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圆盘》 第130章 六观血战 午时三刻,日光最盛。 盆地边缘的紫色毒瘴如活物般蠕动,高三十丈,厚不见底。寻常武者吸入一口便会肺腑溃烂,即便是内家高手,也需耗费大量内力抵御侵蚀。 听潮阁二十四观潮使列阵于西侧河滩。 云澜立于阵前,月白长袍在毒瘴涌动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摘下腰间潮音玉,置于掌心,那双异色瞳——左眼灰雾,右眼深海——同时亮起微光。 “潮起。”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叙述事实。 二十四名弟子同时吹响腰间玉箫。箫声并非杂乱,而是按照特定的潮汐韵律起伏,二十四道声波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无形的音律网络。 毒瘴开始波动。 云澜双手虚抱,左掌画圆,右掌画方——这是听潮阁秘传“天圆地方印”。随着他的动作,西侧沼泽中的黑水突然倒流,化作二十四条水龙冲天而起,与箫声音波融合。 “流水碎岩·叠浪净世!” 他双掌前推。 二十四条水龙咆哮着撞入毒瘴。不是蛮力冲撞,而是每一次冲击都精准打在毒瘴的“流动节点”上。毒瘴的本质是妖力混合腐败植物产生的气态屏障,而云澜的潮汐之力,专破一切不谐之律。 第一重浪,毒瘴被撕裂出裂缝。 第二重浪,裂缝扩大为通道。 第三重浪,通道内壁凝结出一层透明水膜——那是净化后的屏障,隔绝残余毒气。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通路已开,维持一刻。”云澜收手,脸色微微发白。同时净化三十丈宽的毒瘴,即便对他而言也是巨大消耗,“速进。” 他怀中那根竹签微微发热——苏纸衣在提醒:毒瘴关破,下一关骨墙已现。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本该被净化的毒瘴深处,突然射出数百道紫黑色毒针!那是隐藏在毒瘴中的血莲教徒,他们穿着与毒瘴同色的伪装衣,手持特制吹筒,在通道成型的瞬间发动偷袭。 “小心!”云澜喝道。 但他不必担心。 因为少林三百僧,已在通道另一端结阵以待。 毒针如暴雨倾泻。 然后撞上了一堵金色的墙。 慧觉大师闭目立于通道入口,身后三百武僧同时双掌合十。三百道“般若禅掌·初谛金光”的气罩叠加,在通道前形成了一道厚达三丈的金色光壁。 毒针撞上光壁的瞬间,梵文经句从光壁表面浮现。 “苦、集、灭、道…” 每一个字都化作实体金光,将毒针尽数反弹!更诡异的是,反弹的毒针轨迹完全随机,不少直接射回毒瘴深处,传来凄厉惨叫。 “阿弥陀佛。”慧觉轻诵佛号,“既知苦,何不回头?” 他虽目不能视,却“听”到了毒瘴中潜藏的二百名血莲教徒的位置。每个教徒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在他耳中都清晰如擂鼓。 “大千佛手·掌中寰宇。” 慧觉缓缓推出一掌。 掌心“卍”字佛印旋转飞出,见风即长,化作一只覆盖三十丈方圆的巨掌,直直拍入毒瘴深处! 不是拍向教徒,而是拍向地面。 “轰——!!!” 大地震颤。 隐藏在毒瘴下的陷阱、毒坑、地刺阵,在这一掌之下全部暴露、崩塌。二百名教徒被迫现身,他们穿着紫黑色紧身衣,脸上纹着血莲花纹,眼中满是疯狂。 “圣教不朽!”为首者嘶吼,带着教徒冲向通道。 然后他们撞上了第二堵墙。 真正的白骨长城。 在毒瘴之后,是一片由无数骸骨垒砌的城墙——人骨、兽骨、甚至妖魔之骨,用某种粘稠的血色胶质黏合,高达十丈,延绵看不到尽头。骨墙上镶嵌着还在跳动的妖兽心脏,每颗心脏都连着血管般的藤蔓,将生命力输送给整座城墙。 这就是血莲教的第二道防线:活体骨墙。 它不仅坚不可摧,还能吞噬攻击者的内力,并将死者血肉融入自身,不断生长。 “交给老乞丐!”石田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丐帮三十五人已经就位。 石田龙没带竹棍。 他空着手,站在骨墙前,仰头看着这座由无数生命堆砌的恐怖建筑。老头脸上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愤怒。 “畜生…”他低声骂了句,不知是骂血莲教,还是骂这世道。 然后他动了。 不是轻功飞跃,而是最简单的一步踏前,右拳后拉。 “残垣靠·不破壁垒!” 他的后背仿佛真的靠上了一堵无形城墙,整个人与大地连为一体。这一拳,不是用手臂的力量,而是用大地的力量。 拳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华。 但当拳头触及骨墙的瞬间,以接触点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所有骸骨同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不是碎裂,而是“粉化”。 那些坚逾精钢、能吸收内力的骸骨,在这一拳下化为最细腻的骨粉,簌簌落下。骨墙上的妖兽心脏疯狂跳动,试图修复,但裂缝蔓延的速度远快于修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没完!”石田龙深吸一口气,肚子鼓起如蛤蟆。 “酒雨漫天·泼天豪饮!” 他猛灌一口酒——那酒葫芦里装的是丐帮秘制“烈火烧”,酒精度高得能点燃。酒液在口中被《九龙混天功》极致压缩,然后… “噗——!!!” 喷出的不是酒,是一片金色的火雨! 每一滴酒液都包裹着至阳内力,落在骨墙上瞬间爆燃。更可怕的是,火焰顺着骨墙内部的血管藤蔓蔓延,那些妖兽心脏一个个被点燃,发出凄厉的尖啸。 “烧吧,烧吧…”石田龙喃喃,“把你们这些害人的玩意儿,全他娘烧干净!” 骨墙开始崩塌。 但崩塌的缺口处,涌出了第三道关卡的守卫。 三百具“妖傀”——吸收妖魔时,走火入魔的失败品。他们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武功,皮肤表面覆盖着鳞甲,关节反转,眼眶中燃烧着紫色魂火。最可怕的是,他们完全没有痛觉,不惧死亡,只会执行杀戮指令。 “吼——!!!” 妖傀如潮水般涌出,扑向丐帮众人。 “结阵!”石田龙喝道。 丐帮弟子迅速后撤,却不是溃退,而是按照特定方位散开。净衣派弟子在前,以竹棍点刺妖傀关节;污衣派弟子在后,抛出特制渔网——网上涂满了克制妖气的雄黄朱砂。 但妖傀太多了。 而且其中混着二十具“精英妖傀”,它们体型更大,速度更快,甚至能使用生前的武功招式。一个丐帮弟子稍有不慎,被精英妖傀的骨爪划破手臂,伤口瞬间发黑流脓。 “毒傀!”有人惊呼。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清越的箫声。 云阙宗到了。 清虚子脚踏纸鹤,悬浮于战场上空。他身后十八名弟子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手中白玉算筹飞速舞动,计算着妖傀的阵型弱点。 “坤位三十七,离位九十二,震位一百五十四。”清虚子闭目开口,声音如清泉流石,“此三处为傀群‘神经节点’,破之则阵乱。” 十八股掌风射而出,精准缠向那三处节点的精英妖傀。 但血莲教早有准备。 骨墙后方突然升起十二座祭坛,每座祭坛上都站着一名紫袍祭司。他们摇动手中的骨制铃铛,铃声诡异,仿佛能直接震动灵魂。 “魂铃索命·七情俱灭!” 这是阿依娜亲传的魂术简化版。虽然威力远不如正版,但十二名祭司同时施展,叠加的魂波足以干扰内力运转,甚至引发心魔。 云阙宗弟子的银色锁链在铃声中开始扭曲、涣散。 清虚子眉头微皱——他怀中的竹签在发烫,苏纸衣的情报提到过魂铃关,但实际威力比预估强了三成。 “变阵。”他下令,“天罡步·封界游身!” 十八名弟子同时踏出玄妙步法,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银色八卦光印。七步之后,光印相连,在战场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封界。 界内,魂铃声被削弱大半。 但祭司们并不慌张。为首的大祭司冷笑:“以为这就完了?圣教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中原蛮子能揣测的?” 他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骨铃上。 铃声响度骤增十倍!而且音色变了,从单纯的干扰变成了某种“召唤”。 地面开始震动。 从盆地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十具“血莲巨像”——用妖兽骸骨与活人血肉融合制造的战争兵器,高五丈,形如莲花台座,台座上镶嵌着九颗血淋淋的人类头颅。每具巨像都由三名祭司用魂铃操控,能喷射腐蚀毒液,挥舞骨鞭,还能释放小范围幻术。 更可怕的是,巨像周围开始绽放一朵朵血色莲花。 那是真正的“血莲”,阿依娜本命妖力的延伸。每一朵莲花都连着她的感知,莲花所在之处,她能隔空抽取生命力,注入巨像。 十具巨像,配合三百妖傀,十二魂铃祭司,以及从其他方向涌来的近千普通教徒。 七派联盟开始感受到压力。 “该我们了。”北辰璇的声音从南侧高峰传来。 陨星阁九人同时举起手中星盘。 星陨破邪 “北斗定位,南斗引煞。”北辰璇星夜紫的眸子倒映着天空,“血莲属阴,妖傀属秽,魂铃属魂——三阴汇聚,当以‘破军星煞’破之。” 他手中星轨仪急速旋转,三层圆环各自指向不同星宿。 “镇魂星盘·启!” 九件星盘同时射出一道淡蓝色星辉,在空中交汇成一面巨大的光镜。光镜对准下方的魂铃祭司,镜面开始倒映他们的身影。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星镜映照的祭司,手中的骨铃突然发出错乱的响声!他们灌注在铃中的魂力,被星镜反射、扭曲、甚至倒灌回自己体内。 “啊——!!!”一名祭司七窍流血,抱头惨叫。 他的魂力失控,反向冲击自身魂魄,瞬间变成白痴。 魂铃阵开始崩溃。 没了魂铃加持,妖傀的动作明显迟滞,血莲巨像的协调性也大打折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是现在!”北辰璇喝道,“璇玑式·轨变杀!” 他手腕一抖,锁链长钩化作银色流光射出。不是攻击巨像,而是攻击操控巨像的祭司! 钩刃在空中连续三次变向,绕过巨像的拦截,精准勾住一名祭司的脖颈,一拉一扯——头颅飞起。 失去操控者的巨像僵在原地。 其他八名陨星阁弟子如法炮制,锁链长钩在空中织成死亡网络,专挑祭司与巨像的连接处下手。 但血莲教还有后手。 那些盛开的血莲花,突然同时喷出紫色花粉。花粉沾身即燃,化作附骨之疽的紫色火焰,而且专门灼烧内力! “业火?”慧觉大师感应到火焰中的怨念,“不对,是仿制品…但威力不小。” 他必须出手了。 “菩提无树·万法皆空!” 老僧身形不动,瞬间向四面八方拍出无数金色掌影。这些掌影无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紫色火焰,击中火焰源头——那些血莲花。 每朵被击中的血莲,内部的妖力结构都被“空”掉,莲花迅速枯萎,火焰随之熄灭。 但血莲太多了。 而且盆地深处,阿依娜的本体开始苏醒。 就在正面战场激战正酣时,苏纸衣已经潜入总坛深处。 无影驿主的潜行堪称神迹。她没用轻功,没用身法,就是最简单的“走”——但每一步都踩在视觉盲区、气流死角、声音消散处。那些巡逻的教徒从她身边经过,却像看不见她一样。 灰衣,灰面纱,整个人仿佛一抹即将消散的影子。 她怀中揣着六根竹签,每根签都对应一道关卡的情报。根据签上信息,她绕过十七处暗哨,避开九重陷阱,找到了通往“万魂血潭”祭坛的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扇骨门。 门由九百九十九块人类颅骨拼接而成,每块颅骨的眼窝中都燃烧着魂火。门上有禁制,强行开启会触发警报。 苏纸衣静静观察了三息。 然后她抬手,指尖夹着三根普通竹签。 “竹雨·八方寂灭。” 竹签射出,不是射向门,而是射向门周围墙壁上的九个特定点位。那些点位是禁制的“能量节点”,竹签刺入的瞬间,节点短暂失效。 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门后,是地狱景象。 万魂血潭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巨型祭坛,洞顶高百丈,倒垂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上都倒吊着一具干尸,尸体的嘴巴被缝成莲花状,滴落着黑色血液。 祭坛中央,是一个直径三十丈的血色水潭。潭水粘稠如血浆,表面漂浮着无数挣扎的人脸,那是被吞噬的魂魄。潭底深处,隐约可见一具庞大如山的妖兽骸骨,骸骨心脏位置,悬浮着一颗跳动着的、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 那就是“古妖魂核”,阿依娜要吞噬的最后一样东西。 潭边,跪着五百名紫袍教徒,他们割开手腕,将鲜血注入潭中。潭水每吸收一口鲜血,紫色晶体就亮一分。 苏纸衣藏身于一根钟乳石后,面纱下的眸子冷静地扫视全场。 祭坛守卫只有两人——但那是两个“护法长老”,修为都在江湖一流之列。他们盘坐于潭边两侧,闭目运功,维持着祭坛大阵的运转。 破坏方法很简单:用“无影针”刺穿那两人后颈的死穴,然后引爆三根特制“爆裂签”,炸毁潭底的能量脉络。整个过程,她计算过,只需五息。 她开始行动。 第一步:从怀中取出“无影针”,那根暗金色的本命竹签在指尖泛起微光。 第二步:发动“万籁之瞳”,瞳孔微微收缩,锁定两名长老脖颈处最薄弱的气脉节点。 第三步:调息,将《万籁寂心诀》运转至极致,消除一切气息。 然后,出手。 “无影针·一线天。” 竹签化作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线,无声无息射向左侧长老。 命中。 长老身体一震,眼中闪过愕然,然后软倒在地——死穴被破,内力瞬间崩散。 右侧长老察觉不对,猛然睁眼。 但太迟了。 苏纸衣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指尖第二根竹签刺向他后颈。 “签匕·刹那芳华。” 这一刺,本该结束。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血潭突然沸腾! 不是阿依娜苏醒,而是潭底那具古妖骸骨,突然睁开了眼睛——虽然它没有血肉,但那空洞的眼窝中,燃起了两团紫色魂火。 “吼——!!!” 骸骨巨口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实质化的魂波冲击整个溶洞,苏纸衣被震得气血翻腾,刺出的竹签偏了三寸,只划破长老的肩胛。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溶洞两侧的岩壁突然炸开,两道黑影破壁而出! 那是两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第一只形似巨型蜈蚣,但每一节肢体都是一具扭曲的人类躯体拼接而成,百足即是百臂,每只手臂都握着一柄骨制兵器。它长达十丈,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甲壳,甲壳缝隙中渗出腥臭脓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只更诡异: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聚合体,表面浮现出成千上万张痛苦的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它移动时不是爬行,而是“流淌”,所过之处留下腐蚀性的紫色粘液。 狂狱级妖魔。 而且是两只。 苏纸衣面具下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可置信——无影驿千年传承的秘典中明确记载:“御妖之术,失传于天启之乱,距今一千零四十四年。” 那是连悬镜司最古老卷宗都确认的事实。 血莲教能制造妖魔,能吸收妖魂,这都在情报范围内。 但直接操控狂狱级妖魔作战? 这不可能! 除非… “除非阿依娜得到了‘那个东西’。”苏纸衣脑中闪过一个古老传说,“万妖御令…南疆巫族圣物,一千年前随末代大巫祭沉入葬神渊…” “小姑娘,见识不错。”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苏纸衣猛然转头。 祭坛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紫袍老者。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纹满血色咒文,手中握着一根骨质权杖,杖头顶端镶嵌着一块残缺的紫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南疆文字: “御”。 “圣教主慈悲,允许老朽执掌‘仿令’。”老者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虽不如真品万一,但操控两只狂狱畜牲,足够了。” 他权杖一挥。 两只狂狱妖魔同时扑向苏纸衣! 百足蜈蚣的百臂挥舞,形成密不透风的兵器风暴;血肉聚合体则从地面“流淌”过来,试图将她包裹吞噬。 苏纸衣瞬间做出判断:不能硬拼,必须破坏祭坛核心,阻止阿依娜完成吞噬! “瞬身杀·影替!” 她向左侧射出竹签,真身却向右瞬移。原地留下一道虚影,被百足蜈蚣撕碎。 但血肉聚合体似乎能感知生命气息,立刻调转方向,继续扑来。 苏纸衣边退边思考。 两只狂狱妖魔,一个控场老者,再加上祭坛大阵的压制…她一人绝无胜算。 必须通知外面! 她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根竹签——那是紧急联络用的“传讯签”,注入内力后会自动飞向最近的盟友。 但老者更快。 “想报信?”他权杖顿地,“晚了!” 祭坛四角突然升起四面骨镜,镜面射出紫光,在空中交织成网。传讯签撞在网上,被瞬间腐蚀成灰。 空间被封锁了。 苏纸衣陷入绝境。 而外面,正面战场的六派联盟,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在浴血奋战,一步步逼近总坛核心,却不知最深处的陷阱,已经吞没了他们的眼睛。 阿依娜的笑声,从血潭深处传来,空洞而妖异。 “欢迎来到…我的魂狱。”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镜碎云散 血莲的根脉深扎于地脉,紫红色的经络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脉动都将抽取的地脉生机与生灵血气泵入中央血潭。镜辞的任务很简单——斩断这十三根主脉,血莲的防御自会枯萎。 她站在最粗壮的一根脉管前,暗银软甲沾满了血莲教徒的紫黑血液。镜剑“照影”斜指地面,剑身如镜,映照出洞顶垂落的干尸,也映出她面具下冰冷的眼神。 就是这里。一剑,便能重创血莲教的根基。 镜辞的剑尖已触及血莲主脉那搏动的紫红色表皮,只需再注入三成内力,“照胆·破妄刺”便能切断这根将地脉生机与生灵血气泵入血潭的血管。暗银软甲下的肌肉绷紧,右眼尾的朱砂痣泛起微光——这是《悬镜心经》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就在内力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一抹青影,快过思绪,自她身后三丈外那具倒吊干尸的阴影中刺出。 没有破风声,没有杀气,甚至没有气流扰动。那一剑仿佛本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显形。剑光清冷如月下寒泉,剑身莹白似千年凝冰,剑脊处那颗泪滴状的帝王翡翠流转着妖异的青绿色光晕。 镜辞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是脖颈后寒毛倒竖的本能,是左手虎口那道星形疤痕传来的灼痛幻感,是十五年来每个夜晚被噩梦惊醒时喉间残留的窒息感——共同编织成的、刻入骨髓的危机反射,让她在剑尖及体前半寸,硬生生拧腰侧身! “嗤——!” 白芒擦过暗银软甲左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留下一道深可见内衬的斩痕。特制的软甲竟如薄纸般被割开,寒气顺着破损处侵入,左肋皮肤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镜辞借力前扑,落地时双足在粘稠血泊中划出两道弧线,转身、横剑、抬头,所有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灰发在方才剑气带起的腥风中飞扬,几缕发丝被斩断,缓缓飘落。 她看见了偷袭者。 然后,面具下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一袭月白云锦长袍,衣料在光线下会浮现极淡的青色云纹暗绣。袖口与衣摆裁剪利落,便于行动却不失飘逸。外披半透明的素纱罩衣,无风自动,如云雾缭绕周身。佩剑“白露”——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体莹白如玉石锻造,实则是以天外陨铁与千年寒冰玉熔铸而成。剑脊处嵌着一颗泪滴状的帝王翡翠,翡翠中封印着一缕“云魄”。腰间系一条青丝绦带,悬挂一枚残破的青铜剑穗 而那张脸,与镜辞有七分相似——同样精致的瓜子脸,肤色冷白如雪,眉眼细长上挑。但因是男子,轮廓更显锋利,下颌线条清晰如刀削。最特别的是左眼尾也有一点浅淡的朱砂痣,与镜辞右眼尾那颗形成镜像这是两家三百年前通婚留下的血脉印记。双眼瞳色是罕见的“云水灰”银白长发半束半散,以一根青玉云纹簪固定,余发垂至腰际。战斗时长发飞舞,如流云漫卷——谢流云。 三百年前,花家嫡女嫁入青云剑宗,带来“照胆镜”作为嫁妆。镜中封印着花家秘术,而青云剑宗则以祖传“云魄玉”相赠。两家约定世代交好,共参“云镜合璧”之道。这眼尾朱砂痣,便是那次联姻后,两家嫡系血脉中偶然显现的印记,被视为缘分象征。 一百五十年前,为争夺前朝剑冢秘藏,青云宗主力战而死,临死前指认花家暗中下毒。花家则指控青云宗企图独吞宝藏。血战三日,花家折损七位长老,青云宗丢失镇宗剑谱三卷。自此,姻亲成仇寇,云镜之道沦为相克之术。 镜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她体内流淌的血,在这一刻认出了同源之物,而后发出凄厉的尖啸。 谢流云也在看她。他那双云水灰的眸子,从她脸上的银丝面具,扫到她手中的照影剑,最后定格在她右眼尾那颗深红色的朱砂痣上。儒雅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痛楚,以及…滔天的恨意。 “悬镜司司主…”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淬着浸透骨髓的寒,“戴着面具,是怕人认出这张脸么?花家…最后的余孽。” 最后四字,他咬得很轻,却像四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镜辞的心脏。 十五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八岁的花镜辞躲在枯井里,透过缝隙看见的一幕幕,伴随这句话轰然炸开—— 父亲被三名青云剑客逼到墙角,剑已折断,他赤手捏碎了一名剑客的喉骨,后背却被另一人的长剑贯穿。他咳着血回头,朝枯井方向看了一眼,嘴唇无声开合:“别出来…” 母亲抱着三岁的弟弟冲向后门,一道青色剑光掠过,两颗头颅同时飞起。血喷在窗纸上,像突然绽开的红梅。 堂兄,那个总爱笑着揉她头发,教她认星星的堂兄——被砍断双腿,仍用双臂爬行,试图启动院中的镜阵。一只脚踩在他背上,剑尖抵住后颈。“说,我儿,是不是你困死的?”那是青云宗主的声音,嘶哑如恶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心魔爆发…自刎…与我无关…” “撒谎!!!” 剑刃斩下。 …… 枯井里,小女孩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不敢哭出声。血从指缝渗出,混着泪水滴落。她透过缝隙,看见宗主提剑站在满地尸体中,那张与此刻眼前青年有五分相似的脸上,是癫狂与绝望。他身后,站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年——十岁的谢流云。少年手中也握着剑,剑尖滴血,眼神空洞。 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影像重叠。 镜辞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何偷袭”。语言在堆积了十五年的血仇面前,苍白无力。从看到那张脸、那颗朱砂痣、那把白露剑的瞬间,一切多余的对白都已失去意义。 她只是缓缓抬起照影剑。 剑身如镜,映出洞顶垂尸,映出血潭翻涌,也映出谢流云那张与她相似的脸。 杀。 镜辞先动。 不是前冲,而是向左后方飘退三步,同时左手一扬——不是暗器,是三枚特制铜钱射向洞顶三处不同高度的钟乳石。铜钱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但频率各异的响声,在溶洞特殊的结构中形成三重交错的回声。 镜花·无相斩! 照影剑身高速震颤,剑面折射磷光、血光、铜钱反光,刹那间,三个与镜辞一模一样的灰衣幻影分身而出!每个幻影的持剑姿态、衣袂飘动幅度、甚至面具边缘的反光都完全相同。四个“镜辞”同时从四个方位扑向谢流云,剑路各异:上段劈、中段刺、下段扫、斜撩。 这是试探,也是杀招。幻影虽无实体攻击力,但足以干扰视觉与气息锁定。真身藏匿其中,只要对手判断错误一瞬,真正的“照胆·破妄刺”便会刺穿他的咽喉。 谢流云看着四道袭来的身影,云水灰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雕虫小技。” 他手腕轻转,白露剑划出一道优美的青弧。 云起·青萍掠影! 身形骤然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如烟云般“散开”——同样化作三道云影分身!每个分身轨迹飘忽如风拂柳絮,迎向三个镜辞幻影。更诡异的是,他真身所在的那道云影,并非固定,而是在三道分身间瞬息轮转! “叮叮叮叮——!” 六道身影碰撞,火星四溅。镜辞的三个幻影被云影剑尖点中眉心、咽喉、心口三个虚影节点,应声溃散。而谢流云的三道云影也被幻影的虚招刺穿,同时消散。 两人真身,在幻影尽碎的刹那,于血潭边缘三丈处,真实相遇。 镜辞的剑,刺向谢流云左肩——那是她预判他真身最后出现的位置。 谢流云的剑,点向镜辞右肋——那是他看穿她真身从左侧幻影切换而来的轨迹。 双剑剑尖,在空中对撞。 “铮——!!!” 清越的金属交鸣声响彻溶洞,冲击波震得周围血莲教徒的干尸簌簌掉灰。