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 第九十二章 演员 铺子里的空气陡然一凝,几个铁匠学徒手下动作都慢了,偷偷觑着这边。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陆离却不慌不忙,甚至往前踱了两步,伸手拍了拍那具泛着新木光泽的风箱,发出沉实的“咚咚”声。 “陈监镇不要血口喷人呐。”她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相似,只因它们都叫风箱,都用了双动活塞之理。正如天下刀剑皆开刃,却未必出自同一炉。” 她指尖划过风箱流畅的弧形箱体:“陈监镇倒是再仔细瞧瞧,县衙官营所作,真是这般形状?在下不怕当面与官营众人对峙。” 陆离可以确定,目前南宋官府掌握的风箱,绝对比她的落后。因为她这个版本是明清时期的改良版,就算起源是在宋朝,现在也一定技术不够成熟,她怎么可能算抄袭。 陈砚眯起眼,他自然见过官造之物,仍是传统的方正箱体,拼接之处需以铁箍加固,与此物浑圆一体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除此之外,并无太大差异。这两者在功能上孰优孰劣,他也不确定。 只是他看张氏铁匠铺最近出品的东西比官营的质量还好,所以前来一探究竟。 大宋朝廷对铁匠铺及相关冶铁业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牢牢控制了原料和兵器生产这两大命脉。仅允许民营铁匠铺制造一些农具、厨具等民用品,而且大部分都是官收后统一售卖的。 另有“榷货务”等机构,控制主要矿源,使重要原料贸易均在朝廷掌控之中;又通过发放许可证控制民营冶炼户数量;并有专门的铁课、商税将其全方位纳入监管视野。 多管齐下,这也是陈砚能这么快就发现张氏铁匠铺技术提升的原因。 “云野,当初在北地时,你可曾见过类似风箱?”陆离问墨家子云野。 云野不负所望,拱手回道:“回陆娘子,在北地时,云某确实见识过类似风箱。然那是方形箱体,受力在于棱角,压力一大,极易从接缝处崩开。” 他又指着眼前的筒形风箱道:“而陆娘子这筒形风箱,却是巧妙将内部径向的挤压之力,转化为箱壁圆周上的切向拉力。木料受拉,远比受挤压来得坚韧。故而,此箱所能承受之风压,远非方箱可比。” 陆离闻言点了下头,露出欣慰表情。 这小子不错,短短时间内就帮她打好补丁了,果然当初把他送到铁匠铺来是明智之举。关键时刻,可比张氏一门靠谱多了。 云野解释完后,陈砚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毕竟不是专业铁匠,却不知道云野说的是真是假。 但看这墨家子及其主人说的有板有眼,从从容容,大抵是真的。 且人靠名树靠影,墨家这块招牌,在机关军械制造等方面,还是有口皆碑的。 他原就是拿话术炸一炸陆离,抓住对方窃取官营技术的把柄,拿捏一番,好将其操控于股掌之中。 却没想对方能毫不怯场,胸有成竹地一一反驳,为自己正名。 既然如此,当下又念头一转,赞道:“好好好,此圆筒风箱既能省工增效,于国于民皆有裨益。你琢磨出此物,有功。” “然而此物的价值,已非一家一铺之事。我需呈报县衙,乃至工部。往后如何,自有上宪裁夺。或许,”他声音放缓了些,“你这陆娘子的大名,能连同风箱载入一册半卷,也未可知。且将其理其法,明载笔录,详加斟酌,交于本官吧。” 陆离闻言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装得多么大义凛然呐,好像真是为了国家大事,而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威逼不成,又来利诱,还想用道德绑架她? 从厉声恐吓到温声赞许,转换得如此丝滑,果然政治家才是世界上演技最好的演员。 可惜他看错人了,在南宋,陆离可以毫无道德可言。 想从她这儿空手套白狼,想得美呢! 她一个复式记账法能换来一个唐三彩枕,而这陈监镇,竟然想给她画大饼? 在电诈时代洗礼过的现代人,能被忽悠住吗!看不起谁呢! 幸亏今天过来了,不然瞅张铁匠对这位陈监镇点头哈腰的样子,说不定把这功劳就白白拱手送上了。 事实上,今天下山,本来陆离就是要对风箱进行二次改良的,不过现在嘛…… 看来暂时也不必急,既然朝廷爪牙这么多,把铁匠铺看得这么严,她无法光明正大发展自己这一块,那就干脆换钱好了。 不过,她可不愿意跟面前这位腹黑的陈监镇做交易,信不过他。 但见她随意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一丝烟火气:“山野之人,偶有所得罢了,不值一提。” 绝口不说改装参数等信息,更别提能提升产品质量的最重要的淬火液了。 陈砚见状,再次厚颜提了一遍,就差明着命令。 张铁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直抹额头冷汗,最终还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陆离:“陆娘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很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离冷笑一声:“既然陈监镇问了,张师傅还不动笔画给他吗?” “是,是是……”就在张铁匠取出纸,用木炭在上面“沙沙”作画时,陆离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数遍把陈砚一枪爆头的场面。 她的随身空间里,此时正放着玩具仿真枪呢。经过线性缩小并加强后,近距离之下,陈砚绝难逃脱。 但是这样未免太粗暴了,除非她想马上揭竿造反,不然恐怕在南宋不好混下去。 毕竟陈砚大小也是一位基层监镇呢!类比现代,一镇之长小老百姓也不敢惹啊。 造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此时签下绍兴和议没两年,老百姓难得有休养生息之机,过太平日子多好啊,谁愿意起战乱。尤其是明州远离前线,怕是更加没有“人和”。 陆离倒是也能直接扯起“山神下凡”之旗子,背靠现代物资用来笼络人心,想必也会有一定追随者,但——她来大宋的主要目的是发财,又不是统一天下当皇帝。 难道要等她把江南文明打得稀巴烂,统一天下称霸世界之后,再搜刮宝贝发财嘛! 她还不如直接去临安做生意! 想到临安,看着画完草图的张铁匠,陆离忽然笑了:“有劳陈监镇费心了,其实区区风箱的微末改进而已,小女子前些日子,就已经写信告知了楼氏,不然岂不枉做他家供奉。” “什么?”陈砚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陆离,“陆娘子是楼氏供奉?” 何德何能哦…… 陆离取出楼镒送的玉佩,往前一递。既然不造反,就比谁后台硬呗! ? ?这两天乙流了,药吃了也没完全压下病毒,烧得浑身骨头疼,写书奇慢,第二更晚一点了。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三章 田野里的小孩子 陈监镇走后不久,陆离取了铁匠铺的分红,放下给云野的口粮。等了没一会儿,陈十一提着一个小麻袋来到铁匠铺,陆离便带着他离开。 “怎么样,东西卖得顺利吗?” “顺利。”陈十一双眼放光道,“陆娘子,你不知道,原来镇上粮铺高价回收我们的大米哩!” “他们如何知道这大米?” “就之前山神庙给十里八乡发粮的时候,那些舍不得吃的人家卖出来的。粮铺里对外宣传这米是开了光,吃了无病无灾,可受官人娘子们的欢迎。” “想不到保健品放八百多年前一样有市场。”陆离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了一句。 “那这次一袋子米,你换了多少钱?” “回陆娘子,一石大米换了五贯钱,比普通大米足足高了近一倍咧!”一边说,一边把装着钱的袋子递给陆离。 “很好。”陆离对此结果表示满意,把钱收进了背上的布囊里,“我们回去。” “是!” 陈十一心中笃信陆离是神,对于她显出任何神迹都不觉得离谱。而何甜甜受墨家教导,多少有点科学论,每次见到无法用常识解释之事时,三观总是很受震撼。 她心想,陆娘子背上这平平无奇的行囊里,到底藏了多少乾坤呐!之前能放下一石米,现在又能放下一袋子铜钱,实在令人惊奇。 出了小溪镇,陆离这一次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山,而是租了一辆驴车,前往楼氏庄子。 最后陈砚离开之时,陆离已与他算是达成初步共识——关于风箱之事,她和楼氏吃肉,他喝汤。 而现在,陆离就是要去楼氏庄子里送“肉”。 画一张图纸对她来说很简单,她取出空间里收着的铅笔和便签纸,三两下就画完了。 车辙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还未歇,远远地,那片灰瓦白墙便从绿荫后探出一角飞檐来。像一轴洇了水汽的江南画卷,在田野尽头徐徐展开。粉墙已有些斑驳,却更添了时光浸染的温润。 正看得出神,田埂那侧忽然扬起一阵清亮的笑闹声。 七八个泥猴似的孩子,正埋头寻着什么。有个扎冲天辫的小丫头眼尖,举起黑乎乎的小手:“快看!这儿有个大的!”便有几颗小脑袋凑过去,争着看那指缝间的东西。 陆离示意驴车师傅停车,才辨出他们是在捡拾田里的野果,心里某处轻轻一动。 “喂——”陆离朝田里唤了一声,向他们招手,“过来。” 孩子们齐刷刷抬头,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一个个都瘦瘦小小的,眼睛却亮得像雨后洗过的星子。 这就是古代乡下的小孩子呀,没有一个小胖墩,全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们犹豫着,你推我搡,到底还是那个扎冲天辫的丫头带头,踩着田埂过来了。 其他孩子便也呼啦啦跟着,围成半个圈,好奇又怯生地打量着陆离。 “伸出手来。”陆离笑着说。 小手们迟疑地、一只只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有泥,有细小的划痕,也有日头晒出的健康颜色。 陆离从空间内取出湿纸巾,一只小手一只小手擦干净,然后又取出随身带着的浅褐色花生酥,轻轻放在每只小手上。 他们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竟没有立刻吃。 还是那冲天辫小丫头先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她眼睛倏地睁圆了,含糊地、惊喜地“唔”了一声:“甜的!” 笑得糖渣都漏风。这一声像是号令,其他孩子才忙不迭地把酥糖送进嘴里。 喀嚓、喀嚓,细碎的脆响伴着满足的叹息。糖渣沾在嘴角,他们也舍不得擦,用小舌头灵巧地舔进去。 孩子们吃完糖,依旧围着陆离不散,眼里褪去了最初的陌生,多了些亲昵的依赖,吱吱喳喳、七嘴八舌地地说着话。 “什么娘娘是不是要去楼家啦”、“前面就到了”、“很大的园子”、“里面有会说话的鸟儿”之类的 孩子们的描述稚嫩而跳跃,却奇异地令陆离感觉开心。 “走了。” 陆离朝孩子们挥挥手,驴车的车辙再次响起,把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闹声留在了身后。 “陆娘子,你真是大慈大悲,这群孩子遇到你真幸运。”一直比较沉默寡言的何甜甜,看着那群小孩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感叹出声。 陆离淡淡一笑:“这算什么大慈大悲。” 投喂这群小孩子,不过是为了取悦她自己。 在边上跟着跑的陈十一重重点头:“我们娘子是大慈大悲的山神娘娘!” 赶车的驴车师傅闻言都笑了一声:“娘子好心肠啊。” 很快走到庄子大门前,打发走了驴车师傅,一位门房老头从角门迎了上来。 “你们是?”老头有点疑惑,面前三人这衣着看起来不像是穷酸,尤其打头的那位小娘子,雪肤花貌的一看就不简单。 但是为什么是租驴车来的呢? 陆离一声不吭地递上楼镒给的玉佩,门房老头拿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恭恭敬敬地还过来,满脸堆笑:“原来是小官人的客人,请这边进。” 又对着门房边观察的一个小厮道:“快去通知管家,小官人的客人上门了。” “是!” “请贵客稍等。”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粗壮的仆妇抬着一顶步辇过来。 何甜甜扶着陆离坐上步辇,与陈十一一左一右护在边上,朝庄子内部走去。 里面亭台楼榭,抄手游廊,目不暇接。陆离忍不住感叹,古代的贵族就是会享受。中式奢侈,真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 片刻后来到一间雕梁画栋的正房,陆离被扶下步辇,早有一位老管家模样的人等在那儿。 陆离也不废话,拿出画好的图纸给老管家:“这图纸劳烦你去送给楼镕,他看了自然知道。” “是。”老管家双手接过,瞥一眼,小心翼翼藏入怀里。 送完东西的陆离也没有多待,她拒绝了老管家留宿的建议。 余光中看见今天被她的无人机吓了一跳的庄丁,笑着说:“就由他们送我。” 老管家这才证实了心中的想法,果然是那位隐居山林的奇女子。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四章 照妖镜吗? 回到木阁才刚下了无人机,王二狗就冲过来告诉了陆离两个坏消息——她养的兔子和鱼都死了。 这兔子和鱼正是陆离从现代带回来的,特意在它们身上贴了庙里买的开光护身符。没想到都没撑过几天就死了,看来都是些骗人的。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行了,我知道了,鱼晚上加餐,兔子就喂绵绵吧。” “是,陆娘子。” “对了,去帮我把楼上的一面镜子搬下来,我要带去山神庙。”陆离扭头吩咐了何甜甜一句。 “是。” 这时公输明走上前来,拱手行礼道:“陆娘子,我能否跟你一起去山神庙?” “怎么了?