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交易者》 第347章 晨露与刻痕 晨光,再次以它那副不悲不喜、亘古不变的苍白面孔,注视着这片被反复蹂躏的废墟。昨夜的生死搏杀、手术台上的血肉切割、以及新获知的重重谜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进了时间的沙砾之下,只留下深浅不一的刻痕,印在营地的断壁、人们的脸庞,以及更深处,每个人的心底。 医疗室内,林砚在深度睡眠和药物作用下积蓄起的微弱气力,如同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水洼,浅浅一层,却勉强映照出周遭的轮廓。他缓缓坐直身体,胸口的闷痛和全身的酸软并未消失,但至少不再像昨日那样随时会撕裂他的意识。静渊之钥安静地横在膝头,光华内敛,触手温润,像一位沉默的战友,与他共同分担着那份沉甸甸的疲惫。 他首先看向苏眠。她依旧在沉睡,或者说,昏迷。麻药的效果应该早已过去,但或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或许是精神上主动的退缩,她并未醒来。右肩以下空荡的袖管被仔细地折叠、固定,残端包裹的洁白绷带刺眼,却也象征着一种残酷的“洁净”——坏死的部分被切除,生命得以延续。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得近乎单调,血氧、心率都维持在脆弱的正常范围。吴医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对林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异常,但也无惊喜。 林砚的目光在那空袖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苏眠苍白的脸上。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意识深处,仍在与某种痛苦或梦魇搏斗。他尝试调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通过静渊之钥去触碰她的生命频率。那团银白色的火焰依然弱小,但核心那点与剑共鸣的“律动”却稳定地跳动着,像风中虽微却不灭的火星。火焰整体呈现出一种收缩、凝聚的状态,仿佛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重新认识、适应这具残缺的身体。没有崩溃,没有涣散,只有一种沉重的、带着伤痛印记的坚韧。 这让他稍稍安心。只要核心不灭,苏眠就还是苏眠。剩下的,是漫长的适应、痛苦与重建。这过程,他无法替代,只能陪伴。 隔壁传来王猛粗重但不规则的呼吸声,夹杂着监护设备的低鸣。吴医低声道:“颅压暂时稳住了,但脑水肿还在。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醒来会怎样……都是未知数。肺部情况倒是比预想的好,能量污染的残留被清除得比较干净,感染也暂时控制住了。” 两个重伤员,一个失去手臂,一个可能失去意识乃至更多。这就是昨夜那场“胜利”背后,血淋淋的代价。营地核心战力几乎折损一半。 林砚没有叹息,也没有沉溺于情绪。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他转向一直守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石像般的赵峰。 赵峰的独眼布满血丝,目光在王猛和苏眠的方向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林砚脸上,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悲痛、未散的戾气,以及一丝被强行按捺住的、对即将到来谈话的警惕。 “韩青在外面。”赵峰的声音干涩,“说是有紧急情况,关于‘少校’和铁锈镇的后续。” “让他进来。”林砚说,声音平静。 很快,韩青在赵峰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黑浓重得化不开,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急迫。他先是对林砚深深一躬,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的伤员和医疗设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随即又变得凝重。 “林先生,抱歉再次打扰。”韩青开门见山,语气急促,“我们刚刚尝试用自带的简陋设备,接收并破译了一段……可能是‘少校’残部在铁锈镇爆炸后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加密通讯残留信号。” 周毅闻声立刻凑了过来,将数据板准备好记录。 “信号内容很破碎,但关键信息可以确认。”韩青深吸一口气,“第一,‘少校’本人很可能在爆炸前就转移了,并未被波及。他带走了‘深潜者-7号’武器化改造的核心数据模块,以及……沈教授部分未被销毁的原始手稿和一台完好的‘脉轮罗盘’原型机。” 林砚眼神一凝。最关键的敌人不仅没死,还带走了核心技术和沈教授的遗产! “第二,”韩青继续道,声音更低,“信号中提到了一个坐标,以及一个代号‘锚点-γ’。坐标指向旧港区西南方向,靠近海岸线的废弃工业区。‘锚点-γ’……在我们的档案碎片记载中,是旧时代‘共研会’标记的、旧港区范围内第三个疑似存在‘原生高能节点’或特殊地脉结构的位置。前两个,一个是灵犀‘摇篮’核心区(已彻底污染),另一个就是铁锈镇的‘深潜者-7号’节点。” 第三个“锚点”?林砚和周毅对视一眼。旧港区地下,果然还有他们未知的秘密节点。 “第三,也是最让人不安的一点。”韩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信号片段里,提到了‘接收外部净化协议’和‘加速融合测试’。用词方式和技术术语……与我们之前窃听到的、‘少校’与‘诺亚’通讯时的某些特征高度吻合。而且,‘外部’这个词被着重强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的意思是,”周毅脱口而出,“‘少校’不仅可能和‘诺亚’勾结,他们甚至在铁锈镇失败后,立刻就在筹划下一个行动,目标可能就是那个‘锚点-γ’?而且,‘诺亚’可能提供了某种‘净化’或‘融合’技术支持?” 韩青沉重地点头:“我们只能如此推测。‘少校’对地脉接口的执着远超想象,铁锈镇的失败绝不会让他放弃。他只会更小心,更疯狂。而‘诺亚’……他们对地脉能量和生命‘优化’的兴趣是众所周知的。两者结合,对任何一个‘源点’或特殊节点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医疗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刚刚击退“蜂巢”,救回同伴,还没来得及喘息,新的、更隐蔽、技术可能更先进的威胁,已经如同毒蛇,悄然昂起了头,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坐标能精确吗?”林砚问。 韩青报出一串数字。周毅快速在地图上标记,眉头紧锁:“那片区域……是旧港区老造船厂和化工厂废墟,靠近海湾。大崩溃前就是重污染区,‘蜂巢’能量爆发后情况不明,但肯定极端危险。地形复杂,水道纵横,地下管道系统可能早已坍塌或变异。” “立刻派侦察小队,”林砚对赵峰道,“不要深入,只在最外围观察。重点查看是否有近期人类活动痕迹、异常能量读数、或者……‘诺亚’风格的生物或机械造物迹象。鸦首能出动吗?” 赵峰摇头:“鸦首队长轻伤,但灰鸦小队损失不小,需要休整。我让老枪带几个最机灵的‘复兴阵线’老兵去。他们熟悉废墟潜行。” “可以。务必隐蔽,安全第一。”林砚同意,随即看向韩青,“韩先生,关于‘锚点-γ’,你们‘共研会’还有更多资料吗?比如它的性质、潜在风险、或者历史上是否有过异常记录?” 韩青面露难色:“非常抱歉,关于‘锚点-γ’的资料,在我们逃离总部时几乎全部遗失了。我只记得档案中简略提及,该节点能量性质‘极不稳定’,‘与海洋潮汐及深层地质应力存在强耦合’,曾被建议‘长期观测,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介入’。沈教授当年似乎对这个节点格外关注,但也格外谨慎,笔记中提到过‘危险的共鸣可能性’和‘古老封印’之类的模糊词汇……” 危险的共鸣可能性?古老封印?这些词汇听起来更像神秘学而非科学报告,但出自沈教授之口,又不能不重视。或许在“共研会”的研究体系中,地脉能量本就与星球历史、甚至更古老的地质记忆纠缠在一起。 “沈教授留下的‘数据种’里,会有相关信息吗?”周毅满怀希望地问。 “或许有,但那需要解锁更深层。”韩青摇头,“而且,即便有,也需要时间破译和理解。‘少校’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确实。敌人已经行动,而他们还在伤病的泥潭中挣扎,对目标的了解近乎一片空白。 林砚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静渊之钥冰凉的剑身。剑身传来平稳的脉动,似乎在呼应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的思绪。敌暗我明,敌强我弱,敌有明确目标和技术支持,他们却连站稳脚跟都勉强。 但,并非毫无转机。 “韩先生,”林砚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冷静,“你之前提到,‘数据种’的完全解锁,可能需要‘在纯净源点的怀抱中,经受星光的洗礼’。而周工推测,符合条件的窗口期可能在三天后的午夜,地点需要靠近‘回声泉’这样的稳定源点。” 韩青点头:“沈教授的原话是这样。周工的推测……很有道理。” “那么,”林砚缓缓道,“‘少校’的下一个目标是‘锚点-γ’,一个性质不明、可能极度危险的节点。而我们,手里有一个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解锁、可能包含关键知识(甚至包括关于‘锚点-γ’的信息)的‘数据种’。解锁条件,恰好与我们已经初步稳定的‘回声泉’节点相关。” 周毅眼睛一亮:“林医生,你是想……抢在‘少校’对‘锚点-γ’动手之前,先解锁‘数据种’,获取可能的关键情报?甚至,利用‘数据种’里的知识,来评估‘锚点-γ’的风险,或者……找到对抗‘少校’和‘诺亚’合作技术的方法?” “这是目前最直接的可能路径。”林砚肯定道,“但我们面临几个问题。第一,如何确保‘回声泉’节点在三天内保持甚至提升稳定性,以满足‘数据种’解锁的环境要求?第二,解锁过程本身是否存在风险?如何防护?第三,即便解锁成功,我们能否在短时间内理解并应用可能获得的海量知识?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韩青,目光锐利,“韩先生,你和你的团队,是否愿意并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毫无保留地协助我们,尤其是关于‘数据种’的操作和‘共研会’知识的解读?” 最后一个问题直指核心。信任尚未完全建立,而“数据种”是沈教授留给“共研会”继承者的遗产,韩青团队的态度至关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青迎着林砚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挺直了因为疲惫而微驼的脊背,眼神中闪过挣扎、回忆,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林先生,‘地脉共研会’的初心,是观测、理解、保护。沈教授最后托付‘数据种’,是希望知识用于守护,而非毁灭。‘少校’的行径,已彻底背离了这一切,他与‘诺亚’的勾结,更是对地脉和生命本身的最大亵渎。”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侥幸逃生,带来‘数据种’,不是为了将它束之高阁,或待价而沽。王猛队长他们的牺牲,吴医生对我们伤员的救治,你们营地在这废墟中依然坚持的‘调和’理念……这些都让我们看到,你们或许就是沈教授等待的,‘心存敬畏而非贪婪’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和我的团队成员李薇、以及情况稍好的两位研究员,愿意全力协助。我们可以提供操作‘脉轮罗盘’(我们带出了一台简易仿制品)辅助监测地脉和‘数据种’状态的经验,可以尽我们所能解读‘共研会’的基础理论,帮助理解‘数据种’可能释放的信息。我们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数据种’中确实包含关于‘锚点-γ’或其他关键节点的危险信息,请一定谨慎使用,切勿重蹈‘少校’或灵犀的覆辙。” 这是投名状,也是理念的托付。 林砚深深看了韩青一眼,缓缓点头:“我以静渊之钥和‘调和’之名承诺,知识的运用,必以理解和保护为先,以生存和共益为度。欢迎加入,韩先生。” 简单的仪式,却标志着脆弱的临时收留,开始向更深入的合作转变。赵峰在一旁看着,独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那冰冷的敌意缓和了些许。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那么,第一步,”林砚收回目光,思路清晰,“周工,韩先生,你们立刻合作,制定一个详细的‘数据种’解锁准备方案。包括:如何进一步优化‘回声泉’节点的稳定性(或许可以利用‘谐振桩’的初步原理进行温和加固),如何搭建安全的解锁环境(物理屏蔽和能量屏蔽),如何监控解锁过程,以及应急预案。时间,从现在到三天后的午夜。” “是!”周毅和韩青同时应道,眼神中燃起技术人员面对高难度挑战时的专注火焰。 “赵峰,”林砚转向他,“营地的防御和修复不能松懈。老枪的侦察小队派出去后,内部巡逻和警戒要加倍。同时,开始甄选和训练一支新的、规模不必大但必须精干可靠的机动小队,作为应对‘锚点-γ’方向可能突发情况的预备队。人员从‘复兴阵线’老兵和表现最稳定的幸存者中挑选。” “明白。”赵峰点头,“武器和装备……” “优先保障侦察和预备队。”林砚果断道,“清点我们从‘清道夫’和铁锈镇带回来的所有战利品,能用的立刻改装分配。周工,这方面也请你提供技术支持。” “没问题。”周毅快速记录。 “吴医,芳姐,”林砚看向两位医护,“苏眠和王猛,就拜托你们了。需要任何药品或物资,直接列出清单,优先级最高。” 吴医和芳姐郑重点头。 一项项指令清晰下达,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伤痛,但一种新的、基于共同威胁和微弱希望的凝聚力,正在悄然滋生。混乱和悲伤被暂时压入心底,转化为具体而微的行动。 林砚布置完,感到一阵更深的虚乏袭来。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强行支撑无益。他对众人点了点头:“各自去忙吧。有重大进展,随时通知我。” 