两人各退三步,脚下血泊炸开圈圈涟漪。 “徒有其表。”谢流云白露剑斜指地面,翡翠光芒流转,“花家的幻术,比起三百年前,退步太多了。” “青云宗的云影,倒是一如既往的…藏头露尾。”镜辞声音低沉微哑,每个字都像冰渣。 话未落,她剑势突变! 不再追求幻影迷惑,而是将全部感知凝聚于一点——照影剑剑尖轻点自己平滑如镜的剑身,剑面倒映出谢流云周身气息流动的轨迹。右眼尾朱砂痣红光大盛! 照胆·破妄刺! 这一剑,无视一切虚招幻象,直指谢流云内力运转的核心节点——丹田偏右三寸,那是青云剑法“云涌”式发力的必经穴窍!剑出无声,却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线残影。 谢流云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内力循环的“未来轨迹”。仿佛对方能看透他下一步要如何运功,提前截击。 (兄长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被看破的?)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 但他没有退。 云缠·绕指柔! 白露剑的刚猛剑势陡然化作绕指柔丝,剑身如灵蛇般缠上照影剑,不是硬格,而是以柔劲“黏”住镜辞的剑路,使其偏离三寸。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针的云气射向镜辞右手腕脉! 镜辞手腕翻转,照影剑借势画圆。 回光·溯影式! 那道云气被剑面精准反射,以快三成的速度射回!且轨迹更加刁钻,直取谢流云左眼。 谢流云偏头,云气擦过脸颊,带走一缕银发。他脸上第一次出现凝重。 “镜反之术…花无影当年,就是用这招困住兄长的吧?” “是又如何?”镜辞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冰有了裂痕,“你哥心志不坚,自寻死路,与我兄长何干?” “住口!!!” 谢流云温润的面具骤然破碎! 兄长的记忆碎片,随着这句“心志不坚”,如决堤洪水冲垮理智—— 十岁的谢流云蹲在湖边哭,因为他练了三天还是学不会“云起式”。兄长走过来,揉乱他的头发。“哭什么?哥教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双温暖的手握着他的手,一招一式地纠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流云,剑法不在形,在神。云无常形,你的心要像云一样自由。” “哥,你好像有心事?” “…挚友死了。剿匪时,为救我,挡了一箭。”他看着湖面,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说…让我替他看看江南的桃花。” 后来,归途偶遇悬镜司弟子花镜辞堂兄。双方因口角动手,兄长情绪失控下招招夺命,他不敌,抛出随身“三才镜阵”困住他后撤离。岂料谢惊风本就悲恸欲绝,被困镜阵后心魔爆发,竟自刎阵中。 …… 七天后,兄长的尸体被抬回来。脖颈上一道深深的剑痕,双目圆睁,手中紧握着一面破碎的铜镜——那是花无影的“三才镜阵”阵眼。父亲谢渊抱着尸体,整整三天没有说一句话。第四天,他提剑出门,再回来时,白袍染成了红袍。 “你们花家…永远不懂什么叫失去!”谢流云低吼,云水灰的眸子泛起血色。 云涌·千叠层云! 白露剑青光大盛,一剑刺出,九重剑气如海啸般层层叠加!第一重刚至,第二重已追上,第三重更快…九重剑气在飞行中竟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粗如庭柱的青色剑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嗡鸣! 这一剑,含着他十五年来无处倾泻的悲愤、宗门被逐的屈辱、兄长惨死的谜团、还有对眼前这张与自己相似脸庞的复杂恨意。 镜辞面具下的脸色微白。 她能“看”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硬接必伤。但她没有躲。 因为她看到了谢流云出剑时,左肩有一个微不可查的迟滞——那是他十五年前参与屠戮时,被父亲濒死反扑,用断剑刺穿肩胛留下的旧伤!花家剑法造成的伤口,会残留特殊剑气,每逢阴湿环境或情绪剧烈波动便会隐痛。 (父亲…) 镜辞仿佛看见父亲背对着她,胸膛被长剑贯穿,却仍死死抓住敌人的剑刃,回头朝她藏身处投来最后一瞥。 那双眼睛里的不舍与决绝,与此刻谢流云眼中的疯狂,在她脑中重叠。 她没有用“回光”反射——这一剑威力太强,反射消耗的心神会让她短时间内无法反击。 她选择了更危险,也更有效的方式。 碎影·千锋阵! 照影剑脱手飞出,于空中“锵”然解体!十二片薄如蝉翼的镜刃四散,每一片都以金蚕丝与镜辞十指相连。她双手如抚琴般舞动,十二片镜刃瞬间布成一座覆盖方圆五丈的绞杀剑阵! 剑阵核心不是攻击,而是…折射。 第一片镜刃斜置,将云涌剑气的第一重偏转十五度;第二片接力,再偏转十度;第三片…十二片镜刃构成精密的折射网络,那道毁天灭地的青色剑虹,竟被硬生生“引导”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螺旋轨迹,最后—— 轰在了两人侧方那根最粗的血莲主脉上! “噗嗤——!!!” 粘稠的紫色血浆如喷泉般冲天而起!主脉被拦腰斩断,断口处疯狂抽搐,喷出的不是血,是浓缩的地脉生机与万千生灵的怨气。整个溶洞剧烈震动,血潭沸腾,洞顶不断掉下碎石。 谢流云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化解,更没想到…自己含恨一击,竟成了对方破坏血莲的助力? 镜辞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引导如此恐怖的剑气,即使借助剑阵卸力,反震也让她五脏六腑如遭重锤。但她面具下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这一剑,”她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算你替我父亲…斩的。” 谢流云身体一震。 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了那个血月之夜。父亲提着滴血的剑回来时,身后跟着失魂落魄的自己。父亲脸上溅满了血,眼神疯狂,嘴里反复念叨:“都死了…给吾儿陪葬了…”而自己手中那把刚开锋的佩剑,剑尖也在滴血——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一个试图保护婴儿的老仆。 老仆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与此刻镜辞面具下的目光,何其相似。 “我…”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必解释。”镜辞打断他,照影剑重新在手中凝聚完整,“血债,只能用血还。” 她再次举起剑。 但这次,剑尖对准的不是谢流云,而是他身后——那里,被斩断的血莲主脉正在疯狂喷溅,血潭中,阿依娜的本体似乎受到了刺激,潭水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你要干什么?”谢流云下意识横剑。 “让开。”镜辞声音冰冷,“我要完成我的任务。至于你我之间的仇…等毁了这血莲,我会给你公平一战的机会。” “你以为我会信?”谢流云冷笑,“花家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那就别信。” 镜辞动了。 不是冲向血莲,而是冲向谢流云本人!但她这次的身法,不再是直线,而是诡异莫测的折线突进——那是悬镜司秘传的“影步”,每一步都踩在视觉与感知的盲区。 谢流云凝神,白露剑画圆,剑尖翡翠光芒流转。 云幻·蜃楼变! 剑光分化,数十道虚实剑影浮现空中,每一道都如真似幻。他要以幻制幻,以云影对镜花! 两人即将再次碰撞。 但就在此时—— “咯咯咯…” 血潭中央,传来一阵空灵诡异的少女笑声。 阿依娜,醒了。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紫刃天降 紫刃天降·真相噬心 正面战场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七派联盟如七柄淬火利刃,层层劈开血莲教的防线。少林三十僧的“金刚伏魔阵”稳如磐石,每一步推进都伴随着梵唱与骨裂之声;丐帮弟子化整为零,在废墟与尸骸间穿梭,专挑落单教徒与受伤妖傀下手;听潮阁的观潮使们以潮音玉共鸣,净化一片片毒瘴区域;云阙宗弟子以八卦阵定住不断变化的幻阵阵眼;陨星阁的星力精准点杀操控魂铃的祭司;悬镜司的破镜组则如鬼魅般清除暗哨与陷阱指挥官。 势如破竹。 但石田龙一棍砸碎第三具血莲巨像的头颅时,老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他抹了把溅到胡子上的紫色脓血,回头望向盆地中央——那座最庞大的、不断搏动着的血肉祭坛。 “不对劲。”他啐了口唾沫,“太顺利了。” 慧觉大师就在他身侧三丈外。老僧双目紧闭,但眉头微蹙。 “方丈?”石田龙凑近。 “血潭深处…”慧觉侧耳,仿佛在聆听常人无法捕捉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不是阿依娜…不,是她,但又不是…”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三十年来,慧觉以“无目而心明”的修为洞察世间,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仿佛他面对的并非一个“人”或“妖”,而是一片深渊,一座正在苏醒的古老噩梦。 云澜、清虚子、北辰璇也同时停手,望向中央。 他们也感觉到了。那是一种…位格上的压制。就像溪流面对海啸,萤火仰望烈日。 “苏纸衣和花镜辞还没消息。”北辰璇手中的星轨仪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咔嚓”一声,崩碎了一根齿轮,“祭坛区域的星象…完全混乱了。有什么东西扭曲了那片空间的基本法则。” 就在此时—— “咯咯咯…” 笑声。 从盆地最深处,从祭坛方向,从每具尸体、每滩血泊、每朵血莲中,同时响起! 那是少女清脆的笑声,却重叠着成千上万妖兽的嘶吼、亡魂的哀嚎、骨骼摩擦的脆响。笑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战场,所有听到的人——无论是七派弟子还是血莲教徒——都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困难。 “不好!”清虚子脸色骤变,“她在…融合最后一步!” 话音未落。 祭坛方向,爆发出刺破穹顶的紫色光柱! 那光柱粗达百丈,冲天而起,洞穿上方的岩层,直射入南疆夜空!夜空中的云层被染成诡异的紫黑色,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覆盖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雷光不是白色,而是深紫。 然后,几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斩击,自光柱中迸发! 那不是剑气,不是刀光,而是某种…规则的切割。斩击掠过之处,空间本身出现黑色的裂缝,仿佛画布被撕开。它们呈扇形扩散,所过之处—— 血肉祭坛,那座由无数骸骨、血肉、妖力构筑的庞大建筑,如沙堡般崩塌。 不是爆炸,不是粉碎,而是“湮灭”。斩击触及的部分,直接化为最细微的紫色光尘,随风飘散。祭坛周围的五百名祭司、三千守卫教徒、甚至那两只狂狱级妖魔(它们试图抵抗,却在斩击及体瞬间僵直,然后化作飞灰),全部在紫光中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就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 斩击余波扩散到战场边缘,一片扇形区域内的所有人——不论敌我——同时感到体内气血逆流,功力稍弱者直接吐血倒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望向那片突然空出来的、直径三百丈的圆形区域。 区域中央,光柱缓缓收敛。 露出五道身影。 左边,是苏纸衣。她单膝跪地,灰色斗篷破烂不堪,面纱被撕裂一角,露出苍白的下颌与紧抿的唇。她手中还握着一根竹签,签尖滴着紫黑色的血——那是她从一只狂狱妖魔眼眶中拔出时沾上的。她身后,倒着那两名护法长老的尸体,以及…被三根“爆裂签”炸毁大半的能量脉络残骸。她做到了部分破坏,但显然没来得及彻底摧毁祭坛核心。 右边,是花镜辞与谢流云。两人相隔三丈,皆持剑而立,身上带伤。镜辞的暗银软甲多了数道斩痕,面具下沿有血渗出;谢流云的月白长袍左袖被齐肩斩断,露出白皙却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手臂上有一道极肠的伤口——那是镜辞的“照胆刺”留下的。两人剑尖都指着对方,但此刻,却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中央。 中央,是阿依娜。 她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赤足点着虚空,足下荡漾开圈圈紫色涟漪。那身深紫长袍无风自动,袍上的金线古巫文如活物般游走。百辫盘髻末端的兽骨铃铛叮当作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人心脏上。 但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依旧是深邃的紫,右眼…已彻底化为“妖兽重瞳”。那不是简单的双瞳,而是瞳孔中套着瞳孔,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妖兽的影像在其中轮转、嘶吼、挣扎。当她目光扫过战场时,每个被她注视的人,都感到灵魂被冰冷的刀刃刮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她手中,握着一把刀。 不,不是握着一—那刀是从她双臂“长”出来的。自手肘开始,她的前臂与小臂骨骼刺破皮肤,延伸、变形、组合,化作两柄长达三米的紫色骨刃!刃身布满锯齿状倒刺,倒刺尖端闪烁着幽绿的毒芒。骨刃表面,隐约可见无数螳螂的虚影在挣扎、融合。 “骨刃螳螂·千切断空斩。”阿依娜开口,声音依旧是少女的清甜,却带着万妖齐鸣的回响,“诸位远道而来,小女子无以为敬,便以此招…为各位送行吧。” 她笑了。 笑容天真烂漫,如邻家少女。 然后,她动了。 不是突进,不是闪现。 是她周围的空间,开始“切割”了。 两柄骨刃甚至没有挥舞的动作,只是随着她意念微动,空气中便凭空浮现出成千上万道紫色刀光!那些刀光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如暴雨般覆盖了整个战场! 不,不是暴雨。 是海啸。 是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涌出的、由纯粹切割意志构成的死亡风暴! “速切式·万刃风暴!” 阿依娜轻吟。 第一波刀光袭至时,各派首领同时出手。 慧觉大师双掌合十,周身金光暴涨。 “般若禅掌·初谛金光!” 金色气罩扩张,将周围三十名少林弟子护在其中。刀光撞上气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部分被反弹,但更多的…是渗透!那些紫色刀光竟能腐蚀佛光,气罩表面迅速出现裂痕。 石田龙怒吼,青竹棍舞成一片绿影。 “万象兜底·布袋乾坤!” 他身前形成巨大漩涡气团,将袭来的刀光尽数“兜”住,试图偏转。但刀光太多了!漩涡只撑了两息便告崩溃,三道刀光突破防御,在他胸前、左臂、大腿留下数道伤口。更可怕的是,伤口处残留的紫色妖卵,三息后竟真的孵化出米粒大小的妖虫,疯狂啃噬血肉! “他娘的!”石田龙闷哼,内力一震将妖虫震碎,但伤口已开始发黑溃烂。 云澜双手画圆,潮音玉发出急促鸣响。 “流水碎岩·叠浪净世!” 双手幻做水龙冲天而起,试图以潮汐律动干扰刀光轨迹。但那些刀光根本不受“规律”影响,它们就像活物般绕过水龙,继续扑来!云澜脸色一白,左眼灰雾右眼深海同时剧震——他“看”到了,那些刀光每一条的轨迹都是随机的、混沌的、不可预测的! 清虚子脚踏天罡步,拂尘连挥。 “八卦六十四掌·云手封经!” 掌影如云,试图封禁刀光中的妖力节点。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刀光根本没有“节点”!它们就是纯粹的切割意志的具现,是阿依娜“我要斩断一切”这个念头的外化。封印术对“念头”无效。 北辰璇星轨仪疯狂计算。 “缚星式·链狱牢!” 锁链舞成光轮防御。刀光与锁链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更恐怖的是,他的星力锁链,在被刀光斩中的部位,开始“锈蚀”——不是物理锈蚀,是能量层面的腐败、凋零。 而普通弟子们… 惨不忍睹。 紫色刀光如蝗虫过境。七帮派的弟子们结阵抵御,但阵法在刀光面前如纸糊般破碎。三名弟子被数十道刀光同时贯穿,身体瞬间被切成碎块;五名弟子勉强格开几道,却被残留的妖卵寄生,惨叫着抓挠自己的伤口,直到停止呼吸。 血莲教的普通教徒更惨。他们跪地高呼“圣教主不朽”,但刀光没有丝毫怜悯,将他们连同周围的七派弟子一同切成肉糜。战场瞬间化作血肉磨坊,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血雾浓得遮蔽了月光。 “不——!!!” 谢流云目眦欲裂。 他看到自己带来的十二名青云宗精锐弟子,在第三波刀光中,只剩三人还站着。其中一人左臂被齐肩斩断,正用右手死死捂着喷血的伤口;另一人腹部被剖开,大声地呼救着;第三人最惨——他被七道刀光钉在地上,每一道都穿透关节,如标本般固定,却一时未死,只能发出非人的惨嚎。 而阿依娜,就悬浮在血雨之上,笑容依旧天真。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孩童在沙地上画的涂鸦。 “阿依娜!!!”谢流云白露剑直指,声音因暴怒而颤抖,“你我约定——我帮你牵制七派,保护血莲,你给我兄长之死的真相!你竟敢…竟敢杀我青云弟子?!” 阿依娜缓缓转头,妖兽重瞳落在他身上。 “约定?”她歪了歪头,仿佛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啊,你说那个啊。”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谢流云,谢宗主,你真是…天真得可爱呢。”她抬起一只骨刃,轻轻点着自己太阳穴,“让我想想…十五年前,你兄长,被困在花无影的‘三才镜阵’里,对不对?” 谢流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当时呢,阵外其实不止花无影一个人哦。”阿依娜语气轻快,“还有我血莲教的三名祭司——他们穿着青云剑宗的服饰,混在围观人群里。当你兄长心绪大乱时,他们悄悄往阵中…洒了一点点‘心魔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流云如遭雷击。 “心魔引…南疆特产,能激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阿依娜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你兄长当时刚丧挚友,本就心防脆弱,再被心魔引一激…啧啧,那场面,连我看着都心疼呢。” 她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嘛…很简单呀。”她摊开手(这个动作让她臂上的骨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中原七派太强了,一个个铁板一块。我们需要一颗钉子,一颗能让他们内讧、猜忌、自相残杀的钉子。” “青云剑宗与花家是世仇,又有联姻旧缘,最合适不过了。”她眨了眨眼,“你看,效果多好?青云剑宗被除名,悬镜司上位,两家血仇不共戴天…哦,还顺便让悬镜司这朝廷鹰犬挤进七派,埋下更多不稳定因素。一石三鸟呢。” 谢流云浑身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到极致后,一种冰冷的、骨髓都在冻结的绝望。 十五年。 他背负着兄长之死、宗门之辱、血仇之恨,活了十五年。他拼命练剑,重振宗门,暗中调查,甚至不惜与邪教合作…只为求一个真相。 而现在,真相是:他兄长,他宗门,他这十五年的所有痛苦与挣扎,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闲棋。 “至于南疆血莲教嘛…”阿依娜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也是棋子哦。我需要一个据点吸收妖兽魂魄,需要一群教徒帮我抓活人炼血,需要制造‘邪教威胁’引来你们这些正道精英…这样,我才能亲眼看看,中原武林这三年来,到底进步了多少。” 她目光扫过战场上的各派首领,妖兽重瞳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少林的佛光,听潮阁的潮汐,云阙宗的掌法,陨星阁的星力,丐帮的刚猛,悬镜司的镜术,青云剑宗的云剑…都很美味呢。”她舔了舔嘴唇,“等我吸收了你们的魂魄与武功精髓,我的‘万妖魂库’就真的…完美无缺了。”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以及伤者的呻吟。 石田龙吐了口血沫,咧嘴笑了,笑得狰狞:“老子活了六十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云澜的异色瞳中,首次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清虚子闭目,双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北辰璇的星轨仪,指针全部崩断。 慧觉大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闭了七十年的盲眼,此刻,眼皮下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看”向阿依娜,声音低沉如古钟: “施主,你已堕入无间。” 阿依娜哈哈大笑。 “无间?老和尚,你错了。”她双臂的骨刃缓缓抬起,刃尖指向所有人,“我,就是无间。” 紫色刀光,再次开始凝聚。 比之前更多,更密,更恐怖。 而这一次,阿依娜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紫色妖神虚影——那是她体内三千妖魂的聚合显化。虚影有千手千眼,每一只手都握着一柄骨刃,每一只眼都倒映着战场上每个人的恐惧。 苏纸衣缓缓站直身体,手中竹签再次亮起灰光。 花镜辞的照影剑,剑身开始浮现细密裂痕——那不是损坏,而是“过载”,是《悬镜心经》催动到极限的征兆。 谢流云的白露剑,翡翠中的青光忽明忽灭。他低着头,银白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七派联盟,血莲教残部,青云剑宗幸存者,悬镜司死士…所有还能站着的人,此刻都明白了一件事: 接下来的,不是战斗。 是生存。 或者,被抹去。 阿依娜的笑容,在漫天紫色刀光中,如恶之花开到荼蘼。 “那么…”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 “盛宴,继续。”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炼狱妖神 血潭边的空地上,空气凝固如铅。 八道身影,呈半弧形面对着悬浮于空的阿依娜。他们身后是战场残骸与哀嚎的伤员,身前是无尽紫色刀光构筑的死亡领域。每个人都清楚——这一战若败,今日踏入南疆的所有人,都将成为血潭的养料。 阿依娜的目光从八人脸上缓缓扫过,妖兽重瞳中倒映着每个人的恐惧、愤怒、决绝。她忽然轻笑,笑声里带着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雀跃: “一个盲眼老僧,一个纤细少女,一个星象疯子,一个道貌岸然的老道,一个江湖乞丐,一个水中傀儡,一个云中残魂,还有只小灰蛾。”她歪着头,骨刃轻轻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原武林最顶尖的八人…就这?”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她周围的空间“活”了。 “骨刃螳螂·千切断空斩——万刃狱!”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以她为中心,半径百丈内的每一寸空气,同时迸发出密密麻麻的紫色刀光!那些刀光不再是发丝粗细,而是膨胀至手指宽度,每一道都凝练如实体精钢,刃口流转着撕裂空间的幽光。更恐怖的是,这些刀光并非无序飞射,而是构成了立体的、层层叠叠的绞杀网络——上下左右前后,毫无死角! 第一波,三千道刀光齐发! 面对这遮天蔽日的紫色风暴,八人同时动了。 慧觉大师立于最前。 老僧双目紧闭,脸上无悲无喜。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动作慢得仿佛在托起一座山。但随着这个动作,他周身的金色佛光开始质变——从柔和的光晕,凝结成液态般的金色琼浆,然后固化为一面半透明的金色琉璃壁。 这不是“般若禅掌”的气罩,而是更高层次的—— “无量光明·如来壁!” 琉璃壁展开的刹那,正面袭来的七百道刀光撞了上去!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每一道刀光都在琉璃壁上溅起金色涟漪,但琉璃壁纹丝不动。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弹开的刀光,其轨迹竟被琉璃壁表面的佛光“记录”下来,反弹时自动调整角度,与后续袭来的刀光在空中对撞、湮灭! 慧觉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正面三分之一区域的攻击! 但他眉头微蹙——琉璃壁每承受一击,他的内力便消耗一分。而刀光…无穷无尽。 左侧,云澜与清虚子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三年来,听潮阁与云阙宗虽无深交,但武道理念相通:皆重“势”与“律”。 云澜双手虚抱,潮音玉急促鸣响。 “流水碎岩·叠浪净世——百川归海!” 不再是二十四条水龙,而是他周身十丈内的所有液体——血泊、脓水、甚至空气中的水汽——全部被强行抽取,凝聚成三百六十五颗悬浮的水珠。