去了郡城。 到底结局如何还不知道。 周长兴轻哼一声:“他之罪,死十次都不够!不过是用钱买了性命,如今依附李家,还能在郡城中做一个富家翁。” 可惜,没死啊。 江尘心中还是有些失望,不过也知道,他在永年县这么长时间,搜刮了不知多少钱,买自己一家富贵还是足够的,也就不再多问。 周长兴又迅速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我想重新操练县兵,必须得先造兵刃。可惜极度缺少铁料……如今我是愁得整宿都睡不着觉。” 江尘心中了然。 这还是打起了铁矿的主意啊。 不过倒也在意料之中。 甚至与他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借此以铁料换周家的私盐,双方皆大欢喜。 不过,江尘还是皱起眉头,面露难色。 低声开口:“周兄,我已说过了,铁门寨上的生意,我做不得主。” “为兄明白,也知道不好让兄弟你为难。” “我不要份额,也不插手那桩生意,只希望二郎能匀一些铁料给我。” “至于什么价码,任由二郎开就是了。” 若是放在以前,无论周长兴开什么价,江尘都不会答应。 毕竟他也算是与虎谋皮,时间紧迫,哪能安心将最重要的铁料拿去与人交易? 但只要能打通与北狄、赵国的商道,。 以盐换铁的价格可是低了许多,他完全能分出一部分铁料用来交易。 于是他语气微微松动:“说起来,我能拿下铁门寨,全仰仗周兄借我的百夫藤甲……” 听到江尘提起此事,周长兴就知道有眉目。 面上反倒摆手:“这些都是小事,何须再提!” “此事说到底是哥哥求到你头上来了,只要二郎肯答应,尽管提条件便是。” 江尘苦笑摇头:“周兄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如何能拒绝。” 周长兴顿时兴奋拍桌:“我就知道二郎是明事理的人。” 说完,就看向旁边的周长青:“三弟。” 周长青立刻开口:“我家愿以十二斤粮换一斤生铁,或者同价的银子也行。” “高了。”江尘摇头。 周长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说了,不会让你吃亏。就这个价!” 江尘却开口说道:“一斤生铁换十斤粮食就足够,但是我另外还要盐。” “盐?” “这是小事,每万斤粮食,我再给你百斤盐,不需计价,只当是我的谢意了。” 依照日常食用的耗盐量。这个比例已然绰绰有余。 江尘却缓缓摇头,开口道:“还是以生铁作价交易吧。” “拿出来交易的铁料。一半按照一兑十换粮食。” “另外一半则以一兑三换盐。” 江尘说完,周长兴微微一怔。 声音压低几分:“江二郎,一斤铁换十斤粮,这个价哥哥承你的情。 “只是另外一半要换盐,却是有些为难了。” 如今市面上,因为流匪褪去,盐价和粮价还是降了些的。 现在的官盐价约莫是 250 文一斤,粮价则是28文一斤。 但江尘要的却不是官盐,而是私盐。 他这几天也了解过私盐的价格。 一般的私盐小贩,卖价是官盐价格的一半。 进价应该不超过七十文。 周家若是有私盐渠道,以这个价卖盐,还能赚上一笔。 若是没有,那应该就干脆拒绝。 于是江尘继续试探:“周兄若是觉得价太高,我可以少要些粮食。” 周长兴盯着江尘看了一阵,才缓缓收回目光。 “江兄弟,想做私盐生意?” 江尘这么问,周长兴也没太多避讳了。 实际上各方豪族,哪家不做些私盐生意,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只是江尘想要插手的话,肯定要踢掉手下的一些人。 这中间便要重分利益了,对周长兴来说,也是一桩麻烦事。 江尘摇头:“酒坊和山上的生意就够我忙的,哪里还敢做盐的生意?” “那二郎要这么多盐作甚?总不能是自家吃吧?” 第468章 生意敲定 江尘略微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事涉隐秘,我说出来后,还望周兄保密。” 周长兴与周长青目光碰了一下后开口。 “二郎说就是了,保证出了这个门,再无第四人知晓。” 江尘这才开口:“一则,我日后准备在村中大兴土木,重整水利,粮盐消耗皆是海量,提前囤些盐也好。” “二则,是酿造金石酿的过程中,需要用大量盐来腌酒曲,这部分用量占了大头。” “腌酒曲?”周长兴再度看向自家三弟。 周长青也开口发问:“我不懂酿酒之法,不知这腌酒曲,需要多少盐?” “寻常酿酒,一百斤酒曲用一斤盐便可,只是我这金石酿,耗盐量要多出不少。 周长兴开口道:“既然是酒坊营生,这份成本也该我们共担,哪能算进铁料交易里。” 江尘失笑:“这是我酿酒的秘法,用料不能外传,在一开始就准备自行采购官盐,成本也算在我那份里了。” “只是这段时间发现,若无门道,盐价格虚高不说,限额限量,只能找到周兄帮忙了。” 周长兴面露迟疑,显然不怎么相信江尘的说辞。 秘法之前不方便说,他能理解。 毕竟这金石酿酿造的法子绝对价超万金,谨慎些也算合理。 可江尘此前不知道官盐的价格及限额,这让他有几分怀疑 周长兴犹豫开口:“这批盐,即便我周家,也不太好筹措。” 江尘举起茶盏没再接话。 所谓金石酿需用大量盐,当然是他临时编的说辞罢了, 至于周长兴等人信与不信,关系根本不是很大。 若是周家当真握有私盐门路,这笔生意他们绝对是两头得利。 就算知道江尘的理由未必是真,也绝无拒绝的道理。 果然,周长兴见江尘沉默,也知道,若是不答应,恐怕铁料也难换。 终究开口:“既然是江兄弟要,我们设法筹措就是了。但为兄得提醒一句。” 周长兴声音压低: “这批盐,绝不可在永年县内售卖,否则会引来灾祸。” 私盐售卖也是有规矩的,甚至比官盐售卖更加严格。 便是周长兴也不好随便动别人的利益。 江尘立刻答道:“周兄放心,这批盐,绝不会有一粒出现在三山村之外的地方。” 跟沈朗想的一样,周家果然有私盐门路! 这么一来,他打通商路的计划,已然完成大半。 之后以盐换铁,再回来以铁换盐, 其中一倒手,利益何止十倍?! 只希望进山开辟山道的老爹能一切顺利。 这份交易敲定,周长兴表情也松快不少。 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第一批大概能送来多少铁料,我也好提前让人筹备。” “矿场尚未正式开采,我也说不清能产出多少铁料,等到交易之日,我提前派人来通知周兄。” “对对对,是我心急了。”周长兴脸上的笑意已经不再掩饰,仰头笑道。 几人又闲谈数句,周家兄弟才喜笑盈盈将江尘送出院门。 返回院中,周长兴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大半。 往院内走时,轻声问道:“你觉得他的话是真是假?” 周长青双手拢在袖中,低声笑道:“我的确不通酿酒,可酿酒到底不是腌菜,哪用得了那般多盐?” “这金石酿本就与其他酒不同,说不定真有什么独特的酿酒秘法呢?” “就算是,江尘也不可能才发现官盐难买。” “那他要这么多盐干什么?” “只要他答应不在永年县境内卖私盐,就跟我家无关,将铁料换回来就是了。” 周长兴听完也是, 好像,他们根本不用在意江尘的说辞是真是假,达成交易就行, 却又忍不住问周长青:“三弟,我家也不急着要这么多铁料吧?” 他面对江尘的欣喜,本就是三分真、七分假, 更多的还是周长青叮嘱他,务必将江尘手中的铁料换到手。 “我们有没有铁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江尘手里没有那么多铁料。” “难道大哥放心,这般一个声扬郡县,于下手握铁矿、酒坊,与上勾连赵李两家的人物,在县下立镇?” 周长兴顿时沉默不语。 且不说铁门寨的铁矿,单是江尘酿出的金石酿,便足以让他忌惮了。 他前几日前往郡城,邀下辖各县的酒楼掌柜赴宴, 众人尝过金石酿后,疯也似的抢买独家售卖权。 那场景,他现在仍历历在目。 各县酒楼掌柜无不倾尽心力出价。 最终按县域大小定价,一年独家权定在一百五十贯至两百五十贯之间。 除了县中酒楼。 郡城三家酒楼的争夺更是激烈, 最终由士族背景的行云酒楼以一千五百贯的价格拍下。 拍下金石酿一年的独家售卖权, 至此,在赵郡之中,只有行云酒楼可以喝到金石酿。 单这一项,入账便超三千贯,已是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积攒的财富。 而这还只是独家售卖权,日后酒楼售酒,还需再从金石酒坊进货, 这才是一郡之地,这其中利润,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丰厚。 尤其是这独家售卖权的模式,他本以为会遭各家酒楼诟病, 谁料各家酒楼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巨额利益!全都在疯狂砸钱。 甚至让周长兴都有些心惊。 尤其是行云酒楼,花了一千五百贯不说,宴后还主动提出,以五千贯买断金石酿未来三年在赵郡的独家售卖权。 这价码开的,周长兴都险些答应。 而这一切,皆因江尘的一个奇思妙想。 这般一个人,既有声望,又即将手握巨财, 再让他练就一支精兵,周长兴还真不敢想象,日后该如何压制此人? 最终周长青缓缓吐出一句:“可惜他娶妻过早啊。” 他此刻才明白,周长青的眼光,远比自己长远得多。 周长青轻笑一声:“兄长也不必太过忧心,那赵、李两家,多半不会与他真心合作,江尘如今本就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得干干净净。 如此算来,我等收下这批铁料,反倒是帮了他。” 周长兴重坐回院中, 再度举起茶盏凑到唇边,却发觉茶水早已凉透。 他放下茶盏叮嘱道:“今年去拜会裴老时,多备上一箱礼物。“ ”切记让父亲务必安分些,万万不可再招惹是非。” “我会让清霜一同前去,保证万无一失。” 第469章 丐帮行事 永年县,某处破旧小院。 大白日里,门头还挂着一盏红灯笼。 木板门被一个长腿长手的男人拉开。 男人衣襟敞开,满身酒气,身后跟着一个衣衫散乱的妇人, 妇人一边拢着头发,还娇声挽留:“魁爷,这就走啊?天色还早呢。” 王魁回头,在妇人胸前捏了一把,惹得她娇呼一声。 “放心,等得空了,我再来找你,先回去。” 说着,随手扯了扯歪掉的绸衫,摇摇晃晃地往巷子外走去。 没走出两步,巷口处,突然窜出四五个裹着破衣,胸前鼓鼓囊囊的汉子。 几人一现身,立刻抽出胸前抱着的短棍,朝着王魁步步逼近。 王魁心头一紧,酒意霎时醒了大半,一步步往后退去。 再一回头,巷尾又走出五个汉子,同样提着棍子朝他逼来。 王魁迅速转身,想重新冲回院子。 谁知刚才还依依不舍的妇人,眼见两侧有人提棍逼近,立刻缩了回去。 还不忘“砰”一声关上木门,又以最快速度落下门闩。 王魁只得拼命砸门:“贱人,快开门!快点!” 可惜,里面再没半点声响。 而此时,两侧的人已经逼到巷子正中。 王魁只能背靠木门,目光扫视着从两边围来的人, 吞了吞口水,开口问道:“不知是哪方的好汉?” “丐帮。” “丐帮?” 王魁只觉得这两个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没想起来。 此刻也容不得他细想。 他目光扫过众人,拱手道:“我是南城脚行把头王魁,街面上的兄弟都肯给我几分薄面。 几位好汉看着面生,可能是跟我有些误会,不如找个地方吃酒,坐下来慢慢聊。” 为首的乞丐当即冷声道:“你是王魁,那就没什么误会了。” 说话间,手中木棍已经兜头砸下。 王魁抵着门,根本无处可躲。 这一棍实打实砸在头上,他只觉得眼冒金星,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不等他爬起,几只破布鞋便踹了过来, 落在他腰腹、肩头、大腿处。 这几人拳脚带着泥污酸臭,专挑软肉痛处下手,却又留着分寸,不打要害。 王魁也算有些骨气,抱头侧躺在地,只被打得不断闷哼。 可见拳脚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他张嘴怒骂:“入你们娘的,弄不死我,老子就找人弄死你们这群臭要饭的!” 王魁一边挨打一边怒骂, 可刚骂两句,就被人死死按住胳膊,膝盖顶在后背上,动弹不得。 只能把脸埋在青石板上,口鼻里灌进尘土。 这下他连抱头防守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受着一群人的殴打。 他终究不是年轻时那般抗打,很快便忍不住哀嚎出声: “饶命,几位好汉饶命!我给钱,我愿意给钱!” 可左右乞丐根本充耳不闻,一直打了约莫半炷香,拳脚才堪堪停下。 王魁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口中不住喘着粗气。 若不是几人收着力气,专避要害,说不定此刻早已没了性命。 王魁总算等到拳脚停了,才稍松一口气。 一抬头,只见七八个汉子仍旧围在身旁。 到了这时,他也不敢再放狠话, 只得开口:“几位好汉,不管如何,让我打得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们?” 这时,巷尾阴影处,走出一个身形矮胖、脸上抹得灰扑扑的少年。 不是包宪成又是谁? 王魁看到包宪成,更是疑惑。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人,更别说得罪了。 这时包宪成开口:“王把头,你难道忘了,三天前一个流民接了扛包的活计,被你活生生砸断了脚踝?” 被这么一点醒,王魁终于想起了三天前的事。 那时有个不懂规矩的小子,直接跑到南城来接活, 脚捐钱还只想交一半,被他当场叫人砸断了脚踝。 那人被打断腿之前,好像喊过自己是丐帮的。 他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谁承想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知道了缘由,王魁反倒松了口气:“我真不知道他是你们丐帮的兄弟。 小兄弟,此事是我做得过火了些,可你手下人也不懂规矩。 按例,在我们这做脚工活,得交三成工钱做份钱。你那位兄弟自己接活也就罢了,连份钱都不想交,若是不用些手段,以后我还怎么带人?” “放心。”包宪成冷笑一声,“以后你不用带人了,从今往后,南城的脚行,由我们丐帮接手。” “你们丐帮?”王魁喘着粗气,“小子,我劝你别不知天高地厚,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 “还能是谁的生意?陈县尉?梁捕头?还是什么更大的人物?” “你知道还敢动我?!” “你个蠢货,陈炳早就不在永年县了!” 包宪成冷声道:“来人,打断他一只脚踝,丢在街上。” 左右乞丐立刻上前,一人架住一边, 又一人拽住他的腿,另一人举起粗木棍,狠狠砸下。 一声凄厉哀嚎过后,王魁的脚踝生生折到一起,骨头彻底断了。 自此之后,别说脚行生意,就连走路,恐怕也得一瘸一拐。 “要饭的杂种,老子要你们的命!”脚踝被生生砸断,王魁额头冷汗直冒, 一边怒骂,一边哀嚎。 “欢迎你来找。”包宪成咧嘴一笑, “但我提醒你一句,动丐帮的人一根手指头,我就还你一根手指。” 正说着,一个小乞丐从身后窜出,在包宪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包宪成脸上的狠厉瞬间散去,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我不等了,这就去!” “让里面的人出来洗地,别让他真死在这儿。”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回头,冷声道:“脚行的生意,从此归我丐帮管了,你若再敢胡乱插手,下次断的就不只是脚踝了。” 第470章 金丝楠木 可,仅凭这一次占卜出的大黑山商路所带来的收益,已经足以证明这颗命星的价值。 命星已亮,江尘也正好占一卦。 命星之上星光垂落,古朴的龟甲在掌中微微颤动,很快吐出三枚卦签。 【当前命星:山将。】 【小吉:上岗村上方河段,有鼍龙伤人。带人前往斩杀,可获取鼍龙皮,锻造售卖,增长威名。】 【中凶:上林泊中,有匪徒聚集。若能带兵剿匪,可获取大量银钱,增长威名。】 【大吉:大黑山中,有金丝楠木成材。若派人砍伐,或能带来大量收获,但私伐楠木,售卖时需小心官府查缉。】 江尘看向三支卦签。 斩杀鼍龙。 这一卦此前似乎也曾出现过,只是江尘之前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已经开始伤人了吗? 鼍龙,实际就是后世所说的鳄鱼。 长相凶恶,头角峥嵘,故而被冠以龙名。 不过它的皮革,倒确实是上等好料,应该算值钱。 他手中的斩鼍刀,就是因为以鼍龙皮做刀把得名。 想要斩鼍龙除害,还得组织人手,到上岗村更上方去。 现在三山村各处缺人,他也有些不想亲自过去。 那地方既然离上岗村不远,就让胡达带着村中壮丁去练练手也行。 目光往下一扫,便见到一个新的地名。 上林泊。 这地方江尘全无印象,也没听人提起过,不知究竟在何处。 但地名中带“泊”字,附近多半有大湖或大河, 这类地方的匪徒,扎的应该是水寨,被称为水匪。 想要剿水匪,与剿山匪完全不同,未必比打下铁门寨简单。 起码也需要几队精通水性的村兵才行。 “中凶……” 江尘看着卦象,暂时也没有去招惹这上林泊的意思,先放着吧。 目光下移,落在摇出的第三支卦签上。 看清之后,江尘瞳孔骤然一缩。 大吉! 已是许久没有刷出过大吉卦签了。 看清上面的内容,江尘只觉呼吸一促。 成材的金丝楠木。 这东西前世古代可是顶级奢侈品。 前世便有“一两楠木一两金”的说法。 一棵成材的金丝楠木,全部砍伐下来大概有三千斤。 那这一棵金丝楠木岂不是价值三千斤黄金? 近三十万两白银! 恐怕郡城中的富商豪贾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白银来吧? 江尘只觉得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头晕目眩。 猛吸两口气,平稳呼吸之后,江尘也渐渐回过神来。 前世是前世,一两楠木一两金的时代,金丝楠木已经被砍伐到极其稀缺的地步。 这里金丝楠木的价格估计也没有那么夸张。 关键是,金丝楠木民间严禁私售。 一旦发现必须上报朝廷,若是私自售卖,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若是处理不当,说不定还会引来祸患。 但卦象显示大吉,江尘怎么也得尝尝咸淡。 又扫了一遍三支卦签。 江尘没有急着选择,而是起身,先去看看方土生招募来的几个木匠。 不管如何,先打听出价格来再说。 这些日子,方土生请来的四位木匠,几乎都在全心研究江尘的轨道轨车,已经在小黑山脚下建了一个临时作坊。 江尘到时,几人正忙着修整木料。 见到江尘过来,他们也顾不得打招呼,直接将他拉到工坊外靠近小黑山的位置。 那里已经停着一辆改造好的轨车。 下面还铺了轨道枕木,只不过长度只有十几步而已。 木匠拉着江尘立刻开口:“里正,按我们的想法,枕木,轨道、轨车,选用三种不同的木料最好。” 说着,指向地上横放的粗木: “枕木最好用老松木,木质紧实、耐潮耐腐,埋进土里几年不烂,撑得住重压,适合垫底。” “轨道用榆木,我们测试过,硬度足够、承压不成问题。” “车轮普通木材不行,得用枣木和黄檀,这样才能够扛住几百斤的压力。” 说着,他已经蹲下:“另外,你先前画的车轮有些太大,容易散架,我们索性改小,用实心木为轮。” 江尘本来是来打听金丝楠木的价格的。 可看着已有模样的成品轨车与轨道,心中难免有几分奇异。 就这段时间,几个乡镇的木匠,竟然造出了与前世印象中相差无几的轨车。 看来,能以此生活的人,手艺都不差呀。 他们甚至直接选出了数种木材,打造轨道、轨车、枕木的各个部分。 这样可以保证抗住压力。 至于能不能用,还要等山中轨道搭建完成。 再拉上去试试承重,看看走山路时会不会散架。 反正只要造出来,总归比人挑肩扛快得多。 江尘推了推轨车,车轮与轨道正好卡住,但又没有卡紧。 可以轻微摇晃舒缓压力,的确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这是你弄出来的?”他当时可是答应了二十贯的赏金,感觉现在已经可以拿出来一半了。 那人赶忙摇头:“江里正要得急,这是我们一起弄出来的。” 其他几人也开口:“我修的轨道。” “我造的轨车和车轮。” …… 也是,几个人合作才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江尘点头:“不错,我感觉之前答应的报酬已经能发一半了,一人五贯,我待会就让人送来。” “你们这几天也辛苦了,可以休一天假,回去陪陪妻儿。” 几位木匠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起来:“多谢江里正!” 这几天就挣五贯钱,可比给别家打家具、做农具赚得多得多。 江尘转了一圈,又随口问了句:“我有位朋友托我打听,哪里能寻到金丝楠木?” 几个木匠正想着领了钱,给妻儿买些礼物。 听到江尘问话,立刻开口:“金丝楠木?那可是稀罕物,恐怕整片大山里都难找。” 另一人接话:“是啊,里正的朋友恐怕不懂行情,金丝楠木早就被砍得差不多了,哪里是普通人能够碰到的。” “那……”江尘接着问了一句:“要这金丝楠木,市面上是什么价?” 第471章 楠木价格 几个木匠失笑摇头:“江里正说笑了。这等楠木都是皇家专用,寻常人发现了必须直接上报官府。若是私采、私砍被发现,是要全家流放的,哪里会有什么市价?” 另一人压低声音:“若真要说价,那也是一两楠木一两银。一株成材的楠木……不,就算是捡到一根小臂粗的树枝也有十几斤,能换十几两银子。” “要是我这辈子能捡到一个树杈就满足了。” “捡到了也不归你,想什么呢?” 江尘听完,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这世界的金丝楠木,没有他了解的那么珍贵。 一棵成材的楠木,若按三千斤来算,大概三万两银子吧。 正想着,江尘却忍不住咬了咬舌尖。 自己在想什么呢?三万两银子! 虽然不是三十万两,但也是他现在全部身家的几十倍了! 不管怎么样,当得起一个大吉。 但几人说得也没错,就算找到了金丝楠木,要怎么出手? 若是上报官府,这笔钱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 心中想着,江尘已经抬头说道:“我也就好奇随便问问。你们忙着,钱待会儿就送来。” 说着就转头离开了木工坊。 回到房间内,江尘先选定了第三支有关金丝楠木的卦签。 地点果然在大黑山深处。江尘看了一眼卦象揭露的场景。 顿时又头疼起来。 且不说金丝楠木该怎么卖。 光是如何砍伐、如何运出来,都是难事。 可想想三万两白银,这些又都不算难事! 真到缺银子的时候,拼多大的力气都得把它运出来。 现在,即便一时无法变现,也可以当作自己的后备银库。 只要知道有这么一株金丝楠木在,他行事便多了几分底气! 江尘取来纸笔,将金丝楠木的位置仔细记下,小心收起。 看着山将命星黯淡退去,低声自语:“对了,还有乡吏命星。” 山将命星,直接给他卜出了一株金丝楠木。 乡吏命星,自上次占出未来三月天时之后,也没再动用。 现在命星之力已然攒满,正好再卜一卦。 江尘抬头望去,眼前两枚命星遥相对望。 他目光微偏,乡吏命星立刻移至眼前。 星光垂落,龟甲轻摇,三枚卦签随即吐出。 【当前命星:乡吏】 【小吉:村中有数人精通水性,提前重用,日后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中凶:村中有人不堪劳苦,正商量着劫掠一番之后逃跑,及时应对或许可免此灾祸。】 【平:改善投靠流民的居住环境,或许能帮助你收拢民心。】 江尘目光扫过卦签。 精通水性这事,估计是上次算出天时之后,乡吏命星自发给出的应对之策。 况且在卜出上林泊之后,他本也要训练一批熟悉水性的村兵。 就算暂时不打算攻打水寨。 可再过两三个月,河水暴涨,那些水寨里的水匪,说不定就会乘船而下,劫掠各村。 提前准备,总归是有好处的。 可当看到第二枚卦签时,江尘立马熄了取走第一枚卦签的心思。 刚出了一枚大吉,这又出现了中凶! 中凶事件,基本预示着若放任不管,就会给他造成不小的损害。 而卦签内容更让他心头一沉。 村中有人不堪劳苦,竟想作乱劫掠,然后逃跑。 江尘略一思索,就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应该是此前从铁门寨收拢的山匪。 那些被他收留的流民和本村村民,待遇远比别处的劳工要好。 应该不至于生出作乱的念头。 而那些新招降的山匪,此前多有恶行。 江尘对他们不是招降,而更像是劳改,待遇自然比其他人差,干的活也辛苦些。 这帮人本就桀骜不驯,心中滋生异心,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第三枚仅用于收拢民心的卦签,江尘直接略过了。 抬手取出了那枚中凶卦签。 虚景浮现,显露出一幅深夜众人密谋的画面。 江尘粗略一数,约莫有十二三人。 人数虽不算多,可若是在深夜突然发动袭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算攻不进江家大院,普通百姓恐怕也要遭殃。 如今原本的三山村村民与后来的流民,关系本就不算融洽。 要是让他们闹出乱子,恐怕又会滋生事端,必须得早些处理才行。 而他,他只能看见正对虚景的三人,头顶也浮现出名字。 【杨大山】 【邹百树】 【徐三】 江尘抬手抹去卦签中的虚景。 略微思索,开口喊道:“高坚,去把顾二河和薛阔叫来。” 高坚领命欲走,江尘又补充道:“把晓芸也一并叫来。” 没过多久,江晓芸先走了进来。 江晓芸最近一直跟着沈砚秋,帮着整理账簿,也跟着读书。 渐渐身上已没了往日村姑的局促,衣衫也比从前利落许多。 渐渐与村中其他少女的气质有些许不同。 一见到江尘,她立刻快步走上前:“二叔。” “先坐,有事要你帮忙。” 江晓芸眼前一亮,连忙寻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 紧接着进来的是顾二河。 顾二河如今手下管着约莫一百名流民,负责房屋修建。 每次干活,他也不歇着,甚至比其他人还干得更多。 皮肤晒得黝黑,但竟然不显憨厚,反倒多了几分威严。 见到江尘,立马咧嘴笑道:“尘哥,木屋已经建好了不少,可以安排人陆续搬进去住了。” 一百多号人,再加上孙德地带来的工匠劳工,建的又是简易木屋,进度自然极快。 江尘颔首道:“干得不错。不过今天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尘哥你说。” 顾二河立刻收敛笑容,神色郑重起来。 “村里的人越来越多,你最近抽空,把所有人的姓名、籍贯、特长以及所擅技艺,都一一问清楚。” 顾二河闻言,本想应下,却面露难色:“尘哥,问话我没问题,可记录……” 顾二河为人和善,与流民们关系都不错,打听这些讯息并不难。 可他大字不识一个,根本没法记录。 江尘看向江晓芸:“你跟着一起,负责登记造册。凡是有特殊技艺的,都要着重标记,尤其是水性好的,届时单独编为一队,之后我有用。” 第472章 酷夏何为 江晓芸立刻点头:“好!” “二河哥,以后你负责问,我跟在你后面记录就好。” 眼见着村里众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她正愁没事可做呢。 江尘又安排了些许细节,两人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顾二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晓芸妹子,你能不能教我认字?” “当然,读书写字可比干活简单多了。” 二人说着时,正见到门外走来一个瘦长人影。 那人双眼狭长,面无表情,周身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寒气。 顾二河与江晓芸下意识地闭了嘴,脚步加快,匆匆离开。 薛阔并未在意擦肩而过的两人,径直走到江尘面前,躬身行礼:“里正。” 薛阔精神稍好了些,可整个人依旧是那副阴鸷的模样。 站在这里,入暑的酷热都要消散几分。 倒是没有辜负了瘦无常的外号。 “最近如何?” 薛阔自上次被冤枉一事之后,因祸得福,如今负责监察山匪。 平日里行事手段狠厉,想要逃跑或者作乱的。 一旦被他抓住便是一顿拷打。 虽说,有些矫枉过正,效果却着实不错。 最近那些山匪干活卖力多了。 但连丁平都有些被他的手段吓到了,最近也让他收敛了一些,免得树敌太多。 薛阔:“多亏里正看重,比当流民的时候强多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兴奋一闪而过。 也不知道是因为日子过好了,还是因为可以惩戒山匪。 江尘颔首道:“有人跟我说,杨大山、邹百树、徐三这三人,在暗中密谋闹事。你去查一查,看看他们还有哪些同伙。” 薛阔嘴角一咧,进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里正竟然也知道?” “他们几个都是不安分的,这几日我一直盯着,原来是真想闹事。” “实际还不止这几人,你追问一下,还有谁参与,一并抓出来,略施惩戒就行。” 派出了薛阔,他只怕那些人被抓住活活打死,所以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遵里正令,我保证不会遗漏他们的任何同伙!” 这些天有丁平管束,他许久不曾动手抓人了。 现在得了江尘的吩咐,正好名正言顺地惩治这几个刺头了。 “去吧。事情了结后,与我说一声就行。” “是!”薛阔神情振奋,扭身便走。 出门时已经控制不住地轻折手指,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 兴业十九年。 时至仲夏,大日凌空。 天上的太阳大如轮盘,肆意播撒酷热。 地面上暑气蒸腾,只要出门,立刻便要大汗淋漓。 此前几场雨水,已被连日骄阳蒸干殆尽。 而铁门寨内,一棵大树上,吊着四五个浑身鞭痕的汉子。 这等天气被挂在树上,几人身上的汗水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又被迅速蒸干。 几人伤口处已生了蛆虫,看着眼皮发白,眼珠上翻。 若是天黑前,还不放下来,恐怕是也是没有活路了。 铁门寨中有不少原本的山匪正在劳作。 不少人还和这几人关系不错,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求情,只是远远避开而已。 薛阔这时,就坐在不远处的阴凉地。 第一天,他就将江尘点名的三人抓了起来。 没有带回村子,只在铁门寨就地拷问。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仿佛无师自通,抓人、用刑一气呵成。 这几个平日作恶无数,也自认是硬骨头。 对上薛阔,本来不甚在意。 被拿住时还破口大骂。 可严刑之下,连一天都没扛住,就招了数人出来。 但薛阔依旧不肯罢休,将为首几人吊在树上,继续拷问。 说是拷问,实则根本连问题都没有,分明是只拷不问。 惹得铁门寨山匪人人自危,此前想要作乱逃跑的,也息了心思,只安心干活。 这事在铁门寨闹得沸沸扬扬,三山村内却没什么人关注。 这几天都连日暴晒。此前几场细雨积攒的水分早已被彻底晒干,也到了该引水灌溉的时候。 各家各户都开始争抢水源,也根本不顾得山上的山匪怎么样了。 就这天气,有人觉得今年又会和往年一样遭遇大旱。 所以,人人都在拼命引水、存水。 已经不少人因为谁先引水灌溉差点打起来。 而江田、方土生开垦的大量新田,更是需要大量引水灌溉,将土壤泡软成实,明年才能正常耕种。 这么一来,又抢占了本就不多的河水。 这些事,全部交给了江田打理。 江田近来每天都要去看看河里的水位降了多少。 一见水位降多了,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唉声叹气。 甚至几次来问江尘要怎么办。 江尘只说随意取水,不用阻拦。 江田只觉得江尘不通田亩。 只能去找方土生商量,然后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唉声叹气,怒骂老天。 而此刻的江尘,仍在院中演练破山枪法。 有山将命星在,他的破山枪法也越来越纯熟了。 于院中练了半晌枪法,江尘也大汗淋漓,不得不停下休息。 沈砚秋此时从旁走来,递过一碗井中冰镇的蜜水。 神色间带着忧虑,开口道:“今年旱情,恐怕比往年更糟。酿酒垦荒的事,是不是先停一停?” 今年入夏的温度,比往年更高了几分。 按常人推算,今年旱情怕是比往年更重。 就连下游的长河村,也提前派人来商量,让江尘节制用水,不好影响他们用水。 村中已也有不少人想前往金石潭取水。 可潭边已建起酒坊,水源被专门用来酿酒。 而江尘开垦的新田,同样也在大量抽水。 村中渐渐生出不满,有人私下说江尘做事不地道。 金石潭本是每年旱季的取水之处,凭什么被江家独占。 亏得江尘积攒下不少威望,至今才无人敢当面抱怨。 可沈砚秋平日与村中妇人接触,听了不少闲言。 也觉得不该为了酿酒,耽误村民取水种田。 第473章 王潜 江尘仰头将一碗井水镇的蜜水灌下,笑道:“不用急,再等等看。” 看着天上大日,他也回想起看到的未来三月的天气。 按卦签所示,这种酷暑还要持续十五日,期间只有数日阴天。 之后,则是半月连绵细雨; 再之后,就是数场暴雨,若是现在不管不顾,等那时河水必定会溢过河堤,淹没田地。 到时,今年的庄稼恐怕连一成都收不上来。 沈砚秋咬牙开口:“郎君,如今我家刚立门楣,切不可操之过急,若是惹了民怨,恐怕会效陈家故事。” 江尘回头看向沈砚秋,只见她神情紧绷,颇为严肃。 顿时哈哈笑道:“你以为相公我是为了多赚些钱,不顾百姓的人?” “可是……” 她当然不信江尘是这种人,可如今的确是江家用了整个村半数的水源。 这么下去,村中百姓怎么可能不生怨。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而且今年也旱不了。” 沈砚秋欲言又止,可见江尘如此笃定,也没再多说。 只拿布巾擦去江尘发上汗水。 江尘歇息片刻,院外突然传来通报:“里正,包宪成求见。” 江尘立刻起身:“来了!” 沈砚秋问道:“什么来了?” “解决的法子来了。” 说罢,江尘便迈步向外走去。 这时候包宪成找过来,也只能是为了他上次交代的事。 不过,他倒没想到包宪成会亲自前来。 这段时间丐帮在县城中争夺地盘,包宪成应该抽不出来身吧。 只是传个话,哪用亲自来的? 刚走出院门,就见包宪成候在门外。 身材矮胖,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中年男子。 男人神情局促,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一身青色袍服洗得发白褪色。 身形清瘦,面皮黝黑,鬓角染霜。 若不是束着冠,与田间老农别无二致。 江尘只在门边站了会儿,额头已经开始渗汗了。 再看包宪成和不远处站着的那人,衣衫早已被汗浸透。 也不多问,先让开身子:“进来再说。” 包宪成这才回头看向那中年人道:“王大人,咱们进去说话。” 那中年人高声应了,有些局促地走上前。 江尘眉眼微跳。 王大人?这是郡城的都水官王潜? 怎么直接就把人带来了?他不是让包宪成先接触试试吗。 心中虽有疑惑,江尘还是先将人领进堂屋坐定。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王大人稍待,我去备茶。” 王潜刚要坐下,又站起身来:“不……” 可江尘已经走了出去,包宪成立刻跟上。 王潜这才看出两人有话要说,只得再次坐下。 走出门外,江尘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包宪成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堂中、神色局促的王潜。 “我按里正的吩咐,去郡城查探了这王潜的底细。” “他是郡城的都水官,可一直被同僚排挤,日子过得极为窘迫,俸禄好像都停发许久了。” “另外,家中老母有咳喘之病,一儿一女,年纪尚小,妻子都得靠给人浣洗衣物度日。” 江尘也不由讶异,都水官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比寻常小吏体面多了。 况且负责水利,油水应该不少,怎会落魄到这般地步? 说到这里,包宪成失笑:“他们就住在郡城西边的临河破巷,旁边有不少乞儿,我轻易就跟他搭上了话。” “听说我想请他来三山村主持水利,他起初还不信,我抬出里正的名头,又给了他些许定金,他才信了,反倒不肯放我走,执意要跟我一同来看看。” 江尘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看来这王潜的确是快山穷水尽了啊。 不过这正合他意,这可是人才呀,在郡城不得重用,反倒为自己所用。 “不错,你歇着,我去跟他谈谈。” 说罢,提着茶壶回到堂屋。 王潜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可是江二郎当面?” 江尘放下茶壶,行了一礼:“江尘见过王大人。” 王潜赶紧扶住:“我哪里算得上大人,江里正不用多礼,快快请坐。” 江尘给他倒了茶,才在旁边坐下。 王潜将茶杯端到嘴边,又轻轻放下。 扭头问道:“那位小乞儿所说,可是真的?江里正当真要在三山村兴修水利?” 江尘点头:“我刚接任三山村里正,现在正好村中人手充足,就想修些水利,只不过手边没有可用的人,听闻大人负责郡县治水,才特意派人相请。” 得到江尘亲口证实,王潜松了口气,将放下的茶盏重新举起,一饮而尽。 喝完仍觉不过瘾,自己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 连喝三杯之后,举起袍袖随意地擦了擦嘴。 这才问起:“不知江里正准备怎么修?” 江尘摇头:“我一窍不通,还望王大人赐教。” 一说起水利,王潜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正色道:“水利之本,无非蓄水灌溉、引水泄洪两件事。可先修主渠、旁边挖掘蓄水池,再建支沟,如此一来,旱时能引水灌田,涝时能防洪排涝。” “此举最多不过花费这栋宅子的两成银钱,功成之日,就能造福乡里,积数十年之功德。” 江尘嘴角一抽,什么意思?觉得他这宅子建的太大了? 也难怪,一个都水官会混成这样。 不过,他请人来也只是干活的。 径直问道:“我想今年就用上这套水利,可以吗?” 王潜一拍胸脯:“放心,我刚进来时已经看过村中地形。” “这般小村,若能抽调八十名劳役,挖渠开沟、搭建支脉,最多一月就能完工。” “若是人数再少,时日恐怕就要久些了。” 可这时,他又犹豫起来:“只是今年天时干旱,即便建了也来不及蓄水,恐怕要等到明年才能发挥作用。” 他生怕江尘打消兴修水利的念头,又赶忙加了一句:“就算今年用不上,明年也能用,兴修水利本来就是长久之计,不能急在一时。” 江尘却摇头道:“暂时不建蓄水池,我今年要分水泄洪。” 王潜一愣,失声问道:“什么?分水泄洪?!” 说罢他下意识看向堂外。 灼热的日光洒在庭院中,直晃得人眼晕。 外面听不到半声鸟雀啼鸣,唯有蝉鸣聒噪不止。 第474章 敲定水利工程 这明摆着又是大旱将至的光景。 这时候不修蓄水,反倒要分水泄洪。 这颇有威名的江二郎,怕不是脑子有些问题吧? 江尘点头:“正是,不知王大人可有办法?” 王潜表情犹疑:“江里正,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若是今年就能用上?除去每日工钱之外,我另有五十两银子送上。” 王潜呼吸霎时急促了几分,当场就要拍板应下。 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骤然扭头看向江尘。 “江里正分水不是为了泄洪,而是为了夺水浇灌自家田地!” 江尘哑然失笑,没想到王潜竟然想到这里去了。 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也没解释,反问了一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潜表情挣扎,最终起身,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两粒碎银子,以及一把铜钱出来,放在桌上。 “若是如此,那我无能为力。” “那小兄弟给的钱,我给老母抓药用了些,其他的都在这里了......日后必定偿还。” 他说完,起身欲走。 看着王潜丢下钱,真的要走。 江尘赶紧起身,将其扯住:“王大人,王大人莫急,我随口说笑呢。” 王潜被江尘拉住,回头看去,眼神怀疑。 “你说是随口说闹,可眼看着又是大旱时节,你现在想建分洪渠、不是为了自家引水吗?” 江尘失笑:“要是我真为灌溉自家田地,还有必要专门请你来吗?直接让人挖开河道,将水引过去不就是了?” 王潜表情一僵。 的确,若是只想引水,随意挖开沟渠就是了,哪还用专门请他过来? “所以刚刚江里正是在试探我?” 江尘将王潜拉着坐下:“素闻王大人两袖清风,为人高洁,今日一看,倒是果然没说错。” 王潜有些黝黑的脸,竟然有些发烫。 喃喃开口:“皆是谣传,我一个小小的都水官,清贫些本就是正常。” “那王大人可愿帮我?” 王潜微微点头:“若真是为了兴修水利,我自然愿意出一份力。” “可我还是不懂,江里正为何要在这时候兴修水利,还要建分洪渠。” “不只是建分洪渠,方才王大人说的蓄水池也得建。” “这时节恐怕蓄不了水啊。” “今年用不上就明年用,至于分洪渠,从外向内挖,要是雨水不多,最后不挖开就是了。” “另外河道得挖深、加宽,两岸河堤还要加高。” 王潜的脸皱在一起:“加高堤坝?江里正又在说笑?” “毫无说笑的意思,只是想问能不能做到?” 王潜盯着江尘,许久也没看出什么来。 但刻意把自己从郡城叫过来,总不能只为是逗闷子吧?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先去看看河道,到时再说定论。” 江尘:“不如等日头小些?。” “不用,若是真的要建,之后要干的活还多着呢,得抓紧时间,不能耽误农耕。” 说着准备往外走去。 可起身时,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桌面。 桌上,放着他刚才大义凛然拍在桌上的两粒碎银子和一把铜钱。 江尘立刻抓起来塞进王潜手中:“往后王大人每日在此,都有工钱,等水渠建成,另有银两奉上。” 王潜看着江尘把自己刚才丢下的钱又送回来,面色有些尴尬。 本想推辞两句,手却已经下意识接下。 喃喃道:“实在是家中窘迫,多谢江里正。” 江尘又不免问道:“这挖渠建池,少说也得一个月,这段时间王大人在郡城的公务怎么办?” 王潜的脸色又变了一变,最终咬牙跺脚。 开口说道:“反正也几个月不给我发俸禄了,我便歇上一月,又能如何?” “那群人也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我若是不去,说不定还随了他们的意。” “如此就好。” 王潜把几粒碎银子往袖子里边塞了塞,确定不会掉出来。 才开口商量:“我不过是小小的都水官,当不得大人,也不是因公而来。” “二郎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想想自己在郡城混的模样,如今竟然要到这里来讨生活。 听江尘喊大人,反倒觉得有些刺耳。 “那王兄,请吧。” 王潜对着江尘拱了拱手,朝着外边走去,直奔河岸。 一到河边,看到河水,他就再没此前那种拘束的模样了。 他顶着酷暑在河边走了两圈 同时还拿出随身的木炭棒在纸上写写画画。 还不忘跟江尘说着自己的计划。 江尘即便如今体质比常人强上不少,仍被晒得头晕眼花,也只听了个大概。 等转悠的得差不多了,最后只说一句:“此事我一窍不通,只能全权交给王兄处理了。” 王潜顿时表情一松。 往日干活,他最烦的就是上司胡乱指挥。 如今江尘把所有事都交给他,反倒正合他心意。 于是停在河岸旁,开口问道:“这河可有名字?” 江尘看着河道,一时有些迷茫。 村外的河还真没什么正经名字,就只叫河而已。 “没名字,不过下游有个长河村,叫它长河也没错。” 王潜失笑:“这确实是条长河,但也不算名字。” 江尘略微犹豫:“此河流经三山,还是叫三山河吧。” 三山村,三山河之后再并村为镇,建起来个三山镇,倒也是正好。 王潜微微皱眉,觉得这名字有些简单了。 但好歹是有了个名字,转而问起正事来。 “那,修三山河能调出多少民夫帮忙修建水利?” 他本来还担心缺少劳役。 可刚刚见那些村内劳作的人,心中惊讶的很。 小小的三山村,有这么多劳工。 而且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大兴土木。 这哪里像个村子?简直有些过度繁华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但他兴修水利,应该不用为劳役人手操心了。 “看王兄需要了,我只要在一个月之内完工,泄水区、分洪的支脉,还有蓄水池,河堤都要建好。” “要求是经得住数场暴雨,若真是有了洪涝,保证不会影响到周遭田地。” 王潜看向江尘:“你真觉得,今年会有洪涝?” 江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猜的,若是没有,也不碍正事。” 王潜没有继续追问理由,重新拉回正题:“八十人就够了,河道不大,人多了反倒碍事。” “另外需要提前备好石料、木料以及工具,这一应花销都省不了,必须得用质量好的。” “我心中已经有了简易的规划,只等勘线定桩、围堰控水,分段挖渠、夯实固坡。 再之后砌石岸、修斗门、连田亩。最后留出数日放水试水,一月之内必成。” 王潜一身破旧布袍,说起水利来,却有几分书生意气,身上的气质都有些变化。 江尘对其信任也多了几分:“就按王兄说的办。” “需要多少钱粮,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一百五十贯,足够了。” 王潜丝毫没有多报,生怕江尘担心花费太多,临时放弃。 “我今日就会将这笔钱提出来,交给专人专管,日后需用,王兄尽管去支就是。” 见江尘答应得这么快,王潜不禁心中一阵快意,只觉浑身舒畅。 此前他在官府当差,朝廷想要兴修水利,拨下来的钱粮到他手里就只剩三成不到。 他只能日日精打细算,不敢新建,只能维护那些原有的水利。 可就算这样,最后还是连劳役的口粮都发不起,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这时候,他还好歹能做一些事。 可很快,连三成都没有了,就连他这个都水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 现在江尘将他找来,全权交给他做,还不吝惜钱财。 顿时让他有种得遇知音,要尽力而为的冲动。 但又不忘叮嘱一句:“不过江里正,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村中百姓要是见里正这时候挖水渠,恐怕会群情激奋,务必提前说清楚,否则就可能误了工期了。” “明白。” 兴修水利,必定要围坝存水,将河道之水引到别处,才好开挖主河道。 这架势,旁人一看,还以为要将河水全部引走呢。 他当然可以解释。 可这大太阳顶在头上,解释也未必有多少人信。 但好在,他知道半月之后就会下雨。 一月之后便是倾盆大雨。 最多,让他们闹半月就是了。 “看得也差不多了,先回去喝杯茶水。” 看着王潜的衣衫已经湿透,江尘好说歹说,才要将他拉回去乘凉。 可刚要带着王潜过桥回去院子,忽然有两人从侧边冲到他面前。 一句话没说,滑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里正,救命啊!” 江尘一看。 这两人看着有些面生,应该不是村里的人。 看身上的衣服,好像是铁门寨的山匪吧。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向自己求救了? 让包宪成把王潜带回屋。 江尘看向两人:“怎么了?” 那两人仍旧跪在地上,抹着眼泪:“瘦无常在山上胡乱伤人,逼我们认罪呀!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求里正管管他吧!” 江尘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他几天前让薛阔做的事,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而且,效果好像还不错。 面上没表现什么,淡然开口:“起来,带我上山看看。” 两人慌忙起身,领着江尘就往铁门寨去。 刚到寨子外,就见大树下悬挂着几人。 头颅低垂,气若游丝,身上的伤口处已隐约有蛆虫蠕动,眼看就离死不远了。 而在不远处的木桩上,还捆着几人。 虽说身上没什么伤势,可也晒得口干舌燥,几近脱水。 有几十人正远远看着这里,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求情,也没人敢上前递一碗水。 直到看见两人领着江尘上山。 又有几个山匪哭爹喊娘地冲上来:“里正,我们无罪,我们无罪啊!” 江尘还是第一次见这些山匪做出这种姿态,也不知道薛阔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正坐在阴凉处的薛阔一脸惬意,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一手搭在眼前遮光,看是江尘过来,猛地站起身。 随即单膝跪地:“里正!” “怎么回事?”江尘问了一句。 “这些人盘算着要进村劫掠,之后再找地方落草为寇,被我逮住了,正在拷问。” “他们死咬着不说,我只能用此下策。” “让他们互相指认彼此罪过,自首者轻罚,供认他人者减罚,被供认者鞭刑三十,挂树一日。” 好家伙,强行让互相指认。 这些山匪,哪个没有案底在身? 薛阔这是借着查案的名义,狠狠惩治他们一番啊。 难怪他们急得找上了自己。 再这么下去,恐怕无一人能够幸免。 江尘听完,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众山匪:“薛阔说的是真是假?” 围观的山匪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声辩解:“没有啊,我们哪有这种心思,在山上能吃上饱饭就够了,已经不再落草为寇了。” 他们的话,江尘只信了三分。 但看这情形,也不太好逼迫太紧。 于是开口:“薛阔,他们既说没有,此事就到此为止。” 薛阔猛然抬头:“可是……” “天气太热,把他们也放下来,抬到阴凉处,这事就此了结。” “若真想走的,按往日罪责,服劳役三年到数月不等,之后可以离开。” 要是之前没杀过人,或者是被山匪裹挟上来的,自然是想走就走。 这些人想随意离开,可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薛阔见没有辩驳的余地,只得应道:“里正仁义。” 说着一挥手,命人将树上的人解下。 一旁围着的山匪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里正。” 他们本来也不在乎树上那几人的死活。 只是按薛阔这个查法,谁屁股也不干净。 到时被旁人攀咬出来,真要轮到自己被挂在树上暴晒一日。 这种天气,最后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这瘦无常,可真是会把人活活晒死的。 江尘目光扫过众人。 “起来吧,好好干活,役期满之后,你们要是愿意,也可在村中安家落户,照样能分得田亩。” 他随口画了张大饼,又看向薛阔:“薛阔,你用刑太过,之后随我下山反省三日。” 第475章 铁矿进展 薛阔面色涨红:“里正!” 人,是江尘让他抓的,怎么最后,他还要被斥责了一番。 一直旁观的丁平呵斥:“还不下山去!” 薛阔不服气地吐出两口粗气:“是。” 说完,迈步下山。 这下子,那些山匪更轻松了。 这活阎王,之后三天就不会在山上了。 江尘也没管,转而看向丁平:“带我在山上转转。” 等丁平跟上,低声道:“你抽个时间,送些东西给他阿姐。” “明白。”丁平自然知道江尘的意思。 薛阔这把刀当然好用。 却也不能让他时刻锋芒毕露。 关键时刻还得出面背锅。 只是薛阔年纪尚轻,还不知道这层道理。 见江尘带着丁平离开,薛阔也下山去。 围在一旁的山匪们,才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里正通人情。” “起码比原先的寨主强多了。” “等服完了劳役,我还真想留在这了。去别处还不一定有饭吃呢。” 说是转转,江尘却直奔铁门寨后的铁矿。 说是转转,江尘却直奔铁门寨后的铁矿。 铁门寨外的土墙已建得初具雏形。 被烧毁一半的山寨也正在重建,不少人还在修补屋舍。 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江尘也没在寨子里过多停留。 走到正厅,推开藏于正厅后的一道铁门。 铁门之后,豁然开朗。 新开辟出的平地,靠山壁的位置,有两处不大的矿洞,洞口只搭着茅草棚遮风挡雨。 洞内横竖立着粗木支架撑住顶壁。 矿工们握着铁钎、石锤,一锤一凿敲击岩壁。 脆响在洞中回荡,凿下的铁矿石立刻被人拣起,装入竹筐,再由杂役背出洞外。 矿洞旁挖有一方洗矿池,引山溪活水灌入。 赤着脚的民夫将矿石倒入池中,用木耙反复搅动,冲掉泥土杂质。 洗净的矿石摊在晒料场上晾晒,一旁几名壮汉抡起石锤,将大块矿石砸得大小均匀,堆起待用。 场地中央,一座土坯高炉高足两丈,下窄上宽,炉口不断蹿出火舌。 炉旁四名壮汉轮流踏杠推拉,木风箱呼呼作响,鼓风助燃。 铁门寨尚未完全建好,但冶铁场已然成型。 这地方,江尘还真没来过几次。 主要是此处的铁匠、工匠,都不是李凌川与赵昭远送来的。 这建铁矿的事,自然也不需要他操心。 对于这铁料,赵李两家可比自己要急得多。 甚至于,李允武几次来催江尘加快进度,不必修复铁门寨,将所有劳工叫挖矿就是。 可江尘的计划中,却准备将铁门寨当作自己最后的退路的。 自然要用心修建,甚至想要将其修建成这片大山最坚固的山寨。 不过其他几方催得急,江尘还是多派了些人过来挖矿。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估计第一批铁料很快就要出炉了。 将目光从高炉旁边挪开, 江尘才看到矿场一角,草棚下面,正坐着一个轻摇折扇的青年。 一身锦袍,悠然看着矿场。 是方闻舟。 本来江尘还想拿他跟赵昭远换些赎金的。 可惜,打跑赵昭远之后,几方又成了合作伙伴。 这赎金自是没法要了。 只是,赵昭远也没将其带回去,就让他留在此地看管铁矿。 现在算是新矿脉的管事。 现在其只要看着这矿场就行。 坐在阴凉处,轻摇折扇悠闲自在,再无往日初见时的窘迫。 见江尘看过来,还是起身掸掸灰:“里正怎么有空上这腌臜地来?” “三当家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啊。” 方闻舟轻摇折扇,扇去高炉带来的热气。 轻笑开口:“前事就莫要再提,我如今也不过是里正手下一个管事,里正有令尽管吩咐就是。” 话是这么说,脸上可没几分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似是在嘲笑,江尘即便打赢了,最后还是得将铁矿送出这么多。 江尘没怎么在意,只是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出第一批铁料?” 方闻舟失笑,道:“已经出来了,里正可要看看。” 江尘没走几步,就见到了方闻舟说的第一批铁料。 全是方方正正的铁锭,边缘不算整齐,色泽青中带灰,却已没太多杂质。 方闻舟在一旁开口:“这当真是块宝地啊,不枉我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找到这儿。” “矿石极易洗炼,而且材纯质密,出的铁料在北边已算得上是中上了。” “昨日产出铁料三百斤,今日估摸能到四百斤,要是再建几座高炉,再找些劳工来,日产铁料或许能破千斤。 江尘心中一跳:“有这么多?” 那他能换多少粮食和盐。 也难怪李凌川和赵昭远费尽心机,也要抢下这铁门寨。 “多也不多,这炼出来的只是生铁,还需去渣锻打,约莫三斤生铁才能出一斤熟铁。” “到这一步,才算可用的料,能打造兵刃。” 这么说,这铁矿一日出产熟铁在百斤以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若是多建几个高炉,还能再多些。 这下子,真算是宝地了。 如今铁料出来,江尘也开始提自己的要求了。 “第一批铁料,要先给我麾下村兵打造兵刃,长兵、短兵各配一套,这是当初说好的。” 当初商定这事,一开始是为防备赵昭远日后报复。 现在虽与赵昭远合作,约定却没变。 第一批铁料依旧归他所用,只要在自己的份额中扣就是了。 方闻舟也知道这事,点头应下:“等诸事齐备,先给里正用便是了。” “不过里正想打造何种长兵、短兵?” 按之前的约定,甲胄、盾牌是不能碰的。那江尘能考虑的范围就很少了。 长兵最合适的当然是朴刀,简单实用,普通人上手也快。 可日后他要守铁门寨,单靠朴刀太过单薄, 他略一思忖,开口道:“我要长矛三百五十支,长柄朴刀一百五十把,环首短刀五百把。” 方闻舟听完,皱眉摇头:“环首刀是正规军备,村兵私用,触犯律法。” 至于普通长枪,反倒不算违律。 而且只需打造枪尖,更省铁料。所以,方闻舟提都没提长枪的事。 江尘:“我们都私开铁矿,你跟我说律法?” 方闻舟:“这不一样,而且就算我帮你造了,你能拿出去用吗?” 第476章 酒坊产出 江尘语气淡然:“放心,三月之内,我就并村为镇,届时我手下便是三山镇的镇兵,挎长刀,持长枪,也是再正常不过。” 方闻舟眉眼微抬,看着江尘,面露讶异:“三月?” 他从赵昭远的信中听说这事,可却没想到三个月就能将事情办成。 “三月!” 听到确定的答复,方闻舟似是想通了什么,笑容更加灿烂了,但眼眸深处似乎还有一抹嘲弄。 “既然三月之内江里正就要改做镇主,这事我也不得不应了。” “只是兵刃数量太多,我得分批打造,第一批先造百人兵刃,后续铁料的要交由其他几方支配,一个月后,再为你第二次打造兵刃。” “不过你放心,三个月内必打造齐全,保证不耽搁建镇大典,” 毕竟是五百人的军械。 这矿场又刚建成,江尘也没指望一次性造完。 对方闻舟提出来的条件倒也认可。 但还是下意识谈了谈条件:“第一批我就要足够装备两百人的兵刃,之后的,可以分两次打造。” “产出的兵刃,我会专门测试,若是不达标,还需回炉重造。” 先将两百人武装起来,他心中也能安定许多。 方闻舟考虑了一阵,最终点头:“多派些人手,可行。” “如此,这事就交给方管事了。” 江尘没跟他多聊,只随意又巡视了一圈,就带着丁平离开。 跨过那道铁门时,他脸上的表情稍显低沉。 旁边的丁平开口:“这方闻舟倒算是好说话的。” 江尘提出来的条件,他基本没怎么反驳,就答应了下来。 江尘却摇头说道:“我怀疑他少报了产量,否则不会答应的这么轻易。” 丁平啊了一声:“可这里面的矿工都是我们的人。” “但铁匠、工匠都是他们的人。” 