众人散去,医疗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砚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但并未休息。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与静渊之钥的连接,沉入对脚下大地、对“回声泉”节点的感知。 “回声泉”经过昨日的净化和休养,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那种狂躁的波动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平稳坚韧的脉动,如同重伤者度过了危险期,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自我修复。节点与地脉的连接界面,那些灰暗的“杂波”被清除大半后,能量的交换变得顺畅了许多,虽然远未恢复到最佳状态,但至少不再堵塞和扭曲。 他能“感觉”到,以“回声泉”为中心,一股极其温和、几乎难以察觉的“调和”韵律,正在非常缓慢地向四周扩散,浸润着周围饱受创伤的土地和空气。这韵律太弱,不足以立刻改变什么,但它确实存在,像一颗心脏在重新开始跳动,为这片死寂的废墟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这就是“源点”的力量吗?不仅仅是能量源,更是一种秩序的“锚”,一种生命的“基调”。即便自身受损,只要核心不灭,就能持续散发稳定和修复的倾向。 那么,“锚点-γ”呢?如果它真的是另一个“原生高能节点”,甚至可能比“回声泉”更古老、能量更庞大,那么它的状态如何?是被“蜂巢”污染了?还是保持着某种原始的、不稳定的活跃?沈教授所谓的“危险共鸣”和“古老封印”,又意味着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少校”和“诺亚”想从那里得到什么?仅仅是能量吗?还是像韩青推测的,与星球“深层接口”有关的秘密?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着林砚疲惫的思绪。但他没有感到焦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路要一步一步走,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当务之急,是解锁“数据种”,获取情报,增强自身。 他的意识顺着“回声泉”的脉动,无意识地飘向更远处,飘向营地之外,飘向那片被晨曦笼罩的、伤痕累累的废墟。他“看”到修复围墙的人们,看到巡逻队警惕的身影,看到炊烟从简易炉灶中升起,看到孩子们躲在母亲身后,用好奇而恐惧的眼神打量着韩青团队暂住的屋子…… 生活仍在继续。在巨大的创伤和迫近的威胁之下,生命依然以它最本能的方式,寻找着缝隙,顽强地扎根、生长。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犹豫和探询意味的精神波动,轻轻触碰了他的感知边缘。 林砚微微一怔,意识聚焦。 波动来自……隔壁? 苏眠? 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转向布帘另一侧。苏眠那团银白色的火焰依旧静静地燃烧着,但此刻,火焰的核心,那点与静渊之钥共鸣的“律动”,似乎……主动地、轻微地,加快了一丝跳动?就像沉睡的人,在梦境深处,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或者,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波动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点。那不是语言,也不是成型的意念,更像是一种源于潜意识深处的、混合着巨大痛苦、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确认感? 她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痛苦的存在?还是……确认那始终环绕着她、守护着她的、熟悉的“调和”频率的来源?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用意识去“回应”或“打扰”,只是更加稳定、更加柔和地维持着那通过静渊之钥传递过去的“锚定守护”频率,像一道无声的、恒定的光,告诉那个在黑暗和痛苦中初醒的意识:我在。这里安全。慢慢来。 那微弱的波动又持续了几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意识在深海和浅滩之间挣扎起伏。最终,它渐渐平息下去,重新归于沉睡般的平静。但火焰核心的那点“律动”,似乎比之前……更稳定、更“自觉”了一丝。 她没有完全醒来,但意识的冰层,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砚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布帘。窗外的晨光正好透过缝隙,在苏眠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希望,如同晨露,在最深的伤痕处,悄然凝结。 而前路,如同剑身上的刻痕,已然分明。 三天。解锁“数据种”,应对“锚点-γ”的威胁,唤醒同伴,修复营地…… 每一刻都弥足珍贵,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再次握紧静渊之钥,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沉静的力量。 淬火未完,刻痕新添。 而持剑者,已无路可退。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微光筑巢 晨雾如纱,裹挟着废墟特有的尘埃与淡淡锈蚀气息,在“初火营地”的断壁残垣间缓缓流动。医疗室内外是两个世界:里面是药物、消毒水和生命监测仪交织出的紧绷寂静;外面,则是一夜惊魂后,营地重新开始笨拙呼吸的窸窣声响。 林砚倚在窗边一把用废料勉强修好的椅子上,静渊之钥横于膝头,剑身光华在透过蒙尘玻璃的微弱晨光中静静流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抹近乎涣散的疲惫已稍稍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透支后、近乎麻木的清醒。胸口的闷痛和全身的酸软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却已无法占据意识的中央。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分成了三股。一股,如同最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布帘另一侧苏眠那团银白色的火焰上,维持着恒定而温柔的“锚定”频率,那是意识的灯塔,是深海中的缆绳。另一股,则留意着隔壁王猛粗重却渐趋平稳的呼吸,以及吴医偶尔调整输液管时极其轻微的响动。最后,也是此刻最活跃的一股,跟随着窗外那些声音——修补围墙的敲打声从凌乱走向有序;负责巡逻的小队压低嗓音交换着方位;厨房方向传来锅勺碰撞和隐约的交谈,是在分配本就紧张的存粮;还有孩子们被大人低声喝止的、压抑不住的抽泣…… 生活。在死亡和残缺的阴影之下,生活正用它粗糙却无比坚韧的手,试图抚平最表层的创口,为下一个明天,积攒一点点可以称之为“日常”的砂砾。 门被轻轻推开,周毅侧身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微弱热气的破口杯子。他眼下的乌青比林砚好不了多少,但眼神里却有种技术工作者面对复杂难题时的、近乎亢奋的专注。 “林医生,喝点这个。吴医让煮的,说是废墟里找到的几种耐旱植物的根茎,有点淀粉,也能安神。”周毅将杯子递过来,里面是浑浊的浅褐色液体,气味有些土腥,但确实有热气。 林砚接过,没说什么,慢慢啜饮了一小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韩青团队那边,”周毅压低声音,在林砚旁边的空箱子上坐下,“李薇医师在协助吴医照顾他们的伤员李牧,另外两位研究员——一个叫方哲,一个叫陆明——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整理营地搜集到的技术资料,特别是关于旧时代建筑结构和简易水过滤系统的。他们很安静,做事也仔细。” “赵峰的人看着?”林砚问,声音依旧沙哑。 “嗯,明暗都有。赵队长……还是不太放心。”周毅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不过,韩青本人刚才找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关于‘数据种’?” “是的。他说,根据‘共研会’对高能信息载体的处理经验,在尝试进行深度解锁前,最好先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共鸣预备场’。不是直接刺激‘数据种’,而是在目标环境——也就是‘回声泉’节点附近——预先布置一个微型的、频率可调的谐振阵列,用来‘抚平’环境能量中可能存在的细微扰动,为‘数据种’提供一个尽可能‘纯净’和‘平静’的接收背景。他认为这样既能提升解锁的成功率和安全性,也能在出现意外波动时,提供一个缓冲和调节的余地。” 林砚微微点头。这个思路符合“共研会”“观测与保护”的理念,也更稳妥。“需要什么材料?我们有什么?” “材料倒不复杂,主要是对能量有一定亲和性的金属或晶体,以及精密的频率发生和调制装置。”周毅苦笑,“金属还好说,废墟里总能淘换出一些,纯度差点也能用。但频率装置……我们手头最精密的,除了我那台改造过的数据板,就是之前从‘清道夫’装备上拆下来的几个残缺的能量调节模块,还有韩青他们带来的那台简易‘脉轮罗盘’仿制品。后者是关键,但需要熟悉操作的人。” “韩青愿意操作?” “他表示愿意,也愿意将‘脉轮罗盘’的基本操作原理教给我。”周毅顿了顿,“但我需要您的授权,林医生。让韩青直接接触‘回声泉’节点和‘数据种’的预备工作,风险……” 林砚沉默地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信任是一道悬崖,一边是可能的背叛与毁灭,另一边则是携手共渡的一线生机。韩青带来的情报、对王猛小队的救助、此刻主动的技术分享,都在天平的一端增加了重量。但“少校”和“诺亚”的阴影,以及“数据种”本身的未知,让另一端始终沉甸甸的。 “让他参与预备场的搭建。”林砚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你全程跟进,记录每一个步骤,掌握原理。赵峰会派人‘协助’并警戒。操作‘脉轮罗盘’的关键环节,必须在你或我至少一人的直接监督下进行。如果‘数据种’解锁成功,所有数据,同步备份,韩青团队有权查阅,但原始数据管控权,在我们手中。” 这是有限度的开放合作,既给予信任,也划定边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明白。”周毅郑重点头,迅速在数据板上记录下要点。 “另外,”林砚补充道,“关于三天后午夜‘星光洗礼’的条件,你和韩青讨论一下,是否需要提前在‘回声泉’节点进行一些布置,以增强或引导那种特定的恒星谐波脉冲?还有,解锁过程可能引发的能量波动,会不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比如……‘少校’的残留监测设备,或者‘诺亚’可能部署在旧港区的生物传感器?” 周毅的脸色凝重起来:“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韩青说,‘脉轮罗盘’本身就带有一定程度的能量遮蔽功能,如果结合我们从‘清道夫’装备上逆向出的部分隐形涂层技术,或许能构建一个临时的、小范围的‘能量静默区’。但效果能维持多久,能否完全屏蔽高精度探测,不确定。至于引导星光谐波……沈教授的设计很可能就是依赖自然周期,人为增强会不会破坏解锁条件,甚至引发危险,也需要谨慎验证。” 未知,到处都是未知。就像在雷区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先按最稳妥的方案准备。屏蔽静默区要优先搭建。星光引导……暂不主动干预,但要准备好监测设备,记录下自然发生的完整谐波数据,这本身就有极高研究价值。”林砚做出决断,“还有,老枪的侦察队有消息吗?” “还没有。那片区域干扰很强,通讯时断时续。最后一次简短汇报是在两小时前,说已抵达废弃工业区外围,未发现大规模人员活动迹象,但检测到零星的、非自然的能量读数,正在谨慎接近探查。” 林砚不再多问。侦察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准备。 就在这时,布帘另一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监护仪滴滴声掩盖的呻吟。 林砚和周毅同时一震,目光立刻转向那边。 吴医正靠在墙边打盹,闻声也猛地惊醒,一个箭步冲到苏眠床边。芳姐也揉着眼睛从角落的小凳子上站起来。 林砚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强迫自己坐着没动,但全部的精神瞬间收束,通过静渊之钥牢牢“锁定”苏眠的生命频率。 银白色的火焰,在他的感知中,明显地波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细微的律动加快,而是一种更主动的、带着明确痛苦和困惑的挣扎。火焰的核心猛地一缩,然后缓缓舒张,仿佛一个沉睡太久的人,试图撑开沉重的眼皮。 “苏警官?苏眠?能听见吗?”吴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镇定,手指轻轻搭上苏眠完好的左腕脉搏。 苏眠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成型的音节,只有一声破碎的、带着喉咙干裂气息的喘息。她的眼皮颤抖着,似乎在与无形的重量抗争。 右肩处,空荡的袖管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残端肌肉无意识的收缩。 剧烈的、幻肢痛?还是醒来后意识对身体残缺的第一次残酷确认? 林砚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他“看”到那团银白色火焰在痛苦中摇曳,右臂对应的区域虽然已无实体,但意识的映射里,那片被切除的部分仿佛仍残留着灼热的、撕裂般的空洞感。火焰试图环绕那片空洞,却一次次徒劳地穿过,带来更深的茫然与刺痛。 “苏眠……”林砚在心中无声地呼唤,通过静渊之钥传递过去的,不再是单纯的守护频率,而是夹杂着一丝急切、担忧,以及无比坚定的陪伴。他无法分担她的痛苦,但他可以让她知道,她不是独自面对这片突然降临的、残缺的黑暗。 吴医迅速检查了苏眠的生命体征和残端情况。“血压心率有波动,但还在安全范围。残端没有异常出血或感染迹象。