每一颗水珠都在高速旋转,内部蕴含着压缩到极致的潮汐震荡之力。 清虚子拂尘一扫,脚踏八卦。 “天罡步·封界游身——八卦锁空!” 他每一步踏出,地面便浮现一个银色八卦光印。七步之后,七个光印升空,在空中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立体八卦阵图。阵图笼罩范围,空间变得“粘稠”,刀光射入后速度骤减三成。 “去!”云澜双掌前推。 三百六十五颗水珠如暴雨般射出,每一颗都精准撞向一道刀光。水珠与刀光接触的瞬间,内部的潮汐震荡爆发——不是硬碰硬,而是以特定频率震动,破坏刀光内部妖力的稳定性! “噗噗噗噗——” 近四百道刀光在空中溃散成紫烟! 但更多的刀光绕过水珠阵,继续扑来。 清虚子八卦阵一转,那些刀光轨迹被强行扭曲,互相碰撞。然而刀光实在太多,仍有数十道突破封锁。云澜左掌画圆右掌画方,一记“流水碎岩”的起手式轰出,拳劲如怒涛拍岸,将袭来的刀光震偏。清虚子拂尘连点,银芒如星,精准点击刀光最薄弱处。 两人配合默契,堪堪守住左侧防线。 右侧,是石田龙与北辰璇。 石田龙咧嘴大笑:“他娘的,比谁狠是吧?老乞丐陪你玩!” 他不退反进,向前猛踏三步,青竹棍插在身前,双拳收于腰际。这个姿势极其简单,却让周围空气都开始扭曲——他在蓄力,蓄《九龙混天功》的极限一击。 北辰璇站在他侧后方半丈,星夜紫的眸子死死盯着漫天刀光。他手中的星轨仪已经彻底崩毁,但他不在乎。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星辰。 “坠星式·千钧崩!” 钩头星芒大盛,带着沉重的光晕砸落,势如陨星坠地!此刻虽在白日,但南疆上空已被紫云笼罩,星辰隐于其后。然而北辰璇的《周天星衍秘录》修到深处,已能沟通隐星之力。 钩尖浮现出九点极细的蓝色星光,随后—— 一点星光射出,下一刻,化作九百道淡蓝色流星坠落!每一道流星都是一缕凝练的破邪星力,它们不与刀光对撞,而是附着在刀光表面,然后引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轰轰轰轰——!!!” 连绵的微型爆炸在空中绽放。星力与妖力互相湮灭,近五百道刀光被清空一片区域。 但石田龙的压力并未减轻。因为阿依娜的重点照顾来了——她似乎对这条老乞丐特别“感兴趣”,分出了足足八百道刀光,如瀑布般倾泻向他! “来得好!”石田龙狂笑,蓄势已满的竹棍悍然轰出! “众生平等·一棍还施!” 这不是模仿刀光,而是石田龙武道的极致体现:“任你千般变化,我只还你本源之力”。他这一棍轰出的,不是具体招式,而是一团高度压缩、性质极其“纯粹”的破坏性能量。这团能量遇到刀光后,会自动分析刀光的力量构成,然后将其分解、重组、化为己用,最后加倍奉还! 简单说:你用妖力斩我,我还你妖力冲击波。 “咚——!!!” 棍劲与八百道刀光对撞的瞬间,竟然没有爆炸,而是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僵持球体——紫色刀光不断切入,绿色棍风不断同化。三息之后,球体炸裂! 八百道刀光,竟有三百道被“策反”,调转方向射向阿依娜!虽然很快就被她轻易化解,但这短暂的逆转,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石田龙却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溢血。这一招对他的负荷太大了。 后方,是镜辞、谢流云、苏纸衣。 镜辞的照影剑已彻底化为银白色——这是《悬镜心经》超载运转的征兆。她没有去格挡正面袭来的刀光,而是做了一件看似毫无意义的事: 她将剑尖,对准了谢流云的后背。 谢流云正全神贯注应对刀光,白露剑舞成青色光轮(云笼·天罗势的防御形态),察觉到背后剑意,身体本能一僵。 “别动。”镜辞声音冰冷,“我要用‘回光式’折射你周身的刀光,反击她本体。信不信我,随你。” 谢流云咬牙。 信一个仇人,将后背交给她? 但眼前铺天盖地的刀光,已不容他犹豫。 “…信。”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镜辞剑尖轻颤。 “回光·溯影式——千镜返!” 照影剑的镜面特性被催发到极致!剑身倒映出谢流云周围三百道刀光的轨迹,然后——同步复制!三百道银色镜光自剑尖射出,它们不是攻击刀光,而是精准地“贴”在紫色刀光表面,然后强行改变其折射角度! 三百道袭向谢流云的刀光,被硬生生扭转方向,化作一道粗大的紫色光流,射向阿依娜! 这是极其精妙的操作:既要计算刀光轨迹,又要控制镜光折射率,还要避免误伤谢流云。镜辞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右眼尾朱砂痣渗出细细血珠。 阿依娜“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她抬起左手骨刃,随意一划,那道紫色光流便被斩碎。 但这一分神,给了苏纸衣机会。 无影驿主从战斗开始,就消失了。 不是隐身,而是她的“存在感”降到了极致。她蹲在一具血莲巨像的残骸后,手中握着三根竹签——不是攻击,而是布阵。 “千竹阵·缚灵域!” 她将竹签以三角状插入地面,然后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滴在中央。竹签亮起灰光,光芒迅速扩散,在地面形成一个直径仅三尺的微型阵法。这阵法只有一个效果:让所有竹签能与苏纸衣共鸣。 苏纸衣踏入阵法。 下一刻,在外界看来,她的身影模糊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之内,她完成了以下动作: 1. 从怀中取出“无影针”。 2. 发动“万籁之瞳”,锁定阿依娜脖颈处一片血莲花瓣封印(那是她释放“骨刃螳螂魂”的出口)。 3. 以“瞬身杀·影替”连续三次短距瞬移,逼近至阿依娜身后五丈。 4. 射出无影针,目标——那片花瓣! 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只是苏纸衣的身影在原地闪烁了一下,然后一道暗金细线便已射至阿依娜脖颈前! 快得超越视觉极限! 阿依娜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脖颈微微一偏,那片血莲花瓣竟自行脱落,在空中展开成一面巴掌大的骨盾! “叮——!” 无影针钉在骨盾上,深入三寸,却未能穿透。 骨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螳螂虚影,它们疯狂啃噬无影针上附着的寂灭内力,三息后,无影针“咔嚓”碎裂。 苏纸衣瞳孔骤缩,瞬间后撤。 但阿依娜已经“看”到她了。 “小灰蛾,抓到你了哦。”阿依娜轻笑,右手骨刃甚至没动,只是左手五指凌空一抓—— “影狼百袭 · 分形猎杀阵!” 她脖颈处又一片花瓣脱落,释放出百只“影狼妖魂”。这些妖魂没有攻击其他人,而是全部扑向苏纸衣!它们化作紫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封锁所有退路。 苏纸衣疾退,但影狼魂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被缠住—— “铮!” “云裂·惊雷破!”一道青色剑光掠过,斩断三道锁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流云不知何时已冲至她身侧,白露剑连斩,沉声道:“退!” 苏纸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身形再次模糊,消失在原地。 谢流云则陷入影狼魂的包围。他剑光如云翻涌, “云幻·蜃楼变!” 以幻影对妖影,勉强周旋。 第一波刀光风暴,在八人各施绝技下,竟被堪堪挡下。 但每个人都受了伤,消耗巨大。 阿依娜悬浮空中,歪着头看他们,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有意思。”她喃喃,“比我想象的…耐打一点呢。” 阿依娜忽然收敛了漫天刀光。 不是力竭,而是她改变了战术。骨刃缓缓垂下,她赤足踏空,一步步向八人走来。每走一步,足下血莲光印便绽放一次,空气中的妖力浓度便提升一成。 “老是远程对轰,多无聊。”她笑吟吟道,“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凡人宗师…近身功夫如何?” 话音未落,她身形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紫色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八人阵型中央——目标是看似最弱的苏纸衣! 右手骨刃如毒蝎摆尾,一记简单至极的斜撩,斩向苏纸衣脖颈。这一斩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狠、准。骨刃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黑色切痕。 苏纸衣甚至来不及发动“瞬身杀”。 她只来得及将手中竹签横在颈前—— “铛!!!” 竹签应声而断!骨刃余势不减,继续斩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莹白长剑从侧面刺来,剑尖精准点中骨刃侧面最不受力的位置(云缠·绕指柔的卸力技巧)。是谢流云!他硬生生用白露剑将骨刃带偏三寸,刃锋擦着苏纸衣肩膀掠过,带走一片灰色衣料与血花。 但阿依娜的左手骨刃,已同时刺向谢流云肋下! 这一刺更加隐蔽,如毒蛇出洞。谢流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穿—— “咻!” 三根银色锁链从地面弹起(天网式·罗星索提前布置),缠住阿依娜左手手腕!虽然只阻滞了0.1息便被震碎,但这点时间,足够谢流云后撤半步。 北辰璇闷哼一声——那锁链与他心神相连,被震碎的反噬让他嘴角溢血。 阿依娜看都没看北辰璇,右手骨刃回旋,斩向身侧突然出现的云澜! 云澜不知何时已贴身靠近,左眼灰雾右眼深海光芒大盛。他没有用潮汐术,而是直接出拳——流水碎岩的真正精髓,在近身! “碎岩·听涛——七重浪!” 右拳缓慢推出,拳至半途骤然加速,空气中炸开七层重叠的音爆云!这一拳蕴含七重不同频率的震荡劲力,专门破坏内部结构。他的目标不是骨刃,而是阿依娜握持骨刃的右臂关节! 若被击中,哪怕阿依娜体魄强悍,关节也会短暂麻痹。 阿依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玩味。 她不闪不避,右臂竟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弯折,骨刃从腋下刺出,直取云澜咽喉!同时左腿如鞭抽出,踢向云澜下盘。 这不是武术,是妖兽的搏杀本能——毫无章法,却致命高效。 云澜被迫变招,拳势一收,身形如潮水般向后“流”退三步,避开致命一击。但左腿仍被脚尖扫中,裤腿撕裂,小腿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骨刃竟能隔空延伸出无形气刃! 而阿依娜的追击接踵而至。她如鬼魅般贴地滑行,双刃化作紫色旋风(骨刃螳螂·速切式),一秒内斩出三百刀!刀光如网,罩向云澜全身。 云澜双拳连出,拳劲如怒涛叠浪,硬撼刀网。 “叮叮叮叮——!!” 拳刃交击声密如暴雨。云澜每接一刀便退半步,十息之内连退三十步,双拳已是血肉模糊。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他在观察,观察阿依娜的发力习惯、节奏变化、招式衔接。 “看出什么了吗?”阿依娜忽然收刀,笑问。 云澜不答,喘息着调整内息。 “那换我看看你的。”阿依娜眼中妖兽重瞳轮转,竟开始模仿云澜的拳法节奏!她右手骨刃再次斩出,这一斩的轨迹、速度、发力方式,竟与云澜刚才的“碎岩·听涛”有七分相似——只是将拳劲化为了刃劲! “流水碎岩?不过如此。”她轻笑。 云澜脸色微变。 这时,清虚子到了。 老道不知何时已踏着八卦步绕到阿依娜身后,右手如银龙出海,直点她后心七处大穴(两仪点穴·双星封脉的变式)。同时左手捏印,空中浮现四道银色掌影,封锁她四肢退路(四象轮转·封禁八门)。 八卦掌的精髓,在于“封印”与“控制”。他不求一击必杀,只要点中一处穴位,就能暂时截断阿依娜的妖力流动。 阿依娜甚至没有回头。 她背后的紫袍突然鼓起,袍上金线古巫文如活蛇般窜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面符文盾牌! “噗噗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拂尘与掌影击中盾牌,只激起圈圈涟漪,未能穿透。 “道家的封印术?”阿依娜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清虚子,“让我想起三年前,云阙宗有个老道,想用‘无极归墟’封印我教上代教主…结果被抽魂炼魄,惨叫了三天才死。” 清虚子面色不变,脚踏天罡,身形如云烟般飘忽起来(天罡步·封界游身的进阶运用)。他不再硬攻,而是以八卦步配合拂尘点击,专攻阿依娜妖力运转的“间隙”——那是她切换不同妖兽魂魄时的短暂空档。 阿依娜起初还能轻松应对,但很快发现,这老道的步法太过诡异。他每一步都踩在她气息流转的节点上,每一次拂尘点击都逼得她不得不变招。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极大干扰了她的节奏。 “烦人。”她眉头微皱,左眼紫光一闪。 “碧瞳幻心·千幻妖身!” 瞳孔中妖光暴涨,投射出九道与她一模一样的幻影!幻影四散,真身隐匿其中。这是精神干扰类术法,配合妖兽重瞳的幻视效果,足以让绝大多数对手失去目标。 但清虚子只是闭目。 他不用眼看,而是以八卦感应“气”的流动。九道幻影在他感知中,只有三道有微弱妖气,其余皆是虚无。他拂尘直取妖气最盛的那道—— 却刺了个空。 阿依娜的真身,竟藏在妖气最弱的那道幻影中!她趁清虚子判断错误的刹那,左手骨刃如毒蛇般刺向他小腹。 清虚子仓促回防,挥手格挡。 “铛!” 左手被震开,骨刃余势刺入他左腹三寸!鲜血飙射。 清虚子闷哼后退,右手连点腹部穴位止血,脸色已苍白如纸。 阿依娜没有追击,因为她感受到了背后的炽热佛光。 慧觉大师不知何时已至她身后三丈,双目依旧紧闭,但右掌已缓缓推出。 “大千佛手·掌中寰宇——须弥山印!” 这一掌,没有巨大的佛掌虚影,而是将全部掌力压缩于掌心三寸。掌心处的“卍”字佛印旋转如轮,印中央仿佛真的有一片微缩的佛国世界在生灭。掌出,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空间都开始向内坍缩! 阿依娜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她双刃交叉于胸前,刃身上无数螳螂虚影尖啸。 “骨刃螳螂·重斩式——双刃断岳!” 两柄骨刃合并,化作一柄长达五米的紫色巨镰,迎着佛掌悍然斩下! 佛与妖,至纯对至邪,极压缩的掌力对极爆发的斩击——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的嗡鸣。碰撞中心的空间,裂开了一道三寸长的黑色缝隙!那是真正的空间裂缝,虽然只维持了一瞬便愈合,但溢出的混沌气息,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慧觉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面留下深达三寸的脚印,赤金袈裟无风自动,嘴角溢出金色血液——那是佛门金身受损的征兆。 阿依娜则被震得向后飘飞十余丈,双臂骨刃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痕!虽然这些裂痕很快被涌出的紫光修复,但她眼中的轻蔑,第一次消失了。 “老和尚…”她盯着慧觉,“你比我想象的…强。” 慧觉合十,声音低沉:“施主,回头是岸。” “岸?”阿依娜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我脚下,就是血海。回头?回哪里去?” 她忽然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啸声不再是少女清音,而是三千妖兽魂魄的齐声咆哮!恐怖的音波席卷全场,地面血泊如沸腾般翻滚,洞顶钟乳石簌簌掉落。 “玩够了。”阿依娜眼中妖光大盛,“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阿依娜不再保留。 她悬浮于空,双臂骨刃平举,周身开始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妖兽虚影——那不是幻象,是她从魂库中同时调取多种魂魄的显化! “第一重·毒瘴蝶舞·幻痛瘟疫场!” 背后展开半透明蝶翅,扇落彩虹色磷粉瘴气。粉色致幻、绿色幻痛、紫色蚀功,三重瘴气如雾海般扩散,瞬间笼罩方圆五十丈! 石田龙首当其冲,吸入一口粉色磷粉,眼前骤然浮现出十五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只不过这次,被屠杀的不是花家,是他丐帮的弟子!他看到三十六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临死前瞪着他的眼睛仿佛在质问:“帮主…为何不救我们…” “啊啊啊——!”石田龙双目赤红,青竹棍疯狂挥舞,竟开始攻击身旁的北辰璇! 北辰璇星力护体,勉强抵御磷粉,见状疾退,同时大喝:“石帮主!醒来!” 但石田龙已陷入心魔。 另一边,云澜吸入绿色磷粉,瞬间感觉全身每一寸皮肤都仿佛有无数虫蛆在钻噬!痛感真实无比,饶是他心志坚韧,也闷哼一声,动作迟滞了半拍。 清虚子以八卦阵净化周身瘴气,勉强不受影响,但要维持阵法已无暇他顾。 镜辞的照影剑折射光线,形成镜面屏障隔绝磷粉,但屏障在紫色磷粉的腐蚀下迅速变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纸衣直接闭气,以《万籁寂心诀》进入龟息状态,但行动力大减。 唯有慧觉,双目紧闭,以“心眼”观世界,不受视觉幻象影响;佛光护体,万毒不侵。但他要分心净化周围瘴气,也无法全力进攻。 谢流云忍住剧痛,白露剑化作青色闪电。 “云裂·惊雷破全力版!” 直刺阿依娜心口! “第二重·岩甲百目·千盾反伤狱!” 阿依娜体表浮现出龟甲状岩壳,壳上睁开无数紫光妖目。她不再闪避,就站在那里,硬接攻击! “叮!” 剑尖刺中岩甲,竟只留下一个白点。 谢流云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第三重·雷音蟾鸣·破罡碎魂吼!” 阿依娜脖颈鼓起如蟾蜍鸣囊,张口发出三重音波!第一重震得地面崩裂;第二重直击众人护体罡气;第三重混合妖魂怨念,直冲魂魄! “噗——!” 实力最弱的苏纸衣首当其冲,喷出一口鲜血,七窍都渗出血丝,手中竹签几乎握不住。 镜辞的镜面屏障彻底破碎,耳膜刺痛,脑中嗡鸣。 北辰璇的星力护罩剧烈波动,脸色煞白。 清虚子八卦阵出现裂痕。 石田龙被音波一震,反倒从幻痛中清醒片刻,但随即被更大的痛苦淹没。 唯有慧觉与云澜勉强撑住。慧觉口诵《金刚经》,佛音与雷音对抗;云澜则以潮汐律动中和音波频率。 但阿依娜的攻势,还远未结束。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佛陀碎玉 “第四重·幻梦水母·记忆篡改海!” 她左眼紫光一闪,释放出透明触须状魂丝,连接向镜辞与谢流云!这两人恩怨最深,内心裂痕最大,最容易被趁虚而入。 镜辞眼前一花,忽然“看到”十五年前那一夜的另一个版本: 枯井里,八岁的她透过缝隙,看到的不再是青云剑宗单方面屠杀。她看到父亲在突然狂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药丸吞下,然后功力暴涨,反杀三名青云剑客。他提着宗主的头颅,对年幼的谢流云说:“回去告诉你娘,花家…赢了。” 然后父亲转头,看向枯井方向,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狰狞:“镜辞,出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花家之主。我们要…灭尽青云宗满门!” “不…不是这样…”镜辞喃喃,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而谢流云看到的,则是: 兄长被困镜阵后,并没有立刻自刎。他苦苦支撑时,阵外除了花无影,还有一个蒙面人——那人走到阵边,低声说:“你父亲已决定与花家和解,要将你妹妹嫁给花家庶子,换取剑谱。你死了,这门亲事就黄了。” 兄长瞪大眼睛:“不…父亲不会…” “你死了,他就必须继续和花家斗下去。”蒙面人轻笑,“所以,为了青云剑宗的未来…请你去死吧。” 说着,他弹出一缕紫色粉末,融入阵中。谢惊风吸入后,眼神逐渐疯狂,最后拔剑自刎。而那蒙面人转身离开时,露出的侧脸…赫然是上代的悬镜司司主! “悬镜司…花家…”谢流云眼中血丝密布,白露剑竟调转方向,指向镜辞,“是你们…合谋害死我哥?!” “第五重·尸菌寄生·再生傀儡军!” 阿依娜趁两人心神大乱,袖中撒出紫色孢子,落在地面的尸体上。那些尸体——包括刚死不久的青云弟子、血莲教徒、甚至七派伤员——开始抽搐站起!他们眼中冒着紫光,关节反转,如提线木偶般扑向最近的活人! 战场彻底混乱。 八人不仅要对抗阿依娜的本体、抵御各种妖术,还要应对尸傀的围攻,更要警惕身边可能被幻术控制的同伴! “稳住心神!”慧觉大喝,禅杖顿地,“菩提无树·万法皆空!” 他拍出无数金色掌影,不是攻击,而是“净化”。掌影穿透众人身体,驱散部分幻术与磷粉毒性。石田龙第一个清醒,喘着粗气,眼神恢复清明;清虚子八卦阵重新稳固;北辰璇星力再凝。 但镜辞与谢流云,仍陷在篡改的记忆中,互相敌视。 阿依娜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六重·万魂轮转·百妖武装库!” 她不再使用大规模妖术,而是开始高速切换单体作战能力。 面对慧觉拍来的佛掌(拈花一笑·破妄指月),她右臂骨刃突然软化,化作黏胶虫魂的胶质形态,将佛掌“黏”住、偏转。 面对云澜从侧面袭来的潮汐拳劲,她左腿鳞片浮现,化作岩甲犀魂的硬化皮肤,硬抗一拳,同时脚底弹出毒蝎尾针,刺向云澜脚踝。 面对清虚子的八卦封印掌,她胸口血莲花瓣脱落,化作镜像贝魂的折射盾,将掌力折射向石田龙。 面对石田龙的刚猛拳劲,她腹部裂开一张嘴,喷出腐蚀酸液(蚀骨蛭魂能力)。 面对北辰璇的锁链缠绕,她头发暴涨,发丝如钢针般射出(刺猬妖魂)。 面对苏纸衣神出鬼没的竹签偷袭,她皮肤表面浮现感应绒毛(夜蝠魂),提前预警闪避。 面对镜辞与谢流云互相攻击时的破绽,她如鬼魅般切入,骨刃连斩,在两人身上增添数道伤口。 她在八人围攻中,如穿花蝴蝶,游刃有余。每种能力只用一两次便切换,永远让对手无法适应她的战斗风格。 “看到了吗?”阿依娜的声音在战场各处响起,仿佛同时有无数个她在说话,“这才是力量的正确用法。你们凡人,练一种武功就要练一辈子,多可悲。” 她忽然出现在石田龙面前,骨刃直劈! 石田龙怒吼,青竹棍迎上。 “铛——!!” 棍断。 不是被斩断,是被骨刃上突然爆发的震荡波(雷音蟾魂的简化版)从内部震碎!石田龙虎口崩裂,吐血倒飞。 阿依娜转身,左手五指虚抓,五道紫色气劲射向正在布阵的北辰璇。 北辰璇锁链舞成光轮格挡,但气劲在半途突然分裂,化作二十五道更细的气丝,绕过锁链,刺向他周身大穴! “噗噗噗——” 北辰璇闷哼声中,左肩、右腿、左肋同时被洞穿,踉跄后退。 阿依娜如影随形,骨刃再斩! 一道银色八卦阵图突然出现在她与北辰璇之间(清虚子远程布阵)。骨刃斩在阵图上,阵图剧烈波动,却未被斩破——清虚子拼着内伤,勉强救下北辰璇。 但阿依娜的注意力已转向云澜。 云澜刚击退一具尸傀,旧力已尽。阿依娜右手骨刃脱手飞出(骨刃螳螂·飞刃式),骨刃在空中拐出三道弧线,从三个死角射向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云澜双拳连出,震偏两柄,第三柄却已至胸前—— “哗啦!” 一面水镜突然在他身前凝聚(镜辞的回光式远程施救),将骨刃折射向天空。 阿依娜皱眉,看向镜辞。 镜辞已从记忆幻境中挣脱大半,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恢复了冰冷。她与谢流云仍在互相戒备,却也没有再攻击彼此——外部的死亡威胁,暂时压过了内部仇恨。 谢流云也清醒了些,他喘着粗气,看着阿依娜,眼中仇恨如沸。 “玩够了吗?”阿依娜有些厌倦了,“蝼蚁就是蝼蚁,再怎么挣扎,也只是死得慢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骨刃高举。 这一次,骨刃没有斩出刀光。 而是开始吸收周围的能量——尸傀的残魂、血泊的精血、空气中的妖力、甚至众人攻击时溢散的内力!所有能量如漩涡般涌向骨刃,刃身上的紫色越来越深,最后近乎漆黑。 “最后一重…”阿依娜声音变得空洞,仿佛千万个声音重叠,“千魂盛宴·妖神降临的前奏——” 她背后,那尊千手千眼的妖神虚影,再次浮现。而这一次,虚影凝实了许多,甚至能看清那些手臂上缠绕的妖兽图腾,那些眼睛中轮转的魂魄惨相。 虚影的威压,让整个盆地开始崩塌!地面裂开无数沟壑,血潭疯狂沸腾,洞顶巨石如雨坠落。 八人脸色皆变。 他们感受到了——这一击,若落下,所有人,都得死。 “必须打断她!”慧觉沉声,双目猛然睁开! 这是他七十年来,第一次睁眼。 眼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纯粹的金色火焰在燃烧! “无量光明·如来神掌——金身降魔!” 他不再保留,燃烧本命佛元,身后浮现出一尊高达三十丈的如来法相!法相与慧觉动作同步,缓缓推出一掌。 这一掌,不再是压缩的掌力,而是铺天盖地的佛光海啸!金色光芒所过之处,尸傀化为飞灰,血泊蒸发,妖力退散。 这是真正的,以毕生修为为代价的舍身一击! 阿依娜终于色变。 “老秃驴,你疯了?!”她尖叫,背后的妖神虚影也同时出掌,千只手臂汇成一击,迎向佛光海啸。 金与紫,佛与妖,至善与至恶,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轰隆——!!!!!” 整个南疆大地,为之震颤。 碰撞中心,一个直径五十丈的半球形能量场炸开,将范围内的一切——岩石、尸体、血泊、甚至空间——都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能量场边缘,八人被冲击波狠狠抛飞,各自重伤吐血。 而慧觉,在推出那一掌后,金身瞬间黯淡,如来法相溃散,整个人如枯木般倒下。赤金袈裟化为飞灰,露出下面干枯如柴的身躯。他双目重新闭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阿依娜也不好过。 妖神虚影被佛光海啸冲散大半,她本体从空中坠落,双膝跪地,双臂骨刃寸寸断裂!她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 但…她还活着,并且…几乎没有受伤。 