江尘建酒坊,自己就要抽走一部分的粮食。 那赵李两家负责铸铁,抽走一部分铁料,那也很正常。 丁平转念一想,确实,那些矿工只负责搬运矿石,若是那些工匠在中间动些手脚,哪里能发现得了? “那要怎么办?” “没什么办法。” 他们给自家打刀兵甲胄,将铁料写的少些,大可以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只可惜他手下没有得力铁匠,没办法安插人进去。 “可这……”丁平回头看了一眼矿场里面忙碌的景象,只觉吃亏得很。 “之后我会找个账房先生,在旁边记账,只希望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 “只能如此,我也会盯着些,不让他们往山下夹带。” “嗯。”江尘应了一声:“这铁门寨是我们日后的立足之地,你多上些心。” “明白。” “另外,之后每月初五,你和王虎、田谦三人来找我,我传你们一套拳法。” “拳法?”丁平眼前一亮,当初他们三兄弟被江尘顷刻打倒,就知道江尘是练过武的。那这拳法…… “算是武功吧,你们学着也能强身健体,好统领手下人。” “谢里正。”丁平神情振奋。 “此法,非我令,不能外传。” 他现在有了破山枪法。 奔雷拳,倒也不用敝帚自珍,拿出来增强手下人战力倒也不错。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到哪招募工匠。 且不说铁门寨中的矿场不能完全被其他几家掌控。 就说日后他要是从赵国运来铁料,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用。 肯定会私下打造甲胄、盾牌以备不测。 手下没有铁匠可不行。 想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将心思打到了赵国那边。 盐可以换铁,未必不能换铁匠! 只要价钱给得高,人也照样可以交易。 想到这里,江尘才心中稍定,不至于彷徨无措。 让丁平留守山上,自己则迈步去了金石潭。 已入盛夏,金石潭水仍旧碧绿清幽。 往年这时候,不少村人都会来金石潭避暑。 可惜,现在潭边新立着一座刚建好的酒坊。 为了加快速度,这酒坊就是就地取材搭成。 粗松木做梁柱,黄泥糊墙。 顶盖厚厚一层茅草,边角还留着未修整的毛茬。 看着有些粗陋,但还算扎实。 最主要的,就是一根粗竹管从潭中引出水。 顺着墙根伸进坊内,泉水叮咚,专供酿酒所用。 江尘迈步进去, 空地的旧竹席上正摊着蒸熟的粟米,散着粮食清香。 几口新制的土陶酒缸靠墙摆着,中间架着一口大铁锅和简易木甑,正在蒸制。 旁边十几人正来来往往地忙活,为首者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却不是三山村中人。 听到动静,回头看来。 见到是江尘,赶忙走上前来,行了一礼:“江里正!” 这就是赵和泰派来的人了。 名叫赵柒,是给赵家酿酒的老人,自家也有两手酿酒的技艺。 被赵和泰派来之后,江尘也大大方方地让他主导金石酒坊的酿酒事宜。 算是给自己省了一笔钱。 赵柒本来还以为江尘为人大度,不怕被他知道了金石酿的秘法。 可到了金石酒坊才发现江尘的酿酒法子,跟他之前知道的几乎一模一样。 出来的酒跟他之前酿的也没什么区别! 可酒在他手上就是普通酒。 等到了江家大院的库房走了一遭,出来就成了金石酿了,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其原因,当然是丁喜在江家大院内另起一坊。 什么都不做,只负责蒸馏取酒,那才是金石酿的最重要一步。 江尘自然不会道出缘由,和赵柒打过招呼后就问了问酒坊现在的产量。 “回里正,如今酒坊还在扩建,第一批粮食也还在蒸酿,每月产酒最多不过两千斤。” 江尘听完,心中暗暗计算起来。 这两千斤皆是低度酒,再经蒸馏提纯。 去掉他准备自留的头酒。 最终,估计连五百斤金石酿都得不到。 这数量绝算不得多,甚至不足以供应签下独家售卖权的几个县。 但……江尘也不急,他走的就是物以稀为贵的路子。 江尘最终将金石酿的价格定为五两银子一斤。 这个价格,实际已比他们预想的低些了。 谁让他们已收过独家售卖权的钱呢。 但即便这样,这五百斤酒也可换来两千五百两银子。 刨去粮食,人工,利润仍旧惊人! 但,江尘的目标是将酒坊月产提至八千斤。 第477章 矿场进度 说是转转,江尘却直奔铁门寨后的铁矿。 铁门寨外的土墙已建得初具雏形。 被烧毁一半的山寨也正在重建,不少人还在修补屋舍。 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江尘也没在寨子里过多停留。 走到正厅,推开藏于正厅后的一道铁门。 铁门之后,豁然开朗。 新开辟出的平地,靠山壁的位置,有两处不大的矿洞,洞口只搭着茅草棚遮风挡雨。 洞内横竖立着粗木支架撑住顶壁。 矿工们握着铁钎、石锤,一锤一凿敲击岩壁。 脆响在洞中回荡,凿下的铁矿石立刻被人拣起,装入竹筐,再由杂役背出洞外。 矿洞旁挖有一方洗矿池,引山溪活水灌入。 赤着脚的民夫将矿石倒入池中,用木耙反复搅动,冲掉泥土杂质。 洗净的矿石摊在晒料场上晾晒,一旁几名壮汉抡起石锤,将大块矿石砸得大小均匀,堆起待用。 场地中央,一座土坯高炉高足两丈,下窄上宽,炉口不断蹿出火舌。 炉旁四名壮汉轮流踏杠推拉,木风箱呼呼作响,鼓风助燃。 铁门寨尚未完全建好,但冶铁场已然成型。 这地方,江尘还真没来过几次。 主要是此处的铁匠、工匠,都不是李凌川与赵昭远送来的。 这建铁矿的事,自然也不需要他操心。 对于这铁料,赵李两家可比自己要急得多。 甚至于,李允武几次来催江尘加快进度,不必修复铁门寨,将所有劳工叫挖矿就是。 可江尘的计划中,却准备将铁门寨当作自己最后的退路的。 自然要用心修建,甚至想要将其修建成这片大山最坚固的山寨。 不过其他几方催得急,江尘还是多派了些人过来挖矿。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估计第一批铁料很快就要出炉了。 将目光从高炉旁边挪开, 江尘才看到矿场一角,草棚下面,正坐着一个轻摇折扇的青年。 一身锦袍,悠然看着矿场。 是方闻舟。 本来江尘还想拿他跟赵昭远换些赎金的。 可惜,打跑赵昭远之后,几方又成了合作伙伴。 这赎金自是没法要了。 只是,赵昭远也没将其带回去,就让他留在此地看管铁矿。 现在算是新矿脉的管事。 现在其只要看着这矿场就行。 坐在阴凉处,轻摇折扇悠闲自在,再无往日初见时的窘迫。 见江尘看过来,还是起身掸掸灰:“里正怎么有空上这腌臜地来?” “三当家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啊。” 方闻舟轻摇折扇,扇去高炉带来的热气。 轻笑开口:“前事就莫要再提,我如今也不过是里正手下一个管事,里正有令尽管吩咐就是。” 话是这么说,脸上可没几分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似是在嘲笑,江尘即便打赢了,最后还是得将铁矿送出这么多。 江尘没怎么在意,只是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出第一批铁料?” 方闻舟失笑,道:“已经出来了,里正可要看看。” 江尘没走几步,就见到了方闻舟说的第一批铁料。 全是方方正正的铁锭,边缘不算整齐,色泽青中带灰,却已没太多杂质。 方闻舟在一旁开口:“这当真是块宝地啊,不枉我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找到这儿。” “矿石极易洗炼,而且材纯质密,出的铁料在北边已算得上是中上了。” “昨日产出铁料三百斤,今日估摸能到四百斤,要是再建几座高炉,再找些劳工来,日产铁料或许能破千斤。 江尘心中一跳:“有这么多?” 那他能换多少粮食和盐。 也难怪李凌川和赵昭远费尽心机,也要抢下这铁门寨。 “多也不多,这炼出来的只是生铁,还需去渣锻打,约莫三斤生铁才能出一斤熟铁。” “到这一步,才算可用的料,能打造兵刃。” 这么说,这铁矿一日出产熟铁在百斤以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若是多建几个高炉,还能再多些。 这下子,真算是宝地了。 如今铁料出来,江尘也开始提自己的要求了。 “第一批铁料,要先给我麾下村兵打造兵刃,长兵、短兵各配一套,这是当初说好的。” 当初商定这事,一开始是为防备赵昭远日后报复。 现在虽与赵昭远合作,约定却没变。 第一批铁料依旧归他所用,只要在自己的份额中扣就是了。 方闻舟也知道这事,点头应下:“等诸事齐备,先给里正用便是了。” “不过里正想打造何种长兵、短兵?” 按之前的约定,甲胄、盾牌是不能碰的。那江尘能考虑的范围就很少了。 长兵最合适的当然是朴刀,简单实用,普通人上手也快。 可日后他要守铁门寨,单靠朴刀太过单薄, 他略一思忖,开口道:“我要长矛三百五十支,长柄朴刀一百五十把,环首短刀五百把。” 方闻舟听完,皱眉摇头:“环首刀是正规军备,村兵私用,触犯律法。” 至于普通长枪,反倒不算违律。 而且只需打造枪尖,更省铁料。所以,方闻舟提都没提长枪的事。 江尘:“我们都私开铁矿,你跟我说律法?” “这不一样,而且就算我帮你造了,你能拿出去用吗?” “放心,三月之内,我就并村为镇,届时我手下便是三山镇的镇兵,挎长刀,持长枪,也是再正常不过。” 方闻舟眉眼微抬,看着江尘,面露讶异:“三月?” 他从赵昭远的信中听说这事,可却没想到三个月就能将事情办成。 “三月!” 听到确定的答复,方闻舟似是想通了什么,笑容更加灿烂了,但眼眸深处似乎还有一抹嘲弄。 “既然三月之内江里正就要改做镇主,这事我也不得不应了。” “只是兵刃数量太多,我得分批打造,第一批先造百人兵刃,后续铁料的要交由其他几方支配,一个月后,再为你第二次打造兵刃。” “不过你放心,三个月内必打造齐全,保证不耽搁建镇大典,” 第478章 新枪到手 “这是以陈年白蜡木制成的枪杆,正好适配此枪,只要里正合枪就能用了。” 江尘看向枪杆,通体笔直如拉墨线,无半分弯翘、无一处结疤。 杆身前细后粗,长一丈二尺。 前端套一圈薄铁箍,箍口紧实严密。 杆尾嵌一枚铁箍,耐磨抗摔,落地不裂。 中段握柄处密缠鞣制黑皮,方便抓握。 江尘接过,轻轻一抖,枪杆微弯如弓,回弹迅疾,韧而不脆、刚而不僵。 比他随意找的那些木杆子要强多了。 “好,好啊!” 江尘不由得连道了两声好。 有这一杆枪在,他才好施展破山枪法。 那些普通的木棍被他甩两下就直接炸成数截,让他最近耍枪都耍得少了。 江尘将枪杆和枪头都收起来,说道:“替我好好谢过童师傅,等我下次进城,一定请他喝酒。” 说罢让人取来两锭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二十两银子买这杆枪应该够了,多的就当是谢礼了。 那学徒见江尘满意的样子,心中也自豪得很。 可却抬手推开银子:“师傅说了,江里正为民剿匪,他敬佩里正的气魄,这杆枪,就当是送给里正的贺礼。” 江尘微微一怔,脸上的欣喜渐渐散去。 “还不知兄弟姓名?” “回里正,我叫邢明!之前咱们见过的。” 江尘疑惑发问:“邢兄弟,童铁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上次让童铁匠铸长刀没成,这次让其铸枪,江尘也是试探一问。 没想到这次他连价钱都没问就答应下来。 他本来想着,是因为上次要的数量太多,童铁匠才不敢接。 如今只一杆枪头,才顺口答应下来。 可造好之后,十几两银子的长枪白送给他,就由不得他起疑了。 说什么敬仰威名。 上次童铁匠对他还算客气,但也远没到这份上。 邢明笑道:“师傅确实有一事想请里正帮忙。” 江尘心中猜测一番,却也想不到童铁匠要他帮什么忙。 但还是开口:“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他现在手下正缺铁匠,要是能帮个忙打好关系,日后说不定能将其拉到三山村来。 “我师傅,想让妻儿到三山村暂住一段时间。” 江尘一愣,一时没猜透童铁匠的心思。 要是童铁匠本人过来,他自然举双手欢迎。 可送妻儿过来暂住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阵,他看向刑明:“是因为流匪的事?” “是的,前些日子流匪冲进城,第一个闯的就是铁匠铺。” “当时铺里众人勉强挡下,却有伙计的家眷留守家中,被流匪杀害了。” “师傅心里紧张,就想让妻儿暂时来三山村暂住,希望里正能多照顾些。” 江尘倒没想到,童铁匠看着粗豪,心思竟这般谨慎。 大概是怕流匪的事再来一遭。就想着把妻儿从县城迁出来避险。 这事对他没什么难度,只要派两个人照料就行。 便顺口答应道:“既然童师傅信得过我,那随时把妻儿送过来就是了。” 刑明见到江尘答应下来,喜道:“好,我这就回去告知师傅!” 说罢便要转身,江尘却拉住他:“你再问问童师傅,愿不愿意本人也来三山村落户?若他肯来,我保证他每年赚的,绝不会比县城少。” 刑明却摇了摇头:“师傅的是匠籍,不能随意迁户,只能先把妻儿送来,劳烦里正多照拂些。” 江尘想了想,也觉有理。 被逼逃难的流民倒也罢了,普通百姓挪动户籍本就麻烦,匠籍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童铁匠还是永年县城最好的铁匠,估计周长兴也不会放人。 想让他搬来三山村,恐怕不是易事。 除非永年官府彻底不管事了,他才好将人赚到三山村来。 于是不再多想,对刑明拱手:“那就替我谢过童师傅赠枪,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师傅说了,日后里正若要打造器物,只要数量不大,尽可找他。” 就是说,数量大了还是别找他。 这童铁匠,到底还是谨慎得很,跟他粗犷的外表丝毫不符。 起码也算是和其搭上了交情。 日后县城若再有动乱,说不定能劝他连人带家伙事,一股脑全搬到三山村来。 要是整座铁匠铺子都能迁入三山村,真能替他省不少麻烦了。 将人送走后,江尘也顾不得再想铁匠了,重新将目光放到了长枪上。 按照那学徒说的,将鱼鳔胶涂满枪杆榫头,把枪头用力套入。 接着以木槌接连夯击,待其严丝合缝,才取两枚熟铁销钉,对准钉孔狠狠砸入,横向贯穿锁死。 之后,又将铁箍箍紧接缝,抹上生漆封固。 如此,一杆通体笔直的上乘长枪便就成了。 江尘站定院中,迫不及待的持枪单臂轻抖、 枪杆立时弯出一道柔韧弧影,随即猛地弹回,嗡的一声轻颤,余劲绵长。 下一刻,沉腰扎马,破山枪法骤然起势。 一枪直刺,枪尖破空锐响如裂帛,寒光一闪便已递出数尺,势如奔雷破阵; 旋即手腕翻崩,枪杆猛顿,力道顺着木杆直灌枪尖,于院内舞出猎猎风啸。 若是旁人在这,大抵只能看见一道银灰寒光在手中吞吐不休。 新得兵刃,江尘也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几乎每日都要拿出来练枪。 而在得枪后的第三日,江田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着江尘就喊道:“是你让村中百姓随意取水的,现在全乱套了!” 江尘这几天对童铁匠送来的枪颇为满意。 时不时便拿来把玩一番。 也特意将顾二河叫过来,若是童铁匠的妻儿送到三山村,务必好生照料。 唯一可惜的,是枪杆上裹着的那块鞣制兽皮。 握感也算不错,却不如他腰上斩鼍刀刀柄上的鼍龙皮。 想起这事,他又记起上岗村上游河段那条伤人的鼍龙。 心中渐渐有了想去猎杀鼍龙的想法。 若是有空,亲自过去将它解决。 取来皮子,找专门的匠人鞣制一番,正好给这杆长枪升级一下。 正想着这杆长枪该怎么改造时,江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张口就朝江尘质问:“是你让村里人随意取水的,这下全乱套了!” 第479章 水利的麻烦 江尘看着大哥急匆匆的模样,只好收起长枪:“大哥,怎么了?” 江田张口,就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江尘说了一遍。 这几天王潜一直留在三山村,负责整理河道。 现在已经开始清理河底淤泥。 工程渐入正轨,需要引走的水也越来越多。 王潜已挖开河道,在旁修了一座临时蓄水池。 村中百姓见河水被引走,全都疯了一般,拼命往家里取水。 就算田地里用不完,也用各种器具装水拉回家存着,生怕后面被断水。 两相叠加,河道里的水自然迅速减少。 而眼见水越来越少,又更激起众人的争抢心。 连后来过来的流民也生怕之后没水吃,全都跑到上游舀水。 整个村子几乎日夜不停有人取水。 不少人更是急哄哄地找上江田,让他赶紧让王潜他们停止挖河引水,否则今年就要饿死人了。 江田越说越急:“你知道村里现在都怎么骂咱家吗?” “说我们家见利忘义!说你当了里正,就要开荒占田,把村里的水全抢走,只顾自家的田,逼得全村百姓没活路!” “江里正,陈丰田的事情还在前面。你就不怕吗?!” 江田看江尘毫不在乎的样子,越说越气。 “大哥大哥,你消消气!” 看着江田气冲冲的模样,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村中具体事务,他全交给了江田打理,这段时间估计他受了不少气。 江田被按着坐到一边,再看江尘,仍旧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只得换了语气:“小尘,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太急了,若是惹了众怒,终究是落不了好。” “大哥,你看我是那样不顾乡亲,目光短浅的人吗?” 江田紧紧盯着他:“小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尘也知道今日不给个理由不行。 略微思忖一阵,开口:“大哥,你还记得开年那几场雨吗?” “我觉得今年天时跟往年不一样,说不定雨水会比往年多得多。” “若是发了洪水,村子里毫无防备,那才是灭顶之灾。” 江田一抬头,指着天上毒辣的太阳:“你看这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吗?” 如今大日凌空,万里无云,半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而这种天气,已经持续了数日。 可他却清楚预知,这连日酷暑、热气蒸腾之后,必将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必将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由小转大、由徐转疾。 最终变为一场,足以让沿河诸村受灾的小型洪灾。 他现在拼命赶建水坝,也未必能完全挡住洪涝。 只求能保住新开荒的田地不被冲毁。 保住部分自家租种的田地收成。 看着大哥愤懑的脸色,他只能继续解释:“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去找了青云道长,其通天时占卜,同样觉得几日后有雨。” “村里人要取水,你别管,就是,而且大哥你提醒一下他们,把自家田埂修得高一些,做好排水的准备。” “自家的田地,更是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等雨真的下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田听到江尘说得信誓旦旦,又提起住在家里,有些仙风道骨的青云道长,顿时也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江尘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为了说服老哥,也只能拿出青云道长背锅了。 “不管如何,提前准备着。” 江田思忖一阵,终究是咬了咬牙:“我信你,这就让人去准备。” “但雨要是下不下来,之后咱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放心放心,会下的!” 好说歹说才把大哥送走,江尘才表情稍松。 江尘不管村中田亩的事,这几天只顾舞枪弄棒,倒是轻松。 大哥却要在外面扛着骂名,自然压力大。 可卦签的信息他也没办法泄露,只能先苦一苦大哥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言安抚,再让嫂子晚上多准备些好酒好菜,让其心情舒缓一些。 这一日,老爹江有林仍在大黑山中未归。 江尘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是大晴天,以老爹的本事,大抵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当日晚上,饭桌上气氛一片愁云,家里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真就跟大哥说的一样。 最近江家在村里的风评,已是一落千丈。 从前的江尘,那是一心为乡。 为民除害,斩狼除虎,剿灭山匪。 无论年纪多大,见了都要喊一声“尘哥儿”。 可短短的几天,在旁人口中,他已俨然成了为自家田地、鱼肉乡里、围坝屯河的恶人。 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呢。 连带着沈砚秋,陈巧翠、侄子侄女都不愿出门了。 看着满桌的饭食,都用筷子戳着碗底,有些没胃口。 唯独江尘一人大吃大喝,好不畅快。 这两天修炼破山枪法,他颇有感悟。 只觉浑身劲道愈发浑融一体,一身武艺又有精进。 连带着,食量也加大了不少。 沈朗见到江尘吃得畅快,一点没将村中民怨的事放在心上。 终于忍不住开口:“江尘,你开垦荒田,建坝修水利是必须,可如今这个时节,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沈朗目光比常人长远些,也不觉得江尘做的错。 可看着眼前这天时,也觉得江尘过于冒进。 今年本就可能大旱,新修水利引不来水,反倒影响了浇田。 田里没水,今年年景可能比前两年还差。 到时候村中百姓必定会将情绪宣泄到江家。 而江家刚立门楣,如今正是需要声望的时候。 再闹出这种事,日后所有的谋划都可能受影响。 江尘正吃得痛快。 随口道:“岳丈,不必心急,就快要下雨了。” 沈朗望向外面,即便是日头已落,但热气在向屋内涌来。 可看着江尘信誓旦旦的模样,他终究没再多说。 他不通农时,也只能盼望这场雨真如江尘所说,能尽快落下来。 次日,王潜的工程继续推进,河道清淤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便要在河堤砌坝。 可第三日一早,王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第480章 村民激愤 江尘这几天对童铁匠送来的枪颇为满意。 时不时便拿来把玩一番。 也特意将顾二河叫过来,若是童铁匠的妻儿送到三山村,务必好生照料。 唯一可惜的,是枪杆上裹着的那块鞣制兽皮。 握感也算不错,却不如他腰上斩鼍刀刀柄上的鼍龙皮。 想起这事,他又记起上岗村上游河段那条伤人的鼍龙。 心中渐渐有了想去猎杀鼍龙的想法。 若是有空,亲自过去将它解决。 取来皮子,找专门的匠人鞣制一番,正好给这杆长枪升级一下。 正想着这杆长枪该怎么改造时,江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张口就朝江尘质问:“是你让村里人随意取水的,这下全乱套了!” 江尘看着大哥急匆匆的模样,只好收起长枪:“大哥,怎么了?” 江田张口,就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江尘说了一遍。 这几天王潜一直留在三山村,负责整理河道。 现在已经开始清理河底淤泥。 工程渐入正轨,需要引走的水也越来越多。 王潜已挖开河道,在旁修了一座临时蓄水池。 村中百姓见河水被引走,全都疯了一般,拼命往家里取水。 就算田地里用不完,也用各种器具装水拉回家存着,生怕后面被断水。 两相叠加,河道里的水自然迅速减少。 而眼见水越来越少,又更激起众人的争抢心。 连后来过来的流民也生怕之后没水吃,全都跑到上游舀水。 整个村子几乎日夜不停有人取水。 不少人更是急哄哄地找上江田,让他赶紧让王潜他们停止挖河引水,否则今年就要饿死人了。 江田越说越急:“你知道村里现在都怎么骂咱家吗?” “说我们家见利忘义!说你当了里正,就要开荒占田,把村里的水全抢走,只顾自家的田,逼得全村百姓没活路!” “江里正,陈丰田的事情还在前面。你就不怕吗?!” 江田看江尘毫不在乎的样子,越说越气。 “大哥大哥,你消消气!” 看着江田气冲冲的模样,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村中具体事务,他全交给了江田打理,这段时间估计他受了不少气。 江田被按着坐到一边,再看江尘,仍旧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只得换了语气:“小尘,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太急了,若是惹了众怒,终究是落不了好。” “大哥,你看我是那样不顾乡亲,目光短浅的人吗?” 江田紧紧盯着他:“小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尘也知道今日不给个理由不行。 略微思忖一阵,开口:“大哥,你还记得开年那几场雨吗?” “我觉得今年天时跟往年不一样,说不定雨水会比往年多得多。” “若是发了洪水,村子里毫无防备,那才是灭顶之灾。” 江田一抬头,指着天上毒辣的太阳:“你看这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吗?” 如今大日凌空,万里无云,半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而这种天气,已经持续了数日。 可他却清楚预知,这连日酷暑、热气蒸腾之后,必将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必将迎来连绵一月有余的雨。 由小转大、由徐转疾。 最终变为一场,足以让沿河诸村受灾的小型洪灾。 他现在拼命赶建水坝,也未必能完全挡住洪涝。 只求能保住新开荒的田地不被冲毁。 保住部分自家租种的田地收成。 看着大哥愤懑的脸色,他只能继续解释:“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去找了青云道长,其通天时占卜,同样觉得几日后有雨。” “村里人要取水,你别管,就是,而且大哥你提醒一下他们,把自家田埂修得高一些,做好排水的准备。” “自家的田地,更是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等雨真的下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田听到江尘说得信誓旦旦,又提起住在家里,有些仙风道骨的青云道长,顿时也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江尘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为了说服老哥,也只能拿出青云道长背锅了。 “不管如何,提前准备着。” 江田思忖一阵,终究是咬了咬牙:“我信你,这就让人去准备。” “但雨要是下不下来,之后咱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放心放心,会下的!” 好说歹说才把大哥送走,江尘才表情稍松。 江尘不管村中田亩的事,这几天只顾舞枪弄棒,倒是轻松。 大哥却要在外面扛着骂名,自然压力大。 可卦签的信息他也没办法泄露,只能先苦一苦大哥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言安抚,再让嫂子晚上多准备些好酒好菜,让其心情舒缓一些。 这一日,老爹江有林仍在大黑山中未归。 江尘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是大晴天,以老爹的本事,大抵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当日晚上,饭桌上气氛一片愁云,家里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真就跟大哥说的一样。 最近江家在村里的风评,已是一落千丈。 从前的江尘,那是一心为乡。 为民除害,斩狼除虎,剿灭山匪。 无论年纪多大,见了都要喊一声“尘哥儿”。 可短短的几天,在旁人口中,他已俨然成了为自家田地、鱼肉乡里、围坝屯河的恶人。 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呢。 连带着沈砚秋,陈巧翠、侄子侄女都不愿出门了。 看着满桌的饭食,都用筷子戳着碗底,有些没胃口。 唯独江尘一人大吃大喝,好不畅快。 这两天修炼破山枪法,他颇有感悟。 只觉浑身劲道愈发浑融一体,一身武艺又有精进。 连带着,食量也加大了不少。 沈朗见到江尘吃得畅快,一点没将村中民怨的事放在心上。 终于忍不住开口:“江尘,你开垦荒田,建坝修水利是必须,可如今这个时节,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沈朗目光比常人长远些,也不觉得江尘做的错。 可看着眼前这天时,也觉得江尘过于冒进。 今年本就可能大旱,新修水利引不来水,反倒影响了浇田。 田里没水,今年年景可能比前两年还差。 到时候村中百姓必定会将情绪宣泄到江家。 而江家刚立门楣,如今正是需要声望的时候。 再闹出这种事,日后所有的谋划都可能受影响。 江尘正吃得痛快。 随口道:“岳丈,不必心急,就快要下雨了。” 沈朗望向外面,即便是日头已落,但热气在向屋内涌来。 可看着江尘信誓旦旦的模样,他终究没再多说。 他不通农时,也只能盼望这场雨真如江尘所说,能尽快落下来。 次日,王潜的工程继续推进,河道清淤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便要在河堤砌坝。 可第三日一早,王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口中喊着:“二郎,出事了!” 江尘站起身:“怎么回事?” 王潜急声道:“昨夜入夜,不知是谁把修好的坝基挖开了。” “虽说不算严重,最多一天就能修好,但我怕之后村里百姓再做这种事……那这河堤也没办法修了。” 江尘没想到还是到了这一步,看来大哥的劝告也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现在修到哪一步了?”江尘又问了一句。 王潜低声道:“已经可以建坝了,这是防洪最重要的。” “接下来我需要在上游截坝停水,河道里的水要断流两日。三山村的百姓还能往上取水,可下游长河村,恐怕就无水可用了。” 听到还要彻底停水,江尘也有些头疼:“可还有别的法子?” 王潜想了半晌,才道:“有个法子,只是麻烦些。” “以沙袋、石块在河道里筑一道临时分水坝,把河水逼到右侧,我让人先修左边堤坝,夯实之后,再把分水坝挪到左侧,再夯实右边堤坝。” 这法子就像修路一样,先修半边,另一边照常通行。 虽说麻烦些,却也可行。 江尘问:“工期内做得成吗?” 他必须得在暴雨落下之前,将防洪设施做好。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王潜心里估算了一番,点头道:“只要人手足够,误不了多少时日。” 江尘点头:“那就这么干,我之后会让护卫队守着河堤,不会再让人搞破坏的。” “这样就好。”说着也不由得抬头望天:“希望这场雨真能落下来,否则我们俩可是会被戳着脊梁骨骂的。”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叫嚷之声。 “里正,我们有话想问!” “尘哥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啊,这日子是真过不成了! 正说话的王潜吓了一跳。 听这声音,起码有一二十人堵着门口,当时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从后门走,这里我来顶着就行。” 王潜着急忙慌地从后门离开,江尘则迈步走向大门。 江田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赶紧从房内跟了出来。 江尘拉开院门,院门外站着二三十人。 为首的,多是村中老人,个个群情激奋,面色涨红,恨不得直接冲进院子里来。 可惜,高坚一人拦在正门,没人能靠近半步。 见到江尘出来,众人声音更大,有人开口: “尘哥儿,你到底想干什么?河道里已经快没水了,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大家的田都浇不了了!” “里正,你也不能只顾自家!” “你家田那么多,荒个十几亩,没什么事,可我们也要活命啊,你想让我们全饿死吗?” 这时,为首的老头走出来。 是村里的陈满仓,从前和江尘打过不少交道,为人还算厚道。 他上前开口: “尘哥儿,你知道你家开了许多新田,需要浇水。。” “可其他人家的田地,也一日缺不了水呀,这么折腾下去,村田的收成都要废了,今年怕是要饿死人了。” 江尘:“陈叔,你们以为我修坝挖河,是为了自家浇地?” 有人高声喝道:“那不然呢?整个村子就你家田最多!你一家用的水,快顶我们全村了!” “还说什么马上有大雨,让我们加高田埂,疏通田亩,我看是你想独占水源!” 即便江尘往日在村里威望不低,终究有些人不以为意。 牵涉到自家田地,他们就更不肯退一步了。 江尘目光扫过众人:“我说可能有雨,你们不信,大可以不按我说的做。” “你们要是觉得,我家用的水多,那从今天起,我家的田,不再用河里一滴水,直到水坝建好。” “你……”众人还想说些什么。 可反应过来江尘说了什么之后,又齐齐语塞。 本以为江尘会找各种理由辩解,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种话。 这天气,几天不浇水,田里庄稼必死无疑,刚开出来的荒田更是直接白费。 江尘这是一开口,就拿出了自己的全副身家做赌啊。 而要是江家不用一滴水,那河里的水应该也足够他们浇田浇地了吧? 一时间,前来闹事的村民反倒手足无措,不知道继续逼问江尘什么了。 江田听到江尘这么说,反倒急了。 一把将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你疯了!这天气几天不浇水,田里庄稼全得死!” “咱家可有不少租的官田,若是没了收成,得用自家的银子贴补上税!” 江尘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日子。 大旱即将过去,最多六七天,第一场雨就要落下。 起初雨势不大,却也足够浸润田地; 等十几日小雨过后,紧接着便是暴雨。 到时候,就必须得不断地向田外排水了。 所以现在少浇点水,对后续反而是好事。 看着神色焦急的江田,他只淡淡道:“大哥,听我的就行。” 说完,看向面前众人:“现在,陈叔,你们可以回去了吧?” 陈满仓左右看看,最终点头:“我相信尘哥儿不会害我们的,大家回去取水时,也别忘了把田埂加高些。” 也不知几人听进去了。 但起码江家不会跟他们抢水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正要离开时,村子下游方向又跑来一群人。 个个穿着破旧布衣,手里提着木棍、锄头,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江尘看着面生,不是本村人。 为首的倒是眼熟得很——贾凡背着一杆大弓,走在最前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长河村的人也找来了。 往年为了抢水,几个村子没少因为水源闹冲突。 去年大旱,就有这么一回。 今年又来这么一回,江尘不觉得意外。 看贾凡带人走了上来,江尘轻轻吐了口气:“贾叔,先请回吧,我这边已经够乱了。” 贾凡看了一眼门前守着的人,只得开口: “江尘,不是我不顾及往日情分,可你这么做事,断了我们全村人的生计,我不得不来跟你讲讲道理。” “本来年初有几场好雨,我们以为今年有个好收成,你偏要搞这事。若是全村没收成,今年村里要饿死人的!” 第481章 武力逼退 贾凡说的急迫,身后众人齐齐迎合。 贾凡也是被村中人半推半就拉过来,关乎一整村的生计,他作为里正,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我找了能看天象的真人,其断定后面有大雨,所以我才抢着修河筑堤。” “若是贾叔你信得过我,回去让村里的人把河岸、田埂都加高一些,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贾凡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太阳。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 “六日之内,我会把河岸修好,到时若是缺了水用,贾叔你大可以来找我了。” “至于现在,你们先回村吧。” “可是……”贾凡正要说些什么。 余光却注意到,四周有三山村的护卫正朝他们聚拢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不算高大的男人。 但他的手中,握着明晃晃的朴刀。 在他身后,有十几个跟他一样的汉子。 贾凡已经有些后悔带着村民找上三山村了。 往年这个时候,两个村子为抢水起些摩擦再正常不过。 吵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就会带上家伙事,在两村河道交界的地方‘讲讲道理’。 长河村的男丁,向来是比三山村的多。 所以长河村一向比三山村更有道理。 可他被簇拥着过来时忘了,如今的三山村早已不是从前了。 光是江尘手下就有上百人,真要打起来,他们哪里够塞牙缝的。 贾凡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说一句:“尘哥儿,我们真不是来找麻烦的。” “你再这么继续弄下去,田里没了收成,没人能担待得起,赶紧收手吧。” 刚才被江尘安抚下去的三山村百姓又着急起来。 “里正,快些停手吧,等秋收之后再修也是一样啊!何必赶在这一时?” 江尘懒得再解释,目光一扫。 田谦已然带着护卫队上前,静候他下令。 田谦手下的护卫个头虽不算突出,可人人手持长柄朴刀,往前一站,气势慑人。 贾凡吓得又退了一步,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便往后跑了。 跟着他雄赳赳气昂昂赶来的长河村百姓,也一哄而散,逃也似的跑了。 围在江尘门前的三山村百姓,看到田谦带人围过来,也有些发怵。 江尘:“陈叔,回吧。” “有什么事,六日之后再说。” 说完,扭头回了院子,轻声叹了口气。 若他是孑身一人,或许看到这卦象也未必会说出来了,先顾得自家才行。 日后卦象成真,说不得又有人怀疑为什么他如此笃定。 但乡吏的命星,以及自家的家业,都让他不得不提前防备。 也不知,这两颗命星会把他带到何处。 好在,今日找上门来的也不过二十多人而已。 他此前积攒的威望,到底还是有些作用,不至于这么快激起民怨来。 ............................................................... 此时,贾凡带着人一路小跑,快跑出三山村。 才有人跟上来问:“里正,这下怎么办?” “他姓江的在上面把河水一截,我们根本没水浇田,再这么过几天,田里的庄稼全得死光!” 有人哀叹一声:“往日听江二郎故事,我只当他是个讲义气的汉子。” “谁曾想,当上里正之后,就只顾自家田地,比原先的陈丰田还狠。” “行了。”贾凡开口打断他们的话:“各回各家吧。” “可是……”有人觉得,不应该就这么走了。 “可是什么?难道你们想和那些村兵碰上?” 众人回想那些村兵,个个朴刀在手,刀刃寒光闪闪的模样,顿时缩了缩脑袋。 没水浇田,可能会饿死。 可真要恼了江二郎,说不得当天就没了性命。 贾凡继续开口:“我去问问赵员外,让他和江尘说一下,你们回去就是。” 将所有人遣散,贾凡独自朝着赵家走去。 离开的人,还免不了骂江尘两句。 但贾凡终究觉得江尘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起码从前接触下来,江尘不是那么目光短浅的人。 陈丰田的前车之鉴还在,他怎会为了几片新开的荒地,得罪全村百姓? 纵然手下收拢了众多流民,这也不是什么明智的举措。 想着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赵家大院前,很快就被赵贵领了进去。 见到赵和泰,贾凡立刻将去三山村的经历说了一遍。 实际,赵和泰早就知道了大概。 他家占了长河村大半的田地,若是无水,自然受影响最大。 如今还能安坐,也是因为他家的田地,总能最先取水而已。 这次贾凡过去,本来也是他授意的,想探探江尘的口风。 听贾凡讲完,赵和泰眉头紧锁:“他最后说什么?” “至多六日之内,事情自会见分晓。” 贾凡抬眼看向赵和泰,道:“江尘平日性子不是这样的,这次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如员外您亲自去问问?” 贾凡是不敢再去了,只能推赵和泰出头。 赵家这么大势力,江尘多少总该给点面子吧。 可赵和泰沉吟半晌,最终摇头:“他说六天,那就等六天,六天之后,我再去问。” 上次去江家赴宴,听说江尘想合并诸村,还想把长河村囊括其中。 可是把他吓得不轻,若是无事,可不愿再往三山村跑了。 贾凡看着赵和泰略带忌惮的神色,忽然明悟过来。 不只是他怕,眼前这位赵老太爷,也同样忌惮江尘。 这个当初刚上山、看着还有些憨傻的小子。 如今已让高高在上的赵员外都心生畏惧了。 贾凡感觉自己的脑子灵光许多,没再多说,很快告退。 离开赵家时,他已经快忘了浇田的事。 而是盘算着,等把村里的人安抚好,私下找江尘道个歉。 他和江尘,还是有几分香火情的,不能因此事,就把关系弄僵了。 第482章 鼍龙 江尘劝退......实际是用武力逼退了众人之后,单人地回到了屋内。 一旁的江田,却还在操心田地。 若真是五六日不浇水,田里的庄稼真的会死的。 田里的庄稼全死了,那新开垦的田地也要废了。 可他看着江尘的表情,再想想在门外说的话 也明白这时不能再跟江尘添乱,只快步离开大院,去跟方土生商量对策了。 ................................. 河道的事情刚歇,当日下午,村外又有一辆辆板车,连成线往村子里来。 村中百姓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板车,纷纷跑去观望。 所有的板车上,全都满载着粮食,不少人看得偷偷咽起了口水。 若不是最近村中一直在做工,只要愿赶就能吃的上饭,免不了就要有人冲上去抢了。 没什么意外的,这些板车在村兵的指引下,直奔江家大院而去。 江尘听到动静,也走出门去。 果然,来的是周家车队,为首之人是周长青。 周长兴升任永年县县尉后,周家商面上的事务便由周长青负责。 这倒和从前的陈炳与其弟没什么两样。 是兄友弟恭、还是官商勾结,江尘也管不了,他只负责收下粮食就行。 车队停在院外后,周长青迈步走了进来。 江家请来的两个账房先生,则第一时间走了出去。 江尘把周长青迎到屋内喝茶,问了一句:“怎么有这么多粮食?” “一共是粮四百石,粗盐三十石。”周长青下意识压低声音。 “其中一百石粮和盐,用来换二十石铁料,铁料你可以晚些拿来。” “再有一百石粮,是酒坊所用,计入酒坊公账。” “剩下两百石粮,是前些日子金石酿独家售卖权的收益折算的,按你说的,全折算成粮送来。” “刨去其中消耗和税额,所收收益按份额划分。 我家留了三百贯,给赵鸿朗送了三百贯,你这里是八百贯,全按你的要求换成粮食运过来了。” 按照之前约定,酿酒的成本由几方共摊。 赵鸿朗占两成,周家占六成。 只是江尘不要银钱,要将收益全部换成粮食运了过来。 周长青也没觉得奇怪,这世道粮才是硬通货。 也多亏了周长青,若是他自己,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这么多粮来。 话音刚落,出外清点粮食的两位账房先生已走了进来,在江尘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江尘确认无误,微微颔首:“此行,麻烦周兄了。” 周长青轻轻一笑:“说起来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才对,这还未开卖就能挣钱的生意,我们还是头一回做,倒是比我们之前赚钱轻松许多。” 江尘心里默算了一笔账。 低声道:“八百贯,竟只换了两百石粮?” 周长青颔首:“如今粮价眼看就要飙到四十文一斤了。” “这些粮,还是我从郡城收来的,永年县境内各家粮店如今想多卖粮都不行了。” 江尘轻轻吐了口气。 看来大多数人都认定,今年又是一个灾年了。 虽然灾年还没到,这粮价却已先涨上来了。 可江尘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涨价了。 连续数年灾荒,粮食连年涨价,今年还能有多少人吃得饱饭? 而周长青送来的粮食,够他用多久? 四万斤全部拿出来,最多也只能让手下人吃上两月而已。 他手下的人实在太多了。 如今荒地尚未开垦出来,地里收成不够。 想要买粮,渠道也是少得可怜。 看似他如今兵强马壮,可若是没粮,可能转眼就要分崩离析。 他此前想着,把流民中的壮劳力留下。 日后无论是种地还是练兵,这都是珍贵的劳动力。 算过账才回过味来,其他人也不傻。 养这么多壮丁,耗费的粮食,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也就江尘这个愣头青,一下子招揽了四五百人。 光是口粮,就足以把一个乡绅地主吃干抹净。 也难怪沈砚秋,日日都要为粮食的事发愁。 想到这里,江尘看向周长青,脸带笑意。 “周兄,这酒坊刚刚建成,还不到挣钱的时候。” “可现在已经挣钱了啊?”周长青也长于商业,但还没明白江尘的意思。 江尘摇头:“这金石酿有多挣钱你也看到了,可难道你只想挣这些钱吗?”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投产!可以不急着分成,暂时将挣来的钱用来扩张酒坊,之后就能挣更多的钱!” 周长青眸中微微发亮。 确实,如今金石酿勉强只能供应赵郡,就能赚这么多。 若是推广到整个周国,光代理费就得赚多少! “所以?”周长青看向江尘。 “之后,一年一分成,如何?” “可以。”周长青几乎立刻答应下来。 这也是常理,没什么可拒绝的:“我会去跟赵县丞说的。” “周兄要是有门路,也请多帮我收些粮食。今年这年景,不论是酒坊,还是家里都得多存些粮才稳妥。” “那铁料......”周长青应下之后,最关心的还是江尘答应的铁料。 “还需要些时日锤炼,炼好后我让人通知你过来取。这交易必须做得隐秘,不可让旁人知晓。” 周长青:“此事放心。” 周家是做惯了私盐生意的,自然知道这事要保密。 今天运过来的盐,也全和粮食混在一起。 江尘和周长青闲谈一番,问了些郡城的事。 而周长青等粮食卸完,就带着人匆匆离开了,并未多留。 临走前,又提醒了江尘记着铁料的事情,才放心离开。 .............................. 次日一早,江尘起来就卜了一卦。 【当前命星:乡吏】 【平:整肃军备,或可大幅提升你的战力,以应对危险。】 【小吉:疏通河道,兴修水利,应对洪灾,或许能让你的村庄比旁人发展得更好。】 【平:二黑山中有山谷适合种植药材,若能开发,或许能增强村庄的生产力。】 江尘抬手取下第三枚卦签,将地点记了下来。 如今手上人手不足,种植药材的事只能暂且搁置,先记着地点吧。 之后,他就提着枪,出了村子。 水利工程还在赶工,昨日被他一番喝止后,村里的百姓总算安分了些。 算算日子,距离下雨也只剩几日,他也不想再纠缠这些烂摊子。 顺路,他还把青云道人也带上了。 青云道人在江家住了有些时日。 反倒是赵忠和李允武,见到铁矿渐渐步入正轨,就没在江家常住了。 刚走出三山村,青云道人看向身旁的江尘。 笑道:“江里正今日怎的有这闲心,要拉我出去野游?” “主要是听说道长神机妙算,惩奸除恶。” “想请道长帮我算一算,哪里能找到一只伤人的鼍龙。” 第483章 猎鼍 “若说未卜先知的本事,我怕是不如江里正。 这天气,已经连晴数日了,我可算不出来何时下雨。 这个锅太重了,我可背不起。” 看来,即便是不怎么在村中晃荡,青云也知道这几天江尘干的事。 说不定,还在后院和李允武他们等着看自己笑话呢。 被青云这么戳穿, 江尘也毫不脸红:“道长什么也不必说,站这替我安定一下民心就好,只这几天的事。” 当逻辑无法解释的时候,他也只能求助于玄学了。 主要怕被喝退的百姓,又偷偷去搞破坏。 青云站定,看向江尘。 “不只是村中百姓,我也很好奇,你到底为何确信不出几日就会下雨?” “我说我会卜卦,道长信吗?” 青云笑了笑:“世间能人异士不少,能占卜预知吉凶的应该也有,可不该长你这样。” 就知道不信。 江尘看向河岸:“万事万物都有其道理缘由,知其然,就能知其所以然。我身为农夫,懂农时、辨天象,不是很合理吗?” 青云撇撇嘴,显然对他的话半点不信。 知农时,晓天气。 那是经年的老农才有的经验,还不一定准。 江尘这年纪,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但他也没继续追问。 “六日之后,我就回县城去,此后每月,只在铁料交割时过来。真要是背锅了,他们最多骂我招摇撞骗而已。” “但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 “说不定之后青云道长多了个神机妙算的名头也不一定呢。” 两人并没有直奔上岗村,而是先上了铁门寨。 让铁匠取了几根铁条,打了一根三爪倒刺的铁钩。 次日一早,才直奔上岗村。 敲响胡达大门时,开门的是个女人。 见是江尘,慌忙去喊胡达出来。 一段时日未见,胡达比从前胖了些,脸色红润许多。 胡达见是江尘过来,脸色还有些羞赧,慌忙将其引到家中。 家焕然一新,旁边的院墙被砸开,打了几处地基,看样子是要盖新房。 江尘轻声道:“你这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胡达挠了挠头:“我爹催我娶亲,怎么也得盖两间瓦房才行。” “刚那女人?” 胡达张口就喊:“慧娘,赶紧过来见尘哥!” 女人走到江尘面前,打了招呼,又羞答答避开了。 “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等今年田里收了粮,我就娶慧娘过门。” 江尘没再多问,又去看了胡达的老爹。 看着又苍老了些,走路时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咳嗽仍带着哨声。 打过招呼后,江尘才说了来意。 胡达一听,登时来了兴趣: “我早听说上游有头大鼍在河里盘踞伤人,有人去河边取水,都被拖进河里咬死了。” “不过那地离村子远,我也没去管。” “若我们去把这大鼍赶走呢,说不得也能扬名了!” “上游取水的,是哪个村子的人?” 上游的村子,就不属于永年县了,江尘了解也不多。 “葛家庄,庄里大多是一家富户的佃户,大鼍的巢穴,距离葛家庄应该就几里地。” “若是猎鼍,可以先和葛家庄知会一下,他们应该会出些力。” “那就走。” 江尘本来也是突发奇想过来,自然要速战速决。 胡达立刻召集了最精壮的八个村兵,带上大网、绞绳之类可能用上的东西,直奔葛家庄。 到了之后,先找人问清大鼍在哪出没。 一听他们是来猎鼍的,庄户们各个积极带路,又有人赶忙去通知庄主。 等江尘他们找到大鼍时常出没的位置,葛家人也来了。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精神看着还不错。 “老朽葛泉,敢问是哪几位好汉在此?” 胡达抢先答道:“这是三山村的里正江尘,我是下面上岗村的里正胡达,哦对,还有青云道长。” “听说这里有鼍龙伤人,就过来试试能不能擒杀。” 此时,江尘已将赶制出来的三爪铁钩取出来,同时让人解开绞绳。 葛泉见他们这番架势,是真要猎鼍龙。 顿时面露喜色:“几位好汉,不知我等能帮上什么忙?” 胡达也是第一次猎鼍,只能将目光看向江尘。 江尘看向河道。 这鼍龙盘踞的地方,是个河道拐角。 他们所占的位置是处浅滩,岸旁是稀疏的水草。 对岸则是密集的芦苇,伤人的大鼍应该就藏在其中。 下水猎鼍,那是找死,只能用钓的了。 不过,这种巨鳄,在河里没天敌,应该不会太机警。 让其咬钩不难,难的是怎么拖上来。 “河里有几只鼍龙?”江尘先问了一句。 围观的庄户抢着答话:“两只,一大一小,大的有近两丈,驴子都能拉下去,着实骇人。 小的也近丈,时常藏在水底,我们都不敢来这附近取水了。” “这么大?”青云忍不住惊叹一声。 江尘也吃了一惊,有这么大的鳄鱼吗? 虽说,这时代的丈比现代短些,但两丈的鳄鱼,也绝对算超标了吧。 当然,也可能是这些庄户被吓到了,夸大了鳄鱼的体长。 不管如何,江尘也不会白来的。 想了想,开口道:“宰两只带血鸡,我试试能不能把鼍龙引出来。” “然后多备些渔网,要是能把大鼍拉上岸,全丢上去。” 葛泉立刻吩咐人去办。 不多时便带回两只公鸡,就当场割断脖颈,鸡血淌了一地。 紧接着,就以小指粗的苎麻绞绳,扣住那三爪倒刺铁钩。 将两只血肉温热的公鸡挂在钩上,尽量把铁钩藏在皮肉内。 江尘想了想鳄鱼的习性,又砍来两根浮木,和公鸡挂在一起,之后丢入水中。 做完这一切,挥手逼退众人。 第484章 一枪 围观的庄户迅速退开, 只留胡达以及四个上岗村村兵攥着主绳,另外四人各持利刃。 只等着鼍龙一上来,就取其性命。 两只鸡一入水,鲜血立刻氤氲开,染红了小片河面。 借着浮木和江尘的推力,一点点向对岸飘去。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有一丝动作。 只余目光,随着诱饵移动。 鲜血越散越开,水面被染红,岸旁渐渐静得只剩芦苇沙沙作响。 几个青壮握着绳子的手,掌心都有些出汗了,手上也渐渐有些放松了。 而江尘,始终紧紧盯着水面。 他的目力,比常人强上不少。 不过半刻钟,终于见到水面多了些不和谐的波纹,岸旁的芦苇,轻微的颤动起来。 可那两只公鸡,仍顺着河水飘荡,若不是被绳子挂着,就被冲到下游了。 “轻拉一下。” 胡达听令,将手中的麻绳轻轻往回一提,那两只公鸡,随着绳子往上一抖。 正此时! 水下猛地一暗,浊浪炸开。 那鼍龙终是耐不住血腥味诱惑,从水底暴起。 刚刚破水而出,巨口一张,就将两只鸡吞入喉中。 随后就在水中剧烈翻滚起来,带起一丈多高的巨浪! “拉!”江尘立刻站起身,轻喝一声,声如炸雷。 攥绳的几人立刻发力,往后猛拽。 鼍龙翻滚的身形一顿,身体被拖向岸边数尺。 可很快反应过来,长尾一甩,扭头拖着麻绳便往深水扎去。 于水中,这猛兽力道远超常人。 这一扭身甩尾,竟将抓着绳子的几人拽得踉跄前冲,差点站到岸边。 余下几人也不顾得兵刃了,全扑了上去。 九人合力攥绳,腰腹发力,齐齐往后猛拽! 麻绳瞬间被拉得笔直,发出咯吱欲断的闷响。 身后葛家庄的庄户,都跃跃欲试想要帮忙。 可那麻绳长度有限,根本站不住多少人。 他们也怕冲上去碍了事,只敢在一旁紧张地盯着。 一时间,双方竟然僵持住了。 水下的鼍龙半晌没能挣脱,立刻疯狂翻腾起来。 水花冲天,搅得浅滩一片浑浊。 可三爪倒刺铁钩早已深深卡进它的咽喉,越是挣扎,钩得越紧,疼得它发出沉闷如雷的嘶吼。 但这剧痛,反倒激发其凶性,四爪贴在躯干,身躯和长尾疯狂拍击河水。 河岸旁边的泥土本就松软,在这奋力挣扎下,竟然把岸旁九人拉得往河中滑去。 胡达看着自己离河岸越来越近,额头渗汗。 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尘哥……” 江尘却仍旧盯着河面,只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长枪取出,握在手中。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青云,终于忍不住了。 前踏一步,站在胡达身后,单手握住麻绳,在手臂上缠住三圈。 低声喝了一声:“起!” 发力之下,头上道冠几近崩散,额头青筋暴起。 他到底是到了明劲层次,力道比旁人强上不少。 一出手,众人压力一松,水中鼍龙的挣扎,也渐渐无力起来。 被众人硬生生从深水区拖至浅滩,青黑色的鳞甲在泥水中露出半截。 身后庄户兴奋呼喊起来,捡起早准备好的大网。 疯也似的往岸边冲去,将要用大网将其缠住。 就在兴奋的庄户靠近河岸时。 江尘却猛然前踏,将那庄户一把拉到身后。 河岸旁,一道黑影同时破水而出。 张开大口,咬向刚刚那庄户落脚的位置。 江尘侧身一躲,让这条鼍龙大半身子落到岸上。 手中丈八大枪往前一扎。 江尘练这么多天枪,练得最多也不过扎、扫、拦三式。 这枪一出,枪身如箭,电射而出。 这突然袭击的大鼍,又正一击落空,无处着力。 两相叠加,银光闪动的枪头,噗嗤一声,扎进鼍龙眼后的软肉,这也是其全身唯一的死穴。 枪头入肉,江尘顺势一绞,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河水。 鼍龙吃痛,庞大的身躯在泥滩上疯狂翻滚,拨动四肢,想要退回河中。 “网住它!” 江尘哪能让它走了,赶忙喊人动手。 刚刚冲在前方的庄户,已经被吓得呆傻了。 旁边人赶忙将其扯到一旁,又丢了几张渔网上去。 不管怎样,先缠住再说。 江尘借势一进,手腕一拧,长枪再深三分,直透颅骨,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 鼍龙四肢抽搐几下,庞大的身躯渐渐瘫软,浑浊的眼珠失去神采。 那边,被钓上来的大鼍,被生生拉到岸上,一张张渔网丢上去。 青云得了空,近身上前。 不过他长剑终究是短了些,费了些力才斩杀大鼍。 直到这时,几个村兵才齐齐松绳,瘫坐在泥水中大口喘着粗气。 第485章 水匪 宴席开始,主位坐的自然是江尘几人。 葛泉也确实拿了好酒,但在喝过了金石酿的胡达眼中,也算不得好酒,但解乏也够了。 宴席快结束时,葛泉让人捧来一个托盘。 放到江尘面前,是两锭二十五两的银锭。 “几位好汉为我庄除害,葛家庄无以为谢,只能送上些许俗礼。” 说着葛泉将银子递到江尘面前。 江尘取了一锭,其余的推给胡达,让他分给今日随行的众人。 转而问道:“还想问葛老一句,可知上林泊,听说其中有一窝水匪盘踞?” 葛泉闻言,摇头苦笑:“自是晓得,上面那窝水匪,老大浑名浪里蛟,老二叫水上飞。” “其兄弟二人在上林泊一带为非作歹。手下有大小船只七八条,竹排十几架,每逢秋收便下来收一番上贡。 