应该是要醒了。”他快速说道,同时示意芳姐准备一点温水,“麻药彻底过了,痛感会很强。尤其是……幻痛。” 苏眠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起初,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雾蒙蒙的茫然和涣散。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在天花板斑驳的污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滞涩感,转向了床边的吴医,又转向了芳姐。 她的嘴唇再次嚅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芳姐红着眼眶,用沾湿的棉签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将吸管凑到她嘴边,喂入一点点温水。 温水似乎唤回了一些神志。苏眠的眼眸中,茫然的雾气开始凝聚,痛苦、困惑、以及一丝属于“苏眠”的锐利警惕,逐渐浮现。她的目光扫过医疗室简陋的环境,扫过吴医和芳姐担忧的脸,然后,终于,越过了布帘并不严实的缝隙,落在了窗边那个模糊的、挺直背脊坐着的身影上。 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剧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醒来后发现身处安全环境的、极其短暂的松弛;随即,身体右侧那无法忽视的、突兀的缺失感如同冰锥刺入意识——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脖颈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向自己的右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荡的袖管。被单下平坦的轮廓。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眠的脸上血色褪尽,比之前更加苍白。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胸膛起伏着,完好的左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的哭喊。只有一种死寂的、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空的僵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空了的右肩位置,里面的光芒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近乎空洞的……了悟。 她知道了。身体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事实。 “苏眠。”林砚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布帘,穿过凝固的空气,抵达她的耳边。那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你还在营地。手术很成功。吴医和芳姐都在。我在这里。” 苏眠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目光从空袖管上移开,重新投向布帘的方向。这一次,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布料,落在了林砚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终于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微弱而干涩的话语: “王……猛呢?” 她没有问自己的手,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对自身遭遇的情绪。她问的是战友,是任务。 吴医连忙回答:“王队长救回来了,重伤,在隔壁,还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苏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空洞的茫然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苏眠的坚毅,尽管这坚毅此刻布满了裂痕,浸透了痛苦。 “……情况。”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虚弱,却有了方向。 林砚示意周毅简要说明。周毅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快速汇报了当前状况:营地状况、韩青团队的到来与“数据种”的发现、“少校”与“诺亚”的新威胁、侦察队的行动,以及三天后准备解锁“数据种”的计划。 苏眠静静地听着,完好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边缘。听到王猛小队获救细节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和释然;听到“少校”和“诺亚”时,眉头紧锁;听到“数据种”和解锁计划时,目光投向林砚的方向,带着探询。 当周毅说完,医疗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苏眠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所以,”苏眠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丝,却更显沙哑,“我们现在,有两个重伤员,一个来路不明但带着关键情报和‘火种’的外来团队,一个藏在暗处、有强大技术外援的新敌人,一个三天后可能带来转机也可能带来灾难的‘解锁’,以及……一片需要重建、防御和养活这么多人的废墟。” 她每说一句,眼神就锐利一分,仿佛正在用她强大的意志力,将破碎的现状一块块捡起,拼凑成一幅虽然惨烈却可以理解的战场地图。痛苦被强行压入角落,职业的本能和责任感迅速接管。 “概括得很准确。”林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着心疼和骄傲的复杂情绪。 苏眠尝试用左手撑起身体,吴医想阻止,她却用眼神制止了。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额头上再次布满冷汗,但终究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空荡的右袖垂在身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像无声的提醒。 她深吸了几口气,适应着身体的虚弱和失衡感,目光扫过医疗室,最后落在林砚脸上。 “你的伤?”她问。 “死不了。”林砚答得简单。 苏眠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苍白疲惫的脸上找出逞强的证据,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解锁‘数据种’,是关键。需要我做什么?”她直接切入正题,仿佛失去右臂只是需要调整战术的一个新参数。 “你需要休息,恢复。”林砚说,“吴医说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感染观察期。” “我知道。”苏眠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躺着也是观察。让周毅把‘数据种’的相关资料、韩青团队背景、还有‘少校’‘诺亚’的所有已知情报,整理一份我能看的给我。另外,营地的防御部署图、人员物资清单、以及未来三天的警戒排班,我也需要。” 她是在用工作,来对抗剧痛、茫然和可能袭来的崩溃。林砚明白。 他沉默了一下,对周毅点了点头。 “还有,”苏眠的目光转向窗外,“老枪的侦察队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那个‘锚点-γ’……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往往很准。林砚的心微微下沉。 “另外,”苏眠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再次落到自己空荡的右肩,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痛苦波澜,终究泄露出一丝痕迹,“给我找点事做,林砚。指挥,分析,训练左手……什么都行。别让我……只是躺在这里想。”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沉重。 林砚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唇线,看着她完好的左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依旧发白。他看到了她的坚强,也看到了坚强之下,那正在无声流血的巨大伤口。 “好。”他应道,声音同样很轻,却带着承诺的力量,“等吴医确认你情况稳定,防御和情报分析,需要你的经验。左手训练……我来想办法。” 苏眠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思考和指令,又耗尽了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力。但她的呼吸,终究是平稳了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准备迎接漫长战斗的疲惫坚韧。 微光,在破碎的巢穴中,艰难地重新亮起。它不再完整,甚至摇曳不定,但它选择燃烧,而不是熄灭。 窗外的晨雾,正被渐渐升高的日光驱散。营地的敲打声、交谈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伤痕,带着重负,带着微弱的希望,和迫近的风暴。 林砚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膝头的静渊之钥上。剑身光华温润,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筑巢,不仅仅是为了躲避风雨。 更是为了,在风雨中,守护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直到,它能再次照亮前路。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微光筑巢(续) 晨雾彻底散去时,阳光终于得以毫无阻碍地泼洒在“初火营地”的残骸与新生之上。光线穿过破损的窗棂,在医疗室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灰尘在光柱中缓慢舞蹈,仿佛时间的碎屑。 苏眠醒来的消息,像一缕微弱却真实的风,悄然吹散了笼罩营地许久的、死亡般的凝滞。人们交谈的声音依然压低,但其中多了一丝克制的活气;修补围墙的敲打声听上去也更有了目的性;甚至孩子们偶尔压抑不住的啜泣,也渐渐被大人们更耐心的低语安抚所替代。 生活正试图从震惊和创伤的泥沼中,拔出第一只脚。 林砚依旧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静渊之钥的温凉透过掌心,丝丝缕缕地渗入他枯竭的经络。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着对苏眠生命频率的“锚定”,感知着她那团银白色火焰在初醒的剧痛和茫然中,艰难地重新凝聚、调整。火焰比之前更加内敛,光芒却更显锐利,仿佛被痛苦淬炼过的钢。 苏眠没有再睡去。她闭着眼,但林砚能感觉到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正以惊人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地“检视”着自己这具突然残缺的身体,适应着那份突兀的失衡感和右肩处时刻存在的、 phantom limb(幻肢)般的灼痛与空洞。她的呼吸很慢,很稳,完好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下的旧床单上划着某种规律的痕迹——那是她在脑海中推演战术或梳理情报时的习惯动作。 她在工作。用她唯一还能完全掌控的方式。 吴医和芳姐轻手轻脚地准备着输液和药物,不时低声交流几句。隔壁传来王猛粗重但不那么紊乱的呼吸,以及吴医早些时候设置的、简陋的颅压监测设备发出的规律轻响。两个重伤员都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死亡线,但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 周毅抱着数据板再次进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奇特神采。他先是对林砚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投向布帘方向,压低声音:“苏警官,你要的资料,初步整理好了。” “说。”布帘后传来苏眠平静而沙哑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字眼。 周毅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语速适中,条理清晰:“首先是韩青团队背景核实。根据他们提供的碎片化身份信息、‘地脉共研会’早期公开出版物残留记录交叉比对,以及他们携带的简易‘脉轮罗盘’仿制品的技术特征分析,基本可以确认他们自称的身份属实。该组织在旧时代末期确曾存在,主要由跨学科学者组成,宗旨是保护性研究地脉能量,灵犀崛起后迅速边缘化并解散。韩青等人的专业知识和对沈教授的熟悉程度,也符合‘次级研究员’的描述。” “可信度?”苏眠问。 “目前评估,较高。但他们依然存在隐瞒或保留信息的可能性,尤其是关于‘共研会’解散内幕和沈教授晚年具体研究内容。”周毅谨慎回答,“需要更长时间观察和更深入的资料验证。” “继续。” “其次是关于‘少校’和‘诺亚生命’的情报整合。”周毅调出数据板上的图表,“结合韩青提供的通讯残留、我们从铁锈镇带回的样本分析、以及旧港区过去半年内零星报告的异常事件,可以拼凑出以下轮廓:‘少校’,前联合政府特殊部队指挥官,技术背景深厚,性格偏执,拥有旧时代军事资源和部分‘共研会’禁忌研究资料。其当前目标:利用地脉接口技术,实现某种全球性的‘重塑’或‘净化’。他与‘诺亚生命’的关系:基于利益的脆弱同盟。‘诺亚’提供生物科技和全球网络,‘少校’提供地脉接口技术和部分军事力量。双方相互利用又相互提防。” “铁锈镇失败后的动向?”苏眠追问。 “根据韩青的最新情报和我们对‘锚点-γ’坐标区域的初步远程扫描,‘少校’极可能已转移至该区域,并正在‘诺亚’的技术支持下,筹备下一次行动。目标推测:尝试接触或控制‘锚点-γ’节点。动机不明,但风险极高。”周毅顿了顿,“老枪的侦察队尚未传回近距离确认信息,该区域能量干扰和地形复杂性超出预期。” 布帘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苏眠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冷峻了一些:“‘诺亚生命’的全球活动模式?除了技术支持‘少校’,他们在旧港区还有什么直接部署?” 周毅滑动数据板:“‘诺亚’行事高度隐秘,但其商业网络和科研前站在‘大崩溃’后受损有限。在旧港区,除了疑似与‘少校’合作,我们还监测到其生物探测单位在多个‘源点’(包括已被污染和未被发现的)外围活动的痕迹。他们似乎在系统性采集地脉能量样本、本土生物基因数据,以及……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生理与意识变化数据。有零星报告称,边缘社区有人接触过来历不明的‘医疗援助队’或‘技术顾问’,提供短期见效但代价不明的‘优化服务’,疑似‘诺亚’的早期渗透测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拉拢、分化、数据采集、技术测试……”苏眠低声总结,“典型的殖民式策略。软硬兼施。” “是的。而且,”周毅补充道,“根据陈序……灵犀残部共享的有限全球情报,‘诺亚’在其他大陆的活动更加公开和强势,正在与当地残余政权或军阀合作,建立所谓的‘生态优化试验区’和‘新人类培育中心’。” “知道了。”苏眠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营地的防御部署和物资情况。” 周毅切换画面:“赵峰队长正在主持。围墙主体修复预计今天傍晚完成,但强度有限。防御点增加了三处,由‘复兴阵线’老兵和营地志愿者混合驻守。武器方面,铁锈镇带回的‘清道夫’装备经过紧急改装,可用的能量步枪十二支,实体弹药若干,但能源包短缺。食物和净水储备,按最低消耗标准,可维持全体人员七到十天。药品……非常紧张,尤其是抗生素和镇痛剂。” “人员士气?” “……谨慎的稳定。王队长和苏警官你们被救回,是强心剂。但韩青团队的到来和‘少校’的新威胁,也带来了不确定性和焦虑。部分人对林医生同意与韩青合作,以及准备解锁‘数据种’存在疑虑。”周毅如实汇报。 “正常。”苏眠简短评价,“最后,关于‘数据种’解锁的准备进度。” 周毅精神一振:“我和韩青初步拟定了方案。主要分为三部分:一、环境准备。在‘回声泉’节点附近建立小型‘谐振预备场’,利用‘脉轮罗盘’和简易屏蔽材料,创造相对纯净稳定的能量背景。这项工作今天下午可以开始。二、‘数据种’状态监测与接口调试。需要林医生和静渊之钥的深度参与,以最温和的频率尝试‘唤醒’其表层接口,为三天后的星光谐波接收做准备。计划明天进行。三、安全与应急预案。包括解锁过程中的能量波动屏蔽、意外中断措施、以及万一引发不可控反应的紧急撤离路线。这部分还需要和赵峰队长详细敲定。” “时间很紧。”苏眠道。 “是的。”周毅承认,“但‘少校’不会等我们。我们必须赌一把,在‘锚点-γ’可能出事前,拿到‘数据种’里的情报。” 布帘后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时间更长。 林砚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苏眠在消化,在权衡,在用她训练有素的思维,将混乱的信息编织成可操作的决策网络。这是她的战场,即便躺在病床上,失去了一条手臂。 终于,苏眠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周毅,把防御部署图和物资清单的详细版,拿给我看。另外,通知赵峰,一小时后,我要听他的防御方案简报,地点就在医疗室外间。他能走动,我也能坐起来。” “苏警官,你的身体……”周毅迟疑。 “死不了。”苏眠用了和林砚一模一样的词,语气却更冷硬,“照做。” 周毅看向林砚。林砚微微点头。 “是。”周毅应下,转身去准备。 医疗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声,和窗外隐约的劳作声。 过了一会儿,苏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林砚的方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关于‘知识库’的构想……周毅之前提过一点。你现在有什么具体想法?” 林砚有些意外她会主动问起这个。这确实是之前他和周毅、韩青讨论长远建设时,偶然提及的一个模糊概念——在“调和网络”稳定之后,或许可以建立一个基于新理念的、安全的、去中心化的知识保存与共享体系,以对抗旧时代知识垄断和黑市知识的危害。没想到苏眠在重伤初醒、千头万绪之时,竟然还记得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道:“只是一个雏形。基于‘调和’理念,知识不应被垄断或强制灌输,而应自由流动,但需要在理解、尊重和伦理的框架内。我们或许可以建立一个……‘文库’,或者叫‘知识星火’。自愿贡献,自愿学习,强调思考过程而非结果灌输,所有知识都附带其背景、局限和潜在风险的说明。由社区共同维护和管理。” 布帘后,苏眠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需要规则。严格的贡献审核、争议仲裁、危险知识管控。不能重蹈覆辙。”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 “是的。”林砚同意,“这需要时间,需要信任,需要一套全新的伦理和法律框架。或许……可以称之为‘知识守护者’议会?” 苏眠没有再回应。但林砚能感觉到,她那团银白色的火焰,似乎微微明亮了一丝,仿佛这个关于未来的、艰难但充满希望的构想,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依然相信秩序与美好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芳姐端着一点流食进来,小心地喂苏眠吃下。苏眠配合着,但眉头始终微蹙,显然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全身的疼痛。吃完后,她额头上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医说,你可以用一点镇痛剂。”芳姐小声劝道。 “不用。”苏眠拒绝得干脆,“需要保持清醒。” 芳姐无奈地看向林砚。林砚轻轻摇头。他理解苏眠。在失去对身体一部分的控制后,她需要牢牢抓住对意识的完全掌控,哪怕这意味着承受更多的痛苦。这是她重建内心秩序的方式。 午后,阳光偏移。医疗室内的光影也随之变换。 赵峰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灰尘和疲惫,但独眼里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先看了一眼林砚,又看了一眼布帘方向。 “苏警官,简报。”他言简意赅,将一张手绘的、布满标记的营地地图铺在医疗室中间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桌子上。 “说吧。”苏眠的声音从布帘后传来。 赵峰开始汇报,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他从围墙的薄弱点、防御火力配置、哨位轮换时间、到应急预案的触发条件、人员疏散路线、以及针对可能来自“锚点-γ”方向或内部不稳定因素的应对策略,一一说明。他的方案务实而略显保守,优先保证核心区域和人员安全,放弃了部分外围的固守。 苏眠静静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直指要害:“东侧旧水塔制高点,为什么只安排两人?视野覆盖不足。”“仓库区的备用撤离通道B,入口过于明显,需要伪装。”“如果‘少校’使用高空侦察或能量探测,我们的屏蔽措施有多少效果?” 赵峰一一回答,有些给出了改进方案,有些则坦承资源有限无法解决。两人之间的对话专业、高效,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情绪,仿佛又回到了警队里制定行动方案的场景。只是如今,一个重伤在床,一个拄拐而立,讨论的是如何在这片废墟中,守住他们刚刚点燃的、无比脆弱的“初火”。 林砚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感慨。苏眠和赵峰,代表着旧时代秩序中残存的坚韧与责任感。正是这种特质,让他们在崩溃的世界里依然试图建立规则,保护他人。这与他的“调和”理念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没有底线的秩序是压迫,没有秩序的调和是空想。 简报持续了约半小时。最后,苏眠总结道:“方案基本可行。东侧水塔增加一个观察点,用废墟材料做掩体。撤离通道B的入口,用那辆报废卡车的残骸做个障眼法。屏蔽问题……让周毅和韩青想办法,看能不能利用‘谐振预备场’的部分原理,做个简易的反探测干扰。另外,”她顿了顿,“从今天起,成立临时指挥小组。我,你,林砚,周毅。重大决策,四人合议。日常事务,你负责防御和内部治安,周毅负责技术和后勤,我……负责情报分析和方案审核。林砚……”她停了一下,“总协调,并专注于‘数据种’和解锁。” 这个安排,既明确了分工,又将重伤的林砚和苏眠自己放在了合适的位置——不直接冲在一线,但利用他们的经验和判断力把握方向。 赵峰沉默了几秒,独眼看向林砚。林砚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赵峰沉声道。 “那就这样执行。”苏眠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但依旧稳定,“你去忙吧。有情况随时通报。” 赵峰收起地图,拄着拐,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医疗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夕阳的光线开始变得金黄,透过窗户,将空气中的灰尘染成金色。 芳姐又给苏眠喂了一次水,检查了残端的包扎。一切平稳,但疲惫是显而易见的。苏眠重新闭上了眼睛,但林砚知道她没有睡,只是在积蓄力量,消化刚才的讨论,思考下一步。 林砚也感到一阵深沉的疲倦袭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静渊之钥,剑身光华流转,似乎也在呼应着这漫长而艰难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停在医疗室门口。是周毅,他脸上带着紧张和一丝兴奋。 “林医生,苏警官,”他压低声音,但语速很快,“老枪的侦察队……传回消息了。不是常规通讯,是用我们约定的紧急信号频率,发送了一段极其简短的编码信息。” 林砚和苏眠同时精神一振。 “内容?”苏眠立刻问。 周毅深吸一口气,快速解码:“信息很短,只有两组词。第一组:‘锚点-γ,确认活动,非自然结构’。第二组:‘遭遇,交战,撤离中,有追踪。’” 锚点-γ确认有非自然结构活动!“少校”或者“诺亚”果然已经在那里了! 遭遇交战,撤离中,有追踪……老枪他们被发现了,正在被追赶!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苏眠那边,布帘后传来她完好的左手猛地攥紧床单的细微声响。 “能确定他们的位置和撤离方向吗?”林砚立刻问。 “信号太短,无法精确定位。但根据最后发射信号的大致方向和‘锚点-γ’坐标推断,他们很可能正在朝旧港区东南方向的沼泽废墟带撤退。那里地形复杂,干扰更强,或许能甩掉追踪。”周毅语速飞快,“赵峰队长已经知道了,正在组织接应小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追踪者是什么?‘清道夫’?‘诺亚’的生物单位?还是别的?”苏眠追问。 “信号里没提。但老枪用了‘交战’这个词,说明对方有武装,且发生了交火。”周毅脸色凝重,“恐怕……不是善茬。” 医疗室内的空气瞬间绷紧。刚刚才有一丝重建迹象的日常,再次被远方迫近的危险阴影撕裂。 “接应小队谁带队?多少人?装备?”苏眠连续发问。 “赵峰队长亲自带队,鸦首队长伤势未愈,留下协防。小队十人,包括四名灰鸦队员和六名‘复兴阵线’精锐。装备了我们最好的武器和通讯设备。”周毅回答。 苏眠沉默了一下。赵峰腿伤未愈,但他是目前最合适的带队人选,对旧港区地形熟悉,战斗经验丰富,而且……王猛出事,他内心憋着一股火,需要宣泄,也需要为战友做点什么。 “告诉他,以接应撤退为首要目标,避免正面缠斗。如果可能,抓个舌头回来。”苏眠冷声道,“另外,营地立刻进入二级戒备。所有防御点加倍警惕,特别是东南方向。” “是!”周毅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夕阳的光线变得血红,透过窗户,将整个医疗室染上一层不祥的色彩。 林砚望向窗外,远方的天际线被废墟切割得支离破碎。沼泽废墟带……那里曾是旧港区的生态湿地区,大崩溃后变成了充满变异生物、毒沼和能量乱流的死亡区域。老枪他们逃向那里,是绝境求生。 而追踪者……会是“少校”的“清道夫”残部?还是“诺亚”那种融合了生物科技的恐怖兵器?亦或是……两者都有? “数据种”的解锁,突然变得无比急迫。他们需要在“少校”从“锚点-γ”获得更大进展或腾出手来对付他们之前,拿到沈教授留下的知识和警告。 “林砚。”苏眠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嗯?” “如果……如果‘数据种’解锁不顺利,或者里面的情报不足以应对‘少校’和‘诺亚’……”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我们也要有第二套方案。甚至……第三套。” 林砚明白她的意思。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枚来自未知的“种子”上。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牺牲、以及在这片废墟中磨砺出的坚韧——去扞卫他们刚刚开始构筑的巢穴。 “我知道。”他低声回答,握紧了静渊之钥。剑身传来坚实而温润的回应,仿佛在说:无论前路如何,我与你同在。 暮色四合,营地的灯火依次亮起,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席卷而来的黑暗。 微光筑巢,风雨已至。 而守护者们,已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一切可用的武器——无论是剑,是知识,是残缺的身体,还是绝不熄灭的意志——准备迎接,那注定到来的碰撞。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临战时刻 夜色如同浸透了冰水的厚重绒布,沉甸甸地覆盖在“初火营地”上空。