而且,在跪地的三息后,她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老和尚…你赌上性命的一击…就这?” 她缓缓站起。 断裂的骨刃重新从手臂长出——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确实在再生。破碎的妖神虚影也开始重新凝聚。 “我体内有三千七百四十九只妖兽魂魄。”阿依娜擦去嘴角的血,眼中妖光重新燃起,“每一只,都能为我替死一次。你刚才那一击…最多磨灭了我三百只。” 她看向倒地的慧觉,又看向周围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其余七人,笑容残忍。 “而你们…还有多少力气?” 是的,八人已至极限。 慧觉濒死,石田龙双臂骨折,云澜双腿重伤,清虚子腹部贯穿伤流血不止,北辰璇多处穴道被破内力紊乱,镜辞照影剑出现不可逆裂痕,苏纸衣心神重创,谢流云… 谢流云看着阿依娜,看着这个操纵了他十五年人生的幕后黑手,看着满地的青云弟子尸体,看着不远处同样伤痕累累却仍死死盯着阿依娜的镜辞… 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怒,混合着绝望、悔恨、不甘,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阿依娜——!!!!!” 他嘶吼,银白长发狂舞,云水灰的眸子彻底化为血红色。他不再顾及伤势,不再考虑后果,将剩余的全部内力、精血、甚至魂魄本源,疯狂灌入白露剑! 剑身翡翠炸裂!内部的“云魄”被强行引爆! “云逝·玉石俱焚!!!” 这不是完整的“云逝式”,而是谢流云在癫狂状态下,强行催发的自杀式攻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流光前端是彻底燃烧的白露剑,以超越十倍音速的恐怖速度,射向阿依娜! 这一击,蕴含着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悔,所有的毁灭意志。 阿依娜脸色终于变了。 她来不及施展任何防御妖术,只来得及将双臂骨刃交叉于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 青色流光撞上骨刃,炸开一团直径十丈的青紫色光球!光球中,传来谢流云最后一声嘶吼,以及阿依娜的闷哼。 光球消散。 谢流云倒飞出去,浑身是血,右臂齐肩断裂,胸口一个前后贯穿的大洞,白露剑只剩半截剑柄握在左手。他如破布袋般飞出数十丈,“噗通”一声,坠入那潭被阿依娜吸干精华、只剩下浓稠污血与残魂怨念的血潭中。 污血翻涌,瞬间将他吞没。 而阿依娜,站在原地。 她双臂骨刃彻底粉碎,小臂骨骼刺破皮肤裸露在外,胸口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紫黑色的血如泉涌。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但…她仍无大碍。 而且,在喘息了五息后,她竟又缓缓站了起来。 “咳…”她咳出一口血,却笑了,“青云剑宗最后的天才…就这么点能耐?” 她看向剩余的七人。 七人已无力再战。 慧觉昏迷濒死,石田龙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失败,云澜以剑拄地勉强站立,清虚子盘坐调息但气息越来越弱,北辰璇跪地呕血,镜辞握剑的手在颤抖,苏纸衣…不知何时又消失了,但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阿依娜看着他们,眼中的轻蔑,终于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真是…顽强啊。”她喃喃,“明明只是蝼蚁一样的凡人,明明早就该死了…为什么就是捏不死呢?” 她抬手,想要再次凝聚骨刃,给所有人最后一击。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金虹观日 阿依娜抬起的手,骨刃尚未完全凝聚,她那双妖兽重瞳忽然转向东方天际。 并非警觉,而是一种混杂着厌恶与兴奋的复杂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尚未褪去,便被一丝真正凝重的神色取代。 “啧…真是会挑时候。” 话音未落—— “嗤啦——!!!” 东方天穹,那被阿依娜妖神虚影与佛光对撞后形成的、覆盖百里的紫黑色漩涡云层,竟被一道纯粹到刺眼的金色光芒,从正中笔直切开! 那不是光,是某种更沉重、更锋利、更…“坚硬”的东西。它剖开云层的方式,不像刀切豆腐般轻灵,倒像一柄千万斤重的巨斧,以最蛮横的姿态劈开朽木。云层被撕裂的断口处,甚至没有寻常剑气切割后的流云逸散,而是直接湮灭,露出其后湛蓝到虚假的天空。 一道身影,踏着被劈开的云路,从天而降。 他下落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沉重,每一步都踩在虚空,却发出“咚、咚、咚”犹如巨鼓擂响的闷声。那声音并非来自空气震动,而是他自身的重量与气息,压迫得下方空间都在呻吟。 近了。 众人勉强抬头望去。 来人三十五六岁模样,身躯魁梧如山岳,高近九尺,披挂一身暗金色的全身重铠。铠甲造型古朴厚重,肩吞口是怒目圆睁的金猊兽首,胸甲浮雕着作势欲扑的白虎,每一片甲叶都厚重如巴掌,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面如重枣,剑眉虎目,短髯如钢针,肤色是一种不自然的淡金色,仿佛整个人都是由某种神金铸造而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兵刃:左手握一杆长一丈二的乌黑铁枪,枪头有螺旋血槽,枪缨是暗红色,不知浸染过多少鲜血;右手提一口门板宽的厚背砍刀,刀背足有三指厚,刃口是狰狞的锯齿状。仅仅是随意提着,刀刃附近的空气就微微扭曲,发出低沉嗡鸣。 他落在距离阿依娜百丈外的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上。 “咚!” 落脚处,方圆十丈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形成一个浅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并非他刻意施为,仅仅是身体的重量与携带的势能。 他抬起头,那双虎目扫过战场:濒死的慧觉、重伤倒地的众人、残肢断臂的尸山、沸腾污浊的血潭、以及…悬浮于空、妖气冲天的阿依娜。目光最后定格在阿依娜身上时,眉头微微皱起,仿佛看到了一件不合规矩的脏东西。 “下界南疆?”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人心上,“此处能量扰动异常,已达‘凡尘级阈限’,引动‘五行区’金域镇守仙钟自鸣。”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锁定阿依娜,“汝,妖物,身怀异种魂魄聚合之力,扰乱天地秩序,当诛。” 他的话语方式古朴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更高层次的威严。 阿依娜起初的凝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混合着嘲讽的愤怒。她双臂的骨刃已经完全再生,紫光流转,听到“当诛”二字,她嗤笑出声: “仙界?五行区?金域镇守使?”她一个个词念出来,语气里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一群躲在九天之上,自诩规矩守护者的…看门狗?” 她认出了对方的气息——那种纯粹、凝练、带着先天庚金煞气的能量特征,与古籍中记载的“仙界五行区·金域”镇守仙将如出一辙。但她不怕,反而更加兴奋。仙人的魂魄…尤其是这种专精金系、神魂与肉身同样坚韧的仙人魂魄,对她来说,是比凡间武者美味千倍的补品! “我当是谁。”阿依娜舔了舔嘴唇,妖兽重瞳中贪婪之色大盛,“原来是‘金甲天尊’岳锋,不过是三阶仙尊,也敢来我面前吠叫?” 岳锋面不改色,对于阿依娜认出自己身份并毫无敬意,他似乎并不意外,也毫不在意。他的职责很简单:清除引发异常波动的“祸源”。眼前这妖女,就是祸源。 “既知本尊名号,便当俯首。”岳锋将右手砍刀交到左手,与铁枪并握,空出的右手向身侧虚握,“念你修为不易,允你自散妖魂,入‘锁妖塔’受刑十年,或可保全一点真灵不灭。” “哈哈哈哈!”阿依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发辫末端的骨铃乱响,“锁妖塔?就凭你?岳锋,你是不是在仙界待久了,脑子都被金气锈透了?” 她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玄冰。 “你仙界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凡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她双臂骨刃交叉于胸前,周身紫黑色的妖力开始沸腾,背后那刚刚重新凝聚的妖神虚影再次仰天咆哮,“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仙人之魂…我还没尝过呢!”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模糊! 不是直线突进,而是同时出现在三个方位! 碧瞳幻心·千幻妖身!配合她极限的速度,瞬间制造出三具拥有实体攻击力的“血肉幻影”,连同本体,从四个方向扑向岳锋!每一道身影都挥舞着撕裂空间的紫色骨刃,斩击轨迹刁钻狠辣,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击,她动用了“影狼”的迅捷、“螳螂”的精准、“毒蝎”的诡谲,三魂之力叠加! 面对这远超凡人武学范畴的诡异围攻,岳锋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只是将左手并握的枪刀,轻轻向下一顿。 “金刚不坏·固若金汤。” “嗡——!” 以他为中心,刺目的金色光芒如爆炸般绽放!那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凝实如液态金属的金色罡气!罡气瞬间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完美球形护罩,将他笼罩其中。护罩表面,无数细密的古老梵文如流水般旋转闪烁,散发着万法不侵、诸邪退避的沉重道韵。 阿依娜的四道攻击同时落在金色护罩上。 “锵!锵!锵!锵——!!!” 四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几乎合成一声!紫色骨刃斩在金色护罩上,迸发出炽烈的火星,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是骨刃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三道血肉幻影瞬间崩碎,阿依娜本体也手臂发麻,被震得向后飘退。 她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是本质的差距!她的骨刃蕴含撕裂空间的特效,能轻易切开凡间一切护体罡气,但对上这金色的护罩,却像木刀砍铁砧,连痕迹都留不下! “仙界金系正统的‘绝对防御’…”阿依娜咬牙,心中忌惮更深,但贪婪也更盛。越是坚固的防御,打破后获得的“养分”就越足! 岳锋在护罩中,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足以秒杀凡间顶级宗师的一击,只是清风拂面。 “妖术诡变,根基虚浮。”他评价道,随即撤去护罩,“若技止于此,那便结束吧。”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金戈铁马·冲锋。”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他整个人,连同手中的铁枪与砍刀,瞬间化作一道粗大如房屋、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洪流,轰然射出!那不是一道光,更像是一堵移动的、由亿万金戈铁马虚影构成的金属墙壁,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笔直撞向阿依娜! 冲锋路径上的空气被排挤、压缩,发出凄厉的音爆。地面被无形的力量犁开一道宽达三十丈、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泥土岩石,全部被震成最细微的齑粉! 这一击,毫无花巧,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阿依娜脸色剧变。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金色洪流蕴含的“贯穿”与“震荡”法则,对她的妖体有极强的克制! “岩甲百目·千盾反伤狱!叠加——雷音蟾鸣·破罡碎魂吼!” 她尖啸一声,体表瞬间覆盖上厚重的龟甲状岩甲,甲壳上密密麻麻的紫光妖目全部睁开。同时脖颈鼓起,张口喷出三重混合音波,试图先以音波干扰、削弱金色洪流,再以岩甲硬抗并反弹部分伤害。 然而—— 金色洪流撞上音波,只是微微一顿,便将那足以震碎凡人魂魄的三重音波硬生生冲散!洪流表面荡漾起细碎涟漪,速度却几乎不减,结结实实撞在了岩甲之上! “轰——!!!”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阿依娜如同被一颗天外陨星正面击中,体表的岩甲在接触的瞬间就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炸碎!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流星,向后倒飞出去,连续撞穿了后方三座残留的骨墙废墟,最后狠狠砸进盆地边缘的山壁之中,嵌进去足有十丈深!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落下。 金色洪流在撞飞阿依娜后,又向前冲出数里,将沿途一切阻碍夷为平地,才缓缓消散。岳锋的身影在洪流尽头重新凝聚,持枪握刀,渊渟岳峙,连衣甲都未曾凌乱。 他转身,看向那嵌入山壁的人形深坑,眉头微皱。 “还没死?” “咳咳…咳…”深坑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内脏碎片。紫色妖光艰难地亮起,阿依娜的身影踉跄着从坑中爬出。她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双臂骨刃再次断裂大半,紫袍破碎,露出下面布满裂痕的肌肤,淡紫色的血液(妖力高度凝聚的象征)从口中、耳中、眼角不断溢出。背后的妖神虚影都黯淡了许多。 但她还在笑。 笑得狰狞,笑得疯狂。 “好…好一个金戈铁马…”她抹去嘴角的金血,妖兽重瞳死死盯着岳锋,“纯粹的力量碾压…仙界的战法,果然直接。”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体内魂库中,数百只妖兽魂魄同时燃烧,化作精纯的妖力修复伤体。断裂的骨刃迅速再生,体表裂痕也在紫光中愈合。 “但你以为…这就赢了?”阿依娜张开双臂,脖颈、锁骨、双臂、胸口…所有血莲花瓣纹身同时亮起刺目紫光!“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数量与变化!” “万魂轮转·百妖武装库——全开!!” 不再是切换几种能力,而是同时调用上百种妖兽魂魄的特性!她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皮肤时而覆盖鳞甲(岩甲犀),时而长出钢毛(刺猬妖),时而软化如胶质(黏胶虫);双臂骨刃延伸出分叉,化作多节昆虫刀臂(螳螂魂+蜈蚣魂);背后肩胛骨刺破皮肤,生出两对半透明的蝶翼(彩瘴蝶),翼膜上不断洒落致幻磷粉;双脚变形为反曲的兽足(影狼),脚趾弹出锋利的钩爪;口中利齿变长,舌头分叉如蛇信(毒蛇魂);头发无风自动,发梢化为细密的感知触须(夜蝠魂+千目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变成了一个集上百种妖兽特征于一身的、不断变化的、令人作呕又恐惧的怪物!每一种变化,都针对岳锋可能的一种攻击方式或防御弱点。 “这才是…我的完全体!”上百种声音重叠着从她口中发出,有尖啸,有嘶吼,有低鸣,“岳锋!你的金身,能扛住多少次不同属性的攻击?!” 她动了。 不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蝶翼滑翔、兽足弹跳、结合鬼魅般的身法,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攻击!一时间,漫天都是她的紫色残影,每一道残影的攻击方式都截然不同:有毒液喷射、酸液腐蚀、精神尖啸、物理爪击、能量光束、实体缠绕、幻术干扰、诅咒侵蚀…… 岳锋终于动了真容。 他站在原地,左手铁枪如蛟龙出海,右手砍刀如猛虎下山,枪影刀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他的招式毫无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刺、挑、扫、劈、砸,但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巨力,精准地迎向阿依娜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铛!嗤!轰!噗!” 不同性质的攻击与金色枪刀碰撞,爆发出各式各样的声响。毒液酸液被枪风震散蒸发,精神攻击被岳锋浑厚如钢铁的神魂无视,物理爪击被刀锋斩断,能量光束被枪尖点破…… 岳锋如同一尊永不磨损的金色战神,在阿依娜狂风暴雨般的诡异攻击中岿然不动,且战且进,每一步踏出,都逼得阿依娜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阿依娜的战术并非无效。 她的攻击太杂,太多变,太出其不意。岳锋虽能一一挡下,却无法像之前那样找到破绽发动致命一击。而且,一些特殊的攻击,如蚀骨蛭魂的腐蚀酸液,竟然能轻微地侵蚀他的护体金芒;幻梦水母的记忆篡改触须,虽然无法撼动他铁板一块的心神,却也让他需要分出一丝精力抵挡;最麻烦的是尸菌孢子,它们无孔不入,试图寄生,岳锋不得不时刻以庚金煞气焚烧周身,净化这些“污秽”。 战斗陷入诡异的僵持。 阿依娜凭借无穷无尽的变化与魂库支撑,如附骨之疽般缠斗;岳锋则依靠绝对的力量与防御,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两人的战场不断扩大,从盆地中央打到边缘山峦,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河流改道,如同天灾过境。 观战的七人(或者说还能保持意识的几人),早已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阿依娜的诡异多变已是匪夷所思,而岳锋那纯粹到极致、以力破巧的战斗方式,更让他们看到了武道的另一种极致。 “仙界…金甲天尊…”云澜捂着胸口,咳着血,异色瞳紧紧盯着那尊金色身影,“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刚’之极致。”他的流水碎岩,追求的是“以柔克刚,刚柔并济”,但岳锋的“刚”,已经超越了“克”的范畴,达到了“无视万法,一力降十会”的境界。 清虚子艰难地调息,看着岳锋那简单却有效的战斗方式,心中复杂。云阙宗的八卦掌精妙绝伦,善封善控,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与防御面前,似乎所有的技巧都成了笑话。 石田龙啐了一口血沫,咧嘴想笑:“他娘的…过瘾!这才是打架!”他不懂那么多道理,只觉得岳锋那蛮横的打法,对他胃口。 镜辞扶着几乎碎裂的照影剑,面具下的目光紧紧跟随战场,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无论是阿依娜还是岳锋,他们的层次,都已非人间武者可以企及。所谓的血海深仇,在这种力量面前,渺小得可笑。 苏纸衣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一处阴影中,气息微弱,但灰色的眸子依旧冷静。她在观察,观察岳锋的战斗模式,观察阿依娜魂库调用的规律…以及,那潭吞没了谢流云后,一直诡异地微微翻涌的血潭。 北辰璇则盯着岳锋身上偶尔流转的庚金煞气,以及他引动的某种冥冥中的星辰(金系星宿)之力,眼中露出痴迷与思索。陨星阁的星力运用,似乎与仙界金域之法,有某种遥远的联系。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战场局势,因岳锋的一个举动,发生了微妙变化。 阿依娜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眼中凶光一闪,忽然放弃了直接攻击岳锋,身形一转,背后蝶翼狂扇,洒出大片的毒瘴磷粉,目标却非岳锋,而是——远处倒地不起、奄奄一息的慧觉与石田龙等人! 她看出岳锋似乎对这些“凡人”有所维护(至少不愿他们死在眼前),便以此相胁,逼他分心! “妖孽敢尔!”岳锋果然怒喝一声,手中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阿依娜的本体与三道血肉幻影,趁机从四个方向,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合击!这一次,她调用了魂库中为数不多的狂狱级妖魔魂魄的力量! 左手骨刃缠绕上熔岩百足的地火之力,化作燃烧的熔岩刀;右手骨刃附加雷音蟾魂的震荡破罡特性,刃身雷光缭绕;一道幻影双爪浮现骨刃螳螂的千切断空之力;另一道幻影张口喷出幻梦水母的浓缩魂丝,直刺岳锋眉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四重攻击,每一重都足以重创甚至击杀三阶仙尊! 岳锋面临抉择:要么全力防御或反击这四重攻击,但慧觉等人必被毒瘴侵蚀而死;要么分力救援,自身硬抗这四击! 电光石火间,岳锋做出了选择。 他左手铁枪猛然掷出! “金虹贯日枪!” 铁枪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长虹,并非射向阿依娜本体,而是后发先至,瞬间掠过漫长距离,精准地刺入慧觉等人前方的地面! “轰!” 铁枪入地,枪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形成一道弧形的金色屏障,将毒瘴磷粉尽数挡下、净化! 但与此同时,阿依娜的四重攻击,也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来不及全力防御的岳锋身上! “咚!咔嚓!嗤!噗——!!” 熔岩刀斩在左肩金甲,地火与庚金之气激烈对冲,甲叶出现裂痕;雷音刃劈中右胸,震荡波透甲而入,岳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液;千切断空之力在他后背留下数道深深的斩痕;浓缩魂丝更是刺入他眉心三寸,虽被其强大神魂震散,却也让他识海一阵剧烈动荡! 岳锋高大的身躯第一次被击退,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每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金猊吞天铠多处受损,光芒黯淡,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哈哈哈!岳锋!你果然在意这些蝼蚁!”阿依娜见状,狂喜大笑,攻势更疾,“什么仙界天尊,也不过是个被俗念所困的蠢货!今日,我便以这些蝼蚁为饵,耗死你这看门狗!” 她彻底改变了战术。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不断以各种范围性、持续性的妖术,攻击重伤的慧觉等人,逼得岳锋不得不一次次分心救援、防御。而岳锋每次分心,都会被她抓住机会,在他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虽然岳锋的“金刚不坏体”防御惊人,恢复力也强,但阿依娜的攻击附带各种腐蚀、诅咒、魂伤效果,积累下来,也让他的状态持续下滑。金色的血液不断从铠甲缝隙渗出,动作也不复最初的圆融无碍。 战场主动权,渐渐向阿依娜倾斜。 她如同最狡猾的猎人,以伤者为诱饵,不断消耗着岳锋这头猛虎的体力与仙元。 “岳锋!你的金身,还能撑多久?”阿依娜一边操纵磷粉化作毒蛇噬咬石田龙,一边尖声嘲弄,“为了这些与你无关、转眼即死的凡人,赔上自己百年道行,值得吗?” 岳锋一言不发,只是挥动砍刀,斩碎毒蛇,再次为石田龙挡下一波骨刃余波,后背却又被阿依娜本体趁机斩中一刀,金甲崩裂,淡金色的肌肉被切开。 他依旧挡在重伤的众人与阿依娜之间,如山岳,不曾后退半步。 镜辞看着那尊染血却依旧挺立的金色背影,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她不明白,这个来自仙界、与她们毫无瓜葛的仙人,为何要如此拼命保护她们?只是因为所谓的“职责”? 云澜、清虚子等人,也默然看着。他们一生纵横江湖,见过太多生死与背叛,却未曾见过如此“愚直”的守护。这种纯粹的责任感,让他们这些习惯算计、权衡利弊的凡人宗师,心中某处被触动了。 “岳锋…够了。”清虚子挣扎着,以微弱的真气传音,“此妖目标是你…我等凡人,生死有命…你不必…” “闭嘴。”岳锋头也不回,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带上了喘息,“仙界镇守使第一条:护持下界秩序,庇佑无辜生灵,乃吾等立身之本。尔等虽为凡人,亦是生灵。护不住你们,是岳锋无能,非规矩有错。” 他抹去嘴角金血,虎目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看向天空中得意洋洋的阿依娜。 “妖女,你以为…如此便能胜我?”岳锋忽然将右手砍刀也插在地上,双手空空,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随着手印结成,他周身残存的金光开始疯狂向他双手之间汇聚,同时,九天之上,那被劈开的云层后方,隐隐有七颗璀璨的星辰(西方白虎七宿)亮起,投下七道凝练的星光,注入他体内!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沉重、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复苏。 “仙界战将,可败,可死,不可退,更不可…辱没职责。”岳锋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他双手之间的金光,已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却沉重得让周围空间都向下凹陷的金色光球。光球核心,隐约可见一柄微型斧影。 劈山裂地斧的奥义,但这次,燃烧的是他的仙元、金身、乃至神魂! 这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舍命一击! 阿依娜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一击若落下,她即便有千魂替死,恐怕也要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被重创本源!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戏耍,将魂库中剩余的所有防御类、替死类魂魄全部调动,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紫黑色的厚重屏障,同时身形急退! 岳锋眼中厉色一闪,双手就要将那金色光球推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咕噜…咕噜噜……” 一直只是微微翻涌、被众人几乎遗忘的那潭污浊血潭,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不是被能量余波冲击的翻涌,而是从潭底深处,爆发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混合着滔天怨气、精纯妖力、锋锐剑气、以及某种…新生意志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 “吼——!!!” 一声非人非兽、凄厉狂暴到极点的长啸,从潭底冲天而起!啸声中蕴含的痛苦、愤怒、怨恨、以及一种冰冷的毁灭欲望,让战场上所有人(包括岳锋和阿依娜)都心神剧震! 一道身影,破开粘稠的血浆,从潭中猛地冲出,悬浮于半空! 当看清那身影的样貌时,镜辞、云澜、清虚子…所有认识他的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是谢流云! 但,已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青云剑宗宗主。 他原本银白的长发,此刻变成了半银半紫的诡异颜色,无风狂舞,发梢滴落着浓稠的血浆。身上那件月白剑袍早已破碎消失,露出精赤的上身——皮肤上布满了紫金色交织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的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被一团不断翻滚、时而溃散成紫雾的妖异能量所取代。右臂完好,但五指指甲变得尖锐修长,泛着金属般的紫黑色光泽。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那张与镜辞有七分相似的俊美面容,此刻左半边依旧苍白,左眼是原本的云水灰色(此刻却冰冷死寂);而右半边脸,右眼的眼白变成了漆黑,瞳孔则化作了不断旋转的妖兽重瞳——与阿依娜的右眼,一模一样!甚至,那重瞳中轮转的妖兽影像,更加混乱、更加暴戾! 他胸口那个被白露剑贯穿的大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缓缓搏动的、镶嵌在血肉之中的紫金色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柄微缩的、断裂的白露剑虚影,以及…无数挣扎嘶吼的妖兽魂魄! 他的气息,更是混乱而强大到令人窒息。青云剑宗精纯的云剑气、阿依娜血莲教的诡异妖力、血潭中万千生灵与古妖魂的怨念血气、以及某种新生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未知力量…所有这些截然不同、本该互相冲突的能量,竟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异常可怕的方式,强行融合在他体内! “谢…流云?”镜辞失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谢流云(或者说,这个由谢流云的残躯、执念、融合了血潭妖力而诞生的怪物)缓缓转过头,那双诡异的异色瞳,扫过下方的众人。 目光掠过镜辞时,微微一顿,那冰冷的妖兽重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谢流云”的波动,但瞬间就被更加狂暴的混乱与杀意淹没。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天空中——一边是燃烧仙元、准备舍命一击的岳锋;另一边是如临大敌、全力防御的阿依娜。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完全不符合人类关节的、夸张而狰狞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个混合着谢流云清冷嗓音与无数妖兽嘶吼的诡异声音,响彻全场: “阿…依…娜……” “死……” 话音未落,他那只被妖异能量取代的左“臂”,猛地膨胀、拉伸、变形,最终凝聚成一柄长达两丈、完全由紫金色骨骼与妖力构成的扭曲巨剑!剑身布满倒刺与兽口般的纹路,散发出撕裂一切的锋锐与吞噬万物的邪气。 而他完好的右手,则虚空一握,那枚镶嵌在胸口的紫金色晶体中,断裂的白露剑虚影猛地一震,竟投射出一道凝实的青紫色剑光,被他握在手中!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阿依娜的诡异多变,没有岳锋的沉重刚猛。 只有纯粹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 毁灭! 他化作一道青紫与金紫交织的毁灭飓风,同时扑向了岳锋与阿依娜!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同时攻击这两大绝世强者! 新的混乱,更惨烈的大战,一触即发! 而重伤的七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完全超出他们理解与掌控的局面,向着更加未知与恐怖的方向,急速滑落……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浴血狂澜 谢流云——或者说,那具承载着谢流云破碎记忆与血潭无尽怨念的躯壳——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凶兽,携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与紫金妖焰,悍然扑向半空中的阿依娜!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更无青云剑法“云无常形”的飘逸,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扑杀欲望。左臂那柄由妖异能量凝聚的扭曲骨剑,以一个人类关节绝不可能做出的角度反折抡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蛮横地劈向阿依娜头颅!右手的青紫色剑光则毫无花巧地直刺她心口,剑光未至,那股混杂着腥甜血气与锋锐剑意的诡异能量已扑面而来。 阿依娜妖兽重瞳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讥诮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找死!” 她甚至没有动用魂库切换能力。面对这毫无技巧、纯粹倚仗蛮力与混乱能量的扑击,她只是轻盈地向侧后方滑退半步,同时右手已再生完全的骨刃如毒蛇吐信般疾点而出! “骨刃螳螂·精准点杀!” 这一击,快、准、狠到了极致!骨刃的刃尖精准无比地连续三点,分别点击在扭曲骨剑发力最薄弱的衔接处、青紫色剑光能量流转的节点、以及谢流云持剑右腕的脉门! “叮!叮!噗!” 前两声是金铁交鸣的脆响,最后一声是利刃入肉的闷响。谢流云那看似威势无匹的攻击,在阿依娜千锤百炼的妖战技艺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可笑。扭曲骨剑被点得高高荡起,青紫色剑光瞬间黯淡溃散大半,右腕更是被刺出一个血洞,紫金色的血液飙射而出。 紧接着,阿依娜左腿如鞭抽出,狠狠踹在谢流云毫无防护的腰腹! “嘭!” 谢流云如同一个破旧的沙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轰然砸进下方一片狼藉的骨墙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与碎骨。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异变后气势汹汹的谢流云,竟被阿依娜随手一击便轻松击飞! “可笑。”阿依娜看都懒得再看那烟尘一眼,妖兽重瞳重新锁定向正在凝聚恐怖一击的岳锋,眼中杀机暴涨,“融合了点污血怨魂,就以为能翻天?不过是个失了智的野兽罢了。岳锋,你的杀招,准备好了吗?” 岳锋双手之间那团沉重得压塌空间的金色光球,已然膨胀到头颅大小,内里的微型斧影凝实无比,散发出令天地战栗的锋锐煞气。他闻言,虎目怒睁,正要不顾一切将这燃烧仙元本源的舍命一击推出—— 异变再生! “吼——!!!” 那骨墙废墟猛地炸开!谢流云的身影再次冲出,他腰腹处有一个明显的凹陷,紫金色血液汩汩流出,但他仿佛毫无痛觉,那双诡异的异色瞳中,混乱与暴戾更加炽烈,只是在那纯粹的毁灭欲望深处,似乎有某种尖锐的、属于“谢流云”本身的痛苦与愤怒,正在疯狂冲撞着蒙昧的兽性。 他再次扑上,依旧是毫无章法的疯狂劈砍。 再次被阿依娜随手击飞,身上再多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再扑上。 再击飞。 如同一个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傀儡,一次又一次地发动着徒劳的冲锋,用自己的身体消耗着阿依娜的注意力与妖力,也……无意间,为岳锋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散去那自杀式一击并重新调整气息的时间。 岳锋并非迂腐之人。他立刻察觉到这“怪物”虽然疯狂,但似乎对阿依娜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其无意识的冲击恰好干扰了阿依娜的节奏。他强行逆运仙元,将那团即将爆发的金色光球缓缓收束、散去大部分毁灭性能量,转而将其转化为更加凝练、持久的战意与修复之力。虽然这个过程也让他经脉刺痛,嘴角再次溢出金血,但至少避免了本源崩溃的结局。 “金刚不坏·生生不息!”他低喝一声,体表黯淡的金光重新亮起,虽然不及全盛时厚重,却多了几分流转不息的韧性。破损的金猊吞天铠在庚金之气滋养下,也开始缓慢自我修复。 “烦人的虫子!”阿依娜被谢流云这死缠烂打的方式弄得心烦意躁。她本想趁岳锋聚力未稳时发动致命偷袭,却被这疯子一次次打断。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这怪物每次被击伤后流出的紫金色血液,溅落在地面或她的骨刃上,竟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并散发出一股令她魂库中部分妖兽魂魄感到本能畏惧的气息。 血潭深处,除了她吸收的古妖魂核,难道还孕育了其他未知的邪物?这个念头让她杀心更炽。 “既然你急着送死,那便先成全你!”阿依娜眼中厉色一闪,放弃了立刻强攻岳锋的打算,决定先彻底解决这个变数。 “雷音蟾鸣·破罡碎魂吼!”叠加“千刃斩·螳螂乱舞!” 她脖颈鼓胀,三重混合音波率先喷发,直冲再次扑来的谢流云!同时双臂骨刃幻化出漫天紫色刀影,如疾风骤雨般笼罩而下,每一道刀影都瞄准谢流云周身要害与关节连接处,要将他凌迟肢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击,她动用了针对魂魄与肉体的双重杀招,势要将这打不死的怪物彻底摧毁! 音波率先及体!谢流云前冲的身形猛然一滞,七窍同时迸出紫金色的血丝,那混乱的眼神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与剧痛——音波中针对魂魄的攻击,似乎对他体内那脆弱的、属于“谢流云”的残存意识造成了巨大冲击。 眼看紧随其后的漫天刀影就要将他淹没—— “铛——!!!” 一杆乌黑的铁枪,裹挟着沉重的金光,如怒龙般横贯而入,精准地扫在刀影最密集之处!是岳锋!他岂会放过阿依娜分心对付谢流云的良机? “你的对手,是我!”岳锋声如洪钟,砍刀随后劈至,刀势沉重如山,直取阿依娜中路。 阿依娜被迫回防,骨刃与砍刀再次碰撞,爆出惊天巨响。她身形微晃,看着挡在谢流云身前、气息虽不复巅峰但战意高昂的岳锋,心中暗恨。 而被音波冲击得暂时僵直的谢流云,却在这生死一线的刺激下,体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剧痛……混乱……无数妖兽的嘶吼在脑中回荡……血潭中无尽的怨恨与冰冷……还有……一道青色飘逸的身影,在月下练剑,回头对他温和一笑……“流云,剑法不在形,在神。云无常形,你的心要像云一样自由……” 兄长…… 还有……那个戴着银丝面具、眼尾有朱砂痣、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却……方才似乎想救自己的女子……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在混乱的识海中划出一道道带着痛楚的清明。 “我……是……谢……流……云……” 一个嘶哑的、仿佛锈蚀铁片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他那双异色瞳中,纯粹的兽性狂暴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属于人类的、复杂的情感——无尽的痛苦、滔天的恨意、深沉的悲怆、以及一丝茫然——重新浮现。虽然依旧混乱,虽然那妖兽重瞳依旧狰狞,但至少,理智的光芒,微弱而顽强地重新点亮。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被妖异能量取代、不断变幻的左“臂”,又看向右手手腕处被阿依娜刺穿、此刻正缓缓蠕动着愈合的伤口,紫金色的血液中,他能感受到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充满侵蚀性的力量,与自身原本精纯的青云剑气死死纠缠,难分彼此。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正在与岳锋激战的阿依娜。那双异色瞳中,恨意如火山喷发! 不是被兽性驱使的盲目攻击,而是谢流云本尊,对操纵自己命运、害死兄长、屠戮门人、将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妖模样的罪魁祸首,最刻骨的复仇之火! “阿…依…娜!!!”他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咆哮,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属于“人”的极端情绪。 他没有再像野兽一样扑上去。 而是站定,残缺的左臂妖能一阵剧烈波动,最终没有凝聚成剑,反而坍缩回收,缠绕上他的右臂。同时,他胸口的紫金色晶体疯狂搏动,那柄断裂的白露剑虚影剧烈震颤,引动他体内混乱却庞大的能量,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起来—— 那轨迹,依稀有着青云剑法“云起式”的雏形,但更加沉重,更加诡谲,充满了不祥的戾气。 云起·青萍掠影! 他身形动了,不再是直线扑击,而是化作三道虚实难辨、拖着紫金色血光残影的“身影”,以比之前灵动、却更加刁钻狠毒的轨迹,再次切入战团!但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攻势也带上了章法——三道身影并非同时攻击,而是交错递进,两道虚影佯攻岳锋(迫使阿依娜分心判断),真身却携带着全部的力量与恨意,将右臂缠绕的妖能与重新凝聚的青紫色剑光(此刻剑光中已融入了血潭的污浊与侵蚀之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青三色纠缠的诡异剑气,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死角,刺向阿依娜后心! 这一击,快、诡、毒!且其中蕴含的能量属性复杂到了极点:青云剑气的锋锐与穿透,血潭怨念的侵蚀与污秽,妖力的诡异与变化,还有谢流云自身濒临崩溃却燃烧一切的毁灭剑意! 阿依娜正全力应对岳锋刚猛无俦的“千刃斩岳”(三百丈金色刀气裂地而来),察觉到身后袭来的致命威胁,心中警铃大作!她不及回头,背后紫袍上的金线古巫文再次游出,试图化作符文盾牌格挡,同时调用魂库中“镜像贝魂”的折射之力,企图将这道攻击偏转。 然而—— “噗嗤!” 那紫金青三色剑气,竟视符文盾牌如无物,径直穿透!镜像贝魂的折射之力作用其上,也只是让剑气微微扭曲,并未能改变其根本轨迹! 剑气狠狠刺入阿依娜后心偏右处,虽然被她关键时刻扭动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但仍深深贯入! “啊——!”阿依娜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这一次的叫声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怒与……一丝恐惧! 她感觉到,这道剑气入体后,并没有立刻爆发破坏,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分化、蔓延!一部分如附骨之疽般侵蚀她的妖力与经脉,另一部分则带着尖锐的剑意直冲她魂库,疯狂冲击那些妖兽魂魄的封印!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血潭特有的污浊怨力,竟然在干扰她魂力的运转,让她调取魂魄的速度明显迟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力量?!”阿依娜惊恐内视,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无法像分解寻常能量那样,迅速分解驱逐这道诡异剑气!它就像一种全新的、混合了多种剧毒的复合毒素,牢牢吸附在她的本源之上! 她猛地震飞谢流云(后者也被反震之力伤得不轻,咳血倒退),狼狈地向前窜出数十丈,与岳锋和谢流云拉开距离,手捂后心伤口,紫黑色的血液不断从指缝涌出,脸上的从容与妖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怨毒。 她死死盯着谢流云,妖兽重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血潭……你竟然融合了血潭最深处的‘万秽本源’?!还有你的剑气……这不可能!” 谢流云单膝跪地,用那只剩下妖能缠绕的右臂(实质是左臂妖能缠绕右臂形成)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瞳死死回瞪阿依娜,声音嘶哑断续,却字字泣血:“拜你所赐……这身污血……这份痛苦……今日……悉数奉还!” 岳锋也暂时停手,持枪而立,略带惊异地看了一眼谢流云。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或者说怪物)身上,正发生着某种危险而痛苦的变化,但他对阿依娜那纯粹而深刻的恨意,以及方才那诡异却有效的一击,无疑成为了此刻破局的关键。 “妖女,邪术反噬,滋味如何?”岳锋沉声道,抓紧时间调息,金色战甲上的裂痕在庚金之气下缓缓弥合。 阿依娜脸色变幻不定。体内那道诡异剑气在不断破坏,魂库受到干扰,岳锋虎视眈眈,旁边还有个融合了“万秽本源”、剑气变得难以化解的谢流云……局势,瞬间逆转! “好……好得很!”阿依娜咬牙切齿,眼中闪过狠厉与决断,“没想到,我亲手造就的血潭,反而养出了个克星……岳锋!还有你这怪物!今日之伤,他日必百倍偿还!” 她竟是萌生退意!连续激战,先被慧觉舍身佛光创伤,又被岳锋消耗,此刻更被谢流云的诡异剑气所伤,魂库动荡,再战下去,即便能胜,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她需要时间消化古妖魂核,更需要时间研究如何化解这诡异的混合剑气。 “想走?”岳锋怒喝,岂容这祸害苍生的妖物逃脱?他身形刚动—— 阿依娜却先一步施展妖术! “幻梦水母·记忆篡改海——大混乱!” 她不顾伤势,强行催动魂力,释放出远超之前的透明魂丝,无差别地射向岳锋、谢流云以及下方重伤的众人!这一次不求控制,只求制造最大范围的感知干扰与精神冲击! 同时,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血莲花纹上,厉声喝道:“血莲绽放·万魂领域——遁!” 以她为中心,地面再次疯狂绽开虚幻血莲,但这一次血莲迅速合拢,将她包裹其中,化作一道深紫色的血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南疆更深处的群山之中遁去!遁光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污秽痕迹。 “休走!”岳锋双目金光爆射,强行以浑厚神魂震散袭来的混乱魂丝,身形化作金色长虹,紧追那道紫色血光而去!他职责在身,绝不容此獠逃脱,为祸更广! 两道光芒,一金一紫,前一后,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战场上,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呜咽着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卷起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噗通。” 谢流云再也支撑不住,那强行凝聚的理智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体内几种力量的疯狂冲突,重伤的躯壳,耗尽的心神,同时反噬。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缠绕在右臂的妖能缓缓褪去,露出下面皮肤上紫金交织、如同灼伤般的恐怖纹路。胸口的紫金色晶体光芒也黯淡下去,只是仍在微微搏动,证明着这具身体顽强的、诡异的生命力。 盆地中,一片死寂。 镜辞挣扎着,用几乎碎裂的照影剑支撑起身体,一步步,踉跄地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半人半妖、布满痛苦痕迹的脸上,落在那与她相似的眉眼与朱砂痣上,落在那些狰狞的妖鳞与纹路上…… 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涌——恨意、茫然、一丝微不可察的悲悯,以及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震动。 这个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这个刚刚变成怪物又似乎找回一丝自我的疯子,这个……或许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有着血缘联系的…… 她站在他身边,手中的剑,抬起,又放下。 最终,她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终究没有落下。 远处,云澜、清虚子等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无人出声。 只有初升的朝阳,将冰冷的光,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仙、妖、魔(或许该如此称呼现在的谢流云)混战的修罗场上,也洒在那两个被宿命与鲜血紧紧缠绕的身影上。 岳锋追击而去,前路未卜。 阿依娜重伤遁逃,遗患无穷。 而谢流云…… 他的未来,又将如何? 场风波的影响,或许才刚刚开始。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金斧裂林 那道深紫色的血光,如同撕裂天穹的妖异流星,以近乎燃烧本源的疯狂速度,朝着南疆十万大山的更深处亡命飞遁。它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污秽痕迹,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变得晦暗。 紧随其后的金色长虹,则像一柄劈开混沌的开天之刃,沉重、稳定、坚定不移。岳锋面沉如水,金猊吞天铠在高速飞行中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他虎目锁定前方那道紫光,心中盘算着距离与时机。阿依娜的遁速虽快,但明显是依靠燃烧魂库中妖兽魂魄与自身精血催动的秘法,难以持久。而他仙元浑厚,更有金系仙法“纵地金光”加持,后劲绵长。如此追下去,最多再有三千里,必能将其截住! “妖女,今日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天诛!”岳锋声如雷震,滚滚向前,试图以仙音扰乱阿依娜心神。 前方紫光中传来阿依娜夹杂着痛楚与怨毒的尖笑:“岳锋!你这仙界走狗,追得这么紧,是迫不及待想成为我魂库中第一尊仙人魂魄吗?放心,我会好好‘款待’你的!” 话音未落,她遁光猛地一折,竟不再笔直深入南疆,而是斜斜向着东北方向冲去!那里,是南疆与中原交界的边缘地带,山势渐缓,瘴气稀薄,隐约可见大片原始森林的轮廓。 岳锋目光一凝。想逃入中原?那里人口稠密,城镇众多,若被这妖女窜入,后果不堪设想!他心中焦急,仙元催动更急,金色长虹速度再增三分,与紫色血光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八十里……五十里……三十里…… 前方,一片浩瀚无边的墨绿色林海已然在望。