我葛家庄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江尘:“即便这样,葛老这庄子也比下面几村过得好些。” “也是庄户们肯出力,前两年大旱,庄里挖了水库,不至于无水可用,勉强能过活而已。” 江尘白日里看过,葛家庄这段的河道比下游要宽阔些,汛期应当可以行船,难怪会受水匪袭扰。 但要是懂得兴修水利,日子也确实能比下游几个村子好过。 主要是这整个庄子大都是葛家的佃户。 葛家作为主家,也有动力花钱修水利。 江尘心念一动,又问道:“不知葛老这边可有多余的粮食?我们下游两个村去年遭了灾,没什么存粮,想花钱买一些。” 葛泉面露难色:“如今这粮食,可是极难买到。” “若是为难,便算了。” 江尘本就是随口一问,见葛家庄日子比别处宽裕,才试着开口。 葛泉却又开口:“若是要的不多,庄里倒是有陈粮一百担,但要作价要四十文一斤,不知二郎可要。” 一百担便是一万斤,每斤四十文,共四百贯。 陈粮卖这个价钱,着实有些贵了。 但江尘也没嫌弃,当即应下:“我择日让人送银子过来。” 虽说价钱贵些,但现在江尘也顾不得这些了。 便是修了水利,今年田里的收成怕也会受影响,必须得早做准备才行。 能从葛家庄弄到了一百担粮食,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江尘也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喝到一半,又随口问了句:“葛老家中的子侄,怎么都不在?” 他看葛家,好似没什么晚辈去来。 葛泉摇头道:“儿子都在县城,不爱回这乡下,有个女儿,确实不方便出来见客,二郎勿怪。” 说罢又给江尘倒了一盏酒。 一夜喝到微醺,众人就在庄中歇了一夜。 当日夜,江尘总觉得院中有人私语,只觉是村中庄户,在看那鼍龙,没怎么在意。 次日一早,动身返程,葛泉又备了两辆板车,帮他们将两条鼍龙拉回三山村。 走在路上,青云忽然对江尘开口:“这庄子有些古怪。” 江尘回头看了一眼:“什么古怪?” “我白日起得早,在附近看过,他们庄的田地,不该有这么多余粮。” “即便有水灌溉,粮食也不该有富余,而且庄里的年轻人,少得异常。” 江尘眉眼一跳,才回想起,好像不止葛全家,其他庄户家的青壮也不多。 “道长觉得是为什么?” 青云冷笑一声:“要么是被上林泊的水匪劫去了,要么这便是那水匪的老家了。” 江尘悚然一惊,难道昨夜那些人在外边不是看大鼍。 而是商量着要不要弄死自己这些人,想到这里,江尘还有几分后怕。 可,现在剿匪还为时过早,他也没那么多精力。 就算要剿匪,也得先把粮食拿到手再说。 他回头看胡达:“你们不要来运粮了,他们若是愿卖,便让他们送到上岗村来。” 胡达昨日可是喝了个酩酊大醉,听青云这么一猜,也是感觉后背发凉,连忙应下。 立刻点头应道:“明白!” ............................... 鼍龙很快被运回村,江尘找来村里专做皮匠的匠人,就在河边剥肉取皮。 取下鼍龙的背甲,揉制定型,重新缠在枪杆之上。 晾晒几日,手感应当便和那斩鼍刀的刀鞘一般了。 此次猎杀鼍龙,他本想叫上高坚。 他的力气,甚至胜过寻常明劲武者。 只是这两天修水坝,村里难免有些乱糟糟的。 江尘就让高坚守住大门,免得出事。 如今鼍龙已猎到,却是叫上高坚,直奔天门寨。 “好一张鼍龙皮!里正打算用它做什么?” 江尘带着两张鼍龙皮来到铁门寨的铁匠铺前。 众人全都围了过来,皆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上等皮料。 江尘开口道:“想用这皮,做两副皮甲,我一副,他一副。” 高坚站在江尘身后,犹如一尊铁塔。 听闻这话,才抬眼看了过来。 铁匠打量了高坚一番,又看了看那张快两丈长的鼍龙皮。 点头道:“确实合适,这料子极好。若是中间夹层铁片,能打造出一副上好的皮甲。” 这些铁匠并非寻常农户,而是李、赵两家从部曲中调来的军匠。 最擅长打造兵甲、兵刃,相对反倒不擅长打造农具。 此刻见到鼍龙皮,第一时间就想出了打造铠甲的法子。 一旁看热闹的方闻舟却开口:“里正,这里却不能打铠甲。” 江尘斜眼看去:“皮甲而已,方主事不用这么吹毛求疵吧?” 方闻舟被江尘一瞪,又想起那日被俘的场景,终究没再继续开口,到一旁坐下。 那铁匠看了看方闻舟的脸色,转而开口:“若是皮甲,只要找专人鞣制一下,我们再钉钉就行。” 他也没再提往上贴铁片的事。 但就这厚度,单纯的皮甲也能扛住一般的斧钺刀剑了。 江尘也没在意,说道:“那先给他打个趁手的兵刃。” 几个铁匠看向高坚,见他的体型。 也觉得一般的兵刃不太适合他,直接开口问道:“这位好汉要何等兵刃?” 刚阻止了江辰打铠甲的方闻舟,这时也没再开口,任他说了。 “我不知道。” 高坚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怎样的兵刃好。 只是觉得那朴刀个个都太轻了,拿起来没甚意思。 “好汉定是要个长兵,不如打杆铁枪如何?” 第486章 下雨了 说着,顺势将旁边打好的一根长枪递过去。 高坚接过挥舞两圈,摇头说道:“不合手。” “那大刀?” 高坚却目光一扫,落在了那打铁的重型锻锤上。 走上前去,那大锤寻常的铁匠也需要双手握持。 高坚拿起来,掂起来后,却甩出阵阵风啸。 “这个不错,可轻了些。”高坚对大锤倒是很喜欢。 有铁匠连忙开口:“这不是兵刃,打铁的锤子,不好做兵刃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铁匠上下打量了一阵高坚。 “不如给好汉打造一柄丈八镔铁斧如何?” 江尘不由眼前一亮,长柄斧好像确实适合高坚! 既可挥劈猛砸,又可横扫。 关键是用起来也不需要太多技巧,只要力道够就行。 高坚听完,也重重点头:“斧头好,我用过斧头!” “不知道这好汉要多重?” 高坚举起锻铁重锤掂量了一下:“起码要这五六个重吧。” “这重锤可有三十斤?五六个便是一百五十斤,怕是有些重了。” 高坚一扭身,提起旁边数个精铁重锤聚在一起。 蒲扇般的大掌全部握住,抬手便挥舞起来,一时间风啸阵阵。 几个铁匠生怕他松手,吓得慌忙躲到一旁说:“晓得了晓得了,好汉等几日过来取就是了。” ................................. “第几日了?” 烈日暴晒,不见一丝云彩。 赵和泰坐在躺椅上,旁边两个奴婢轻轻摇着折扇,却消不掉他心火。 赵贵:“已经是第六日了,地里这两天浇水不够,庄稼都有些蔫了。 我们村的人也只能往上游去取水。这两天已经和三山村打了两架了。 若是再这么下去,庄稼真可能枯死,今年的收成怕也会受影响。” 赵和泰再次想起自己担心江尘并村为镇,给儿子写的那封信。 得到的回信只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等着就可。在此之前,最好拿到金石酿的秘法。 但要等多久却未可知,在这之前,江尘会不会对付长河村也未可知,所以赵和泰最近就没往三山村跑。 但现在这架势,却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赵和泰长出一口气:“让人备车。” 骡车沿着乡道往三山村去。 赵和泰掀开车帘,就见到河道旁三山村和长河村的百姓,正为了取水争吵。 其实河道中还有不少水,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是江尘修水建坝,惹得百姓人心惶惶。 再加上已经晴了这么多天,所有人都在抢水。 再加上金石潭旁边建了酒坊,普通人不好过去取水,更让这些普通百姓心中的慌乱到了极致。 这种恶性循环下,旱灾已经近在眼前。 赵和泰如今也不得不出面,要问一下江尘到底打算做什么。 当骡车走到三山村地界,映入赵和泰眼中的是刚刚新建起来的河坝。 比往常高了一尺多,河道似乎也比之前拓宽了不少。 这更让赵和泰眉头紧皱,这时候建坝、挖池,不就是蓄水独用的架势吗? 也多亏是江尘在三山村的威望够高,否则怕是早就出了乱子了。 赵和泰带着满心疑惑,终于是找上了江尘。 见到江尘时候,先被江尘拉进屋内喝茶。 刚刚落座,就想问河坝的事。 江尘却先说起酒坊上次售卖独家代理权的分成。 那份钱赵和泰已经收到,江尘问起,难免应和两句。 江尘顺势,又说起之后按年分成,这点赵和泰也无甚异议。 可这之后,江尘又继续东扯西扯,让赵和泰一时间竟忘了水坝的事。 眼见都快中午了,赵和泰才反应过来。 再次插嘴:“二郎,我来是问......” “赵员外,你那可有多余的粮食?陈粮也行,我可以以四十文一斤的价格来收。” “粮食?” 赵和泰表情一滞,他库中自然是有不少存粮的。 可这两年年景不好,他赵家的家底足够丰厚,也不可能拿出来的。 只是摇头说道:“库中并无多余的粮食。若是酿酒所需的话,还是找周家吧。” 他们几方各拿了酒坊分成,也各有负责的事。 粮食的事自然是由周长兴负责,也轮不到他操心。 见赵和泰不愿卖粮,江尘也只能放弃,没有再问。 赵和泰也终于得空,开口说道:“我今日来,主要是想问二郎新修河坝的事情。 你沿河设坝,还挖池蓄水,总得考虑一下长河村百姓的死活啊。” “员外有所不知,我这次可是好不容易才请来了郡城的都水官,专司水利。 前面两年旱灾,我们这儿可是吃足了苦头,如今若是趁机能修起水库。 冬日冰雪融水积攒起来,之后便是大旱也可用,再不怕没有收成了! 我看,不如将长河村一起并入新镇,到时长河村的水利我也让人修了。” 赵和泰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好不容易张口。 江尘又将话题转到并入新镇上来。 终于耐不出脾气,厉声斥道:“并镇之事,最起码也需要再等数月。 现在你沿河拦水,长河村的百姓种地便没了水,害了今年的收成,没人能担得起责。 江二郎,你不要自误!” “员外,喝茶吧。”江尘举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赵员外见他毫不在乎的样子,更加气急:“江尘,这不是小事,若害了一乡生计,今年真要饿死人了。” “员外,有风来了。” 赵和泰后知后觉朝门外望去,一股穿堂风从外边吹过来,正拂在他的脸上。 一股凉感将那股燥热完全带走。 不知什么时候,好像没有那么酷热了。 随即,就看到堂前,多出一个个黑点,将地上的灰尘砸起,形成一片薄雾。 “这是?”赵和泰忍不住站起来,够着脖子往外看。 “员外,下雨了。” 第487章 江有林回来 赵和泰已经听不见江尘说什么了。 迈步走出正厅,抬头一看,雨点正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风从山间吹来,穿过村子,穿过大门,在院中吹弯雨丝。 地上升腾的水雾,仍带着几分闷热,但脸上已满是凉风。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雨落下来了。 不算很大,却让人安心,吹散燥热。 赵和泰回头看向跟出来的江尘:“这雨能下多久?” “大概,短不了吧,可能要下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的?” 赵和泰手下管着那么多佃户。 家中田地众多,自然知道天时何等难以预测。 “我家中有个道士,他说的。”江尘咧嘴一笑:“若是赵员外也信,也可让人加高田埂,做好疏水准备。” 长河村的田地,比三山村更多,更肥沃。 若是水灾难以控制,他还想着从长河村借粮呢。 赵和泰没再多问,迈步往外走。 走出院门时,赵贵立刻迎了上来:“员外小心淋雨,染了风寒。” 赵和泰没说话,只是朝骡车走去。 赵贵仰头看雨,嘟囔:“晴了这么多天,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不过总算下了一场雨,希望能多下几日。” “江尘说能下一个月。”赵和泰上车前,说了一句。 赵贵一愣,那岂不是要闹水灾了? “他怎么能知道?” “他说家中有位道士,提前跟他说的,也是因为这道士,他才修水建坝。” “有这种事?”赵贵先是惊讶,紧接就信了几分。 说其他的,乡下百姓或许不懂。 但沾上算命卜卦这类玄学,他们便天生信上三分。 “去查查,这个道士叫什么,想办法请到家中来。” 说完便钻进马车,心中仍有些不安。 若真下一个月,确实要做好防备水灾的准备了。 离开三山村时,他掀开车帘望去。 河岸旁取水的百姓,此刻全都仰头望天,满脸惊喜。 他来时见到的那几户为取水争吵的人家,也都停了下来。 无人打伞,反倒兴奋地擦着脸上的雨丝。 赵和泰刚走,江田从外面急匆匆跑回。 一见江尘便兴奋大喊:“小尘,下雨了,下雨了!” 这几天,村里其他人家还在取水浇田。 可因为江尘在门前的那句话,他家新开垦的田地,已经没怎么浇水了。 刚冒头的青苗已经蔫了,再无水,可能就要活活干死。 今日这场甘霖落下,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只要这雨能下上三五日,便不用再从河中取水。 今年旱灾也不会如往年严重,田地收成便有了保障。 江田身后跟着的不少村民,也在跟着江田欢呼。 此前近半月滴雨未下,这场甘霖落下,着实振奋人心。 但江尘脸上却没半点喜色。 这一场雨下来,便是水灾的开端。 两年旱灾,一年水灾,若是毫无防备,田里也不知能有多少收成。 有时,他反倒希望这次的占卜没有那么准。 王潜跟在江田身后过来。 这十几日的大晴天,对他而言是好事,挖河筑堤顺遂得很。 按他此前说过的法子,两岸河堤已经建起。 比原先足足加高一尺。 接下来还需再挖蓄水池、分洪渠,等大雨真的落下,将水引入蓄水池,以免淹了田地。 只是这雨并不算大,若只下两三日就停,对旱灾仍是于事无补。 于是他急匆匆跑过来,既是报喜,也是向江尘征询接下来该如何做。 “加快进度,多挖两个蓄水池。”江尘只回了一句。 王潜伸手接了些雨水,细雨落在掌心。 驱散了夏日暑气,只觉浑身轻了不少。 “可这雨看着并不大,就算真下上三五日,也无甚影响吧?” “真要是连下几天,便来不及了!” “加快进度便是,就算没有水灾,新修水利也是好事。” 王潜深表同意,重重点头。 “我也看过,这里尽是肥沃良田,可惜毫无水利,天时稍有不对,便会收成大减,甚至颗粒无收。” 这里,已经是周国北疆。 称得上地广人稀、苦寒之地。 官府哪里会修什么水利,百姓也只能靠天吃饭。 “所以加快进度,若是这次管用,日后我大概会在别处也兴修水利,到时还要仰赖先生。” 若是可能,他想将日后的新镇打造成自家的粮仓。 乱世有粮,才能心中不慌。 王潜得了令,匆匆离去。 也是从今日起,村里传出新的传说。 说前几年旱灾,是因河中有妖邪作祟。 前些日子江尘跃入河中,一枪斩杀了为非作歹的两头鼍妖,自此天降甘霖。 再加上此前弓斩狼王、拳毙猛虎,连同此次入水猎鼍,他又得了个除三害的名声。 江尘也不关心流言会怎么传,心中的阴霾却久久不散。 除却这场雨,就是老爹江有林了。 老爹第二次上山时,带了顾金山和陈新豪,以及其精心挑选的二十名良家子。 离家时,江尘说过无论如何要在十五日左右归来。 可现在雨已经落下,江有林还没有带人回来。 山路难行,再想回来,怕是麻烦了。 当日,江家大院门前的灯笼彻夜未熄。 江尘一直在村口站着,直到夜色深沉。 等雨几乎湿透蓑衣,江尘耳廓微动,猛然抬头。 抬头望去,只见河桥上一列人影正缓缓靠近,为首几人手中举着火把。 江尘立刻上前。 果然,走在最前面的是老爹和顾金山。 身后跟着的是江有林此前挑选的村中良家子,共二十人。 这十几日他们都在山上,为的就是将卦象指示的古道重新发掘出来,使之可以勉强通行。 如今只十几日未见,个个形容枯槁。 江尘看了一眼,目光却落在江有林身后两人身上。 两人穿着黑色罩袍,脸全藏在兜帽中。 这般穿着在山中难行,分明是为了遮掩样貌。 江有林见到江尘,挥了挥手:“回去再说。” 江尘不多问,立刻领人进了江家大院。 众人进去,高坚立刻守到门外。 陈巧翠听到动静,赶忙出来。 “嫂子,生火,再准备些肉汤好酒,给村里的兄弟们好好补补。” 第488章 如何交易 陈巧翠同样担心江有林彻夜未眠,此刻见他们回来,也松了口气,赶忙去忙活了。 也松了口气,赶忙去忙活了。 江田就在院里生起火,又炖上肉汤、拿出好酒。 跟着上山的良家子,已经多日没好好吃过饭,立刻在屋外大快朵颐。 江有林则将带来的两个生人领进屋内,另起一桌。 坐在桌上,两人揭开兜帽,露出与周人略有差异的面容。 一个眉眼跟周人类似,只是眉骨略挺,脸型削长。 肤色苍黄带糙,粗布短褐,外罩一件灰布坎肩。 一个高颧深目,眼瞳浅褐。 额前碎发微卷,颌下短须粗硬,身上一件磨得发亮的老羊皮袍。 “赵国,郑长顺,见过江镇主。”郑长顺先对江尘拱了拱手。 “北狄,拔突。”拔突的中州话有几分生疏,但勉强能够听懂。 而且说话时,手已经抓上桌上的炖肉。 江尘见到这两人,就知道老爹此行顺利的很。 笑着开口:“雨夜湿寒,先喝些酒暖暖身子。” 说着,已将金石酿取出,给两人各自倒上。 两人见碗中清澈的酒液,皆是眼中发亮。 拔突也不顾酒了,抓起酒碗仰头灌下。 烈酒入喉,面色立刻赤红起来。 郑长顺则细细将酒液吞入喉中,随之吐出一条热线。 长叹一口气:“好酒,我们要的就是这种酒!” 拔突已伸手抢过酒坛,又倒了一碗,同时开口:“好酒好酒,你是想跟我们做生意吧,不知道这酒有多少?” “你们能出什么价?” “你想要什么?银子?铜钱?” “铁器、粮食,以及牲畜、马匹,都可以。” 拔突又仰头灌下一碗酒:“好,一坛这种酒,我可以拿一头羊来换。” 这价格在他的心理预期内。 但还是继续开口:“我更想要牲畜、马匹,牛、驴都行,当然,最好是马。” 拔突摇头:“江镇主,马匹在我们那里也很珍贵,不会随意拿来交易的,牲畜也是一样。” 江尘并不意外,虽说两国物价有差异。 可即便在北狄,和赵国,马依然是极珍贵的物资,不可能随便拿来交换。 郑长顺回答也一样:“我可以用铁料换酒。马匹,不行。” 说着也举起碗,再次品起金石酿。 赵国和北狄都偏好烈酒,这酒在他们那里必定会很受欢迎。 此前在山神庙捡到过一袋,早已让他们心心念念许久。 现在终于见到卖酒人,心中自是欣喜,都想赶紧将这生意做成,大赚一笔。 但谈生意,最忌讳露急。 所以两人即便对酒赞不绝口,谈起价来却仍旧步步施压。 江尘也不意外:“首先是粮食,我酿酒需要粮食,如果你们不愿意提供粮食的话,这生意没法谈。” 拔突直接摇头:“羊羔可以,粮食不行。” 郑长顺犹豫一阵,还是点了头:“粮食交易倒也行,只是那样就不能交易铁料。至于马匹,就更是别想了。” 他们两人独自过来,若是被发现,可是要丢性命的。 (他们)也毫不掩饰对金石酿的喜爱,但出价却丝毫不肯松口。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酒也和沈朗说的一样,并非必须。 他们的底线,或许可以交易少量马匹,但必定需要付出大量代价。 但江尘已经不想跟他们过多周旋。 只是伸手在桌下取出两个黑色小袋,各自推到两人面前。 两人面露疑惑,解开绳结,露出里面微黄的晶盐, 颗粒饱满,不见半点沙土杂质。 在昏黄油灯下泛着细碎莹光,绝非边境那种又苦又涩的黑土盐可比,是实打实的干净水盐。 拔突和郑长顺看到这袋中的盐,迫不及待捻出一粒放入口中。 随后张口要吐,却又舍不得丢掉,索性吐在酒碗中。 两人惊异地看向江尘:“盐,你能弄来盐?” 不论是赵国还是狄人,都极度缺盐。 尤其是狄人,不只是人需要盐,牲畜也需要。 若是没有盐分补充,草原上的马会乏力,牛羊会大批死去。 可惜他们草原上,根本没有多少地方取盐。 这等品相的盐,在赵国与白狄,比酒要金贵百倍! 拔突也不等江尘回答,直接开口:“你能弄来多少?” “我要马匹、牲畜。” 拔突再无半分犹豫:“可以!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盐,我就跟你换。” 江尘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郑长顺。 “若是这种品质的盐,可以跟你换铁料,但马匹的价格,会比他高上很多。” “那我要粮食,外加铁料,还有铁匠。” “铁匠?你想要人?” 第489章 水灾 “当然要人,我在这里不方便找铁匠。 你若能送过来一个匠人,按体重算,一斤重,一斤盐。” 一听到这出价。 拔突先坐不住了:“我那边有能干的奴隶,有美丽的女人,你要多少都可以,就按这个价。” 按照江尘说的价,一个人怎么也得百来斤。 那些奴隶女人本就不值钱,甚至不如一头牲畜。 若是能换来百来斤盐,那他就赚发了。 江尘摇头:“拔突兄弟,咱们的生意等会再谈。” 他要的是铁匠,可不是随便的壮丁。 如今村中人手不少,却独缺可用的匠人。 郑长顺略微犹豫,赵国实际也不禁止买卖奴仆。 可铁匠根本就不会沦为仆役。 大多在赵国有活计营生,哪里愿意翻山越岭来这偏僻之地? 但一百多斤盐。 拿到赵国便是数百两银子,比他此前和北狄交易一整趟的利润还高。 他甚至想铤而走险,掳掠两个铁匠送来。 江尘似是猜到他的心思:“不要强掳,若是送来的人不愿意,我也不收。 我要的是能干活的铁匠。” “很难。”郑长顺心中的想法被猜出来。 “我们那边不缺铁匠,有不少人以此营生,但谁愿意背井离乡。” 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是铁匠,他也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不过,这是郑长顺要考虑的问题。 他只摊手说道:“所以我才愿意出这个价。” 郑长顺看着桌面上摆着的一小包盐,终究是没办法拒绝江尘的要求。 “我会想想办法,但未必能成,而且人绝不会多。” “先说说粮食和铁料的交易吧。” “我还有牲畜、马匹、牛羊,都能换!” 拔突再忍不住抢着开口。 这次他也顾不得露急了,甚至不在乎江尘提高价格。 这些盐正是他部落急需的。 他生怕郑长顺先开口,把江尘手中的盐全换走了。 “可以,接下来可以说怎么换了。” .............................................. 次日天还没亮。 拔突和郑长顺急匆匆地动身离开了。 三山村的天空仍飘着微雨,暂时还没变大的迹象。 山道虽比往常难行,小心些仍能走。 要是等十几日后暴雨落下,他们也彻底走不了了。 双方昨日已定下交易时间,就在下个月十五。 拔突和郑长顺想早些交易,但被江尘拒绝。 他算过天气,未来半个月雨水不会停,根本没法进山交易。 必须等一个月后天气晴稳,山路能走了才行。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江尘手中,他们也没办法拒绝。 只能应下,说了回去会尽快筹备物资,期待早日交易。 而交易的定价,也被敲定: 铁匠按江尘说的,以体重换盐。 而且数量,没有上限。 此外,一斤盐换十斤精铁或三十斤生铁。 三山村炼铁麻烦,江尘更倾向换精铁,至于兑换过来的生铁,那就是给周长兴的了。 他倒是想直接让郑长顺带来些兵刃、铁甲。 可惜郑长顺不敢做这种生意,江尘也只能作罢。 另外,则是粮食。 郑长顺所在的赵国东安县,前两年年景也不好,粮食价格比永年县也低不到哪里去。 但仍愿以两担粮食换一坛金石酿。 按一坛酒五斤算,便是四十斤粮换一斤金石酿。 按江尘此前四十文一斤购粮的价格,一坛酒便值八两银子。 比酒楼的独家售卖权定价还稍贵。 但这个价格,郑长顺仍旧喜滋滋地先定了一百坛。 盐,第一次交易的份额,江尘则是给到了1000斤。 这份额大到几乎超出他所在商队的承受能力,他必须得抓紧时间筹备用来交换的物资。 所以,其走时虽说笑容满面,但也心事重重。 拔突那边。 给出的价格则是,一斤盐可换一头剥皮羊羔,活羊羔则需两斤盐; 十斤盐可换一匹驮货的驮马,二十斤盐换一头牛。 这价格江尘觉得不低,拔突却好似占了大便宜一样。 对他又是弯腰拱手,又是称兄道弟,直让江尘觉得自己亏了。 只是,当江尘提出想买战马时,却被拔突摇头拒绝。 不是他不愿卖,他们本就是边境私自交易的小商队。 以拔突的资格,根本没法弄到战马,就是驮马的数量也有限。 与能上战场的战马不同。 驮马大多身形矮小,爆发力弱,只是耐力极强,能翻山越河。 驮货、耕田都好用,唯独,没法作战。 在战场上无法冲刺不说,可能还会受惊乱跑。 这让江尘想靠边境贸易,打造骑兵的愿望落了空。 不过他后续要大面积开荒,畜力同样极度短缺。 这些驮马交换过来,日后也能用得上。 拔突同样以这个价格,订了 1000 斤盐,以及 100 坛金石酿。 两人临走时,江尘各送了一斤湖盐和两袋金石酿。 又叮嘱若是能弄来战马,即便只是一匹,他也愿出更高价格收购。 两人只是说有机会一定为江尘买来。 毕竟,只这一次的交易,比他们此前互相交易一年挣的还多。 只要有了钱,商队壮大了,日后未必不能买到战马。 他们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与江尘的交易能不能持续下去。 只要这交易能一直持续下去,他们未来将赚到够花一辈子的钱。 两人意犹未尽地与江尘告别,又高高兴兴被江有林送上山头。 直到次日清晨,江有才才回到家中。 “生意是谈成了,可这货要运到山上去也不简单。”江有林进屋时,将蓑衣放到一旁挂上。 按双方约定,交易场所在大黑山上。 拔突和郑长顺需将牛羊、马匹、粮食、铁料运到大黑山,再将盐和酒运走。 而他们都要将货物送上大黑山,再由江有林翻过两座半山头,转运到三山村。 期间最好还要掩人耳目。 这绝非易事,尤其是大黑山的狭窄山道。 还得拓宽些,驮马才能运货。 在这之前,两千斤盐和两百坛酒,都需要人一趟趟挑过去。 那等山道,一个人最多背六七十斤。 再加上酒坛难运,起码要跑两三趟才能运完。 “不急,等换了第一批驮马,运输就能简单多了。” 江尘倒是对之后的交易充满期望。 起码如今有了稳定商道的雏形,能为三山村提供牲畜和铁料。 而且今年的水灾过后,他可以从赵国迎来粮食,或许能安稳地度过今年。 要是郑长顺能弄来铁匠,他便可在山中建一座铁匠铺,专为本村打造农具、铁器,加快垦荒的速度 等明年,开垦的荒地勉强能够种植,水利也能整理得差不多。 明年不论是旱是涝,他都有稳定的粮食产出。 一切就不用这么捉襟见肘了。 江尘点点头:“这事情我跟你顾叔负责,你也不用太操心。” 第490章 赖活苗 雨一直在下。 起初村民们在雨中兴奋地跑跳、呼喊。 说这是天降甘霖,拿出盆碗接水,拿回家中煮饭做菜。 后来就不再接了。 反倒忙着去田里挖深壕沟、加高田埂。 王潜见雨始终未停,对江尘的话更信了几分。 又喊了十几个青壮帮忙挖蓄水池。 近百人一起开工,加之细雨浸润,土壤松软,进度快得惊人,没几日蓄水池和分洪渠都挖了出来。 江尘却仍不满足。 让王潜继续挖,最好在小黑山脚下挖出一座水库。 做到洪时积水,旱时灌溉。 自从方土生说过这里土地肥沃,江尘便动了心思。 只要能抗住天时灾害,此地未必不能自给自足,养活更多人,成为真正的粮仓。 王潜本来也乐在其中,自然不会拒绝江尘的要求。 继续带着人冒雨大干。 直到月末。 这场涉及百人的工程终究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终日不停的雨,让土壤彻底松软。 重新挖开的蓄水池,已经来不及夯实,只能放弃。 各家各户,再没人提缺水的事, 反倒每天都有人对着老天念叨:“太多了,太多了,停了吧。” 可惜,老天爷不会听任何人的,只是一味地下雨。 下得地上的人急得手忙脚乱,心情阴霾。 此前拼死拼活要往田中灌溉。 如今又每日都要下田疏通田垄,生怕快要成熟的青苗被涝死。 直到八月,雨势稍缓。 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赶忙下田。 将倒伏的青苗一点点扶正。 但现在,不论此刻做什么, 今年的收成终究是要受影响了,他们去问,去求江尘说说这场雨会不会停。 而江尘,只是让江田带着人疏通田亩,加高田埂,尽可能地保住收成。 也是这一天,青云坐着骡车离开了江家。 走上官道时,赵家的管家找了上来。 想请他去赵家一趟,说什么另有重谢。 若是换作以前,青云也不介意走这么一趟。 可这次他心里也清楚。 对方找上来只是因为,江尘把这次降雨说成是他占卜出来的。 对方以为他神机妙算,铁口直断,要请他去算命嘞。 可他只是个假道士,哪里会什么占卜。 他不耐烦地甩开赵贵,驾着骡车匆匆离去。 看着脚下泥泞难行的官道。 他口中嘟囔着:“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难不成真是神仙转世不?” 这场雨真如他所料落了下来,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看这架势,今年的灾荒会比往年更严重。 又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多少人流离失所。 有时他也会想,若是江尘能入驻永年县,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这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但他确实想看看。 这个山村猎户会走到哪一步。 是跟锦鸳说的一样,胸无大志,固守一村? 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老天爷只让众人歇息了一天。 第二天,雨又下了起来。 这次是倾盆暴雨! 天地间再无半分燥热的焚风和骄阳。 雨水如同天河倾倒般泼洒而下。 不过两日,院子积成了水池,村道变成了小河。 三山河更是暴涨不已,早已漫过了原本的河堤,若不是加高了河堤,还建了分洪渠和蓄水池。 水早就漫过了河道旁的田地。 村中百姓全都聚到了江家门前,陈满仓在雨中,带头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既是让江尘原谅,也是让江尘再想想别的办法,救救田里的庄稼。 即便是堤坝拦住了河水,这种情况下,收成也还是会受影响。 可惜江尘没有再出来见他们。 直到江田把人都送走,江尘才问道:“情况怎么样?” 江田摇着头叹息:“即便当初加高河坝、疏通田垄,可这场雨下得太久,田里的庄稼还是受了影响,我们自家的田地,收成起码要减少三成。” “村子里其他人的田地呢?” “不少人听了我的安排,这些日子全村齐上阵,一直在田里疏通积水,好的,可能会减三成,再差些的收成也要减五成。 若是之前没有准备的,颗粒无收也是正常。 今年恐怕又是个灾年,是真的要饿死人了。” “上岗村和长河村怎么样?” “上岗村有胡达主持,也在按你之前说的做,情况跟我们村差不多。” “长河村的收成,最好的也要损失七成。” 江尘去过长河村,漳水在长河旁拐了个弯。 也是这道弯让淤土沉积,造就了长河村肥沃的土地,每年产粮比其他地方多出不少。 但就因如此,这地若无防洪坝,水灾来时首当其冲也是这块。 “今年长河村的收成,是没什么指望了......” 江尘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倒没显得太过意外。 “若是有人上门来借粮的,让他们干活抵粮。 挖水渠、垦荒、兴修水利都行。咱们村子尽量别饿死人。” 他能做的不多,但生于红旗下,确实见不得有人生生饿死。 这些人活下来,等年景转好,明年也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 “晓得。”江田闷闷应下。 这期间,江尘也用乡吏和山将的命星卜了一卦。 可惜,收获没有第一次大,没有触发什么非去不可的事件。 乡吏命星的卦签内容。 多是督促他兴修水利、扩大种植。 山将则指明了山中猛虎的位置,以及二黑山中另一处可种药草的山谷。 江尘记下了那山谷的位置,倒不是想种药草。 只是那山谷极为隐秘,日后若是招募来铁匠,或许可以在这里建一座铁匠铺。 专门为自家打造武器兵刃,以备不时之需。 暴雨下了五天,雨势才渐渐转小。 村民们第一时间跑去查看自家庄稼,挖开土壤排干积水。 看着即将抽穗的青苗,根系被水生生沤烂。 不知多少人站在田地里,淋着雨痛哭流涕。 这一天,不少农户家中多了一道菜。 用涝死的青苗煮的,名字叫赖活苗 吃了赖活苗,今年的怎么也要赖活下去。 第491章 梁根生 赵郡,柏乡县。 柏乡县,与柳城县并列,甚至距离郡城治所更近。 漳水支流午河穿境而过。 县境内,多是平原,土地肥沃。 即便前两年遭遇旱灾,柏乡县的收成也比其他各县好上许多。 虽然没能吃饱饭,但也没怎么饿死人。 可如今,却和长河村一样。 临河平原的优势,在这场水灾面前,反而变成了催命符。 柏乡县下辖各村,又以毗邻午河的临午村受灾最重。 大雨还没完全停下。 临午村,破旧漏风的屋子内,摆满了接雨的瓶瓶罐罐。 梁根生坐在墙角的木床上,死死盯着地上的罐碗。 若是见哪个快满了,就立刻起身端去院里倒掉。 屋外下着小雨,雨水在屋顶破漏处汇聚,落进屋内反倒成了大雨。 所以,他的目光必须一刻不停地在屋内十几个罐子上游移,不敢有半分走神。 只要稍慢一点,雨水便会漫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又将一盆水倒出去。 关门时,一阵风刮过,吹得门板哗啦作响。 连日阴雨已经散尽了燥热,只穿着半截薄衫的梁根生被风一吹,只觉寒意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寒颤过后,紧随而来的是难忍的饥饿。 梁根生是梁家长子,今年十四岁。 已经是每年要交三百六十文的丁税,五斗田税的青壮了。 他干一年的活,最后都未必能余下这些钱粮,所以他没有喊饿的资格。 但他回头,看见弟弟妹妹,缩在墙角干处,挤成一团。 见梁根生看过来。 姐弟俩同时小声道:“大哥,我饿。” 梁根生终于还是决定,去煮些东西吃。 “你们看着这些碗罐,满了就倒掉,我去给你们弄吃的。” 小小的两个人,忙不迭的点头。 梁根生走进灶房,才发现灶房也破了个大洞,锅已积满了雨水。 他只能把锅挪到一旁,用麻绳吊起来,在下面点起一堆火。 找出一碗粟米倒了进去,就用雨水准备煮一锅粟米粥。 咽了咽口水,又忍不住多倒了半碗粟米进去。 水还没开,一男一女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已经湿透。 梁根生立刻起身:“爹,娘!” 妇人见梁根生在煮粥,用勺子一搅,将米翻动起来。 随后喘着气骂道:“你个败家子!煮个粥用这么多米?吃完了我们全家都去饿死吗?” 梁根生望着迅速沉底,只够铺一层锅底的粟米,喉头发酸。 这锅粥煮出来,一家五口人,每人只能分到一碗稀得见底的米汤。 他一天也只能喝两碗这样的粥。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每天都饿得发慌。 可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他从没有资格喊饿。 可被娘这么骂,他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却也没反驳,只低着头盯着锅。 男人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煮都煮了,今天就多吃点,没事。” 梁根生抬头:“爹,田里怎么样?” 爹这么说,是不是田里还能有点收成? 梁大山从怀里掏出一把青苗:“把这个也放锅里一起煮,今天做菜粥。” 梁根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爹,这是秧苗啊!” “根都烂完了,没救了,煮了吃吧。” “喝了这顿赖活粥,等雨停了,我们也好出去找活路。” “到哪儿能有活路?” “不知道。地里一点收成都没了,我们出去当流民,当乞丐,或许还能讨到一口吃的。” 妇人也忍不住抹泪:“当流民,说不定就饿死在路上。我宁愿死在这儿,死在家里。” “往南边去吧,郡城总归有人,能讨口饭吃。” “郡城早就关了城门,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那就再往南走。我听说江都那边,粮食一年能熟两三次,那边人吃的都是精米精面,肯定有吃不完的粮食。我们就算要饭,也饿不死。” “去年冬天,不少流民就是从南边跑过来的。 真有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往我们这穷乡僻壤跑?” 梁大山沉默了。 活路到底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这时,梁根生开口:“爹,我们往北边走吧。 我听之前来的小乞丐说,北边永年县,好像有人在招工,不少流民都去那儿找了条活路。” …… 等雨彻底停下,江尘才松了口气。 当日那一卦,他已窥见未来三个月的天气。 接下来两个月,除零星小雨外,再没有这么暴雨,水灾也会渐渐缓和。 可田里的粮食已经毁了大半,接下来,得想办法找条活路了。 江尘拿出乡吏命星,开始占卜。 这一次,他没有用积攒的星华去占机缘,而是直接问卜:【救灾之法。】 即便卦象早已给出提示,让他早做准备。 可当真下起这场大雨,人力终究无法挡下所有灾祸。 他只能再次占卜,求一点指示。 【当前命星:乡吏】 【问卜:救灾之法】 【平:疏通田亩,引水入河,保住剩余作物收成。】 【小吉:雨过天晴,可及时补种,弥补粮食缺口。】 【中吉:冬耕沃田之法,来年收成大增,但需先熬过今年。】 此前积攒的星华,让江尘不需等,就完成了这次问卜。 江尘目光扫过三个卦签。 疏通田亩的事,他早已安排人去做。 冬耕沃田之法,至少要等到明年,今年能不能熬过去还难说。 最终,他点向第二条——补种之法。 【八月十五,宜种荞、菽,黑土坡地,三日出苗,九月可收。】 同一卦象,也给出了未来几日的天时。 结合之前占卜的天气,自八月十五之后,天确实晴稳了,正是播种的好时候。 若九月能再收一轮,今年这个冬天,起码能熬过去。 江尘立刻叫来方土生,吩咐人在八月安排播种。 第492章 豆腐 “郎君,恐怕不行啊。” 方土生听完江尘的安排,第一时间便摇了摇头。 “田里还积着水,现在种什么都没用。 况且天气尚未晴稳。 播种后若是再下一场大雨,莫说收成,种下的东西都得烂完了。” “播种的位置,选在我们今年开荒的那些坡地上。 地势偏高,排水比别处好得多,应该可以种的。” 方土生眼皮微跳。 此前,他还觉得江尘指点开垦的荒地位置不算好,地块不平,若是没有曲辕犁,开垦起来也比别处更难。 可水灾一来。 那些黑土坡地,反倒远胜那些岸旁良田。 如今用来补种倒是正好。 感觉到江尘所说的有一丝可行性。 方土生又立刻接话:“眼下种荞麦尚可,若是种豆,怕是多半等不到成熟。 十月初便要下霜,那时豆根本来不及收成。” 江尘又看了一眼卦象。 他们地处周国北疆,霜降确实会在十月初。 若是八月十五日开始播种,到十月初还不足六十日,也不足以让豆子收获。 “那,方老觉得什么时候播种豆子最好?” 江尘最终还是把问题抛向了一辈子在田里的方土生。 “若是速种速收的话,也起码需要近 70日。 那就必须在三日之内播种,不能等到八月十五。 只是,这中间不可再有大雨,否则豆种肯定会烂在土里。 若是小雨的话,倒是有利于发芽……” 说完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江尘。 “接下来天气会逐渐晴稳,之后也没有大雨了,豆子可以提前播种。” 听见再没有大雨,方土生才松了一大口气。 江尘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他好像都快成神棍了。 但事急从权,也顾不到那些了。 “这么补种的话,村子中的人能捱过这场水灾吗?” 方土生摇头。 “很难。” “荞麦这东西顶吃不顶饿,产量还低。 村中这几个月开垦的田地已有七百多亩,光是山坡上开出来的就有五百亩……” 江尘惊讶打断:“已经开了七百多亩地?” 当时不是说了,一家四口一年只能开二三十亩地吗? 他这还没一年呢,怎么名下已经有七百多亩新开地了? 他平日极少去田间,对开荒进度真不怎么留意。 方土生失笑。 “我们是一百多人数专司开荒,还有郎君造出的曲辕犁,垦荒的速度哪是那小家小户能比的?” 虽说畜力不够,开垦速度依旧不慢,若不是水灾,霜冻之前我有把握在这之前在附近开垦一千五百亩好田。” 江尘听方土生说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振奋的神色。 “田里的事多亏方老了。” “郎君,事情没那么简单。咱们新开的都是生地,还没养熟。 荞麦本就产量低,种在生地里,一亩收成约莫也就六七十斤。” “这么低?” 江尘刚振奋起来的心情,顷刻就跌入谷底。 本以为三山村田地,扩增到千亩以上。 再加上他早早就建了水坝,保住了大多数收成,今年总不至于饿死人。 可没料到生地种荞麦,产量这么微薄。 就种下的这些粮食,恐怕还不足以够干活劳力的吃食。 “那豆类呢?” “大豆产量高些,即便种在山地坡道,每亩也能有百斤左右。 可大豆不宜多吃,吃多了胀气腹痛,极难消化,还必须搭配主食。 平日里,百姓只在田埂地头套种一些,要么用来喂牲畜,最多掺在粟米里做豆饭。” 江尘也想起早年年景差时家里吃的豆饭, 粟米里掺的黑豆又硬又难消化,还不能多吃。 稍多一点便胀气腹痛,没法干活,又不顶饿,消化得极快。 寻常人家,正常年景根本不会多种,即便套种了一些,也是拿来喂牲畜的。 江尘顿时怀念起前世的土豆和红薯了。 若是有这种高产的作物,哪里还用这么烦心。 一想到前世,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吃过豆腐吧! 这个在后世,无处不在的经典食物,在这里竟然没有出现! 据说豆腐刚开始,就是刘安不经意间将炼丹的盐卤滴进了豆汁之中,之后豆汁凝结成为豆腐。 那想必做法应该不会太难。 将豆子磨成豆腐,岂不是软糯好入口,也解决了胀气的问题。 江尘顿觉可行:“去,多种些豆子,我自有办法。” “郎君,豆子当真不能多吃,吃多了会伤身,腹痛得没法劳作,最多只能当菜,绝不能当主食啊。” “你先去安排,我曾听外地行商说过一种吃豆子的法子,若能成,这些豆子便会变得好吃。 当然,荞麦也要多种。” 即便做出豆腐,也不能只当主食。 百姓要干重活,碳水也得多吃。 但豆腐廉价易得,还能补充蛋白质,不仅能弥补主食缺口。 在北疆肉食稀缺的情况下,还能大幅提升百姓体质。 这般廉价的蛋白质来源,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若是这样的话,只自己种豆子就有些慢了。 方土生正要离去,江尘又开口喊住:“方老,现在县城里豆子好买吗?” 方土生更是不解。 江尘不仅要在田里种那些难以下咽的豆子,竟还要外购? 但看江尘急切的神情。 他还是如实答道:“应当好买。附近几县都有人在山坡种黑豆,卖到郡城当牲畜饲料。” 江尘一拍手:“好,没事了。” 方土生猜不透江尘的想法,但想想曲辕犁,他心中有没由来的涌出信心。 有郎君在,或许这场水灾真能平稳过去呢? “我这就安排人,五日之内把田地翻好,准备播种。” ............................................... “各地灾情如何?” 永年县衙内,周长兴正对着案下各乡胥吏发问。 听完各处汇报,周长兴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场水灾来得猝不及防。 永年县下辖的乡镇尽数受灾。 今年的收成,别说上缴赋税,又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他坐上县尉这个位置才发觉,这差事远没那么好当。 他转头看向赵鸿朗:“赵县丞,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赵鸿朗面色同样阴沉。 他也没料到今年水灾如此严重,甚至比前两年的旱灾更棘手。 历经两年旱灾,百姓本就有了防备,年初又下过两场雨。 若是旱情较轻,起码能保住七成收成。 可谁能想到,预料中的旱灾,顷刻间变成了水灾。 临河的田地尽数被毁,今年全县能收上两成就算不错了,遑论上缴赋税。 第493章 县中赈灾 面对周长兴的问话,他只能淡淡开口:“我会向上呈报,恳请免除永年县今年的赋税,再请求朝廷赈灾。” 听他这般说,周长兴才转回头,只是脸上并无多少期盼。 果然,赵鸿朗又补了一句: “赈灾的粮食恐怕下不来,还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周长兴也不意外。 即便朝廷有意赈灾,也不知粮食从何而来。 南边匪患四起,商路都受阻了,哪有余力管北疆的水灾? “只要赵县丞能为永年县减免赋税,雪莲镇的赈灾,便由我来负责。” 赵鸿朗侧目看去:“只救雪莲镇?” “另外,与县中各商铺提前征收商税,以救县中百姓。” “至于北边几村,不如赵县丞拿个主意?” 赵鸿朗沉默少许,开口说道:“北边乡镇,临近漳水,受灾定然更重。 届时在县城设几处粥棚,让他们往南寻活路便是,如何?” 周长兴起身,迈步离去。 前来汇报的胥吏也各自散去。 赵鸿朗略微犹豫,提笔写信。 先上奏朝廷,详述北方水灾及可能引发的祸乱。 最堪忧的便是流民聚集、冲击县府,甚至沦为新的流匪。 恳请朝廷减免赋税,准许百姓逃荒乞食。 写完后。 他又取出一张信纸,略一犹豫,提笔写道: 【父亲贵安 水灾严重,务必令家仆严守大门,勿与灾民亲近,勿舍粮,勿擅自赈灾……】 他稍一迟疑,又添上一句:【若村中百姓欲逃荒,可予少许粮食,让他们自寻活路。】 又沉吟片刻,写道:【三山村江尘手下青壮颇多,,如今水灾既起,其恐怕时日无多,走投无路时,恐觊觎家中存粮,父亲不若来城中暂住……】 写罢,他立刻出门,令书吏将两封信快马送出。 县城街道,道路已积水成河。 抛开下辖各乡不提,最要紧的是县城附近近千亩良田。 眼看便要收获,这场大水,不知沤烂了多少青苗。 下辖各乡尚可让百姓自寻生路。 可县城治所要是不管不顾,说不得又要来一次柳城县之乱。 是以,无论周长兴还是他。 都同意从县城商铺征调这笔钱粮,若是真到紧要关头,还需从家中拿些粮食来。 另一边,周长兴满面愁容地离开县衙。 径直前往自己在县城购置的小院。 周长青早已在院中等候。 “镇中情况如何?” 周长青不等他落座,率先问道。 “今年田里的收成别指望了,最多抢回两成。还好家中存粮尚足,只是……” “只是什么?” “酒坊的生意怕是要停一季,咱们没有多余的粮食给江尘酿酒了。” 周长兴皱眉道:“我们刚签下独家售卖权,几家酒楼还等着供货,金石酿的生意就这么停了?” “减产是必然的,但还仍需两百坛酒,一则送给裴老,如今水灾动荡,需打点关系; 二则郡城酒楼的货也得送,其余几县的先停了。” 周长青只觉更烦了。 刚做起来的生意,眨眼便要停摆。 而且少说也要等到明年才能恢复,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要养,此次赈灾又得花费不少粮食,更觉得头疼。 “如今更要紧的是江尘那边。他手下有近五百青壮 铁门寨矿上劳工的粮食,赵、李两家会解决,酒坊也用不了多少人手。 可江尘要养活全村百姓,还有手下两三百乡兵,粮食缺口极大。” 周长兴开口:“我们得帮他。” 他必须得帮江尘,毕竟不论是酒坊还是铁料,都需要江尘帮他们做事。 “自然要帮,只是帮的不能那么轻易,需要他付出足额的代价。” “知道。” 趁这个机会,以粮食多换些铁料来,也未尝不可。 正说话间,门外有人通报:“大郎、二位郎君,三山村的顾二河求见。” “顾二河?” 周长青在旁道:“是江尘手下的队正。” “让他进来。” 顾二河很快走进小院,神色憔悴。 从三山村一路赶来,他见不少灾民正涌向县城。 可城门早已关闭,不许流民入城即便这样,城中乞丐也比往日多了数倍。 县中大部分百姓的活计也只是在县城旁边种田而已。 这次水灾,县里面受灾也不比下面各乡轻。 哀叹过后,他心中反倒庆幸起来。 好在自己在三山村。 尘哥早有准备,修筑了水堤,此次村中收成能保住六七成。 日子虽依旧艰难,却比别处好上太多。 这时周长兴上前,脸上挤出笑意:“二河前来,可是江兄弟有话吩咐?” “拜见周大人,拜见三郎君。” 顾二河躬身行礼,“水灾严重,村中托我前来,向二位郎君求助。” 周长兴先请顾二河坐下,随即面露难色:“二河一路过来,也该知晓今年水灾反常,各乡各镇均遭重创。我虽身为县尉,却也无力周全。” 顾二河点头:“我晓得……” “所以粮食一事……” “村中并非求赈济,而是想请大人帮忙,在县城采购一批豆料。” 周长兴本想开口,说如今粮荒严重,不能任由江尘随意买粮。 先说出难处之后,灾高价卖他一批粮食,或许多换些铁料。 可听见顾二河这话,他顿时愣住。 “豆料?要多少?” 他知晓江尘近来收容流民、开垦荒地,又在县城收购牲畜,买些豆料喂牲口也算寻常。 可三山村只有几头牲畜,用得了多少,何必特意托他一趟? 顾二河道:“一百担。” “多少?”周长兴以为自己听错,“要这么多豆料做什么?” 顾二河摇头:“这是里正吩咐的,我也不知用途。” 见二人面面相觑、迟迟不语,他又迟疑着补了一句:“听说是与村中赈灾有关。” 周长兴看向周长青,周长青略一沉吟:“一百担太多。豆价虽不高,可筹集这般数量也需时日。若能凑齐,我便让人送去三山村。” “多谢二位郎君。” “你们村中如今灾情如何?可需要赈灾粮食?” 第494章 买豆做豆腐 本来,周长兴和周长青正商量着。 既不能让江尘因为缺粮,停了酒坊和铁矿,也不能让其手下几百青壮暴动。 又得让江尘感恩戴德,以高价、或是更多铁料来换粮食。 可谁曾想,顾二河上门,只求购豆料,反倒不急着要粮食。 这小子,周长兴反倒耐不住性子,主动开口问起来。 这种情况,江尘早有叮嘱。 顾二河自然答道:“三山村里水灾严重,不少田地都被淹了,今年的收成怕是不用指望了。” “但里正原话说了:周兄初当县尉,又遇到水灾,必定百事缠身,若有余粮,他愿高价收购粮食。 若是没有余粮,他就带着三山村,自谋生路。” 这话一出,周长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生性还是豪爽的,只是周长青在旁才显得事事计较。 此时,顾二河这么说,如同他做了小人一般。 而且,他也不放心江尘带着三山村自谋生路。 水灾一来,没有粮食,哪里来的生路? 要是逼急了,江尘带着几百青壮落草为寇,到时还是他的麻烦。 于是开口:“豆料我会尽快凑齐,另外我再备上一百担粮食送过去。” “回去告诉二郎,我们兄弟不用那么见外,若实在撑不过去,遣信一封过来便是。” 顾二河大喜:“多谢两位郎君。” 周长兴摆手:“这100石粮食也不是白给的,这个月,我需要两百坛金石酿。” “我回去便与里正商议。” 只说了这两件事,顾二河很快离开。。 转而就去找包宪成。 若是豆腐能够做成,100担大豆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江尘又让包宪成打探县中豆料的收购价,提前收购豆料、豆种。 另外,还需盯紧县中动向。 若是水灾过重、流民聚集成匪,三山村也好早做准备。 顾二河见到包宪成时,他的神情与顾二河好不到哪儿去。 一张圆脸皱在一起,显得有些思虑过重。 自水灾开始,他手下丐帮,又多了近百人。 可以说丐帮正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疯狂扩张,可他半点欢喜都没有。 其中半数是老弱妇孺,加入丐帮,也只能讨饭为生。 水灾肆虐至此,永年县哪里还能讨得到多少吃食。 这些人入了丐帮,根本就讨不来吃食。 而受限于江尘此前说的“入帮者皆兄弟姐妹”的帮规,包宪成不得不将帮内的收益,购买粮食养活这些人。 就连,剩下半数新来的青壮,也大多没有活路,每日靠残羹剩饭活着。 让一向机警聪慧的包宪成,也有些焦头烂额。 于是见到顾二河过来,顺势问道:“顾二哥,村里可还需要劳工?我手下又添了不少人,如今可都没活路。” 顾二河苦笑:“如今村里境况也不乐观,你先且收留着,日后若需人手,我再让你往村里送。” “可.......”包宪成挠头:“要不是你跟尘哥说说,丐帮暂停招人?这盘子太大,我实在有些把不住啊。” 借助丐帮之力,他的确将永年县内原本粪霸、脚行之类下九流的生意,尽数收归丐帮麾下。 如今,便是那在巷道里偷偷做半掩门营生的妇人,见了他也得喊一声“小包爷”。 甚至不少自觉面容姣好的暗娼,都想拉他进屋坐坐,想着搭上他这条路子呢。 这段时间,他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正有些飘飘然呢。 谁承想,这场水灾一来,全县生意都难做起来,遑论他们这些下九流营生? 收到的银钱变少,手下要吃饭的人反倒越来越多。 他也只能求助江尘,要么收纳他手下的青壮,要么就让丐帮暂停收人。 顾二河拢手摇头:“我帮你问问尘哥,但恐怕没什么指望。 而且,这不正是你丐帮扩张的时候吗?” 只这么一段时间,丐帮就遍布了整个永年县。 “可人太多了,我怕压不住啊。” 丐帮以丐立足,灾荒年间就是扩张的好时机, 短短时日,已成永年县第一大帮派。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除了最早跟在包宪成身边的丐帮成员, 后来者根本来不及培养什么忠诚、归属感,甚至不知道帮规是什么。 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保他们活命,谁就是副帮主。 要是断了吃食,这些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我会跟尘哥说明的,其实村子里还是缺人,但更缺粮,我现在也不敢答应你。” “晓得。” ......................................... “江尘要这么多豆料做什么?” 小院内,周长兴依旧想不明白江尘此举的用意。 一百担豆料,足足一万斤,若是用来喂牲畜,得喂到何时? 据他所知,如今整个三山村的畜力,连驴骡马算在一起,也不超过二十头。 况且寻常人家的牲畜,也不会顿顿喂豆料。 虽说豆价比粟米便宜,可如今一斤也要五文钱啊,不是随便能用的。 “难道是想拿来当粮?” “用豆料当主粮,纵然江尘不通农事,也该做不出这般事吧?” 若豆子能当主粮,价格早跟着粮价一同涨到天上去了。 周长青半天想不出缘由,只道:“不管如何,先购齐一百担豆料给江尘送去,再给自家囤上一百担存着。” 以周家的能力,买下一百多担豆料,不算难事。 方才说要筹备,也只是想多留些反应时间罢了。 “我们囤豆料做什么?”周长兴扭头问起。 “不清楚,但江尘绝不会无的放矢,我们也先存些豆料,日后或许有用处。” 周长兴也觉得江尘不是蠢到拿豆子当主粮的人,于是立刻吩咐人去准备了。 ................................................................ 江尘自小听过一句谚语: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点豆腐最好用的是盐卤。 就是晒盐、制盐的副产物,这东西用处不算太多,价钱也不高。 可他也不制盐,要用盐卤的话,还得找上周长兴采购。 而且盐卤有毒,分量有些难把控。 江尘本来也只是尝试,不敢拿性命冒险,于是另选了法子——用石膏点豆腐。 第495章 失败的豆腐 石膏在山中并不少见。 多为灰白、乳白块状,质软色白。 药铺会向山民收购石膏,回去烧熟、研磨成粉入药,寻常百姓也会用来修补房屋。 孙德手下的石匠,在给他家建房的时候,就在二黑山上发现不少石膏原石。 江尘从他那里弄来许多,烧至酥脆后研磨成粉,冲水备用。 向周长兴求购的豆料也已送到,堆满了江家的粮库。 就连江家人也不知道,他弄这么多豆料究竟要做什么。 豆料到之前,江尘就已让孙德手下的石匠,凿了几口石磨摆在江家大院正中。 当天,关上院门,全家上阵。 陈巧翠、江田把豆子放入磨中,江有林牵着驴子拉磨, 沈朗和沈砚秋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不知江尘买来这么多豆料,到底想做什么? 江尘也没解释,只是用桶将豆汁接住。 旁边众人看他神神秘秘,一阵忙活。 江田停下了放豆子的动作:“小尘,你到底要做什么?” “好好的豆子磨成豆汁干嘛?再说你买这么多豆子囤在家里,难不成是要买许多牲畜了?” 江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江尘与北边的一些人做了生意,要买大批量的牲畜了。 江尘看着豆汁流出,感觉距离做成豆腐又进了一步。 表情欣喜:“不是,这些豆子我准备拿给人吃。” “给人吃?”江田眉眼瞪圆。 本来只是围观的沈朗也皱眉开口:“寻常人连吃三日豆子,怕就要胀气伤身。这么多豆子,吃到何时才是头?” 江尘:“我知道一种别处没有的豆子吃法,若能做成,不仅味道奇好,还不伤身,到时说不定能补上粮食缺口。” “真的假的?!”江田惊喜发问。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从一个行商.........” 江尘刚想说是从行商那里听来的。 但一抬头,就见大哥和父亲都盯着自己,分明是不信的模样。 江有林闷闷开口:“小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我也觉得,小尘你变得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要来水灾了,还会酿酒,还会造新的吃食。” 看来,建水坝的事情,还是让他们心中起了怀疑。 江尘深吸一口气,抿嘴道:“其实,我之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许多这世间没有的物事,便想在这儿试试,若能成,用处肯定不小。” 江有林开口:“要有水灾的事,也是你梦见的?” “是的,但梦这种事情没法解释,我只能先做,也不知道对错。” 江尘情急之下,也只能用这个解释了,不知他们信不信。 沈朗淡然开口:“若真是这样,那就是天命在身了。” 江尘蓦然一惊:“岳丈,我只是偶尔做梦而已,而且大多数都不灵!” 这老头,怎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呵呵,寻常人不会做这些奇怪的梦,你能梦见这些东西,就说明你不是常人。” 江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跟从前不一样了,说不定真是得了仙人指点呢。” “我听村里不少人都说,你斩狼王、毙猛虎、杀鼍龙,都是仙神下凡才能做到的事。” 江有林咂了咂嘴:“既然是梦里发现的,你有什么要瞒我们的?” “我是你爹,这是你大哥,那是你妻子岳丈,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江兄,那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朗忍不住插话。 “反正是这个理儿,都是自家人面前,你不用藏着掖着,挖空心思解释,以后要做什么跟我们说便是了。” 江尘心中一暖:“晓得。” 但这法子我只是见过、听过,还不确定能不能成。” 说着,他提过已接满一小桶的豆浆,又换了只新桶继续接浆。 走到铁锅前,才发觉眼角有些发热。 或许之前,他对家里人的防备有些过多了。 便是在家人面前,他也不会说自己太多想法。 甚至于,沈朗都动辄天命,他却从不敢言志。 “反倒是我太谨慎了。”江尘心中失笑。 到这里这么久,他也有些记不清到底是觉醒了前世记忆,还是穿越来此。 但不论前世还是现世,他都是江尘; 站在这的,都是他的家人朋友,他有什么好防备的呢? 敛了思绪,江尘将滤好的豆浆倒入铁锅中,陈巧翠立马烧火开始煮。 对于做豆腐的了解,他也仅限于卤水点豆腐这一句。 但他知道,生豆浆是不能喝的,做豆腐肯定也得把豆浆煮熟了。 等豆浆煮至沸腾后,江尘才让陈巧翠停了火。 