有事吗?” 公输明眼神瞟了两下无人机,不好意思道:“就是想多接触接触这飞天机关。” 陆离笑:“也行啊,这都是傻瓜式操作,不难的,你跟我一起去,我教教你。” 陆离已经决定去临安发财了,教会公输明怎么使用无人机也不是不行。她大概率是要离开几个月时间的,毕竟古代车马很慢。 “多谢陆娘子!”公输明兴奋地行了一礼。 公输明虽然对横着写的简体字(他们称之为俗体)有些不习惯,但并不会看不懂。 毕竟是公输家的人,脑子还是很灵活的,陆离对着遥控器屏幕讲解了两遍,就大概地懂了。 飞到山神庙之后,陆离下了无人机,公输明却还不舍得:“陆娘子,我就在飞天机关上等你吧。” “也行。”陆离无所谓,“你不要乱飞坠机就行。” “不会不会。”公输明连忙保证,“在下不会乱来的。” “行吧。”陆离搬着经过线性缩小、在南宋变成了半身镜的小镜子,走进了山神庙。 此时老道士正带着小道士跪在神像前做夜间功课,虔诚得很,檀香味的线香插在香炉里,散发出淡淡的烟气。 陆离很怀疑他们对着自己神像背的经文有没有效果,她自己都对经文一窍不通,只知道几句“道可道,非常道”。 见到陆离进来,小道士一骨碌爬起来,对着她行了一礼:“陆娘子,有礼了。” “嗯,有礼了。陆离还了一礼,笑嘻嘻招手,“小玄清,过来,给你看个宝贝。” 小道童闻言迈着小短腿,凑到陆离身前,探出脑袋一看,呼吸骤然停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瞪着镜面,一双大眼睛几乎要掉出来。 “师、师父……”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这里面……有个人!” 老道士皱眉呵斥:“胡闹!铜镜照人,有何稀奇——” 但他的训斥戛然而止。因为他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陆离看见他枯树般的手开始发抖。 那不是他们庙里铜镜模糊的轮廓,也不是水中晃动的倒影。 那是纤毫毕现的、会呼吸的真实——他看见自己额头上每一条沟壑般的皱纹,看见左眉梢那道从未看清过的旧疤,看见瞳孔里那个微小而清晰的、目瞪口呆的自己。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精确得像用最细的毛笔描上去的。 更可怕的是,他微微侧头,镜中人竟也侧头;他眨眼,镜中人也眨眼——同步得没有一丝延迟,仿佛那不是倒影,而是另一个被囚禁在透明琉璃中的、活生生的灵魂。 他当然知道贵族人家的铜镜可以打磨得纤毫毕现,但是他可以确定,绝没有眼前这面镜子这么清晰! “妖……法宝?”老道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猛地将镜子翻转,背面那只咧嘴笑的卡通老虎让他更加惶恐——从未见过的画风,这绝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小道童歪着脑袋问:“山神娘娘,这是照妖镜还是什么呀?” “这是镜子。”陆离捏了一把小道童最近被养肥了一点的脸颊。 “陆娘子,拿这面神奇的虎镜来此是何意呢?”老道士有些奇怪。 陆离老神在在道:“这是墨家新出的镜子,极为难得,暂且放庙里。” “墨家?”老道士怎么有点不太相信呢,墨家于机关方面虽厉害,却好像还没这么厉害。 不过陆离说是墨家,那就是墨家吧,老道士也不是非要反驳:“请问陆娘子需要老道做些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有人问了,就实话实说便可。”陆离说完又取出一些装在小瓷瓶里的常用药,“我要去一趟临安,最近不会再来山神庙了。这些是日常感冒药,这瓶是退烧的,这瓶是缓解症状的,还有这些是应对赤痢的,都给你备着。” 一老一小生病了都很要命,陆离当然要提前做些安排。 “多谢陆娘子记挂。”老道士有点感动,“老道也略通些岐黄之术。” “哎,你这中药吃起来太慢,没有我这些药有效果,听我的便是。每一份我都附了详细说明。” “是。”老道士双手接过药品,一鞠到底。 而小道童,已经偷偷又凑到镜子前,对着里面那个清晰得不可思议的世界,尝试着做了一个鬼脸。 陆离又逗了一会儿小道士,这才准备离开:“我走了,老道士,这次你可别再把自己的口粮都送光了,凡事先紧着自己。另外,不要忘记每日给我上香。” “必不敢忘。”老道士带着小道童一起作揖,目送陆离登上无人机飞走。 “陆娘子,你是打算出远门吗?”在飞往木阁的途中,公输明忽然问了一句。 “不错,我要去临安。”陆离点头,“你刚刚听到了?” “在下并非故意……”公输明被陆离问得有点不好意思。 “哎,没事没事。”陆离摆摆手,“这件事我等会儿也是要说的。” “那陆娘子,若你要去临安的话,不知会带几位随从呢?” “陈十一和何甜甜吧。”陆离想好了,陈十一是用惯了,而且少年长得帅,带出门有面子。至于何甜甜,则是因为性别,总得有个女仆。 “在下建议,把云逸云师弟也带上吧。”公输明解释道,“云师弟武艺高强,山长水阔,路途漫漫,能护得陆娘子周全。” “云逸武艺高强?”陆离倒还不知道呢,不过公输明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了,“行啊,那就再带上云逸。”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五章 捉鹰后再出发 陆离站在货架上,打着手电筒,沿着悬崖峭壁找老鹰的巢。 老鹰在白天是电眼娃娃,到了晚上就是睁眼瞎,有夜盲症的。因此要捉它,就得挑晚上的时间。 说好了要养一只鹰的,就得在出发临安之前捉到,否则又得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一直往上飞了许久,陆离的灯光终于锁定了一个巢。 这个巢穴简陋得很,由粗大的枯枝搭建,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固感。 被手电筒的灯光一照,老鹰吓得怪叫一声,飞出了巢穴。 灯光下,巢里剩下两只灰褐色、毛茸茸的幼鹰蜷在里面,睡得正沉,对头顶这束来自钢铁世界的光毫无察觉。 它们的羽毛还没长齐,绒毛在光柱下泛着柔软的、金色的光边,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就是现在。 陆离调整无人机的角度,向悬崖靠近,岩壁的质感扑面而来——潮湿的苔藓,风化的岩面,以及一种属于荒野的、原始的腥气。 她打开窗玻璃,抬手放出扣在手上的蜘蛛侠吐丝器,轻微的“噗”声被风声吞没。 吐丝器精准地抓住一只幼鹰,缩回到了她的手上。这款蜘蛛侠吐丝器实战不太行,但用来隔空取物倒是很方便。 幼崽被捉走,老鹰似乎有点慌,围着无人机盘旋,但不敢轻易攻击。 毕竟这台无人机在这个世界可不是一个小家伙了,看起来挺唬人,声音还有点大,老鹰可能也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陆离一击得手,就带着小鹰离开了悬崖,往下飞去。 小鹰在她的手下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继续睡着。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手套传递过来,温热而脆弱。 如果不是那只老鹰逃得快,其实陆离本来打算抓走大的。现在得了一只小的,总算聊胜于无吧。 回到木阁,提心吊胆的众人平安等来了陆离,见她果真如愿捉到了小鹰,纷纷恭喜一声,这才转身准备洗漱睡觉。 这陆娘子也是怪能折腾的,地上的猛禽养了一只,天上的猛禽她也想去招惹,倒叫别人担心得很。 “陆娘子,这机关是我这两天抽空做的,给你防身。”在陆离要上楼前,公输明喊住了她。 “这什么?怎么有点像暴雨梨花针呀!” “就是根据你那暴雨梨花针改的加强版,里面加了些许火药,射程延长了,百米之内很准。” “哇!”陆离开开心心接了过来。 动漫周边店里工业化的玩具暴雨梨花针,得经过线性缩小拿到南宋才有杀伤力,而且射程大约也就五十米,再远一点就没有准头了。但公输明的这个,一下提升了一倍。 “还有这个袖剑,受暴雨梨花针启发,我改了一下,能连发六次。百米之内,伤人于无形。” “好好好。”陆离很开心,“谢谢。” “在下应该做的,陆娘子何必客气。” 绍兴十四年冬,陆离带着陈十一、何甜甜,以及云逸,牵着小老虎绵绵,还有小鹰飞飞,启程往临安去。 清晨码头上,桅杆如林,西北风挟着咸湿气息拂面而来。 陆离与几位商贾同乘一漕船,沿浙东运河西行。 船过鄞县,两岸桑田渐密,不过寒冬腊月里倒并无农人身影。 艄公是个健谈的老者,边摇橹边道:“客官是第一次去行在?如今临安可比从前热闹多啦,西湖花船,瓦子勾栏,夜夜笙歌。” 同船一位绸缎商人接口:“正是,自官家定都以来,北地南迁的匠人、商户络绎不绝,城里新起了不少酒楼茶肆。” 陆离坐在船舱内,没有参与众人的闲聊,只顾欣赏沿途的风景。 午后船抵余姚,码头泊满装载货物的货船,工役吆喝着搬运,有许多力夫赤身背着货物,仿佛感觉不到严寒。 陆离带着三人上岸,找了一间茶寮歇脚,偶遇一北归的文士,谈及故土,他黯然道:“十五年未闻汴梁钟鼓矣。” 茶寮主人端上越州日铸茶,清香沁人,却化不开眉间乡愁。 文士口中的汴梁就是北宋的都城了,如今早已沦陷,在大金的掌控下了。他想要再听到汴梁的钟声,那估计是没戏。 赵构这个太监皇帝,都被金兵吓痿了。自从他把最能打的岳飞给冤杀了后,便可知道他再不可能主动去收复失地了。 偏安一隅,对他一个捡到皇位的人而言,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国仇家恨对他来说大概是无所谓的。 宋朝也就北宋还能有一两个能力不错的皇帝,南宋是没一个好货的,反正陆离是一个都看不上! 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父子二位不用说,被俘虏了还不自杀以保全名节,竟然还搞出什么牵羊礼,真不够丢人的。岳飞就不该心心念念救他们,引起赵构的猜忌,枉自送了性命。 次日换乘较小的舢板,水道渐窄,两岸民居白墙黑瓦,时有石拱桥跨河而过。孩童在岸边追逐纸鸢,笑语洒落水面。 行至上虞,见官道上数骑驰过,扬尘蔽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船家低声道:“是枢密院的急脚递,听闻岳相公旧部又有动静。” 满船人顿时噤声,只余橹桨划水声。“岳”这个字,仍然还是禁忌。 第三日过绍兴府,河道陡然开阔,漕船、客舟、渔艇往来如织。 远望府城,酒旗招展,听闻此地新酿黄酒香醇,可惜行程匆匆,未得品尝。 同船有位福建来的海商,携着南洋香料与琉璃器,言谈间提及海外诸国见闻,陆离也听得津津有味。 离临安愈近,运河上船只愈密,时有拥堵。 第四日黄昏,终于望见临安水门。 城郭延绵,炊烟袅袅,远处凤凰山麓宫阙隐现。 排队入城时,听得前方守卒盘查,夹杂着各地方言——汴梁官话、吴侬软语、闽粤土音,倒是热闹的很。 陆离于暮色中踏入临安街道,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侧楼阁悬灯笼渐次亮起。 酒肆传来琵琶声与笑语,夜市已然开张,炊饼香气混着脂粉味飘散空中。 忽闻更鼓声自皇城方向传来,深沉悠远。这座城如此繁华,仿佛靖康之变已是遥远旧梦。 陆离没有去寻客栈,而是根据楼镒之前跟她说的地址——钱塘门内西侧的睦亲坊张氏小宅,直接摸上门去。 之前楼镒说李清照也在做客呢,希望现在她还在。 带着马上就可以见到历史名人的期待,陆离还有点小兴奋。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六章 夜投临安 走到半路,夜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雨不大,但在寒冬腊月里,就仿佛为寒冷附加了湿哒哒的魔法攻击,冷得人打颤。 “客官,到了。”马车在钱塘门内西侧的睦亲坊深处停步,“门楣悬着褪色灯笼的,便是张家小宅了。” 陈十一掏出铜钱付账,何甜甜看了一眼陆离,抬脚上前,手指叩在包铁木门上,声音闷闷的。 “哆哆!哆哆!” 半晌,门隙探出老仆昏黄的眼灯:“夜里何人?” “在下陆离,是贵府楼镒之友。”陆离抹去额前雨水,递出楼镒的玉佩,“有劳通禀。” 门“呀”地开了尺宽。 老仆引陆离等四人穿过窄窄门道,灯笼掠过白墙时,照见墙根几丛细竹,叶尖垂着晶亮雨珠。 这宅院小而精巧,入门即见丈许见方的天井,西北角立着湖石,石缝里一株老梅枝干虬曲。虽未着花,但月形漏窗后透出的暖黄烛光,恰好将它剪成宣纸上的墨影。 正堂帘子一挑,楼镒已提着袍角奔出来:“姐姐!你终于来了!” 他扭头朝内急唤:“姨母,这便是我常提起的我们楼氏供奉陆离,山外高人之后,上次赐药救我楼氏不少性命!” 堂内走出位四十许的妇人,靛蓝褙子浆洗得极挺括,发髻只簪一支玉梳。想必这便是楼镒的姨母何氏了。 她目光落在陆离肩头水渍上,未问来历,先转头吩咐:“快去厨下烧姜茶。” 这才温声问陆离:“孩子,从何处来?可用过饭了?” 陆离作揖答话,并送上“豪礼”——一面墨家“制造”的镜子。 何氏听说陆离这次来就是见识一下临安城,眼中最后那点审慎便化了:“来便来了,何故还要备礼,快进来暖着。你姨父今夜在御前当值,明日才回。” 她说话间,已有老仆接过陆离递出的礼物——被包裹在丝绸里的镜子。 现代的论斤卖的丝绸碎布,拿到南宋用却是正好。 “姨母,我先带姐姐去客房了。” “去吧。” 楼镒引陆离穿过回廊。 廊宽仅容二人并肩,外侧设美人靠,内侧粉墙上开着各式花窗,菱形的、扇面的、海棠的,每一扇都框着后院小景,移窗易景,雅致极了。最妙是一窗竟借了邻家探过墙头的老紫藤,在灯笼光里垂成紫蒙蒙的烟霭。 “这宅子原是姨父升团练使时置办的,”楼镒低声说,“虽小了些,但姨母聪慧,硬是把三进院隔成五处小园景,你瞧——” 他指着廊尽头月亮门内,“那本是堆放杂物的窄院,姨母请人凿了小池,池边叠石种芭蕉,雨天听雨打芭蕉声,比什么丝竹都清雅。” 陆离一路走来目不暇接,心想这还小呢,这至少占地一、两亩吧!放后世的杭州,这个地段、这个面积,得十几个小目标吧。 陆离被安置的客房原是书房,北墙书架仍在,南窗下已添了竹榻。 窗台上白瓷瓶供着两三枝梅花,满室幽淡冷香。 何氏亲自抱来被褥:“这屋子窄些,但夜里能听见后巷更漏,你们年轻人可能喜欢。” 