那森林古木参天,枝叶蔽日,藤蔓如巨蟒般垂落缠绕,地面堆积着不知多厚的腐殖质,蒸腾起淡白色的瘴气。这里已是南疆外围着名的“迷雾鬼林”,终年被雾气笼罩,地形复杂,妖兽潜藏,寻常武者绝不敢深入。 阿依娜的紫色血光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浓密得化不开的森林雾霭之中,瞬间便被吞没了大半气息。 岳锋冷哼一声,虽知林中利于隐藏,但他仗着修为高深,又有金系仙法破妄金光护体,丝毫不惧,金色长虹紧随其后,撞入森林! “轰!” 磅礴的仙力如同实质的墙壁撞进林海,前方数十棵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应声折断、粉碎,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林莽中开辟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岳锋身形不停,循着空气中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属于阿依娜的妖气与血腥味,继续追击。 林中光线昏暗,雾气弥漫,神识也受到某种天然存在的混沌力场干扰,探查范围大大缩减。岳锋不得不将更多精力用于感知追踪,速度稍缓。 就在他追入林中约百里,经过一片格外阴暗、遍地是巨大蕨类植物与腐朽树根的沼泽地边缘时—— 异变骤生! “吼——!!!” “嘶啦——!!!”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暴戾与毁灭气息的咆哮,从左右两侧的沼泽泥潭与古树树冠中同时爆发! 左侧沼泽,粘稠的黑色泥浆轰然炸开,一头庞然大物人立而起!它高达五丈,形似巨猿,但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流淌着粘液的苔藓与鳞甲,双臂奇长,末端是五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骨刃利爪。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竟长着三张扭曲的人脸,每张脸都在发出意义不明的痛苦嘶嚎,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岳锋——这是栖息于迷雾鬼林深处的狂狱级妖魔:“三面腐苔猿”,以剧毒、腐化与精神嚎叫着称。 右侧树冠,一道扁平的黑影如闪电般扑下!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的“千刃蜈蚣龙”,它身躯由无数节泛着金属光泽的紫黑色甲壳构成,每一节甲壳两侧都延伸出锋利如弯刀的骨刃,成百上千的刃足划动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以及两根不断颤动的、用于感知热源与振动的触角。这是一头纯粹的杀戮机器,擅于潜伏、突袭、以及用那无数刃足进行凌迟般的切割。 两只狂狱级妖魔!而且出现得极其突兀,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早有预谋的伏击!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阻拦,甚至重创岳锋! 岳锋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阿依娜的算计:她逃向迷雾鬼林,并非胡乱选择,而是知道这里栖息着强大的原生妖魔,甚至可能与她早有勾结或掌控手段!她以自身为饵,将他引入这绝佳的伏击场,再利用这两只妖魔拖延时间,自己则借机彻底隐匿或远遁! “狡猾的妖孽!”岳锋怒喝,但心中并无慌乱。身为金域镇守使,征战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两只狂狱级妖魔虽强,但想留下他,还不够格! 面对左右夹击,岳锋做出了最直接、最霸道的反应!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左手的破军铁枪与右手的断岳砍刀。面对三面腐苔猿带着腥风与毒雾拍来的巨爪,以及千刃蜈蚣龙那绞杀而来的、布满刀锋的躯体,岳锋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胸膛鼓起,淡金色的皮肤下仿佛有熔金流淌!他周身残存的金光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于体表三寸,化作一层凝实如琥珀、却又坚硬胜过星辰铁的金刚罡甲! “金刚不坏·固若金汤——甲变!” “咚!!!” “锵锵锵锵——!!!” 腐苔猿的巨爪狠狠拍在岳锋左肩,足以腐石化金的毒液与恐怖巨力爆发,却只在金刚罡甲上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发出沉闷如古钟的巨响,未能撼动分毫!而千刃蜈蚣龙的无数刃足切割在岳锋后背与腰侧,爆起连串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与炽烈火花,同样未能破防! 但两只妖魔的冲击力,还是让岳锋前冲的身形微微一滞。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两只妖魔发出了真正的杀招! 三面腐苔猿三张人脸同时张开,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灰绿色音波——“三魂丧魄嚎”!此嚎叫直击神魂,无视绝大部分物理防御,能让中者魂魄震荡,甚至离体! 千刃蜈蚣龙则身躯猛地盘卷收缩,将所有刃足的力量集中到头部,那张螺旋巨口喷出一道浓缩的紫黑色腐蚀吐息——“万刃毒龙息”!吐息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空洞,连空间都隐隐波动,蕴含着极致的穿透与腐烂特性! 音波与吐息,一魂一物质,同时将岳锋笼罩! 岳锋眼中金光大盛。若在平时,他或可硬抗,或以精妙身法闪避。但此刻,他心中记挂着逃遁的阿依娜,深知时间紧迫,绝不能在此被拖延过久! “孽畜!挡路者,死!” 他不再保留,决心以雷霆手段,速杀此獠! 只见他双手松开枪刀,任由其悬浮身侧,双臂张开,十指如钩,向身前虚空猛地一抓、一合! “金域神通·召!” 随着他一声低沉的敕令,九天之上,那隐约可见的西方白虎七宿,星光骤然明亮了十倍!七道凝练如实质的庚金星辰之力,无视迷雾鬼林的天然屏障,跨越无尽距离,轰然垂落,灌入岳锋头顶! 与此同时,他体内浑厚的仙元与金系法则疯狂涌动,与星辰之力在双掌之间汇聚、压缩、质变! 一柄虚影,自虚无中浮现,迅速凝实! 那是一柄巨斧! 斧柄长有丈八,粗如儿臂,通体暗金,雕刻着古老的山岳与星空纹路。斧头更是大得夸张,斧面宽阔如门板,斧刃呈新月状,弧线完美而致命,刃口流动着刺目的白金色锋芒,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线都为之弯曲! 劈山斧! 这才是他作为金域镇守使,真正压箱底的本命仙器投影!虽非本体亲至(本体镇守仙域),但投影至此,亦有无穷威能! “吼——!”感受到那巨斧散发出的、令它们本源都在战栗的恐怖锋锐与毁灭气息,两只狂狱级妖魔发出惊惧的嘶吼,攻势都为之一缓。 但岳锋岂会给它们机会? 他双手握住那沉重无比的劈山斧投影,全身肌肉贲张,淡金色的肌肤下青筋如龙蛇游走,磅礴的力量顺着脊柱节节攀升,最终尽数汇聚于双臂!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最符合金系“锋锐”与“沉重”真意的一击—— “劈山裂地斧——断岳!” 他吐气开声,声震四野!双臂抡圆了那柄门板巨斧,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前方(涵盖了左右两只妖魔所在的扇形区域),悍然劈下! 斧刃落下的刹那——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空间,发出清晰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三丈宽、却仿佛能分割阴阳、斩断因果的纯白斧芒,自斧刃脱出,无声无息地向前斩去。 斧芒所过之处,一切皆“断”。 左侧的三面腐苔猿,那足以硬抗陨石冲击的腐苔鳞甲,那能毒毙蛟龙的躯体,那蕴含着混乱魂力的三个头颅,在接触到纯白斧芒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毫无滞涩地被一分为二!断口光滑如镜,连喷溅的血液和毒液都被斧芒中蕴含的极致锋锐之气瞬间“斩灭”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化为虚无。 右侧的千刃蜈蚣龙,那无数锋利坚韧的刃足,那能抵御地火熔炼的紫黑甲壳,那庞大的身躯,同样在斧芒及体的刹那,被齐刷刷地从中剖开!上千刃足甚至来不及做出切割动作,便连同主体一起,被斩成两片,随即在斧芒余波中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紫黑色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斧芒并未停歇,继续向前,斩入沼泽,斩入密林,斩入大地…… “轰隆隆——!!!” 直到这时,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大地剧烈的震颤才猛然爆发!以岳锋斧刃落点为中心,一道宽三丈、深不见底、笔直向前延伸超过二十里的恐怖沟壑,出现在迷雾鬼林之中!沟壑两侧的泥土、岩石、树木、乃至弥漫的雾气,全部被整齐地切开,切面光滑如镜!沟壑深处,隐隐有炽热的地火红光透出,那是斧芒余威深入地脉的结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招! 仅仅一招! 两只足以让凡间武林谈之色变、需要各派高手合力才能周旋的狂狱级妖魔,连同方圆二十里的森林地貌,便被岳锋这含怒一击,彻底“斩断”! 纯白斧芒缓缓消散。 劈山斧的投影也因消耗巨大而变得虚幻,被岳锋收回体内。 他持斧而立,周身气息略有起伏,显然这一击对他消耗也是不小。但他虎目如电,立刻扫向前方,感知全力张开,搜寻阿依娜的踪迹。 然而—— 没有! 前方除了那道刚刚被他劈出的、弥漫着尘土与焦糊味的巨大沟壑,以及两侧死寂的森林,再无阿依娜半点气息!那丝原本还能隐约捕捉到的妖气与血腥味,在刚才他全力应对两只妖魔、尤其是挥出那惊天一斧的短暂时间里,彻底消失了! 仿佛她从未进入过这片森林深处,又或者……她利用这两只妖魔用生命换来的、极其短暂的时间窗口,施展了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或遁术,完全抹去了自己的痕迹。 岳锋脸色阴沉下来。他身形一闪,来到沟壑尽头,仙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扫描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每一缕空气。他甚至动用了金系仙法中的“溯源金光”,试图追踪能量残余。 但一无所获。 阿依娜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片雪落入了寒冬,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净得令人心悸。只有那两只妖魔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妖气,以及这片被他暴力破坏的森林,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好一个金蝉脱壳……”岳锋沉声自语,目光投向森林更深处,以及更远方的中原方向。他心知,这妖女心智狡诈如狐,手段层出不穷,此番逃脱,必定潜伏更深,他日卷土重来,为祸更烈。 他犹豫了片刻。继续深入森林盲目搜索?效率太低,且易遭更多埋伏。返回中原?此妖若潜伏南疆,终是巨大隐患。 最终,职责与理智占据了上风。阿依娜受了他数招和谢流云那道诡异剑气,伤势绝对不轻,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更难以大规模为祸。眼下更重要的是救治那些凡人伤者,并尽快将此事上报仙界,或许需要动用更广泛的追踪手段,或请擅长卜算、追踪的同僚协助。 而且……那个异变的年轻人(谢流云),也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需要处理。 岳锋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妖踪的迷雾鬼林,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记住。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略显黯淡但依旧坚定的金色长虹,沿着来路,朝着南疆盆地战场的方向,疾飞而去。 森林,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道长达二十里、深不见底的狰狞沟壑,如同大地一道流血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足以斩断山岳的一斧之威。 而在森林某个极深的、布满千年苔藓与扭曲树根的阴暗角落,一片不起眼的、颜色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巨大蕨类植物叶片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紫光,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寂灭。 阿依娜并未远遁。 她就藏在这里,藏在这片生养了她、也即将成为她最好掩护的南疆森林的腹地。 她脸色惨白如鬼,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口与后心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内里那两道纠缠的破坏性能量(岳锋的金煞破罡劲与谢流云的诡异混合剑气)仍在不断侵蚀她的妖体与魂库。 但,她活下来了。 而且,成功摆脱了那个如同附骨之疽的仙界镇守使。 她闭上那双疲惫但依旧闪烁着疯狂与算计光芒的妖兽重瞳,开始全力运转《万魂御妖诀》,调动魂库中剩余的魂魄之力,一点点地消磨、镇压体内的异种能量,同时贪婪地吸收着森林中无处不在的、微弱却庞大的生命精气与瘴气毒力,修复己身。 “岳锋……谢流云……镜辞……还有你们所有人……” 一个冰冷怨毒到极点的意念,在她心底最深处盘旋。 “等我恢复……等我彻底融合古妖魂核……” “我会为你们……谱写独一无二的……” “葬魂曲。” 意识,沉入了最深沉的疗伤与蜕变之中。 森林无言,雾霭茫茫。 一场席卷仙、凡、妖三界的更大风暴,似乎随着这道消失的妖踪,暂时隐入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但水下,暗流已开始疯狂涌动。 后续冲突奠定基调。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嗡鸣之墙 晨雾像一匹浸透了海盐与微光的灰纱,慵懒地覆盖在海面上。 “海龙号”的船帆在几乎静止的空气中低垂着,船只以近乎飘流的速度向前移动。整整三十七天——这是他们离开南溟湾后,在看似无尽的海面上航行的天数。即使是最乐观的水手,眼中也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怀疑。 费洛德趴在船舷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褐色牛仔帽的帽檐挡住了部分视野。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看到除了海鸟和偶尔跃起的飞鱼之外的任何活物了。淡水在严格执行配给,干硬的面包和腌肉让他的味蕾几乎麻木。“我说,伙计们,”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沉闷,“如果传说中那个‘最南端的岛屿’只是某个喝醉的水手编出来的睡前故事,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亚力克站在他身旁,像一尊古铜色的雕像。巨剑背在身后,双手抱胸,沉默地望着前方一片乳白。他没有回应费洛德的抱怨,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未知的航行,比已知的敌人更耗人心神。 阿莉娅娜则坐在不远处的木桶上,膝上摊开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她在尝试记录海上不同时段水元素魔力的细微波动,但连日来的单调让数据也显得苍白。她淡蓝色的长发有些毛躁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海洋不会永远空无一物,”她轻声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根据星象和洋流图……” “星象和洋流图可没告诉我们,还得闻三十七天自己身上的馊味。”费洛德夸张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伫立在船头、仿佛与雾气融为一体的伊莎拉,微微动了一下。 她深紫色的裙摆无风自动,身侧悬浮的紫色水晶球【命运之泪】,内部流转的光晕忽然加快,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清鸣。这声音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让附近几个昏昏欲睡的水手猛然惊醒。 几乎在同一时刻,靠在主桅杆旁闭目养神的卡斯兰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水晶球,也没有看伊莎拉,而是像猎犬般猛地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锐利的目光刺向前方的浓雾。“声音。”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肯定。 “声音?”费洛德直起身,侧耳倾听。除了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模糊的海鸟鸣叫,他什么也听不到。 但阿尔杰船长已经从船长室快步走出。他白色的外套在灰雾中像一盏朦胧的灯。他没有询问,只是将手按在腰间的【苍白的誓约】刀柄上,眼神专注地投向迷雾深处,脸上那惯有的、略带疯癫的浪漫神色被一种纯粹的探索者的锐利所取代。“全体注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甲板,“减速,保持静默。” 命令被迅速执行。船帆进一步收起,水手们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低了。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取代了之前的沉闷。 渐渐地,费洛德也听到了。 那并非某种具体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嗡鸣。一种极其低沉、厚重,仿佛从海洋深处,或者大地肺腑中发出的共鸣。它不刺耳,却无所不在,像背景音一样渗入空气,透过船板,甚至轻微震动着胸腔。声音的节奏很奇特,悠长而缓慢,吸气般持续数十秒,然后停顿,再是同样悠长的呼气般的嗡鸣。 “这是什么鬼声音?”凯伊从他的工坊钻出来,脸上还沾着一点机油,眉头紧皱,“像有个巨人在海底打呼噜?” “不是打呼噜,”雷米不知何时出现在费洛德身边,手中依旧托着那杯似乎永不干涸的红酒。他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白色西装在雾中格外显眼。“是呼吸。”他抿了一口酒,眼神深邃,“我听过类似的……在极北的冰盖下,万年冰川移动时,会发出这种大地深处的叹息。” 罗曼也优雅地踱步过来,黑色西装笔挺,手中的黑玫瑰无意识地转动着。“而且,你们感觉到没有?”他轻声说,“空气中的魔力……在随着这个节奏脉动。” 阿莉娅娜早已站了起来,闭着眼,双手微微张开。她周身的空气泛着淡蓝色的微光,那是水元素被高度感知的迹象。“是的……潮汐的韵律,但不止是海水……是更庞大的东西。”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异,“整个区域的元素,都在跟随这个节奏。” 雾,开始流动。 不再是静止的帷幕,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缓缓向两侧分开,如同舞台的幕布被悄然拉开。阳光——久违的、金灿灿的、带着真实热度的阳光——刺破了灰白,一道道斜射下来,照亮了翻滚的雾墙边缘。 嗡鸣声越发清晰、宏大。 然后,它出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雾幕后一道巨大到令人失语的、连绵不绝的阴影。那不是云,也不是海市蜃楼。那是实体的、坚硬的、顶天立地的存在。随着船只缓缓前行,雾气继续退散,阴影的细节逐渐呈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一堵墙。 一堵纯粹由自然伟力塑造的、高达数百米的巨墙! 灰黑色的玄武岩构成了它的主体,嶙峋、粗犷、布满岁月和海浪侵蚀的痕迹。岩体并非垂直,而是以一种惊人的弧度向内倾斜,如同某种史前巨兽弯曲的肋骨,拱卫着墙后的世界。岩壁上覆盖着浓密得不可思议的植被,藤蔓粗如巨蟒,从高处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植被间闪烁的、一片片氤氲的、潮水般的蓝绿色光芒——那是无数发光苔藓,它们随着那低沉嗡鸣的节奏,明灭闪烁,如同墙壁在呼吸,在发光! “泰拉迦……”阿尔杰船长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某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他扶着船舷,身体前倾,白色的外套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嗡鸣之墙……传说竟然是真的……”他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费洛德从未见过的炽热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孩童般惊喜与学者般狂热的神情,“记录!立刻记录!航向、距离、光线角度!我们发现了!我们找到了已知世界最南端的边界!” 全船沸腾了!持续月余的沉闷和怀疑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水手们涌到船舷边,指着那奇迹般的巨墙发出各种语言的惊叹。学者和冒险者们则纷纷取出望远镜、绘图板和魔法记录仪。 费洛德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他以为自己见识过南溟湾的宏伟,见识过战舰的庞大,但在这堵自然的、活着的巨墙面前,人类的一切造物都显得渺小可怜。“我的老天……”他喃喃道,“这玩意……是墙?这他妈是一座山躺倒了吧?!” 亚力克紧握着巨剑的剑柄,指节发白。他的战士本能让他对任何超乎理解的事物保持警惕,但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他所有的经验。那嗡鸣声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心脏上,带来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但同时,那墙壁上流淌的生命光辉,又奇异地安抚着这种压迫。 阿莉娅娜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了船舷,痴迷地望着那些发光的苔藓。“共鸣……它们的光在与地脉潮汐共鸣……这太美了,也太不可思议了……”作为一名冰系法师,她对这种庞大的、规律性的自然韵律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与敬畏。 凯伊已经冲回工坊,又抱着一个复杂的、带着透镜和齿轮的观测仪器冲了出来,对着墙壁飞快调整焦距。“结构!看那些岩层的纹理!还有那些洞穴!”他兴奋地喊道,暂时忘了去关注阿莉娅娜,“这不是一次火山喷发能形成的!这是……这是某种生物矿化?还是周期性生长?” “是巨鲸的肋骨。”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响起。 是伊莎拉。她不知何时已走到最前方,紫色长裙的下摆被海风微微吹动。她望着巨墙,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渊,身侧的【命运之泪】水晶球内,光影流转,似乎正在映照出墙壁的“过去”。“我看到了……片段……巨大的阴影在远古的海面沉没……骨骼化为山峦,血肉化为泥土,呼吸……化为了永恒的潮汐。”她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回响,仿佛在与墙壁的嗡鸣应和。 “陆地巨鲸的传说?”罗曼若有所思地捻着黑玫瑰的花茎,“有趣。如果这座岛屿本身就是一个沉睡的古老生命体,那么它的‘记忆’,它的‘梦境’,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呢?” “不管是什么形式,”巴洛克·铁砧那沉稳粗粝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提着【劝诫者】,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墙壁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那些黑黝黝的、大小不一的洞穴入口。“那些洞里,绝不会只有发光的苔藓。准备应对任何从里面出来的东西。”他咔嚓一声,给霰弹枪上了膛,动作干脆利落。 卡斯兰早已进入了完全警戒状态。盾牌立在身侧,长剑半出鞘,目光不断在墙壁、海面和船只之间移动。“船长,我们需要寻找入口,或者适合登陆的地点。这片海域情况不明,不宜久留。” 阿尔杰船长点点头,从最初的激动中迅速恢复了一个船长的冷静。“了望塔加倍人手!测量水深!