等温度稍降,他把磨粉冲调后烧好的石膏水,缓缓倒入豆浆中。 这是第一次尝试,石膏水放得并不多。 但只片刻工夫,锅里的豆浆还是渐渐凝结起来。 一开始就是棉絮状的花影,慢慢聚合成形,桶底还析出了淡黄色的浆水。 江尘见这样子,神色也不由兴奋起来。 成了,这就成了?! 这豆腐做起来不难啊,比酿酒简单多了。 为了酿出蒸馏酒,他折腾许久才做出蒸馏器具。 可这豆浆点豆腐,最费工夫的,竟然只是让石匠花一天半凿了一口石磨罢了。 眼见豆浆还在渐渐凝结,江尘脸上喜色更甚。 但很快……江尘的脸上的喜色就渐渐散了。 豆浆凝固很快停了,最后的产物不是豆腐,勉为其难只能称呼为豆花。 一旁的众人全都凑了过来,盯着锅的东西瞧。 即便只是看到豆花,依旧满脸讶异:“这是结块了?豆汁怎么成了这样子?” “这是成了?”江有林看着锅里从没见过的东西,问道。 江尘摇头:“失败了,石膏水放少了,下一锅再试试。” 不仅石膏水放少了,应该中间还缺了一道压制的步骤。 他小时候见人来卖豆腐,豆腐上都有压痕。 加入石膏之后,应该还需要拿重物压制。 “嗯?!好好吃!” 江尘正说着,低头才发现,江有林已抓了一撮豆花塞到嘴里了,嘴里还在叫着好吃。 江晓芸立刻伸手把他耳朵揪住往后拽:“这也敢偷吃,也不怕毒死你!” “二叔说做的是吃的,肯定没毒!”江有林一仰头,豆花顺喉而下:“而且真的很好吃!” 江尘笑笑:“放心,没毒,可以吃。” “都尝尝,省的浪费了。” 第495章 成了,救命粮! 说话时,江尘拿过木铲与陶碗,铲出两铲,微微成型的豆花盛在碗中,微微颤动。 江尘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只有浓郁的豆香裹着软糯细腻的口感,只是淡而无味。 单是这软嫩的口感,就是大多数平常百姓一生难以触及的了,难怪江有林说好吃了。 他转头看向陈巧翠:“嫂子,家里还有蜜水吗?” “有的,我去拿!” 等陈巧翠把蜜水取来,江尘舀了两勺浇在豆腐上。 甜甜的蜜水,搭配滑嫩无渣的豆花,入口即化。 这味道让他瞬间想起前世的豆腐脑,心中满是满足。 一旁的江能文见还加了蜜水,顿时急得原地打转:“二叔,给我尝尝!” 江晓芸伸手把他死死拉住:“急什么?让二叔吃完再说!” 江尘放下碗,给两个人各盛了一碗,也浇上一勺蜜水:“尝尝。” 江能文接过碗,舀起一勺豆花送入口中,还没嚼一下,豆花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眼中瞬间露出享受的神色:“好吃,这豆腐太好吃了!” 这世道,大多数人连细粮都难得一见,整日吃的都是粗粮糠饼。 这般细嫩滑软的吃食,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降维打击。 江尘又给江田和江有林各盛了一碗,浇上蜜水。 “爹、岳丈,你们也尝尝。” “虽然不是豆腐,但味道也还行。” 两人早就好奇,让江能文直呼好吃的是什么东西。 等豆花入口,反应与江能文也好不到哪去。 “这味道,确实不错。”便是沈朗,第一次尝豆花,也不由惊讶。 江田也连连点头:“好吃!这味道,我此前从来没尝过这种东西!” 这东西,简直太过滑嫩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简单的法子,能把难以下咽的豆子变得如此美味。 变成如此软滑细嫩的吃食,味道比粗粮好上百倍啊。 江田吃了一碗还不够,又舀了一碗,几口下肚才长出一口气。 随即看向江尘,有些担忧地问:“小尘,这东西吃了,不会胀肚、放屁、腹痛吧?” 豆饭他平日都不敢多吃,实在没粮时,才掺着粟米少煮一点。 江尘摇了摇头:“不会,这东西吃多少都没事。” “那就好,我再来一碗。” 江有林连吃了两碗,感慨道:“是好东西,就是不顶饱啊。” 两碗下肚,味道是不错,可他还是觉得腹中空空,没什么实感。 江尘点头:“不如米饭顶饿,不过这次做的太稀了,只算豆花,下一锅,我试试做真正的豆腐。” 这一锅太过细嫩,压根不成型。 下一锅多放些石膏水,再压制一下,应该能好些。 第一锅本来也只是尝试,做的不多。 几人一人几碗,很快下了肚。 江尘不再耽搁,立刻着手做第二锅豆腐。 这次石膏水稍多加了一些,还多添了一道工序: 将凝结好的豆花倒入铺了麻布的木盒,裹好布后压上石头, 先沥出多余的黄水,再加重物继续压制。 这次,江尘只静置了约莫一两个时辰。 取出来一看,才终于成了方正紧实的豆腐块。 江尘没敢高兴的太早,切下两块,先递给江有林和沈朗。 两人各自吃下,江有林脸上的神色比刚才还要惊喜几分。 方才的豆腐脑吃着像喝清水,这实打实的豆腐块下肚。 才觉腹中填了食物,而且温润舒服,比吃粟米饭要舒坦得多。 江有林两眼放光,连声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连江能文和江晓芸也觉得,第二次成型的豆腐更好吃。 方才的豆腐脑太过细碎,这整块豆腐吃着,才真正有吃东西的踏实感。 倒是沈朗觉得,还是豆花好吃。 但他也知道,这是江尘出来的救灾的法子,不能只论味道。 江有林放下碗:“一斤豆子,能做出多少斤豆腐。” 江尘粗略估算了一番,又看了眼石磨旁剩下的豆子。 “一斤豆子,约莫能做出四斤豆腐。” 江有林一惊:“有这么多?” “若是再做的紧实一些,可能就只能做三斤了,那样更抗饿,但口感会差些。” 江有林再看向石磨旁还没磨完的豆子,那头蒙着眼的驴还在围着磨盘不停打转。 略一盘算就知道江尘没说错。 这让他越发震惊,随即而来的便是狂喜。 “这么一来,今年这场水灾,倒也不至于完全没了指望!” 江尘:“这只能算是一条活路,但最好还是配着正经粮食,否则会没力气干活。” 沈朗却想的更远,放下碗:“有了这法子,我们是否要借此机会收拢流民?” 这等不贵又美味的活命食物。 在这等水灾之下,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过来。 江尘思忖一阵:“可以。” 三山村的人口现在还不足以建镇呢,借这个机会吸纳些人口。 “你也不能大意,建镇的前提是你能扛住人口暴增的消耗,不被这么多人活活拖垮。” 他最近,也时常在三山村游逛。 现在村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扩展太快,产出跟不上消耗。 “水灾来了,也没我们犹豫的机会了。” 借此机会,吸纳流民,既是救人也是壮大自身。 便是江尘,也没有那么多选择的余地。 “嗯。” 沈朗也只是提醒一句,心中其实并不太担心。 单凭这豆腐,就能救活无数人。 再打通商道、购入粮食,今年水灾与寒冬,三山村未必不能平稳熬过。 到那时,三山村,才能改名为名副其实的三山镇! 江田似是对豆腐类制品颇为喜欢,说话时又连吃了两大块豆腐。 见几人谈完,忍不住抬头:“那这做豆腐的法子,咱家是不是得保密? 这东西要是拿去卖,能卖不少钱吧?” 他不懂江尘他们谈论的大事和天命。 只知道碗中白如暖玉、滑嫩鲜香的豆腐,若是拿到酒楼里,说不得要卖一两银子一碗。 这做豆腐的秘诀若是握在手上,他们家岂不是之后吃喝都不愁了? 第496章 第一批流民 不,不只是他们,是他们家之后几辈子应该都不愁吃喝了。 只要最廉价的豆子,就能造出来这么好吃的吃食。 江尘想想,前世好像真有几家豪商,就是做豆腐起家的。 若是保密豆腐制作的法子,确实能赚不少钱。 可......问题是灾民没钱。 他想要牟利的话,那结果还是有钱人活命,没钱人饿死。 而且,这豆腐制作的法子根本不复杂。 若想保密,只能减少参与的人手.......最终,他的豆腐坊也只能是一个家庭作坊。 各种想法打了个转,江尘嗤笑一声。 他绝对没办法看着村中百姓,在自己面前饿死。 有了金石酒坊,他何必继续在乎这些蝇头小利。 于是开口:“谁想来学做豆腐,来帮工磨一年豆腐就行。” “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他们若是学会了,可自行去别处售卖就是了。”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法子。 旁人学门手艺,都得当三年学徒,你这一年就把秘法传出去了?”江田顿时觉得亏大了。 “没有畜力,做豆腐也是苦力活,咱们的牲口要用来开荒,自然不能耗在这上面上,只能多请人。” “这法子这么简单,请来的人想学,又有谁拦得住。留他们干一年就足够了。” “而且,会有不少人因此活下来。” 江田也反应过来。 这豆腐做出来,最主要的还是要救灾。 若是为了钱留下,恐怕要死不少人,若是他执意留下,恐怕爹都不愿意。 于是挠了挠头:“倒也是这个理。” 沈朗看着案板上,颤颤巍巍的豆腐:“你准备将这豆腐白送救灾?” 别说江田。 就连他,也觉得将这东西白送给流民,着实有些浪费了。 而他的想法是,收拢足够立镇的流民就够了。 若是不加限制,流民涌入太多,反倒可能压垮刚刚建立起来的三山镇。 “白送不行。”江尘当即摇头。 若是白送,必定会催生无数事端。 “若是普通百姓想要,可以用两斤豆子换一斤豆腐。” “若是没钱没豆,便用劳力来换……” “给他们发工钱?” “不,不以铜钱计价,用工分!” “一名壮劳力,干一天活,有十五工分。十五工分,可兑换一天半的口粮。” 几人初听这个词,不由追问了几句。 “这,跟钱不是没什么区别?”江尘解释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砚秋追问起来。 她一直管着家中账目,对钱款进账比较敏感。 却也不明白,江尘为什么要弃铜钱,而用工分。 沈朗思忖一阵,眼中却逐渐亮起:“妙,此法甚妙!” 沈砚秋仍旧不解。 “若是以铜钱计价,怕是这白嫩的豆腐,先要被县城的人买空。 甚至于,粮食也会被买走,绝留不到流民手中。” “等灾情更严重些,恐怕百文都买不来一斤粮,铜钱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我们要铜钱又有什么用” 沈朗抚掌赞叹:“而工分,可以保证三山村独立于乱世之外!” “让不劳作者不得食!” 江尘没想到沈朗理解这么快,笑着看向沈砚秋:“正是此理。” “不过这法子,也就荒年用下,之后还会用回铜钱。” 水灾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十月下霜。 用工分制度,也是为了保证所有粮食掌握在自己手里,日后统一调配发放。 “那就请岳丈多上心,做了工分兑换的细则出来。” 沈朗初听到这工分制度, 正新奇呢。 听到江尘这么说,登时应下。 江尘再看向江田:“大哥,做豆腐这事,你身边有可信的人吗?” “顾大江吧。”江田抬头:“人老实,又是二河的大哥。” “可以,就让他负责,之后多试试,琢磨放多少石膏水、如何压豆腐,尽量做出最好的成色。” “这几口石磨要全部运转起来,之后我再让孙德地多凿几口。” “我会让包宪成引导一部分流民来这儿,之后可能会很忙。” ......................................................................................................... 雨,渐渐停了,但村中百姓脸上的愁容却丝毫未散。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那些沤烂的秧苗再也活不过来。 就算江尘提前挖了水坝,他们今年收成也起码减半。 若是官府还要收税,他们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 于是,连三山村也有人想要做逃户了。 不过这时,方土生带回了豆种、荞种,让村中百姓与青壮一起播种。 可村中百姓,哪里还有半分春种时的兴奋。 天气还没彻底稳住,若是种下,再下两场,种子岂不全都烂掉? 今年要是霜冻来得早,最后可能是颗粒无收。 更关键的是,地里的水还没排干,现在种下去种子,大概率也就是沤死。 连续三年的灾荒,他们已经不信脚下的土地,不信头顶的天了。 方土生也在这时,跟他们说了江尘的安排。 粮种由江家提供,田地也用此前新开垦的荒地。 在坡道之处,排水良好。 收获的粮食,江家收一半,自己留一半。 若是借用牲畜,江家收六成。 另外,耕种期间,提供口粮。 众人一听,粮种不用自己出、田地不用自己出,耕种期间还管吃食。 才终于有了兴趣,争抢着方土生手中的种子,前往新地播种。 顾大江带人磨制的豆腐,也迎来了第一批出产。 当日,干活最勤奋的几人各领了一碗豆腐作为奖赏。 就着饭吃下,只觉惊为天人。 一时间,只为每日能多一碗豆腐下饭。 众人干得更加兴高采烈,甚至主动去开垦新田。 可惜这些都是生地,纵使众人再卖力,最终也不知能产出多少粮食也未可知。 但江尘也没全指望这新田。 要是这里产量不高,就当作是将生地养成熟田的手段。 种上两三季,这些田地才能真正成为良田。 ..................................................................... 实际上,根本不用江尘让包宪成引流民过来。 雨停下来没两天,江家大院门前,就渐渐聚集了几个前来寻活计的流民。 他们中不少人经历过不止一次灾荒,所以没等到彻底没了活路才逃荒。 而是在家中还有些许存粮时,就已经动身了。 三山村背靠三座大山,地处周国最北边,算得上偏僻闭塞了。 可这些人,竟然从平原逃难到这里,让三山村百姓的心里都多了些阴霾。 第497章 工分制 最先看到第一批流民的是江晓芸。 一个个满身泥泞,面黄肌瘦,用木棍撑着才能勉强赶路。 见到江家的高墙大院内有人走出来,赶紧下拜乞食。 江晓芸让人端了几碗粟米粥给他们。 得了吃食,几个流民几口灌进肚子。 喝完之后,却又跪地叩首拦住江晓芸,求给个活做。 江晓芸本是出于善心,给了几碗粥。 但骤然见到这么多人跪在面前磕头,就手足无措起来,只得转身回去找江尘。 江尘走出门时,首先见到门外站着一对夫妇,带着三个孩子。 他们身后,是另外两家流民。 几人一见江尘出来,就知道这是主事之人。 梁大山站在最前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们是逃难的百姓,听说这里有活计可做,便带着一家老小前来投奔。 还求主家给条活路,无论什么苦活累活,我们一家都能干。” 身旁妇人连忙拉着身旁的梁根生和两个娃儿,跪下叩首。 后面的两户流民,也同时叩首乞活。 被按下去的梁根生,偷偷抬头看向从大院内走出来的人。 一身黑色布袍,面相端庄,剑眉虎目,再加上高门大院,恐怕每日都不愁吃喝。 梁根生顿时自惭形秽,却忍不住握拳,想着他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日子。 江尘目光扫过几人,开口道:“先起来吧,你们是从哪来的?” 梁大山连忙抬头:“柏乡县下辖的临午村。” “受灾如何?” 一提起这事,梁大山立刻眼角泛红:“唉……村里收成十之八九都毁了,能剩下的不足一成。 家里没什么存粮,只能趁早出来。 听说这边招人做工,我们就赶来了。” “这里确实招人,但现在不发工钱,能干吗?” 事到如今,他必须把所有粮食攥在手里,才能撑过这场水灾。 梁大山一听还招人,当即连连点头:“干只要有口饭吃,能保住我们一家几口性命,不要工钱也成!” 江尘道:“你们三个孩子,送去私塾吧,你们两个,就帮忙推磨。” “其他两家,也是一样。” 梁大山连忙赔笑道:“主家,我们……就两个孩子。” 江尘看向梁根生:“你多大?” 梁根生努力挺起胸膛,朽烂的短衫上,显出根根凸起的肋骨。 “十四了,已经是壮劳力了!” 江尘看着他瘦小干瘪的模样,明显是长期吃不饱。 “十四岁算什么壮劳力。先去私塾,闲时可以帮你父母搭把手,每天给你记五个工分。” “工分?”梁根生不知道工分是什么。 只觉得有些委屈,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不算壮劳力。 官府按成人给他征税,爹娘总说他已经是大人,要照顾弟弟妹妹。 怎么到了这里,他就不算大人了? 江尘也没多解释:“顾大江,你安排吧。” “成,你们跟着我就行!” 顾大江走上前,将几人领到一旁:“走,先带你们去那边新搭的茅屋找个住处。” 梁大山跟着顾二河走了一段,才弯着腰,低声问:“顾大哥,什么是工分?” “是咱们村里定的规矩,往后你们每天干活,干多干少,记不同的工分。” “你们两个壮劳力,每人每天能挣十五个工分,十个工分,可以换一个人的口粮。” “十个工分就是一个人的口粮?”梁大山也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钱吗?为何不直接用铜钱,或是直接发粮食?” 他更信实打实的粮食,那样才安心。 顾二河反问:“直接发钱?你们现在有钱吗?” “没……”梁大山茫然摇头。 “那若是有钱的逃难来这里,要买我们的粮食,我们是卖还是不卖?” “自然是卖……不对。”梁大山说到一半顿住了。 若是主家把粮食卖给有钱人,他们这些穷人还吃什么? 顾二河淡淡一笑:“所以在我们三山村……日后说不定就是三山镇……干活才有饭吃。” 外面的钱想买粮?暂时不行,这场水灾太重,说不定要饿死人,粮食暂时不能外卖。” 梁大山顿时庆幸不已:主家不把粮食卖给有钱人,他们才有活路。 “主家仁义。” “赶上我们里正,算你们运气好,否则哪有你们的活路。” 说话时,顾大江已经将几人领到新修的木屋前。 他们来得早,还能分到几间木屋,后来的大概就只能住茅屋了。 孙德地赶工盖的屋子,算不上精致。 却怎么也是新建的,不至于漏风漏雨。 一家五口挤在小屋里,虽显逼仄,却总算能遮风挡雨,也不用再锅碗瓢盆齐上阵接雨水。 一见到新房子,梁根生带着弟弟妹妹立刻兴奋地四处乱窜。 梁大山和妻子黄凤也满心欢喜,他们出来逃难,平日里能有个牛棚、窝棚躲一躲,就算不错了。 谁能想到,还能住上正经屋子,虽说小了些,却实实在在能遮风挡雨啊。 梁大山十分满意,把身上的包裹、锅碗瓢盆都放下,解开系绳:“主家给了咱们活路,往后一定要好好干,都不许偷懒。” 黄凤连连点头:“晓得,晓得。” 另一边,梁根生帮爹娘解包裹、摊开行李。 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爹娘,我怎么就不是大人了?我明明就是大人了啊。” “行了,你这小子别不知足。主家让你去干什么你就去,平日再帮我们搭把手,还能赚一个人的口粮。” “你弟弟妹妹的吃食,我们省省就是了。” 他们对去私塾读书没什么概念,也不觉得江尘会真让他们家孩子正经读书。 只当是看不上梁根生,不想让他赚口粮。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顾大江说的:“一个人的口粮”到底是多少。 要是一天就半斤粟米,那就有些太少了。 但即便那样,他们也能省着口粮,挖些野菜,把两个孩子拉扯活下来,不管怎么样,先熬过这一年再说。 第498章 让我天天吃豆腐,当牛做马也愿意 几人正收拾屋子,顾大江又送来了吃食。 每人一碗粟米饭,配上一点腌菜,正好五人份。 这段时间,梁根生吃的全是只见米粒的稀粥,整日饿得眼冒金星。 已经很久没见到实打实的米饭,当即咽了咽口水。 梁大山也看着眼馋,却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小姐舍了粥,现在不饿呢。” “而且,我们还没开始干活,怎么好意思先吃饭?” “不吃饭,明日哪有力气干活?我那边还有人要安排,莫说太多闲话。” 梁大山只得接了下来。 等顾大江一转身,几人立刻就狼吞虎咽起来。 干硬的粟米饭有些硌牙,可米粒的清香在口中嚼开,醇香四溢,吃的可比稀粥过瘾多了。 腌菜更是一点不臭,肯定舍了不少盐。 梁根生觉得,这是自己吃的最好吃的腌菜了。 几人连那一点腌菜的汁水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了个半饱,梁大山满足地说了一句:“要不是根生说这儿招工,我们哪能有这种腌菜吃。” 梁根生不由挺了挺胸膛,颇有些自豪。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大山和黄凤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活干。 按昨天说的,干一天活,拿一天的工分换粮食,他们生怕去得迟了,挣不到今天的工分。 顾大江给他们安排的是磨豆子。 夫妻俩,一人添豆,一人推磨。 没有牲畜,这绝不是轻省活计,两人只能轮流替换,不断推磨。 磨出来的豆浆,会送到另一间屋里专人点石膏。 再拿出来时,便已成了凝固的豆腐。 梁大山这辈子从未见过这等物事,只闻得阵阵豆香。 瞧着那豆腐软弹滑嫩,应该是某种吃食。 下意识就有些流口水,恨不得咬上一口。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只是看着顾大江几人将豆腐一板板拿出来。 等中午时,做好的豆腐被端出去,分给在田里劳作的劳力。 但凡分到豆腐的人,个个兴高采烈。 在旁人面前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一点点吃下。 梁大山和黄凤看得满脸惊奇,对自己经手做出的豆腐更是好奇不已。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黄凤看着一板板豆腐被抬出,也嘴馋得厉害。 “你可别想有的没的,这东西定然金贵,不是咱们能随便吃的。好好推咱们的磨便是。” “不过是豆子磨成豆汁做的,能有多贵重?” “贵的东西肯定在里面,哪会轻易让我们看见。” 黄凤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 拉住梁大山:“你歇歇,我来推。” 两人换了岗,还是一人推磨,一人在旁添豆加水。 直到天色将黑,两人才算收工,记完工分,领了口粮,就准备回去。 临走时,顾大江却把两人拦住:“你们今天辛苦了,这里剩两块豆腐,拿回去吃吧,不要工分。” 两人惊愕地望着木板上那两块略微发黄的豆腐,连忙摆手。 “这......我们不能要。” “行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赶紧拉走,我也得回去了。” 黄凤这才上前拿起,看着微微颤动的豆腐,越发觉得新奇。 顾大江知道他们头一回见这东西,怕是不知如何吃。 解释了一句:“这可是好东西,好吃得很。 有盐你就撒点盐,有糖就放点糖,就算什么都没有,撒把小葱野菜,照样能让你把舌头吞掉。” 也是看着夫妻俩干活卖力,他才把这两块豆腐给出去。 “行了,赶紧回去歇息吧,你们刚来,夜里就不用做工了,以后忙起来,晚上也是要赶工的。” 两人捧着两块豆腐往回走,黄凤闻着豆香,再想到白日里众人争抢的模样,忍不住就举到眼前细看。 却被梁大山拦住:“别吃,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他们定然没见过这等好东西。” 黄凤白了他一眼:“以为就你心疼孩子?那还不走快些?” ............................................................................................................ “真好吃啊!” “爹,娘,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叫豆腐,是豆子做的。” “爹你骗人,豆子那么难吃,这怎么可能是豆子做的!” 梁大山和黄凤带回来的两块豆腐,被一家五口小心翼翼分着吃了。 直到吃完许久,几人仍在回味。 只是两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豆腐是豆子做的。 梁大山实际也不知道,豆腐到底是什么做的。 也就不再解释,只是长出一口气,感慨道:“要是能天天吃豆腐,让我当牛做马都行。。” 黄凤笑骂一句:“做什么梦呢?今日是主家心善,才给咱们两块,日后哪能轻易吃到?” 梁大山翻身坐起:“刚才顾大哥是不是说,这东西不算金贵? 咱们跟着学做豆腐吧!若是能学会,日后不就能天天吃豆腐了?” “别做白日梦了,这是能吃一辈子的手艺,凭什么轻易传给咱们这些外人?” “不行就让娃去学!就算当三五年学徒,只要学会做豆腐, 咱们一家,甚至后世几代,都能靠这手艺活命!” 有一门手艺在手,总比在土里刨食强得多。 “赶紧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干活。” 妻子不想听他的白日梦,梁大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上工,眼神便忍不住总往顾大江身上瞟。 顾大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中午吃饭时,终于把碗一放:“梁兄弟,你有话就直说,可是我哪里苛待你了?” 梁大山慌忙挪开目光:“没、没什么……” 顾大江沉声道:“有话就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梁大山终于忍不住,畏畏缩缩地开口:“顾大哥,我说出来你别生气......我想跟你学做豆腐。” 顾大江顿时气笑了:“你盯了我一整天,就为这事?” 梁大山见他面色不对,连忙摆手:“我瞎说的,顾大哥你就当没听过!” “首先,这做豆腐的手艺不是我教的,是我们里正传下来的,没有什么跟我学一说。” “我们里正说了,想学做豆腐的,在这儿做满一年工,就可学会,日后要是不想留在三山村,大可以自己出去卖豆腐。” “一年?” “就一年。” 第499章 从来如此,就该一直如此吗 顾大江说完还忍不住嘟囔一句:“不是尘哥儿心善,你们想学这手艺,没个三五年,哪能让你学去。” 梁大山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惊喜砸得头晕目眩。 许久才颤声开口:“我学,我想学!” “知道你想学,不用急,过两日把你调到作坊里面,看两遍就清楚了。 但你可别学会了就跑,我们里正仁义,但你要敢忘恩负义之事,我们可饶不了你。” 梁大山急得举手发誓:“我拿十八代仙人起誓,保证记主家一辈子恩情!” 干一年活,便能学会做豆腐的本事。 日后只用黄豆就能做出这种吃食,可能之后几代,都有了活路。 这等好事,他怎么能不心动? “行了,赶紧干活去,来的人越来越多,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忙的。 这水灾闹得,以后没粮食吃,说不得就只能吃豆腐了。” “这是好事啊!” 天天吃,顿顿吃,他也愿意啊。 顾大江没再多说,挥挥手:“赶紧吃,吃完忙你的去。” ................................................................................ 一拨又一拨流民开始逃荒。 来三山村的也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老弱妇孺皆有。 包宪成也传话过来。 永年县已经关了城门,不再允许流民入城。 不少逃难的灾民,只能往下面的村落、各乡各镇散去。 之后赶来的流民,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江尘看到了瘦得形销骨立的汉子,看到了皮包骨头,袒胸露乳的妇人。 看到了不过七八岁,肚子却胀得如同孕妇一般的孩童。 他们哀求着、痛哭着,一路来到江家门口。 逃难进村的人,第一眼就看见江家大院。 他们望着村子对岸连绵的大山,知道前方已无路可去。 他们彷徨、恐惧。 有的跑到江家门前,想卖儿卖女,换一口吃食。 有的拍着因极度瘦弱而凸显的筋骨皮肉,想将自己卖作苦力。 江尘全都看在眼里,心底没由来涌上一股怒意。 这世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沈朗站在一旁:“看来水灾比我们预料的还要严重。 让你手下那小乞儿停手吧,不用再引流民过来了,否则三山村撑不住。” “县关了城门,逃难的人走不了回头路,还能去哪里?” 沈朗的表情,并无多少变化。 “每年,我是说每年都有这般灾荒。 并不全是天时不济,还有被赋税、苛捐逼得家破人亡的逃户。 这些人,有的逃进深山葬身虎口,有的饿死在路边。 哪段官道旁,不藏着几具尸骨?” “从来如此,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沈朗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可这种平静,让江尘心中的怒意,直冲天灵。 “从来如此,就要一直如此吗?” “相公。”沈砚秋听他语气不对,连忙扯了扯袖子,生怕两人吵起来。 可沈朗看江尘发怒的样子,反倒笑了。 “你不是毫无志向,只想安心当个地主,只要粮肉满仓,足以自保就够了吗?这些......” 沈朗大袖举起,指向门外叩首乞活的灾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挨过饿,所以我看不得有人挨饿。”江尘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怒了。 来自于前世的世界观,让他无法接受饿死这种事,发生在他眼前。 “我确实没什么志向,只希望有一天,没人会被饿死。” “嗬嗬......哈哈哈......”沈朗一开始只是轻笑,渐渐的变成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这叫没有志向?你这口气,可比高祖还要大了!” “便是盛世,遇到灾年,还不是会饿死人。” 江尘也不觉得沈朗在嘲笑他:“那种世界,我在梦中见过。” 沈朗严肃起来:“所以,这就是你的志向?” “只是一试。” 沈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你小子,终于在我面前说一句真心话了。” “不过,我还是劝你暂停收留流民。” “就算将我们买来的所有豆子都磨成豆腐,再加上现存粮食,也不够这些人活到明年开春,撑不过冬天的。” 江尘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侧耳听着门外孩童的哭声,神色不忍。 却还是开口道:“咱们的存粮最多维持一个半月。” “加上豆腐,最撑三个月;若口粮减半,可以再多撑两个月,远不到开春。” “而且流民还在越来越多,老弱也越来越多,很多人根本算不上劳力.......若无新粮进来,时日只会更短。” 说到这里,沈朗轻笑一声:“你在城里养的那个小乞儿,心思恐怕也不简单。 青壮留在手中,稳固县城地盘;没用的老弱妇孺,便丢给我们来养。” “那孩子心思机敏,但丐帮已起势,你也不能不加制衡。” “知道。” 江尘不认为包宪成会在这时搞什么小动作,但沈朗说得也有道理。 这般年景,丐帮必定会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将这么大一个摊子交给包家祖孙三人,确实有些草率。 可他眼下,也确实无人可用,也没有精力去管。 “不如就把发放的口粮减半?先多撑些日子再说。”江有林开口:“这年景,能活下去就行,一般人不会多要求什么。” 真到灾荒最严重时,莫说粗粮,便是观音土也有人吞。 易子而食,也不是书上四个字那么简单。 “我要他们过来,是要干活的,让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 江尘开口:“必须在明年开春前开垦出足够的新地。口粮若是减半,开荒也就不用干了。” 他们畜力短缺,即便有曲辕犁,也需要大量人力拉犁。 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开荒速度必定大降。 眼前是省了些粮食,可明年就更没有指望了。 “那就只能把流民赶往别处了,我们养不活这么多人。” “你现在一时心善,拿出存粮来救灾。 可一旦发不出粮食,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就会化身豺狼,第一个撕碎的就是我们。” 还有活路时,他们是流民; 可等到彻底走投无路,他们便只能沦为流匪。 无论如何,先抢一口吃的活命。 生死面前,已经没有对错。 第500章 设粥棚 江尘没和沈朗辩驳,而是直接开口:“在外边设下粥棚,来的流民舍一碗粥,不愿留的,任其离开,愿留的,由大哥安排活计。” “老弱妇孺,也安排些活干,编藤牌、拔草、伐木都可以,按每个人出的劳力记工分。” 沈朗神色莫名:“你既已决定,我就不多说。但救灾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直到耗干你最后一滴精血。” 江尘:“我们有大片田地亟待开垦。只要把水利修好,明年必定是丰年,只要熬过今年就行。” “我想做的事,一定会成的。” 沈砚秋看向江尘,眼中微微放光。 陈巧翠站起来:“我去设粥棚。” “我跟娘一起去!” ................................................................................... 赵和泰在田里转了大半日. 看着那些被洪水冲垮的良田、沤烂的青苗,面色也难看得很。 贾凡跟在他身旁,悲声开口:“村里的田地毁得七七八八,好些的,收成也不过一两成。 差些的,怕是就要颗粒无收了,村里不少人都想来向员外借粮。” “借粮,年年借粮,何时是个头?” 这话贾凡不敢接。 本以为开年多雨是好光景,谁料竟酿成了一场大水灾。 如今的情形,比前两年的旱灾还要凶险。 而前两年,长河村家家户户都从赵家借过银钱或粮食,只盼着丰年还清。 可谁知道,连续三年都是这样。 赵和泰再次开口:“今日有多少人涌进村里?” 贾凡立刻回道:“有几十人,都想在员外院外求条活路。 不过村里的青壮联手把他们赶走了,看样子是往三山村去了。” 如今长河村的百姓还算团结,他们还指望着赵和泰能借粮,帮他们熬过这场灾荒。 所以见到那些流民,如同见了匪寇一般,生怕被抢了仅存的口粮。 “三山村情况如何?他们修的水坝有用吗?” 贾凡一想到这里,便满心懊悔。 当初若是听了江尘的话,提前给自家田地加高田埂,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如今,也只能答道:“比咱们村好上不少,收成估摸能保住五成。” “五成啊,也算不错了。”这样的话,再赊借一些粮食,应该足够度日了。 就连赵和泰,也不由的佩服起江尘的眼光来。 “进了三山村的流民,还有人出来吗?” “没有,好似都在三山村落了脚,据说在附近帮着开垦荒地。” “一个都没出来?” “我没仔细看,但大多数应该是在三山村落脚了。” 赵和泰闷哼一声:“他以为有人会帮他吗?收留那么多流民,是怕死的不够快?” 说话间,他想起了赵鸿朗写给他的信,信中让他暂且进城避祸。 要是三山村聚集那么多流民,那还真不敢在这儿待了。 于是转头看向贾凡:“乡里太乱,我准备进城躲一阵,你可随我一同前往。” 贾凡一愣:“员外,村里还有这么多人......” “今年水灾太重,我也于心不忍。村中无论老幼,都可以来我家领十斤口粮。” 贾凡面色一喜:“我替村里百姓,谢过员外!” “至于之后,想逃荒的,便往南边去吧。” “啊?可......” 贾凡才回过味来,赵和泰的意思,竟是只有这十斤粮食,再想借粮,恐怕没有办法了。 “村里人还想靠着员外借些粮食度日啊。” 赵和泰叹了口气:“贾凡,村里如今有多少人?” “一千余口,是附近最大的村落,可今年也是受灾最重的村子。” “一千余口,要从现在撑到明年化冻......” 赵和泰回头看向贾凡“我赵家即便家底再厚,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啊。” “不过你可以带着家小,随我住进赵家大院,不会短了你的吃食。” “其他人你便说清楚,让他们各自逃荒去吧。接连三年都是这般灾年,谁知道明年又会如何?” 赵和泰说完,便迈步往前走去。 长河村的大半良田都已在他手中,去年和前年已经借出一批粮食,如今实在没有再外借的道理。 明年若是年景好转,总归还会有人来当他的佃户。 至于今年,他自然要先带着细软进城避祸。 若是明年依旧灾荒不断,他就在城中常住算了。 世道越来越乱,上次流匪袭村,他便已有离开的心思,这次不过是借这个由头罢了。 只是可惜,江尘酿酒的方子,到现在也没拿到手。 希望江尘这般收容流民,别真的把自己玩死了。 赵和泰自顾自往前走去,贾凡却没有跟上。 让他替赵和泰看院子?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差事,起码能够活命。 可村里其他人呢? 四处逃荒,又能逃到哪里去? 那些流民,本就是从南边逃过来的。 若是南边还有活路,他们又怎会北上?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也不管太多,只答应了赵和泰。 可现在他当了里正,日日都有村民来找他商量活命的法子。 现在让他独自独活,把其他人赶去逃荒,他却于心不忍起来。 赵和泰走了一半,见贾凡没有跟上来:“怎么了,不愿意?” “员外,如今逃荒,哪里还有活路?那些流民,都是从南边过来的。” “总会有活路的,一年年不都这么熬过来了吗?” “你若不愿,我就找其他人了。” “我,我愿意,我一定不让旁人进院子。” 第501章 在占卜:水匪交集 【当前命星:乡吏】 【平:一批流民正往三山村赶来,做好准备,可得土安民。】 【平:你已引起上林泊水匪注意,近日或将有所交集。】 【小吉:长河村赵家小有存粮,若能购粮,或可解燃眉之急。】 时日到了,江尘又卜了一卦。 这期间,他又问卜了一次救灾之法,并无什么好的办法。 于是这次,还是随机问卜。 但看着面前的卦文,江尘心思电转。 上林泊水匪? 难道是因为他斩杀鼍龙,被葛家庄的人传到了上林泊? 看来,这葛家庄还真跟上林泊的水匪有些关系啊。 只是“有所交集”是何意? 但看卦象是平卦,看来对方暂时没什么恶意,大概只是知道有这么号人? 和上林泊水匪的卦象相比,其他两条卦象就有些平平无奇了。 流民将来,不需要占卜知道,每天都有流民往这边过来。 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二三十人,三山村的人口,每日都在增加。 “赵家的粮食?”江尘的目光,看向长河村的方向。 赵和泰在长河村当了这么多年的地主,家里的存粮怎么会少呢? 只是,现在长河村受灾可比三山村严重得多,他也没办法去打赵家的主意。 只能暂且熄了心思。 最终,还是取走了有些莫名的上林泊卦签。 【五日之后,上林泊二当家吴雄将到三山村拜访,交谈过后,或许能有所得。】 取下卦签后,得到了更详细的消息。 可惜,江尘看完还是一头雾水。 山匪要来三山村上门拜访,怎么感觉不是好事呢。 不过,反正是个平卦,江尘也没太过在意。 目光一转,看向山将命星。 【当前命星:山将】 【问卜:商道交易?】 过几天,就是他与北狄、赵人约定的交易时间,他特意以山将命星卜算一下。 而问卜之后,只有一枚卦签飞出来。 江尘抬头取下。 【小吉:虽雨过天晴,但山道湿滑,两日之内进山交易,恐有人受伤。 三日后,卯时出发,小心行事,或可避人耳目,一切顺遂。】 这时间,比江尘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两天。 但想来,拔突他们也等得及。 此番进山,应当能带回一批粮食与铁料。 再用铁料,跟周长兴换一批粮食,起码能多撑一段时日。 说起来,他其实还有一条退路。 铁门寨刚起步,炼铁刚开始。 还远没有到把他一脚踢开的时候,真到生死关头,赵、李两家应该会保他。 只不过他们也最多保住他与铁门寨的劳工罢了,所以江尘也从未指望过他们。 两日后,趁着天色未明,江有林带着二十余人,背着盐、酒,翻山而去。 预计归来之时,已是七八日之后。 江田本也想一同前往,却被江有林骂了回来,如今村中诸事繁杂,凡事还是得以村内事务为重。 送走江有林一行。 陈巧翠娘家人却上了门。 江尘见到陈余庆,只觉他比上次见苍老了几分,估计也是受了水灾波及。 在他身后,跟着陈巧翠的大哥陈德明一家。 陈德明见到江尘,神情颇为局促。 他们也许久未到过江家,现在亲眼见到江家大院,进门时,都不免自惭形秽。 江尘倒是迎了上去:“伯父,舅兄......你们来,怎么不说一声,我让人去接就是了。” 对于嫂子这一家,他还是客气的。 陈德明在江尘面前搓着手,讷讷道:“小尘,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赵员外家也无余粮,让村里人各自逃荒。 我们去逃荒无所谓,可爹娘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折腾......不知能不能让他们在你这住下?” 王秀兰在抹着眼泪:“妹啊,你发发善心,也把孩子留下吧,我和德明出去谋条生路,我们两个壮劳力,也不至于饿死。” 王秀兰可是做出过为了吃鱼自扇巴掌的事来的。 这眼泪,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但江尘也不在乎,只笑道:“这是哪里话。你们全都留下便是,我这里正好缺人手。” 那么多流民他都收留了,自然不差这一家人。 江尘更关心的,却是赵和泰的动向。 细细询问后,才确定赵和泰已于昨日乘马车前往县城,只留下管家赵贵与贾凡看守宅院。 临走前,他只给村中发了少许粮食,便任由佃户百姓自行逃荒去了。 可这年月,逃荒又能去往何处?陈德明走投无路,才带着家人投奔江家。 恐怕用不了多久,长河村的大部分百姓,都会涌向三山村了。 这事,对江尘也是利弊参半。 要是长河村的人逃难到三山村,他想供给那么多人的口粮,压力必定倍增。 但好处也不是没有。 要是能熬过这个冬天,日后兼并长河镇,只要动动口舌就行。 思索时,本来在村口施粥的陈巧翠急匆匆赶了过来。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陈余庆看到陈小翠回来,才算安心,起身拉着女儿的袖子。 “嫂子,你带伯父伯母他们下去歇息,晚上备顿像样的饭菜,好不容易团聚,也让吃顿好的。” “唉!”水灾一起,陈巧翠也担心爹娘,只是没时间回去看而已。 如今他们找来,有的是时间好好问发生了什么。 陈余庆一家被带去安置,江尘则叫来顾二河,让他进城一趟。 而他则想起了赵和泰:“本想着他起码会顾及村内百姓,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那些,大多数可都是给他家耕种的佃户,没想到就这么舍弃了。 “但他家的存粮,应该来不及运走吧。” 虽然不多,可要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介意去借一点。 .............................................................................................................. “这是何物?” 周长兴一脸讶异地望着盘中颤颤巍巍、白嫩嫩的东西,转头看向身旁的顾二河。 顾二河开口:“这叫豆腐,我家里正研究出来的新吃食,两位郎君可以尝尝。” “吃食?”周长兴让人拿来一只调羹,从豆腐块上舀下一勺来,放入口中。 这些天,三山村做的豆腐也比江尘初次尝试的要好上许多。 而给周长兴的,又是做的最好的。 所以周长兴一入口,被这奇异的口感惊住了。 可惜味道淡了些,不如他在郡城吃的那些糕点。 他吃了一口笑道:“味道不错, 江兄弟在家倒是闲适,还有时间研究吃食。” 顾二河又取下一个盒子,可惜打开,里面的豆腐完全被颠碎了。 “看来这东西不好运啊。”周长兴发笑:“下次,我亲自去尝尝就是了,替我谢过江兄弟的心意。” “两位郎君,这豆腐的吃法还有许多,若是浇上盐糖,味道还能再提升三成,若是辅以肉汁,更是人间美味。” “哦?” 周长兴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糕点,没想到还有这么许多吃法,于是赶忙让人准备肉汁去了。 再看向顾二河问道:“江尘让你过来就是为了送豆腐?” 顾二河还没作答,周长青抢先问道:“这豆腐是什么做的?” 第503章 十万斤粮 见周长青好奇的样子。 顾二河自然而然想起,自己初次尝到豆腐时的模样。 “三郎君不妨猜猜。” 其名豆腐,自然和豆类脱不了干系。 周长青与周长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前一阵子江尘大批采购大豆的事。 第一批豆子,前些日子才由他们送过去。 “此物名豆腐,闻着有豆香,莫非是用大豆制成的?”周长青抬头问向顾二河。 “两位郎君所猜不错。” 二人再看向盘中豆腐,眼神越发惊异。 “豆子……竟能做成这等东西?” 此前他们只知道,大豆这类杂粮,只能用作牲畜的精料。 最多掺在粟米中做豆饭,还不能掺多了,否则就会腹痛。 就因为不能大量当饭吃,大豆的价格,只比普通草料贵些。 但江尘,能把那些大豆变成这般美食。 “这东西,能放开了吃吗?”周长青追问。 “自然可以,想吃多少便吃多少,而且滋补身体,比米饭还要养人。” “一斤大豆,能出多少斤豆腐?” “四五斤。” “若是压得紧实些,出三斤也行,只是味道会稍差一些。” 周长青“噌”地站起身,连身下的椅子都被带倒:“一斤豆,出三五斤豆腐?你莫不是在哄我们?” “如今三山村已经建了数个磨坊,日日制作豆腐,两位郎君要是不信,可以随我去村中一看便知。” 周长青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也反应过来,顾二河根本就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这下,二人再望着那看似普通的豆腐,脑海里同时蹦出一个词——救灾粮。 若真如顾二河所说,这用大豆做成的豆腐,便是天底下最好的救灾粮。 不对,只用豆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等物事,其中必定还有别的工序。 否则,怎么只有江尘能做出来。 周长青看向顾二河:“制作此物,耗费多大?” “除了大豆本身的成本,其余开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需要的,只是人力。” 人力?如今这灾年,遍地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只耗人力,便等于没有成本。 周长兴将周长青拉着坐下,心中却难以按捺激动。 有了这东西,永年县的水灾,岂不是能大大缓解? 他也能借事立威,上能表功,下能完全掌控永年县。 周长青心中同样波澜起伏,成本如此低廉,还能做出这等食物。 虽说味道比不上郡城里糕点铺的点心,可一碟成本不过几文钱。 卖给普通百姓,利润远比糕点铺丰厚,这其中的利益,比酿酒还要大得多。 二人目的不同,却都盯上了这刚刚不怎么入眼的豆腐。 还是周长兴先急着开口:“二郎近日可有空闲?我正准备下乡巡查灾情,便先从三山村开始。” 顾二河轻叹了口气:“从南边涌来的灾民,一路都往乡下跑,如今三山村里已是人满为患,里正也是焦头烂额。” 周长兴闻言,难免有些尴尬。 逃往这个方向的灾民,第一时间都是往永年县城跑。 可去年县城收容了柳城县大批流民,加上流匪作乱。 现在不论是官府还是城中百姓,都对流民极为排斥。 所以早在数日前,县城已闭了城门,不再允许流民入城。 从南边平原逃来的灾民,也没有退路,只能往下面各乡各村落脚。 三山村流民聚集,也在情理之中。 周长兴轻咳两声:“这样,我到时从县府库中调拨一百担粮食,送往三山村赈灾。” “谢过郎君。”顾二河客客气气地谢了,又继续开口:“只是两位郎君事务繁忙,也不必专程跑一趟三山村了。” “里正说了,若是能拿出五百担粮、五百担大豆,就可将豆腐的制法,交给两位郎君。” 江尘让他来,也不是只让其看看豆腐的,而是要卖豆腐制法,换取粮食。 两人倒是没想到,顾二河这么直接。 但这话,也确实正中两人下怀。 周长兴犹豫开口:“五百担粮,五百担大豆,加起来足足十万斤,有些太多了。 如今这年景,我们拿不出来。” 三山村如今人口不过千余,这些粮食做成豆腐,足够他们支撑数月。 豆子还好说,可如今粮价,一日高过一日。 这份粮草,就算是周家拿出,也要伤些筋骨。 “若是太平年景,这方子也不会拿出来换粮。” 顾二河一字不差地转述江尘的话:“而且,两位郎君应该知晓,这个价格绝对不贵。” 周长青也觉得不贵。 单说能将大豆变成救灾粮食的作用,就远超这几百担粮草。 甚至,将此法上报朝廷,带来的好处,就不是粮食能衡量的。 周家钱粮主要由周长青掌管。 周长兴目光看去,周长青略一犹豫:“四百担粟米,五百担大豆,一个月之内,陆续送往三山村。” “好!”顾二河直接应下。 江尘给他的底线是三百担粟米、四百担大豆,这个价格已经超预期了。 周长青见他答应得这痛快,顿时觉得价给高了。 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警惕,看向顾二河:“那豆腐的制法,何时传授?” “只等第一批粮草送到,村里就派人过来传授。” “两位郎君,请签契吧。” 说着,顾二河竟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 上面已写明以豆腐换粮,所缺的只是粮草份额而已。 顾二河取出炭棍,歪歪扭扭的写下刚学的几个字,递给周长兴。 周长青看着契纸,一侧已经写上了江尘的名字,更觉得有些不对。 可心中细细一算,怎么都是自己赚了啊。 “还请大郎君用墨。”顾二河可记得清楚,江尘说了,必须要周长兴签字。 周长兴还是看了一眼周长青,等三弟微微颔首,才执笔在上面签下姓名。 双方敲定交易。顾二河也没多留,喜滋滋匆匆离去。 周长青仍觉得这方子来得太过轻易,心中疑虑未消。 这时,仆役也将肉汁端了上来。 周长兴把肉汁浇在豆腐上拌匀,尝了一口,咸香滑嫩,更是惊艳不已。 “这等吃食,竟只用大豆就能做出来?怎么旁人都不知道,偏偏被江尘寻到了法子?” “可他要的价,是不是太低了些?”周长青皱眉低语。 第504章 水上飞吴雄 虽说他还压了价,买下了豆腐方子,可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价格太低,顾二河答应得又太痛快,都让他心中不安。 周长兴又尝了一口拌了肉汁的豆腐,高声吩咐:“拿酒来!” 酒送到后,他先给周长青倒一杯。 “不管如何,这方子咱们到手了。 就算不图日后获利,今年这灾荒,也能好过许多。 至于那几百担粮食,用不了多久便能赚回来!” “就这豆腐,若只卖十几文一斤,比粮食还便宜几倍,怎么可能不赚钱? 我看啊,是江尘急着收拢人口建镇,可又没有足额的粮食,若不售出此法,筹备粮食,就要被生生拖死了。” “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江尘真要敢坑我们,找他算账便是。” 周长青想想也是,才稍稍放下心来。 ................................................................................................................... 之后几天,江尘一直安排流民疏通河道、开挖水利,开垦荒地。 众人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可到头来算下工分,也只够换一日的口粮,明日还要接着劳作。 难免的,流民们也叫苦起来,只盼着苦日子尽快过去。 倒是那些老弱,每日做些编藤牌、搓麻绳的手工活计,能领到五个工分,最后可兑换半日口粮,却已是心满意足。 换做别处,她们大多只能依仗家人糊口。 如今能自己挣得一份口粮,已然是极好的结果了。 除了外来的流民,连长河村也有半数百姓跑来逃难。 所以,短短几日,三山村的人口就突破了两千大关,眼见着还在每日增加。 连带的,粮食的消耗也与日俱增。 好在豆腐工坊一座座建起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生什么乱子。 也就在第一批大豆、荞麦播种下去这天。 周长兴答应的第一批粮食运到了三山村。 一辆辆驴车穿村而过,纷纷杂杂,吵吵闹闹的流民顷刻安静下来。 “这么多粮食,今年应该不缺粮了吧。” “不缺,你也不看看我们有多少人,多少人也能吃空了。” “那豆子和荞麦不是种下去了,等到打霜前,应该有些收成了。” “都是薄田,谁知道能收成多少呢?” “行了,赶紧干活去,勤翻勤种,总会有些收成的!” 看着那些粮食,那些匆匆逃难而来的流民,莫名的受到了鼓舞,连干活都卖力了许多。 众人去田里忙活时,在已经拓宽的河道上,一根独木从上游顺流而下。 那独木上,还站着一人。 身戴斗笠,面色黢黑,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似是裹着兵刃。 手中只拿着一根竹竿,就这么悠然站在独木上顺流而下,惹得路过的百姓啧啧称奇。 其靠近岸边时,竹竿往河里一撑。 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从独木上跳上岸。 “好!”围观百姓哪见过这等人,当即欢呼起来。 吴雄哈哈一笑,如卖艺一样,对着四周拱手作揖:“江二郎可是在这村里?” “找主家的啊?” “那边,最大的院子就是!” 吴雄再次对着众人拱手:“诸位乡亲借过!” 说完挤开人群,直奔江家大院。 在院旁,看见一车车粮食被运进江家大院。 不由双目放光,直到所有的粮食进了院子,才朝院里走去。 走到大门前,见到一个身高近丈的壮汉,身着宽袍大袖的布袍,衣料下隐隐能看到厚实的皮甲。 身旁斜放着一杆丈八大斧,模样骇人。 吴雄望着高坚:“当真是条好汉,怎么在这里看门?” 高坚斜睨了他一眼,闷声问道:“哪来的?做什么的?” 那汉子对着高坚拱了拱手。 开口说道:“上游来的兄弟,久闻江二郎大名,特意前来拜会。” 高坚闷闷应了一声:“等着。” 说罢,就转身往里走。 吴雄瞥见门旁的丈八大斧,一时心痒,抬手想去拿起来舞一舞。 可碰到斧杆,才发觉这兵刃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往上一提,竟然纹丝不动。 高坚见他动斧子,抬手抓住斧杆。 轻轻一挥,带起劲风,从吴雄头顶擦肩而过,随手扛在肩上,迈步进了院。 吴雄望着高坚的背影,又忍不住赞了一句:“当真是猛士!” 江尘也早知道吴雄来了。 这应该就是上林泊的二当家“水上飞”了,果然跟卦签中说的一样找上门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时候过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没多久,高坚就出去将吴雄带了进来。 江尘坐在二进院的石桌旁,见他进来,才起来打了声招呼。 吴雄打量了江尘一眼,神色略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弓斩狼王、拳毙猛虎、再杀鼍龙的江尘,该是和高坚一样身高九尺的壮汉。 却没想到,江尘虽面貌端正,却更像个名门贵公子,和他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而江尘看吴雄,倒和预想中没什么差别。 摘下斗笠,便是一个须发杂乱的大汉,真就是一副水匪的模样。 心中失望,吴雄还是上前一步,抱拳道:“上游兄弟吴雄,早闻江二郎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吴兄弟找上门来,不知所为何事?”江尘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 吴雄哈哈大笑,在石桌旁坐下:“自然是为了一桩好事而来。” “好事?”江尘挑眉,“一个水匪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吴雄顿时一愣:“江二郎这是哪里话,我也是本分的庄稼汉子啊!” “一木渡江,从上游而来,除了上林泊二当家‘水上飞’,我想不出还有旁人有这般本事。” 吴雄听到这明贬实夸的话,本有些不喜的表情瞬间消散。 反倒放声大笑起来:“江二郎如此直爽,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我看你这村里聚集了这么多流民,粮食定然紧缺……吧?” 说到一半,他也有些犹豫起来,还真不知道江尘到底缺不缺粮。 “这水灾一来,哪有不缺粮的地方?” “是了。”吴雄抚掌笑道:“所以我来,请你做一桩生意。 只要这桩生意做成了,你也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第505章 水匪生意 江尘也来了精神。 卦签中说了,和吴雄交谈,可能会有些收获,难道这就是收获? 当即拿起茶壶,给吴雄倒了一碗茶:“那就请二当家明说,只要能弄来粮食,我当然愿意。” 吴雄喝了一口茶,随后呸的一声吐了出来:“嘴都要淡出鸟来了,还给我喝这劳甚子茶水。” “可有好酒,吃完再说。” 江尘只得让人备下酒肉,在院中摆了一桌。 等吴雄上桌,江尘才见识到什么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吴雄,真好似个饿死鬼投胎,几口便是一块肉下肚。 也不用江尘招呼,酒水也是一碗接一碗的干。 幸好,江尘没舍得拿金石酿来招待他,否则怕是早早醉倒了。 即便是水酒,一坛酒下肚,吴雄脸色也变得好似重枣。 打了个惊雷般的嗝后,才身体一仰,舒服的靠在椅子上。 “好酒,好肉,舒坦!” “现在可以说是什么法子了吧?” 吴雄眯着眼看向江尘:“既然知道我是水匪,就该清楚我们做的是什么买卖。” “劫掠?” 江尘表情没什么变化,开口却是拒绝:“二当家还是请回吧,违背律法,我不会做的。” 吴雄抬手按住江尘:“我可是听闻江二郎嫉恶如仇,斩饿狼、驱猛虎、杀鼍龙,为百姓连除三害。我今日带你做的,也是惩奸除恶的好事。” 江尘没再说话,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吴雄。 “上方清河县,临近两条大河,前两年旱灾,没受什么影响,县内存了不少粮。 可今年,这水灾可是遭了殃,收成估计最多能保住一成。 今年若无官府赈灾,不知要死多少人。” “可清河县的奸商,只因江都粮价更贵,竟然打算在这个时候把清河县的粮食运到江都去卖!” “若是让他们将粮食运走了,清河县不知要死多少人!” 江尘下意识问了一句:“江都粮价,比这边还贵?” 吴雄一摊手:“起码江都的百姓有钱,能买得起粮。” “反正,不管如何,我们不能让他们把这批粮运走。 只等一个月之后,运粮船出发,我带着上林泊的兄弟拦住船只,江二郎三五百人,一同出手,将上面的粮食全运走就是。” 江尘:“几艘商船,需要带那么多人去?” “放心,不需你们动手,劫下船只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把粮食运走就是,今年涨水,临洺郡的船只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顺流而下,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不是说是几个奸商,郡城的府兵也会出来?” 