更鼓从巷深处传来时,楼镒端来姜茶与陆离并坐窗前。 雨大了,檐滴落在下面石钵里,叮咚,叮咚,衬得夜更静。 “姨父常说武官之家更要懂些雅事,”楼镒指着窗外,“你看那池边石灯,是他亲手凿的。” 陆离顺着望去——昏黄光晕里,雨丝如银线穿入池中,漾开圈圈涟漪。 “甚美。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姨父姨母呢。” “随我一起唤姨父姨母便是。” “那恐怕不妥吧。” “我姨父现任右武大夫、成州团练使,如姐姐不愿随我称呼,那便叫张团练或张官人。至于姨母,你唤一声姨母张恭人便是。” “好。”顿了顿,陆离又问,“姓张的武官,你姨父跟张俊有什么关系吗?” 楼镒闻言眼睛微微睁大,旋即又笑了:“姨父乃清河郡王之堂弟。” 陆离在知道木阁穿越的世界是南宋后,认真查过当代名人的。靠背刺岳飞,促进宋金和议、协助赵构收三大将兵权而封清河郡王的张俊,她自然也仔细查过生平。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是楼镒姨父的堂兄。 “你姨父是张楧啊!” 楼镒微微挑眉:“正是。” “哦,对了,易安居士呢?” “天色已晚,易安先生精力不济已躺下,明日楼某为姐姐引荐。” “好。”陆离真心实意地笑了,又与楼镒说了两句,外头小厮走动的声音陡然变大,楼镒知道这是姨母在催促呢。 毕竟陆离虽是顶着楼氏供奉的名,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夜里不便多处,当下告辞退下。 片刻后,楼镒来到正堂前跟何氏请了晚安,便回他的住处,继续挑灯夜读,为春闱冲刺。 陆离则在何甜甜的伺候下更衣洗漱:“十一和云逸,可有妥善安置之处?” “他们随府里男仆睡通铺。”何甜甜回了一句。 “那就好。”要不是为了接近李清照,陆离完全可以订客栈上房的。随便卖掉几个装满胡椒的玻璃研磨器,大约也够开销了。 “希望明天不要下雨,那我就带你们好好逛逛临安。”陆离望着窗外细雨说了一句。 虽然西湖的风景不同天气有不同的美,但寒冬腊月里,她还是不喜欢湿哒哒的感觉,偏偏江南雨水又多。 晚上陆离睡竹榻,何甜甜就在地板上席地而睡——陆离倒是喊她一起上榻,但因竹塌狭小,何甜甜不愿挤着陆离。 本来值夜的丫头就是睡主人床榻旁的,她这样睡也正常。 陆离倒是有些担心,江南湿气重,席地而睡怕受寒。不过何甜甜坚持,她也只能随她去了。有绵绵这个纯阳之体在边上躺着,也能给一点热度的。 她取出空间里为绵绵和飞飞准备的肉,先喂了绵绵,再把肉切成一丝丝肉条,一根一根夹给飞飞。 仰着小脑袋,张着长嘴的飞飞,等投喂的样子逗乐了陆离。 听到陆离一边喂鸟,一边笑出声来,绵绵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 “啪——”一声,虽然还没进化成钢鞭,威力也不小了。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七章 吃早餐 次日陆离醒来时,雨已停了。 晨光透过花窗,在砖地上投下摇曳的竹影。前院传来压低的人语,应是张楧下值回来了。 陆离整好衣冠推开房门,闻见炊饼与新米的香气,混合着雨后草木的清气,在这精巧的院落里淡淡地弥漫开来。 似张楧这般中级武官,俸禄虽不丰厚,但团练使的“杂给”往往灵活,其妻子何氏又能持家,方能在皇城根下经营出这般既有武人简朴、又有文人意趣的天地。 张楧解下腰间佩刀挂在厅堂,像往常一样走向内室,脚步却在门槛外顿住了。 房里那张他熟悉的乌木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物件。 约莫一尺见方,被一匹光润如水的丝绸妥帖地包裹着,丝绸在顶上打了个精巧繁复的蝴蝶结,结子端正,每一道褶皱都透着精细。 “这是什么?”他扬声问,目光却未离开这物件。 何氏闻声从侧间出来:“是昨夜来投奔的客人。” 她擦擦手,解释道:“是我外甥楼镒的朋友,来临安转转,特来拜望。这是她带来的见面礼。” 张楧“唔”了一声,妻子外甥的朋友? 他走近了些,丝绸是上好的丝绸,就是看不出来历。那蝴蝶结打得极漂亮,不像是寻常仆役的手艺。 他心下生出一丝混杂着警惕的好奇,武将出身的他没什么耐心细解,伸出粗粝的手指,勾住结扣,三两下便扯开了丝带。 光滑的丝绸顿时散落,如褪去的潮水,露出里面一方平整的物件。 不是预想中的书画卷轴,也不是锦盒玉器。那是一片坚硬的、从未见过的物事,被细致的木框围着。 张楧随意地拿起来,打算翻看背面是否有题款。就在这一刹那——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呼吸骤然停滞。 那物件里面,竟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不是铜镜那般昏黄模糊、轮廓涣散的影,而是纤毫毕现,每一根眉毛,眼中瞬间掠过的惊骇,甚至下巴上新冒出的、泛着青黑的胡茬,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窗棂透入的第一缕天光,落在那片奇异的光滑表面上,竟亮得刺眼,仿佛将一小片银亮的日光,拘禁在了这方寸之间。 “哐当!”他手一颤,那物件差点脱手,慌忙按在桌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狂跳。 他死死盯着里面那个同样惊恐瞪视着自己的“张楧”,半晌,才极其缓慢地、试探着伸出手指,去触碰“里面”那张脸的鼻尖。 凉的,硬的。 指尖传来的是实物光滑冰冷的触感,与“里面”那个虚幻却无比真实的影像截然分开。 这矛盾的感觉让他脊背窜上一股战栗,继而,战栗化作了滚烫的狂喜。 “宝物……这是真正的宝物啊!”他声音发颤,压低着,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冲上来的炽热。他猛地抬头,看向不知所措的妻子,“那人竟送如此重礼,如今人在哪里?说了什么?有何所求?莫非是想用此宝搭上堂兄?” “怎么了,这是何物?瞧你这般模样。”何氏被他眼中骤然燃起的光吓到了,不答反问,并走上前细看究竟。 张楧不再多问,让开一点位置,让自己的妻子亲自看。 何氏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先是一惊,后又一喜:“呀!这镜子竟比湖州石家念二叔的铜镜还清晰!果真宝贝!” “你外甥这朋友,来历不小啊。”张楧贪婪地注视着镜中无比清晰的自己,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脑中蔓延开来,瞬间烧尽了最初的惊骇。 如此神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将它献给堂兄…… 他那位如今深得帝信,虽已无直接统兵权,却居太傅高位、眼高于顶的堂兄,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可这个,绝对没有! 这清晰如直面真人的镜子,绝对是高级货! 堂兄见了,会如何? 惊诧、赞叹、爱不释手……自己这个平日只能依附仰赖他的堂弟,拿出这样的宝贝,在他心中的分量,是否会截然不同? 张楧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抽动,他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重新用那匹丝绸将镜子包裹起来。 他试图还原那个蝴蝶结,却怎么也打不出原先那种精巧的模样。 “官人,让我来。”见到张楧重新包裹起镜子的行为,何氏便秒懂。这样的宝贝,当然是要往上献的了,留在家中自用,未免奢侈。只是陆离送出如此重宝,又有何所求呢? 张楧倒是瞬间想好了,不管送礼之人图什么,反正已先送到了他的手里,主动权在他,见机行事便是。 此时的陆离正欣赏着院子里的景色,与晨读完的楼镒碰个正着。 “姐姐,你起来了。这是我早上命人去买来的李记的七宝素粥,味道不错,特来与你一道享用。”楼镒端着放了两碗粥的木托盘,笑意盈盈地过来。 “好,谢谢。”陆离正好饿了,“吃饭前要先去找你姨母请安吗?” “姨母家没这么大规矩,姐姐不必拘礼。” “那就好。”陆离点点头,“我刚从山里下来,对于世间规矩都不太懂的,还请镒弟多多提点了。” “那是自然。”楼镒在小几上摆好粥之后,对何甜甜道,“你也下去用早膳吧,门外秦戈等着,他会带你去。” “是。”何甜甜看一眼陆离,行礼后退下。 “一段时间不见,姐姐身边又多了许多人。” “嗯,他们都是墨家子弟,集体投靠我了。” “墨家?是最擅长机关术的那个墨家吗?” “正是。” “姐姐好本事,竟能引来这群人相投。”楼镒拱手表示佩服。皇帝发榜广招天下隐世才子时,都没吸引来几个真才实学的,似墨家这种古老学派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不过有一说一,真有墨家的人来投,未必能在朝廷得到重用,毕竟现在都是独尊儒术。 他楼镒自己,也是儒家子弟,学的是儒家经典。 “对于春闱,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陆离随意问了一句。 其实她本来想帮楼镒做个弊的,奈何回现代查资料时只查到了这一年的状元,至于考卷内容历史上可就没有流传了。 毕竟是八百多年前的事,许多记载都丢失了。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八章 李清照 “楼某三岁启蒙,六岁入塾,十岁外出进书院求学,到如今已经十数载,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三岁启蒙?”陆离闻言暗暗咋舌,“看来你已胸有成竹了。” 江浙沪一带都是流行讲虚岁,古代人也一样。三虚岁,月份小一点的也就一周岁多些,居然就要启蒙了,可真卷啊! 难怪老朱后来要改成南北卷,就江浙沪这从古卷到今的势头,不改卷子,朝堂全是江浙沪学子了。 “尽力而为吧。”楼镒倒是很谦虚。 陆离又想起昨夜想了一晚上的疑惑,忍不住问:“有一事挺奇怪的,你姨父是张俊的堂弟,而易安居士却是主战派……” “姐姐,慎言。”楼镒第一次打断了陆离的话,偏头看了窗外一眼,才就着座位伸手作揖道,“抱歉,姐姐,在下失礼了。但如今临安乃天子脚下,有些话却是不能说了,须小心祸从口出。”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至极的表情,望向窗外低声道:“姨父一介武夫,听命行事,却是不涉足这些的。且易安先生是因我姨母缘故,才来家中小住。” 陆离挑了挑眉,也能理解。 如今朝堂上秦桧结党营私,权柄正盛,连韩世忠都被打压得只能闭门不出,别人又能怎么样。 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事,也只能先委屈求全了。 但凡有主战思想的,都别想能考中进士。才华横溢如陆游,都只能等秦桧死后才有机会,且因为“主战”,仕途始终不顺,多次被贬,甚至罢免。 陆离能感觉到楼镒也是主战派,只不过到了临安把这想法隐藏了起来。 科举也像是命题作文,思想若是跟皇帝背道而驰,自然得不了高分。 哎!所以陆离才说南宋烂! 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哪个有点志气的皇帝,不一心想着大一统呢,唯南宋诸多皇帝能接受偏安一隅。 当下她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免得眼前的小子为难。 吃完早餐,陆离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们现在可以去拜见易安居士了吗?” “若我所料不差,易安先生此时或许正与我姨母在共进早餐,待我前去看看。”楼镒起身回道。 “我跟你一起去好了,顺便跟你姨母请个早安。”陆离把碗一放,也站了起来,拿上礼物,“我刚刚好像还听到你姨父声音了呢,说不定你姨父也在。” “姨父若轮上夜值,会吃完早膳回家,到家便补觉。”楼镒一边解释着,一边带陆离往正堂走去。 但此时的正堂屋里,却没有出现往常会与主家一起用早餐的李清照,只余张楧夫妻两个。 只因一大早,何氏便派下人给李清照送了早餐过去。李清照多聪明一个人,瞬间明白人家今天早上有事,不想外人打扰。 陆离进了堂屋没发现类似李清照的六十老太,只发现多了一个沧桑的老男人,还挺失望。 “姨父,姨母,早安。”楼镒见到张楧坐在正堂也挺诧异,只是面上不显。 “嗯,子权,你来了。这位是?”张楧见到陆离时明显吃了一惊,因为他默认来投靠的楼镒朋友是男性,万万想不到竟然是一位女人……何氏也没来得及与他说清楚。 他们家怎么竟吸引这些奇女子——厢房里还住着一位李易安,面前又来一位身负重宝的陆娘子。 既然是位娘子,那她送重宝的原因就不应该是为了前程,总不会是想进宫当女官吧……倒反而叫张楧看不懂了。 “回姨父,这位是陆离,乃山中高人之后,现为我楼氏供奉,曾以良药救我嫂嫂和幼妹性命。”虽然奇怪姨母竟然没有告知姨父陆离来历,但既然问了,楼镒当然就再正式介绍一遍。 陆离也上前行礼:“给姨母张恭人、张团练请安。” “快请坐。”何氏笑着扶起陆离,“何必多礼。” 又问楼镒:“可带着客人用过早膳?” “回姨母,用过了。”楼镒回道,“若姨父姨母没事,我们便告退了,我带姐姐去拜访易安先生。” “哦,那你们就去吧。”张楧闻言站起身,“我先去睡一觉。子权,等空了你陪姨父好好喝一杯。” “好。” 楼镒带着陆离穿过回廊,径直往李清照所住的厢房而去。 这一次,陆离总算没有再跑空。此时,刚用完早膳的李清照,正在习字。 楼镒带着陆离在屋外行礼:“易安先生,早安。楼某友人陆离,来姨母家中做客,听闻先生在此,素仰清辉,拜请一见。” “进来吧。”屋里一道苍老但字字清晰的声音响起。 楼镒掀开门帘,引陆离入内。 穿越八百多年的时光,陆离见到了李清照的模样,跟她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她以为她会更……更潦倒,更凄苦,甚至更怨愤些的。毕竟,史书就是这么描绘的,国破家亡,收藏遗失,漂泊寄居,孤独终老等等。 