绘制沿岸简图!寻找最大的洞穴入口或者岩壁裂缝!注意水下暗礁和异常洋流!” 海龙号开始沿着这堵无边无际的嗡鸣之墙缓慢巡航。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它的磅礴。岩壁上那些洞穴,小的仅容一人爬行,大的却宛如巨兽张开的口,幽深不知几许,洞内传来被放大扭曲的嗡鸣声,混合着水流的回响,如同大地在演奏一首古老而低沉的管风琴曲。潮水随着嗡鸣的节奏涨落,可以看到墙壁根部有一些区域,岩石果然如同有生命般微微开合,吞吐着海水,那些海水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发光颗粒,像星河被揉碎了洒入浪花。 “看那里!”了望手突然高喊,指向约一海里外。 那里,岩壁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纵向的裂缝,仿佛被天神之斧劈开。裂缝底部没入海中,形成一个天然的小海湾,两侧岩壁向内弯曲,如同双手虚捧。更引人注目的是,裂缝中流淌出的海水颜色明显不同,泛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珍珠色泽,与周围深蓝的海水界限分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海湾内部水似乎更平静,深度可能足够。”大副汇报。 “有生命迹象吗?”阿尔杰问。 了望手用望远镜仔细查看:“裂缝上方岩壁有很多小型鸟类巢穴,类似海鸥但体型更小,羽毛似乎有变色。海面有……像水獭的生物在活动,它们的皮毛……在发光?天哪,是真的在发光!” 阿尔杰船长与身边的几位高阶冒险者交换了一下眼神。罗曼微微颔首,雷米耸耸肩表示有趣,卡斯兰则点了下头,示意风险可控。伊莎拉的水晶球光芒平稳。 “转向,驶向那道裂缝!”阿尔杰下令,“做好登陆探索准备!第一队由我、卡斯兰、巴洛克、罗曼、雷米,还有费洛德、亚力克、阿莉娅娜组成。凯伊,你的‘蓝调夜曲’在狭窄空间不便施展,留在船上待命,随时准备空中支援。伊莎拉女士,请为我们提供必要的预警。” 费洛德的心脏砰砰直跳。登陆!真正的、未知的岛屿!他飞快地检查着自己的燧发火铳,确保火药干燥,弹丸充足。亚力克默默地将一些必备的物资——绳索、钩爪、火折子、急救包——塞进一个结实的皮袋。阿莉娅娜则整理着自己的法师袍,将几枚预先充能的水晶和一卷用于快速布设简单结界的魔法丝绸放入腰间的口袋。 小船从海龙号上放下,划过那片珍珠色的海水。靠近裂缝时,那嗡鸣声变得更加立体、丰富,从不同的洞穴传出不同的音高,交织成一首浑厚的自然交响乐。海水温暖得异样,而且似乎蕴含着微弱的魔力,让阿莉娅娜感到非常舒适。 他们划入裂缝。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开阔,形成一个约有百米宽、数百米深的内湾。岩壁在这里布满了蓝绿色的发光苔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那些苔藓的光的确随着嗡鸣明灭,如同无数细小的、同步的心脏在跳动。 “鳞光水獭……”阿莉娅娜指着岸边几只在礁石上梳理毛发的生物。它们大小如普通水獭,但皮毛呈现出一种水银般的质感,随着它们扭动身体和情绪变化,皮毛上流淌过彩虹般的光泽,从害羞的淡蓝到好奇的翠绿,再到警惕的金黄。看到船只靠近,它们并不十分惊慌,只是停下动作,用圆溜溜的、仿佛也闪烁着微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小船靠上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众人踏上泰拉迦的土地。 脚下并非松软的沙滩,而是坚硬的、略带湿滑的岩石。空气温暖而湿润,充满了苔藓的清新气息、海水的咸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旧书卷或雨后泥土的深沉气味。那无所不在的嗡鸣在这里变成了身体的感受,脚下的岩地仿佛也在微微震颤。 阿尔杰船长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又捡起一块被潮水冲刷得圆润的石头。石头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丝缕状的发光脉络。“不可思议……连岩石都仿佛蕴含着记忆。”他站起身,望向裂缝深处,那里通往岛屿内部,被更浓郁的、低语般的雾气所笼罩。“这就是起点。一个活着的、呼吸着记忆的世界的起点。” 费洛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火铳。未知的兴奋和本能的警惕在他心中交织。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海龙号停泊在珍珠海湾外,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守护者。然后,他转回头,望向那片被迷雾和低语笼罩的岛屿深处。 真正的冒险,此刻才刚刚开始。而这座名为泰拉迦的岛屿,正用它古老的嗡鸣,迎接着第一批踏入其梦境的人类访客。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登陆 当靴底真正踏上泰拉迦的土地时,一种奇异的“接壤感”传遍全身。 那不是踏上普通沙滩或礁石的坚硬触感。脚下的岩石,在承载重量的瞬间,仿佛传来极其微弱、却毋庸置疑的“回应”——不是震动,更像是某种沉睡中的感知被轻轻触碰,那贯穿天地的低沉嗡鸣,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私密,更贴近骨骼。 费洛德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的味道复杂得令人惊异:浓烈的、带着咸腥生命力的海洋气息是第一层;紧接着是岸边茂密发光苔藓散发出的、类似雨后森林混合着微弱臭氧的清新气味;而最底层,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近乎“古老”的气息,像尘封千年的羊皮卷,又像深入大地核心的矿脉。 “稳住呼吸,感受它。”阿尔杰船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白色外套的下摆已被溅起的海水打湿,但脸上没有丝毫在意,只有一种沉浸式的专注。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闭着眼,微微仰头,仿佛在倾听风穿过岩缝带来的、除嗡鸣外的其他声音。“这座岛……在‘认识’我们。” “认识?”亚力克眉头紧锁,巨剑并未归鞘,而是保持一个随时可以挥出的角度。他古铜色的皮肤在苔藓蓝绿色的荧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莫测。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碎石滩后方那片被雾气笼罩、传来低沉沙沙声的区域——那应该是所谓的“低语森林”的边缘。“它若有意识,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恐怕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印象,恰恰是这里最不缺乏的东西。”罗曼·维尔莫优雅地踏上一块较高的岩石,黑色西装在荧光背景下宛如剪影。他手中的黑玫瑰似乎更娇艳了一些。“每一声嗡鸣,每一片苔藓的光,甚至空气里的味道,恐怕都是‘印象’,是这座岛屿记忆的……外溢。”他微微侧头,看向弟弟雷米。 雷米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杯中如血的红酒在荧光下泛起妖异的紫光。“尝尝?我特意‘调整’了一下,看能不能和这里的‘地脉潮汐’共鸣。”他轻啜一口,眯起眼品味,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嗯……味道很‘重’,像喝下了一本厚重的历史书,还是插图特别多的那种。” 阿莉娅娜已经蹲在了水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那泛着珍珠光泽的温暖海水。淡蓝色的魔力微光从她指尖沁出,与海水接触,激起一圈圈细小的、带着更明亮微光的涟漪。“水里有东西……不是生物,是……记忆的碎片?非常微小,非常零散,像是沉淀了无数年的情绪和画面,被水流研磨成了最基本的元素……”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撼,“这里的水,本身就是一种……记忆的载体。” 巴洛克对诗意般的描述毫无兴趣。他端着【劝诫者】,枪口稳稳地指向碎石滩通往森林的模糊小径方向,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卡尺,测量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威胁的阴影。“载体也好,印象也罢,能杀人的就是威胁。那些水獭,”他朝不远处几只因为人群聚集而好奇张望、皮毛正从翠绿向淡金色转变的鳞光水獭扬了扬下巴,“表现得太镇定了。要么是蠢,要么是这里没有让它们感到致命威胁的东西——我不认为是前者。都打起精神,别被漂亮的光晃花了眼。” 卡斯兰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将背后的【穿心长枪】取下,组装成长兵器握在手中,银盾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御姿态。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岩壁上那些大小不一、幽深黑暗的洞穴入口,尤其是那些随着嗡鸣节奏,明显有气流进出的洞口。 “凯伊负责传讯,”阿尔杰船长按了按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微微震动的小型魔法通讯器,“空中俯瞰,这片‘嗡鸣海湾’的岩壁洞穴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像巨大的蜂巢。他探测到内部有强烈的、规律的能量流动,与嗡鸣同步。另外,森林方向上空有稀薄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雾气团,疑似‘雾雀’集群。” “那么,我们是先探索这些洞穴,还是直接进入森林?”雷米饶有兴致地问,“洞穴里可能有‘回响水晶’或者其他有趣玩意儿,森林听起来则更……‘健谈’。” 阿尔杰略一思索:“洞穴是岛屿的‘呼吸道’,可能直通地脉核心,但也可能遍布迷宫和未知生物。森林是岛屿的‘表皮’,是我们了解其生态的第一步。卡斯兰,你怎么看?以防御和探索效率计。” 卡斯兰的声音硬如铁石:“洞穴入口众多,内部未知,易遭伏击,不利展开。森林边缘视野相对开阔,可观察岛内纵深。建议先沿森林边缘建立临时据点,探查周边,再图深入洞穴。” “很稳妥。”阿尔杰点头,显然也倾向于这个方案。“我们沿碎石滩与森林交界处前进,寻找合适地点。注意脚下,注意岩壁,注意任何不寻常的光、声或魔力波动。费洛德,亚力克,阿莉娅娜,你们跟在我和卡斯兰身后。罗曼,雷米,请留意侧翼。巴洛克,你负责殿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队伍开始沿着发光苔藓覆盖的岩壁,向森林方向小心移动。脚下碎石滑动,发出哗啦声响,与低沉的嗡鸣形成奇特的二重奏。越靠近森林,那“沙沙”的低语声就越发清晰。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此刻几乎没有风。那是无数叶片自身在轻微摩擦、颤动,发出的细碎声响,汇聚成一片模糊的、仿佛千百人同时在远处窃窃私语的背景音。 森林边缘的树木也迥异于常识。树干并非单一的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潮湿岩石般的深灰色,纹理粗犷。树冠并不十分高大,但枝叶异常繁茂。最奇特的是叶片,正面是深沉的墨绿色,而此刻他们看到的、在微光中轻轻摇曳的叶片背面,却闪烁着细密的、银蓝色的微光,正是这些微光随着叶片的“低语”明灭不定,仿佛整片森林在呼吸,在发光。 “看那里。”阿莉娅娜忽然指向一棵大树根部。 一团柔软的、蘑菇状的东西生长在那里。菌盖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有淡淡的、水波般的流光转动,菌柄则缠绕着纤细的发光菌丝,深入腐殖土中。它看起来安静无害,甚至有些梦幻。 “别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或真菌。”巴洛克冷声提醒,但他的警告晚了一步。 走在稍侧前方的雷米,似乎被那蘑菇奇异的光泽吸引,出于某种玩闹的心态,用手中的高脚杯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半透明的菌盖。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精神波动,以蘑菇为中心扩散开来! 雷米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极度愉悦和一丝茫然的表情,眼神短暂失焦。虽然只是一刹那他就恢复了正常,晃了晃脑袋,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异常。 “雷米?”罗曼瞬间出现在他身侧,黑玫瑰的尖端指向蘑菇,眼神锐利。 “我……没事。”雷米眨眨眼,咂了咂嘴,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刚才……好像一下子尝到了我八岁生日时,偷喝到的父亲珍藏了三十年的精灵蜜酒的味道……不,不只是味道,是那种混合了偷窃的刺激、蜜酒的醇香、还有被姐姐发现后追着打的笑骂声的……完整的‘感觉’。”他看向那蘑菇,眼神再无戏谑,充满探究,“这东西……能触发接触者的记忆?还是随机的情绪片段?” “感悟蘑菇。”伊莎拉空灵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她在船上似乎也能感知到一些情况,“根据古老的精灵残卷记载,泰拉迦有一种真菌,能短暂连接接触者的意识与岛屿沉积的‘记忆浮尘’,随机折射出一些碎片。看来记载属实。雷米先生接触到的,可能是岛屿曾‘感受’过的类似情绪,也可能是……岛屿本身对‘蜜酒’概念的存储。在这里,记忆是能‘感染’和‘重现’的。” “有趣,但也危险。”阿尔杰船长神情严肃起来,“如果是痛苦的记忆呢?如果是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创伤片段呢?所有人,注意脚下,远离任何发光真菌!” 队伍变得更加警惕。森林的低语此刻听起来,仿佛多了无数窥探的意味。 他们继续前行了约百米,找到了一小片相对干燥、背靠岩壁的空地。岩壁在这里内凹,形成一个浅浅的、不足三米深的岩棚,上方垂落着发光的藤蔓。 “可以在这里设立临时营地。”卡斯兰迅速评估了地形,“视野尚可,背靠坚固屏障,只需防御前方和两侧。” 阿尔杰点头同意。水手和部分冒险者开始从船上搬运一些必要的物资:防水布、简易工具、少量补给、照明和通讯设备。 就在营地初步搭建,众人稍有松懈之际—— 一阵急促的、如同湿布拍打空气的“扑棱”声,从前方的森林雾气中传来! 紧接着,十几只大小如乌鸦、但浑身羽毛呈现不断变幻的灰白色、与周围雾气几乎融为一体的鸟类,猛地从低矮的树冠中窜出!它们没有攻击人,而是围绕着营地快速盘旋,同时从喙中喷吐出大团大团乳白色的、带着湿润寒意的雾气! “雾雀!是雾雀!”有人喊道。 眨眼间,营地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就被浓雾笼罩,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那低沉的森林低语和嗡鸣,在雾中变得扭曲、模糊,方向感瞬间丧失。 “防御阵型!不要散开!”阿尔杰船长的声音在雾中响起。 “嘿!这些小东西还挺热情!”费洛德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兴奋,他本能地抬起火铳,却一时不知该瞄准哪里,雾气中只有快速掠过的灰白影子。 亚力克低吼一声,巨剑横扫,带起的劲风暂时驱散了一小片雾气,但更多的雾又迅速填补过来。阿莉娅娜已经撑起了一个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简易水雾护罩,将她和身边的费洛德、亚力克笼罩其中,隔绝了部分湿冷雾气。 “没有攻击意图,”卡斯兰冷静的声音穿透迷雾,“像是在……干扰,或者标记。”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不同于雾雀鸣叫的嘶嚎,从森林雾气深处传来!充满了饥饿与暴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雾雀群像是受到了惊吓,瞬间停止了喷吐,发出一阵嘈杂的鸣叫,“扑棱棱”地飞回了森林深处,迅速消失。它们留下的浓雾也开始缓缓消散。 但危机并未解除。 沉重的、踩断枯枝的脚步声从雾气将散未散的森林中传来。一个庞大的、近乎两人高的黑影,缓缓显出身形。 那像是一头熊,但比寻常棕熊更加壮硕,肩背高高隆起,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如同岩石般粗糙的长毛。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一双前掌,异常宽大,爪趾黝黑发亮,此刻,那爪子的边缘,竟然缠绕着缕缕流动的阴影,仿佛爪子的一部分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影爪熊……”巴洛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资料中提到过,能操控阴影进行短距突袭。小心它的爪子,可能从任何阴影里冒出来。” 巨熊黄色的眼睛锁定营地,尤其是人群中央那些发光的设备和搬运中的物资。它张开大口,露出交错的利齿,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泰拉迦的欢迎仪式,似乎才刚刚进入正题。岛屿用它低沉的嗡鸣为背景,用雾雀的迷障为序幕,现在,派出了它第一位实质性的“守护者”——或者,“面试官”。 费洛德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火铳稳稳抬起,对准了那双充满野性的黄色眼睛。 真正的岛屿探索,伴随着阴影与低语,就此展开。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孤狼的邀约 “砰!” 枪声并非预想中的轰鸣。 它尖锐、短促、带着某种近乎撕裂布帛的质感,在影爪熊的咆哮和森林低语的背景音中,异常突兀地炸响。声音似乎来自侧上方,岩壁的某个位置。 那只正要人立而起、缠绕阴影的前爪即将拍下的影爪熊,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右侧一歪。它左眼上方,浓密硬毛覆盖的眉骨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混合着毛发、碎骨和暗红浆液的血花。子弹的冲击力让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旁踉跄了两步,撞在一棵低语树的树干上,叶片发出一阵急促不安的沙沙声。 熊没有立刻死去。剧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激发了它更原始的凶性。它甩着头,发出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吼,黄色的眼珠瞬间充血,放弃了最初的目标,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试图寻找伤害它的敌人。 第二枪接踵而至。 这一枪更加诡异。子弹并非直接射向熊,而是击中了熊身前约两米处一块半埋在腐殖土中的、边缘锋利的黑色燧石。 “铛!”一声清脆的撞击。 子弹在坚硬的石面上擦出一溜火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反弹,如同毒蛇昂头,精准地钻入了影爪熊因怒吼而大张的、暴露着咽喉软肉的口中! “噗嗤!” 穿透声闷而致命。 熊的嘶吼戛然而止,变成一阵嗬嗬的、漏气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缠绕在它前爪上的阴影,如同失去凭依的墨汁,缓缓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从第一声枪响,到巨兽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干净、利落、高效得令人心寒,没有一丝多余的烟火气,却充满了精密计算与冷酷杀意。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森林的低语和远处海湾的嗡鸣,依旧自顾自地回荡。 阿尔杰船长的手还按在【苍白的誓约】刀柄上,但刀只出鞘了一半。卡斯兰的长枪枪尖微微下垂,显然判断出直接威胁已解除。巴洛克的霰弹枪口依旧指着熊倒下的方向,但手指已离开了扳机护圈。罗曼手中的黑玫瑰停止了转动,雷米酒杯中的红酒表面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费洛德举着火铳,却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瞄准;亚力克的巨剑还保持着准备格挡的姿势;阿莉娅娜的护罩光芒缓缓熄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枪声的源头——岩壁上方,一处离地约七八米、被茂密发光藤蔓半遮掩的狭窄岩架。 藤蔓被一只骨节粗大、布满旧伤和污渍的手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并未刻意隐藏,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灰褐色的岩壁、摇曳的藤蔓阴影融为一体。高大、瘦削、却带着一股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如同老礁石般的坚硬气质。铁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前垂落的几缕在海岛微风中飘动。深褐色的脸庞上,那道从眼角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在藤蔓缝隙透下的斑驳荧光中,显得格外刺目。他披着一件褪色的、边缘磨损的猩红披肩,依稀能看出原本华丽的纹章残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武器。一柄比寻常火铳更修长、枪管带有奇异螺旋刻槽的长枪,枪托在荧光下泛着胡桃木与某种惨白骨质混合的光泽。枪口,一缕极淡的青烟正在散去。 他的右眼是冰冷的钢灰色,此刻正半眯着,如同评估货品般,缓缓扫过营地中的每一个人,目光在阿尔杰的白色外套、卡斯兰的盾与枪、巴洛克的霰弹枪、维尔莫兄弟的华服上略有停留,最后在费洛德三个年轻人身上顿了顿。左眼因伤疤牵扯,显得有些阴郁,但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温度。 他没有立刻下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 阿尔杰船长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松开刀柄,双手微微摊开,示意没有敌意,白色的外套在微光中异常醒目。“朋友,”他的声音平稳,带着航海者特有的那种穿透力,“感谢援手。不知该如何称呼?” 岩架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又静静地看了几秒钟,似乎在衡量,在计算。然后,他单手一撑,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沉重——仿佛身体里承载着太多旧伤和疲惫——从岩架上直接跳了下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膝盖微屈,缓冲了冲击。 直到他站直身体,众人才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高大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他比卡斯兰还要高出少许,骨架宽大,虽然瘦,但每一寸肌肉都像钢丝般绞紧。那件无袖的短衫下,裸露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残酷。 “哈罗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船板,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以前的海员。”他顿了顿,钢灰色的右眼扫过阿尔杰,“你们,新来的?” “阿尔杰,‘海龙号’船长。”阿尔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这些是我的船员和同伴。我们受命探索这片南方未知海域。”他没有提及具体的任务,保留了余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罗德……”巴洛克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起,他盯着对方脸上那道疤,又看了看那件残破的披肩上半个模糊的狂鲨徽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鬼鲨’芬恩?‘怒海狂鲨’的那个哈罗德?”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 “怒海狂鲨”——数年前,活跃于帝国南部与百兽王朝交界海域,令商船闻风丧胆,甚至一度劫掠帝国小型巡逻舰队的凶名昭着的海盗团!其团长“鬼鲨”哈罗德,以其神出鬼没的战术、残酷无情的作风和从未被生擒的纪录,成为海军悬赏榜上常年高位的人物。