白日的喧嚣与紧张,在入夜后沉淀为一种更为凝滞的寂静。但这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在颤抖前最后的静止。二级戒备下的营地,灯火管制,只余下几处关键防御点和医疗室窗口透出的、被厚重布料遮掩过的昏黄微光,如同巨兽潜伏在黑暗中,压抑地呼吸。 医疗室内,气氛比室外更加粘稠。药水、汗水和一种无形的压力混杂在空气中。林砚依旧坐在窗边,但椅子被挪到了更能兼顾内外情况的位置。静渊之钥横放膝头,剑身光华在昏暗中流转不息,像一颗永不停歇的、温润的心脏,为他疲惫不堪的身躯和精神提供着最基础的维系。胸口的闷痛和全身骨髓深处泛出的酸软已成为常态,他甚至开始习惯在这种持续的钝痛中保持思考的清晰。 他的感知分成了更细致的几缕。最强的一束,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布帘后的苏眠。那团银白色火焰在经历了白日的苏醒、听取简报、强行工作后,此刻显出一种透支后的黯淡与不稳。火焰的核心律动依旧顽强,但边缘的光芒却不时轻微地涣散,仿佛意识在剧痛与疲惫的夹击下,难以维持持续的聚焦。更让林砚心头抽紧的是,他能“感觉”到苏眠意识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关于右臂缺失的惊涛骇浪,并未真正平息,而是化作了某种持续的、尖锐的背景噪音,不断冲击着她用意志构筑的堤坝。她没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调整得平稳,但林砚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另一股注意力,则投向隔壁王猛所在的区域。那里的生命波动更加混沌,如同风暴过后浑浊翻涌的海面,时而掀起危险的浪峰(颅内压波动),时而陷入深不见底的沉寂。吴医每隔半小时便进去查看一次,出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脑损伤的恢复,犹如在黑暗中行走,无人知晓下一步是深渊还是浅滩。 还有一股,则如同无形的触须,以医疗室为中心,缓慢而持续地扫过营地。他“听”到围墙后巡逻队员压到最低的脚步声和简短的耳语;感觉到仓库区负责整理装备的幸存者指尖的冰冷和微微颤抖;捕捉到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搂在怀中、在恐惧中沉沉睡去时不均匀的呼吸……恐惧、焦虑、疲惫,还有一丝被责任强撑起的勇气,所有这些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在营地沉默的表象下交织、流淌。 而他自己的精神,就像一张被拉扯到极限的网,承接着所有这些重量,同时还要维持与脚下大地、与远方“回声泉”节点的微弱连接。那节点在傍晚时分被周毅和韩青初步布置的“谐振预备场”温和地抚慰过,此刻状态相对平稳,正如同一位重伤员在得到初步处理后,进入了脆弱的稳定期。它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调和”韵律,是林砚此刻心中为数不多的、确切的希望来源之一。 “吱呀——” 医疗室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周毅侧身闪了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意。他手里没拿数据板,而是端着一个用隔热材料粗糙包裹的金属罐子。 “林医生,苏警官,”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韩青那边……用他们自带的便携加热单元,弄了点热汤。材料是废墟里找的一些脱水蔬菜和之前打到的变异鼠肉干,处理过了,吴医说可以补充点蛋白质和电解质。”他将罐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带着肉腥和植物清苦气的温热蒸汽弥漫开来。 布帘后,苏眠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林砚点了点头,示意周毅放下。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能补充体力的东西都珍贵无比。“‘谐振预备场’搭建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嘶哑。 “初步框架完成了。”周毅在旁边的箱子上坐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韩青的‘脉轮罗盘’仿制品确实精巧,虽然功率和精度远不如沈教授的原型机,但用来稳定和监测‘回声泉’节点周边的能量背景足够了。我们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屏蔽材料——主要是从‘清道夫’装备内衬里剥离的一种复合织物,结合了旧时代建筑隔音毡的残片——在节点外围十米半径做了一个简易的静默层。效果……理论上能削弱百分之七十的常规能量波动外泄,但对于高精度探测或者‘诺亚’可能使用的生物传感方式,效果存疑。” “星光谐波的引导呢?” “暂时没做任何主动引导。”周毅摇头,“韩青坚持沈教授的设定是依赖自然周期,任何人为干预都可能破坏解锁条件,甚至引发‘数据种’的防御机制。我们只准备了高灵敏度的多频段接收和记录阵列,用来捕捉和记录自然发生的谐波信号特征。这部分设备已经就位,就等……” 就等三天后的午夜,以及一个晴朗的夜空。 三天。林砚在心中默念。七十二个小时。对于等待救援的老枪小队而言,可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对于重伤的苏眠和王猛,是感染和并发症风险最高的关键期;对于虎视眈眈的“少校”和“诺亚”,则可能是完成下一次部署的充裕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从未如此具体而残酷。 “另外,”周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迟疑,“韩青……他提出一个建议。关于‘数据种’的表层接口‘唤醒’。” “说。” “他说,根据‘共研会’对类似高维信息载体的有限经验,在正式接收‘星光洗礼’前,如果能先用一种极其温和、且与最终解锁环境(即星光谐波频率)有谐波关联的‘引导频率’去接触‘数据种’,可能有助于‘润滑’其内部的信息结构,降低正式解锁时的能量冲击和不可预测性。就像……提前用正确的‘钥匙’轻轻碰触锁孔,确认匹配,但不打开。”周毅解释着,“他建议,可以用‘回声泉’节点在星光谐波对应恒星升起前、自然散发的一种极低频‘晨昏线脉冲’作为引导频率。这种脉冲非常微弱,但确实与星光谐波存在数理上的谐波关系。他说沈教授的笔记里隐约提过类似的前置步骤。” 林砚沉吟。韩青的建议听起来合理且谨慎,符合“共研会”保护性研究的风格。但这意味着要让“数据种”提前进入一种“待激活”状态,是否会增加风险?比如,提前吸引某些存在的注意? “你怎么看?”他问周毅。 周毅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这个建议有道理。‘晨昏线脉冲’是节点自身的自然活动,能量级别极低,几乎不可能引发‘数据种’的剧烈反应或对外泄露强信号。如果操作得当,确实可能提高正式解锁的成功率和安全性。但……”他顿了顿,“这需要林医生你用静渊之钥,配合‘脉轮罗盘’,进行非常精细的频率引导和同步。对你的负担……会很大。而且,必须在明天黎明前进行,那是‘晨昏线脉冲’最明显的时刻。” 负担。林砚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负担。但他更清楚,任何能增加成功概率、降低整体风险的事,都值得尝试。 “可以。”他做了决定,“你和韩青制定详细操作流程,所有步骤必须可监控、可逆。明天黎明前,我会配合。另外,整个过程,你和赵峰指定的人必须在场,确保韩青的操作完全在监控下。” “明白。”周毅记录下,“那我现在去和韩青准备方案。” “等等。”布帘后,苏眠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周毅的动作。 “苏警官?”周毅看向布帘。 “接应小队……有新的消息吗?”苏眠问,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透着虚弱。 周毅脸色一黯,摇头:“没有。最后的紧急信号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老枪队长或赵峰队长的任何通讯。东南方向的沼泽废墟带干扰太强了,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频段,都没有回应。” 沉默。医疗室内只能听到仪器滴滴的轻响,和王猛那边偶尔传来的一声粗重喘息。 “林砚,”苏眠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是对他说的,“防御方案……东侧水塔,我下午想了想。只增加一个观察点不够。应该在相邻的锅炉房残骸顶部,利用原有的钢架,再搭建一个隐蔽的交叉火力点。不需要常驻人,但要有预设阵地和快速进入通道。图纸在我脑子里,让周毅拿纸笔来,我画给他。” 她在用这种方式,对抗身体的痛苦和内心的焦灼。林砚明白。 “周毅。”他示意。 周毅连忙从随身背包里翻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旧图纸背面,递到布帘边缘。芳姐小心地接过,送到苏眠左手边。 布帘后传来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缓慢而坚定。偶尔停顿,是她在忍受一阵突如其来的幻肢痛或眩晕。林砚能“看到”她那团火焰随着每一次用力而微微震颤。 几分钟后,芳姐将画好的简图递了出来。线条有些颤抖,不够平直,但结构清晰,标注明确,体现了苏眠一贯的严谨和战术眼光。图上不仅标明了新的火力点位置、射界、与主水塔的呼应关系,还简单勾画了快速通道的走向和可能的掩体利用方案。 周毅接过,仔细看了,眼中露出佩服的神色。“明白了,苏警官。我这就去找负责东侧防御的小组长,连夜调整。” “还有,”苏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通知所有防御小组长,以及还能行动的‘复兴阵线’老兵代表,一小时后,医疗室外间,开一次紧急战备会。我参加。” “苏眠,”林砚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但带着关切,“你需要休息。” “躺着想,不如起来说。”苏眠的回答简短有力,“有些细节,必须当面交代清楚。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林砚知道劝阻无用。苏眠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自身价值,重新掌控局面。这对她的心理恢复,或许比单纯的卧床休息更重要,尽管风险也更大。 “吴医,”他转向一直在默默调配药剂的老医师,“一小时后,给她用一次短效的、不影响思维的镇痛剂。剂量你掌握。” 吴医看了一眼布帘方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毅带着图纸和苏眠的命令匆匆离去。医疗室再次陷入带着某种紧迫感的宁静。林砚重新闭上眼,将意识更深入地沉入静渊之钥。他需要在这宝贵的一小时里,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丝力量,为了黎明的“引导频率”尝试,也为了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来自东南方向或“锚点-γ”的坏消息。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窗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浓重了。 突然—— 林砚猛地睁开眼,静渊之钥在他膝头发出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的微弱震颤! 不是来自营地内部,也不是来自苏眠或王猛! 是远方!东南方向!更准确地说,是“锚点-γ”坐标所在的区域! 一股极其隐晦、但充满不祥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深海中被惊动的庞然巨物翻了个身,荡起的涟漪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被高度敏感且与地脉有着深刻连接的静渊之钥捕捉到了! 这波动……充满了强制性、扭曲感和一种……饥渴? 不是自然的地脉活动,也不是“蜂巢”那种混乱的污染。更像是某种高度精密的、带着明确目的的装置或技术,正在粗暴地介入、试图扭取某个庞大而古老的存在! “锚点-γ”……“少校”和“诺亚”……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动作比预想的更快、更剧烈!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抓着的便携通讯器发出刺耳的、断断续续的噪音! “林医生!东南方向……沼泽边缘……我们一个临时架设的远程能量感应桩……捕捉到一次剧烈的、短促的能量峰值爆发!坐标……就在‘锚点-γ’附近!读数特征……混合了高强度定向能量抽取和……和某种生物质活性急剧飙升的波形!然后……然后就彻底被干扰淹没了!” 周毅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变调。 布帘后,铅笔划在纸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砚握紧了静渊之钥,剑身的震颤已经平息,但那缕不祥的感应却深深烙在了他的意识里。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痛加剧。 “通知所有战备会人员,”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在寂静的医疗室里回荡,“会议提前。现在。” 他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片靠近海湾的、被废弃工业区和沼泽包围的区域,看到某个不可名状的装置正在贪婪地吮吸着大地的血液,看到老枪和赵峰他们可能正在与之搏斗或逃亡的险恶环境。 风雨,不再只是“欲来”。 它已经掀起了第一道,带着血腥与钢铁气息的浪头。 而他们这艘刚刚修补、满是伤员的破船,必须立刻迎上去。 “另外,”林砚补充道,目光落在周毅苍白的脸上,“告诉韩青,‘引导频率’的尝试,必须成功。我们没有更多时间等待了。” “锚点-γ”的异动,如同敲响的警钟,宣告着“少校”和“诺亚”的进程远超预计。他们必须在敌人从那个未知节点获得更可怕的东西之前,拿到沈教授留下的“数据种”中的知识与警告。 否则,他们将要面对的,可能就不再是潮汐,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海啸。 