吴雄满不在乎的开口:“官商勾结嘛。” “我可提前说清楚,之前两年,因为河道不能行船,清河县的粮食我没大批量运出去过。 干这一笔,之后一年半载,你这都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吴雄越说越兴奋,又拿起酒碗一口饮下,酒水溅到前胸也浑不在意。 “二当家若是喝得尽兴,我就不送了。” “你不愿去?” “我说过了,违背律法的事我不做,我这还有一大家子呢,不能像二当家的,钻进上林泊就能过逍遥日子。” 说完,就喊高坚送客了。 吴雄怒而将酒碗往桌上一拍,砸成粉碎:“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江二郎也是个没卵子的。” 说话时,高坚已经到了其身后。 手中握着丈八大斧,紧紧盯着吴雄。 吴雄站起身:“好个江二郎,既然你一心做顺民,下次你我见面,可能就没这么和气了。” “不送。” 看着其离开,江尘缓缓收回目光。 落草为寇,从来都不是话本小说里说的那般。 拦路抢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实际上,大部分匪寇遁入山林后,主要的收入还是靠耕种。 现在看来,这些水匪在山上种的田地,也受了水灾影响。 现在没了粮食,山里还养着手下。 只能继续劫掠了。 可现在还没到秋收,他们连劫掠的对象都没有,也只能将主意打在那商队上了。 若是按吴雄说的,清河县的商船运的是积攒两年的粮食。 其中数额,绝对足以让江尘动心。 上林泊水匪再加上他手下的人,此行应该是万无一失。 但……说是奸商,背后不知是哪家士族的生意呢? 真动手了,恐怕后患无穷,他可没指望那群水匪能保密。 所以,只是思忖一阵。 就彻底把这想法给丢到脑后了,可惜了这一桌酒肉。 …………………………………………………………………… 二黑山内一处不知名的山坳。 地处坡地,半阴半阳,即便在这般水灾之下也毫不积水。 正适合种植黄精、防风、远志、苍术之类的药材。 山坡下方,是一处无名山谷。 就是江尘曾在卦象中看到的、适合种植药材的山地。 江尘于是就将其取名为药田谷。 江尘来到药田谷,也不是为了种植药材。 而是江有林一行人,终于从大黑山回来了。 没急着进村,而是在江尘此前标注的位置休整。 得到消息后,江尘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刚走进山谷,前方两道身影便站起身:“尘哥!” 说话的两人,是张本善家的两子张庆山、张庆土 两人攻山之时受了些伤,休养了一段时日,就被江有林带在身边。 两人也是猎户出身,对山路熟悉,与江有林、顾金山关系又近。 这次进大黑山,良家子中,就以他们为首。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江尘问了一句。 张庆土立刻答道:“没事!路比想象中好走的多。” 江尘在他们出发前特意卜了一卦,确定路上无碍才让众人动身。 行程一切顺利,也在江尘的预料中。 “辛苦了,回去每个人都去领五贯钱。” “谢尘哥!” 江尘往里走去,沿途之人纷纷起身,齐声打招呼。 能跟着江有林进山的,都是此前与江家关系较近的几户人家。 而且年纪都不大,对江尘崇拜多于敬重。 江尘一一安抚众人坐下。 走到谷中,才看到坐在正中的江有林与顾金山几人。 “爹,顾叔,陈叔。” 打过招呼后,江尘才见到旁边坐着两条汉子。 身上衣物破旧,还沾着一股异味。 但从破烂衣衫下露出的臂膀,肌肉高高隆起,一看便是常年做重活的人。 是铁匠? 第506章 卫猛,卫壮 没想到郑长顺还真给自己找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有这两位专职铁匠,再配上七八个壮劳力,便能撑起一座铁匠铺了! 猜到了两人的身份,江尘还是问了句:“这两位是?” “卫猛、卫壮,兄弟俩,家里世代打铁的。”江有林答道:“失手打死了人,被判流放千里,被郑长顺捞了出来。” 说完,还带着几分酸意开口:“来之前上过秤了,两人加起来四百斤,这可是四百斤盐!” 老大卫猛只是打量着江尘,卫壮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值得,值得!”江尘可是满意的很。 “两位兄弟到了我们这里,尽管安心歇息,日后吃穿用度,一概由我们负责。” 卫猛对着江尘拱手道:“这次多谢江镇主花这么多钱救我们出来。 大恩大德,我兄弟二人铭记在心,让我们做什么都绝无二话,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江尘对外的身份说的可是镇主,卫猛自然也是这么称呼他。 江尘开口问道:“你们在赵国,可还有挂念之人?” “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等着我们。我们这次伤人,被判了流放,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但现在有了活路,却有些放不下。” “不如我派人前往赵国,将令堂接过来?” 卫猛和卫壮齐齐摇头:“我娘年事已高,恐怕经不起翻山越岭的赶路。” 江尘沉吟片刻:“如今风头正紧,你们还是先安顿着。一年之后风声过去,你们再翻山回去探望。 要是合适,就将令堂接来奉养;要是不方便,日后也能每月随商队过去。” 让江尘就这么送他们走,自然是不可能的。 先用一年时间,让他们收收心,之后再说。 两人听到这话,神色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也怕到了这里,便被江尘强行扣下,终生不得离开。 如今按江尘所说,一年之后便可返回赵国,远比预想中要好得多。 “多谢镇主!” “那两位兄弟,可会打造兵刃、甲胄?” 一听这话,卫猛和卫壮都惊了,连忙摇头:“兵刃可以,甲胄却是从未打过。” 即便他们在的位置和北狄接壤,不禁刀兵,但私造、私藏甲胄,也是重罪,两人自然不会打造甲胄。 江尘也不意外,不会打甲胄,那就先打造兵器便是。 他在铁门寨那边,也只能打造五百人的兵刃器具,用铁还需限额。 如今自己手中有了铁匠,只需在这山谷中重新建起高炉,炼铁锻料。 多备一些兵刃,甚至是农具都有大用。 至于盔甲。 藤甲现在勉强能用,铁甲之事,日后再做打算。 其实,即便现在打出来,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使用。 他这么一问,也是单纯喜欢而已。 于是安抚卫猛、卫壮道:“那两位兄弟,就先跟我回村中歇息,过两日铁匠坊建好,再过来干活就行。” 两人刚从流放途中被救出,对环境不敢奢求太多。 如今有酒有肉,日子比在赵国时好上太多,对江尘的话自然无有不从。 江尘则跟着江有林,走向山谷深处堆放的货物。 此次他拿出两千斤盐、两百坛酒作为交易。 此刻地上已堆满了换来的物资,还有两匹马,两头耕牛以及十几只羊羔。 但是却比江尘想象的少些。 江有林开口:“我们一次运不过来,只能先赶着这些牲畜,用驮马运来一部分。剩下的粮食和铁料,还得再跑两趟才能运完。” 江尘心中才安定些:“可以了,只要能稳住这条商路,今年这场水灾,咱们村应该能勉强熬过去。” “先把东西运回去,下次进山,我也跟着一起去。” 天色黑时,众人才一点点将物资运回村子。 之后再找个机会,借行商的名义,将驮马耕牛带出来用。 …………………………………… 也是这天,江尘把梁大山派去给周长兴等人传授做豆腐的法子。 他跟着周家的车队一路来到周长兴的小院。 看到这小院时,不免和江尘的青砖大院对比了一下。 然后还是觉得,江家的大院气派些。 这小院子,要是他以后卖豆腐挣了钱,说不定也能买下。 思忖时,已经被人带着见到了周长兴与周长青。 周长兴看着满面春风的梁大山,有些意外,本以为来的还会是顾二河呢。 “你就是江尘派来教做豆腐的人?” “见过两位大人。” 周长兴摆了摆手:“你是三山村人吗?我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回大人的话,我是前些日子才到三山村逃难,主家发善心,留我在那寻了份活计。” “流民?”周长兴立刻有些不满起来,觉得江尘随意找了个人糊弄他。 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真会做那豆腐?” 梁大山拍着胸脯保证:“小人绝对会!” 只在他干了几天活后,顾大江就将他带到屋内,演示了用石膏水点豆腐的全过程。 他每日仔仔细细地看着,早已熟稔制法。 现在心中只盼着在三山村做满一年,回去开一间豆腐坊呢,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那你演示一遍吧,需要什么东西。” “只请两位大人准备一副磨盘,再寻个人在旁帮忙即可。” 磨盘不难找,不多时就搬了过来。 梁大山也不敢怠慢,立刻动手制作,周长兴、周长青都在旁好奇看着。 泡豆、加水、磨成豆浆,烧开之后,加入石膏水,再用重物压住,不过两个时辰,第一板豆腐便成型了。 周长兴上前尝了一口,大抵是因为梁大山压得更实,口感偏硬。 但味道,却跟上次顾二河带来的豆腐并无二致。 从磨豆到制成,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两人也将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也看出最关键的,就是那一碗神秘的水了。 周长兴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担心江尘在其中玩把戏。 说是卖了豆腐的制法,却对这水的法子保密,准备再赚一笔。 紧张问起:“你刚刚用的水是什么?” 第507章 再进大黑山 话刚问出口。 梁大山将剩下的半碗水举起来。 “这就是石膏,把白石烘烤,研成粉末,兑水倒进去就成了。” 周长兴没想到他说得如此干脆:“就这么简单?” “除了石膏水,再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就是单纯的石膏水。若是两位大人不信,可找些石膏来试一试。” 说完,梁大山又忍不住嘿嘿笑道:“说是简单,除却主家,旁人却是无论如何没想不到,这石膏水竟能点豆成金。” 他第一次见顾大江做豆腐时,也万万没想到。 自己心心念念的手艺竟如此简单,如今能唬住周长兴两人,心中还有几分自得。 周长兴却还有几分不信,让梁大山先在一旁歇着。 让人找来石膏,又叫手下不用梁大山带来的材料,亲手做了一遍。 从磨豆子开始,一点点磨成豆浆,煮沸,倒入石膏,压制。 果然,一次就成了。 周长兴看着手下人做出的豆腐,不由咧嘴一笑。 这江尘倒是守信,这么快便将做豆腐的法子全盘教了出来。 他们到现在,他可只送出了第一批粮食而已。 周长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而是看向那仆役:“你现在可会做这豆腐了?” 那人笑着开口:“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把豆子磨成豆浆,再加进石膏水便成,根本不费什么事。 若说费事,就是磨豆子了。” 刚刚有两个人在旁帮忙,他还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一小桶豆子磨成豆浆。 “这个江尘。”周长青面露苦笑:“咱们还是被他摆了一道。” 周长兴还沉浸在,成功做出豆腐的喜悦里,听到周长青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这法子不是已经教给我们了吗?之后就可以把那些大豆全都做成豆腐了?” 而且,几乎没什么成本,唯一耗费的就是人力而已。 便是周长兴,都能看到这东西风靡整个周国的景象。 他不信有人能拒绝这种吃食。 “可这法子太简单了,简单到根本没法保密。 但凡经手过的人,尝一下石膏水,回去就能试出来” 周长青指了指梁大山:“他知道这豆腐怎么做,在三山村做豆腐的流民,大概也都知道豆腐的做法。” 周长兴眼睛微睁,这才反应过来。 人人都会,他们花那么多粮食买下豆腐的做法,岂不是亏大了? “这江尘,是拿一个要烂大街的法子,跟我们换了九万斤粮!” 周长兴嘴角抽搐,之前怎么没发现,江尘的心思这么深啊! 人人都会做,只要家中有个小磨,或是附近有磨坊,就能做豆腐。 那他们还怎么指望靠豆腐挣钱? 周长青叹了口气:“当作救灾粮还是堪用的,挣钱恐怕难了。” “那也不值九百担粮啊。” 一共是四百担粟米,外加五百担大豆。 可只换了一个路人皆知的法子,周长兴怎么想都觉得亏。 周长青没有答话,问向梁大山:“你们村里,现在多少人知道豆腐的制法?” 梁大山也不知道两人争论什么,只笑嘻嘻地答道:“我们村里有二十盘磨,日夜不停做豆腐。 每盘磨旁有六七个人轮番忙活,起码有一百多人都会做。若是其他人想学,也能过来跟着学。” 周长兴忍不住扶额,江尘这是压根就没想保密啊! 哪怕把石膏水的成分瞒一瞒,说不定还能拖延些时日。 梁大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补了一句:“但主家说了,学了做豆腐的手艺,得在三山村干满一年活,才能离开。” “一年后才能离开三山村?” 梁大山点头:“只干一年活就能学到这门手艺,哪有不愿意的? 在别处想学门手艺,不当三五年学徒,挨骂受罚、吃尽苦头,哪里能学得会? 只等一年后,我就要回老家打一口石磨,开一间豆腐坊!” 说到这儿,梁大山眼中多了些光。 周长青稍松了口气:“还好,江尘没把事情做绝,这生意总归亏不了,只是比预料中少赚而已。” “那一年后呢?” “我们自家这法子也保不住一年,先紧着救灾,再试着把豆腐卖到别处去。” “那后续的粮食?” “按原先的份额送吧,虽说他没把话说透,但总归我们也没吃亏,另外再催催铁料,下次交易,多捞点回来。”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周长兴对着梁大山颔首:“天色不早了,你歇一晚,明天再回去。” 将梁大山安排下去后,周长兴又让人去找石料凿磨盘,也准备建几座磨坊,招募流民还是磨豆腐了。 ............................................................................................................... 江尘将商队众人带回了家,许久没吃上热饭的众人,自然又是好一顿狼吞虎咽。 特别是卫猛卫壮兄弟,吃饭的架势,竟不比高坚差多少。 江尘看他们这副模样,估计也是在牢里吃了不少苦。 说他们两个加起来四百斤,恐怕还是饿瘦了的。 让他们吃上两天饱饭,说不定要价值五百斤盐巴了。 两人吃饱喝足后也毫无防备,在棚屋内倒头便睡。 江有林只在家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带着人进山了运剩余的货物。 返程时,江尘却让顾金山和陈新豪两人带队,带着江有林走了侧路,往深山里去了。 江有林跟着江尘,眼见山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彻底没了路。 只能不断砍倒面前的林木强行通行,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第508章 跨国交易,十数倍利润 “去看个东西,到了就知道了。” 江有林于是不再多问,只是往前两步和江尘并行。 挥起柴刀,帮着砍倒面前灌木,一路前进。 两人走了四五里、或是六七里路,只觉得手臂发酸,额头发汗。 即便是小心着,手背也被刮出数道血痕。 衣服也刮破几条口子,让江有林一阵心疼。 这时,江尘才终于停住脚步,抬眼往前望去:“爹,到了。” 江有林抬眼望去,两人应该是到了大黑山上半段。 外面还挂着日头,林子里却阴湿刺骨,萦绕着淡淡薄雾,让他身上都泛起一阵湿痒。 面前是一片阔叶密林,一棵棵大树高达十几丈。 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日光,林下几乎没有灌木存活,只剩厚厚的枯叶腐枝。 “这地方有什么?” 江有林左右打量,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他们费尽周折翻山过来。 江尘还偏偏只带他一人,弄得这么神秘。 江尘环顾四周,回忆着脑中的景象,往前走了数步。 转了两圈,停在一颗树前。 这棵树贴近看,与其他的数稍有些不同。 树干笔直如柱,直冲天际,丈许内都无枝丫横生。 树皮淡褐,纹理如鳞。 树冠如盖,枝叶浓绿层叠,走近就有一种极淡、极清、极润的木香。 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卦象中看到的金丝楠木! 江尘取出猎鼍刀,在树干不起眼处轻轻一刮。 外皮剥落,内里木色淡黄泛青,质地细腻温润。 即便基本确定,江尘看到还是忍不住心中振奋:“就是它了。” 江有林连忙凑上前来。 此时,恰有一缕阳光,从树冠缝隙斜照下来,落在木面上。 只见被刮开的木面上,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光顺着木纹缓缓流转,如碎金嵌暖玉。 一眼看去,只觉非金非木非玉非石,绝对不是凡物。 “这......这是什么?”江有林的声音都有些发涩。 他年轻时也走南闯北,曾听过金丝楠木的名头,可从没亲眼见过。 但一见这木纹,就想起了金丝楠木的名头。 传闻只要捡到一根金丝楠木的枝条,就能让人一夜暴富,莫非眼前的就是。 “金丝楠木。” 果然!江有林只觉得呼吸急促, 咽了口唾沫,才道:“那值多少银子?” 江有林本来不算贪财,此刻还是下意识先问价钱。 要是一根枝条都能让人暴富,这一整棵树,又该价值几何? 江尘拍了拍树干,仰头看向树梢:“我问过木匠,说是一两楠木,一两白银,这棵树,估摸有三四千斤。” “三千斤……那就是三万两银子!” 江有林只觉得脸上的表情不够用,以至于有些僵硬。 三万两,他这做梦都不敢梦见那么多银子。 三万两啊,岂不是子子孙孙都花用不完?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金丝楠木?” 江尘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经常会做些奇梦,爹你就当是神仙启示吧。” “好。”江有林也知道这事没法细究,就不再多问。 “那你打算怎么把它弄出去?” 江有林也渐渐冷静下来。 这木头再值钱,困在这深山里,又该如何运下山? 运下去后,又该怎么出手卖? 江尘摇头:“根本没办法带下山。” 要把这根巨木运下山,少说也要几十名精壮汉子合力,再运到三山村走水路才能外运。 可如今三山村的河道,根本通不了运载这种巨木的大船,自然没法将金丝楠木运出去。 “那……我们过来,就只是看看?” 江有林顿时有些牙酸,三万两银子就摆在眼前, 却是看得见、摸不着、搬不走。 “我带爹过来,是看看我们江家最后的底牌。现在拿出来,肯定会招灾惹祸。 但万不得已时,或许能救灾救难,保全家平安。” 江有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一味点头:“对,爹听你的。” 江尘继续开口:“我们现在做的事,说到底有些冒险,我之后想做的事,更是可能惹来抄家之祸, 之后要是我出了意外,也不至于没人知道这棵金丝楠木的下落。” 江有林猛地回神,虎目一瞪:“赶紧呸呸呸,胡说什么,咱们家如今谁都能出事,唯独你不能!” “我是说万一……” “万一也不行!” 江有林仰头望着楠木树干,只觉一切都恍如梦境,又感觉有些心惊胆颤。 江尘笑了两声:“我经常做梦的事,爹你可不能对外人说。” “我晓得,我晓得。” 江尘原本并没打算把金丝楠木的事情告诉家人。 但上次江有林的话,确实让他放下了防备。 现在,三山村吸纳的流民越来越多,之后必定免不了惹人注意。 他又和赵、李两家纠缠在一起。 还和北狄、北赵通商,看似风光,实际却是在走钢丝,于是才想着留个后手。 江尘取了一根草绳,将揭下来的树皮重新缠上,估摸不到半年就能重新长出新皮。 江有林仔细记下了位置,才跟着江尘原路返回。 他们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次交易的货物,也全部堆在江家内院。 江尘亲自清点了一遍。 去掉换来卫猛兄弟的四百斤盐,从赵国一共换了精铁三千斤,生铁九千斤,粮两百担。 而从拔突那里,驮马五匹,牛八头,羊羔肉一百只,活羊羔一百,另外各种毛皮近百张,硬木弓五十张。 活的牲畜现在还在药田谷内没有运回来,还需等个机会再拉出来。 便是江尘早有准备,见到这么多东西,也都忍不住头晕目眩。 这些,就是他冒着风险越过国界线,带来的收益。 这些东西,若是若换成银钱,利润恐怕超过十倍了。 其中铁料要先给周长兴送去,上次送粮时他便一再催促,也不能再拖。 药田谷的铁匠铺还未搭建,江尘暂时也用不上这些铁料。 先把铁门寨的那些兵器装备补齐再说。 至于剩下的驮马、耕牛、羊羔,过几日便会有一名迷路的神秘行商路过三山村。 到时江尘便会用银子将这些牲畜买下,名正言顺地用来耕种田地。 第509章 建镇文书 兴业十九年,九月望 晴和,云高气爽。 三山村新种下的豆苗与荞麦,已经破土发芽。 到今天,三山村的人口已超过四千。 整个三山村显得越发逼仄臃肿,空气中永远飘着汗臭和争吵。 与之相对,三山村附近乃至小黑山 都如同被啃过一般,遍地都是新开垦出来的田地。 在众人嘴里,三山村也被称作三山镇了。 也是这一天,周长兴骑马,赵鸿朗乘车,带着永年县衙一众官吏,缓缓往三山村而来。 江尘早就得到消息,在他们来之前就在村外等着了。 赵鸿朗一到,就在村口开始宣读文书。 【敕赵郡州府永年县:查三山村已合设镇规制,准立三山镇。 自即日起,设官建制。 …… 原三山村里正江尘,领监镇主官,从九品,总掌镇中诸事。 李允武领镇都头,掌缉盗捕贼,督练团练五百,以备剿匪安民。 赵忠领乡约,巡山探河,统管乡民,督建镇衙、牌楼、更楼、社仓、义学。 另置镇吏、书手、弓手、税吏、驿卒若干……令下即成,不得延误。】 赵鸿朗念完,将官府文书递出去,笑吟吟道:“江二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得偿所愿了。” 江尘接过文书:“两位大人,先进镇内喝杯水酒。” 赵鸿朗、周长兴立刻带着县衙一众官吏,往江家大院走去。 江尘则翻阅着文书。 文书内容远比赵鸿朗念得详细,甚至可以说繁琐,其中对镇子上要建什么设施、什么规格都有要求。 江尘只大致看了一下,准备之后交给沈朗。 让他详读一下,哪些需要按规行事,哪些自由发挥。 最让江尘在意的,还是其中都头和乡约的人选。 文书中,除了确定他监镇的位置,就是让李允武、赵忠二人在镇中各领要职。 一人掌镇兵,一人管百姓。 要是这二人都有实权,江尘这个监镇就会被立刻架空。 不过,三山村从上到下皆是他的人手。 除非这两家将部曲派过来,否则……这只是纸面上的官职而已,绝对落不到实处。 李允武与赵忠甚至都未曾到场,估计也没打算真的和江尘夺权。 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江尘眉头微皱,思忖一阵,隐隐嗅到了一丝危机感。 现在,这两个任命,自然是没什么用。 可若他出了意外,眼下并无实权的都头与乡约,就会顺势接手三山镇。 自己此前所做一切,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而这,无疑正是李凌川与赵昭远想要看到的。 “看来这两家,是真的准备对我下手啊。”江尘毫不意外,随手将文书收了起来。 赵鸿朗从三山村中穿过,见村中百姓往来忙碌,心中也有些震惊。 他怎么也没料到,江尘短短时日就接纳了如此多流民。 这么多张嘴,也不知要耗去多少粮食? 估计,江尘养活这么多人,应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不过,看到这景象,赵鸿朗就忍不住想起文书上的任职,心中不免嗤笑,并未多说。 江家,已早早备上了酒宴。 宴上,赵鸿朗举筷夹起一碟油煎豆腐。 入口尝了尝滋味,笑道:“江二郎造出的这豆腐,可谓造福无数百姓啊,就是不知如何来的奇思妙想。” 这些天,周长兴也在县中推广这新式吃食。 他身为县丞,自然也尝过,同样惊异于江尘的奇思妙想。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手段,被他寻出来不说,还直接公之于众。 这般心性胸襟,连赵鸿朗都不免佩服。 他甚至第一时间就将豆腐制法写进密信,又加了两坛金石酿,让驿站加急送往都城,亲呈陛下。 因为国内连年灾荒,听说现在竟然有世家门阀逼迫陛下下罪己诏。 而这等救灾的粮食送到都城,必定能让龙颜大悦,他自然也会因此被记住。 也正因如此,这次过来,他对江尘的态度客气了许多。 “运气罢了。”江尘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家中人生病,有一味药需用石膏,我不慎将石膏水滴入豆汁,就见其凝结成块,之后就做出了豆腐。” “竟有这等奇事。”赵鸿朗听得连连点头,似乎觉得这等带着玄奇的故事才配得上这种吃食。 他已经打算,将这段经历也写进呈给都城的密信里。 又尝了一块豆腐,赵鸿朗就将筷子放下:“我看镇中不少人,原本是长河村百姓吧。” 江尘点头:“长河村水灾比这更惨重,今年田地几乎绝收,百姓只能逃荒,南边灾情更重,有些无处可逃的人就留在这儿了。” 赵鸿朗不由露出笑容:“那我得多谢江监镇宅心仁厚,庇护这么多百姓了。” 说着,对江尘举杯。 “不过开春之后,这些人恐怕还要回长河村,江监镇还得多吸纳些流户,否则人口不足,立镇也不好看啊。” 赵鸿朗丝毫都不担心,长河村的人会一直留在三山镇。 赵和泰,跟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三山村,根本没有足够田地供养这么多人。 即便一直在开荒,但新开的荒地,第一年难有收成。 只要等明年开春,这些佃户自会回去耕种熟田。 赵鸿朗举杯,也真的是感谢江尘,免了明年他们重新招募佃户的麻烦。 到时,长河村依旧是那个长河村。 江尘疯狂开垦的这些田地,第二年便会再次荒芜,毫无意义。 所以,即便江尘表露出想将长河村纳入新镇的想法,他也没有一点对付江尘的意思。 江尘只淡淡回了句:“尽分内之责而已。” 几杯酒下肚,赵鸿朗便说县衙中仍有公务处理,回县去了。 周长兴却是落在后面,等他走后开口说道:“江二郎,你可是害苦了我呀! 第510章 建镇诸事,孙德地的烦恼 江尘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与他说话时,江尘表情也没那么严肃了。 笑着摆手:“周兄可别说这话,难不成上次送去的铁料你不满意?” 周长兴顿时哈哈一笑:“满意满意,那就此事不提了。” 说完又低声加了一句:“这次我可是找人将豆腐的做法上报朝廷,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封赏下来,你等着就是了。” 周长兴和周长青也不是傻子,知道这新做出来的吃食,用处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和赵鸿朗一样,都找人往上报了。 当然,第一个做出豆腐的仍旧是江尘。 毕竟这法子最先学会的还是三山村的流民。 他们想要争夺功劳,也夺不走,双方如今又算是在蜜月期,他们也不会做这种事。 只是江尘也没指着朝廷给自己封赏。只随口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见江尘对朝廷的赏赐不甚在意,周长兴又小声加了一句:“我又弄来了三十担盐,仍旧是全换铁料,找个时间会给你送过来的。” “不过之后量可能稍小一些,这两次已经给我家里的存盐耗了不少。” 他不知道江尘要这么多盐干什么,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上次江尘给他的铁料品质很高,比自己想象的还高! 只要再交易一次,他就能把手下的兵刃全部换一遍。 换下来的都可以交给县城团练,再培养一支亲兵。 如今这世道,他可不愿意做陈炳那样的糊涂县尉。 手下亲信越多越安全,否则哪日说不定也被人莫名其妙地拉下去了。 “好。”江尘应下。 周家也只算是一个大的私盐销口,他下面还有不少私盐贩子,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盐都拿来交易铁料。 所以,江尘也没指望每次都能拿到三十担盐和北狄、赵国交易。 只这两次,就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送走周长兴后,江尘立刻将家里的人召集起来。 看到江尘手中的那张文书,即便是早知道内容,众人还是忍不住兴奋地凑过来看。 众人还是忍不住兴奋地凑过来看。 监镇啊!这之前是江有林和江田不敢想的事。 现在他们江家也算是出了一个官了,这绝对算是光耀门楣的事。 甚至,江有林看着比上次发现金丝楠木还要激动。 等家里人兴奋劲过去,江尘才开始和沈朗讨论建镇的事宜。 江尘计划让沈朗在三山镇中挂名镇副,处理各种具体事务,以及各种官吏的招募和任职。 沈朗自是愿意得很,他闲了这么久,也终于可以找个活干了。 像这种新建的镇子,镇中吏员的任职,官府是不会管的。 需要江尘自己花钱招募任命。 也是因此,在建镇的文书下来的第二天, 他从雪莲镇招来的几个秀才,一遍遍地在他面前晃悠 一边故作文雅的读诗念词,一边欲言又止。 江尘也懒得管,全部打包丢给沈朗。 只是这些人还不够,江尘又让人贴了告示去县中招募吏员。 但凡是读过两本书的,或是之前在县衙或是其他地方做过事的老吏员,都可以过来求职。 这年头,便是读书人也得饿肚子。 这一纸告示应该能将三山镇的吏员招募个七七八八。 江尘最关注的,还是团练。 这也是江尘想要建镇的主要目的。 可以光明正大的养兵。 不过官府称呼他们为团练,闲时操练,农忙时还是需要种田。 并不算是专职的兵士。 但不论是江尘还是周长兴,都有意无意地让手下的镇兵脱离农活,专司操练。 于是,这些团练就成了镇兵 这些平日好吃好喝,一心操练的全职军人,到用的时候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江尘手下的五百镇兵,其中百夫长依旧是原本定下的丁平,王虎、田谦、顾二河四人。 另外再由胡达带一队。 只不过他们手下的人得要重新换了。 此前他随口设的生产大队,主要是为了劳作。 之后专司战斗,还需要重新选人,优中选优。 这其中的具体事务,江尘也不准备插手太多,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选。 另外,江尘想了想,又将薛阔提升了半级。 任命为镇兵虞侯,监察军纪。 定下来之后,江尘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等这500镇兵真的练起来,他心中也能多出不少底气。 这些事,说时简单,处理起来却繁杂。 没多久,众人心中的振奋就被各种各样的杂事磨了干净。 但还好,还是在一点点推进。 唯有孙德地,最近烦心的很。 他扩建屋子还没建好,就又被迫接手了兴建整个三山镇的活。 本来这又是一桩做好了能赚上一大笔的活计。 在这灾年有这样稳定的营生,绝对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是孙德地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他先是给江家建大院,江家大院还没完工,就又建木屋,收留流民。 之后流民越来越多,又得帮着搭草屋,中间又要修水坝、水渠。 这些,他都得掺一手。 到现在直接要建起来三山镇了,那什么牌楼、镇衙,甚至重新要修一座坊市,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工。 一想起这事,他就一阵阵头大。 这期间他几乎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几次进城采买材料,都没时间回家歇息。仅有回家的几次,还被妻子一顿臭骂。 想了好一阵,他终于忍不住去找了江尘。 见到江尘时,先是满脸笑容,躬身拜见:“小老儿拜见镇主。” 江尘正一脸疲惫,坐在书桌前。 虽说他很想当甩手掌柜,自己练练枪,打打拳,把事情交给沈朗。 可惜呀,还是被沈砚秋给拉了回来,严厉斥责了他虐待老人的行为! 虽然江尘觉得,沈朗四十多岁根本就是正值壮年。 却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满桌的事务。 只干了不到半天,他就觉得还是之前安心当个猎户的日子快活。 每天上山打打猎,逮个猎物回来,一家人就能开心好几天,哪像现在。 日子看着是越过越好,却还是每天要为钱粮发愁。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轻声叹了一口气:“唉。” 正在这时,孙德地走了进来。 第511章 镇主命星 见到孙德地进来,江尘立刻收敛情绪。 笑着起身:“孙叔,怎么有空过来?” 自家老爹之前在城中逛了许多时间才找来的这么一位“地师”。 江尘一开始还有些不怎么信任,以为是个来看风水的。 但后来却发现,挂着个风水师的名字,其实是一个很好用的包工头。 手下还带着一批老工匠,修桥补路,建屋建房都是一把好手。 做事给江尘省了不少事。 所以,镇上需要新建的各类建筑,也全被他一股脑打包交给孙德地了。 所以这两天,他应该是忙得脚不沾地才对,这时候来找自己,肯定有事。 孙德地见江尘下来,下意识垂下目光。 不知为何,从江尘当上镇主之后。 身上就若有若无地多了种上位者的气质,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于是躬身开口:“镇主,我这次来是想……” “孙叔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是工钱少了,还是缺了材料?我立马让人送去就是。” 孙德地能将这么大的工程玩转,在手下也大多算是个能人了,江尘现在对他也客气的很。 孙德地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请个假,回去看看妻儿,好久都没回去了。” “啊,回去啊。” 江尘也不知道为何,语气霎时冷淡下来。 “孙叔啊,你也知道这刚开始建镇,马上入了冬,又不能干活,正是赶工的时候……唉,不是,我不准假,实在是……” 孙德地连忙举手:“我就回去半……不,七天!走之前把要干的活都安排好。 主要是我那婆娘整日哭哭啼啼,指桑骂槐的,我再不回去,怕是家都要散了。” 江尘自是不相信,他走了工程还能玩转的。 眼珠一转,轻声开口:“不如孙叔的也将妻儿接到咱们镇子上来算了。 这工程一时之间结束不了,而且之后镇上坊市牌楼、社仓义学都有,不比县城差” 这一说,孙德地还真有几分心动。 靠着从江尘这里做活,他手上的工匠已经有了二三十人人。 再加上招的力工,手下的规模比之前大了许多,赚的钱自然也是翻倍的涨。 关键是这新镇开建之后,工程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呢。 日后还有不少流民涌入,又得重新建房。 怎么想,接下来都是要赚钱的时候。 可能之后一两年甚至三四年他都不需要去别处找活了。 就算不准备落户在这,将妻儿带到这边暂住,也确实也能方便许多。 想到这里,孙德地看向江尘:“那我回去问问我家婆娘。” “行。”江尘嘴角一扬,伸出手指:“那就三天,三天就回来! 现在这镇上什么事都需要孙叔牵头。你可不能离开太久啊。” 孙德地也没想到,自己本想请半月的假,到头来就只剩三天假了。 不过,要是能给妻儿都接过来,也不用天天赶回去了。 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个假时间长短,只说自己会安排好工程的,便躬身告退了。 江尘也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桌案。 这些天各种事都要来找他汇报,他听得只觉得头疼。 看起来,他着实没有什么处理公务的天赋。 但重新坐下之后,目光还是落到了面前未写完的纸张上。 这是给包宪成的密信,内容很简单:将王潜一家送到三山镇待用。 王潜在三山村修好河道水坝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江尘自是想挽留他,只不过他仍觉心系朝廷官职 就算不发俸禄,他也照常愿意每日去点卯。 甚至走的时候还在担心,会不会因为长期缺岗,被上司革除? 江尘倒是希望看到这一幕,就可以顺势将其招募过来。 可惜,郡城中都水司的上官,根本没人发现王潜离开了一个月,他的如意算盘也落空了。 但镇子新立,他还计划继续拓宽河道。 今年还开垦那么多荒田,明年水利若是跟不上,恐怕还要再次变成荒田。 所以王潜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于是便给包宪成写了这封密信。 至于如何让王潜放弃官位,到这边的偏僻之地当个镇上小吏,就要看包宪成的手段了。 将信写好,让人送往县城之后,江尘也没有了处理文书的心思。 走到院中,提起枪杆,在院中舞起枪来。 果然,比起处理文书,他还是更喜欢舞枪弄棒。 打了两套破山枪法,只觉得体内劲道流转,又比往日更快一分,心中不由欣喜。 每日流转速度增加一丝,他说不定还有机会到达暗劲层次。 这些天,除了功法上的提升。 最大的收获就是,三山村立镇之后,不出他所料,头顶的命星由乡吏变为了镇主。 命星颜色也带上一抹金丝,看着就有,颇为不凡。 跟山将命星一样,在成为镇主之后,他也感知一些若有若无的变化。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官威。 准确来说,虽说他这两天才当上镇主。 但是旁人看来,却有种积威多年的感觉。 基本只要他一个眼神,便能使普通百姓心生畏惧。 这作用比较玄奇,但是却颇为好用。 连沈朗也说他天生威仪不凡,有卿相之姿。 但江尘却知道,这是命星变化带来的效果。 于是他也不免想着,要是命星变为将军,皇帝,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加成? 当然这想法太远,江尘也只能先按在心底。 至于镇主的第一卦,他却还没有用过。 如今三山镇新立,他有许多要解决的问题。 于是,这一卦想用来问卜,但他他还没想好具体问什么。 正思忖时,外面传来了高坚的声音:“尘哥,胡达往村内来了。” “胡达?” 最近可没有在三山村内露过面,就连封他为团练百将,他都没有过来。 江尘也好奇他最近在做什么,将长枪往旁边一放,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个护卫队的青壮。 见到江尘,立刻躬身:“镇主,胡百将来了,还带了不少人,不少车。” “不少人,不少车?”江尘更疑惑了,迈步往外走去。 快要出村,就胡达换了一身宽大袍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脸色红扑扑的,在马上摇摇晃晃,明显是喝了酒来的。 前几日,他才被江尘封为三山镇的百将之一。 这名头可比他上岗村的里正要威风多了。 于是也弄了匹马来,旁边还挂着一杆长矛。 看起来颇是神色张扬,春风得意。 在他身后还有上岗村的一众青壮,看来也是喝过酒才过来的。 而他们手上还推着板车,或是牵着驴车。 驴车上全是长条形的布袋,里面好似是粮食。 若全是粮食的话,这些恐怕有两三百担了。 江尘下意识地皱眉,不知道胡达这是是弄的哪一出? 第512章 胡达劫粮 胡达见到江尘过来,立刻翻身下马。 对着江尘抱拳拱手:“参见镇主。” 江尘笑了笑:“你我这关系,还是叫我尘哥吧。”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胡达一阵:“你最近倒是威风。” 胡达越发得意:“全靠尘哥帮我啊。” 说着,拉着江尘往后看,说道:“我听说镇子里缺粮,这些粮食就当是我们村,交给镇子的粮税,尘哥赶紧收入库中吧” 江尘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这是多少粮食?” “一共是三百担。” 三万斤粮,上次他们只从葛家庄买了一百担粮。 那些粮食江尘并没有运回三山村,而是留在了上岗村,让胡达留在村中,防备水灾。 那批粮食恐怕已经吃完了。 怎么今天,胡达却一下子送了三百担粮食过来。 “哪来的。” 胡达神秘一笑:“白捡的。” “白捡的?” 江尘心中疑虑更甚,神色一冷:“到底哪来的?” 不怒自威的气质一发,把胡达吓得脖子一缩。 仿佛是当时被带上公堂,被人质问一样。 看了看左右的人,低声开口:“尘哥,还是进去说吧。” 说着就立刻招手,要让身后的人把粮食往江家运过去。 江尘看了他们一眼,却开口:“全停在这吧,得了我的命令再进村。” 胡达只能让他们暂时停下,全一起进了村子。 走进江家大院,胡达脸色也再次兴奋起来。 现在他也是百将了,怎么也得建这么一座大院。 到时娶个媳妇,再养两房小妾。之后将老爹养在那里,也算是过上神仙日子了。 江尘却不知他在想什么,让他坐下,直截了当地开口:“说吧,粮食哪里来的?” 一听江尘问起这事,胡达立马兴奋起来,张口便说个不停。 江尘听完,连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冷眼看着胡达。 声音冰冷,其中还带着压抑的怒气。 “所以,你是去打劫了商船?” 胡达听出了江尘语气中的不对,脸上的表情立马收敛起来。 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辩驳:“也不是打劫,我们是劫富济贫! 那些粮食全都是奸商从县里面搜刮的,本来就应该用来赈灾,他们却想运到郡城去,今年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江尘一听这话,就知道是高雄的话术。 声音中怒气更甚:“吴雄告诉你的?” 胡达似是没想到江尘也听过这个名字。 点了点头:“是,吴兄弟为人大气,性格豪爽,我和他意气相投,就当场杀鸡结为兄弟,他这才要带我干上这一票。 而且我们主要是负责运粮,没上过船。” 江尘再度深吸几口气,死死盯着胡达。 他之前觉得胡达比顾二河机灵一些,今日才发现简直蠢得离谱。 胡达身形比江尘健壮不少。 可不知为何,被江尘这目光看着,顿时觉得身上有些发毛。 有些怯意的发文:“尘哥,我......我做错了吗?” “你们此次劫了多少粮食?” “是……一万担。” “一万担粮食,你拿了多少?” “六百担。” “好一个结义兄弟,一万担粮食你只取六百担有这么分的吗?” “吴二哥说,剩余的粮食要拿来劫富济贫,之后还要分给清平县的百姓, 而且上林泊那地方方便藏粮,若全是运到上岗村来,恐怕会被人发现。” 这下江尘是真的忍不住气笑了。 “好,好啊,好!” “你跟一群山匪讲起道义来了,他们平日里就在山下劫掠百姓,如今水灾年间却发了善心,要劫富济贫起来,这种鬼话你也信吗?” “我……”胡达说不出话来。 “你也知道上林泊水势复杂,官府想查也查不到! 而到你这上岗村,就是顺流而下,毫无阻碍! 要是有人追查下来,他们躲进山里,诸事无惧。 你呢?正因为拿了几百担粮食,被抄家灭族?” 胡达来时兴奋的神情,如今全部消失,只觉头皮发麻,如堕冰窖。 “这……不会吧,尘哥,你别吓我。” “不会?难道你们做的事情很干净?将运粮的人全部杀完了,没有留一个活口?” 胡达额头渗出汗水,运粮船上足有近百人,他们根本没杀几个,也没时间全杀了,只是控制住了。 “活着的人,看你们顺流而下,第一个找的就是葛家庄,第二个就是你们上岗村。” 胡达嘴唇泛白,已经彻底六神无主:“尘哥,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不是喜欢当山匪吗? 现在带着你爹、你的相好以及参与过的那些青壮,全部去上林泊吧,寻你的结义兄弟去吧,说不定能当个三当家的。” “不!”胡达慌忙摇头。 他此前确实有个做个绿林好汉行侠仗义的梦,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三山镇的百将啊,可以光明正大的过好日子,还想建自家的青砖大院呢! 凭什么要就此落草为寇,这时到山上过什么苦日子,他怎么会愿意。 胡达扑通一声跪倒在江尘面前:“尘哥,我一时糊涂,你救救我!” “我爹他身上有病,进了山恐怕就回不来了,尘哥,你救救我!” “回去吧,把你的粮食也带走。” 江尘闭目没有看他,迈步往回走了。 他现在真是怒上心头,这事情他根本就不想掺和。 却没想到,胡达却热血上头,做起了劫富济贫的事来。 “劫富济贫?”那些水匪最会做的就是劫贫济己,什么时候劫富济贫过。 江尘离开,胡达在地上瘫坐许久才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出三山村。 走出村外,才让人把粮食拉了回去。 第513章 准备剿匪 胡达离开后,江尘沉思起来。 他发怒,更多是因为胡达自作主张。 胡达此人,身上天生有种不似百姓的匪气。 自从跟了江尘之后,一路顺遂, 借流民之手,弄死原本的里正之后,这种匪气更甚。 现在想想,和吴雄搅在一起也属正常。 但这事,他就算完全不知情,也没办法撇清关系。 胡达已经是三山镇的百夫将,今日光明正大的把粮食运到他这里来。 官府若是往下查,他就算想撇开也没办法。 若是抓不出那群水匪,必定会找他们背锅。 上林泊的水匪,就不得不剿了。 既然他们想祸水东引,也就不怪江尘手下不留情了。 只是这匪如何剿,需要细细思量。 江尘取出命星,以镇主命星占了一卦。 【当前命星:镇主】 【问卜:安民之法。】 这一卦,他问的是安民剿匪、保住上冈村的方法。 很快,吐出三枚卦签。 【大凶:存粮于村,或可避祸,日后与上林泊互通有无,有镇兵保护,可保无虞,若被官府追查,或有灭门之祸。】 【中凶:集结镇兵入泊剿匪,水路复杂,沼泽密布,道路难行,两成机会剿匪成功。】 【平:掩盖踪迹,以快船进入上林泊,或可剿匪成功,若被发现,可能出现大量伤亡。】 【小吉:上林泊内正在举行庆典,三日内秘密潜入,先斩匪首,可使内部大乱,再以快船速攻,七成机会剿匪成功。】 江尘看着卦签,轻出一口气。 有一个吉卦,即便只有七成机会,但可以冒险一试。 ...... 胡达失魂落魄地回到村中,回想起江尘说的话,仍旧觉得坐立难安。 但心中,仍旧有几分侥幸。 希望吴雄说的是真的,那只是一艘商船,不会有人太过追查,这事很快就会过去。 于是派了两个村中青壮清河县道口盯着消息。 次日,他派出去的手下亲眼看到上游又来了一艘大船,上面下来了五六百甲士,手上各持长矛,腰挎长刀。 就这模样,绝不可能是府兵,只会是哪家世族的部曲。 同时,河道封锁,严禁车船通行,附近游荡的百姓,也全部被锁拿。 他派去的两个眼线,也是险之又险才逃出来。 这时,一夜未曾合眼的胡达,终于知道事情大了。 若真是就这五六百甲士过来,整个三山镇,恐怕都没人能挡得住。 江尘所说的抄家灭族,也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胡达心情极差,往日的相好也被他几声怒骂,惹得掩面擦泪跑了。 这之后,更是坐立难安,在屋内走来走去。 听到外边一点动静,就觉得是不是有人要来拿自己。 紧接着又想着,是不是要就此逃进水林泊算了。 其父胡大抱着一个暖炉,腿上盖着薄被。 看到胡安这副模样,张开便骂:“你哪根筋搭错了。再晃来晃去就给我滚出去!” 张开便骂:“你哪根筋搭错了。再晃来晃去就给我滚出去!” 骂了一句,又控制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胡达一扭头,看见老爹面色苍白的模样。 想着要是他跑了,老爹又该怎么办,顿时心中一痛。 然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爹,儿对不起你!” 本来骂骂咧咧的胡大,看他这副模样,面色顿时慌了:“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达却只是继续大哭:“儿子恐怕是无法再给你养老了。” 胡大一拐杖砸了上去,将胡达砸倒在地:“你小子说什么胡话,把话给我说清楚!” 胡达瘫坐在地上,这才说了一句:“我跟上林泊的人,劫了清河县的粮船,若是查下来,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上林泊,是上面的水匪?” “那日找你的吴雄,是上林泊的水匪?” 胡大嘴唇打颤,他在上岗村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上面有一窝水匪。 但上岗村这儿河道狭窄,那群水匪倒不怎么来劫。 他怎么也没想到,胡达竟然跟那群水匪扯上了关系。 胡达声音嗫嚅:“我见他为人豪爽,又说那是奸商掳掠的粮食,劫了也没什么事,却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当时,他被吴雄吹捧得飘飘欲仙,真就以为那只是一艘普通商船,根本就没考虑过后果。 成功劫粮之后,更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那么多。 直到被江尘点醒,从那飘飘欲仙的云端跌落,才想明白,能运那么多粮食的,怎么可能只是普通行商。 可惜,已经是追悔莫及。 “你小子长本事了啊!”胡大气得举起手中的拐杖。不断往胡达背上猛砸。 胡达不躲不避,只跪在父亲面前默默受着。 一直到胡大的拐杖打落在地,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蠢货!你怎么能这么蠢!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这些天他是亲眼看着胡达一点点飘起来,时常没日没夜拉着人喝酒。 结交的人也是三教九流,有些连他都看不顺眼。 他也说了两句,可惜胡达从未放在心上 到如今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爹,我也知道事情会这么大........”胡达现在也是追悔莫及,对父亲的责骂也无话可说。 胡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最终,还是只能仰面长叹:“跑吧,你既然是跟上林泊劫的船,就进上林泊去吧。 以后别再回来了,把你那女人也带上,等你们生了娃,在我坟头上柱香就够了。” 说到这儿,胡达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爹,跟我进山吧,到了山里,儿子还能侍奉你。” 他自小就是胡大拉扯大的,怎么可能舍弃胡大自己逃跑? 胡大摇头:“不走了,走不动了,我一到靠水的地方就受不了,别说进上林泊了。” 说完,又咳嗽起来,一直咳到脸色发红,声音带出些哨音。 从受伤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抱着暖炉才能舒服些,哪里能去上林泊那种地方。 胡达赶忙起来,拍着胡大的背:“爹,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陪你。不,我去投案,不能拖累你们!” 第514章 救命之法 胡大骂的累了,声音反倒显得和缓许多。 “你投案有什么用?你交不出那些粮食,投案只会害死自己,害死我们。” “可是爹......”胡达也没别的法子了。 “去三山村吧,求求尘哥儿,要是尘哥儿也没办法,就进上林泊去吧。” “可是.......”他昨日才被赶出来,哪里还有脸再去见江尘。 “这次是你对不起人家,去了先磕几个头,好好认错。” “快去!” 胡达走到门口,终究是没有胆气。 又转身到屋内,拿了一坛酒出来,喝完之后才往三山村走去。 江尘还没见到胡达,就听到门外咚咚咚磕头的声音。 让他进来时,其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了。 见到江尘,又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尘哥,千般万般都是我的错,我想去投案,只求尘哥帮我照顾父亲,我来世当牛做马报答。” “投案?”江尘语气并没有多少波动:“找不回来粮食,你只有死路一条,不仅你,整个上岗村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真要是锅全扣在上岗村头上,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参与此事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全家都跑不了。 那场景,比屠村也好不到哪去。 “尘哥,我是活该,可村里其他人是无辜的,求你救救他们吧。” 江尘缓缓开口:“去投上林泊吧,但在这之前,先去帮我做一件事。” ………………………… 清河县渡口。 一艘大船歪着,甲板上还有未洗净的血迹。 在其上游,还靠着另一艘大船,甲板两侧站满了披甲锐士。 甲板正中,摆着一个小桌,桌旁无人。 船舷旁,站着个身穿圆领官袍、脚蹬黑靴的州官,正一脸愤恨看着河面。 此时,有小船靠近,一人噔噔噔走上船来。 陶承岳立刻开口:“可有什么进展?” 来人拱手禀告:“我们已去了下游的葛家庄探查。可葛家庄百姓因今年水灾严重,大多逃荒去了。 留下来的皆是无法逃难的老弱,留下的百姓,也都说从没见过有船下来。” “没有?难不成粮食就这么没了!”陶承岳一拍船舷,对其怒目而视:“还是说,上林泊水匪足两千人,顷刻就将一万担粮食运走了?” 来人腰背弯得更低:“但我们发现,因为涨水,更下方的上岗村也能通船。 而且就在前些日子,上岗村不少青壮离家后带回了许多粮食,起码有几百担。” “就几百担?”陶承岳鼻孔吐气,明显不信。 “上岗村的青壮,大概只是参与了运粮,真正的主事还是上林泊的水匪。 这也能解释,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将一万石粮食运走了。” “好。”陶承岳神情稍松:“胆敢勾结水匪,就先拿上岗村祭旗,给上面交差。” “再多调快船来,十日,十日之内我要攻破水寨!” 真是翻了天,去往江都的船也敢劫,难道不知那里现在是谢氏的地盘吗! “是。” 那人答了一句正要离开,下方突然又有兵士上前来报:“三山镇百将求见,说要借船剿匪。” “剿匪?”陶承岳也是惊奇,他还没要求各县协同剿匪呢,怎么有人自己跑上来了。 兵士点头:“他说上林泊水匪聚集,每年都会趁着水涨出来劫掠。 今年水灾严重,为了防止他们再次下山劫掠,就想来跟我们借船剿匪。” 陶承岳脸上露出笑容:“好一个借船剿匪,来的人是谁?” “说是叫胡达。” “胡达?”先前来报信的立刻接话:“上岗村的里正也叫胡达。” “上岗村里正?不是说是三山镇百将吗?” “我也不知,而且,这地方什么时候有个三山镇?” 陶承岳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先将人给我带上来。” 胡达被带上来,见到船上立着兵马,心中不由打鼓。 但还是很快稳定心神,收回目光:“拜见两位大人。” 陶承岳见到胡达,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之张口怒喝:“胡达,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强劫粮船,当街杀人,判你抄家灭族,可知罪?” 胡达被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心中却暗道:“这什么州官,官威还不如尘哥呢。” 这么一想,他也就不怕了。 抬起头来,梗着脖子辩驳:“两位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剿匪,何曾做过劫船的事?” “呵呵。”陶承岳笑道:“已有人见过你在粮船被抢当日,驮着几百担粮食进村了,你还要狡辩吗?” 胡达看向陶承岳:“敢问大人,这次丢了多少粮草?” “一万余担。” “丢了这么多,我怎么才拿走数百担粮食?” “数百担只是我们看见的,没看见的还不知有多少呢,说不定现在官粮就在你们村子里藏着。” 胡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大人尽情去搜便是了,若能找出来失窃的粮草,正好也可以给上面交差。” “你说不是官粮,那我问你,灾荒年间,你哪里弄的几百担粮食?” “捡的。” 陶承岳顿时气急:“好你个胡达,不知悔改,我现在将你押在此处,当场格杀,你信不信?!” “当然信,我只是三山镇下小小一个百将,大人是郡城知州,即便三山镇不归清宁郡管辖,大人想要斩我,最多费些麻烦而已。” “只不过,我一死,恐怕就没人能帮大人剿匪,找回那些粮食了。” 陶承岳的眼睛眯了眯:“你的意思是,你不死就能找回那些粮食?” “当然,七日之内,我帮大人找回粮食。” “嗬嗬。”陶承岳冷笑两声,回身到桌旁坐下:“先说说,你是怎么捡的那些粮食吧。” 胡达定了定神,开口道:“那一日我带着手下青壮在河中捕鱼,只见到上游一艘艘快船顺流而下。 船上的人都以黑布蒙面,神色兴奋,一看就是水匪,不知劫了哪家的粮船返程。” “我这人吧,向来嫉恶如仇,提弓便射,身旁青壮也跟着涌上去。” “他们虽然人数更多,却被我们吓得丢船就跑,我们就将船下的粮食卸下来,所以说粮食是捡的,有甚问题?” 第515章 攻寨计划 陶承岳冷笑:“好一个被你们吓得,那是怕后面的追兵追来。” 胡达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 看着胡达拙劣的演技,陶承岳嘴角抽了抽。 他差点真信这人的鬼话,但他也不再纠结胡达说的是真是假:“七日内,你能找回粮食?” “七日足够了,只需要大人借几条船就行。” “几条。” “三十条足够了。” “人手呢?” “只要派些人跟在后面运粮就足够了。” “好。”陶承岳眯了眯眼:“我可以在后面助威,但是不会上去。” “足够了。” “若能七日之内把粮食找回来,我就不计前嫌,还会为你请功。” 七天,能将粮食找回来,他也算有了交代。 胡达点头:“另外,找回来的粮食我要两成。” “胡达。”陶承岳声音冰冷:“你们村和这事脱不开关系,我不追究你责任就不错了,你还想要粮食?” “上林泊易守难攻,若无奖赏,恐怕无人愿意死战。” “若是大人觉得多了,我就此离去就是了。” 陶承岳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百将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但事情紧急,也不想和他争辩。 “半成,再加上你此前拿去的六百担,我不与你计较,五日之内攻破水寨,将粮食拉回来。” “一成,三日之内攻向上林泊。” 这下子,陶承岳是真有些不信了:“你到底哪来的底气?” 他们也早探查过上林泊的地形。 涨水之后,上林泊已经不是易守难攻,简直是根本无法进攻。 水系复杂,他们一旦攻进去。 