然而,大约三年前,这个传奇 海盗连同他的旗舰“ 鬼影号”,在一次大规模围剿后,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超强风暴中彻底消失,再无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葬身鱼腹,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在这座偏僻,且神秘的活体岛屿上! 气氛瞬间绷紧。卡斯兰的盾牌微不可查地调整了角度。雷米手中的酒杯停止了晃动。罗曼指尖的黑玫瑰花瓣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危险的血色光泽。费洛德下意识地将阿莉娅娜往后拉了拉,亚力克则横移半步,巨剑剑尖垂地,但身体已进入最佳发力姿态。 哈罗德——或者说,“鬼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左眼的眼皮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旧伤,还是别的什么。 “名字和称号,都是过去海上的事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在,我只是个在岛上讨生活的……幸存者。” “幸存者?”阿尔杰船长目光炯炯,“消失的海盗都在这里?” 哈罗德沉默了片刻,钢灰色的眼睛望向森林深处,那里雾气弥漫,低语声声。“风暴打散了船,也打散了人。”他的回答避重就轻,“活下来的不多。这座岛……不太好客。” “所以,你们在这里……定居了?”雷米试探着问,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但效果不佳。 “活着。”哈罗德纠正道,语气生硬。“找吃的,找喝的,躲开那些长记忆的鹿和会钻影子的熊,还有……”他看了一眼地上影爪熊的尸体,“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刚才那两枪,”巴洛克忽然开口,作为船上最顶尖的火器专家,他的关注点很直接,“不是标准制式。弹道计算很特别,尤其是第二枪。” 哈罗德终于将目光转向巴洛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手中造型同样特异的【劝诫者】。“你的家伙也不赖。”他淡淡地说,“岛上的东西,需要特别的方法对付。火药受潮,金属锈蚀,都得想办法。”他拍了拍自己那柄名为【海怨】的长铳,“改了点东西,顺手。” 短暂的沉默。海风穿过岩缝,带来海湾悠长的嗡鸣。 “那么,哈罗德……先生,”阿尔杰斟酌着用词,既保持礼貌,也带着船长应有的审慎,“你现身相见,不仅仅是帮我们解决一头野兽吧?” 哈罗德的目光重新落回阿尔杰脸上,那半眯的右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评估,有回忆,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属于曾经船长的共鸣。 “枪声会引来别的东西。”他言简意赅,“这里不是扎营的好地方。往东,靠近脊骨山脉脚下,有一片相对干燥的岩台,背风,视野好,水源也近。我们……暂时落脚在那里。” “我们?”阿尔杰捕捉到了这个词。 “还有几个……还能动弹的。”哈罗德没有具体说数字,“岛上日子不好过,多几个人,多几分力气,也多几分危险。”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营地中训练有素的水手和显然不凡的冒险者们,“看你们的样子,不像那些脑子一热就冲进来送死的傻瓜。有船,有补给,有能打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踩碎一根枯枝,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不想跟你们打。”这句话说得直白无比,甚至有些生硬,“没好处,还浪费子弹和力气……况且,我也不是你们几合力的对手,”他看了看阿尔杰,罗曼和雷米,“这座岛很大,也很……邪门。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走不远,也活不长。” 他抬起手,用粗粝的手指,指了指影爪熊尸体旁那片被它的阴影利爪划过、留下一道道焦黑痕迹的地面,又指了指森林深处。“这玩意儿,只是开胃菜。林子里有吃了会让人做一辈子噩梦的蘑菇,山里有会‘活过来’的矿石,晚上有些地方会响起根本不该存在的声音……还有住在这岛深处的原住民,他们看我们这些外来者,跟看瘟疫差不多。” 他的话语没什么修饰,却带着一种亲身经历过的沉重说服力。 “所以?”阿尔杰不动声色。 哈罗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钢灰色的眼睛直视着阿尔杰,也扫过其他几位核心人物。 “合作。”他吐出这个词,似乎很不习惯,“我带你们去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分享我们知道的一部分岛上的危险和……规律。作为交换,你们分享一些补给,特别是药品、火药和金属工具。”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深处,那冰冷的余烬似乎跳动了一下,“而且,我知道这岛上……有真正值得冒险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宝藏?”费洛德忍不住脱口而出,少年的好奇心压过了对传奇海盗的畏惧。 哈罗德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费洛德感觉皮肤微微一刺。“比黄金珠宝更……特别的东西。”他没有详细说明,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这座岛是活的,它记得很多东西,也藏着很多东西。有些秘密,一个人,甚至一个小队,根本碰不到边。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更需要……像你们这样,看起来懂得怎么在陌生地方活下去的人。” 他再次看向阿尔杰:“怎么样,白刃船长?是现在带着你的人,在这片会低语的树林边,等着下一头野兽或者别的什么找上门,还是跟我走,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听听一个在这鬼地方熬了三年还没死的老海盗的……提议?” 海风卷过,带来海湾永恒的嗡鸣,也带来了森林深处更浓郁的、仿佛窥探般的沙沙低语。 阿尔杰船长沉默着,目光与卡斯兰、巴洛克、罗曼等人迅速交流。信任一个臭名昭着的海盗头子?风险巨大。但在这完全未知、危机四伏的活体岛屿上,一个熟悉环境的“向导”,哪怕他心怀叵测,其价值也可能是无可替代的。更何况,对方明确表达了避免冲突的意愿,并且提出了看似合理的交换条件。 更重要的是,哈罗德口中那“比黄金珠宝更特别的东西”,以及这座岛屿本身深藏的秘密,对于阿尔杰这样一个骨子里充满探索欲的浪漫主义者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带路吧,哈罗德先生。”阿尔杰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冒险者特有的跃跃欲试,“让我们看看,你这三年,到底在这座会呼吸的岛上,找到了些什么。” 哈罗德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转身时,于荧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他不再多言,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跟上,注意脚下和头顶。” 然后,他便迈开步子,向着森林与岩壁交错的东方,当先走去。背影孤独,挺直,像一柄插入岛屿血肉的老旧弯刀。 费洛德、亚力克和阿莉娅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警惕,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传说中的“鬼鲨”不仅活着,还成了他们在泰拉迦岛上遇到的第一个“人类”。 前途未卜,但冒险的篇章,无疑掀开了更加诡谲而危险的一页。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林间微光 跟随哈罗德穿越森林东缘的路程,是一场对感知的持续考验。 低语森林并非沉默。那无处不在的、叶片摩擦般的沙沙声并非风所致,而是森林本身的“呼吸”或“低语”。越往深处,声音越是立体、复杂,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生命在枝叶间交换着古老的秘密。空气湿润而厚重,弥漫着腐殖土、奇异花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羊皮纸混合新鲜树脂的深沉气息。光线被茂密的、背面发光的树冠过滤,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微微摇曳的蓝绿色光斑,让人恍如行走在水底。 哈罗德的步履稳健而沉默,尽管他身形高大,但落脚极有分寸,巧妙地避开盘结的树根和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他很少说话,只在必要时简短示意——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或者用他那柄名为“背誓者”的暗蓝色弯刀刀尖,点点某个需要绕行的、生长着诡异荧光真菌的洼地,或是指向头顶某处缠绕在树枝间、几乎与树皮同色的鳞片怪蛇。 他的营地隐藏在脊骨山脉延伸出的一道低矮岩脊下,巧妙地利用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约三十米深的岩石凹槽。位置选得相当刁钻:背靠陡峭岩壁,两侧有巨大的风化岩柱作为天然屏障,正面视野相对开阔,能俯瞰一片林间空地和小溪。入口处用砍伐的硬木和藤蔓编织成简陋但坚固的栅栏,栅栏上绑着打磨过的兽骨和风干的利爪作为警示,甚至还设置了几个利用绳索、重物和尖锐木刺构成的简易陷阱。 营地内部比预想中“规整”。几座用粗壮树干和巨叶搭建的棚屋倚靠岩壁而立,屋顶覆盖着防水处理的树皮和苔藓。中央的空地清理得比较干净,有一个用石块围起的篝火坑,里面余烬未熄,上面架着一口边缘修补过的铁锅。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物资:用兽皮包裹的物件、成捆的箭矢、几个手工粗糙的木桶,还有一堆显然是收集来的、颜色各异的记忆结晶碎片,在营地边缘微光下泛着幽幽色泽。 大约有十几个人在营地中活动。看到芬恩带着一大群陌生人出现,他们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这些人男女都有,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带着长期在严酷环境下挣扎求生的烙印。但他们眼神中的凶悍和下意识摸向武器(大多是自制的长矛、弓箭或锈蚀的刀剑)的动作,清晰地表明他们绝非善类——这是“怒海狂鲨”残余的船员。其中几个脸上或身上带有与哈罗德风格类似的伤疤,看向阿尔杰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怀疑,甚至是一丝被压抑的敌意。 哈罗德只是简单抬了抬手,那群人就稍稍放松了姿态,但目光依旧逡巡不去。“地方小,凑合。”他对阿尔杰说道,声音依旧平淡,“东边岩壁下有活水,自己取。营地范围别乱走,有些地方我下了‘料’。”他指的显然是陷阱。 “你的人?”巴洛克扫视着那些海盗残员,目光在他们保养不善但显然常用的武器上停留。 “还能喘气的。”哈罗德没有否认,“风暴后,漂到这岛上的不止一波。能活下来,聚到这里的,就这么些了。”他没说其他人怎么了,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就在众人安置简易行装,海盗们与海龙号船员在沉默而紧张的气氛中相互打量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森林低语的簌簌声从营地外围的树林中传来。 哈罗德几乎同时转头望去。营地里的海盗们也立刻握紧了武器,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并不特别紧张,更像是某种……惯例性的警惕。 几个身影从林木的阴影中悄然浮现。 他们看起来像是人类,但又明显不同。身材修长轻盈,平均比人类高一些,动作协调优雅得不可思议,仿佛他们不是走在落叶和盘根上,而是滑行在无形的气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发——那是无法用单一颜色描述的发丝,在森林斑驳的光线下,呈现出流动的、氤氲的色彩。为首的男性,长发是深邃的翡翠绿中流淌着琥珀金的光纹,无风自动,微微起伏。另一位女性,发丝则是雾霭般的蓝色,间或有银白色的流光闪过。 他们的皮肤是健康的白色,带着温润的光泽,五官比人类更精致,眼角有细微的、浅金色的、类似叶脉的纹路。耳朵略尖,轮廓柔和。身上穿着奇特的服装:看似用某种强韧植物纤维混纺而成的束身短衣和绑腿,颜色会随着光线和角度发生微妙变化,衣物的织纹繁复而富有韵律感。他们背着简单的藤编背篓,里面似乎装着一些植物和矿石样本。 “原住民。”哈罗德言简意赅地介绍,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翡翠绿头发的男性身上,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们自称‘晨露族’。我们叫他们‘发语者’。” 晨露族们停在营地栅栏外约十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他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新来的阿尔杰一行人,尤其是在伊莎拉和阿尔杰身上停留了片刻——或许是对精灵血脉和阿尔杰身上那种独特的“白色魔力”有所感应。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海盗们的凶悍或警惕,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观察,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评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翡翠绿头发的男性晨露族开口了,他的声音柔和,带着奇特的共鸣,仿佛森林的低语在他喉间有了具体的形状。“哈罗德,新访者?”他用的是大陆通用语,略带口音,但非常清晰。 “暂时。”哈罗德回答,态度说不上友善,但也算不上敌意,更像是一种经过磨合后的、保持距离的务实交流。“船来的,有补给。规矩我懂,不会碰东边的‘静默林’和北边的‘祖树坳’。” 晨露族男性微微颔首,他那翡翠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泛起一层涟漪般的金光。“记忆的流动……因新源而微澜。谨慎行事,哈罗德。‘织忆者’们在注视。”他的话语有些玄奥,但意思明确:原住民知道他们来了,并且在观察。 说完,晨露族们没有再多言,也没有进入营地的意思,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林木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他们本就是森林的一部分。 “他们……是什么人?”阿莉娅娜忍不住低声问,她被晨露族身上那种与自然深深交融的气质,以及那奇异的发色所吸引。 “岛上的老住户。”哈罗德走到篝火边,用一根树枝拨了拨余烬,“比我们早来……几千年?传说他们是第一批漂流到这岛上的人类和精灵的后代,天知道真假。他们跟这座岛……相处得比我们好得多。” “相处?”费洛德好奇。 “他们不‘征服’岛,他们……‘听’岛的。”哈罗德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他自己不愿承认的……一丝丝敬畏。“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什么东西能动,什么东西碰了会倒霉。他们的头发,”他指了指自己铁灰色的束发,“据说能感应岛的‘情绪’或者‘记忆’什么的。邪门,但有用。” “他们允许你们在这里扎营?”卡斯兰问出了关键问题。 “不是允许。”哈罗德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疤,“是没赶我们走。前提是我们别碰他们划出来的‘禁地’,别滥杀他们看着顺眼的动物,别乱挖那些发光的石头(记忆结晶)。他们平时不怎么搭理我们,除非我们越界,或者……岛上出现大的‘异常’时,他们会来‘提醒’。”他用了“提醒”这个词,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很可能意味着某种警告或干预。 “合作?”阿尔杰问。 “谈不上。”哈罗德摇头,“交易偶尔有。我们用金属小玩意、修补好的工具,换他们的草药、食物,或者一些关于附近危险的……提示。他们认得很多我们不敢碰的植物和蘑菇。”他顿了顿,“但别指望他们把你当朋友。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外来者,尤其是我们……”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下,“身上带着太多‘海的暴戾’和‘铁的锈气’,是破坏岛上‘记忆之流’平衡的……噪音。” 这个形容让众人若有所思。伊莎拉的水晶球微微闪烁,她似乎对“记忆之流”和“噪音”的概念格外关注。 “你之前提到的,‘真正值得冒险的东西’,和这些晨露族有关吗?”阿尔杰切入正题。 哈罗德沉默了片刻,钢灰色的右眼望向晨露族消失的森林方向。“他们守着岛最深处的秘密,一个叫‘遗忆圣湖’的地方。传说那里是整座岛记忆和能量的核心。”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我们的人,还有之前其他倒霉蛋,试过靠近,都没成功。森林会‘迷路’,野兽会发狂,甚至会出现奇怪的幻听幻视……像是岛本身在拒绝。” “你认为我们需要晨露族的帮助,或者至少是……默许,才能接近圣湖?”罗曼优雅地捻着黑玫瑰的花茎,饶有兴致地问。 “接近?”哈罗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得太简单了”。“要进去,恐怕得让他们‘带路’。或者……”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找到他们不得不让我们进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 “比如,岛本身出了只有我们这些‘外来者’才可能解决的大麻烦。”哈罗德的声音带着某种冰冷的算计,“或者……圣湖里有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也是双刃剑,他们自己处理不了。” 这个可能性让气氛凝重起来。与神秘的原住民打交道,探索岛屿核心的秘密,这远比应对野兽和海盗残部更加复杂和危险。 “我想亲眼看看他们的村落。”阿尔杰忽然说道,眼中闪烁着探险家特有的光芒,“不靠近,只是远远观察。了解他们,是理解这座岛的关键之一。” 哈罗德似乎早有所料,没有反对。“可以。从营地后面有条小路,能上到岩脊更高处,可以看到他们一个边缘聚落的大概。别下去,也别被他们的哨兵发现——虽然我觉得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了。”他补充了一句,“日落前去,黄昏时他们的村落……有点特别。” 稍作休整后,阿尔杰、卡斯兰、巴洛克、罗曼、雷米、伊莎拉,以及费洛德三人,在哈罗德一名熟悉路径的手下(一个沉默寡言、少了只耳朵的老海盗)带领下,沿着隐蔽的小径,攀上了营地后方的岩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站在岩脊一处视野开阔的凸出岩石上,向下俯瞰,众人看到了令人难忘的景象。 那并非想象中的简陋部落。晨露族的聚落坐落在低语森林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谷地中,巧妙地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将其从森林背景中分辨出来。 他们的居所不是房屋,而更像是一种“生长”出来的结构。巨大的、活着的古树被引导着生长,粗壮的枝干在空中交织,形成天然的框架。在这些框架上,用轻柔但坚韧的植物纤维材料搭建出圆润的、如同巨大鸟巢或花苞般的居所,外表覆盖着新鲜的苔藓、藤蔓和绽放着小花的附生植物。这些树屋通过蜿蜒的绳梯、天然形成的树桥(由相邻树木气生根缠绕而成)以及看似轻巧的木质步道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错落有致、悬于林冠之下的立体村落。 村落中央,有一片被精心维护的林间空地,中央是一棵格外巨大、树皮闪烁着银色纹路的古树,树冠如华盖,枝叶间垂下无数发光的气根,如同倒挂的星河。这大概就是芬恩提到的“祖树”或类似的核心地点。 此刻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森林上层,染上一抹金红。而随着光线变暗,晨露族村落开始焕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那些覆盖树屋的苔藓和某些特定的植物,开始散发出柔和的、色彩各异的荧光。翡翠绿、琥珀金、雾霭蓝、淡紫色……光芒星星点点,连缀成片,将整个村落映照得如同坠入凡间的星群,或是一个沉睡的、发光的梦境。与低语森林叶片背面那些规律的、呼吸般的微光不同,村落的光芒更加温暖、多样,且似乎随着村落中的活动(隐约可见微小的人影在树屋和步道间移动)而轻轻摇曳、明灭。 更令人惊叹的是村落中晨露族“居民”们的身影。在暮色与荧光中,他们那头动态的彩发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可以看到翡翠绿的长发在收集植物,雾霭蓝的发丝在溪边打水,琥珀金的流光在某个类似工作平台的地方闪动(可能是在处理记忆结晶或制作工具)。他们的动作舒缓而高效,彼此间的交流似乎多用轻柔的手势和眼神,偶尔有清脆如鸟鸣般的语言片段随风飘来,与森林的低语和谐相融。 他们穿着那种会变色的纤维衣物,在荧光下呈现出更加迷离的色彩。有人背上那片“活苔藓”正散发出宁静的绿光;有人头发间编织的羽毛和晶石饰品,随着动作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整个村落没有炊烟(他们可能使用不会产生烟雾的加热方式,或者饮食不同),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森林固有的低语、隐约的流水声、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集体吟唱般的极低音调,如同大地深处的哼鸣。一切都显得安宁、神秘,与自然浑然一体。 “他们……就像森林本身。”阿莉娅娜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向往。作为水系法师,她对这种与元素和自然深度共鸣的存在形式有着本能的亲近感。 “漂亮得像陷阱。”巴洛克低声评价,但语气中也不乏一丝对这种生存智慧的认可。 “记忆的活体节点……”伊莎拉的声音通过通讯水晶传来,带着空灵的回响,“那个村落,是一个小型的、有意识的记忆网络。每一处光芒,可能都对应着一段被共同维护的记忆或知识。” 费洛德看得目不转睛,少年心性让他对这样梦幻般的景象充满了好奇。亚力克则更关注村落看似松散实则隐含的防御性布局——那些高大的哨兵树,通往村落唯一明显路径上的自然障碍,以及隐约在树冠间流动的、不易察觉的雾雀群。 “他们靠什么生活?”费洛德问带路的老海盗。 老海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采果子,种点奇怪的蘑菇和根茎,打猎……但跟我们打猎不一样。他们好像能跟一些动物‘商量’……邪门得很。也不怎么用铁器,石头、骨头、木头,还有那些发光的石头(记忆结晶),到了他们手里,都能变成有用的东西。”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他们好像不生病,至少不像我们这样容易病。伤口也好得快……可能是那些苔藓和草药的缘故。” 阿尔杰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森林彻底被夜色和村落荧光主宰。他转向众人,眼神在暮色中发亮。 “哈罗德说得对,要解开这座岛的秘密,遗忆圣湖是关键。而要接近圣湖,我们无法绕过这些晨露族。”他缓缓说道,“他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但他们守护着某种平衡,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关于这座活体岛屿的核心法则。” “合作?还是……”雷米晃了晃酒杯,里面的红酒在荧光映照下如同液态的红宝石。 “我们需要对话。”阿尔杰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更多地了解他们,了解这座岛的规则。也许……我们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这座岛出现了连他们也感到棘手的问题,而我们的到来,或许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静谧发光的村落,又回头望向身后海盗营地那粗糙篝火的方向。 “两个世界,在这座岛上相遇了。一个带着海的伤痕和铁的意志,一个生于记忆与森林的梦呓。”阿尔杰的声音带着船长特有的决断,“看看我们能否找到第三条路——一条既不违背我们的使命,也不破坏这座岛心跳的道路。” 夜色渐深,泰拉迦的嗡鸣依旧低沉,森林的低语依旧绵长。晨露族的荧光村落,如同镶嵌在黑暗森林中的一块温润宝玉,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邀请,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复杂微妙的交锋与探索。 喜欢永夜圆盘请大家收藏:()永夜圆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