可眼前这人,尽管消瘦,尽管已华发丛生,但那挺直的背脊,那专注于笔下的神情,尤其是鬓边那一点红色残梅,都与她预想的全不相同。 她竟不敢惊扰这份沉静,楼镒亦默默立于一旁,不发一言。 半晌,李清照终于搁下了笔。笔杆与砚台轻轻一碰,发出极轻微的“嗒”的一声。 她并未立刻抬头,目光仍凝在刚写的字句上。纸上是两行墨迹尚新的行楷,笔画间有种瘦硬的风骨,又隐隐透着倦意:“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 这是千古名句,陆离不由自主便接着往下背了:“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李清照缓缓转脸,看向走近前的这一对意气风发的少年。 目光相接时,陆离见她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瞬间柔和了脸上过于清晰的骨骼轮廓。 “难为你还读过老妇这首酸词。”她开口,声音不高。 陆离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一步,长揖到地:“在下陆离,久仰易安居士大名,今日叨扰……” 话未说完,已被李清照轻轻抬手止住。那手势也是疲倦的,却自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虚名罢了,不必多礼。”她指了指书案对面两张藤椅,“坐。”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九章 卖镜子? 陆离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先送上自己为李清照准备的礼物——一瓶香水,还是100ml正装版的。 只见她“Duang”地一下,把玻璃香水瓶放在李清照的书案上,笑道:“居士,此乃香水,可喷于前襟、手腕和耳后,持久留香,希望你会喜欢。” 站到近前,陆离这才更看清李清照的面容。 肤色苍白而干净,鼻梁挺直,眼角与唇边已有细密的皱纹,下颌的线条即便在衰老松弛后,仍能寻见昔日的清峻轮廓。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似乎能穿透人的内心。 她看了陆离片刻,目光转向书案上那硕大的玻璃瓶——在现代可以握在手里的香水,经过线性缩小后拿到南宋,就变得有一个热水瓶大小了。 陆离这辈子还没有送过别人这么奢侈的礼物呢,足足花了她一千多大洋。 也就只有李清照这样让她辛苦背过许多词句的偶像,才能有此待遇。 “香水?”李清照看着装满金黄色液体的玻璃瓶,“你是说,里面的水,是香的?” 陆离看着楼镒:“你帮我扶着瓶子。” 楼镒毫不犹豫伸手扶住玻璃瓶,陆离微微一用力,拔掉了占据一半高度的香水盖子,然后用手掌按下喷头。 “嗤——” 一道细密的水雾喷出,顿时满室生香。 “好香,有柑橘和木兰的香味……等等,好像还有雪松和麝香。”腰间就挂着金香球的楼镒,对香味显然还挺有研究。 “看不出来啊,你的鼻子还挺厉害!”陆离赞了一句,“这款香水的前调正是柑橘和木兰花香;中调是玫瑰、茉莉和依兰;最后的尾调是雪松、麝香与香草,会带来一点微醺感。” “原来这香水融合了如此多种香,真了不起。”楼镒目光亮闪闪地看着陆离,仿佛她说的不是香水,而是什么绝世秘籍。 李清照看着面前这一对少年人,忽然笑了,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眼中那潭寂静的水,似乎才真正有了些许活泛的微光。 她收起书案上《金石录》的文稿,笑道:“这样的宝贝,老妇受之有愧,还是你们年轻人自用吧。” “那不行,居士,这可是我特意为你选的。这款香水其实有个名字,叫‘真我’,寓意女性觉醒之意,我觉得特别适合居士,务请笑纳!”陆离笑意盈盈地拱手在前,行了一个不是很标准但却令人很有好感的礼。 “真我?呵呵呵。”听到陆离这样说,李清照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妇年逾花甲,竟然还有人送这样一瓶‘真我’香水,讨我开心。小娘子,你有心了。” 陆离微微一笑:“居士喜欢就好。” “只是我这无用之身,却不能回报你什么了。” “居士何出此言?能与居士说上一席话,已是在下荣幸。”陆离对于此刻的自己定位很清晰——榜一迷妹。 不敢想让李清照写一篇什么《赠陆离》之类的诗词歌赋,只想在临安的这段时间,能常常过来跟她聊聊天,就是莫大收获了。 楼镒这时瞥见了书案上《金石录》的手稿,就势请教起来,陆离也是好奇聆听。 《金石录》她虽然没有看过内容,但好歹上了十几年的学了,还是听说过的。 该着作是李清照晚年进献给朝廷的,在后世的文学和史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是有了无数像李清照这样的宋代文人,对古物、历史考证的严谨学风,以及文脉传承的文化使命感,才让疆域小小的南宋,成了华夏正统。 而野蛮当道的大金,即便占据再大的领土,也难获认可。 在李清照的房里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陆离才拉着楼镒心满意足地告辞出来。 “姐姐接下来想去哪儿?之前楼某说过,待姐姐来临安时要给你做向导的,今日天气也不错,可要出去逛逛?” “算了,春闱迫在眉睫,你还是留在家里用功吧,我带上我的仆人自己逛就行。” “春闱也不是一两日之功,姐姐不必为我担心。”楼镒淡淡一笑,“事实上,来到临安这些日子,楼某每日访友论学,不亦乐乎。” “呦呵,小日子过得挺丰富的嘛!”楼镒这么说,陆离还是相信的。 历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苦读书的人,只有那些借宿于寺庙、客栈下等房的寒门学子;官宦子弟或富二代,日子肯定很丰富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这就去各自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吧。”有个南宋贵族土着当地陪,也没什么不好的,陆离当然愿意。 为了方便出门,她打算换一套男装。 至于楼镒,把陆离送回房之后,却并没有回他自己的套房,而是来到正堂处。 今日早上的事,陆离一个新来的外人不觉得奇怪,楼镒却是察觉出了异样的。 “姨母,姨父还睡着吗?”楼镒掀开门帘,走进了屋里。 何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招呼楼镒落座:“你姨父还在里屋歇着哩。怎地,今日你竟乖乖在家,没有出门?” 平日里楼镒白天都是不见人影的,不是去西湖诗会,就是去书院听讲座,要不然就去参加酒肆茶坊的唱和活动,只有晚上回来了才会挑灯夜战。 “待会儿还是要出门的。”楼镒笑着说了一句,挨着何氏坐下,放低了声音道,“早上你和姨父,何故都等着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你个小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何氏笑着拍了楼镒的胳膊一下,“你可知那位陆娘子送了何见面礼?” “什么?” “一面比铜镜清楚十倍的神奇镜子!” 楼镒闻言立刻明白过来:“姨母觉得姐姐另有所求?” “不然呢?总不能无缘无故送此重礼。你跟姨母说说,这陆娘子,到底什么来历?” “山中高人之后,我早同你讲过,姨母还不信我吗?姨母放宽心,凡事有我呢。”楼镒得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没有在正堂多留,“外甥先告退了,晚些再来陪姨母说话。” “去吧去吧。” “镜子?”走在回房的路上,楼镒自语了一句,“难道她要在临安卖镜子?”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章 陆游 临安的腊月,是浸在一种潮冷的灰青色里的。风从西湖的水面上刮过来,穿过巷陌,便带上了料峭的寒意,直钻骨缝。 街衢上行人敛袖缩颈,步履匆匆,石板路被湿气润得幽暗。 车厢被厚重的麻布帘捂得严严实实,却仍有丝丝腊月的寒气,从不知哪个缝隙钻进来。 陆离伸手将帘子撩开一条缝,喧嚣就漏进车厢。 临安冬日的街道,是寒冷而热闹的。 如果说大宋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点,大约就是生机勃勃的商业环境和经济发展了。这是一个藏富于民的朝代,而临安城就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城市。 挑担的货郎扁担两头颤悠悠的,一头是还冒着白气的炊饼,另一头是红绳扎着的腊肉。 更远处,勾栏瓦舍的轮廓已在薄雾中显现,虽未开市,但已有伶人在咿咿呀呀地吊嗓子。那声音被寒风扯得细长,飘飘忽忽,像一缕抓不住的游丝。 “姐姐,前面就是御街了。”身旁的楼镒忽然凑近了些,少年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松香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车厢里炭盆的燥意。 “御街?普通老百姓还能上御街呢?” “当然可以。”楼镒似乎奇怪陆离为什么这么问,“御街商铺,闻钟而起,热闹得很,怎会不许百姓进入。除非官家出巡,才会提前封道清场。” “御街还有商铺呢?”陆离笑了一声,“难怪大宋商业发达。” 论民风开放程度,大宋还是很顶的。大唐都城还有宵禁,临安都没有,至于明清,不提也罢。 不多时,马车转入御街。 人声骤然鼎沸,像一锅煮沸了的、加了各种调料的汤。 可以看到街边支起了不少彩棚,虽离春节还有些日子,但卖门神、桃符、年画的摊子已连成一片鲜亮的颜色。 还有书生模样的支着摊子给人写春联的,而他的摊子边上也不时有人抱着一卷新写的春联走过,墨迹未干,在风里招摇着,别有一番书香气。 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土腔。 “雪梨——脆生生甜津津的雪梨咯!” “刚出屉的蟹黄馒头!” “荆筐,上好的湖州荆筐!” “临平贡蔗,脆甜解酒~” 陆离听着甚至觉得颇为亲切,土话果然也有传承。 “真热闹。”她轻声说,眼里映着窗外流转的光景,亮晶晶的,“停车,十一,你去买几段甘蔗来。” “好。”陈十一跳下马车,很快跑到了卖甘蔗的摊子前。片刻后,他又怀抱着几段两头切好的甘蔗回到了马车上。 “大家一起吃。”陆离让陈十一给外头赶车的车夫递了一段,又给楼镒也分了一根,“在外面吃东西,你没有什么讲究吧?要是觉得不雅观,那就看我们吃。” 楼镒笑着接过:“姐姐说笑了。” 陆离都不在乎形象,他一个大好男儿还能扭捏了不成。 “可惜了,南宋的摊贩还是不够会做生意啊。”陆离边啃青色的甘蔗皮,边怀念现代会把甘蔗切块的水果摊。 “哇,这甘蔗真脆,真甜,真的是什么临平贡蔗吗?” “不是。”在这方面楼镒自然有发言权,“此甘蔗也就勉强入口,与千挑万选出来的临平贡蔗不可相提并论。姐姐若喜欢,我倒是知道哪家有真货,我们这就去吗?” 正说着,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同时外面一阵清越的铃铛声在旁边响起。 陆离伸出唯一干净的小手指挑起帘子,望了出去。 原是一队骆驼,驮着香料与皮货,正不紧不慢地穿街而过,颈下的铜铃摇碎满地阳光。 “嘿,临安城里居然还能见到骆驼!”陆离惊呆了,一边把吃完的甘蔗渣扔进边上的垃圾桶,一边抽出湿纸巾擦手,同时给楼镒也递去一张。 “骆驼自然是有的,以前开封府设有橐驼坊,现在那机构也搬到了临安府,带来好些骆驼。”楼镒笑,“不过刚刚那队骆驼非官府的,应是从太原过来的商队。” “都城到底是都城。”陆离感叹了一句,八百多年后的杭州,想看骆驼只能去动物园,“我们能去骑骆驼吗?” “这个……”楼镒失笑,“恐怕不行。” “好吧,我也就是说说。” “吁——” 正说着,马车夫忽然一声厉喝,紧接着马车就来了一次急刹。 陆离反应敏捷地稳住了身形,好险没从座位上摔下去。而侧坐的陈十一,差点翻出车厢外。 楼镒收回护在陆离身前的手臂,蹙眉问:“怎么回事?” 秦戈已经打马来到边上回禀:“小官人,陆娘子,是旁边丰乐楼上忽然掉下来个人,险些被我们马车撞了。瞧那衣着打扮,也是位士子。” “什么人这么倒霉?”陆离起身掀开帘子,直接跳下了马车,只见马车前面不远处果然躺着一个身着襕衫、头戴方巾的士子。 那人瞧着年岁也不大,虽然下巴上有些胡茬,但都很细嫩,此时仿佛摔蒙了,正一脸懵逼地仰头看着自己掉下来的窗口。 楼镒紧随着陆离下了马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丰乐楼二楼,看到几张熟悉的惊惶面孔,再往地上那人一瞧。 哎,我的天呐! “怎么是你?”楼镒特别无语地走上前,扶起摔得七荤八素的人,“务观兄,你这是?没事吧?” 被称为“务观”之人,还有一个陆离绝对如雷贯耳的名字——陆游。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毕竟古代人不兴直呼其名,而她又压根不知道陆游的“字”。 “子权兄……我没事……”陆游在楼镒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眼前发黑,呛出一口浊气,“真不好意思,惊着了你的马。” “小事尔。务观兄你怎么会好端端地摔下楼来?这可太危险了。”楼镒看陆游没有摔出大事,微微松口气。 这时楼上那群惊惶的脑袋才缩回窗口,也有赶紧跑下来的。 “哎,别提了,一言难尽,与人起了些口角争执,推搡中意外摔下了窗,真的是……也算陆某命大了。”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一章 姐姐还认识他呀? 楼镒和陆游两人还没寒暄两句,边上酒楼里就冲出来好几个人,叽里呱啦地上前关心“务观兄”的情况。 得知他摔下来并无大碍,只是虚惊一场后,众人又纷纷唾骂起楼上没下来的人,要拉着这位才刚摔下来的“务观兄”上去帮他讨说法。 “你们互相认识啊?”陆离在边上吃了一会儿瓜,总算是吃明白了。 这是一群学子在二楼争论模拟策问题——论当今国是,当以何者为先? 