那些水匪就会跟泥鳅一样,驾一艘快船,或是干脆抱着木头钻进水泊,根本就抓不住。 “只要奖赏足够,儿郎们用命,没什么做不到的。” “可以,三日之内我要见到那些水匪的头颅。”陶承岳也不在乎那一成半成的。 他要让那些水匪知道,有些船是不能动的 “请大人调船,运粮的时候我会找人告知。” ........................................ “大人,你真的信他们五日之内能攻破水寨?”此前前来给陶承岳报信的那兵士,仍旧有些怀疑。 “若是攻不下来,就将他们全村人的头颅挂在船上,回郡城便是了。” 一个村子起码也有几百口人,应该也足够他立威所需了。 胡达谈完条件,昂首挺胸地走下大船。 等往来时的小船上跳时,却两腿一软,差点摔进河里。 还好,等在船上的顾二河,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没事吧。” “没事,跟尘哥说的没什么区别。”胡达仍有些心神未定:“之后怎么办?” “回去吧。” 说着,就让船夫摇橹往回走了 渐渐离了大船,胡达的心思才稍定。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怕死,可真可能死的时候,才发现没人不怕死 抢完官粮之后,主动上船,硬着脖子说那批官粮是捡的。 在他看来,这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江尘让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 只是他却没想到,对方真的跟尘哥说的一样,没杀他,甚至于还真给了一成报酬。 至于三天之内攻下水寨,本就是江尘要攻打水寨的日期。 前面说的七天五天,不过是讲价的条件而已。 只是,到底怎么才能在三天之内攻下水寨。 ........................................ 江尘很快见到了回来的胡达以及顾二河。 胡达却忍不住开口:“尘哥,那水寨我也没进去过,但这涨水之后恐怕极其难攻进去。 我们这几百人,船也只有三十多条,官府也不想出兵,三天之内恐怕怎么也打不进去啊。” 上次打铁门寨,他们足足熬了半个月。 这次,只要三天之内结束战斗。 “简单。”江尘道:“你去把吴雄,还有那浪里蛟杀了就是。” “啊,我?”胡达顿时慌了:“尘哥,我不怕死,只怕耽误了大事,反而害了村里父老的性命。” “你不是跟那吴雄是结义兄弟,他总不可能拒绝你入寨吧。” “进去之后,你将吴雄和浪里蛟杀了,至于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命数了。” 胡达咽了咽口水,上林泊的水匪近千。 他杀了他们的首领,恐怕要被剁成肉末了。 但事情是自己惹下的,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直咬牙点头:“不论生死,我肯定砍下他们俩的头颅!” “嗯,我让高坚跟你进去,另外你再选十个兄弟、不怕死的。” 当日夜,胡达回家一言不发。 次日天色未亮,胡达去灶房烧了一锅猪肺粥,放在锅中温着。 将未烧尽的热炭夹入暖炉,上面盖上炉灰,放在父亲床边。 随后在床前磕了三个响头,提上长矛,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胡大翻了个身,看着胡达的背影,从床上坐了起来。 用拐杖撑着站起来,提着暖炉到大门外坐下,等着太阳出来。 快正午时,胡达带着高坚,后面还跟着十名手持朴刀的青壮,驾船往上林泊划去。 刚进水泽不到一里路,从暗河窄道中游出一道快船。 张口便喊:“哪路漂的?” 胡达从船上站起来,对着来人拱手笑道:“我是上冈村的胡达,与你们二当家的是结义兄弟。 这两日上山打了只好山货,又得了两坛好酒,特意前来拜会。” “好山货?” 几个水匪面面相觑,胡达一伸手,身后的青壮递上来一张虎皮。 胡达举在手中一展,皮毛黄毛黑纹,皮毛油亮,于日光下金芒闪烁。看得众水匪一愣。 这在山匪中,可算是重礼。 几个喽啰立刻说道:“稍候,我这就回去禀报。” 胡达他们等了片刻,那小船又回来了,对着胡达拱手:“胡爷跟着我进去便是。” 胡达的小船跟着前人钻进暗河,一路跨过数棵倒树灌木,穿过暗河,才渐渐见到上林泊的全貌。 涨水之后,这本来只算是沼泽地的上林泊,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 水面宽阔,芦苇丛生、水道纵横。 外人一入,可能就会迷了方向。 第516章 进寨,浪里蛟 上林泊水寨就建在湖心一座山包上。 木桩插水为基,木屋连排而建,远远望去像一片浮在水上的村落。 那些靠水的地方,还隐约能看见被淹了一半的田地。 看来,上林泊水灾也颇为严重,否则也不会打官船的主意。 寨口处,立着几丈高的木栅与箭楼。 几条大船横在入口当寨门,只留一条窄窄水道通行。 寨内桅杆林立,数十条大小船只泊在岸边,船板上还散落着粮袋、绳索与刀枪。 那些粮袋,胡达自然是看得眼熟,全是从那艘官船上搬下来的。 可恨,吴雄动手之前还说只是奸商搜刮的粮食。 等胡达看到粮袋,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胡达他们的小船很快被领到寨前。 胡达这时,已经能听到寨中汉子的笑骂声、喝酒吆喝声。 暗处有巡寨的水匪往来穿梭,看得出来还没完全放下戒备。 而这时,得到消息的吴雄已经站在寨子上边儿。 见了胡达笑道:“胡达兄弟,今天怎的有空过来?” 胡达仰头笑道:“哥哥,我在家呆得无聊,昨日与人喝酒时,听说有位弟兄猎了头猛虎,想着还未拜会过大哥,就买了虎皮,以此拜见大哥。” 说着,将手中那张虎皮举了起来。 吴雄看得双目发亮:“果真是好皮子!” 但凡落草为寇的人,哪个不希望能在交椅上铺一张虎皮?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可比金银还有吸引力。 说话时,吴雄当即就要把胡达放进来,但他旁边另一个瘦高男人却开口:“只放他一人进来,卸了兵刃。” 胡达这才注意到吴雄旁边的男人。 瘦长精干,肤色黝黑发亮。 一双三角眼,真有些如蛟似蛇,天生带着几分阴翳。 颌下几缕短须,身着紧袖水靠,腰间挂着柄阔背长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吴雄点点头:“胡达兄弟,你一人进来就行了,其他的兄弟在外边,我让人好好招待着呢。” 胡达面色一冷:“二哥,你莫是不相信我,咱俩可是歃血结义的兄弟。” “嗨,非是哥哥不信你,实在是如今风声颇急。” “你也体谅一下哥哥,让你手下人歇着,我带你见见大哥!” 胡达心中发急,他一共就带了十几人。 若真打起来,还有机会拼出一条生路。 若是自己一个人进去,能不能杀了这两人都未可知了。 于是也不往前,开口说道:“如此甚好,但我手边还有个兄弟,也是一心来投奔哥哥,其余人不能进,他却要进的。” 说完目光看向旁边的高坚。 吴雄看向高坚,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是他那日去蒋家大院见到的那看门的大汉? 当时就觉得他在那看门屈才了,今天竟然跟了过来。 但那时没问姓名,还是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兄弟高坚,也勇猛的很,就是性子木讷了些,在三山村不受重用,只能看看大门,这次想跟我一起来投奔哥哥。” 吴雄看了一眼高坚手中的丈八大斧,也想起了那日的事。 对旁边的浪里蛟开口:“这是个好汉,他那斧头我连拿都拿不动,只是为人不怎么机灵,只能在江家看门,不受重用。” 若是能收入麾下,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猛将。” 浪里蛟打量了一下高坚:“进来可以,但得把兵刃放下。” 胡达想了想,多带上一个高坚,应该比兵刃有用些吧。 于是将手中长矛一下丢了出去,同时哈哈笑道:“哥哥不信我,我却信你们,不带兵刃就不带。” 高坚也有样学样,将那丈八大斧递了出去。 一个喽啰要接住那大斧,可刚刚接住就身体一歪,差点跌倒。 旁边人赶忙扶住,两个人勉强将那大斧扶住。 这下浪里蛟也确定了吴雄说的不差,那杆在高坚手中拿着极其轻便的大斧,旁人根本拿都拿不起来。 顿时脸上也有些喜色,摸着颌下短须:“我看那江二郎也是有名无实,这等凶人竟然不得重用。” 吴雄被胡达阴阳了一句,面色有几分尴尬:“大哥,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否则咱们的寨子哪能留到今天。” “好了,叫他们进来吧。” 吴雄只能开口说道:“两位兄弟,赶紧进寨来喝酒吧。” 胡达带来的十名青壮全部在外边留下,也被山寨中其他的喽啰拉去饮酒去了。 进了寨门,地势就开始升高,这里应该原本是个小山包一样的地方,但是因为这次水灾,水已经漫到了山寨口的位置。 若想打这水寨,先得把船开到近前。 可是这寨子能居高临下射箭,水里也有木桩拦着,船只哪能靠近。 若无精锐水兵,恐怕不比那铁门寨好打下来。 也难怪这些水匪一直在上游通商的河道为非作歹,一直到现在仍旧没有被打下来,甚至打起了官粮的主意。 若是旱灾年还好。 就如今的年景,若是没人带路,可能进都进不来。 就算进来了,几十条快船也根本打不下来。 胡达正看着,已经被人领到了寨中。 上林泊水寨里面,现在到处堆满的就是粮食,还有不少坐在那儿饮酒划拳的男人。 这里俨然就是一个藏在水里的村落,一半为匪,一半为民,人数恐怕过千了。 只不过这里的人,脸上一点也没有因为水灾而慌乱。 前些日子运回来的粮食,已经足以让他们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吴雄一边在前引路,还一边开口介绍道:“这次多亏了兄弟帮忙,得了不少粮食,我已经让小的们开始酿酒,明年应该有不少好酒出来,到时给胡兄弟你送上几坛。” 说到一半,又轻笑开口:“当然,肯定是比不了兄弟你的金石酿了。” 胡达自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将手中提着的两坛酒举起来:“这次带的就是,大哥一定要尝尝。” 吴雄早注意到胡达手中提着的那两坛子,确定是金石酿之后,肚子里的馋虫更是被完全勾起来 “好好好,大哥,这可是真正的好酒,万万不能错过。” 浪里蛟也少见的露出一抹笑容:“三弟有心了。” 这时胡达却问起:“哥哥之前不是说要劫富济贫,这些劫来的粮食,可还准备发给清河县的百姓?”。 第517章 吃饱再动手 吴雄似是没想到胡达会问起这个问题。 随口笑道:“我这寨可全是苦命人,在这寨中发给众人,不也算是劫富济贫?” 胡达讷讷回了句:“倒也是。” 袖中拳头已经握紧了,这吴雄,哪有当时跟自己喝酒的模样。 这是回到自家寨子,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说的全是真心话了。 说话时,吴雄已经带着两人厅中坐定。 吴雄这才介绍道:“这便是我大哥焦水生,江湖人称浪里蛟。” 浪里蛟对着两人抱拳:“见过两位兄弟。” “焦水生?竟然不是姓葛。”胡达还以为这大当家,是葛泉子侄一类的人物呢。 现在看来,却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思绪一闪而过,胡达也抱拳:“见过大哥。” 高坚只是说了两个字:“高坚。” 胡达倒是后悔带高坚进来了。 接话道:“我这兄弟性子实诚,没那么多弯弯绕,两位哥哥勿怪。” 浪里蛟也不以为忤,忙着让人上酒菜了。 此时,胡达和高坚坐在一侧,身上并无兵刃。 而浪里蛟和吴雄腰背后面,却都摆着长刀,连吃饭也没放下。 在内厅门外,还站着四五个水匪守门。 也不知是生性如此,还是对两人仍有防备 胡达也没多问,等人上来肉菜,将带来的两坛酒放在桌上。 “两位哥哥先尝尝我带来的好酒。”说着倒酒入碗。 吴雄早就眼馋的很,接过碗来就要喝。 却被浪里蛟拦住,喊住刚端上来几盆肉菜的小弟:“小六子,你忙里忙后的,也赏你一碗好酒喝。” 被叫做小六子的水匪,神色兴奋,一把上前接过酒碗,仰头灌了下去。 本来就黝黑的脸,腾地一下变成了深酱色,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浪里蛟眉头微皱,手已经往后摸去。 但很快,小六子猛吸一口凉气,说了一句:“好烈的酒!” 吴雄哈哈大笑:“山猪吃不了细糠,滚出去站着吧!” “嘿嘿。”小六子憨笑两声,抹了抹嘴,出去将门关上了。 吴雄这才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好酒!” 浪里蛟这才吃了一碗酒,随后啧了一声:“好酒,三弟有心了。” “来,尝尝我们这上林泊的鲜鱼。” 此刻胡达哪里还有心思吃喝。 他手中举杯,目光却左右扫动。 他们的兵器全被收走,真打起来只能赤手空拳。 对面的浪里蛟又谨慎得可怕,喝酒时仍旧不卸长刀,门外还有亲信守着。 他们进了这间屋子,莫说杀人,便是稍有异动,说不定立刻便有人冲进来。 他倒是不畏死,只怕死了还没能将这两人杀掉,那就坏了事了。 没了主意的胡达,只能看向高坚,想问何时动手。 高坚却看也不看他,端起酒碗和浪里蛟、吴雄碰了一碗,就抓起肉大口吃喝起来。 不过一会儿,高坚便吃得满口流油。 对面吴雄和浪里蛟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这位兄弟倒是真性情。” 胡达也是气急:“就是他这般性子,才在村里惹得人厌狗嫌!” 关键时刻,只顾着吃喝,他哪能不气,甚至觉得还不如让顾二河跟来呢。 浪里蛟笑道:“我倒是最喜欢性子直爽的人,高兄弟这一身本事,何必给人当个看门犬。 不如就入我上林泊,日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岂不快哉?” “嗯。”高坚闷应一声,又抓过一根棒骨,啃了起来。 “那以后就是四弟了!”吴雄面色一喜。 他去江家时就对高坚印象极深,认定是条好汉,让他守门,简直就是浪费! 现在高坚过来,只顾埋头吃喝,更让他觉得其平时连饱饭都吃不上,这不正是施恩招揽的机会! 一向谨慎的浪里蛟,见高坚只顾埋头吃喝的模样,也很难觉得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当即笑道:“那三弟四弟,共饮一杯!” 高坚终于抬起头,对着几人将一碗金石酿仰头灌下。 浪里蛟叫了声:“好”。 跟着一口饮尽,随即更觉脸上发热:“好酒,有力气!” 高坚只和几人碰了一杯,继续埋头吃喝。 但嘴里还忍不住啧了一声,只觉得这里的吃食不如江家的舒服。 浪里蛟见他这般,也不觉得冒犯。 反倒觉得高坚憨厚老实,看着不像有心机的样子,要是能收为手下,必定好用。 于是往门外喊了一句:“再加两盆肉菜,今日我和两位兄弟喝个尽兴!” 后厨忙活起来,胡达却更是心急如焚,不住给高坚使眼色。 这吃吃喝喝得吃到什么时候,尘哥他们还在外边等着呢 但高坚头也不抬,只顾着吃喝,全然不理。 胡达带来的两坛金石酿也很快见了底。 胡达心中有事,自然喝得不多。 浪里蛟刚开始还带着小心,可见高坚的模样,也终于放下戒心。 又是第一次喝金石酿,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盏。 到此刻已是面色发红,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应该已经有些醉了。 见桌上酒菜快要吃完,他冲门外喊道:“来人,再让后厨多炖些菜来!” 高坚却抬头开口:“够了,吃不完就浪费了。” 说完,连菜盆的汤都一并拌饭吃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两个时辰,浪里蛟也觉得差不多了,点头道:“那就到此为止,来人,上茶。” 高坚却摇了摇头,抹了把嘴道:“茶也不用了,还有事要做。” 浪里蛟下意识探过头:“有何事要做?” 高坚将菜盆放下,往前伸出手。 他身长九尺,一双手臂比普通人的腿还长。 这一伸手直接越过桌面,攥住浪里蛟的脖子。 大臂发力,往后一扯。 浪里蛟本就带了几分醉意,猝不及防之下,被直接拉到桌边上,碗碟被扫飞一地。 浪里蛟瞬间酒醒,单手一撑桌面想要站起。 同时右手摸向后腰,准备抽刀出鞘。 第518章 连斩匪首 高坚单臂之力就有数百斤,就连明劲的江尘都不敢和他正面角力,哪里是他能轻易挣脱的? 他这一撑,只将桌面推的歪倒一旁,人却被高坚一把拽到面前,长刀也落了回去 将人提到面前,高坚顺势扼住其咽喉。 手臂一发力,便掐得浪里蛟面色铁青。 浪里蛟这时,还想去摸后腰的长刀。 但高坚也腾出手来,直接先他一步,将长刀抽出,提在手中。 浪里蛟面色惊的煞白,将双手举起:“兄弟......有话好好说,你是要钱还是要粮。” 高坚人仍旧是不爱说话的性子,长刀顺势往前一捅,直接贯穿浪里蛟的胸口,鲜血喷了其一身。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高坚将刀捅进浪里蛟胸口。 吴雄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抓起腰后的长刀,朝高坚劈了过去。 厉声喝道:“高坚,你疯了!” 就连胡达也没料到,高坚出手这么突然,根本没跟自己示意。 以至于吴雄这一刀劈出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手上也没有任何趁手的兵刃,只能拼命往前扑去,但终究是没能拦住吴雄。 还是让这一刀劈了出去。 但想象中的鲜血没有溅出来,只有“噗”的一声。 高坚的衣衫被劈烂,露出了藏在衣袍里的黑色皮甲。 他身上,正穿着江尘此前给他打造的那套鼍龙皮甲! 只不过他本来就体型高大,外面又套了一层宽袍,只是显得臃肿些,根本没人看得出来。 鼍龙皮甲本就坚韧,又经过专门的鞣制,匆忙之下,寻常长刀哪能劈开。 这一刀,根本没能对高坚造成任何伤害。 胡达也冲到近前,一把将吴雄拦腰抱住,往前用力,将其扑倒在地。 吴雄同时举刀,往胡达的腰背砍去。 胡达只得松手,就地一个驴打滚,向后躲开。 两人分别起身站定,身上酒气弥漫,各自喘起粗气。 吴雄对胡达怒目而视:“胡达,你我结义兄弟,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嗬嗬,一万担粮食,我得六百担,让我上岗村面对官府?这便是二哥你做的事。” “你......你......就因为这些小事斤斤计较?还是说你怕了官府的走狗!” “小事?”胡达面色涨红,觉得这不是小事,但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这时,高坚已经手起刀落,将浪里蛟头颅斩下,提在手中。 “尘哥外边等着呢。”高坚闷闷说了一句。 胡达也晓得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吼了一声。 左足前踏,提拳往吴雄面门砸去。 他到底是练过几个月拳法的,是赤手空拳,面对吴雄也没那么畏惧。 但手持钢刀的吴雄反倒退了。 胡达他不怕,但他怕高坚。 就他这三脚猫功夫,怕是扛不住对方一刀。 吴雄后退时,屋门也被猛地推开,十几个手持刀斧的水匪听到动静,同时冲了进来。 一见高坚提着浪里蛟的头颅,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吴雄也终于有了底气,退至众人身后,嘶吼开口: “给大当家报仇,杀一人赏十两银子!” 冲进来的水匪听到,一听赏银,一个个疯也似的冲上前去,生怕这赏银被旁人抢了 高坚站到胡达身后,面对冲进来的十几水匪,不躲不避。 横刀向前一格,只听“当啷”一声,巨力之下,数把长刀被劈飞。 胡达也反应过来,顺势捡起一柄落地的长刀,跟着高坚冲了上去。 其余几个水匪得空,矮身砍向高坚胸腹。 可劈破衣衫,就露出里面的黑色皮甲。 新磨的钢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高坚又是一刀劈出,最近的一人几乎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出,那半具躯体还在地上爬,哀嚎惨叫。 这近乎恐怖的场景,终于让冲进来的水匪冷静下来,明白过来这钱不是好挣的,吓得往左右退去。 高坚却没再看他们,而是朝吴雄走去。 那些水匪竟然不敢拦,而是把目光看向后面刚捡起长刀的胡达。 “杀他!” 反正都是十两银子,这个打不过就杀后面那个。 眼见众人朝自己冲来,胡达也是气急:“当小爷是好欺负的不成?!” 说完,不退反进,持刀迎上众人。 一时间,吴雄面前竟然无人拦着。 眼见高坚冲来,哪里还敢停留,只没命似的往门外逃去。 可慌忙之间,竟然被门槛绊倒。 高坚快步追上,长刀从后背贯穿胸口。 吴雄扭头看向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汉子,仍旧不解:“为什么?” 高坚在席上,吃得那么坦然,哪里像是来杀人的? 怎么就突然暴起杀人了? 难道在这里做个山大王不好吗,偏偏要给人家看门! 目光落到那一身狰狞皮甲上,吴雄才渐渐反应过来。 这不是不受器重才来看门,是最受江尘信任,才有这种待遇吧。 高坚仍旧一言不发,揪住他的头发,手起刀落割下头颅。 单手提着浪里蛟与吴雄两颗头颅,扭头看向身后众人。 剩下的十几个水匪已经将胡达围住,长刀或刺或砍。 胡达即便练过几个月拳法,也挡不住这十几人,眼见身上已经多了数道伤口。 他身上可没有鼍龙皮甲,鲜血顺着伤口流出。 高坚再度上前,一刀劈出。 又是鲜血喷溅,又死一人。 本来围攻胡达的水匪扭身。 看见高坚手中提着两个头颅,还在往下滴血。 个个吓得肝胆俱裂,再无人敢动手。 高坚目光扫过众人:“谁还想跟我打?” 众人纷纷后退,无人应声。 高坚提刀往前:“不想打的,就给我拿一杆长弓来!” 见他逼过来,面前的水匪慌忙躲闪,一时间跌倒一片。 有人颤声答道:“门外有!” 说着逃也似跑出去,高坚迈步跟上,胡达也赶紧跟了上去。 高坚拿过长弓,递给胡达。 这时,上林泊内其他水匪也又有不少闻声赶来。 他们吃饭的主厅,建在整个上林泊的高处,上方的场景,自然落在所有人眼中。 只见屋内,走出两个大汉,皆浑身浴血。 其中一个身高九尺,身披黑甲。 一手提刀,另一手却提着两颗头颅。 定睛一看,就是寨子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顿时又惊又惧,提刀想要冲上来。 却又无人带头,一时间百多人竟然在下方僵住。 胡达目光扫过众人,一言不发。 从怀中取出一枚哨箭,往空中一射,尖锐刺耳的声音,自上林泊传出数里。 第519章 攻水寨 这一声哨响也将下方呆愣的水匪惊醒。 有人高声大喊道:“他们是官兵,杀了当家的!” 胡达收了弓,对着下方大喝道:“官府剿匪,匪首已死,此刻降者不杀,再敢反抗,一律斩首!” “杀了他们,那些官狗进不来的!” 胡达这一声吼的确吓住了不少水匪,可他们终究只是两人。 不知谁喊了一句,水匪就如疯蚁般蜂拥合围过来。 高坚随手丢掉手中缺口的长刀,转而捡起一把新刀,往后退了一步,与胡达背靠背相抵。 胡达也早知道这些水匪没那么容易被唬住,知道接下来便要死战了。 掌心攥紧长刀,额角沁出冷汗。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高坚身穿鼍龙皮甲,几乎不顾周身劈来的兵刃。 手中毫无章法的劈砍,只是巨力之下,最先冲上来的水匪的兵器就应声崩飞。 刀锋扫过,血光溅满木栅。 一脚踢出,死人如破布袋飞出,砸倒一片匪众。 生死之间,胡达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身上虽然没有坚甲,但到底练过奔雷拳法,近身搏杀的技巧比寻常水匪强上不少。 一边腾挪躲闪避开攻击,长刀则专挑水匪咽喉、腰腹破绽刺出。 刀光起落间,两人身侧已经躺了七八个水匪,鲜血顺着浸水的木板滴答流淌。 “让开!”有人喊了一句。 随后胡达就看到一个渔网从远处抛来。 此前江尘用来抓鼍龙的法子,如今却落到他们身上。 胡达一见渔网,身上大惊:“快躲开!” 话音未落,侧身一滚,避开渔网。 但高坚反应终究慢了一瞬,被渔网正好盖住。 就算是鼍龙,被渔网缠住,也是千斤力使不出。 高坚被这东西一缠,抬手便要一刀劈开。 却只将鱼网甩到一点,顺势被缠住了手臂,顿时左右支绌起来。 那些水匪却还不上前:“鱼叉,用鱼叉捅死他!” 水匪也不用刀了,改用鱼叉,透过渔网往里捅。 高坚只能以臂甲挡住头脸,但手掌却被戳开一个个血痕。 胡达嘶吼一声,提刀冲出,还想再杀,可两刀落空,反倒是自己身上添了两处伤口。 正这时,寨外传来一阵阵战鼓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外面竖起几丈大旗。 加上四面八方响起了鼓声,仿佛有数千大军压境。 胡达高声喊道:“你们杀.......杀了我们两个,所有人都得死!” 围攻的众人,瞬间慌乱起来。 本来,吴雄和浪里蛟死后,他们就已经是群龙无首,全靠着本能往前冲杀。 听说官兵来了,外边战鼓阵阵,哪里还有斗志。 一时间不少水匪,扭身就逃命去了。 有一个人逃跑,所有人便只想着跑了。 那些围攻高坚的,也丢下鱼叉,扭身往外跑去。 胡达这才松了口气,将长刀放在身边,靠着木栅栏坐下。 江尘带着三十多艘快船赶到时,水匪已没了反抗的心思,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水寨的大门。 眼见一众水匪,拼了命地往水里钻。 江尘搭弓射箭,三箭飘出,三个靠近水边的水匪,顷刻被射中大腿,捂着腿,发出惨叫。 “敢动者死!” 身后的镇兵,也同时搭弓。 一众水匪也不顾江尘有多少人,只能抱头蹲下受降。 江尘迈步走到正厅前,左右水匪纷纷往左右退去,抱头蹲下。 在栅栏前,江尘找到了浑身浴血的高坚和胡达。 “尘哥。”胡达睁眼喊了一句。 “怎么样?” “就一点皮肉伤而已,小事!” 胡达说着想站起来,才发现大腿中了一刀,鲜血已经将裤管染红。 立刻有人上前,帮他止血,同时用高度金石酿帮他消毒。 江尘则拿出猎鼍刀,割开了高坚身上的渔网。 高坚顺势从渔网中钻出来,将一直提在手中的两个头颅递了过来。 “怎么样?”江尘也问了一句。 他身上穿着皮甲,伤势应该比胡达轻点。 “这里的饭菜不好吃。”高坚只说了一句。 随后抢过用来消毒伤口的金石酿,淋在被鱼叉戳中的手背上,又喝了半坛。 江尘笑了两声:“歇着吧,回去有赏。” 这一次,确实是有些冒险的。 若是他再晚来一些,怕是两人就要死在这儿了。 站在高处,江尘目光扫过。 整个寨子的水匪基本上都已经抱头蹲下了。 这时江尘带的人也走上了水寨,一共只有不到三百人。 除了丁平和顾二河手下两个百人队,就是胡达手下那尚未足额的百人队了。 “让所有人先捆缚起来,听候发落。” 上林泊在上面盘踞了这么多年,光是青壮水匪就有七八百人。 若加上家眷和老幼,足有一千五百人,绝对算是一个大寨了。 能这么轻易拿下来,江尘也动了些心思。 先杀匪首,又带了足二十面鼓,十几面旗,做出官军压境的样子。 这些水匪,群龙无首的情况下,真的跪地降了。 但现在,看到江尘带上来的人不过三百。 又有些人心思浮动,摸向刚刚丢掉的武器。 江尘在上面看得分明,再次搭弓射箭,将那个蠢蠢欲动的人一箭射穿:“再有妄动者,当场格杀。” 一时间,整个水寨噤若寒蝉。 而这时,寨子后面走出一个老者,杵着拐杖,朝着江尘走来。 “想死?”一个镇兵伸手将其拦住。 葛泉对着江尘拱手:“江镇主,是小老儿!” 江尘回头看去:“让他过来。” 他之前派人去葛家庄看过,村子里的青壮走了大半,只剩下老弱妇孺。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根本不是逃荒去了,而是进了这上林泊。 葛泉走到江尘面前,就要当场跪下。 江尘连忙扶住:“葛老这是做什么?” 葛泉被扶住,抹泪开口:“我这是替庄里的人,谢谢监镇帮我们除去这祸害啊。” “你们,是被这水匪掳掠过来的?” 看葛泉身上既没有脏污,也无伤势,若说是被强行掳来的,江尘肯定是不信。 葛泉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数年前,这两个水匪在此立寨,掳走了我的两个女儿,强行做了我家的女婿。” “此后又变本加厉,在村中劫掠青壮入伙,几年下来,我那庄子几乎成了半个贼窝,连种田的青壮都不够了。” “哦?”江尘做出惊讶状:“原来这一窝水匪,竟然是葛老的女婿啊。” 葛泉表情惊恐,差点又要跪下去。 “我们都是被逼的,镇主饶命啊! 实在是那些水匪无法无天,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说完顿了一下:“所以,老朽也想带着葛家庄并入三山镇,还望镇主应允。” 江尘并未接话,转而问道:“被劫走的那批粮食在哪儿?” “全藏在高处,就怕受潮。” “带我去。” 第520章 粮食买命 葛泉赶紧领着江尘往寨子后面走去。 粮仓就在水寨主厅后方,最下层用木板隔开,离地一尺,上面堆满了粮袋。 江尘:“这里有多少粮食?” 葛泉:“一万一千担。” “怎么会有这么多?” 粮船上,本就只有一万担粮食。 分给胡达六百担,山寨中每日消耗又不是小数目,能剩七八千担他就满足了,怎么反倒比劫过来的更多了。 “除去从粮船上抢的,还有不少是我葛家庄的存粮。”说到这里,葛泉又是一脸愤恨。 “焦水生他们知道劫了粮船官兵肯定会来追查,就将整个葛家庄的青壮、连粮食也一并搬了过来。 我想阻止也无能为力,在这里的,就是葛家庄与水寨众人最后的口粮了。” 他也知道,江尘是为了这些粮食来的。 但还是面带乞求:“只望镇主发发善心,给我们留下一些。” “我可做不了主。” 说话时,外边传来嘈杂声响,以及一阵阵战鼓声。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回寨厅前。 水寨外,又有一艘大船从水泊外驶了进来。 这船已是战船形制,上下两层,二层望楼檐悬“清宁水师”旗,船舷处站着一圈甲士,披甲持兵。 若非涨水,这大船绝开不进这水泊来。 本来还有些躁动的一众水匪,见又有大船过来,登时再不反抗,安稳跪倒在地。 清宁船停住,很快放下一艘小船。 其上下来个身着水师铠袍,面色白皙的男人,还没下船就四处打量起来。 看到所有水匪已经被制住,嘴角带笑。 喊了一句:“封锁上林泊所有水道,一个水匪也不许放走。” 后面跟着的小船,立刻往四周散开。 只不过,该跑的早就跑了,留下的全被制住了,这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江尘问向胡达:“这是清宁郡知州?” 胡达摇头:“不是,昨日没有见过。” 这时,那人已走上前来。 江尘上前行了一礼:“三山镇监镇江尘,拜见大人。” 男人看到江尘,上下打量一番:“清宁水师千户陆临川。” “江监镇果然一表人才,难怪短短时间内就能攻下此水寨。” 从胡达上船之后,他们就派人查了三山镇的情况。 看了江尘的经历后,陆临川着实吃了一惊。 他倒不是惊讶于江尘斩狼、灭虎的事迹。 这些经历为了举义勇,都是可以编出来的。 更多是惊讶于,这般年纪就能在边疆立镇,这得是多大的人脉啊。 于是,自然而然觉得江尘也是关系户,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要不是千户借船,我们也打不下这水寨。” 看来,清宁郡知州只派了这千户过来取粮。 “粮食呢?”陆临川的想法和江尘一样,都是先问粮食。 “后面。” 等见到粮仓里堆满的粮食后,陆临川的笑容就止不住了:“没想到丢了一万担粮食,竟能找回一万一千担。好,好啊!” 葛泉听他意思,是要把所有粮食运走。 急着开口:“大人容禀,这里还有不少粮食是从我们庄子里抢来的,还请大人留下一些,够我们庄子里的人度过今年,否则就要饿死人了。” 陆临川斜眼看去:“你是哪个庄子的?” “就在下游的葛家庄,我们都是被这些水匪掳掠过来的。” “葛家庄?”陆临川冷笑两声:“勾结水匪,劫掠粮船,全都是砍头的罪过,你们不需要粮食了。” 葛泉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问我索要官粮?” 等看向江尘,表情又和煦许多。 “这些粮食就按此前说的,你们可以拿走一成,剩下的我们这就搬上船,上边催得急,我就不多留了。” 江尘没有急着接话,转而问道:“大人准备怎么惩治这些水匪?” “全部斩首,回程时,我要把头颅挂在船上,警示路途水匪,不是谁的船都能劫的。” “所有都杀?” “落草为寇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难不成还有杀错的。” 葛泉在旁听得身躯发颤,再不敢讨要粮食了。 现在只想着保全性命,连连叩首:“大人饶命,我们葛家庄都是被强迫来的,手上都没沾过血啊!” “无罪?那他们吃的喝的,是不是抢来的?老头子,站在这里的,就没有一个无罪的。” 葛泉顿时语塞,他们进了上林泊,当然吃了这里的饭菜。 可就因此,便要掉脑袋吗? 江尘轻叹了口气,葛泉才把葛家庄许给自己,若是将人全杀了,他得到一个空庄子又有什么用。 于是开口:“陆千户,三山镇新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这些人不如卖给我怎样?” 陆临川饶有趣味地看向江尘,“如今这年景,你要收拢这么多人?” “正是这年景,才有便宜价钱啊。” “这倒是。”陆临川笑了一声:“那你准备出什么价买这些人的人命?” “这些粮食我只要半成,其余全部由千户搬走,人给我留下。” “少了。” 江尘:“如今市面上的价,一个成年壮劳力不过八十斤粮,妇人六十斤粮,若是孩童只要十几斤粮就能买来。 六百担粮食换他们的命,不少了。” 陆临川撇嘴:“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怎么能将人命看得如此之贱?” 这话说的,竟好像江尘是杀人的一方,让江尘忍不住心中暗骂。 “不过既然江监镇开口,我也不好拒绝。” “我要三百颗男人头颅,其他的一并卖给你就是了。” 除掉三百男人,再去掉逃跑的,剩下的人,怎么也不值六百担了。 但江尘也没再多要求,说道:“我会帮千户找出哪些是真水匪,哪些是被裹挟的庄户。” 第521章 斩首三百,回村 “那就劳烦江二郎了。”陆临川也不以为意,只当江尘是要挑走些壮劳力。 “但我要的人头都是青壮,我可不屑做那以妇孺人头冒领军功的事。” “知道。” 等陆临川迈步走出去,葛泉早已吓得浑身发麻,瘫坐在地。 再看向江尘,开口道:“多谢镇主救我庄户性命。” 江尘俯视跪倒在地、无力起身的葛泉: “葛老,接下来就需要你分辨,哪些是平日里为非作歹的悍匪,哪些是被强行裹挟的庄户了。 若是挑错了人......就是要命的事了。” 葛泉身躯一颤。 挑出来的三百人,就要被当场斩首了。 这责任落到他头上,他哪里能担得起。 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明白,我明白。” 江尘打进上林泊时,尚未正午。 清宁舰装满粮食驶出去时,已经天色全黑了。 除了运走粮食,船只两侧还挂着一颗颗满脸惊惧人头,鲜血顺着船舷往下滴落。 一共三百个青壮的头颅,一个不落的被砍下。 胡达看着大船离开,不由吞了吞口水。 若不是他们打下上林泊,此刻船上的人头,便该是他和上岗村百姓的。 或许,他和父亲的头颅也挂在上面。 仍旧留在上林泊的众人,此刻全部胆战心惊,看都不敢看那大船一眼。 唯有不时瞥向葛泉的眼神,既带着畏惧,又带着几分怨恨。 那些被带走砍杀的人,可全是由葛泉选出来的。 这时的葛泉,已经一点都站不住了,只能由身旁的两个女儿扶住,才能勉强站立。 顾二河看着大船离开:“尘哥,接下来怎么办?” 江尘环视四周,开口说道:“这地方不错,之前让你们寻找的那些精通水性的人,就在这训练一支水兵出来吧。 上林泊的船只也全部收拢起来,被打坏的修一下,别浪费了。” 这里上游,连接着清河县和清宁郡的渡口。 若是做正经生意,就是绝佳的商路。 日后三山镇的产出,完全可以通过水道交易。 另外,他也不想像今天这样,随时有战船顺流而下,威胁三山镇。 而且,后面还有水匪开垦的田地。 这些田地还都是极其肥沃的田地,否则他们也不会据此而居。 但因为水灾,今年是指望不上收成了。 等水下去,只要稍微拾掇一下,还可以继续种田。 “是。” 招揽精通水性的流民这事,他也早就开始做了,如今正好用得上。 “胡达。”江尘喊了一声。 被船上那些人头吓到失神的胡达猛地抬头:“尘哥。” “你这次有功。” 胡达身上才止住血,听到这话却吓了一跳:“尘哥,这事全都因我而起,我......我哪来的功劳。” “有功,就要赏赐,有过就要罚,我这里没什么功过相抵。” “这上林泊以后就交给你了,至于百将的位置,我会再选人。” 这次,说到底是胡达私自行动。 他只当自己是上岗村里正,却忘了自己是三山镇百将了。 所以,江尘准备将上岗村暂时打散,重新安排人管理。 胡达心中一跳,知道之后只能在这蚊虫蛇鼠不断的水泊之中当个半水匪了。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只能抱拳开口:“谢尘哥。” “抓紧时间,将逃走的水匪找到,别让他们惹事。” “是。” “葛老。” 葛泉仍呆呆的看着地上那些无头尸体。 只一日时间过去,他仿佛老了十几岁。 听到江尘喊他,赶紧回头:“监镇喊小老儿的名字就行。” “葛家庄之后可有安排?” “全凭监镇处理。” 此前他还想跟江尘讲一讲条件,留些粮食给自家。 可是看着地上那么多散落的无头尸体,他已经没了任何心情,现在只想回家去躺着。 而且,那三百人几乎都是因他而死,起码在旁人眼中是这样。 这些青壮,或是曾经的水匪,如今哪个还会听他的。 葛家庄自今日之后,已经不姓葛了。 江尘笑笑:“官府既无批文,我便是想将葛家庄并入三山镇来也不行啊。” “还是葛老当庄主,日后跟三山镇子互通有无就行了。” “是。”葛泉点头,现在已经是江尘说什么是什么了。 江尘略微思忖一阵,看向葛泉:“葛老的儿子,怎么没有看见?” 葛泉面色一白:“他们确实常年在外,没有回到葛家庄来。 我不想让他们掺和到上林泊的事情来,平日让他们没事不要归家。” “嗯。” 江尘看向扶着葛泉的两个女人,就是葛泉的女儿了。 看着不过三十,姿色却比寻常妇人强了很多,否则也不会被浪里蛟看中。 于是开口:“你两位女儿失了丈夫,之后我看镇子上若是有肯吃苦的,便给两位说个女婿吧。” 葛泉自然知道江尘是什么意思,连连点头应下。 将所有事安排下去之后,顾二河问道:“尘哥,今日在这过夜?” 江尘闻着空气中难以弥散的腥臭气味:“还是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小船驶出水寨,出去时,还撞到了漂在水面上的无头尸体。 江尘坐在船边,侧目看了一眼。 那尸体已经泡得发白,但周围的水,却被三百人的血染的殷红。 江尘收回目光,闭上眼,却免不了喉结滚动,胃部一阵翻滚。 他以为,他打过那么多猎物,也杀过流匪,见到死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整整三百人死在面前,只剩下无头尸首。 他却控制不住的想吐,只能平稳呼吸,尽量压制下来。 顾二河回头看了一眼江尘,又很快收回目光,催促赶紧划船。 江尘当夜回去,终究是忍不住吐了一遭,也真切的认识到,什么叫乱世。 江尘离开,胡达在上林泊也待不住。 让手下人在上林泊看着,同时负责收拢尸体。 也不顾伤势,让人划一艘快船,回了村子。 等他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了。 但自家门口,却还亮着烛火,还不时传来争吵的声音。 第522章 王潜辞官来投 胡达还以为是老爹和旁人起了矛盾,快步走上前。 只见到胡大坐在门前,旁边是他的相好慧娘,正急切地和胡大说些什么。 走近才听见两人争论:“爹,你赶紧进去吧,你这身体若是吹了风,等胡达回来又要怪我了。” 胡大仍旧用带着哨音的声音说话:“你回家去吧,我再坐一会儿,再坐一会儿就进去了。” “爹!” 胡达赶紧上前喊了一句。 胡大猛地抬头,看见胡达回来,身上还带着血。 张了张嘴。 顿了一下张嘴就骂:“狗崽子,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外边去了,赶紧给我进来!” 说着,眼中却不由得泛起泪花。 “你这是?”翠娘见到胡达这样子,也吓了一跳。 “没事了。”胡达咧嘴笑笑:“你先回去吧。” 他赶着回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换。 半夜,胡达一夜没能睡着。 身上的伤口还在痛,更关键的是白日里见了那几百颗头颅被挂在船上送走,彻底熄了当绿林好汉的念头。 心思,也渐渐安定下来,不敢再有一丝张狂。 ........................................ 【命星:山将】 【中凶:铁门寨处,山体松动,大水冲刷之下,已有滑坡之危,提前准备应对可减少损失。】 【小凶:二黑山猛兽横行,可及时处理,以免伤民。】 【平:二黑山中大树被冲倒,可取来用作梁木。】 江尘看了一眼山将卦签,取走了关于滑坡的那枚卦签。 铁门寨的铁矿,本来就因为上一次山体滑坡露出来。 这一次大水冲沙之后,地质松动倒也属正常。 只是,现在上面可是聚集了不少矿工和铁匠,必须得防备一些。 江尘看了下位置后,就让人去通知一声,暂时放一日假,同时远离滑坡的位置。 至于第二枚卦签,他招揽的流民,已经有几百人每日都要进山。 除了耕作开荒,还要往山里挖野菜、伐木。 山中的野兽自然被扰得鸡犬不宁,到处乱窜。 这时候,江尘也顾不得什么保护生态环境。 早就让人组织了一支猎户队,专门猎捕野兽。 既补充肉食,也能护卫百姓,倒不用太担心。 收了龟甲后,江尘正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 高坚现在被他安排去休息了,现在守门的是两个可信的镇兵。 过来的是其中一人。 “镇主,之前帮咱们村修河道的王潜王大人过来了。” 江尘一听,眼前一亮:“带我去!” 说完,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见到王潜之后,立刻伸出双手:“王兄,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王潜看起来面色疲惫,连衣服都像多日未曾洗过,上面还带着不少泥点。 见到江尘这副殷切的模样,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更是差点抹泪 “王兄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就是了,我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王潜摇头说道:“这事......我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进来慢慢说吧。” 王潜进了江家大院,一时有些失神。 上次来时,这里只是个农家大院。 他只离开了一段时间,里面却已是人来人往,不时还有书吏模样的人穿行。 各个行色匆匆,还有人在各个屋内大声讨论什么。 江尘开口:“这外院,暂时被我当成镇衙用了,吵闹了一些。” 王潜:“还未恭贺江兄高升,可惜我已是身无长物,连一份贺礼也给不出了。” 江尘苦笑:“哪里是什么好事,每天这么多灾民进来,我已经愁得睡不着觉了。” 王潜叹了口气:“郡城的场景也不比这里好多少,世道如此,没人能躲得过。” “进去再说。” 江尘就将王潜带到了内院他处理公务的位置。 坐下后,江尘才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潜又长叹一口气:“我从三山镇回去之后,先去了官署报到,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成想,没过几天,就有人上门追查我私自离岗之事。” 说到这,王潜一脸愤恨:“我明明是提前告了假,只是无人批示而已! 可他们却要以治水不力,延误河防,以致百姓流离失所之名,治我的罪,将我押送入狱!” 江尘眼皮一跳,这一口大锅就这么扣在了王潜这么一个九品小官头上,哪是他能担得住的? 也不知这其中,包宪成出了多少力? 但想想,郡城大概正缺一个背锅的人。 之前,他们可能是没想起来有王潜这么号人。 被包宪成一提醒,就将所有罪责扣在他头上去了。 看着神色凄苦的王潜。 江尘心中还有几分内疚:“这么说,是我连累了王兄了?” 王潜摇头说道:“跟你有何关系?除了你,谁能预料到这场水灾? 而且,就算我提前知道,他们又哪里肯拨下一分一毫的钱来修建水坝? 如今水灾下来了,却要我来背锅,治我的罪,世上岂有这种道理?” 要是这口锅落下,怕是王潜连命都要没了。 江尘于是问道:“那王兄准备怎么办?” 王潜苦笑一声。 “还是多亏了包小哥帮我居中联系。 我又拿出所有银子去打点上官,侥幸得以请辞。 现在郡城内我是待不下去了,如今水灾,更是彻底没了活路。” 王潜说到这,又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还是来问问,江监镇这边可需要人?” 江尘立刻站起:“我三山镇新立,最缺的就是王兄这种能人! 只是,却没有办法给王兄官位了。” 在三山镇下面,王潜怎么也只能算是个吏员。 “只要足够让我养活一家老小就行。” “这个放心,王兄尽管将妻儿老小接过来,我保证你过得不会比郡城差。” 这么说,王潜才放下心来。 却还是忍不住面带凄色:“没想到,我在郡城苦守十多年,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 看他这副表情,江尘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应该叫君子欺之有方吧。 但王潜一身本事,他也就是不想让他在郡城中空度时日,才用了些小手段。 看着他的表情,江尘开口:“他们给王兄定的罪,完全是子虚乌有,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王兄官复原职。” 王潜摆手:“算了,我只是心有不甘而已。 实际辞官后我也想明白了,与其在官位上空耗时间,还不如做些实事,让我一身所学能有所用。” “只盼在三山镇能有事可做,莫让我闲下来。” “放心,三山镇全境的河道我都准备重修,再建些水库,明年不论是何年景,都能应对,保证收成。” 王潜的神色,终于是稍稍振奋起来。 “要是江监镇能当一郡之主,这场水灾,或许就不会有这么严重了。” 第523章 建镇大典 “可别,我现在只想让这一亩三分地的百姓不用挨饿,跟人一样活着就行。” “跟人一样活着?”王潜苦笑:“你要是能做到,就能超过不知多少郡官了。” “这不算太难的事吧,起码我觉得,应该不算是太难的事。”江尘顿了一下: “当然,还需你多出些力,否则明年年景一坏,又是一场灾荒了。” 王潜深吸一口气:“我也想看看,这件事到底难不难。” 江尘想留王潜休息一夜,可是他却当天折返,要将妻女接来。 江尘没拦住,让人驾一辆驴车跟着送他进城。 他走后,江尘的心思也安定下来。 有这么一个人在,之后三山镇的水利规划算是有了些着落。 正好涌进来这么多流民,正好以工代赈。 以最低的代价,将葛家庄到长河村的河道疏通一遍,再挖出水库。 这河道旁边全部都是沃土,只要水利做好,明年大概就不缺粮食了。 ........................................ 三山镇正式的建镇大典,放在了九月份。 江尘之前让补种的第一批豆子和荞麦,第一批已经成熟,开始收割了。 而收成,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一些。 一亩地平均下来,收豆有一百一十斤,荞麦也有六十余斤。 这亩产,完全不像是第一年的生地能产出来的粮食。 就连方土生也有些意外,最终也只能解释为,有曲辕犁和畜力之后,新开的荒地,犁地的深度比之前足足高出了一半,地力比预料更强。 而且,涌进来这么多流民,每天也创造了大量的粪肥。 方土生半点没浪费,几乎每日组织人手沤肥浇地,让土地肥力又提了一个档次。 不管如何,第一批收获的粮食远超预期。 虽然还不足以解决灾荒,但是着实振奋人心。 于是,趁着第一茬豆子、荞麦丰收。 沈朗建议就此举行建镇的典礼,将镇碑立下。 祭典上除了三牲,还有新收的荞麦、豆子,以及白如玉脂的豆腐。 豆腐现在已经成了三山镇标志性的食物,也是最受欢迎的吃食。 几乎人人顿顿都吃两块填肚子。 虽说占了一部分主粮份额,但没人有意见。 这东西可比硌嗓子的粗粮好吃得多。 新镇衙的选址,定在了原本陈丰田的宅子。 那宅子上的青砖被人偷走不少,但地基仍在,在上面扩建能省不少功夫。 典礼就在这已经有些残破的青砖房前开始。 流程并不复杂,无非祭天、读祝文。 以及最重要的,立镇碑。 镇碑划定的地界,只有上岗村、三山村两村。 可南北分界却要广得多。 北至二黑山南麓,向南延伸到离三山村近五里处。 虽然不如雪莲镇,但是也差不多了。 把二黑山纳入管辖范围,自然是为了铁门寨。 赵家和李家,都要确保铁门寨掌控在手中。 立碑之外,就是分派吏职。 三山镇下,一共设七房。 一为兵房。 主事顾二河,任团练队正高坚挂名副队正。 掌管镇内守备、训练壮丁、巡山、驻守、弹压动乱。 其下百将,丁平,田谦,王虎等人 二为水房,主事胡达,任水泊队正。 管辖上林泊、行船捕鱼。 三为农房,农正方土。 掌开荒、耕作、沤肥、粮产 四为工房,主事王潜,主司水利修建,工程诸事。 另外,还有户房、仓房、商房....... 这些事情,江尘全部交给沈朗去办的。 三山镇虽说新建,也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这些人,实际上是早就定下的,典礼上只是宣布一下,并没耗多长时间。 一切流程走的太快,甚至显得有些草率,但是这天来观礼的却不少。 除了以周长兴、赵鸿朗为首的永年县官吏,赵昭远和李凌川也一同到场。 此外,还有永年县的不少商户,来时还带上一份贺礼,想看看这新镇捡起来,是否能有些钱赚。 江尘也嘱咐了,让人对这些商户好生招待。 三山镇之后肯定要经商的,无论是种出的粮食。 还是从北狄、赵国买来的毛皮、药材,都需要通过这些商户卖出,换来钱粮。 而县城的商户也不傻,都赶着来看看新镇建成后,有什么生意可做。 山里的毛皮、药材,甚至木材、石料,都能变现。 如今三山镇由江尘管,连二黑山都被划入三山镇管,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片宝地。 这其中最先得利的,自然是江有林的好友,在县中开了一间皮货铺的李乐天。 典礼还未结束时,他就急着找上江有林:“老江,你说的那几百张皮子可是真的?可别骗我啊。” 江尘之前从北狄那换来的毛皮,到现在还没出手呢。 正好可以通过李乐天卖出去,换成钱粮。 江有林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说了几遍了,你要不相信便算了,我卖给别人去。” “别别别,还是卖给我,我给的价格最高。”李乐天连忙嬉笑开口:“等卖了皮子,我请你去城里喝好酒。” “再好的酒能有金石酿好?” 李乐天顿时语塞,语气有些发酸:“你一辈子不做好事的,怎么生了个这么有本事的种?” “我看你是不想做这个生意了。”江有林现在在老友面前可是扬眉吐气,说话一点不客气。 “别别别,我开玩笑呢。” 江有林也收起表情,开始说正事:“皮子给你,但是有两个条件你得答应。”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第一个是来三山镇开个皮货铺,专门收皮子。” “这还用你说?三山镇这么多人,这生意我还怕旁人抢了呢。” 说完又有些为难:“只是最近我手头有些紧......” 江有林:“铺子我们给你建,头三个月的租金给你免了。” 李乐天顿时喜笑颜开:“好,这生意做得。” 第524章 李凌川的谋划,再次交易 他这段时间被县里反复征收赈灾税,家产耗空,正缺进项。 江尘找上门说有毛皮出货,只收定金,等售出再分利,现在又帮他建商铺。 这种好事,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第二件事就是以后有大量皮子从这里走,不要漏了踪迹。” 李乐天神情严肃起来:“这些皮子?” 江有林目光看来,李乐天顿时住嘴了:“算了,我不问,只挣我自己那份钱就行。” 两人低声交谈时,典礼已经快结束了,时辰还未到正午。 典礼结束时,每个三山镇的镇民还能额外领一碗粟米饭,上面盖着一勺豆腐碎,浇上一勺羊汤、一块羊肉。 也是多亏了拔突,他上次送来的羊肉刚好够供应这次庆典。 河对岸的田地里,一个汉子端着两个碗,快步朝田里走去。 还没到就冲着田里喊:“金叔,你怎不去看典礼?今天好大的阵仗呢。” 被喊做金叔的老汉从田里上来,不耐烦地说了句:“你们都去看热闹,这牛谁看着?” “嘿嘿,还是金叔你仔细。” “主家发了羊汤饭,我给你端了一碗来,赶紧趁热吃。” 老汉却没接,而是把牛拴在树旁,一点点摘去牛背上的枯叶树枝。 又在前面放上新打下来的草料,等牛吃上后,才接过男人递来的汤饭。 吃了一口,脸上也不由露出享受的神色。 上一次吃肉汤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了。 本以为可能死在逃难路上,却没想到日子却比自家过得还好些。 男人扒了两口汤饭,看向那边吃草的牛:“金叔,你对这牛可比自家婆娘还要上心啊。” 金叔正眯着眼细嚼慢咽着汤饭的味道。 听到这话,睁眼说了一句:“主家肯借牛给我们,我们就得好生照料着。 有牛有犁,我们就能活下去。” “对对对,金叔你吃着,我下去再干会儿。” 他们开荒出来的田地,产出的粮食能分五成,任谁也不肯歇着。 两人干活时,李凌川与赵昭远正从三山镇往二黑山行去。 上山时,恰好撞见一匹驮马,拉着四方木车往山上运送物资。 车上是一袋袋粮食,估摸有数百斤重,若是靠人力背负,怕是要运十几趟才能运完。 可这木车,行在两条木条铺设的轨道上,上坡靠一匹驮马,下坡有人顺势把控,就能顶上十几个人的活。 饶是李凌川见此场景,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江尘,倒真是个奇才,能弄出这种东西来,着实省了不少力。” 铁门寨山道狭窄,若是全靠人力挑运,几乎每隔两日就得往山上送一趟粮食。 想把矿石或锻好的铁器运下山,更要耗费无数。 这矿车配上一匹驴、骡之类,运力抵得上十几个精壮劳力。 也难怪江尘为了多要半成份额,愿意揽下上下运输的差事。 原本在众人看来亏本的买卖,现在看来,确实让他都赚了不少。 这般算下来,江尘最终分得的铁料,竟是几方势力中最多的。 两人盯着山道上的轨道,赵昭远轻声开口:“这说的,我都有些不舍得动他了。” “那就留着?” 李凌川似笑非笑,“我听说他还做了金石酿的生意,那酒我尝过一次,堪称人间绝品。单是卖酒的进项,恐怕也不会少。” 赵昭远回头瞥了他一眼,似是想看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可惜以他的眼力还看不出来李凌川的想法。 于是缓缓开口:“可惜,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总想做不该他做的事,只这一宗罪,就没人能留得了他。” 李凌川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并未接话。 于是,赵昭远继续开口:“那金石酿的法子,我会想办法弄到手。” 李凌川这才开口:“那到时候务必分我一份。” 两人继续往铁门寨上走。身后的随从离得远了。 赵昭远问道:“我听说,你们打算动周家了?” 今日周长兴兄弟都来了建镇大典,周长兴还特意上前打招呼。 不过被李凌川随口打发了。 李凌川看向铁门寨重新修建的寨口,低声说道:“要是那位没熬过这个冬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两人再不说话,进了铁门寨。 最后带人运走了一批铁器,里头或许是铠甲,或许是兵刃。 这批铁器多半会用来武装两家的私兵部曲。 两人只让手下和江尘说了一声,运完东西就转离去了。 而三山镇,也算是正式成为朝廷登记在册的边镇了。 下霜前夕,周家又想和江尘做一笔交易。 本说好缩减份额,这次却一次性送来四千斤食盐,全数要求兑换铁料。 此次是周长青与周清霜一起过来的。 周长青似是遇见了什么事,眉头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愁绪。 见到江尘就急声道:“二郎,还请尽快安排,家中急需一批铁料,兑换的价格,我可以允许再往上抬两成。” 江尘微微蹙眉:“这个却不是我能做主的,寨里铁料产量有限,每日开采锻打的份额都是定数。” 周长青挥手,让妹妹先出去,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尘:“我是真的急缺,还请二郎想想办法。” 他参加建镇大典时就发现,江尘麾下的镇兵几乎配齐了兵刃,团练专用的长矛、腰刀一样不缺。 按铁门寨的铁料产出份额扣除给周家的部分,江尘的兵马绝不可能配备如此齐全的兵器。 因此他基本确定,江尘手中定有另一处铁料来源。 或许是山中隐秘铁矿,或许是有另一支商队供货。 这些事与他无关,他也无心打探,可眼下他急需铁料自保。 江尘沉默片刻,没有再装傻。 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长青摇了摇头:“世道糜烂至此,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而且,二郎帮我,也是帮你自家,你我两家......现在已经密不可分了。” “很急?” “起码封山之前,我要拿到。” 江尘沉吟片刻:“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我会帮你凑齐。” 周长青神情一振:“好!越快越好!等拿到后,我还有重谢。” 第525章 三山镇坊市 周长青来之前,大概也不确定这事能不能成。 此刻定下来,表情明显松快不少。 说完对着门外喊道:“清霜,你进来。” 周清霜从外边进来。 周长青看着他说道:“小妹,江尘这里缺人,你就留在这帮帮忙。” 周清霜皱眉:“三哥。” 江尘也知道了周长青的意思。 顺势开口:“二黑山中猛兽横行,时常窜出伤人,我这边确实要找个精通射艺的帮忙,不知道清霜姑娘可否愿意。” “愿意愿意。”周长青替她说道:“我家小妹最是喜欢打猎,这事你就交给她就行。” “那我不胜感激。” 两人三言两语间,已经把周清霜的去处安排好了。 周清霜也就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下来。 周长青将运来的盐放下后,就很快匆匆离开。 周清霜自然被留了下来。 她仍旧是一身劲装,背负长弓,腰间还挂着长刀。 眉眼间比一般女子多几分骄纵,但从周长青离开之后。 她的眉头就微微皱起,看来也不是毫无察觉。 看了一眼江尘后开口:“需要的话,你叫我就是。” 这时,沈砚秋走出来,将其领进内院聊天去了。 在这里,能跟她聊的上来的,也只有沈砚秋了。 两人一进去,江尘立刻挥手叫来一人:“去让包宪成探探,周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长青这举动太不正常了。 