苏眠在布帘后,用她完好的左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疼痛、虚弱、焦虑,此刻都被一股更强烈的、属于战士的警觉和决意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芳姐低声道:“扶我起来。准备开会。” 吴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准备好了一支标注着剂量的注射器。 医疗室的灯,似乎在这一刻,亮了一些。 不是因为它更明亮了,而是因为笼罩它的黑暗,变得更加深沉、更加迫近。 临战时刻,每一秒都沉重如铁。 而抉择,已不容丝毫迟疑。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解锁 夜色如墨,泼洒在“初火营地”每一个角落。二级戒备下的沉寂,比喧嚣更令人心悸。医疗室内,昏黄的灯光被厚布滤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却照不亮那些深藏在眉宇间的凝重。 林砚维持着坐姿,静渊之钥的温凉丝丝渗入掌心,仿佛是他与这个动荡世界之间唯一的、稳固的锚点。胸口的闷痛和全身肌肉骨骼抗议般的酸软,在他强行凝聚的注意力下,被强行推到意识的边缘。此刻,他大部分的精神都化作无形的网络,覆盖着三个方向:布帘后苏眠那团摇曳却不肯熄灭的银白火焰;隔壁王猛混沌如暴风雨洋面的生命波动;以及,最为绷紧的一根弦——东南方向,那片被沼泽和废墟吞噬的黑暗区域,老枪和赵峰他们生死未卜的所在。 周毅带来的消息——“锚点-γ”区域捕捉到的剧烈能量爆发——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心湖。敌人不仅在那里,而且已经开始行动,动作之大远超预估。那混合了强行抽取与诡异生物活性的能量波形,光是想象就令人不寒而栗。 “数据种”的解锁,从一项谨慎的探索,陡然变成了与死神赛跑的赌局。 临时战备会已在半小时前仓促结束。与会者不多,除了林砚、苏眠(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周毅,还有被紧急召回的几位防御小组长和“复兴阵线”还能行动的老兵代表。气氛压抑,每一句对话都简短、直接,剥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苏眠强撑着精神,用她完好的左手在简陋地图上点出几个新的防御薄弱点和可能被渗透的路径,嘶哑的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人质疑她重伤初醒的状态,因为每个人都从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破釜沉舟的意志。 会议最终决定:营地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非必要活动停止,防御力量重新调整,重点防范东南方向。同时,周毅和韩青必须不计代价,加速“数据种”解锁的一切准备工作,“引导频率”尝试按原计划在黎明前进行,但安全监控级别提到最高。接应小队……只能相信赵峰的经验和老枪的韧性,以及那片复杂地形带来的可能性。 此刻,会议散去,医疗室重归紧绷的宁静。芳姐给苏眠喂了吴医特配的、带有些许镇痛效果的草药汁,但显然收效甚微。苏眠闭着眼,额头沁着冷汗,完好的左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意识深处那关于右臂缺失的惊涛骇浪,正与身体真实的剧痛、对战友的担忧、以及对迫近危机的警觉混杂在一起,不断冲击着她用钢铁般意志构筑的堤防。她没发出一丝呻吟,只是呼吸比之前更沉、更缓,仿佛每一次吐纳都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斗。 吴医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先检查了苏眠的残端和生命体征,低声道:“伤口没有感染迹象,但疼痛和应激反应很强。她在硬抗。” 说完,他转向林砚,目光里是同样的忧虑,“林医生,你的身体指标也很糟糕。黎明前的那个‘引导频率’尝试,对你的负荷会非常大。是不是考虑……” “必须进行。”林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我们没有时间了。‘锚点-γ’的动静你也听到了。每拖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吴医叹了口气,不再劝,只是默默准备好另一份补充体力的药剂,放在林砚手边。“至少把这个喝了。你需要最基本的能量支撑。” 林砚没有拒绝,接过那管味道刺鼻的粘稠液体,一饮而尽。苦涩灼烧着喉咙,但一股微弱的热流随即在胃里化开,稍稍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缓慢爬行。窗外,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营地边缘偶尔传来巡逻队员极轻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放大了每个人内心的嘈杂。 周毅再次进来时,身后跟着韩青。韩青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研究服,脸上倦容更深,但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学者面对关键实验时的、近乎虔诚的严肃。他先对林砚微微躬身,又看了一眼布帘方向,低声道:“林先生,苏警官。‘引导频率’的操作方案已经细化完毕,我和周工反复核验过。主要风险在于两点:一是林先生您与静渊之钥的共鸣状态必须极度稳定,哪怕细微的波动都可能干扰‘晨昏线脉冲’的纯净性;二是‘脉轮罗盘’仿制品的功率调节必须精确到毫秒级,这需要我和周工高度同步,不能有丝毫差错。” “成功率评估?”林砚问。 韩青沉吟片刻:“如果一切顺利,环境没有突发干扰,林先生状态能支撑……大约七成。这足以让‘数据种’进入低功耗的‘待机共鸣’状态,大幅降低正式解锁时的能量冲击和意外风险。但如果过程中出现干扰,或者林先生无法维持稳定共鸣……最坏情况,‘数据种’可能触发深层防御机制,暂时进入完全锁死状态,甚至……释放出微量的紊乱信息流,对近距离操作者的意识造成冲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意识冲击。林砚心头一凛。这无疑增加了风险,尤其是对此刻精神也处于强弩之末的他,以及对周围可能护法的人。 “防护措施?”苏眠的声音从布帘后传来,虽然虚弱,却抓住了关键。 “我们计划在操作点外围布置三层屏蔽。”周毅接话,语速很快,“最内层是‘脉轮罗盘’自带的微弱护盾,主要过滤特定频段的杂波;中间层是利用‘清道夫’装备材料做的能量吸附层;最外层是物理隔音和简陋的电磁屏蔽。另外,操作点选在‘回声泉’节点偏向营地一侧的小凹地,有天然岩石遮挡,能进一步削弱能量外泄。参与核心操作的只有林医生、我、韩青。赵峰队长安排了四名最可靠的战士在外围警戒,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预警并中断操作。” 计划听起来已尽可能周全。但在一个能量环境本就混乱、敌人可能拥有未知探测手段的废墟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 “我同意。”林砚最终拍板,“按计划进行。周毅,韩先生,你们先去操作点做最后检查。黎明前一刻,我会准时到达。” 周毅和韩青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医疗室里又只剩下他们几人。林砚重新闭上眼睛,尝试将心神沉入更深的宁静。他需要在这最后的一个多小时内,尽可能调整状态,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一毫。 然而,思绪却难以完全平息。东南方向的黑暗仿佛具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感知边缘。老枪他们怎么样了?赵峰能否顺利接应?那“锚点-γ”爆发的能量,究竟意味着“少校”和“诺亚”在进行何种可怕的操作?沈教授笔记中关于“危险共鸣”和“古老封印”的警告,是否正在应验? 还有苏眠……他能感觉到她并未入睡,那团银白火焰在痛苦与坚持中静静燃烧,火焰核心与他通过静渊之钥建立的那一丝连接,像风中蛛丝,微弱却顽强。他知道她也在听着,思考着,用她的方式分担着这份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砚几乎要在疲惫与药力的双重作用下沉入半睡半醒之时—— 嗡…… 静渊之钥,再次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震颤! 这一次,比之前捕捉到“锚点-γ”波动时更加微弱,更加……飘忽不定。仿佛不是来自固定的远方,而是在移动,在挣扎,在断断续续地发出信号! 林砚瞬间清醒,所有困意一扫而空。他集中全部精神,循着那丝震颤追溯。 方向……东南偏南。距离……似乎在变化,但大体仍在沼泽废墟带范围内。 特征……混乱,虚弱,夹杂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和……血腥气? 是老枪!或者赵峰!他们还活着,在移动,在试图联系! “周毅!”林砚低喝一声,尽管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立刻,周毅就从门外探进头来,显然他也一直没敢远离。“林医生?” “东南偏南,沼泽带方向,有极其微弱的、与静渊之钥能产生感应的生命波动传来,断断续续,在移动。”林砚语速极快,“尝试用我们所有的监听设备,向那个方向进行全频段微弱信号扫描和放大,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更明确的信号,哪怕是噪音中的规律脉冲!” 周毅眼睛一亮,没有丝毫犹豫:“明白!我马上去启动所有备用接收器,调整定向天线!” 说完转身就跑。 布帘后,苏眠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压抑的激动:“能分辨大致状态吗?人数?是否被追击?” 林砚凝神感知,眉头紧锁:“太微弱了……无法分辨具体人数。波动很混乱,似乎不止一个生命源,但状态都很差……有强烈的疲惫、伤痛和……警觉感。移动轨迹不规则,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顿了顿,“没有感知到大规模、有组织的追杀能量源紧贴其后,但这不代表安全。沼泽里的危险不止来自人。” 苏眠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把最新情况通知外围警戒的赵峰小队成员,让他们用目视和声音信号尝试联系,但不要轻易深入沼泽。一切等周毅那边的电子侦听结果。” 林砚点头,通过内部通讯频道简要传达了指令。 希望,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微小的涟漪。但这希望同样脆弱,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变得无比煎熬。林砚维持着对那微弱波动的追踪,但它时隐时现,如同风中残烛,让人揪心。苏眠那边再无声音传来,但林砚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也完全被牵向了东南方向。 终于,在仿佛过了许久之后,周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抓着一副耳机和数据板。 “捕捉到了!”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非常非常弱的信号,混杂在沼泽的环境噪音和能量干扰里,但我们用定向放大和特征过滤,分离出了一段有规律的脉冲!是旧时代军队用的简易摩尔斯电码变体!重复发送同一组信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内容!” 林砚和苏眠几乎同时问道。 周毅深吸一口气,快速解码:“信息是:’鹰归巢,折翼,有尾。勿迎,守家。’” 鹰归巢——赵峰的接应小队接到了老枪他们(“鹰”可能指老枪小队)! 折翼——有伤亡,而且是重伤! 有尾——确实有追踪者! 勿迎,守家——明确要求营地不要派出更多接应,避免暴露和添乱,坚守营地! 信息简洁、冷静,符合赵峰和老枪的风格。他们还保持着指挥官的理智,即使在危急关头。 “能定位信号最后发出的粗略位置吗?” 苏眠问。 周毅在数据板上快速操作,调出一幅模糊的沼泽边缘能量地形图,指着一个闪烁的红点:“在这里,距离我们大约十五公里,深入沼泽带约三公里处。信号发出后,那个方向的活性生命信号就更加微弱且分散了,可能他们在继续向更深处或侧翼移动,以摆脱追踪。” 十五公里,沼泽深处。带着伤员,后有追兵。每前进一米都可能付出代价。 林砚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赵峰的决定是对的。营地不能再分散本就薄弱的力量,尤其是在“锚点-γ”异动、“数据种”解锁在即的当下。但他们难道就只能在这里干等? “回复。” 苏眠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清晰,“用同样的频率和编码,间歇性发送:’巢固,待归。需援,频闪三。’” 巢固,待归——营地稳固,等待他们归来。 需援,频闪三——如果需要紧急支援,用任何方式发送三次快速闪烁信号。 简洁,明确,给予了前方最大的自主权,也留下了最后的应急通道。 “是!” 周毅立刻跑去执行。 发送回复信号相对容易,也无需担心暴露营地精确位置(简易脉冲方向性不强)。 做完这一切,医疗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纯粹的沉重不同,夹杂了一丝确切的希望和更尖锐的担忧。人还活着,还有联系,还在战斗。但这战斗,远未结束。 林砚抬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但东方天际线的边缘,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介于墨蓝与深灰之间的亮色。 黎明,快要到了。 而他,必须去完成那场关乎未来的“引导频率”尝试。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痛如绞。他紧了紧握着静渊之钥的手,剑身传来温润而坚定的回应。 “我去了。” 他对布帘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布帘后,苏眠没有回答。但他能“感觉”到,那团银白色的火焰,微微向他这边偏移了一瞬,仿佛无声的注视与托付。 林砚迈开脚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沉重,但步伐稳定。 门外,夜色如铁,星光隐匿。 而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地试图刺破这厚重的黑暗。 