聊着聊着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动上手了。 结果这个倒霉的“务观兄”就在推搡中跌出了窗口,跌在了他们的马车前。 而且这群人肯定都是这一次赶考的贡士,跟楼镒竟然都认识。 “是,我们都是同期赶考的举子。”楼镒跟陆离解释了一句,但并没有说太多。 现场太嘈杂,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姐姐,你先上马车吧,我随后就来。” “不,我不急。”陆离看着面前这一堆“呱呱呱”的士子,瞧得正热闹呢,倒不是很想上马车。 “子权,你也来给评评理,有些人自己愿意在西湖边醉生梦死,却说我们空谈误国!务观兄只不过说了一句‘临安的酒太醇,软了诸君的筋骨’,就有人老羞成怒,动起手来!要不是务观兄福大命大,差点酿成大祸!” “何必,何必呢!没有必要争论。”楼镒连连摇头摆手,他当然是不可能跟着他们上楼去争论的。而且他也是真心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与人争论,道不同不相为谋,争赢了也没有意义。 而刚刚摔下来的陆游,此时也是后怕得很,不愿意再上去吵了,一甩袖袍就准备走:“子权兄,借你的马车挤一挤,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否?” 这时陆游那在底下等着的、后知后觉的小厮才反应过来,哭天抢地跑到他面前,东摸摸西摸摸,好像生怕他有什么看不见的身体零件摔坏了。 楼镒当然也是不愿意借马车了:“务观兄,实在抱歉,今日我……” “没事,那就挤一挤呗。”陆离打断了楼镒即将说出口的拒绝,率先爬上马车,掀开帘子。 陆游二话不说,紧接着就跟了上去。 “哎——”楼镒一看这还得了,赶紧迈步跟上。 陈十一不甘人后,立刻也要爬进去,被秦观一把拉住:“十一,你打算和谁挤?” 陈十一恨恨地一甩手,坐在马车外头:“我和车夫挤。” 两男一女,他怕他家神仙娘娘吃亏! 马车夫不情不愿地让了半个屁股的位置给陈十一,秦观翻身上马。 只留下陆游那被抛下的小厮,一脸风中凌乱。 “驾——” 马车向前,人群散开,小厮赶紧小跑步跟上:“哎,等等我!等一等我!” 看着陆游和马车离开,酒楼前刚还争执不止的众人也不说了,纷纷又进入了楼内。 少一个人,对他们来说不影响大局。在大街上争执有辱斯文,继续进楼舌战! 马车内,陆离还是坐正位,陆游坐她左边,楼镒仍是坐她的右边。 好在这双头大马车非常宽敞,三个方向都坐了人,也不见拥挤。 三方大眼瞪小眼,沉默了片刻后,陆游看着陆离犹豫道:“还未请教……” 刚刚人多嘴杂、眼花缭乱的,陆游压根没看清人。此时坐在马车里,他才恍然觉得面前这个穿着男装的人,仿佛是个女子。 他好像打扰了别人的好事。 楼镒还未来得及帮双方做介绍,陆离已经笑着回了一句:“我是陆离,兄台你呢?” 她就听楼镒喊他“务观兄”,但毕竟不是正式介绍。 陆游双手在袖中虚虚一拱:“适才仓促,未及通禀。小姓陆,名游,表字务观,越州山阴人氏。” “什么?!”陆离大吃一惊,“你就是陆游?!” 楼镒和陆游都被陆离这一声冲破车厢的反问弄懵了,前者酸溜溜地开口:“怎么,姐姐莫非听闻过务观兄的才名?” 陆离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边打量一边感叹:“那可不!” 想不到来到临安的第二天,她就在短短一天之内,见到了老年的李清照,又见到了青年的陆游! 楼镒又抢在陆游开口前笑道:“呵呵呵,务观兄真是了不起啊,居然连我这位自小隐居山中的姐姐都听说过你的才名,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把嫂夫人娶进家门哩!” “呵呵,子权兄,过奖过奖。”陆离斜着眼睛看楼镒,你小子,阴阳怪气要不要这么明显! 这个时期的陆游,顶多也就小有名气。 奠定其诗坛地位、广为传唱的震撼之作如《书愤》、《示儿》、《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等大多创作于中年及以后,特别是他历经宦海沉浮、投身军旅、遭受政治打击等诸多磨难之后。 而现在,他还是一个新婚燕尔、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呢,并没有后期那么深刻的感悟与名气。 甚至历史上,明年的春闱他名落孙山,上榜都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陆离听到楼镒说到“嫂夫人”三个字,倒是兴致勃勃,笑着开口:“原来陆兄已成婚呀,恭喜恭喜!唐婉是个好娘子,陆兄一定要珍惜!” 多余的话,陆离也没有说出口。 这是一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她再不把自己当南宋人,也不能骑脸输出你别听你老妈的话跟你老婆离婚啊。 别说在南宋了,放现代这都极其不礼貌。 首先人家这时候肯定刚结婚,其次人家跟你不熟,再次这是人家私事。 “没想到,在临安城还有认识婉儿的人。”陆游觉得很奇怪,“莫非陆娘子也是山阴人士?” 从陆离说出了唐婉两个字后,楼镒就不酸了,只剩下好奇。听见陆游的疑问,同样好奇地看着陆离。 “没有,不是。”陆离本来想说自己是临安人,又一想,不对呀,现在她拿的是明州户口。 这一次出门到临安来,还是请楼氏庄子上的管家给办的公验呢。上码头坐船开始就得查验,老严格了。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二章 雪下得那么认真 车里炭盆暖着,三个人围坐着,不时聊一两句。 多数都是双陆在聊,楼镒默默地不说话。 “这天气,倒适合去湖上看冬景。”陆游挑起车帘一角,呵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只是三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楼镒往外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去兴庆坊纪家桥,接国子监周必大同游。” 陆游闻言顿时精神一震,语气里有种不由分说的热切:“如此甚好,子充兄前日还与我论及苏子瞻的‘水光潋滟’,今日岂能缺了他?” 楼镒淡淡一笑,他只是想着反正已被打扰,不如再叫个人分担注意力。而向来与陆游极为投缘的周必大,就很合适。 车轮转向,不多时,从国子监内迎出了同样年轻的周必大。 虽然这小子未来坐到了宰相高位,但是很遗憾,其对于ai而言竟然属于籍籍无名之辈。陆离在查南宋这一时期历史名人时,ai竟没有推荐他,以致于陆离对他一无所知。 周必大与楼镒同岁,都是虚十九,比陆游小一岁,气质却显得很沉稳,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鹤氅,笑着钻进车厢:“务观啊务观,你这兴致总是来得像急雨。子权兄定然也是被你拉来的,是也不是?” “嘿嘿,还真叫子充兄你猜对了。”陆游抚掌而笑。 “这位兄台是……”这时,周必大发现车上还有一位与楼镒坐在一起的小少年,面容俊美得像个女孩子。 “在下陆离。” “啊,失礼失礼,是在下眼拙了,原来是位小娘子。”陆离一开口,周必大就知道他错了。 主要是他也是想不到会有一位年轻小娘子,跟他们几个大男人挤在一个车厢里,一眼过去想当然地认为是公子哥了。 虽然宋朝男女之间,并不像明清一样那么严防死守到变态地步,但也很少见到男人聚会带女人就是。 “无妨无妨。”陆离对自己今天的男装还挺满意。她还以为是自己打扮得英气,才导致别人认错了。 四人汇齐,马车复又前行。 不多时穿过钱塘门,西湖便在眼前铺展开来,跟千年后一样美丽。 冬日的湖面敛去了春日秾丽,像一块微漾的苍玉。远处的孤山、保俶塔,都淡成了水墨画里的影子。 车子在一处临湖的酒肆前停下,店招上写着“归一楼”三个字,旗子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陆离下车看到酒肆小楼的外观,却是一愣,只觉得十分眼熟。 待看到旗子上“归一”两个字,她才醒悟过来,这不就跟八百多年后凌九的那间归一书斋小楼一模一样嘛! 难道凌九那小楼竟然是一处存在了近千年的古建筑,而且连招牌名字都没变?! “怎么了,姐姐?”看陆离有些走神,楼镒忍不住关切地问。 “没,没事。”陆离收回目光,“我们进去吧。” “好。” 酒肆内跑堂的人没几个,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推开木窗,整片西湖便跌进了眼里。 点了黄酒,几样时鲜:蒸得正好的湖蟹、醋鱼、茭白肉片,还有一碟盐炒冬笋。 酒刚温上,话匣子也开了。起初是品评湖景,说着说着,便转到时局文章。 陆游的声调渐渐高了起来:“如今这临安,楼阁日新,夜夜笙歌,可曾有人北望?”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桌沿敲着:“我昨夜读《剑南诗稿》,只觉字字都是铁马冰河……” 果然是到死不忘写下《示儿》,让全天下的小孩都要背出“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陆游! 他的主战及统一思想真是毫不遮掩,如此年轻气盛、锋芒毕露,能被录取才怪了。现在朝堂上与其说都是秦桧的声音,不如说是太监皇帝赵构的本意。 陆离知道,楼镒和眼前这个周必大,也必定都是与陆游三观一致的——哪怕他们没有陆游表现得那么露骨,不然不会变成朋友。 陆游话音未完全落下,窗外忽然有了异样。 先是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接着,一片、两片、无数片莹白的、绒毛似的雪片,悠悠然从铅灰色的天幕里飘落。 “哇!下雪了!”陆离扑到窗前,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水汽与雪意的风灌进来,吹动了他们的衣袖与发带。 她伸手去接鹅毛大雪,兴奋地不行:“临安竟然下雪了!是了,小冰河期快来了,气候是要变冷了。” 南宋的临安,是有很多雪景的,跟后世的杭州不一样。断桥残雪这处风景之所以如此着名,就是在南宋时期,有无数诗人给它写下了华丽篇章。 “小冰河期是什么?”楼镒好奇地问。 “应该算是一种地理现象,通俗的讲,就是气候会比前朝冷许多。有些地方会闹水灾,而有些地方却会闹旱灾,庄稼收成都受影响,老百姓日子会很难。” “陆娘子竟还懂这些。”话音落下,周必大便感叹,“哎!世道艰难!” “百姓困苦。”陆游也紧跟着一句。 四个人都静了下来,齐齐望向窗外。 陆离知道,其实他们几个并不懂“小冰河期”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感叹地是别的。 这场雪来得突然,却下得认真。世界在短短片刻间,改换了颜色与质地。 陆游看得有些痴了,他忽地起身,站在窗前。雪花有几片调皮地落在他的眉梢,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 “你们看,”他指着湖面,声音里有一种被震撼后的低沉,“这像不像……一幅正在挥毫的巨画?天为纸,雪为墨,而湖山是那永远画不完的意境。” 楼镒端起温热的酒盏,接了一片雪花在杯沿,看它慢慢融化:“务观此喻甚妙。这雪落无声,却仿佛在言说万千。” 周必大接着低声道:“它落在临安的画栋雕梁,也落在汴京的断壁残垣……” 这句话让小小的酒肆里又静了一静,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远处有钟声传来,是净慈寺的钟声混在雪幕里,嗡嗡的,显得格外悠远,仿佛来自时间的深处。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三章 跟陆游一起看雪看湖看江山 陆游重新坐下,举起酒杯:“来。为这场不期而至的雪,为我们此刻同在的湖山,饮一杯。” 四个青瓷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暂时驱散了那突然袭来的、无声的沉重。 热酒入喉,一股暖意蔓开。 窗外的雪愈发大了,将远处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流动的、朦胧的白纱之后。 “这样的大雪天,就要配拨霞供。”楼镒在夹了两筷子冷菜之后,招来小二加菜。 待这道“拨霞供”上来,陆离不由笑了,这不就是火锅嘛——一个生炭的小火炉,架上一口汤锅,又端来几盆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 陆游笑:“兔肉切得不错,这庖子有点手艺,大雪天就要这么吃。” 一边说,一边夹起一片兔肉放进锅里涮,只烫了几下就夹出来吃了。 连吃法都跟火锅如出一辙,名字倒是取得好听。 “陆娘子,为何发笑?”周必大好奇地偏头问。 自从陆离提过“小冰河期”这个概念后,周必大就对她兴趣很大,已经主动找她说了好几次话,每次都是一副听得兴致勃勃的样子。 楼镒之前盘算着把陆游的好基友周必大喊来,让他们俩捆绑着玩的计谋,算是落空了,现在他只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说呀,这菜名取得有趣,吃法却很接地气。”陆离笑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会叫拨霞供呢?” 楼镒立即殷勤地解释:“是因为肉片在滚汤中涮熟的颜色宛如云霞,才得名‘拨霞供’。” 陆离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烫熟的薄如蝉翼的兔肉,确实像是云霞,赞同道:“这么说来,这名字却是形象。” 烫熟了肉,陆离并不直接送进嘴里。一来她不喜欢吃滚烫的东西,二来她不喜欢清汤寡水地吃火锅。 “这汤未免也太清汤寡水了,幸好我有带秘密武器,看我的。” 说完,陆离就伸手从自己的包里往外掏出一瓶调味料——外销给欧美老外的货,是他们喜欢的手指长的迷你调味器,专配户外烧烤的,里面装着研磨好的香料粉。 