急求铁料,又将周清霜送过来,这是有人要对周家动手? 可周家,不是刚刚入住永年县,风头正劲吗? 不过,就算出事,不应该是近期。 若是事情已闹到了明面上,包宪成应该会第一时间来告诉自己。 大概率是周长青察觉到了什么,要提前防备。 所以才会急求购铁料,应对开春之后的变故。 那是什么事? 是郡城方向出现了大批的流匪? 或是又有哪个绿林好汉带兵起义,影响到了永年县以及赵郡? 周长青的举动,让江尘也感觉到了些许危机感。 只可惜,江尘现在山将的占卜还不能脱离自身,以及这一片地界,没法从卦象上得到结果。 但周长青的那句话倒也没完全说错,他今年能养活全镇人,周家的确帮了大忙。 所以周长青的要求,他也没办法拒绝。 如今已经即将入秋,离下霜不远了。 想赶在第一场雪之前把这批交易完成,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按照他和两只商队的约定,若有什么事,只要在山神庙留下印记即可。 每两日就会有人过去看一眼,之后上大黑山,那里江尘留了人看守,会第一时间回报。 但这次,周长青要得急。 江尘索性让人去山神庙等着,专谈这场生意。 周长青来的日子,已是建镇典吏结束后的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三山镇内多了一家粮店、一家药材铺子、一家皮货铺,一家专收各类山货的杂货铺。 更让江尘意外的是,童铁匠的徒弟邢明,要来三山镇开一家铁匠铺。 他自称学艺三年,已经能开一家铁匠铺子。 而三山镇来了这么多人,还一直开荒,耕田犁地肯定需要铁器。 于是想问江尘借钱,在这里开个铁匠铺。 江尘自然应下,铁门寨虽然有一整间铁匠工坊,规模甚至超过寻常地方的三四间铁匠铺。 其中的铁匠还是赵、李两家从军中找来的军匠。 技艺超群,而且极其擅长打造兵刃。 但那工坊受方闻舟控制,在给他打造了镇兵的兵刃后,就完全着手于给赵李两家打造兵器了。 什么时候能腾出空来,再给他打造农具还未可知呢。 这种情况下,镇上能多一个铁匠铺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于是不用刑明说太多,当即就让人把一块最好的地皮给了他。 帮他在镇中建匠坊,仍旧是免除三月租金,同时预先提供一批铁料。 又找了十几个壮劳力供他驱使,以最快的速度将所需的一切建好。 在江尘的大力扶持下,这座铁匠铺很快就运作了起来,开始为三水镇提供农具。 一家家商铺入住,就渐渐形成了一小片坊市。 整个三山镇,也多了不少生气。 渐渐地,又有些行商过来做些生意。 不过大多数三山镇的新镇民身上都没太多积蓄。 只能拿着在山中挖的一些药草、或是打来的野菜、木柴,换一些粮食之外的必需品,譬如一小块棉布,一双布鞋。 也有些本来就有手艺的,也开始尝试在坊市上找活干,期望得到一份额外的收入。 江尘看着镇子的坊市运行起来,也颇为满意。 而且,三山镇的生意也不止于村内。 葛家庄之上的清河渡口。 这渡口,本是一条能够直通江都城的运河,不过因为河道淤塞。 现在只能从清河县通到清宁郡,但即便如此,也是行商常走的水道。 不知什么时候,渡口旁多了数间船店,里面卖的东西也颇为新奇,是一种名叫豆腐的吃食。 行商这种人物,天生就对新奇的东西感兴趣,说不定里面就藏着赚钱的机会呢。 于是根本没费什么功夫,豆腐就在清河渡口风靡起来。 几乎所有人经过,都要尝尝味道。 价钱不贵,口感奇特,甚至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甚至有人为了吃上每天新鲜出来的豆腐,专门在渡口住着,一天三顿以豆腐为食。 这也是江尘给葛家庄出的办法。 葛家庄的田地毁了大半,粮食全部被罚没走了。 而且因为上林泊,连补种荞麦和大豆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的秋天和冬天几乎颗粒无收。 被江尘收下的葛家庄庄户以及上林泊的水匪的家眷,足有六七百人。 光吃白饭,谁也养不起。 于是江尘就教了他们做豆腐的法子,又给了一批豆子作为原料。 那些被收拢过来的庄户,就捡起被水匪丢弃的船,在渡口开了船店,卖豆腐度日。 每日挣得口粮,竟然持平还有剩余。 看得出来,这份简单手艺的潜力,比他想象还大。 而这豆腐自然被冠以三山镇的名号,惹得不少行商好奇,顺流而下,想看看这之前没怎么听说过的镇子,有没有什么机会。 第526章 洛京 于是,葛家庄也渐渐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型坊市。 江尘顺势让那些做豆腐的匠人,多研究些豆腐制法。 江尘的记忆中,豆腐的种类可多着,等做出豆腐干之类的东西,正好可以作为三山镇第一个特产。 以此,交换镇子上需要的物资。 ....................................... 大周都城,洛京,夜 清和殿,鎏金檐角、朱红廊柱、雕花窗棂。 可大殿内的场景,却比想象中空荡许多。 没有任何珍奇摆件,也无锦绣帷幔。 正中一张龙案、一张红木椅,侧边放着用于休息的软榻 龙案旁,是用箩筐抬进来的成堆奏折。 当今天子萧承祐正坐在案前,手边是已经批阅过的奏折,两侧是数名伺候的太监。 萧承祐打开奏折后,大多只是扫一眼,就丢到一旁。 大多数奏疏写的是废话,甚至有的只是问好。 他要做的,就是从中拣出有用的内容,再略作批注。 听起来简单,但每日的奏折,他往往要批注到深夜。 但萧承祐也不觉得疲累,反倒是乐在其中。 他自九年前被扶上帝位,此后三年未曾亲政。 直到兴业四年,他才渐渐掌握权柄。 自那日起,所有奏折,他都必须亲自过目。 他需要这种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时间已经快到丑时,殿外有女子进来。 柔声说道:“陛下,夜深了,歇息片刻吧。” 萧承祐抬头看向殿外走进来的美艳女子,心中浮出其姓名。 郑云仪,今年郑家才送入宫的新人,年纪不过十七岁,相貌清秀灵动。 站在烛火映照下,显得颇为可人。 但萧承祐只记得她出身郑家,又是世家。 他不喜,甚至厌恶世家,整个周国几乎被世家彻底掌控。 就连他这个皇帝,也是被世家扶上皇位的。 他喜欢掌控别人,最讨厌被旁人掌控。 但他的不喜,不会对郑云仪露出。 只淡淡道:“进来吧。” 郑云仪面色一喜,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萧承祐也着实饿了,拿起碗中的莲子粥。 吃了两口,感觉胃里暖和了些,就又翻阅起奏折。 郑云仪立在他身后,给他揉着肩膀。 他现在看的,正是赵鸿朗送来的亲笔信。 看到一半,低声呢喃:“豆腐,金石酿?” 当即开口吩咐:“把这封奏折里提及的东西呈上来。” 不多时,有太监取来一个牛皮酒袋。 萧承祐上下打量一番,与寻常酒袋并无二致:“倒出来。” 小太监立刻将酒袋中的酒液倾出。 萧承祐看着颇为惊奇,酒液澄澈透亮,比他见过的酒水都要清冽许多。 他眼神示意,小太监立刻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随即面色赤红,捂着嘴轻声咳嗽起来。 “怎么样?” “是烈酒。”小太监声音尖细。 身后的郑云仪见他这脸红耳赤的模样,捂嘴轻笑起来。 萧承祐回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云仪,平日也饮酒吗?” 郑云仪连忙走上前,微微躬身,柔声答道:“臣妾在家中节庆之时,也会小饮几杯。” “那你也尝尝,这究竟是好酒还是劣酒?” 郑云仪立刻躬身谢恩,拿起另一只酒碗,轻轻品了一口。 随后,脸颊瞬间腾地红透,也下意识捂住嘴。 许久才吐出舌尖:“好烈的酒,臣妾从未喝过这般烈酒,就是听也没听过。” “金石酿。”萧承祐又瞥了一眼奏折:“是北边一个乡勇酿出来的。” 看来赵鸿朗在奏折中并未夸大其词,这金石酿确是世间罕有的烈酒。 只可惜酿造所耗粮食,是寻常酒坊的十倍之多,用处不大。 他望着袋中残酒,却没去喝的意思。 而是将手中奏折交给旁边的小太监:“将这奏折交给尚食监,让他们将这其中的豆腐做出来,将其中消耗人力物力全部记清,再交给我。” 小太监双手接过奏折:“是。” 随后就后退着离开。 小太监离开,萧承祐略微沉吟后开口:“永年县赵鸿朗,救灾有功,官升半级; 三山镇监镇江尘,举义勇、安地方,特赐出身,授剿贼校尉。” 旁侧秉笔太监写完,看向萧承祐:“陛下,可要盖印?” 萧承祐摇了摇头,开口道:“等那豆腐做出来,再用印。” 之后又翻阅起其他奏折。 内容大同小异,又是水灾、旱灾,接连不断。 可那些世家大族,不肯拿出一点粮食救灾! 以至于他想推行的举措处处受掣肘,甚至有人逼他下罪己诏。 他恨不得将那些阻挠之人尽数拎出斩杀,却偏偏做不到。 他想开科举取士,取代门阀,可科举之路很快又被门阀把持。 而那些人,多是以江南为根基的世家! 他已经明白,士族不安分,他就掌控不了这个国家。 所以,他要修运河,要从洛京开始贯通南北。 要以洛京为中心,快速向江南投送军队、传达政令。 只有将南方牢牢掌控在手中,他才算是真正的皇帝! 所以,他对赵鸿朗说的豆腐很看重。 若这豆腐真能制成,就能多征发些徭役,早日将运河建成了。 之后,一切都会变好。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振奋起来。 在奏折上批注:【令当地官府征粮救灾,当地士族各出资粮,不得违抗。】 即便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他还是只能这么写。 如今,就连洛阳都没有多余的粮食,朝廷自然没有粮食救灾。 旁边,郑云仪喝了半碗金石酿,小脸红扑扑的。 轻声开口:“陛下,不如歇息吧。” 萧承祐抬头,看见郑云仪红扑扑的小脸。 想起运河能早一日贯通,也将奏折丢到一旁。 嘴角微扬:“好,那就歇息。” 说着起身,将郑元仪拦腰抱起,往后面走去。 第527章 猎狼群 二黑山,深山中。 暮色压林梢,晚风卷枯草。 一股子腥气,从坡下洼地往上飘出。 江尘正俯趴上方的灌木中,看着下方的洼地。 洼地内,七八头灰狼正围着一头倒地的野鹿撕咬。 喉间不时滚出低沉的咆哮,将那些想要上前抢食的其他灰狼赶走。 不远处的一块石板上,盘膝稳坐着一头狼王。 身形如小牛犊,前爪收于腹前,脊背挺直。 通体毛发如霜染银灰,唯有尾尖与耳轮缀着黑纹。 双目是明亮的琥珀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鲜血,俯瞰领地。 周遭狼群再怎么抢食,却不敢争斗半分,只能依次分食。 这头狼王,明显是江尘此前狩猎的那头狼王的继任者。 他更年轻,更强壮,当然也更危险,身边还有二十多头年轻的灰狼。 江尘用了三天时间才将狼群引到这片适合伏击的洼地。 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江尘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洼地四周,整个捕猎队都已经缓缓挪到了洼地四周。 周清霜就趴在江尘身侧,长弓提到手边,箭矢搭弦,随时准备起身攒射。 这时,那头慌不择路冲进狼群领地的野鹿,已经被分食过半,终于轮到地位最低的半大灰狼进食。 一共二十二头狼,全部聚集在洼地正中。 江尘微微直起身子,红木大弓已经落到掌心。 旁边的周清霜也跟着站起来,狩猎队其他的成员,也跟着紧张起来。 即便是众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但俯卧在巨石上的头狼还是猛地抬头,往上扫去。 狼王几乎同时腾然站起,脊背拱起。 一对琥珀色的眸子,盯着看着江尘的方向,龇着染血的獠牙,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嚎。 所有进食、休息的群狼同时抬头,有些迷茫的往四周看去。 “放箭!” 江尘低喝一声,三只羽箭破空而出。 正中最前面两头狼的肩胛胸腹,两头狼惨嚎一声踉跄倒地。 周清霜同时搭弓就射,五射法她用的更加娴熟了。 搭弓便是四只箭矢疾射出去,和其他人的箭矢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密集的箭雨。 一时间狼嚎与箭啸搅成一团。 洼地中狼群根本无处可退,厉嚎着往洼地上狂奔。 但江尘选的这地方,足够他们齐射三轮。 他这次叫来了三十人,三轮齐射之下,不会有狼还能有战斗力。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头狼王。 就像江尘第一眼就认出狼王一样,狼王也第一时间盯住了江尘。 从巨石一跃而下,虽说其体型比一般的灰狼大上一圈不止。 但四足腾跃,身形却异常灵动。 轻巧的避开数箭,直扑江尘近前。 周清霜也早就注意到这头狼王。 微微挺身,腰背绷出一道劲挺弧线,弓拉弯月。 几乎瞬间从骄蛮少女化作蓄势待发的猎鹰。 狼王腾空跃起时,右腕轻翻,三枝白羽箭已如衔珠般扣在指节之间。 第一枝箭离弦而出,第二枝立刻递上弦口,第三枝紧随其后。 三箭连珠,一气迸发。 那狼王刚扭身躲开一箭,就被第二枝封住退路,被第三枝箭箭正中腰间软肉。 “好箭术!”江尘纵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周家的射术,。 亲眼看到周清霜用出,还是忍不住赞叹。 民间向来说狼是铜头铁脑豆腐腰。 这一箭贯穿腰腹,便是狼王动作也立刻受到影响,差点歪倒在地。 江尘也挺身站起,红木大弓拉成满月。 弦惊,箭出 狼王听到炸响时,就想扭身躲避。 腰腹挂着一支箭,动作终究是慢了半瞬。 这一箭,从前肩胛贯入,大半箭身没入血肉中。 这种伤势,那狼王竟还没死。 一扭身,朝着旁边的冲去。 这时候它已经不想着逃命,而是想着拉一人垫背了。 江尘索性弃弓拔刀,往前纵身,贴地滑草而下。 快到狼王面前时,提刀一斩。 狼王大概也没想到江尘会滑草下来,昂首就咬。 但刀光一闪,斗大的狼首滚落在枯草间,腥血喷溅一地。 一对琥珀色的眸子,仍旧怒目圆睁。 “镇主威武!” 洼地四周,立刻响起阵阵喝彩声。 江尘抬头看去,洼地内已经只剩几头壮年狼仍在垂死挣扎了。 血腥味混着尘土气息往四周散去,激的人几欲作呕。 江尘将钢刀拿到手边,以拇指试了试刀刃。 砍杀狼王之后,仍旧足够锋利。 “好刀。”江尘心中赞了一句。 这柄钢刀,是卫猛两兄弟用赵国来的铁料打出来的。 江尘已试过几次了,这次用来砍杀狼王。 感觉这柄钢刀比之前铁门寨打造的品质还要好上几分。 赵国多铁矿,铁匠的手艺恐怕也比周国人要强上一些。 当然,也可能是铁门寨上的铁匠,给他打的就是次一等的兵刃。 这些事,江尘本没法求证,但好在,他现在也有自己的铁矿。 此时,随着周清霜几箭落下,谷中已经狼尸遍地。 二黑山中最大的狼群,宣告覆灭。 江尘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道:“就地剥皮分肉,休息一夜明日回镇。” 众人立刻喜滋滋的翻下来,将狼尸背上去处理。 这些天,江尘大多数时间就在山上打猎。 对于三水镇,他只指明方向,能基本按他预想中的情况发展就行。 具体事情,已经全交给沈朗和那些吏员处理了。 他的任务,就是和周清霜一起,清理二黑山中盘踞着各种猛兽。 从他派人在山中修轨道开始,就不时有人受到猛兽袭扰。 即便早让丁平组织了捕猎队,但二黑山说到底还是兽远比人多。 已经不只一个落单的镇民被猛兽咬伤,甚至有跑丢的驴子被野狼分食。 正好周清霜过来,江尘索性就组织了捕猎队上山搜猎。 有山将命星后,江尘进山打猎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这段时间,更是几乎一日一卜或者是三日一卜。 几乎每天都能找到藏着二黑山中的野兽,每次下山都能带着大批的猎物。 不过这次,他用七天的时间,占卜出了二黑山中这群狼群的位置。 又用三天时间,将狼群吸引到这片适合伏击的洼地,终于是将其一举覆灭。 之后再有镇民上山,应该能安全许多。 第528章 赵国来人 第二天一早,一具具狼尸被抬出深山。 还有那用竹竿挂着,高高举起的一张张狼皮,让镇子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一次打下来二三十头狼,这场景他们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 不过看着最前方的江尘,又觉得合理起来。 这段时间,二黑山再大。 只要他们的监镇上山,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连带着不少人有额外工分后,还能用便宜的价格换一份肉食,他们从没有想过荒年还能这么过。 不知不觉间,对这个新建立起来的镇子多了几分归属感。 看着欢呼着列队相迎的镇民,周清霜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藏了许久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那群狼群会在这聚集?” 这段时间,她一直跟着江尘打猎。 可越看,越觉得江尘打猎的技艺神乎其神。 似乎江尘才是生养在这片山里的,只要看到一个不起眼的痕迹,就能一路追到野兽的踪迹。 甚至于一直跟着江尘的那条猎犬,都显得有些多余起来。 这次,更是用一头野鹿将狼群引进山谷。 让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干掉了三十只狼。 这样的事情,恐怕雪莲镇所有的猎户聚在一起也做不到。 之前周清霜还觉得,江尘找到食人猛虎有运气成分,现在却是没半分怀疑了。 对周清霜的问题,江尘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我是猎户啊,当然擅长打猎了。” 周清霜嘴角一抽。 她也是自小打猎的,自认为比一般的猎户要强,可从没有江尘这种本事。 索性迈过脸去,懒得再看江尘。 一行人将狼尸、狼皮抬到三山镇的坊市之上。 立刻就有行商过来。 “好皮子啊!这是怎么一下子打了这么多狼?” “可惜打的时间早了,若是再等上两个月,这狼皮能厚不少,能多卖上不少价钱呢。” 这些来问价的,都是四处来的行商。 知道三山镇最近一直在进山捕猎,出了不少好皮子,都在这守着。 如今见到江尘一下带来三十多头狼,更是喜形于色,不过言语间还是想要压价。 狩猎队中,立刻有人开始和行商讨论起价钱来。 最终卖的钱,有一部分会换成给狩猎队的工分,另一份则收归镇库。 李乐天远远看着,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现在主要负责处理江尘从北狄那边获得的优质毛皮,这些皮子已经不再沾手。 否则一家铺子出货量太大,容易惹人怀疑。 “行了,回去吧。” 将皮子和狼肉全部交给狩猎队众人处理,江尘也带着周清霜往大院走去。 加上昨夜,他这次在山上足呆了五天四夜,确实累得够呛。 刚走进院子,就见到沈砚秋等在门口。 “娘子!”江尘笑盈盈迎上去。 成婚半年,沈砚秋眉眼间多了几分媚意,让江尘越发着迷。 可面对伸手抱过来的江尘,她却一抬手,把江尘拒在身外:“一身血腥味,赶紧去洗洗。” 说话时,已经和江尘错身而过,揽住周清霜的手臂,将其带进屋。 “周姑娘辛苦了,我让人烧了热水,赶紧洗洗去。” 江尘正一脸受伤时,沈砚秋才回头看他:“家里来客人了,爹陪着呢,你洗漱完就赶紧过去。” “来客人了?”江尘心思一转。 需要他见,不好说名字的客人,大概是赵国和北狄的商队,看来周长青的事有消息了。 江尘看着沈砚秋拉着周清霜窃窃私语的走进内院。 自己也赶紧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走到会客厅。 主位上坐着江有林,旁边坐着的却是一个生人,却并不是上次他见到的那个郑长顺。 那人见到江尘过来,立马起身抱拳:“山中行商郑胡林,见过镇主。” “郑长顺和你是?” “我是他掌柜的。” “原来如此,郑掌柜请坐。” 江尘原先也能看出来,那日来见他的两人,都不是彼此商队中的真正主事。 看来两次交易,建立了些信任后。 郑家商队为了这次额外的生意,派出了个真正说话算数的人来。 郑胡林重新坐下,感叹了一句:“此前我听长顺说,这三山镇人口不多,跟个村子差不多。 现在看来,说的全是胡话啊。” 江尘苦笑摇头:“只是这段时间镇子有了些模样而已。” 郑胡林身体微微前倾:“既然三山镇这么大,镇主可想做些别的生意?” 作为商人,他自认能敏锐地察觉三山镇极缺很多基础物资。 “先说说这次的交易吧。”江尘却无心讨论其他。 郑胡林也端正起来:“那镇主,这次要换多少东西?” “一共有三千斤盐,三千斤我要全部换成铁料,另外一千斤盐换粮食。” 郑胡林摇头:“铁料太多了。 “按照此前说定的价格,三千斤盐要换三万斤的精铁料,还要在大雪封山之前送过来,我们凑不齐。” 至于粮食,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如今正是秋收时节,他那里也没有遭遇这么严重的旱灾。 以盐换粮,这其中他们有不少赚头。 甚至以盐换铁,他们还是有利可图。 只是江尘一下子要的太多,他们筹集的难度陡增。 江尘谈起生意来,也没任何客气:“如果说你们商队连这些盐都吃不下,或许我也会考虑换一家合作。” 郑胡林呵呵笑道:“江监镇不要开玩笑了,你我双方能联系上,本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想通过大黑山,再找另一个商队交易,可没那么简单。” 他们和北狄的交易本来就是避人耳目,交易的地点在大黑山深山之中的一处不知名山神庙内。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江尘到底是如何找到那里的。 更不相信,江尘还能找到另一只商队了。 第529章 生意如何做 眼前气氛有些僵持,郑胡林笑着开口:“江镇主,我说的是事实,这次亲自过来解释,就是担心镇主误会。 我们那边铁料也不是遍地都是,短时间内收购这种数量的铁料,没有想象的那么的简单。” 郑胡林说着稍顿了一下:“若是时间可以宽裕一些,这些铁料,可以分三批运来。 第一批在大雪封山之前送过来,剩下的两批等年后再运过来,如何?” 这话说的坦然,江尘反倒是不好逼迫了。 一时间,他也确实找不到别的商队。 “急需,多出来的成本我们可以承担。” 郑胡林伸出两根手指:“兑换的价格需上浮两成。” “不止是期限内收购这么多的铁料,还需要更多人将货物运上山。” 江尘略微犹豫,还是点头:“可以。” 这价格,还在他接受的范围内。 “镇主爽快!我来之前,已经让人收集铁料了,会赶在第一场雪落下前运过来的。” 郑胡林这次来,除了谈生意。 也是想见见,江尘是何等人物,是否值得长期维持这条商路。 如今见了江尘,又看到了三山镇潜在的市场,他已有了长期合作的心思。这次交易确实没要求太多。 “如此说定了,另外金石酿我还要一百坛?” 那些烈酒比他想象的销量更好。 一拿出去便打响了招牌,如今各家酒楼都排着队要买。 甚至于,已经有些脱离酒的范畴。 赵国的高官武将多好烈酒,现在用作送礼、打通关节,颇为好用。 “可以,依旧全换成粮食。” 这次水灾,他减少了那些金石酒坊的产出,也暂时停了往县里供应。 金石酿还存了一些,拿去兑换粮食也好。 郑胡林立刻喜笑颜开:“好,入冬之前,我一定将铁料送来。” 说完便起身,却没急着离开,而是说想去坊市看一眼。 看完三山镇寒酸的坊市,再看见三山镇如此多的青壮人口。 郑胡林几乎双眼放光,这些就是未开发的市场啊! 而且三山镇有盐、酒坊、山上还有一座铁矿。 水灾过去后,这些青壮兜里绝对会有不少钱消费。 于是,郑胡林看向江尘:“除了盐铁酒之外,或许我们还有其他的生意可以做。 赵国除了缺盐多铁之外,还有药材、棉布.......” 对于郑胡林的这种想法,江尘自然没什么意见。 现在三山镇新立,这些流民过来时全都孑然一身。 等明年他们有了些粮食,从矿上、酒坊、豆腐坊领了工钱,便会迫切地需要其他物资。 于是,江尘又给郑胡林介绍了豆腐,更是让郑胡林听的啧啧称奇,对这条生路越发重视起来。 和江尘定好长期交易的约定之后,郑胡林才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身上还带着两块老豆腐。 郑胡林走后的第二天,包宪成送了一封信来。 跟他想的一样,周家应该是出了变故。 这段时间,一直在大肆收罗珍宝。 甚至跑到郡城中,出高价买各种珍奇玩物,甚至是绝色美婢。 另外,还在寻觅能续命的野山参、山灵芝。 此前江尘卖给宝和堂的灵芝,兜兜转转竟然落到了周家手里。 所以包宪成的推测,周家正想贿赂一位重要人物。 同时家中长辈重病,可能即将离世。 江尘看完眉头皱起。 他上次见到周长兴兄弟的父亲。 气量狭小,好色短视,远不如周长兴兄弟。 但万般缺点,他的身体却绝对不差。 那一日宴上,还娶了一个十八九岁的续弦小妾。 就当着众人的面,在宴席之上和那小妾调笑,瞧着身体康健得很,不像会得重病的样子。 退一万步,就算是他突然染病,身体陡然垮下。 对整个周家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周长青绝不会表现的如此失措,急求铁料。 “所以,这个将死之人并非周家老爷子,必定是个能影响周家未来走向的人。” 江尘思索起来。 实际上,他对周家的了解算不上多深,真正认识的也不过是周家兄妹三人。 甚至连周家老二、老四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但稍加推测就能想到,周家能在世道未乱时,就兼并各村。 在永年县旁立下雪莲镇,甚至贩卖私盐,在镇中养了五百团练,近乎自治,怎么可能没有靠山? 周长青反应这么大,这次出事的,大概率是周家靠山了。 江尘猜到了事情的大致脉络,却不想,也未必有能力参与其中。 如今能做的,也只是静静等待而已。 ........................................ 江尘亲自带队狩猎二黑山中的群狼之后,山中原本肆意伤人的猛兽,仿佛一下子安分了下来。 镇民百姓,也开始上山采药、挖野菜、打猪草回来喂养牲畜。 这三座层峦叠嶂、拦下不知多少人的大山。 在灾荒年间,终于显露出了一丝仁慈,用自身孕育的物产养活一批批涌来的灾民。 周清霜依旧每日携长弓上山狩猎,渐渐也在三山镇中赢得了不少威望。 现在便是丁平见了她,也得抱拳打声招呼。 反倒是江尘上山的频次降低了不少,大多时间跟着王潜勘定水利。 他的镇主命星,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连王潜也啧啧称奇,没想到江尘竟然对水利工程也了解颇多。 虽说经常犯一些低级错误,时常却能说到关键处,对水脉、地脉走向的判断,有时比他还要精准。 王潜现在事事都要来问江尘,江尘只能一一敷衍过去。 但靠着两颗命星的相助,三山镇的水利工程推进极快。 上岗村的河道便被拓宽了一些,一些小船已经可以顺流而下,行商也开始批量进入交易。 这时,葛家庄众人在渡口卖豆腐做得有声有色,江尘心中也有了些别的想法。 尤其是现在周家可能出问题,他迫切地需要一只属于三山镇的商队。 于是让胡达带着上林泊众人,收拢船只,组成了一支船队。 又等了七日,用了一次镇主占卜的机会,选了一位落魄行商来帮自己经营这支船队。 第530章 周家的靠山要倒了 被卦签选中的人名叫胡四海,是个常年走南闯北的行商。 去年做的是茶叶生意,可谁曾想今年水灾,他囤的茶叶意外受潮被毁,所有身家尽皆付诸东流,还欠了一屁股债。 就此在清宁郡惶惶度日,生怕催债的找上门。 卦签说他锱铢必较,但精通各类商事、灵活变通。 卦象中,评价为中吉人才,江尘立刻让人去请。 不过胡四海即便穷困潦倒,也还是不要月钱,只要一成的船队收益作为报酬。 江尘也没吝啬,答应之后就将其收拢到上林泊,专门经营船队。 多管齐下后,这个灾年,三山镇却渐渐有了些样子。 天气渐渐转冷时,郑胡林那边也传来了信息。 江有林再次进山,开始往回运送铁料。 当然,仅靠江有林带着的二十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如此大批量的物资全部运到三山镇来。 江尘索性将运货的路程分为五段,每一段安排一队人负责。 足足动用了将近两三百人,才赶在落霜之前,将物资全部运出大黑山。 一部分存在药田谷,周长青所需的,则等着天黑后,分批运回三山镇。 交易完成,江尘也松了口气。 这事不只是帮周长青,也是帮了他自己一个大忙。 这笔额外的交易让他囤足了粮食,理应能撑到明年开春。 多换来的铁料,也足够让卫猛和卫壮两兄弟忙活上一段时日了。 只是两兄弟终究不想在三山镇待太久,于是和江尘商量后约定。 这一年之内将手艺传下来,等一年之后,不管有多少人学会,江尘都会放他们离开。 现在,药田谷铁匠铺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算是卫猛和卫壮的学徒了。 要不了多久,江尘就能有一整批熟练打造农具、铁器、兵刃的铁匠。 那时候,这些铁料,全部会化成他在乱世的立身本钱。 时至深夜。 周清霜看着一包包从黑夜中运进库房的铁料,声音有些发木:“这里到底还有多少?” “快运完了,你明天就可以让你三哥过来,将这些东西运走了。” “嗯,好。” 周清霜仍旧觉得脑子转不过弯来,江尘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这么多铁料的? 这真是一个山村猎户能做的事吗? 这问题,她不会问,问了江尘也不会回答,也只能将震惊藏在心里了。 铁料运回来的第三天,周长兴兄弟两人,一齐急匆匆地带着车队过来了。 看着仓库中堆满的铁料,他一一扒开查验,见到其中的精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再看向江尘,眼神几番变幻,开口说道:“二郎,这次多亏你了。” 他和周清霜一样,也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江尘。 之前,他还想压制江家,减缓他兼并各村的速度,以免县下出现一个强人,日后难以掌控。 但如今再看,江尘手中有这等隐秘渠道。 三山镇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一大强镇,江家也会成为新的地方豪强。 江尘:“周三哥说过,你我两家现在一荣俱荣,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只是......记得保密。” “明白,我明白。” 两人都知道,这批铁料是见不得光的。 但他能从中得利,对壮大家族有极大的好处,他自是不会往外泄露分毫的。 周长兴则对江尘行了一个江湖拳礼:“此事大恩,日后二郎有什么需要,来找我就是,我推辞一句,就是不讲义气!” 两兄弟感激涕零,江尘却只是将手按在装着铁料的木箱上。 “这批铁料可以给,但周兄总得跟我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话一说出口,周氏兄弟一时愣住。 周长青双手拢在袖中:“二郎,这事与你没有太多干系。” “这次我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才帮你们找来这么多铁料,但你们连缘由都不说,我这个险不是白冒了。” 他已经猜到些,但具体情况如何,他还是想问个清楚,若是生出变故,也好提前应对。 周长青眉头皱起:“此事的确关乎我周家的生死存亡,所以我才急着请二郎帮忙,可确实与江家没什么干系。” “所以之前周三哥说的你我两家一荣俱荣的说法,是假的了?” 周长兴顿时语塞,他倒是没想到江尘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长兴还在伸手抚过那一块块精铁,实在舍不得挪开。 周长青索性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我们还想劳烦二郎继续照拂清霜。” “好,我答应,现在可以说了吧。” “其实,我周家能够在永年县旁立足,主要是靠着祖父在裴家结下的香火情。” 这里的祖父,指周长兴兄弟的爷辈。 “河东裴氏?” 难怪周家能用到品质如此之好的湖盐,必定是出自裴家所辖的那一片盐池了。 “对,就是你知晓的那个裴氏。” “当年我祖父是裴氏盐丁卫的百将,后来一次征战中救下了当代裴家家主二叔的性命,之后便因重伤不治,很快离世。” “裴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给我家传了一部武道真经,平日里也多有照拂。 正因如此,我们周家才能在三代之内兴盛起来,在永年县立足。 要是一切顺利,再给五年、十年,我周家说不定也能踏入士族之列。” “但是?”江尘接话。 “但是裴老还是在那场征战中受了伤,身体一直不好。 今年入秋的时候又拼着要骑马,从马上摔下跌了一跤,如今身体情况陡然直下,恐怕未必能熬得过这个冬天。” 果然事情跟江尘想的没有太大的出入。 周家的靠山,要倒了。 第531章 入冬 但江尘,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们就没想过把这份香火情延续下去?” 他们口中的裴老,既然身体不好,早晚有一天会去世。 周长青也不是没有远见的人,必定会好好经营这段关系。 周长青点头:“如此重要的关系,我自然会用心经营。 但祖父过世已久,人死账消,这份情分总归是越来越淡。 何况裴老这一支也并非主脉,其死后,子女就未必会顾念我家了。” 江尘听他说完,大概理清了其中的关系。 “若是没了这个靠山,会怎么样?” 周长青嗤笑一声:“商队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或许会突然冒出一批马贼劫掠商队,或许有流匪聚集,袭扰县域。 这些手段所有人都会用,所以我们需要这批铁料应对风波。” 周长青明显是将情况往好了说。 要真是到了那一步,恐怕周家不止要舍去部分生意,可能还得从立足未稳的永年县退出去。 周长兴明显不会甘心,这批铁料大概不止会用来保护商队,还会用来保护县城。 江尘又问:“有几分把握?” “裴老之子裴正庆,贪财好色,此前我就将他哄着,这次又备了不少他心仪之物,少说也有七成把握说动他。 只要他念这份情,两家的生意继续坐下去,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周清霜从开始就在旁听着,此刻却忍不住插嘴:“哪有这种道理,就算他们不念情分,我家每年那么多钱粮送过去,他们也不能这么绝情!” 周长青摇头:“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在那些士族眼中,我们也不不过奴仆而已,他们想换就换。” 江尘了解原委,也就不好再多问:“那只能希望周兄安稳渡过难关了,还有什么需要的,说话就是。” “放心。”周长青说完语气轻松了不少。 “我家毕竟经营这么多年,这点风雨还扛得住。” 听到周长青这么说,周清霜面色才稍稍冷静下来:“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周长青摇了摇头:“县里面如今乱的很,你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帮忙吧。” 周清霜气急跺脚:“三哥,你是不是我在家碍你的事?” 周长张嘴欲言又止。 江尘这时开口:“我外边还有事,你们先将这些铁料运走就是。” 说罢,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兄妹三人。 江尘出去,还带上了仓库的大门。 周长兴才开口:“小妹,你留在三山镇就行,等开春之后,我们再来接你。” “大哥、三哥!”周清霜俏脸含怒:“家中不安稳,我哪里能安心在这儿呆下去。” “真要是出什么变故,我们还能一起应对,把我丢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周长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周长青轻声开口:“让你留在三山镇,自有缘由。” “到底什么缘由,总不能为了让我每天上山打猎吧。” 周长青声音放轻:“江尘现在的实力,已经算是一方豪族了。 要真出事,我坐镇雪莲镇,大哥坐镇县城,到时你在这里,尽量请江尘出兵支援。” 周清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留在这儿不只是避祸。 而是要在关键时刻,说服江尘介入此事。 一念及此,她心头又沉重起来。 “三哥,你不是说有七成把握吗?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周长青叹了口气:“要是没有外力插手,凭我这些年经营的关系,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无事,最多失去一些盐货份额,无伤大雅。 可现在有人盯上了我们家,事情便说不准了,在此之前,我根本毫无防备,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匆忙。” “谁盯上了我们家?”周清霜忍不住发问。 “赵家、李家,甚至干脆就是裴家支脉,嫌我们供奉不够,想直接吞了我们。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拼命自救,他们真要谋周家,可不会留我们一家老小性命。 你就在这儿安分待着,事情要真走到了那一步,说服江尘出手就是。”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拿着,需要时再拿出来。” 周清霜接过,咬紧牙关,胸口几度起伏。 终究再没有要求回去:“大哥,三哥,要是真有什么变故,一定先派人告诉我。” 周长青点了点头,再看向满仓库的铁料,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把这批铁料运回去,我心中也能多些底气,至少此前的谋划能实行一大半。” 等江尘看着三人从仓库出来时。 周清霜神情有些紧张,显然周长兴方才同她说了不少话。 周清霜见到江尘在院中,扯出一个笑脸:“我还是留在三山镇,之后有什么事,安排我做就是了。” 江尘点了头,没说什么。 看来,她还是被留在了三山镇。 这时,周长青已经让人运送铁料。 就在这批铁料全部运走的第二天,三山镇第一场雪落了下来,此时不过十月下旬。 但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家中有棉服的,早早就套到身上。 只是镇中不少流民,只有一身破旧单衣而已。 即便江尘早让人采购布料棉衣,可这类东西不比粮食便宜,他也没办法保证一人一件。 大部分的人,只能用工分兑换一些布料,里面填充茅草,勉强御寒。 江尘又用镇主卦签,看了一眼今冬的天气。 和去年稍好一些,但也有几场大雪,十一月中估计会大雪封山。 镇上百姓只靠现在的御寒手段,恐怕真的冻死一批人。 他可不想建镇第一年,镇上就冻死人。 商议一番后,最终决定在村里几间大土房内里填塞鸡毛、鸭毛,做成鸡毛房,内生炉火。 没有棉服被子的,三十人一间挤在里面取暖,保证冬日严寒不至于冻死人。 同时放开了小黑山的林木砍伐,让村里人多备木柴。 一切安排下去后,江尘又让人往村中的义学送了一批劈好的木柴。 保证冬日柴火充足,白日还能照常上课。 第532章 推行简字 安排下去后,江尘又看向来商量此事的董南烟:“现在义学里有多少人?” 董南烟立刻开口:“一共已有二百四十四人。” “怎么才这么点人?”如今三山镇已有近四千人口。 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少说也有数百,义学的人数还是少了许多。 董南烟苦笑摇头:“监镇,您要求十四岁以下的孩童都来上学,但百姓未必愿意。 十四岁已是半个壮劳力,按朝廷规矩都要交税了,在镇里做工还能挣不少工分,那可都是口粮。” “所以我估摸,不少人家都瞒了孩子年纪,只说已经十五,不让来义学。” 江尘思忖一阵后开口:“十岁以上的孩子,但凡来上义学的,全算五个工分。” 董南烟眉头紧皱:“这样一来,恐怕会有不少人虚报年龄骗工分。” “而且我们现在已经照看不过来了,人再多,更没法教了。” 江尘轻出一口气,人手不足也是个问题。 为了办这义学,他已经把流民中认字过百的人都聘为先生,教孩童识字。 像董南烟这样的,则要教算术、经义与典籍。 这一度让董南烟几人颇有不满,他们本想在镇上有些作为,说不定有一天也能由吏转官呢。 现在,却只能整日教孩子。 即便到了现在,仍对江尘的做法十分不理解。 江尘却继续说道:“我会让人在县里再多招些私塾先生,等开春之后人手会充裕一些。 这之前,你们就多辛苦一些,也可以让那些学的快的,帮你们启蒙新生。” 一直坐在旁边的沈朗,见江尘唯独对义学这么上心。 忍不住开口:“我已经去看过了,那些孩童,不会有一个人科举入仕。 办这么大的义学,除了空耗粮食、人力、物力之外,没别的用处。 现在首要的,还是垦荒,屯田,养民。” 沈朗没事也去义学看了。 据他所说,其中确实有几个聪慧的,但没有家学、也没有门路,学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出路的。 “沈先生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董南烟立刻应和。 镇上招来的读书人,也早以沈朗为尊。 江尘摇头,并未过多解释:“先招进来就是,等开春之后,我有新东西教给他们。” 他脑中还有许多在现代习以为常、在这里却闻所未闻的事物。 肥皂、玻璃、水泥,乃至火药这类东西的制作都不难。 只可惜,他只能记得极其模糊的原理,具体制作需要大批量的尝试。 所以他需要一批有基础学识的人,帮他把前世见过的东西重新造出来。 这些孩童,只要能帮助复现出他脑中任何一个东西,现在投入的钱粮,那就全算不得什么了。 董南烟见江尘不似说笑,只得点头应下:“那我尽快去办。只是义学空间不够,得多盖两间房。” “镇衙不是已经建了一半吗?就在那里上课便是。” 沈朗听到江尘这么说,也不禁动容:“这些孩子长大了,该是对你最忠心的人了。” 江尘笑笑:“我可没想那么多,多读些书,多懂一些道理总是好的。” 等董南烟离开后,江尘看向沈朗。 “岳丈,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沈朗上下打量江尘:“什么事这么郑重,我可不想去义学教书。” “重编义学教材。” 沈朗摇头:“如今的启蒙教材,已经流传数百年了,难道你觉得,我能编出更好的?” “你也不想想,若我能编撰出好的,我也能名传千古了。” “我们俩一起,再把砚秋叫上。” “嗬嗬。”沈朗这次真笑了:“这是几个人的问题吗?” “我想编的第一本教材,是蒙童简字。” “什么意思?” 江尘提笔,在纸上写上【礼义】两字。 沈朗探头来看,盯了半晌却没认出来。 抬头看向江尘:“这是什么,像字也不像字?” “礼义二字。” “禮義?”沈朗失笑:“你写错字了。” “这些,我叫做简字,比原本的字要简单的多。” 沈朗这才反应过来江尘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用这不伦不类的字,代替原本的禮義?” “是。” “大逆不道,目光短浅!”沈朗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 “文字乃是圣人传下,哪里是我们随意更改的?” “真要是义学的孩童们学了你这简字,不识正体,日后连经史典籍也读不通,你这不是本末倒置?” “不行,不行,你这想法赶紧给我打消掉!” 江尘一直等沈朗发泄完才开口:“可学这些简字的人,本来是该一个大字不识的,更别说去看什么经史典籍。” “而且,我之前简化的数符,不是好使得很吗?我前些日子听人说,清河渡口已经有商人用数字记账了。” “这不一样!”沈朗愤而摇头,那数字确实简化了许多,看账目也轻松不少。 “你可知道,文字一改,动的是根基!” “什么根基?”江尘声音沉了几分:“是将读书识字,当成士族私产的根基?” 沈朗的心口,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堵在喉间,脸色骤然僵住。 最终讷讷开口:“读书写字,天生不是所有人能学会的。 而且你这简字最多只在镇中通行,出了镇子,他们还是不能识字,有什么用?” 江尘:“用了简字之后,能读书写字的人就会多不少。” “而且,他们学了这简字之后,只要学得懂义学的其他几本教材就行。” 沈朗猛地抬头:“你还准备编其他的教材?” “简字只是其一,后面还会有算学、格物、耕稼.......” 第533章 成书四册 听着江尘一句句报出他想重编的教材名字,沈朗听得,只觉一头雾水。 “这些都是什么?” 算学、格物、耕稼这几个词他全都知道。 但这些,都不是义学教的东西吧。 退一步讲。 教算学,是为了培养账房先生; 教耕种,为了方便之后三山镇垦荒,也能理解。 可格物,是指探究万物之理,如何成为义学的教材呢。 江尘正要解释,沈砚秋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壶热茶。 “爹,你们吵什么呢?” 她闲时就在旁边看账房先生做账,听到争吵,立刻提着茶壶过来了。 江尘立刻停了话语,扭头看她 “娘子,你也来听听,过冬闲暇,我给你寻了些事做。” “啊?什么事?” 沈砚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 江尘伸手,将她按在椅子上, 把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想法,一一说出来。 第一,为简字与数符。 将此前的常用字简化,留其神形,简化结构。 让普通人也能快速认识、快速书写。 且与原本的正字形有些类似,学会简字之后,看正字也能蒙出个七七八八。 第二,为算学。 在原本的算经之外,他会将自己之前学的那些基础公式一一写上,之后增加零,负数,小数,分数这些原本算经中没有的概念。 这方面,他准备请孙老和王潜帮忙。 学完之后,造轨道、修水利、建作坊都用得上。 第三,格物。 这也是江尘一直想要写的,更多的是现代的物理知识 杠杆、轮轴、滑轮这类简单实用的机械结构,要是造出来,都能省不少力。 另外,还有燃烧、水、土、石灰之类的物质概念。 等那些孩童学会,说不定日后真能把水泥给造出来。 第四本,则是耕稼与卫生。 这方面主要是总结现在已有的知识,编撰成书。 当然,江尘会增添细菌的概念,将其写为大多数疫病的根源。 就算做不到只喝开水,也尽量少喝河边、坑洼的死水。 他也怕随着三山镇人口越来越多,爆发一场瘟疫。 那时候,他就算有命星占卜,也未必能躲得过去。 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沈朗和沈砚秋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根本就没听明白,江尘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尘也知晓,一时间大概没办法解释,索性开口:“这个冬天,我们就在这里把几本教材编出来。” 沈朗本想再劝,可江尘根本就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已经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沈朗看着他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还是忍不住:“你说我写!” 江尘本来用毛笔写字就觉得颇为累手,听到沈朗这么说,立刻笑着应了下来。 随后将自己还记得的基础知识一点点地说出来。 本来以为这事没什么难的,毕竟只是将他记忆中的东西写出来而已。 但是沈朗根本很多概念理解不了,写了一阵,还是江尘接过墨笔写完,让沈砚秋誊抄。 这一说,江尘的脑子也渐渐活跃起来,想写的东西越来越多。 一日过去,三人就在这屋子里,未曾出去过。 之后,也日日如此。 也还好冬日里事务不多,给了几人专注此事的机会。 眨眼,一月时间已经过去,最终成书四册。 《蒙童简字》一册,内容是简字、数符。 《算学浅说》一册,内容是算术、面积、体积、比例公式。 《格物初阶》一册,内容是初级物理化学常识,豆腐制法也在其中。 《耕稼卫生》一册,主要是面向流民,教他们耕种、基础的卫生常识。 这期间,江尘找了董南烟几个读书人、孙德地以及手下工匠、方土生以及精通耕种的农户,外加镇上郎中一并参与。 事情,比江尘想象的更复杂,但终究是成了。 最后一册耕稼卫生成书时,沈朗眼睛赤红,抬头看向江尘:“你……这书里写的全是真的?你从哪知道的?” 除了那些沈朗坚决反对的简字。 书中还有太多让他震惊的知识。 譬如滑轮吊索可改变方向,但不省力;若用轮轴转动,则能化拙为巧,省力一倍。 又写,水能载舟,亦能载铁,若得其法,可造铁舟。 还写,人身周藏着肉眼难见的微物,是大部分疫病的根源,但沸水便能杀灭。 因此要督促百姓,将水烧沸再喝;若无条件,也尽量饮用来源干净的水。 又写:以油脂与草木灰相合,可化出去污之物。 这些东西,有些是常识,被江尘编写成册,有些便是沈朗也闻所未闻。 江尘看着最后一册耕稼卫生成书,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些,都是日常之理,只不过平常没人注意而已。” “日常之理?”沈朗嘴角抽了抽。 这些日常之理,此前千百年都没人注意,怎么被江尘一股脑的说出来了? 江尘又加了一句:“而且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岳丈、孙叔,方老都帮了不少忙。” 沈朗不再追究这些知识的来源,而是问道:“那这些书上写的,全都是你验证过来的日常之理?” 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寒风卷着几片雪花吹了进来,屋内暖气一散,几人都缩了缩脖子。 孙德地却恍若未觉,兴奋地跑进来,手中举着一本册子:“是对的,是对的,这书上写的全是对的!” 他手里举着的,正是新编的算经。 内容其实不算多,只是江尘把自己还记得的基础公式写了上去。 孙德地被叫来参与这本书的编纂,拿去实地验证之后,顿时如获至宝。 此前他们盖房建屋,丈量田地,也有口口相传的方田术,圭田术。 可一旦遇到不规则地形,建粮仓所需的容积,就只能以类求之,需要几次尝试,才能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这本算经,确实将所有形状的田亩计算都囊括其中。 甚至给出一个数字专门用于圆田术。 孙德地感觉有这本册子,就算是来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也能干他的活儿了。 看着孙德地欣喜若狂的样子,沈朗就知道。 自己手中的这几本册子,大概率全是真的了。 江尘挥手将激动的孙德地赶出去,这时才觉得两腿发软。 这一个月,他几乎全待在这间屋里,把自己曾经学过的小学知识一点点翻出来。 只可惜他并非过目不忘,只能拼命地想。 虽然不全,现在写出来的内容,作为三山镇孩童的普及教材,应该远远足够了。 重新坐下,江尘才看向沈朗:“岳丈,应该差不多了吧。” “你想用这些给孩童启蒙?” “启蒙先学简字,有了基础之后,再学这些,若是高深的,可以放在后面再学。” 算经中,也不是只有那些公式,还有乘法表之类的启蒙算经。 沈朗微微颔首:“你书中的这些东西,很多都足以惊世骇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可没有经义典籍,没有文史典故,只能教出吏员,教不出真正的人才。” “为我所用的才叫人才,我手下的人既然考不上科举,还不如做些实事呢。” “不。”沈朗摇头:“你这些都是技,孩童启蒙,最先需要懂得的是道与理。” 第534章 格物论 江尘稍微犹豫,也觉得沈朗说的有几分道理。 “我会让人将经史典籍以简字誊抄,教给他们。” “他们学会了简字,也会安排他们学正字。” 这话说完,沈朗才点了点头:“好。” 江尘稍顿了一下,又开口道:“但,技的思想也的确重要。” 说罢,他又取来一张纸,推到沈砚秋面前:“娘子,还要辛苦你。” 沈砚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又要写什么?” “我差点忘了。”江尘道:“这一册才是最重要的,名字叫《格物方法论》。” 看着沈砚秋提笔,江尘已经念了起来。 “格物之法,需大胆猜想,小心验证,对则用,错则改。” 卷一为学习之法:看、问、做、改。 卷二为观世之法:望、闻、量、试。 心有疑问,便要求知。以尺量、绳测、笔记,不可凭空揣测。 卷三……” 江尘心中打了腹稿,说的也极为畅快。 沈砚秋写了一半,手腕酸痛。又将笔给了沈朗。 江尘稍顿之后,才继续开口: “……此书所写,不过十字:求真、有序、可复、精准、改进。 以求:格万物、造百器、通算学、兴百工,以智开万世之利!” 沈砚秋看江尘一字一句念得,只觉得他身上散着微光,莫名有些失神。 沈朗却没想那么多,只是笔走龙蛇飞快记着。 江尘说完,沈朗最后一笔恰好落下。 正此时,冬日里蓦地炸起一声惊雷。 沈朗手一抖,毛笔摔在纸上,晕开一个巨大的墨点。 沈砚秋连忙起身擦拭。 沈朗也惊醒过来。 再回想起自己刚刚写了什么,有些呆愣的看着纸上那些文字,忍不住喉结滚动。 若说此前他看江尘写的东西,只是些日用实务,虽有用处。 在他眼里,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可这一篇《格物论》。 却把治学、造物、做事的根本说得明明白白。 此前为技,这便是道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立愿,只此一句,就足以传世成名篇。 而且,此前的轨车、酒坊、豆腐,还都能从这《格物论》中寻到根源。 所以这句,绝对不是空发宏愿。 要是江尘想扬名,说不定此书入都城,或可成为一方大儒。 江尘也被这冬日惊雷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见沈砚秋正慌忙擦拭墨迹,俯身一看,开口道:“写完了?” 沈朗点头:“差不多了。你准备将这法子教给义学的孩童?” “嗯,这是做事的方法,要放在前面教,再学算学、经义。” 沈朗长出一口气:“我有些害怕了。” “怕什么?”江尘疑问。 “怕你将三山镇带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上。” “只要能让人像人一样活着,走哪条路都行。” 江尘俯身看着沈朗写完的格物论,堪称端正漂亮,远比自己那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好得多。 不过之后,还是要让人重新誊抄一版简字。 这方法论,可比那些基础知识更重要,这才是真正启民智的法子。 让他懂得探索,说不定能弄出很多发明出来。 嗯,对能弄出发明的人,还未多加激励奖赏。 他在格物初阶中,可是写了肥皂的做法。 谁能做出来,他准备以肥皂生意的一成作为报酬。 这就是激励发明的手段。 江有林拍落身上的雪,迈步进来:“好一声雷,连我也吓一跳。” 走进来,见屋内几人神色各异,地上还散落着草纸:“你的书,编好了?” “差不多了,之后再改改就差不多了。” 江有林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不懂江尘为什么这么重视义学,但既然其想做,那必定有几分道理。 他目光不如江尘长远,按其说的做就是。 而这一整个冬天,江尘都没怎么上山,一心给编撰教材。 江有林把镇上团练便交由顾二河等人代管后,闲来无事,就趁大雪尚未封山,便带着狩猎队进山。 江尘偶尔会用命星占卜,确定哪个方位收获更大,提前告知江有林。 这半个冬天,狩猎队收获满满,也算解决了不少肉食问题。 那些跟着狩猎队的成员,也成了镇上最令人羡慕的差事,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只不过这支狩猎队由江有林、顾金山等人亲自带领,选的也都是平日与江家亲近的良家子弟,如今隐隐有以江家亲兵自居的态势。 毕竟能分到不少肉,在这个年景,这般待遇,已足够让他们卖命。 沉默片刻,江有林抬头道:“我看这场雪落下来后就封山吧,再不能上山了。” 大山一封,三山镇便彻底进入窝冬时节。 ……...................................... 几日后,三山村口,站着几名田谦手下巡逻的镇兵。 天边悬着一轮淡白的日头,却无半分暖意。 人人缩着脖子,手揣在羊皮口袋里,腋下夹着长枪。 要不是江尘给每人发了一件羊皮袄,这般天气,怕是没人愿意出来巡逻。 这时,风起来了,墨色的卷云从山头压来。 终于要下今年第三场雪了。 镇子上有了水库,一场大雪落下,来年就不用担心大旱了。 他们只盼这雪能下得大些、久些。 就在此时,村外传来动静,几名镇兵同时扭头望去。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雪地里大步前行,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往村子逼近。 几人立刻将腋下的长枪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等那人走近,才看清是个穿着破旧单衣的男子。 没错,上身只一件单衣,下身是半截破了洞的裤子。 在他们穿着羊皮袄仍要缩颈取暖的时节,此人竟只着一身单衣而来。 腰间挂着一柄钢刀,旁侧悬着一个牛皮包,那应当是他身上最值钱的物事。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李定祥 男人大跨步地走到几个巡逻的镇兵面前。 搓着手,哈哈笑了一声:“几位兄弟,这里是三山镇吗?” 几个镇兵上下打量着来人,简直觉得这货没冻死在外边,简直是个奇事。 但看着不像有恶意,将长矛往后收了收:“是,你来干什么的?” “我叫李定祥,送信的。”说着,他拨开腰间的腰刀,将牛皮包抖了抖:“劳烦带我去见江大人,这是我的腰牌。” 说着,递出一个木牌。 “我们镇主?” 李定祥重重点头:“对,应该就是你们镇的主事。” 几人也不知道这牌子是真是假,但听这消息,还是急匆匆地回去通报了。 ........................................ 江尘正在屋里,脸色难掩激动。 下雪之后,他就没怎么上山,工程也停了。 但命星占卜却没怎么停过,反正星光积攒满了,不用白不用。 今日想起来,就用镇主命星卜了一卦。 本以为是冬日取雪存水,或是百姓冷暖之类的常卦。 没成想,上来就刷了个大吉卦签! 【大吉:三山镇附近,有将才出现,若是能收归己用,日后必有大用。】 “将才!还是能被标记为大吉之相的将才,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啊。” 江尘顿时喜形于色,这不是捡到宝了吗? 也没去看其他的卦签,江尘抬手取走这枚大吉卦签,查看具体的信息。 卦中说的人,是一个身高七尺多的壮硕汉子。 一身破旧单衣,今天会来三山镇内。 