山雨已来,风满危楼。 持钥者,将再次步入能量的潮汐,去触碰那颗可能照亮前路,也可能焚尽一切的—— 知识火种。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拂晓试音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沉重、最具有欺骗性的时刻。它不像深夜那般纯粹,而是带着一种将明未明的黏稠感,仿佛天地间所有阴影都汇聚于此,做最后的挣扎。初火营地便浸泡在这片黏稠的黑暗里,灯火管制下的建筑轮廓模糊,像是蛰伏巨兽嶙峋的背脊。 林砚走在通往营地边缘的小径上,脚步声轻得几乎被自己的心跳掩盖。周毅和韩青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影子,手中提着的便携式冷光灯只在脚下投出碗口大的惨白光圈,勉强照亮前方几米满是碎石和废弃物的路。夜风带着沼泽方向特有的、混合了腐殖质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湿冷气息,穿透他单薄的衣物,激起一阵细密的寒颤。胸口的闷痛在这寒意的刺激下,变得更为鲜明,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缓慢地刮擦着肺叶。 但他步伐未乱。左手紧握着静渊之钥,剑身温润的触感是这寒夜中唯一的、恒定的暖源,丝丝缕缕的能量如同最细的溪流,持续不断地渗入他枯竭的经络,维系着那摇摇欲坠的平衡。他的大部分意识,却如同出鞘的利刃,高度凝聚,提前投向了那片位于营地与回声泉节点之间、被选作操作点的岩石凹地。 他能到那里。经过周毅和韩青数小时的布置,凹地周围已经建立起一个脆弱而精密的能量场。最外围是赵峰安排的警戒哨,四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如同石像般潜伏在阴影中,气息压抑到近乎消失。向内一层,是粗糙但有效的物理和电磁屏蔽,利用废墟中搜集的各种材料拼凑而成,像一层笨拙的壳。最核心处,脉轮罗盘仿制品已经启动,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近乎不可察的、稳定的基础频率波动,如同平静湖面中心那一圈圈不断漾开又消失的涟漪。这频率与回声泉节点此刻自然散发的晨昏线脉冲谐波,正在尝试进行初步的、试探性的耦合。 一切就绪,只等他这个的持有者,去完成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共鸣引导。 林医生,就在前面。周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停下脚步,冷光灯照亮了前方被几块巨大崩落岩体半包围的凹地入口。入口处,用暗色布料和废弃金属板做了简单的视觉遮蔽。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进去。他闭上眼,将感知彻底放开。 营地的从背后传来:医疗室方向,苏眠那团银白色火焰在痛苦与坚持中持续燃烧,核心律动与他的连接依旧坚韧;隔壁王猛混沌的波动如同危险的暗流;更远处,是其他伤员粗重的呼吸、巡逻队压抑的脚步声、以及无数幸存者在睡梦或清醒中散发的、混合着恐惧、希望、疲惫的细微精神涟漪......这是他要守护的。 东南方向,那片吞噬了老枪和赵峰的沼泽地带,此刻在他的感知边缘呈现为一片充满危险的黑暗区域。属于人类的生命信号微弱而分散,被沼泽本身狂暴的生命力、残留的能量污染、以及某种......更为刻意的干扰所掩盖。但他确信,那断续的、与静渊之钥产生微弱共鸣的波动还在,还在黑暗中艰难地移动、躲藏、求生。这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而正前方,回声泉节点如同一位重伤初愈的巨人,在沉睡中发出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它的晨昏线脉冲正处于黎明前最纯净、最规律的阶段,那是一天之中,地脉能量受星球自转和即将到来的恒星光辉影响,产生的某种极其微妙、承前启后的自然频率切换。韩青的理论认为,这种脉冲与稍后可能接收到的星光谐波在数学上同源,是唤醒数据种表层接口最理想的。 我们进去。林砚睁开眼,眼神在黑暗中沉静如水。 三人鱼贯进入凹地。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稍大,大约十平米见方,地面被粗略平整过,中央摆放着那台简陋的脉轮罗盘仿制品——一个由不明金属和晶体构成的、布满刻痕与导线的复杂圆盘,中心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指尖大小的多面体水晶,正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微光。圆盘连接着数台周毅改装过的监测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流无声滚动。旁边一个特制的防震合金台上,静静安置着沈教授留下的数据种。那非金非木的暗灰色盒子在脉轮罗盘的微光映照下,表面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嵌在中央的淡蓝色结晶,内部星云流转的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 韩青一进入这里,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之前的憔悴和谨慎被一种近乎忘我的专注取代。他快步走到监测设备前,快速检查各项读数,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动,进行最后的参数微调。环境杂波过滤正常......基础谐波耦合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三......数据种外壳能量惰性指数略微下降,符合预期......林先生,可以开始了。他抬起头,看向林砚,眼神里是学者面对关键实验时的纯粹与郑重。 周毅则迅速检查了所有备用电源和应急中断装置的连接,确认无误后,退到韩青侧后方,手持另一块数据板,准备记录全过程。林医生,我和韩工会同步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和数据种反馈,一旦有任何指标超出安全阈值,我们会立刻启动中断程序。他的声音依旧紧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砚走到凹地中心,在脉轮罗盘前盘膝坐下。他将静渊之钥横放于膝上,双手轻轻覆于剑身。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是那股熟悉的、温润坚韧的脉动,如同最忠诚伙伴的心跳。 开始吧。他平静地说。 韩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悬于脉轮罗盘的控制界面上方。第一步,提升基础谐波耦合率至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为引导频率创造纯净通道。他的指尖落下,圆盘中心的水晶旋转微微加速,散发出的乳白色光芒变得凝实了一些。周围空气中,那种细微的、稳定的频率波动明显增强,凹地内残存的杂乱能量痕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林砚立刻感觉到变化。他与回声泉节点之间的连接,通过静渊之钥和这增强的谐波场,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通畅。他甚至可以到节点深处,那庞大而古老的地脉能量如同地下河般缓慢流淌的声音,以及在其表层,那规律而纯净的晨昏线脉冲,正像潮汐般缓缓涨落。 第二步,韩青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请林先生调整静渊之钥的共鸣频率,与节点的晨昏线脉冲完全同步。不要试图引导或改变它,仅仅是和,成为脉冲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的要求。不仅要感知到那微妙的自然频率,还要让自身与神器的共鸣毫无滞涩地与之契合,如同两滴水珠融合,不能有丝毫涟漪。 林砚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静渊之钥。他不再去思考营地的安危、远方的战友、身体的痛楚,甚至暂时放下了对苏眠的牵挂。意识不断向下沉潜,穿过剑身温润的表层,深入其光华流转的核心,再通过那与地脉千丝万缕的联系,投向回声泉节点。 他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更本质的感知。那脉冲如同呼吸,带着大地苏醒前特有的清新与律动,缓慢、稳定、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他调整着静渊之钥的共鸣,小心翼翼地靠近,如同在黑暗中触摸一朵娇嫩的花。频率的细微差异带来本能的排斥感,他耐心地、一点点地调整,抹平那些不和谐的,让剑的脉动逐渐与土地的呼吸趋于一致。 这个过程缓慢而消耗心神。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胸口的闷痛似乎被这高度集中的精神活动暂时掩盖,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的、更深的虚弱。静渊之钥的光芒也随之微微明灭,仿佛在呼应着他状态的起伏。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只是几十秒。 终于——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共鸣音,从静渊之钥与回声泉节点之间诞生了! 不是强行注入,而是自然而然的共振。静渊之钥的脉动与地脉的晨昏线脉冲完美地叠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凹地内的空气似乎都随之轻轻一荡,那股乳白色的谐波场光芒大盛,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却又柔和得不可思议。 成功了!耦合率百分之九十八!韩青压抑着激动低呼。 周毅的数据板上,林砚的生命体征曲线出现了短暂的剧烈波动,但很快在新的高位上稳定下来,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压力,但状态可控。 第三步,韩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投向那枚数据种引导叠加后的纯净脉冲频率,以最温和的方式,接触数据种外壳的惰性能量层。记住,仅仅是接触,是,不是。强度必须控制在自然脉冲波动幅度的千分之一以下。 这是最关键的环节,也是最危险的。力度稍大,可能触发防御;方式不对,可能前功尽弃。 林砚的意识,此刻如同站在两道宏大河流的交汇处。一边是静渊之钥与自身共鸣形成的、稳定而坚韧的意识流;另一边,是经由他调和、放大了一丝的晨昏线脉冲自然频率。他需要从自身的意识流中,分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又必须保持绝对纯净和稳定的,携带着那股被净化和同步过的自然脉冲,缓慢地、轻柔地,伸向数据种。 他向那暗灰色的盒子。在他的感知中,它不再是一个死物。外壳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此刻仿佛化作了层层叠叠、复杂无比的能量迷宫与锁具,中心那枚淡蓝色的则像是沉睡在迷宫最深处的一颗微型恒星。而那层惰性能量层,便是迷宫最外围的、寂静的护城河。 他操控着那缕纤细的,如同最灵巧的工匠手持最柔软的光丝,缓缓探入护城河。惰性能量层传来冰冷、厚重、拒绝一切外来干涉的质感。他的没有对抗,只是保持着与晨昏线脉冲完全一致的频率和极其微弱的振幅,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 接触的瞬间,林砚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审视感扫过他的意识尖端。那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古老、精密、且绝对理性的自动检测机制。数据种在判断接触者的频率是否,意图是否。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周毅和韩青屏住呼吸,紧盯着监测屏幕。代表数据种外壳能量惰性的指数,在接触发生的刹那,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同时,一种新的、极其微弱的能量读数从数据种内部浮现出来,与引导而来的晨昏线脉冲频率产生了若即若离的、试探性的谐波响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反应了!周毅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外壳惰性指数下降百分之零点三!内部检测到未定义的能量谐振!频率匹配度......正在计算...... 韩青的眼睛死死盯着脉轮罗盘中心的水晶和数据种表面的纹路。他看到,那些原本只是隐隐流动的纹路,此刻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水晶乳白色光芒同色的光晕,如同被唤醒的血管。中央的淡蓝色内部,星云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并且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明暗闪烁,仿佛在......呼吸? 林砚的感受更为直接。那冰冷的审视感在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般的几秒钟后,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好奇与接纳意味的牵引感。他引导而去的那缕晨昏线脉冲,似乎被数据种内部的某种结构捕获、吸收,并引发了更深层的、连锁的微弱共鸣。他能到,数据种那厚重的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并非打开,而是变得......了一丝?仿佛坚冰表面,被温暖的呼吸呵化出一点极细微的水痕。 就是现在! 他维持着那缕的绝对稳定,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在这微妙至极的连接上。通过这连接,他仿佛能窥见数据种内部那浩瀚信息海洋的冰山一角——并非具体的内容,而是一种庞大的、有序的、充满智慧与岁月沉淀的结构感。沈教授的知识,还有更古老的、属于地脉共研会甚至更早文明对地脉的理解,就沉睡在这结构之中。 然而,就在这连接趋于稳定,似乎可以尝试传递更复杂一点的或进行更深一步的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数据种,也非来自林砚自身。 