这东西经过线性缩小拿到南宋使用,却刚好有普通调料瓶的长度,又精致又方便。 当然了,还一看就很贵。 “这玻璃器是舶来品吗?”陆游问。 “何以见得?”周必大不懂就问,与朋友一起不需要扭捏。 在奢侈品这方面的眼光,陆游和楼镒都要比周必大好得多。因为前两者家庭条件优渥,同样身为官宦之后的周必大,却因为幼年失怙,而家道中落,颇为清寒。 这一点,只从三人的衣着上,也是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来的。 古代的服饰好就是好,一目了然地好,无论是材质还是上面的绣样,都看得出绝对重工。不像现代某些奢侈品衣服,卖卖几万一件,却毫不起眼,甚至还可能是一次性货色。 陆离嘴角一挑:“这不是舶来品,是我们民族自己的劳动结晶。” 楼镒微微挑眉,感觉陆离在胡说八道。不过他选择保持沉默,不会拆陆离的台。 “不是舶来品?”陆游有些不相信,伸手从陆离手里接过玻璃调料瓶,仔细打量了一番,断言道,“透明度如此之高的玻璃器,宋人做不出来。” 玻璃在大宋不算特别稀奇了,本地匠人也会烧制。只是本土货有着透明度低、易碎、泡不了热水等等缺陷,品质低廉。而阿拉伯、波斯等国运来的舶来品,透明度较高、质量好,一般人可用不起。 陆离手里这款可是来自最先进的二十一世纪,其中蕴含的科技含量自然非但大宋碰瓷不了,西域也比不了。 陆游不信也是合情合理。 陆离却老神在在地说:“普通的匠人不可以,但墨家的匠人可以呀。” “墨家?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吗?此等古老学派,居然还没断了传承?”周必大和陆游异口同声地问。 陆离微微一笑:“当然。我就是墨家的人。” 她现在就是实际上的墨家巨子,说自己是墨家的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她也没有胡说八道,她觉得未来墨家的人一定可以做到。 在出发临安之前,她可是给墨家的人留下了一本装满了现代科技的电子书的。区区玻璃而已,普通菜鸟穿越者都可以烧出来,给墨家人一段时间,肯定也可以。 “失敬失敬!”陆游和周必大纷纷对着陆离拱手,“难怪陆娘子如此与众不同,原来竟是名家之后。” 他们都是为了科举而从小努力的儒家学子,自然不会去学墨家之类的旁门左道,但不妨碍他们欣赏之意。 尤其是眼前这位自称墨家的人,还是一位女子,这就更添分了。 因为男子去学墨家,肯定是脑抽自断前程,但女子不一样,肯学习的女子学什么都算上进。 与市井间对女子的无才要求不一样,陆游、周必大这些真正有才华的士子,还是希望女子也能有一点才学的。 陆游之妻唐婉,就是一位才女。正因如此,才与陆游琴瑟和鸣。只不过女子有才有思想了,和婆婆的关系可能就处不好,毕竟蠢人才听话好控制。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听着两人夸自己,陆离笑说了一句,“瓶子里装的是黑胡椒、孜然、八角、茴香、陈皮、丁香等研磨调配而成的调料粉,大家根据口味自己倒,比单纯沾盐肯定要好吃得多。” “呵!陆娘子出门还随身带着此等好物呢,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周必大毫不客气地抓过调料粉,给自己的碟子里倒上一些,方便沾取。 楼镒默默喝了一杯酒,然后一把从周必大手里抢了过来,给自己烫好的兔肉上均匀撒上调料粉,再不动声色地把碟子推到陆离面前。 他觉得陆离吃的太慢了,肉都被对面这两头猪抢光了! 一顿雪天的火锅吃完,陆离表示非常满足。西湖的雪景可不常见,能坐在西湖边一边赏雪一边烫火锅吃,关键还有历史名人作陪,人生一大乐事!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四章 耳朵边的声音 这场雪,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 陆离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床边新加的睡榻上何甜甜平稳的呼吸声,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 今夜非常奇怪,她总感觉有人在她的枕头边说话,跟幻听了一样。 她试过用现代带的柔纸巾塞耳朵堵住声音,也试过直接把脑袋塞在枕头下面,还试过心里面默默地数羊……但就是无法阻止这奇怪的声音钻进耳膜,吵得她睡不着觉。 在第一百零一次翻身后,陆离终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躺在床下的小老虎绵绵。 小家伙也正闭着眼睛睡觉呢,被熟悉的手摸了脑袋后,习惯地往掌心转了转脑袋,跟撒娇一样。 陆离借着窗外枝头上白雪反射进来的夜光,垂眸看着绵绵身上的花纹。心想明天出门的话,就把绵绵一起塞马车里带出去吧。反正南宋也没有颁布什么大型宠物禁养法,就算她牵一头猛兽上街也不怕被人追究。 后来陆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还未亮,耳朵边奇怪的“嗡嗡”声又开始了。 折腾了一晚上的陆离,以为自己会因为睡眠不足而头疼,但事实上她却非常神清气爽。 这感觉,似曾相识。 陆离忽然福至心灵,她不会是感受到了信仰之力吧! 在这么远的临安,也能收到山神庙里信徒的香火吗? 她连忙坐起身,沉下心查看她的随身空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空间确实比以前变大了一点。 睡了一夜好觉的何甜甜听到了陆离的动静,带着些倦意地开口:“陆娘子,你是要起夜吗?” “我要起床了。”陆离已经睡不着了,索性不躺着了,她的心中有一道声音,仿佛一直在召唤她靠近。 听到陆离说要起床,何甜甜赶紧也起来了。 她披上外套,先去点燃了油灯,然后走到陆离床前,开始伺候她穿衣。 陆离身上的衣服,除了最外面的衣服是略有一些复杂的古装之外,里面穿着的是保暖内衣和羊绒衫,穿脱都非常方便,根本无需何甜甜帮忙,三下五除二就穿戴完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打更人打更的声音,不远处的诸山寺观也开始鸣钟,这预示着天快要亮了。 “陆娘子,才五更天。”何甜甜说了一句。 “嗯,一日之计在于晨,五更天正是出门的好时候。”陆离不打算麻烦府上的人备马车了,她打算带着自己的人出门租车去寺观。 掏出自己空间里备着的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陆离喊上何甜甜一起去屋外树前洗漱。 等她这边洗漱完毕,陈十一也来到她屋外例行等着了。 见到陆离今日这么早就起床,陈十一还是挺意外的,陆娘子给他的感觉一向是要睡到自然醒的,这两日却都起得很早。 “陆娘子,你是睡不习惯张宅的床榻吗?要不然今日我去外面酒店瞧瞧,有没有合适的套房?”陈十一上前问陆离。 “不必了,先在这儿借宿几天再说。”陆离到临安又不单纯是为了旅游,她主要是想在这些高官达人圈子里用镜子等现代“宝贝”以物易物、换些南宋宝贝的。 若是离开张宅自己住,不一定更方便,毕竟富贵圈子也是需要引路人的。 这也是她会给楼镒的姨母送镜子的原因。 “十一,你去瞧瞧云逸起了吗?若起了,也不必惊动旁人,我们几个自己去临安街上找个早餐铺子吃早餐。” “他已起了,我就就去叫他。”陈十一不用去看就能回答,因为他们俩是一起起床的。 只不过他洗漱完就赶紧来到陆离房前等候差遣,而云逸则在下人院子里晨练。 “嗯,喊上云逸后不必来这儿,我们就直接在侧门汇合吧。”陆离吩咐了一句。 “是。” 正当陆离准备带着人从侧门出去时,同样起得很早的楼镒听到动静,在半路的回廊上堵到了陆离。 楼镒作揖道:“姐姐这是要出门吗?怎地不派人去叫我,我好为姐姐备车。” “你昨天已经陪了我一天,今日就好好在家用功吧。马上就要春闱,我也不好每日打搅你。” 楼镒笑:“谈何打搅,姐姐这就见外了。” 说完也不跟陆离假客套,直接安排人去备马车了。 “姐姐是想去哪儿逛?我来安排吧。” “我刚刚好像听到附近寺观的钟声了,想去看看。” “这简单。若姐姐想去寺庙上香,灵隐寺、昭庆寺和净慈寺都在钱塘门附近。若是想逛逛临安的早市,吃个早点,就去钱湖门瓦,那是城楼下老百姓的商贸与活动场所。这些地方我都可以带姐姐去。” “灵隐寺……”陆离虽然对南宋的灵隐寺也挺好奇,不过不是现在,“算了,不去灵隐寺。我想要去附近的山神庙看看,这里有山神庙吗?” “附近的山上应当有,只是无甚名气,得一路问问人,就由楼某为姐姐开路吧。” “那行。走,我们就去山神庙。”既然楼镒自己都觉得不用待在家里闭门用功,那陆离也就随他去了。 有个贵族子弟当地陪,总比她自己摸索着强。既然有楼镒在,那陆离出门也就不用带那么多人了。 她把绵绵和飞飞留给了云逸和陈十一照顾,只带上了何甜甜。 楼镒说的没错,钱塘门外、西湖边的山中,果然也有山神庙存在。 不过陆离当然不可能再像在明州四明山之前那样,直接用无人机碾压。她今天只是想去别人的地盘看看而已。 她想搞清楚,整晚一直在她耳朵边叫着的声音是什么?是不是香火的声音? 下过雪的路并不好走,南宋马车没有轮胎,只有个简简单单的木轱辘,在这种天气和路况下,反而成了优势。 楼镒的护卫秦戈,照旧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何甜甜则陪着陆离,跟楼镒一起坐在马车车厢里。 途径早市时,听到路上有人卖炊饼,陆离买了几个当早餐。 南宋的炊饼其实就是白馒头,当然谈不上好吃,主要就是听到炊饼想到潘金莲和武大郎,买个热闹。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五章 献宝镜 正当陆离和楼镒赶着马车往山脚去时,张楧也裹着裘衣出门了。 今日他晚了一步,马车又被妻子的外甥捷足先登,他只好顶着寒风骑马。身为一个中等武官,他家仅能供得起一辆马车。 昨夜陆离与楼镒夜归向何氏请安时,何氏顺嘴提了一提镜子之事,得到陆离解惑。因此,今日张楧便迫不及待来清河郡王府上献宝了。 清河坊内张府朱门敞阔,鎏金铜钉在晨曦里耀着光,门侧两列锦衣仆役垂手立着,往来车马皆轻蹄缓行,不敢稍扰。 张楧缓步至府前,早有熟识的管家迎上,躬身笑道:“楧官人来了,郡王在花厅歇着。” 张楧颔首回礼,随管家入府。 穿朱廊,过月洞门,一路见廊下皆挂着羊角宫灯。阶前侍立的仆役俱是青衣束带,连洒扫的小厮都步履轻稳,半点喧哗无有,果是郡王府邸的规制。 行至花厅外,便闻内里笑语隐隐,管家掀了锦帘通传:“郡王,楧官人到了。” 厅内笑语稍歇,张楧趋步进门,对着上首端坐的张俊躬身行礼,声线恭谨:“兄长。” 上首张俊身着锦袍,玉带束腰,虽年近六旬,面色仍显矍铄,抬手虚扶:“楧弟来了,快坐。” 厅内张子厚、张子颜等嫡系子弟皆起身颔首,口称“楧叔”。 张楧一一回礼,方按序坐于下首偏席。 虽只是一顿很平常的早餐,但席上摆着的珍馐依然令人侧目。官窑青瓷碗碟盛着江鲜湖味,旁侧侍妾执壶添酒,皆敛声屏气。 厅内诸人或附议张俊所言,或恭听教诲,无一人敢高声。满室皆是勋贵府邸的庄重,衬得张俊这清河郡王的权势,如厅中燃着的沉香,无处不在。 “楧弟今日一大早过来,可有要事?”张俊毕竟是个武将,问了张楧几句府中军备采买之事,便开门见山发问。 他的目光落在张楧抱进来后放在身侧的一块被丝绸包裹着的东西上。 “堂兄容禀,”张楧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紧涩,“楧昨日觅得一件稀罕宝物,特来献与堂兄赏鉴。此物……或不当存于世间。” 张俊被他这番说辞勾起兴趣,微微直起身:“哦?这么稀奇?掀开来。” 张楧深吸一口气,抱着东西上前,端端正正摆在张俊面前的空地上,解开丝绸带子,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一面镜子。 初看之下,其形制并非宋人惯见的葵花、菱花或桃形,而是一规整的椭圆,框架的雕刻一眼望去匠气十足。 然其最奇处在于镜面——它并非青铜打磨而成,再清晰都透着一股昏黄,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通透晶莹的模样,坚硬、平整,光洁得不可思议,将花厅内的烛火、窗棂、乃至张俊袍服上的织金纹路,都冷冷地、分毫不差地映照其中。 张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那侍妾手里拿着的价值不菲的湖州石家镜,两相对比,石家镜中那个昏黄的自己,此刻竟显得如此陈旧、黯淡,犹如蒙尘往事。 “这是……何物所造?”张俊的声音沉了下来。 “据墨家子言,此乃‘玻璃’所铸,掺以化学秘法,使其背面可鉴人。彼称之为‘玻璃镜’。其法极秘,产量稀如星凤,背面涂抹的那什么铝,比黄金更难得。” “端近点,我再看看。” 张楧连忙抱起镜子,小心翼翼递上前。 张俊看着镜中景象,刹那间,呼吸一窒。 镜中之人,眉眼须发,纤毫毕现。额间新添的皱纹,鬓角初染的霜色,眼角因军旅生涯与朝堂沉浮而累积的疲惫与深沉,全都无所遁形。那不是铜镜里经过柔化的、带有温情古意的影像,而是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甚至有些冷酷的形象。 他能看到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也能看到属于一位历经战阵、位极人臣者的审视与锐利。 这面镜子,仿佛不是映照容貌,而是直接照见了皮囊之下的神魂。 花厅内一时静极,只闻炭火偶尔毕剥作响,以及张俊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他轻轻转动身体,从各个角度端详自己,从正冠到抚髯,动作缓慢而专注。 一旁的张楧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几位张俊亲子,虽好奇地围在一旁,却不敢高声议论。 良久,张俊摆摆手,张楧缓缓退下。 张俊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深处仍残留着震撼的余波。 “楧弟,”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现今市面上,一面‘湖州真石家念二叔’上好的葵花镜,作价几何?” 张楧忙躬身:“弟略知,铭文清晰、铜质精纯者,约需‘行在会子’十数贯,若遇喜好者,二三十贯亦有可能。” “不错。”张俊看了侍妾一眼,对方立刻恭敬地捧上那面石家镜,“此乃‘湖州铸鉴局’监造,已是官制上品。然其照人,如雾里看花。商贾百姓,以此为常,甚而坊间为争‘真石家’、‘真正石家’之名号,诉讼不绝。皆因所见不过如此,所求亦不过如此。”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张楧:“而你此镜,照人如直面本心,洞幽烛微。此非人间照妆之器,实乃……窥神之镜。其值,不可仅以金帛计。” 张楧额角见汗,深深一揖:“弟不敢妄测。只觉此物神奇,合该献与堂兄。或悬于静室,以正衣冠,省身心;或……他日若官家问及珍玩奇技,堂兄亦有非凡之物可对。” 张俊不置可否,忽然问道:“那墨家子,可曾说此法可能习得?” “贱内试探过,其口风极紧,只言此法乃数代墨家秘传,所需物料、火候,皆非中土所有,更非寻常工匠所能参透。” “嗯。”张俊似乎早有所料,“此物,我收下了。你,有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让账房支取会子二百贯与你,不必推辞。” 张楧大喜过望,这赏赐不仅能让他过个富裕的好年,更意味着极大的信任。 他连忙拜谢。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六章 神奇的山神庙 天光未亮,通往山上的路被白雪覆盖。朔风“呼呼”地吹着,马车里炭盆毕剥作响,车轮碾压着碎琼乱玉,迤逦前行。 陆离拨开窗帘一角,随口道:“这山路竟挺宽敞。” “这条乃南来北往的重要商贸要道,官府时时维修,驷马并行都不难。” 陆离点头:“比四明山强些。” 楼镒笑:“那是因为姐姐你所在的山峰并非交通要道,且又是我楼氏私山。除了山脚下的茶园重要些,平日无甚紧要,因此未开发山道。” 正说着,车厢随着山势忽然摇晃了一下,像一叶身不由己的小舟。 陆离叹了口气:“这车厢是真颠簸。” 虽说铺了石头、修了山道,但山路到底难行,马车时不时就摇晃一下,仿佛无休无止,晃得人头晕。 也不知晃了多久,朔风的咆哮似乎弱了一丝。 赶车的车夫一声闷哑的吆喝,马车在一阵更用力的摇晃后停住。 掀开帘子,朔风立刻劈头盖脸打来。 陆离眯着眼看去,前方不远,山路的拐弯处,影影绰绰立着一座建筑的轮廓。 很低矮,几乎要被旁边几株瑟缩的老松和层层积雪压垮。 想来那就是山神庙了,没有想象中朱红的墙、飞扬的檐,只有一种与山石同色的、沉黯的灰黑,覆着厚厚的雪被,只在檐角处,垂下几根透明的冰凌。 这景象一点都不杭州,也就是在进入寒冷期的临安才会出现。 “姐姐,山神庙到了,小心脚下。”楼镒抬起胳膊,扶着陆离下了马车。 眼前的庙门是两块厚重的木板,漆色斑驳,被岁月和风雨啃噬出木头的原筋。 此刻,它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极其微弱暖黄光晕,在门前的石阶上投下一小片颤巍巍的、几乎要被雪淹没的淡影。 石阶只有三五级,却覆满积雪,边缘被风吹出坚硬的雪壳。 踩上去,“咯吱”一声,深陷下去,一种虚浮又坚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就下了半天一夜的雪,竟然就能这么厚。”陆离低头看着陷入雪里的鞋子,感觉挺新鲜。 这鞋子不是现代买的娃娃版皮鞋,而是南宋小溪镇买的古代版靴子,纯手工的针脚,十分细密,就是鞋子里塞的柳絮不够暖和。 虽然棉花这玩意在南北朝时期,就从印度等地传入边疆地区了。但长期局限于边疆,中原地区还是主要使用丝、麻、葛,始终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种植,市面上能买到的棉花制品自然也极少。 目前宋人冬天主要的御寒之物,穷人是纸裘、柳絮和乱麻,而富人则多是皮草和丝绵。 棉花的种植一直到宋末元初,才因政府推动而在中原大力推广,加上纺织技术——尤其是黄道婆的革新,棉布生产效率和质量大幅提高,成本下降,这才开始大规模流行。 此后就因其性价比高的原因,迅速取代麻布,成为大众最主要的衣料。 陆离摸了摸下巴,心想要不然回去在自己的地盘上试试种棉花吧,提早来一场纺织业的革命。 正想着,秦戈上前推开了庙门。 这过程异常沉重,门轴发出“嘎——”一声漫长而枯涩的呻吟。 “姐姐,请。” 陆离和楼镒先后迈进庙门,顷刻间,庙外狂暴的风声便像被隔开了一层,变得模糊。 一股混杂着陈年香火、灰尘、木头潮气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这座山神庙跟陆离那一座一样,里面很小,一眼就能望尽。 正中是一尊模糊的山神泥塑,彩绘早已黯淡剥落,表情在摇曳的长明灯烛光里,显得慈悲而漠然。两边一个判官,一个小鬼。除此之外空无一人,竟连个庙祝都没有。 供桌上积着薄灰,一盏油灯如豆,火苗稳定地燃烧着,照亮了下方几个早已干瘪的供果,和一只边缘缺口的陶碗。 秦戈和何甜甜掏出准备好的贡品纸钱,开始洒扫布置。 楼镒和陆离让在一旁,打量着这座破庙。 陆离问:“这里怎么会连个守庙人都没有?” 楼镒道:“并不是所有的庙宇都有人固定看守。许多规模较小或地方较偏的山神庙、土地庙,乃至城隍庙,都是由附近信徒或村民自发打理。此庙没隔厢房,想来也是这个情况。” “是嘛。”陆离对这些不懂,楼镒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这样比起来,她收的那座山神庙,还有一个专门守庙管理香火的老道士,和一个他养的小道士,规模竟然算大了。 此时,秦戈与何甜甜收拾好了山神庙,摆好了贡品,请两位主子上前。 楼镒捻着香行礼:“神明庇佑。” 待他拜好,插好香,陆离也拿着香上前。 只是她才弯腰要拜,金甲山神像顶上却忽然“簌簌”掉屑,仿佛要塌了似的。 “怎么回事?”陆离抬头看屋顶,忽然一道黑色的阴影压了下来。 “姐姐小心!” 一股死亡般的窒息与黑暗袭来,陆离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被楼镒死死抓着的手。 寂静中,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口气通畅,眼前豁然开朗。 “这……这是哪里?”楼镒吃惊地环顾四周。 陆离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熟悉的窗棂,熟悉的水箱,熟悉的电热毯…… 这不是她的木阁二楼嘛! 她原本的破床不见了,而且还出现了几道新墙和新门,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的木阁! 因为那带着现代水龙头的储水箱,是她亲自放的位置;那充做地毯的桌垫,也是她亲自采购的,上面还有被绵绵爪子抓过的痕迹呢! 为了这道痕迹,绵绵还狠狠挨了陆离一顿批评! 怎么回事,她怎么一下子从临安的山神庙回到了她的木阁里? 而且还带着楼镒一起,没有了秦戈,也没有了何甜甜。 “姐……这……这地方怎地如此眼熟。” 陆离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眼力不错,这是我的木阁,你来过几次的,只是没上楼。” “啊?!”楼镒惊呆了,“我们……我们……” 陆离从他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恢复淡定道:“我们穿越了。” “穿……穿越?”楼镒一脸呆滞,他怎么都听不懂!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七章 小人奇幻之旅 陆离走到窗外,往外一看,忽然乐了:“没想到在临安都能穿回来。” 木阁外头已不是溪谷山林,而是巨大的窗户,这说明她是直接带着楼镒和木阁穿回了现代。 她掏出贴身包包里放着的护身符,拿出来细看,觉得颜色淡了些,暗自道:“幸亏护身符没摘下来过,不然这突然的穿越把我穿老了。” “姐姐,你说什么?”楼镒走到了她身边,往外张望。 “没什么。”陆离往楼梯口走,“你先在这儿呆着,我去去就来。” “哦。”原本要跟着陆离下楼的楼镒闻言停下了脚步。 只是他也没有原地不动,而是把二楼里里外外先看了个遍,甚至还绕着阳台走了一圈,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屋里。 他看到的景色令他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外头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然后还有巨大的床与柜子,他好像来到了一个巨人国。 陆离径直走出木阁,去变身换衣服了,而楼镒则在探索木阁。 陆离不让他往下走,他就往上走,看到了三楼奇怪的书房和堆满巨大物资的四楼、五楼。 待他再次回到二楼时,外头传来隆隆的声音,仔细听,发现正是陆离在唤他。 他走到二楼阳台上,赫然见到一张硕大的脸,就在阳台前不远处。 “姐……你,你怎地变了……”楼镒望着眼前熟悉的巨脸,心中一惊。 陆离微微一笑,朝着木阁的阳台伸出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楼镒喉结动了一下,暗暗吸一口气,看着贴着阳台的堪比小舟的巨手,只觉嗓子发痒。这世界是怎么了? “快呀!”陆离又往上移了一下掌心。 楼镒扶着栏杆,纵身一跃,跳进陆离的掌心。 陆离托着他站起身,来到窗口,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姐姐,这是哪儿?”楼镒扶着陆离的手指当栏杆,初时的震惊过去,现在满心好奇。 “这也是临安,不过是八百多年后的临安。” “意思是我们通过山神庙来到了未来?” “差不多吧。” “为什么……这一切都那么巨大?” “这个嘛,我也不好解释。”关于这方面的事,陆离自己都没搞明白呢! 反正一直以来,除了她以外的任何物体,缩小后都是无法再恢复的。 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后,陆离把楼镒放在房间里的书桌上,说道:“你先待这儿,小心些,别乱走,摔下去要命的。” 对于现在的楼镒来说,这书桌的边缘就跟悬崖一样了。 “是,我会注意。” 话是这么说,楼镒还是围着书桌走了一遍。 陆离打开手机一看,南宋这么长时间过去,在现代却还没过去一天呢,距离出国考成绩都还有一周。 回都回来了,陆离也就不急着再穿回南宋了,索性把搬家的事搞定了。 至于楼镒也是一样,来都来了,就让他在现代待几天,权当是奇幻之旅吧。 陆离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一顿操作之时,楼镒抬头看着她,犹豫了片刻后问:“姐姐,未来的世界里,我大宋收复中原了吗?” “你大宋后面的皇帝一个个都这么没用,怎么可能收复失地呢?最有可能统一全国的岳飞,已经被太监皇帝赵构杀了。”陆离目光不离手机地吐槽。 回到了现代,她说话百无禁忌,提起赵构毫无一丝尊敬之意。 楼镒早就察觉出陆离对于权贵和官家的蔑视,只是之前他认为是因为陆离来自隐世之地的缘故,如今知道是因为她来自未来,不免思绪混乱,有太多疑问想问。 “大宋没有统一中原,那现在……” “现在啊?现在也是大一统啊!不过距离你大宋可已经隔了好几个朝代。” “那金贼呢?” “哦,那群野蛮人没有文化底蕴,腐败得比南宋朝堂还快,早就被蒙古灭了,最后是蒙古统一了全国,建立了元朝。” “什么?竟然是野蛮战胜了文明?大宋竟灭于游牧民之手?” “游牧民怎么了,人家脑子不行,四肢发达啊,一个打你们十个,枪杆子里出政权懂不懂。打仗不是比谁文化高,而是看谁武器硬。” 楼镒闻言半晌没说话,陆离也正好在手机上一顿买买买。 “好了,别失落了,一会儿带你去见识一下大千世界。”陆离对于楼镒还是很有耐心的,尤其现在对方还是个小人状态,瞧着萌极了,跟养了个小宠物似的! 还有谁的宠物比她的有意思,一个古装的小人哎,建模还这么帅!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别急,刚刚给你下单了ipad,等会教会你怎么用,想知道什么你自己查。” “哦。”楼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我为鱼肉,只能听陆离的了。 他盘膝坐在书桌上,手撑着膝盖托着脑袋,歪头看陆离拿着一个巨大的发光盒子一顿点点点,心中好奇却也不问,只是默默观察。 这个世界颠覆他想象的东西太多,问也问不过来。 陆离眨了一下眼睛,上下睫毛就像扇子一样。楼镒看着那长长的睫毛,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不多时,门外敲门声响起,是外卖员陆续把她买的的东西送到了。 现在有钱了,她想买什么就买买买。 第一个拆盒的就是ipad,拆完登陆自己的账号,连上网。她让楼镒站在边上,先是改成繁体版,然后告诉他怎么操作。 楼镒站在巨大的发光盒子边上,看陆离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ipad都是傻瓜模式的,老年人都可以迅速入门操作,更别提能在古代考科举的少年郎了。 楼镒只是古,不是傻,这些对他而言也就小儿科,几分钟后就学会了,然后他就沉迷了。 陆离为了方便他查看,特地给他配了一支触屏笔,对他来说就跟长矛似的。 在古代只垄断在富贵之家的知识,在现代随便看。 楼镒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宋史。 陆离帮他下载了几个正版,一一登陆。另外还有知网,陆离也是大方表示他想买哪篇论文就买哪篇,账号里面还有她充值的一百多块钱。 同时告诉他怎么简单区分论文的好坏,别当冤大头买了大学生毕业论文。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八章 欢迎回家 从出租车上下来,陆离紧紧抱着自己的木阁,就像抱着全世界一样。