名叫,李定祥。 “还是送上门来的,竟然有这种好事。” 这镇主命星,向来卜卦都是有关民生,很少有当日便起作用的。 今天,竟然给自己送了个大吉的人才来,绝对算是意外之喜了。 江尘正思索时,外面传来镇兵的通报声:“报!镇主,外边有一个自称李定祥的驿差前来送信。” 江尘心头一动,这么快就来了? 连忙开口:“让他进来。” 那镇兵也没想其他,快步出去将人引了进来。 没多时,李定祥就被带了上来。 江尘打量一番,看过去只觉得平平无奇,身体还算壮硕,肤色红黑,面上带着几分憨厚。 怪异的是,他身上竟只穿着一身破旧单衣。 准确说是两三件破破烂烂的单衣贴在一起,破烂的位置不同,勉强被凑成了一套衣裳。 下身也是有些破烂的裤子,脚下也是一双棉布包着的草鞋。 这种天气,就这么一路顶着寒风跑来送信。 这就是卦签中说的将才?完全不像啊。 “你是李定祥?” 李定祥憨憨笑道:“是小人,小人是永年驿的,过来送信。” 说着,就去翻腰间的牛皮袋。 虽说看着不像,但江尘依旧相信卦签的判断。 走上前去,按住了李定祥的手。 开口说道:“这个天气,还是先进屋暖和暖和吧。” 李定祥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大人不用客气,小人送完信就走,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去呢。” 江尘却直接将他拉进屋内:“眼看还要下雪,你就穿这身上路,要是在路旁冻死了,就是我的错了?” “行了,进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再走。” “大人,我抗冻得很.......” 嘴上这么说,李定祥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上次吃酒,还是两年前驿丞王叔给月娘庆生吧。 那滋味,他应该现在还记着呢。 所以,虽然嘴上拒绝,脚却已经忍不住被江尘带进屋了。 屋内生了火,李定祥走进去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往火堆凑过去,身体舒展开来。 江尘这才发现,这人比在外边看起来魁梧得多,只是一直缩着身子避寒。 让李定祥在火炉旁坐下,江尘取来一壶酒热着。 李定祥笑了两声:“谢大人,我烤一会儿就回去。” 说着,又翻起腰间的牛皮包,掏出一个四叠布条,取出一个麸皮饼子,放在炉子上烤着。 “先收起来,正好我让人炖了些羊肉,李兄弟陪我喝两杯吧。” 李定祥第二次咽起口水,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江尘的客套话,却怎么也没法开口拒绝,最终也只能闷闷应了一声。 为了省柴火,江家炖肉都是一炖一大锅,吃多少就盛多少出来加热。 江尘拿了羊肉,就放在火炉上加热。 油脂一点点化开,香味儿直往李定祥的鼻子里钻,惹得他一阵阵的吞口水。 等汤烧开,江尘笑着开口:“好了,这可是北边行商带来的羊,我们这一般吃不到的。” 肉摆在面前,李定祥再多的不好意思,也全丢到一边了。 抓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丢进口中。 嘶哈了两声,还没怎么嚼,就被肚子迫不及吸了进去。 这一下,简直勾起了馋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定祥又夹起一块羊肉,丢进口中,这次多嚼了两下,还是没忍住吞了。 他已经不知多久没吃过荤腥了,这种大口吃肉的感觉差点让他哭出来。 江尘这时,又忍不住细细打量李定祥。 怎么看都是个寻常壮汉,虽说身形比一般人壮硕些,但也比不上高坚。 看为人姿态,又不如丁平。 但卦象还是精准应验在他身上,难道是一身才干还没显露出来。 想想也是,古往今来,多少奇才成名前都是籍籍无名之辈。 韩信当年还受胯下之辱呢。 大概是未遇时机罢了。 眼见其吃的急,江尘便旁倒了一碗酒递了过去。 李定祥冲着江尘不好意思地笑笑,却没空说话,举起酒碗灌了下去,随后又放肆吃喝起来。 这时江田走了进来,见一个陌生汉子在屋里吃喝。 在看江尘还给他倒酒,顿时有些好奇:“小尘,这是?” 江尘立刻开口解释:“是来送信的驿差。”。 李定祥现在没有那么饿了,理智恢复了些。 听到有人问话,慌里慌张地站起身,嘟嘟囔囔含糊开口:“我......我是来给江大人送信的。” “送的什么信?” 江田越发好奇,寒冬腊月冒雪过来送信,这人还只穿单衣。 着实吃了不少苦,难怪江尘留他在屋里烤火吃肉了。 李定祥这才想起正事,赶忙在破旧单衣上擦干手上油污。 小心地从牛皮包中取出一个油布裹着的木匣,双手捧着出去:“就是这个。”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招揽失败 木匣外缠着两道加盖红印的封纸,看着应该是公文。 江田连忙接了过来,看着盒外写着:【永年县送达三山镇监镇 江尘 亲启】 “小尘,是给你的公文。”江尘接过来,揭开封条,里面是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朝廷文书。 “剿贼校尉?”江尘上下看完,竟然是给他封官的。 这信,还是朝廷发过来的,难不成他的事已经入了皇帝的眼? 倒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不知道之后,豆腐会不会全国推行。 要是那样,应该会少饿死一些人。 至于文书中所封的剿贼校尉,应该是虚职。 江尘也不懂,还得去问沈朗。 “写的什么?”江田凑过来,不过他认的字不多,这封信写的又是文绉绉的,他半天也没看懂。 “朝廷封我当了剿贼校尉。” “什么?!朝廷封你官了!”江田当即惊喜叫了出来。 虽然说,监镇也算是朝廷官员,可在江田眼中,只是个大号里正而已,哪有这什么剿贼校尉威风啊。 “估计是个挂名虚职,没什么用。”于是将信递给江田:“大哥,你拿去给沈伯父,看看他怎么说。” 他也不甚懂其中门道,将文书递给江田。 江田立刻喜滋滋地快步出去,去找沈朗。 江田急匆匆离开,李定祥又手足无措起来。 江尘笑了声:“坐下,喝酒。” 李定祥这才坐下,又忍不住大口吃喝起来。 一锅羊肉足有四五斤,没多久全被他一人全吃了。 连羊汤也一点没放过,全进了肚子。 等吃到没东西可吃了,李定祥打了一个惊雷般的响嗝,坐在椅子上扶着肚子出着粗气。 江尘见惯了肚子里没油水的汉子吃东西,也没觉得怪异,只是给他倒了一碗酒。 李定祥这才猛然回神,赶忙起身站到一旁。 对着江尘抱拳,开口说道:“多谢大人款待,小人.......得罪了。” 看着被刮的干干净净的锅底,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定祥啊李定祥!你这么大人,怎么连个嘴都管不住!】 “行了,喝两杯水酒顺顺,不然羊肉要撑破肚子的。” 江尘没拿金石酿出来,也怕他喝醉了回去时倒在路边冻死。 “可是......”李定祥有些犹豫:“我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下雪了,你再歇歇,等停了再走,不行明天再走也行。” 李定祥回头,看见了院内纷纷扬扬的落雪。 不过摸了摸填饱的肚子,拍着胸脯开口:“这点小雪算不得什么,不碍事的。” 这李定祥最大的特点,怕是格外耐冻吧。 这般严寒,旁人裹着羊皮袄都不愿出门。 他只穿一身单衣,还能踏雪送信,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江尘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走。 “先坐下,我有些事问你。” 李定祥也不坐,站在江尘旁边,躬身应着:“大人请问。” “你现在在哪当差?” 李定祥讪讪笑了两声:“哪算什么当差,就是永年驿里的驿卒,平日里送送信、跑跑腿。” “这寒冬腊月,还需冒雪送信?” 李定祥仍旧憨笑开口:“今日是加急信件,驿丞说了,把信送到,回去给我五斤糜子面呢。” 这年节,粮食确实金贵。 可送信却是要命的,也就是李定祥这不怕冻的人敢接这活儿吧。 不过,这对江尘来说是好事。 待遇不好,才好拉拢嘛。 “每月能领多少粮?”江尘有心招揽,自然先问清他的境遇。 李定祥那张脸,第一次露出愁色。 “定的是每月二百八十斤粟米,可每月到手能有几十斤粟米就不错了,驿站的驿卒跑的差不多了。” 江尘也不意外,顺势开口:“我三山镇新建不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李兄弟,来我这做事如何?” “包吃包住,每个月五石粮,足额发放。” 江尘没一开口说太高的价码,免得把人吓到。 可即便这样,李定祥还是当场愣住。 他本来以为,江尘只是为人大气,才请自己吃羊肉喝酒。 这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了,却万万没想到,还要招揽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旧单衣,除了敢在雪天出门外,实在没什么出众之处。 忍不住挠头开口:“大人说笑了,我来这儿能做什么。” “继续你的老本行,你腿脚这么好,帮我往山上送东西吧。” 李定祥抿嘴,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这一条贱命,就算只为了那一锅羊肉,也该应下来。 可是,他挣扎过后,还是弯下腰:“多谢大人看重,可驿丞对我有恩,现在驿站里人跑的差不多了,我要是走了,他得被问罪了。” “驿丞?”江尘蹙眉:“这大雪天,让你冒雪送信,只给几斤糜子,也算有恩?” 李定祥憨憨一笑:“这几斤糜子,还是王叔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给我的。 再说不是王叔一家时常接济,我早就活不到现在,这时候我要是走了,那也不算是个人了。” 江尘本以为手到擒来,李定祥日子过得艰难,稍加优待应该就能招揽至麾下。 至于如何发掘他的本事,后续慢慢谋划便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开口,就被对方拒了。 “我帮你们驿站招几个驿卒,你在三山镇做活如何。” “呃......”李定祥还是不知道,江尘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 但回想起来,三山镇确实比别处规整有序,冬日里还有镇兵巡逻打更。 这些人身上还穿着厚实的羊皮袄,脸上一点没有饥寒菜色。 这里的百姓日子,显然比别处安稳许多。 若是他孤身一人,不用别人请,求也得到这里来过活。 可现在,终究是没办法舍弃王叔和月娘一家。 只得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但要是大人需要送什么东西,过来找我就行,我保证不推辞。” 说着,似是怕江尘再劝。 “多谢大人款待,我得在天黑前赶回去,不然王叔他们该担心了。”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7章 托古之作 这样子,是已经没有说服的可能了。 再说下去,就显得有些太过急切,惹人怀疑了。 于是起身,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既是送的升官帖子,拿一份喜钱。” 李定祥这下没有推辞,喜滋滋地双手捧过,掂量了一下重量,明显吃了一惊。 神色有些挣扎的看向江尘。 “怎么了,嫌少?”这两锭银子,一共约莫十两,即便现在粮价飞涨,也足够他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不是。”李定祥连忙摇头,声音有些紧张:“刚刚那羊肉,大人能不能卖我一瓮。” “那羊肉的滋味,确实比我之前吃的好多了。” 说着,将其中一锭银子放回到桌上。 其实他哪里记得羊肉原本是什么滋味。 但刚刚那锅软烂脱骨的羊肉,的确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吃食了。 所以,他想带一瓮回去,给月娘和王叔也尝尝。 “等着。”江尘让人去盛了一瓮羊肉,让他带着:“银子收着,开春把瓮送回来就行。” 抱着羊肉,李定祥嘴快咧到耳后了:“谢大人赏,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吧,之后有什么难事,可以到镇上来找我。” 李定祥只当是客套话,拱手作揖着往后退去。 说罢扭身推开屋门,踏入漫天风雪中。 他一身单薄旧衣被寒风刮得翻飞,露出内里略显红黑的皮肉。 本来舒展开来的身子,再次瑟缩起来。 打了个寒颤,冲进雪里。 江尘看着他迎着风雪离开,也不免觉得可惜。 这还是第一个被命星评价为大吉的人才,而且是将才。 如果江尘能看到他的命星的话,可能是个将星吧。 只可惜,他现在不愿跟自己啊。 只能先让包宪成去打探那边驿站的情况,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不行,就让周长兴帮着,将整个驿站的人手换一遍,将驿丞一家也接到三山镇生活。 将此事记下。 看着李定祥出门后,江尘没有回屋,径直去了沈朗的书房。 沈朗仍在伏案书写,桌案上摆着的,还是前些日子他费尽心力编出的几本册子。 江尘绞尽脑汁将自己还能记得的知识写出来,就是想将其作为三山镇义学的启蒙教材。 沈朗起初还不以为意,等册子全部写成,也看清其中分量,现在也上了心。 不过他看完后觉得,书中所载的道理深浅不一,一股脑交给孩童学习,难度不低。 索性趁大雪停了义学,叫来董南烟几人,重新编撰,力求由浅入深。 又商定了,明年入学义学的孩童,将按学习进度分班,设开蒙、明理、格物三个班次。 江尘见沈朗终于上心起来,心中也松快不少。 论教材编撰的细致与章法,他肯定是远不如沈朗、董南烟这些正经读书人,这事交给他们,江尘也能放心不少。 沈朗见江尘进来,将身旁李定祥送来的文书推了过去。 “你看过了吧,朝廷念你剿匪安民有功,赐出身,封剿贼校尉。” “什么意思?”江尘当然看过,只是仍旧有些云里雾里。 赐出身是什么意思,剿贼校尉又是个什么官? “就是说,你举义勇成了,有了朝廷认可的出身,日后若是哪里有缺,朝廷或许擢升你做官。” “至于剿贼校尉,虚职而已,等有了缺,送些银子,或许可以由虚转实。” “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赏?比如钱粮、兵刃之类。” “嗬嗬,你想得到挺好。”沈朗轻笑两声:“若是朝廷有钱粮兵刃赏你一个边疆监镇,那会在地方如此放权。” 江尘想想也是,朝廷要是顾得上他,也不会让地方士族独大了。 甚至绝不会允许,他这种人在边疆立镇,甚至自养兵马。 “就没一点用?”江尘拿起那木盒。 除了一张加急的文书,就只有一个木质腰牌了。 “你想为官吗?” “不想。”去别处当个什么官,能有他在自家当个镇主实在。 “那就没用。”沈朗也看得明白, 江尘走上了一条他此前从未想过的道路,现在大概只想安心经营三山镇。 这朝廷赐下的出身,对他已经没什么实际意义。 顿了顿,沈朗又道:“但你有了剿贼校尉的名头,以后出兵剿匪,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江尘一想,也算是好事吧。 如今四处匪乱横行, 他让赵四海带着船队去探探商路,还没正式开始做生意,就遇上了三四波水匪、山匪和流民。 要是明年生意再受滋扰,他就挂着这个牌子,带着镇兵出去清剿一番。 既能练兵,也开辟一条安稳商路出来,免得事事指着周长兴。 见江尘将木匣收起。 沈朗也收回目光:“这几本册子,我帮你重新编撰整理了,你不愿署名,我就托古而作?” “托古?”江尘略感疑惑。 “你这几本书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若是流传出去,恐怕会遭人攻讦。日后可说,是从古籍残卷中整理得来。” “这本蒙童简字,托为法家遗作;至于算经以及格物造化之术,托为墨家墨圣之作,至于农书,托于农家名下。” “你看如何?” 江尘听完,眼前一亮。 他早发现这里的经史典籍,和前世颇为类似。 没想到沈朗竟然能全找到契合的学问流派,这不是把他摘干净了嘛! 于是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本就没想借此扬名。 况且简化文字一事,连沈朗一开始都坚定反对,要是被老学究发现,说不定引来什么麻烦呢。 还是托了古人名比较好。 而且托名古圣,说不定能得到不少读书人的认可与传播。 要是他们领悟到书的些许道理,到三山村来追根溯源。 到时,岂不是天下英雄入我瓮中! 看着江尘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沈朗当即泼了一盆冷水:“这法子也没那么好用,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是托名伪作。” “够了够了,我就不信那些看出来的,还能来三山镇找我麻烦。” 要真来了那就别走了,留下给三山镇做事吧。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8章 永年驿,月娘 想到兴奋处,江尘也坐下,一起编撰。 需要他出力最多的,反倒是最简单的《蒙童简字》。 毕竟那些简体字形,只有江尘知道,需要一一写出来,若是没有的,还要重新设计,尽量不要偏离太多原意。 这简字一册,沈朗起初是坚决反对,觉得江尘完全就是胡闹。 但现在,江尘将简体字一一写出,沈朗却沉默了。 这些简字跟他想象的不同。 并非生造,实际与原字形差距并不算大,而且本就简单的天地日月等常用字并未改动, 所以简化之后,仍能看清原本字形。 学会简字的人,见到正字也能看懂大概。 如此一来,《蒙童简字》的确会大大降低识字门槛。 沈朗心中甚至有种预感,要不了多久,这套简字便不会只停留在三山镇,或许很快会顺着商路传扬出去。 他也是因此,才将所有的书托名古人,以免引来麻烦。 ........................................ 李定祥把羊肉紧紧揣在怀里,喜滋滋地往永年驿赶去。 大跨步踏在雪地里,竟丝毫不觉寒冷。 刚吃下的羊肉与酒气在体内升腾,甚至生出丝丝暖意。 跑了十几里路,反倒觉得燥热起来。 将破旧单衣解开一道缝隙,脚步再快几分,一路往永年驿赶去。 永年驿在永年县和郡城之间,本来是供来往官吏临时歇脚休息的,距三山镇有四十余里的距离。 这等距离,这等天气,普通人绝不可能一天走个来回。 但李定祥可以,特别是吃饱之后。 他感觉肚子里有个火炉不断烧着,让他身上有无穷无尽的力气可用。 所以天还没黑,他就已经赶回了永年驿。 说是官方驿站,实则只是道旁的几间破旧屋舍, 唯一稍作修缮的正屋大间,是留给郡里下来的官吏歇脚之用,平时锁着,不敢住人。 马厩里还拴着一匹老马,跑得还没他快,可驿站规制,又必须养着。 驿丞一家住在侧屋,冬天挤在一起,省柴火又能保暖。 李定祥捧着羊肉大步走到屋前,上前推门。 来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衣衫破旧,却难掩俊俏。 见到李定祥回来,用软糯的声音喊道:“祥哥儿,你回的好早!” 李定祥扫了一眼少女的脸庞,又很快挪开目光。 拍着胸脯说道:“嘿嘿,我腿脚快,若不是江镇主请我吃了饭,我还能回得更早呢。” “赶紧进来,外边冷死了!” 只站在门口一会儿,少女就冻得打颤。 实在不知道李定祥是怎么跑八十多里送信的。 李定祥跟着进去,屋中生着一小簇的炉火。 屋内也只能算是不太冷而已,一对夫妇,正挤在炉火前。 坐在炉火旁的,就是永年驿驿丞王延年。 已五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 见李定祥进来,赶忙招手:“快过来暖和暖和。” 这次的文书是朝廷加急,若非如此,他说什么也要拖到开春再派人送去。 本来看着李定祥冒雪出门,他一直悬着心,见人平安回来,才算彻底放下心。 李定祥坐到火炉前,将那瓮羊肉放到一旁,将身体一点点舒展开。 王延年看他脸色红了些,才开口问道:“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那位江镇主待人客气的很,还请我吃了羊肉呢。” 这时,月娘端来一杯热水,递到李定祥面前:“祥哥儿,喝杯热水,别冻坏了。” 李定祥半起身接过,重新坐下时, 忽地想起什么,将旁边那瓮羊肉端了起来: “差点忘了这个! 这是江镇主赏我的羊肉,是北边的羊,我吃了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就想着给王叔你也带一瓮回来。” 看到一锅炖好又结块的羊肉,几人都忍不住喉结滚动。 月娘看着眼前这瓮羊肉,喜盈盈开口:“祥哥儿这大雪天跑个来回,确实得吃点羊肉暖暖身子,我去切些山萝卜丢里,再煮两碗米粥。” 说着,就要动身。 李定祥却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江镇主是个厚道人,我在他府上已经吃了整整一锅羊肉,还喝了两碗酒,此刻肚子胀得很,哪里还吃得下? 还是放在炉火上热着,你们分吃了就是,不用管我。” 王延年虽是驿丞,可上头都不知多久没按时发放粮饷,日子过得并不比李定祥强多少。 甚至于,驿卒早已跑散大半,根本招不回来,许多差事只能依赖李定祥。 好在李定祥为人憨厚老实,可靠肯干,帮他干了不少事。 否则就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得就被寻了罪名丢进大牢了。 看着这瓮羊肉,王延年和妻子对视一眼。 还是其妻用商量的语气开口:“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再放两日,等到大年三十再拿出来,也能在桌上添个菜。” 众人一想,也觉有理。 这寒冬腊月的,也不怕坏。 李定祥本想让月娘先尝尝,听他们这般说,也只得点头应下:“那也好,没过几日便是新年了。 到时吃顿好的,一年都不饿肚子!” 王延年点点头,看着妻子将那瓮羊肉拿到高处放起。 扭头看向李定祥:“再不会有信件送来了,你可以好歇歇了。” “哎。”李定祥应了声从怀里掏了掏。 摸出江尘给的银子:“今日送的是升官的文书,得了些喜钱,王叔你收着,到时把屋子修一下,省得漏风。” 王延年一看,足两锭银子,当即摆手推回:“你冒雪换来的赏钱,给我做什么?自己留着。” “我一个人的,要银子有甚用。”说着,就要塞给王延年。 王延年再度推开,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有心,等开春去买支簪子回来就是了。” 李定祥一愣:“买簪子做甚?我一个大男人,哪里用不上。” 可一旁的月娘却瞬间脸色绯红,羞嗔喊了一声:“爹!” 李定祥的脸也腾地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9章 李卫河 王延年拨了拨炉中的柴火,笑着开口:“怎么了?舍不得?” 李定祥腾地一下站起来:“舍得,舍得!怎么会舍不得!” “行了行了,坐下说。” “等开了春,你把对面那间屋子收拾收拾,也不用再盖新房了。” “好,等开春......不用等开春,等雪小一点我就收拾......还有簪子。” 李定祥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脑子里却空空荡荡。 许多年之后,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一晚究竟说了什么。 只记得一家人都是笑着的。 只记得整个人浸在无边的满足里。 比吃下一大锅羊肉、再喝完两碗酒,还要满足。 ............................................ 兴业十九年。 周国仍旧是旱灾、水灾不断。 连续数年灾荒,让天下更加动荡不安,流民四起。 整个周国除了江都、洛阳附近,已是遍地灾民。 不知多少人背井离乡,又不知多少人饿死在逃荒路上。 但朝廷依旧不断征发徭役,开凿运河。 只这三年,漕帮人数足足翻了两倍。 运河两岸,尽是瘦弱枯槁的纤夫,以及随处可见被随意弃置的尸骨。 但这难熬的一年,终究要过去了。 好在这个冬天,三山镇几人因冻饿而死。 新年这一日,家家户户都领到了二两羊肉、一碗猪油,几碗细粮,足以做几碗猪油饭了。 平日里家中无甚存粮的,过年也能尝到几分荤腥。 大年初一,江尘将手下亲信全叫了过来。 在屋内支起火炉,上面坐着一口口打制得极薄的铁锅。 这是他特意让卫猛、卫壮两兄弟刻意锻打的,为的就是用来涮肉。 胡达早早带着顾二河几人,将仅剩的几头羊羔剥皮放血,切成大块之后丢到雪地冻硬。 等锅中水烧热,羊肉早就冻硬,捡起来按照江尘说的切片装盘。 江尘早已等不及了,看到羊肉端上来直接接过下进锅里。 众人有样学样,将羊肉下到面前的锅里。 拔突送来的羊羔肉确实鲜嫩肥美,即便只用白水一煮,也满是浓郁的羊脂香气。 众人已经忍不住吞起口水来。 这里没有辣椒,也没火锅底料。 但江尘还是找到了不少替代品。 以酱、豉、盐、醋、蒜、葱、韭花、花椒、胡麻酱调制了蘸料,每桌摆了数碟。 看着羊肉飘起,捞起来一筷子,往蘸料碟中一拌,送入口中。 调料将羊肉的鲜香瞬间激发出来。 各种味道,在舌尖上接次跳动起来,与他前世吃到涮羊肉,也所差无几了。 “岳丈,爹,你们快尝尝,羊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看着黑乎乎的调料,本来还有几分犹豫。 但看江尘一脸享受的样子,也纷纷提筷。 羊肉一入口,都不由得瞪大眼眸,对这吃法啧啧称奇。 一时间屋内赞叹、惊愕之声不绝,甚至开始争抢起来刚飘起来的羊肉, 围着火炉,众人吃的大汗淋漓,推杯换盏,碗碟碰撞声不绝。 唯有周清霜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大雪封路之后,她便再没收到周家的消息,现在也不知道家中究竟如何。 只知道年前,她三哥就出门去裴家了,不知是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等开春,她家会陷入生死危机。 沈砚秋见她闷闷不乐,从锅里夹起几片肥嫩羊肉。 蘸上调料,递了过去:“周姑娘,快尝尝这吃法,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她早在江尘实验时,就被拉过去尝鲜了。 现在已经不算太惊奇,可仍觉得美味无比,比她此前吃的各种吃食都强多了。 周清霜道了声谢,夹起尝了尝。 一入口,就忍不住喉结滚动起来。 就算是她心中装着事,也不得不承认,确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随后,目光不由望向江尘。 这个人,好像无所不能一样。 就连寻常吃食,经过他的手,也会变得与众不同。 等开春之后,就算周家真出了事,他也一定也有办法的吧? 这般想着,周清霜终于稍稍安心,感觉到了一丝过年的氛围。 ........................................ 赵郡,北城。 一处青灰小院中,同样在庆贺新年。 院中摆着一人高的大火盆,炭火熊熊,火焰足有一丈多高。 即便在院内,也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孩童在院内嬉笑打闹,女眷往来忙碌。 正厅首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半垂着眼,昏昏欲睡。 直到管家取来几截带着霜气的青竹,一根根投入院内火盆中。 青竹入火,起初只是噼啪轻响。 片刻后,数声清冽脆响,在院中炸开。 竹节爆裂,青烟微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者缓缓睁开眼,望着院中的景象。 轻笑道:“又是一年啊。” 这老者,就是曾任永年县县丞的李卫河。 去年冬天染病,就此辞官,回到赵郡休养,也才有了赵鸿朗接任。 归家之后,病情好转不少,身子大不如从前。 但看着院中嬉闹的孩童、心情还是舒缓了不少。 正要将几个孩子招到膝前,也享享天伦之乐。 这时,门房匆匆进来通传:“主君,陈炳求见。” 李卫河立马熄了心思:“让他进来吧,把娃娃带别处。” 陈炳很快被引着穿过廊庑,走进小院。 见到老者,当即一揖到底:“拜见县丞大人。” 如今的陈炳,早已不复在永年县时的意气风发。 鬓边白发渐生,眼中多了几分疲态与沧桑。 此前,周长兴大开县门,放流匪入城。 陈炳弃城而逃,狼狈奔窜,周长兴则顺势接管县城,声名大震。 陈炳则因守御不力被问罪。 好在散尽钱财疏通关系,才免于下狱,带着家眷与兄长来到郡城避难。 李卫河看着昔日同僚数年的陈炳,淡笑道:“你我如今都是白身,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他在永年县为县丞时,与陈炳也曾明争暗斗过一段时日。 只是这陈炳识趣,懂得分寸。 向来只做表面争执,私下里对他颇为客气,甚至暗中靠拢李家。 听到李卫河这么说,陈炳只得开口:“说我说错话了。” 他张口就喊大人,也是想让李卫河多念些旧情而已。 如今,他能仰仗的也只有李家了。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0章 军户 “坐吧。”李卫河招手。 陈炳在旁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望着李卫河,低声道:“李公,您此前说......能让我重回永年县?不知需要怎么做?” 他能脱罪,全靠李卫河从中周旋,也送上了不少厚礼。 前几日拜访时,听闻或许有法子让他再回永年县,却又卖了关子,说年后再提。 于是刚过完年,他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李卫河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永年县城为何会一夕陷落?” 陈炳脸色涨得通红:“是我无能。” “可我明明记得,城门你曾加固过,怎么会连一日都守不住?” 当时赵鸿朗还与他说过,只要坚守一两日,郡中便会发兵剿匪。 谁曾想流匪一到,县城即刻被破,根本没给郡中插手的机会,原定计划也彻底打乱。 李卫河看着他,轻轻一叹:“陈大人,你就没想过别的原因吗?” 陈炳猛地抬头说道:“难道说是有人作祟?!” “你想想,永年县被攻破,谁受益最大?” 陈炳脑子飞转,然后猛地抬头:“周家!” 永年县被攻破之后,周长兴带着人直接入住,绞杀流匪,声望大震。 之后顺势得了封赏,成了永年县尉。 而他这个原本的县尉,差点被送入监牢。 李卫河呵呵笑道:“你知道就好。” 陈炳瞬间呼吸急促了几分,双目充血:“李公说的,可有证据?” “需要证据吗?”李卫河微微睁眼:“你说你加固过城门,但城门还是一碰即开,事后还是周家得利最大。” “是了,是了!”陈炳以拳砸掌:“肯定是周家。” 说完,低声呢喃:“竟然弃满县百姓于不顾,这等家族如何能容?”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原因,可......周家也是有靠山的,否则他哪里会容许雪莲镇存在。 这看似自言自语,却是在问李卫河准备怎么对付周家。 李卫河淡淡道:“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开春之后,我们准备让他回到原本的地方去。” 陈炳腾地一下起身:“还请李公助我,只要能让我回永年县,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给你求来了一个机会,只要做一件小事即可。”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必肝脑涂地。” “让你那侄儿去......” ........................................ 时至二月。 天气渐渐转暖,虽然还没完全化冻。 在道路还没能完全通行时,李定祥就到江家拜见了江尘。 一个冬天过去,他似乎碰上了什么大好事。 见到江尘时,满脸堆着笑拱手作揖,开口说道:“江镇主,我来还瓮。” 去年的时候,他给了李定祥一瓮羊肉,让他把瓮还回来。 没想到这刚开春,还尚未通路,他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江尘顺手接过,笑着开口:“开春之后驿站若是没什么活,可以来三山镇做工,这边活不少,工钱保证给你给够。” 李定祥马上要成亲了,他正想找些别的活干, 听到江尘这么说,当即喜笑颜开:“多谢监镇大人,我有时间一定过来。” “行,到时来了,找我大哥就行。” “好。” 说完之后,李定祥却又又扭捏起来。 “还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李定祥再次作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是五月十五时,我和月娘要成亲了。 如果江镇主有空的话,是否要到我家吃一杯水酒。” 江尘一听,难怪他从驿站里不愿离开呢,原来是有相好的了。 不过这也算是拉近关系的手段。 点头道:“好,到时候我一定过去。” 李定祥本来是觉得江尘为人亲近。 于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应下来了。 连忙惊喜点头:“那我全家老小,等着江大人过来!” 他也是孤身一人逃难到永年县的,成亲之时,身边没一个亲朋好友,既没有面子,又觉得亏待了月娘。 可若是将江尘请去,那边什么面子都有了。 说完这事,李定祥便喜滋滋地裹着身上那三件破旧单衣,冒着风雪再次离开了。 回到屋内,江尘取出龟甲。 【当前命星:镇主。】 【小吉:取冰增收之法。】 【平:开春在即,提前安排农户开始准备耕种,或许能增加收成。】 【小凶:部分河面冰层开裂,请勿上行。】 镇主的卦签多是这样,很少有太大的波动,有个小吉就已经算惊喜了。 江尘取走第一枚卦签。 内容让镇民提前将未化的积雪,铲到田地上去,保证足够多的雪水可以浸润田地。 准备找个时间安排下去,江尘转而看向山将卦签。 【当前命星:山将。】 【小吉:二黑山北麓,一只麋鹿老死山间,前去可获得完整的皮肉。】 【小凶:大黑山中,一伙军户正在追捕野猪群,前去帮忙,或许能获得不小的收获,但要小心他们并没有什么善意。】 【中吉:北狄和赵国正在筹备春日交易,提前准备足够的物资或能换来许多物品。】 江尘目光扫过卦签,最终看向第二枚卦签。 大黑山中的军户?是哪来的逃兵吗? 至于其他两枚卦签,对他现在的作用不大,抬手取走了第二枚卦签。 很快,眼前浮现了大黑山中的场景,十几个衣衫破旧的男人正在山中着急忙慌地追捕野猪。 看他们身上的衣着,却看不出来路,手上的兵刃也确实是军中制式,不知是哪的军户逃到这里来了。 如今仍在封山,到时不好去拿人。 准备下次经商,多带上几个人,若是碰见了,也可以直接招揽到三山镇来,免得他们落草为寇。 否则在山上落草为寇,说不定以后还是个麻烦。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1章 准备春耕 才到三月,三山镇的百姓已经准备春耕了,比往年要早上不少。 所有灾民流户,见到积雪开始化了之后,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甚至迫不及待地铲开地面,查看土地的状态。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江尘开春时宣布。 从今年开始,三山镇允许自耕自种,不再用工分记酬。 而且,江家田地中种出来的粮食,自家可留七成,而且可以借用牲畜。 这自留的份额,已比天底下任何一家主户给的多了。 而且作为佃户,他们是不需交田税的,这么一算,比种自家的田地还要合算。 这话一说出去,不少本想着开春后,回自家田地耕种的流户都犹豫了。 他们的田地大多都归了本村的地主大户,回去也是当佃户,还得不到这么多份额。 而且,他们去年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被江尘安排去垦荒、修建水利。 看着那一座座水库,他们心里颇为安心。 就算是今年再有水灾、旱灾,也不会颗粒无收。 于是,开春之后,沈朗担心的镇民大批逃走的事情并未发生。 但这日,贾凡却让顾二河带着他,找上了江尘。 自去年水灾之后,贾凡带着长河村的百姓逃难到了三山村。 也和其他留户一起垦荒、修渠、领工分换粮食糊口。 江尘看贾凡进来,也猜到了是什么事。 却没有开口,让其坐下后,开口问道:“贾叔,有什么事?” 贾凡有些扭捏地开口:“是这样,尘哥儿......不是,监镇,这不是开春了? 我们村的百姓准备回去把田地拾掇拾掇,马上就要播种了。” 他话音刚落,带他过来的顾二河一脸不忿。 “贾叔!去年水灾的时候,是你们跑过来求着收留,吃了一冬的粮食。 现在开春镇上要用人,你们扭扭屁股就走,世上有这般事吗?” 顾二河现在是三山镇实际上的都头,手下五六百人,日常带刀,也养出了不少威仪。 这一问话,贾凡顿时嗫嚅,不敢开口。 只是三山镇如今开垦的荒地,都是头一年的生田。 就算去年种了一茬,也不过是第二年,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 长河村不似那些逃难而来的流户,他们的家就在下游,如今开春了,怎能忍住不回去。 但他也晓得顾二河说的有道理,趁江尘还没说话,赶紧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展开递到江尘面前:“监镇,去年一冬我们吃的粮食,算是村里的人借的,等到今年秋收,我们一定还回来。”、 江尘扫了一眼欠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印,看来大部分长河村百姓,都准备回去了。 看着江尘接过欠条,贾凡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笑着开口:“监镇放心,等秋收了,我第一时间让他们把粮食凑齐还给你。” 话音未落,江尘一抬手,将欠条撕开,丢在地上。 贾凡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想要阻止,可刚将手伸出去,欠条已经被撕得粉碎。 江尘开口:“贾叔,都是乡里乡亲的,计较这些做什么?” 贾凡神色焦急,连忙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监镇你不能不收啊。” 不收粮,那岂不是要人。 现在江尘手中可是有几百镇兵,上千人手,要是强留他们在这儿,恐怕没人能走得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交代了。 江尘摆摆手:“算起来,垦荒、修渠的活,你们也没少干,吃的粮食就当是工钱了,自此一笔勾销就是。” “想走的走就是了,不用在乎我。” 贾凡顿时惊疑不定。 去年那年景,别处能给一口饭吃,都算是大恩大德了。 而且他们冬天可是没干什么活,是真吃了一冬的粮食。 就此一笔勾销,长河村百姓绝对占了大便宜。 就连顾二河也算得明白这个账,忍不住开口:“尘哥!” 江尘打断顾二河的话:“贾叔,要是没别的事,就这么回去告诉长河村的乡亲吧。” 贾凡心中越发愧疚,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代表的是长河村的百姓,不是他一个人。 不论之后怎么决定,都需回去商量好再说。 贾凡很快起身告辞,走了出去 顾二河还仍旧不忿开口:“长河村这些人就是忘恩负义!” “都是种地的,为了一口吃食而已,有什么忘恩负义的? 等我们镇上这里种出来的粮食比长河村多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回来了。” 江尘也从始至终没想过用强硬手段兼并长河村。 他要的不只是人,还有长河村的肥沃田地。 但长河村有赵鸿朗、赵和泰。 还得徐徐图之,不能急于一时。 而且,去岁一冬,江尘几乎发动了整个镇子的大半人手兴修水利。 有了水库,河渠,还有曲辕犁,牲畜。 即便都是生田,今年三山镇的收成也绝不可能差。 而长河村的田地,确实比三山镇肥沃许多。 但也全是靠天吃饭。 靠近河岸,以淤土做田。 可水一涨便遭水灾,水一旱又无水浇灌。 那些佃户去了长河村,最终分得的粮食,恐怕还不如在三山镇内。 所以,江尘心中确实没有一丝怒气。 顾二河开口:“可是走了这么多人,村里垦荒的计划,恐怕人手不够了。” 三山镇如今倒不缺人手种地。 但是江尘一直让继续垦荒屯田,若是长河村近千人走了,那垦荒屯田的计划肯定得暂停,只能专注于春耕。 江尘点头:“先紧着春耕就是。” 人手会缺吗? 这次水灾已让江尘看明白了。 只要能提供一个安稳种地、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地方,他就不会缺人手。 “好。”顾二河只能点头应下,也很快离开了。 贾凡到天黑的时候,再次找了上来。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2章 周家事 对着江尘小心开口:“监镇,我们商量过了,共有六百余人要回去种地,另外还有两百人想留在镇上。” 江尘倒没想到,贾凡回去一趟后会有这么多人留下。 也没多说:“可以,留下的人和其他佃户一样,领田耕种便是。” 贾凡又咬牙开口:“我也留下,等那些走的人还上欠的粮食,我再回长河村。” 江尘愣了一下,继而哈哈笑道:“贾叔,你可是长河村的里正,留在我这算什么事。 赶紧回去就是,不然赵员外得找我麻烦了。” 好说歹说才将贾凡劝了回去,他当日就带着长河村众人带上东西走了。 期间免不了被人在后面骂两句,贾凡只是一言不发的带人离开了。 但春耕即将开始,各家开始准备种子,探查土地状况。 这离开的几百人,很快就被人忘在脑后。 时间到了四月,距离正式播种的时间越来越近。 这一日清晨,江尘起来,神色颇有些紧张。 土地已经化冻,他准备跟去年一样,占卜一下接下来三个月的天气。 为此已经为镇主命星,积攒了足够的能量。 只希望,几年灾荒折磨之后,三山镇能有一个好年景。 江尘起来先去洗了个澡,稳定心神之后,才取出了龟甲。 即便知道这占卜与他的手气无关,但关乎几千人的生计,却还是下意识郑重起来。 【当前命星:镇主】 【所求:三月之天时。】 江尘写下占卜问题,缕缕星光自命星垂落龟甲。 龟甲轻颤,许久才吐出一枚卦签。 【中凶:大旱四十日。】 【早修水库,水坝,或可应对旱灾。】 江尘看到卦签上的信息时,差点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胸膛起伏,仔细读了两遍,深吸一口气,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贼老天!”江尘怒骂一句,他怀疑这世界也是进入了小冰河期,气候反复无常,根本无从琢磨。 年年都是这种天时,哪里有给百姓留一点活路。 江尘抬手挥散卦签,喊了一句:“把王潜请过来。” 他去年,三山镇下面三村,修了足足三座水库。 如今却觉得不够,还需召集人手,再修三座! 抓紧时间,收集雪水、河水,存够足够的水源,才能保证安稳度过今年。 ........................................ 一辆马车,从河东郡沿着官道一路进入赵郡。 马车中坐着的是周长青,以及周长青的父亲周行运。 他身旁,还带着他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妾,一身锦袍纱裙,显得颇为娇媚。 即便在周长青面前,这妾室也没有丝毫收敛,和周行运嬉笑打闹。 周长青看不过去,扭过脸看向窗外,心中却有几分轻松。 裴老没熬过这个冬天,即便他准备了不少续命的珍奇药饵,甚至从宝和堂买了那一株号称几十年的灵芝,终究还是没用。 但裴老是念旧情的,弥留之际,还召见了他这样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晚辈子侄,甚至嘱咐后人要继续照拂周家。 看来,还是念着当年的一份情分。 只是裴老的嫡长子目光短浅,性格倨傲,气量狭小。 向来看不起周家这种没根基的家族。 好在周长青早知道他贪财好色,准备了美人、财宝、珠玉一并送上,将贩盐的生意继续谈了下来。 但他心中也明白,裴老走后,两家便没太多情分,只剩周家为裴氏支脉打理贩盐生意而已。 只要有这门生意在,周家便仍旧算是依附在裴家名下。 旁人就算想动,也得顾及裴家的颜面,只是......行事还是得小心谨慎为好。 此时,周行运正将一粒杏子塞到小妾口中,扭头看着一脸愁色的周长青。 开口道:“我儿何必一副愁苦模样?裴老虽然去世,可临终还嘱咐儿孙照顾我家,我家此后依旧还是无忧啊。 回去之后,应当大宴三天,宴请宾客。” 这段时间,他也跟着周长青兄弟俩一起担惊受怕。 受家里氛围影响,连宴席都少摆了几桌。 这次事情再度定下,他自然得好好张扬一番。 让那些在镇上暗戳戳议论的人知道,周家还是那个周家,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周长青却摇头道:“父亲,如今是多事之秋,万事需小心谨慎,不可太过张扬。” 这次若不是裴老曾看着周行运长大,他也根本不会带着父亲过来。 周行运见周长青神色严肃,轻声道:“就摆十桌也不行吗?” 周长青摇头:“一桌也不行。” 周行运顿感无趣,轻吁一口气道:“儿啊,你这想法不对。你若不摆几桌宴席,旁人还以为我周家没落了呢。” 周长青轻哼一声,开口道:“那就更好,我看哪个宵小敢露头,趁早处理了,免得以后再惹麻烦。” 周行运越发觉得无趣,身旁的小妾往他怀里钻了钻,柔声道:“郎君,这赵郡我还没好好玩过呢,不如就在郡里玩上一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行运一听,一拍膝盖:“对啊,既然回去不能开宴席,我就在赵郡玩一玩!” 周长青皱眉:“爹,如今家中事务繁杂,您先跟我回镇上 等这段时日过去,再带您来郡中游玩。” 周行运已经在小妾面前丢了面子,此刻哪里肯听周长青的话。 直接冲着前面喊道:“停车,我下去。” 又扭头看向周长青道:“我就玩上几日,能有什么大事?你们先回去便是。” 周长青看着老爹一下子跳下车,只能扶额,无言以对。 前面赶车马夫开口:“郎君,我们怎么办?” “在赵郡休息一夜,明日就回去。” 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定下,也不需太过担心。 先回去告诉大哥和五妹,让他们安心。 再让二哥和四哥,准备的事可以稍停一下,不用太过紧张了。 “好嘞。” 马夫一甩马鞭,马车沿着官道,进了赵郡城池。 看着那辆挂着周家旗帜的马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 旁边的巷子中,一锦衣公子对着旁边青年说道:“你倒是有办法,那周行运真就这么留下了。” 那青年正是从永年县离开的陈泽,此刻在锦衣公子旁边,犹如小厮。 “回公子,我只是让人送了一只金步摇给那小妾而已,没废多少功夫。” “就一支金步摇?” “是的。” “哈哈哈。”锦衣公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3章 周长青回来 王潜听说江尘准备招募更多人兴建水利时,也是吃了一惊。 急匆匆的赶过来见了江尘。 “监镇,镇下三村已经各有一座水库,这些日子我们还在往里面铲雪,今年应当不会缺水了。” “若继续修水利,便只能往长河村方向修,那里就不是我镇地界,” 他现在在三山镇做文吏,已经颇有归属感。 论待遇,这里远胜郡城。 起码不会拖欠俸禄,娘亲的病,时时有郎中看着,抓药全部由镇上出钱。 妻子安排了新住处,儿子还在镇上读书,也不需交钱。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每日在河岸堤旁忙碌。 看着一座座水渠、水坝建成,那种满足感,远比整日在郡城惶惶不可终日快活得多。 看着王潜急躁的神色,江尘摇头道:“不行,我觉着还是不够,这两年年景反常,我需要能抵御更多风险的水利设施。 你看是再挖一座蓄水池,还是扩大现有的面积?” 王潜本想劝说,可想起去年的灾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年,老天如同发了疯一样,反复无常,江尘的要求,也算不得过分。 略微思忖一阵后开口:“现在冻土尚未完全解冻,不便开挖。 我可以青竹为管,将山上冰雪融水引入水库,等再过些时日冻土彻底化开。 再动工挖渠池,只是人力起码需要三百人,五月前能启用。 此坝建成,不论洪旱,三山镇的收成都能保证。” 之前是修的是三山村一村的水利,现在则是三山镇水利。 还要将各处连通,发挥最大作用,需要的人手自然也会增多。 江尘算了算时日,约莫从五月起就会无雨,之后就是四十日大旱。 那种天气下,几乎每日都需引水浇苗。 要是五月完工,应当来得及。 于是点头:“人手找我大哥,赶紧去安排,不要耽搁了。” 王潜匆匆离去。 江尘也稍稍放下心来。 四十日大旱,只怕比往年的灾情还要恐怖。 而长河村又带走一批壮丁,人手真的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于是江尘又写了一封信,让包宪成继续流民进入三山镇,那些想要临时找活的丐帮帮众也可以来。 趁旱情未起,招募人手开掘水利,总比灾情爆发后,饥民涌来手足无措要好。 事情安排下去没两日,周长青突然找了过来。 江尘出门时,周清霜先他一步从门内窜出去,惊喜喊道:“三哥!” 见到周长青平安回来,她心中的巨石终于放下来,又有了几分往日娇憨英气的模样。 周长青和周清霜说了两句闲话。 见到江尘过来,拱手一笑:“二郎,舍妹这段日子多亏你照料。” 江尘:“看来一切都顺利。” 周长青点点头:“勉强算是渡过难关,之后最多是难做一点而已,不碍大事。” 江尘听罢,才稍稍放心。 周家没事,起码他暂时不用担心与北狄、赵国的生意了。 若是没了周家提供的湖盐,他好不容易打通的商路,还真不知该如何继续。 闲聊两句,周长青往前一步,轻声开口:“这次我又从那边运了一批盐回来,一共一千五百斤。” “还换铁料?”江尘问道。 周长青略一沉吟:“这次不必太急,缓着来就行。” 这次前往河东,自然顺路运了一批盐回来。 除了要分发下去的,还特意拿出一部分在江尘这里出手,只是份额比前几次小些。 江尘也应下,一千五百斤,那就可以搭配三山镇的其他货物,做开春第一笔交易。 三山镇有了商户后,江尘也和赵国商队想法一致,只做盐铁交易未免单调了些。 永年县收来的茶叶,卖到赵国、北狄同样能卖高价,利润不菲,只是逊于盐货而已。 另外,江尘将朱行三一家招募来养蚕后,虽说养蚕暂时没什么起色,但却一直组织三山镇的农妇织布。 只不过,她们织出来的粗布,本来就是自用,根本卖不出去。 现在,江尘却想进一批丝绸、细布以搭售的形式卖给北狄和赵国。 这部分货源,就是他组织船队想要做的事了。 江尘:“两个月之后,会将铁料给你。” 周长青颔首:“盐已经运到镇外老地方,天黑后,你让人过去拉便是。” 说完,看一下旁边的周清霜:“没事的话,我先带舍妹回去。” 周清霜在江家住了一冬,早已想家,听到终于能回家了,神情愈发雀跃。 江尘也没多留,拱手告辞:“一路顺风。” 沈砚秋听说周清霜要走,也出来相送,还取了镇上的山珍、北狄交易来的羊肉让她带上,顺带给了一口薄铁锅。 周家那边也不缺野味,但周清霜还是没有拒绝沈砚秋的一番好意,尽数收下,然后就急匆匆的跟着周长青离开了。 看着周清霜乘马车离去,沈砚秋有些不舍的样子:“周姑娘走了,我然后说话的人又少一个。” 江尘回身捏了捏她越发丰腴的小脸:“行了,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相公。” 周清霜被送来江家暂住,让沈砚秋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 所以总是拉着周清霜作伴,有意无意不让她和江尘独处。 江尘也大致猜到她的心思,除了上山打猎的时日,也确实很少与周清霜单独相处。 沈砚秋被戳破心思,脸颊微红,微一瞪眼:“我哪有什么心思?!” 江尘只是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逗她:“当然是......等周姑娘离开,之后和我多亲近小心思。” “我呸!”沈砚秋啐了一口,一脚踩在江尘脚背上。 江尘一抬脚,沈砚秋身子一歪,顺势跌进怀中。 正要张嘴骂人,却忽的捂嘴欲呕。 见她这样子,江尘没了嬉闹的心思:“怎么,吃坏东西了?” 沈砚秋摇头:“不知道,这两天一直有些想吐,可能是羊肉吃多了。” 这段日子,羊肉火锅很合她的口味,免不了吃多了些。 江尘眼皮一跳,揽着细腰的手发力。 软肉入怀,心中没由来生出异样的想法。 也不多说,小心将沈砚秋拦腰抱起,快步往屋内走去。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4章 喜脉? “你干嘛?”沈砚秋忽然被抱起,立刻想要挣扎。 却被蒲扇大手稳稳抱住,只能将头埋进江尘怀中:“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尘顾不得多说,一路往屋中走。 进门时,冲着门房高声喊了一句:“快去把郎中请来!” 沈砚秋神色更急:“我就是吃多了东西而已,哪要请郎中!” 江尘却不管那么多,只把沈砚秋一路抱回屋中,安顿在床上,不让她起身。 .............................................. 邓思齐原本是上岗村老郎中的徒弟,此前流匪作乱时就来过帮人治刀伤。 三村合并后,自然而然成了三山镇的郎中。 此刻得了消息,听说是沈砚秋生了病,立刻急匆匆请了过来。 沈砚秋被江尘扶在床上,见到邓思齐真被请了过来,越发不知所措起来。 “我真没事啊,你怎么紧张兮兮的。” 江尘神情确实紧张:“邓先生,你看看这是......” 那边,邓思齐号完脉已经起身。 脸上的紧张全部散去,换上了莫名的笑意:“是喜脉。 恭喜镇主,夫人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江尘先前的紧张,瞬间化作狂喜。 以拳砸掌:“果然是,哈哈哈,我就知道!” 沈砚秋当场呆住:“喜脉......是什么意思?” 她自然知道喜脉是什么意思,可一时已经反应不过来 邓思齐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反应。 笑着答道:“就是镇主和夫人,马上要有孩子了。” 江尘压下心中喜悦,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递给跟着邓思齐进来的门房:“快去把我爹、嫂子叫来!” 照顾孕妇,他确实没有经验,只能求助于老爹和嫂子了。 门房拿了喜钱,飞也似跑了出去。 “多谢邓先生。”说着也给邓思齐递出一份喜钱。 邓思齐笑着接过:“那我也沾沾喜气了。” 收了喜钱后,又忍不住开口:“我看镇上义学有本医书,里面提及防疫之法,其中说了疫病根源为‘不可见之菌’,不知是真是假......” 他作为郎中,对那本医论中提到的诸多概念颇感兴趣。 甚至和他此前的一些想法相互印证,这时见了江尘,自然忍不住问起。 可江尘现在哪有心思谈论这些:“这些日后再说,你看我娘子这身体,是不是要开些药。” 邓思齐才反应问话不合时宜,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脑袋,我先给夫人抓几副安胎药!” 邓思齐现在也在镇上开了一家药铺,现在抓药也不需要再去县里了。 他离开这段时间,沈砚秋有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家。 很快,一屋子人着急忙慌的聚到沈砚秋床前。 就连在义学读书的江能文、江晓芸也旷课赶了过来。 江能文目光炯炯地盯着床上的沈砚秋:“叔母是不是要生孩子了?我要有弟弟了!我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可能是妹妹呢。”江晓芸也惊喜的很:“我要给小妹做小衣服。” 那边,江有林更是逮着才抓药回来的邓思齐问东问西,确定没有出错。 沈朗也紧张的看着沈砚秋:“,你没感觉不舒服吧。” 沈砚秋被众人盯着,越发紧张。 要从床上坐起,却被江尘一把扶住:“娘子,小心。” 沈砚秋笑骂着推开:“我是有喜了,又不是要死了!” 江有林也紧张起来:“砚秋,这时一定要小心,万一伤到就是大事了。” 反倒是一旁的邓思齐替她解围:“夫人现在脉象已稳,适当活动有益无害,也不用太过紧张。” 沈砚秋眼皮一翻,对着江尘微微叉腰:“听到没,看你这样子!” “是是是,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尘现在也只能顺着她。 按他前世的记忆,孕早期适当活动确实没什么事。 可事情落到头上,他却是也忍不住紧张。 邓思齐笑着开口:“我已经抓了几副安胎药,夫人身体康健、底子又好,按时服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年头,他见多了穷苦人家女子,怀孕后依旧食不果腹,难产、死胎的数不胜数。 但沈砚秋显然不在此列。 江尘连连点头:“劳烦先生了。” 将安胎药留下,邓思齐在江有林一路问话中离开。 之后几日,江家都笼罩在喜悦之中。 连院内的长工、仆役也被这气氛所影响,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旁人一来就知道家里有了喜事。 可,唯有沈砚秋十分不自在。 确定怀孕之后,她几乎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但凡提稍重的东西,立刻被人抢过。 江尘又在镇上选了个心思细致的妇人,专门照料。 沈砚秋几次强调之后毫无作用,最终也只能苦笑接受,只当是过回了士族小姐的日子。 也就在沈砚秋确定怀月这几天,三山镇还出了一件奇事: 有几户外来流民,宣称与江家是同宗。 不过在外流浪改了姓氏,现在要改回江姓。 江有林连本家在哪都不清楚,哪里会有什么同宗。 这几户改姓江的人家,自然是嗤之以鼻。 不过沈朗却说,江家在三山镇人丁单薄,只有江尘这一家几口。 要是镇上多一批姓江的人家,即便只是同姓,没有血缘,也能对江家起一定的拱卫作用 于是江尘也没再过问,转而操心起未出世孩子的名字。 ................................................ 周行运在郡城已逗留数日,渐渐觉得无趣起来。 已经想着回镇上去了,那里才是他的地盘。 在这儿准备个熟人,即便炫耀,也没几人看,让他着实乏味。 正这么想着,却在街上见到了一个莲花镇人,还恰好与他家不对付的。 喜欢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请大家收藏:()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