她抬头看着小区气派的大门,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笑了,轻声对自己道:“欢迎回家。” 新家的简装在这几天已经全部完成,陆离终于可以抱着她的木阁搬进来了。 西湖边的公寓还有一个多月才到期,但陆离不打算继续留在那里了。不仅仅是因为公寓的走廊外来人员太多,人来人往很吵,更因为这个新年,陆离想在自己的新家过。 楼镒此刻就靠在木阁的墙上,透过窗户望着外面奇幻的钢筋水泥巨人世界。 陆离走动时的摆动,让木阁一直处于震动的状态,但楼镒很快就适应了这个节奏。 他现在的感觉非常复杂,这段时间,他废寝忘食地看完了宋史,也看了宋之后中国的简史,对于历史犹如沧海桑田般的变幻,他感觉无所适从。 如果大宋的未来注定是失败,他不知道自己拼命努力科举上岸的意义是什么。 说到科举,他不可避免地查阅了南宋的各时期的科举考题——没有人能在答案摆在眼前时忍住不看的。 只是很遗憾,宋代的科举考题并没有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留下来,唯有状元的名字倒是一届届清晰可查。 查不到具体的考卷,楼镒也不失望。 现在的他,可以熟练运用ai帮他分析情况了,对于本届春闱最可能的考题做了多方位的分析。对于如何应对考试,他已经胸有成竹。 在输入了现代应试数据,以及拥有时代先知的几重优势之下,ai分析出来的考点、要点,可比他自己押题可怕多了。 毕竟人类但凡可以预知十分钟后的事情,都可以成圣。而现在,他知道了八百多年后的事。 只是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要说有多兴奋,却也并没有。 因为楼镒在查自己家族历史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一支居然无后——不是他孤独一世,而是根本就没有活到老。 家族历史上,甚至没有记载他的死期。楼镒两个字,别提名留青史,竟然连在自己家的族谱之中都那么微不足道! 那么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来,他一定死在毫无成就之前。对社会、对大宋、对家族都毫无贡献。也许,历史上他根本就没有参加这次春闱。没有陆离的出现,他可能就死在了今秋那场赤痢疫病里。 正想着,楼镒感觉脚下一震,下一秒,晃动的感觉消失了。 他知道,应该是到目的地了。 “好了,到了。”陆离抱着木阁径直来到自己的主卧套房,把木阁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听到声音的楼镒走出木阁,来到阳台,抬头看着空中那张美丽而巨大的脸。 “姐姐,这就是你的家吗?” 陆离微微一笑:“对,这里就是,我们还要在现代待几天。你放心,不会耽误你春闱考试,在那之前,我会送你回去。” 她并没有告诉楼镒,现代和南宋时间流速的对比。因为她现在也不确定是否没变化,毕竟这一次,她是直接从临安的山神庙穿越回来的,而不是通过南宋的木阁。 入住新家的第一餐,陆离叫了一份标着“名牌”标识的外卖,点了葱油白蟹、葱油海瓜子、盐水杂螺、红烧小黄鱼、刺身拼盘、酱香鸡爪煲等好几样菜,摆满了一桌。 然后她托着楼镒,让他直接站在餐桌上陪自己一起吃。 楼镒也是拥有自己的小碗、小筷子小调羹的,甚至还有现代小衣服,都是陆离给他在现代定制的。 只要肯花钱,网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定制。当然了,精细度就不能要求太高了。 对于墨家和陈十一等一群人来说十分精致的新衣服,对于楼镒来说,就是奇装异服。跟他本身那些由府里裁缝量身定制出来的衣服比,肯定还是有差距的。陆离之所以给楼镒买,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打扮欲。 看着小人换上自己挑选的小衣服,多有意思啊!这样的机会也不多,回去南宋后,楼镒肯定是不要穿的。 也就是在现代,只能任凭她搓圆捏扁。 “你吃呀,就吃这么一点吗?”陆离给楼镒的小碗里投喂了一两样菜,他就放下了碗筷。 “在下吃饱了。” “好吧,那剩下的都我吃了。” 哎!吃那么一点点,投喂小人的乐趣都少了一半。 还有这么一大桌呢,看来只有她一个人慢慢吃了! 其实这次如果不是意外带着楼镒一起穿越了,陆离原本是打算邀请合租室友蒋栖梧来新家一起吃个暖屋酒的。 但现在嘛,为了避免小人被别人发现,她离开的时候,都没有特意跟对方告别。只是发了条短信,说她要回家住了。 吃完饭,把剩余的菜包好保鲜膜冰进冰箱,把脏的碗筷丢进了精装修厨房自带的洗碗机里,陆离心情很好地按下了开关键。 “有钱就是好,碗都不用洗了。” 这全屋家电里面,最令陆离满意的就是洗碗机了,其次是她花了一万多买的洗烘一体的洗衣机,和四千多块的拖地机。 晚上八点,陆离拿起小木桶,给楼镒放好了洗澡水,塞进木阁里,笑道:“沐浴时间到,你洗完出来,我再来收水。” “好。”楼镒垂下眼眸,耳朵微微发红。 最近几天陆离都是这么给楼镒准备洗澡水的。她自己也会趁这个时间进浴室洗澡,等她洗完吹干头发出来再喊一声,楼镒就会湿着头发走到阳台,红着耳朵告诉她洗好了。 然后陆离就伸手进木阁,把小木桶拿出来,倒掉水之后再用沐浴液洗一洗木桶,倒扣在卫生间里晾干。 有一次她突发奇想用吹风机的冷风,给楼镒吹头发。结果虽然不至于吹得飞起来,但也差点没把他吹散架,后来陆离就放弃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她只是想养着小人,可没想虐待小人。 洗完澡,处理完水渍,陆离看看时间,就快要到八点半,国考的成绩就要出了。 她托着楼镒回到房间,把他放在床头柜上:“你困了就进木阁睡觉。” “我还不困。” “哦,那你自便。”说完,陆离就爬上床,掏出手机准备查成绩。 “哎,等等!”在查之前,陆离又想到了一件事。连忙下床跑到柜子前,取出前几天新买的沉香和香炉,点燃,然后对着窗外的满天神佛祷告一番,这才掏出手机开查!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九章 我能 屋里的地暖温度似乎开高了,陆离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浏览器页面跳转得很慢,有点折磨人的神经。 虽然陆离现在已经不想再去上朝九晚五的班了,但看着成绩页面的浏览器还是难免紧张。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几乎能听见秒针一格一格碾过神经的声音。 终于,页面加载出来了。 陆离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几个数字。看总分,看行测分,看申论分,再看那个清晰无误的排名:1。 视线从屏幕移到木阁,再移回屏幕。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一震,来消息了。 她点开一看,是室友林蓁蓁发来的消息。 【陆离,我进了进了!第二名!】 【你呢?】 陆离回了个1过去。 【哇靠!你牛!你跟我报的是同一个岗吧?】 【嗯。】 没有再看手机,陆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面开发商配置的简易吸顶灯,放空了脑子。 须臾,陆离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的路灯,星星点点地点缀着黑夜,昏黄的光晕裹着匆匆归家的行人。对面楼宇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火,这个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任何不同。 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陆离笑了。 从窗口走回床前,倒在床头,坐下,目光掠过面试信息:面试的时间大致会在年后,形式是结构化,1:3的比例…… 喜悦像一束黑夜里的烟花,绽放后便归于平静。 点开通讯录,陆离给陆余拨通了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好像电话那头的人也一直攥着手机在等待。 “喂?”陆余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哥。”陆离叫了一声,顿住了,喉头发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陆余的声音陡然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过了?” “嗯,过了。第一名。” “厉害!老妹厉害!”陆余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喜意,背景里似乎还有嫂子王玲玲的笑声。窗外,霓虹渐次亮起,璀璨如星河,城市的夜生活还在继续。 陆离长长吁出一口气,笔试过了。对于哥哥,对于过去,总算是有一个交代了。 一种迟来的、沉重的真实感,混着极度紧绷后的虚脱,海潮般漫上来,鼻子忽然就酸了。 笔试只是拿到了入场券,如果现在她还打算继续朝这个方向努力的话,就应该报一个面试班,去强化培训了。 但她已经不需要了,她已经证明了她可以。 等未来收到官方公告后,她只需要根据规定的方式和时限,提交书面放弃声明就可以,除了会有一段时间的限考期,其他并无影响。 她是第一名,林蓁蓁第二名,她们俩是竞争对手,她放弃了面试,必然有利于林蓁蓁。 这就权当是她送给好朋友的毕业礼物吧,陆离打算等待除夕夜时,再告诉对方。 “姐姐,你是有什么好消息了吗?”盘膝坐在阳台上的楼镒,一直在仰头默默观察着陆离。 放大的巨脸,可以让他轻易捕捉到陆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能清晰感受到陆离从紧张、到喜悦,再到如释重负的变化。 陆离抱着抱枕撑着脑袋,懒懒地看着旁边床头柜上的楼镒,笑道:“我啊,上榜了。” “现代的科举?” “对。”陆离笑,并朝着楼镒伸出一根手指,“把我的好运分给你。” 楼镒呆了一下,连忙站起身,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与陆离比他腿还粗的手指相触。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通过手指击中他的全身,令他脊椎发麻。 “谢谢。” “好了,洗洗睡吧,明天放松一天,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陆离关了灯,缩进了被窝里。 房间里开着的地暖让她一点都感受不到冬日寒冷,只觉得舒服。 “晚安。”楼镒轻轻说了一句,转身走进木阁,爬上一张颜色鲜艳、材质古怪的床(是陆离买的玩具塑料迷你床)。 翌日一早,陆离就取出了一个内部中空的太空人挂件,让楼镒爬进里面。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了。”陆离拿着太空人挂件左右看看,觉得楼镒藏在里面非常隐蔽。 太空人挂件的内壁冰凉,楼镒紧紧贴着弧形透明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钢铁外套,但陆离喜欢,他就配合。 陆离把挂件的绳索放长,挂在肚脐眼的位置。 “如果你待在里面不舒服,就踹我,我能感觉到。”她低头对着挂件说,这个角度,她是看不见楼镒的。 “好。”挂件里传来楼镒的声音,隔了一层金属,闷闷的。 “里面空气有的吧?会不会呼吸困难?”陆离有点不放心,毕竟这个挂件是封闭式的。 “不会,有很大的缝隙。” “好,那我们就出门了。” “嗯。” 走出小区,车流如铁甲洪流在楼镒眼前倾泻而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恍惚觉得那是岩浆在某种钢铁沟渠中奔涌,带着大地深处的咆哮。 远处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整座建筑都仿佛在晨曦中燃烧了起来。有奇怪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楼镒本能地闭上眼睛,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白线,在他眼前割裂长空。 楼镒心中的临安不是这样的。 临安御街有茶博士悠长的吆喝,有油锅里的滋啦声,还有瓦肆里远远传来的嘌唱。 就是没有此刻灌入耳膜的无数破碎电子乐和人潮混成的庞杂声浪。 一股混合着尾气和陌生甜腻的气味钻进挂件缝隙,楼镒忍不住咳嗽起来,外面的空气里有太多他辨不分明的成分。 一辆双层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身上《清明上河图》的局部广告赫然在目。 虹桥、漕船、熙攘的北宋百姓被印在会移动的铁盒子上。 他瞪大眼睛,几乎要贴到玻璃罩壁上。画的色彩很古怪,承载它的载体更古怪,它的速度,它穿行的街道,无一不荒诞绝伦。 太空人挂件随着陆离的步伐轻轻摇晃,每一次晃动都切割出新的魔幻图景。 巨大的发光字在玻璃幕墙上浮现又变换;人们手持发光板(手机)埋头疾走,脸上映着幽幽的光;广场上,有人对着一个黑色圆杆歌唱,声音被放大到震耳欲聋,周围聚拢的人群举着同样的发光板对着歌者…… 楼镒感觉脑袋很疼,不是因为这些嘈杂的声音,而是一种认知被连根拔起、抛入虚空后的失重。 他曾熟读经史,知晓沧海桑田之变,可当“桑田”真的在他眼前炸裂成玻璃与钢铁的森林,“沧海”蒸腾成霓虹的光雾时,那些圣贤之言都轻飘得像灰烬。 这直冲眼眸的真实景象,比在iPad中见到的更刺激。 喜欢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请大家收藏:()被木阁缩小后,我在古代当山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