而是来自遥远的方向! 几乎就在林砚与数据种建立稳定连接的同一刹那,一股极其狂暴、混乱、充满强制索取意味的能量乱流,如同被惊扰的毒蜂群,骤然从东南方向——锚点-γ所在的区域——爆发开来! 这乱流并非直接攻击林砚或营地,但其强度之高、性质之恶劣,瞬间干扰了旧港区本就脆弱的地脉能量背景!尤其是,这股乱流的底层频率中,竟然带着一丝与晨昏线脉冲截然相反、充满破坏性的扭曲谐波! 回声泉节点首当其冲! 林砚正与节点深度共鸣,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感知得最为清晰!他到,平稳流淌的地下河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巨石,瞬间沸腾、扭曲!那纯净的晨昏线脉冲像是被一只粗暴的手狠狠掐住,频率骤然紊乱,振幅失控般飙升! 通过静渊之钥和那缕纤细的连接,这可怕的紊乱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反向冲击而来! 噗——! 林砚身体剧震,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膝头的静渊之钥!他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和黑暗笼罩,与回声泉节点的连接剧烈动荡,与数据种那刚刚建立的、脆弱如蛛丝的联系,更是应声而断! 林医生! 林先生! 周毅和韩青的惊呼同时响起! 监测屏幕上,林砚的生命体征曲线如同过山车般疯狂下跌!代表数据种反馈的谐振读数瞬间归零,外壳惰性指数反而急剧回升,甚至超过了初始值!脉轮罗盘中心的水晶光芒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圆盘表面甚至冒出了几缕青烟! 中断!立刻中断所有能量连接!启动应急冷却!韩青脸色煞白,但手下动作丝毫不慢,飞快地拍下几个紧急按钮。 周毅则一个箭步冲到林砚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将一支强效急救剂扎进他的颈侧。林医生!撑住! 林砚的意识在剧痛和能量反噬的浪潮中载沉载浮。他模糊地听到周毅和韩青的呼喊,感觉到急救剂带来的冰凉刺激,但更强烈的,是胸口火烧火燎的痛楚,以及脑海中回荡的那股来自东南方向的、充满恶意的能量余波。 失败了......不仅失败了,数据种可能因此进入了更深层的锁死状态......而锚点-γ那边...... 和......他们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凹地入口的伪装被猛地掀开,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战士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周工!韩先生!营地东南方向!天空......天空好像不对劲!还有,医疗室那边传来消息,苏警官她......她情况突然恶化! 林砚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勉强抬起头,透过凹地上方的岩石缝隙,看向东南方的天际。 那里,原本浓重的黑暗,似乎被某种暗红色的、不祥的光晕隐隐照亮。 仿佛大地深处,某个古老的创口,正在汩汩渗出脓血。 拂晓未至。 试音,却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刻,被远方更暴戾的杂音,彻底打断。 而新的、更沉重的阴霾,已笼罩而来。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暗潮合流 黑暗并非一片虚无,而是由无数破碎的感知、尖锐的痛楚和沉重的压迫感编织成的泥沼。林砚的意识在其中沉浮,像一叶随时会散架的扁舟。胸口的闷痛已化为灼烧,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是吞咽碎玻璃;脑海深处回荡着能量反噬的嗡鸣,如同生锈的齿轮在颅骨内粗暴刮擦;而最清晰的,是那股来自东南方向、带着强制索取与扭曲恶意的能量余波,如同烙印,烫在他的感知边缘。 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而急促。 “血压不稳,心率过低……内出血可能加重……” “那红光……东南边……越来越明显……” “苏警官体温在升高,残端有炎症反应迹象……” 是吴医和周毅。还有韩青低沉而快速的分析声,夹杂着设备报警的尖鸣。 林砚试图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他集中残存的一丝力气,首先去感应静渊之钥。温润坚韧的触感还在掌心,剑身的脉动虽然微弱紊乱,却依旧顽强地持续着,如同风中残烛,却不肯熄灭。正是这脉动,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他即将彻底沉没的意识,一点点从黑暗的泥沼中拉回。 他顺着这脉动,将感知艰难地向外延伸。 医疗室。浓重的药味、血味和焦灼的情绪。布帘后,苏眠那团银白色火焰正在痛苦地摇曳。火焰核心的律动比之前快了许多,带着高热和一种防御性的紧缩。右肩残端对应的意识区域,那片被切除后的空洞感,此刻被一种灼热、肿胀、针刺般的痛苦所充斥,并隐隐有向躯干蔓延的趋势。感染?还是能量扰动的应激反应?她的意识比之前更加清醒,却也更加紧绷,正用惊人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和环境的双重恶化。 隔壁,王猛的生命波动依旧混沌,但在那能量的余波冲击下,似乎也泛起了一丝不安的涟漪。 而更让林砚心头揪紧的,是营地里弥漫开的那股恐慌。虽然无人喧哗,但那种压抑的、如同受惊鸟群般的精神震颤,透过墙壁和地面隐隐传来。人们挤在掩体后或窗前,望向东南方那片被诡异暗红色光晕浸染的天空,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刚刚因为“引导频率”尝试和接应小队消息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异变彻底扑灭。 “林医生!林医生你能听见吗?”周毅的声音终于穿透了意识的迷雾,变得清晰,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林砚猛地吸了一口气,牵扯着胸口一阵剧痛,却终于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后逐渐聚焦。他正躺在医疗室的地铺上,身上盖着薄毯,静渊之钥被周毅小心地放在他手边。周毅的脸近在咫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急迫。吴医正在一旁调整着输液管,芳姐则守在苏眠床边,不断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韩青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凝望着窗外东南方天空,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我……没事。”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他尝试撑起身体,周毅连忙扶住他。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咬牙忍住,看向韩青,“外面……什么情况?” 韩青闻声转过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灰败。“那红光……是从‘锚点-γ’方向蔓延过来的。不是火焰,更像是一种……高浓度能量辐射在大气中的显像,混合了特定的粒子流和生物活性信号。”他的语气带着专业性的冷静,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悸,“根据‘脉轮罗盘’残留的读数和我记忆中‘共研会’的灾害记录碎片,这很像是……大规模、强行的地脉能量抽取和生物质转化过程,失控泄漏到环境中的迹象。” “生物质转化?”林砚心头一沉。 “是的。”韩青走回几步,声音压低,“‘诺亚’的核心技术方向之一,就是能量与生命物质的定向转化与融合。他们可能利用‘少校’提供的地脉接口技术,在‘锚点-γ’节点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实验性的‘熔炉’。抽取地脉能量的同时,将周围环境中的生物质(植物、动物、甚至……)强制转化为某种他们需要的‘原材料’或‘能量载体’。现在这种红光,可能是熔炉过载、控制失效,或者……根本就是他们实验某个危险阶段的副产品。” 强制转化生命?林砚感到一阵寒意。这比单纯的掠夺或破坏更加邪恶。 “对营地的影响?”他问出最现实的问题。 “目前主要是视觉和精神压迫,以及轻微的环境能量污染。”周毅接过话头,快速操作着数据板,“辐射强度还在安全阈值以下,但……在持续增强。而且,这种特定频率的辐射和能量场,可能会干扰我们的通讯,加剧‘回声泉’节点的不稳定,甚至……影响伤员和体质敏感者的生理状态。”他看了一眼苏眠和王猛的方向。 难怪苏眠的情况会突然恶化。林砚闭了闭眼。“‘数据种’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毅和韩青对视一眼,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外壳惰性指数反弹到了初始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内部谐振完全消失。”周毅苦涩地说,“不仅如此,我们检测到它表面那些古老纹路出现了细微的……逆向变化,像是受到了某种污染性频率的侵蚀。沈教授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但触发原因可能不仅仅是我们的引导失败,更可能是受到了远方那股邪恶能量波的远程共鸣干扰。”他顿了顿,“韩先生推测,‘数据种’现在可能进入了更深层次的‘休眠’或‘隔离’状态,解锁条件……可能变得更加苛刻,甚至需要先净化它表面受到的污染。” 雪上加霜。林砚感到一阵无力。唯一的希望火种,也被远方的黑暗潮汐所沾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眠,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赵峰……和老枪……有消息吗?” 她的问题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医疗室内暂时的分析氛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那片吞噬了战友的沼泽。 周毅摇了摇头,脸色发白:“红光出现后,东南方向的所有通讯干扰增强了数倍。我们尝试发送的确认信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之前捕捉到的微弱生命波动……也完全消失在沼泽的环境噪音和新的能量背景里了。” 沉默。绝望的阴影如同窗外那暗红色的光,无声地蔓延进来。 苏眠没有再问。但林砚能“感觉”到,她那团银白色火焰的核心,猛地收紧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极致的担忧、自责(未能亲自参与指挥)、以及对可能失去战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过了她用来对抗疼痛的意志堤坝。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床沿。 “吴医!”芳姐惊呼。 吴医立刻上前检查,快速给苏眠注射了一针镇静剂和加强的抗生素。“她在发烧,应激反应太强。必须控制住,否则伤口感染会加速。” 药物作用下,苏眠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但那团火焰却显得更加黯淡,摇曳不定。 林砚看着这一切,胸口的闷痛和脑海的眩晕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躺在这里,不能眼睁睁看着营地崩溃,看着希望湮灭。 他再次握紧静渊之钥。剑身传来微弱却坚定的回应。尽管受损,尽管与“回声泉”的连接被粗暴打断,但它依然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与这片大地之间最后的、最深的纽带。 “周毅,”林砚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做三件事。” 周毅精神一振:“林医生,你说!” “第一,集中所有还能工作的探测设备,不分昼夜,持续扫描东南方向。重点不是寻找赵峰他们的具体信号——那太难——而是监控‘锚点-γ’能量爆发的模式和强度变化。寻找规律,寻找间歇期,寻找任何可能代表‘熔炉’状态变化或‘少校’、‘诺亚’活动节奏的蛛丝马迹。我们需要情报,哪怕是最碎片化的。” “明白!”周毅快速记录。 “第二,你和韩青,立刻开始分析‘数据种’表面受到的污染频率特征。尝试用‘脉轮罗盘’和静渊之钥残留的纯净调和频率,进行最低强度的‘频率洗涤’实验。目标不是立刻解锁,而是阻止污染进一步加深,并探索净化的可能性。同时,重新评估‘星光洗礼’的条件,考虑在现有污染下,是否需要调整或增加额外的净化步骤。” 韩青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全力。” “第三,”林砚的目光扫过医疗室,看向窗外那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天空,“通知所有防御小组长和还能行动的骨干。一小时后,在仓库区——那里相对坚固,屏蔽最好——召开紧急会议。不是战备会,是生存会。我们要根据现有情报,制定最坏情况下的营地坚守、转移、甚至分散隐蔽的多套预案。不能再把希望只寄托在一点上。” 分散隐蔽?周毅和吴医都吃了一惊。这意味着可能放弃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初火营地”。 “林医生,这……”周毅迟疑。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林砚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锚点-γ’的异变超出了我们所有预估。‘少校’和‘诺亚’掌握的力量和技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如果那股红光持续增强,或者演变成更直接的攻击,这个位置相对暴露的营地,就是活靶子。我们要做好在必要时,化整为零,潜入废墟深处,保存有生力量的准备。” 这是最痛苦的抉择,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理性。众人沉默,气氛沉重如铁。 “另外,”林砚补充道,看向韩青,“韩先生,请你们团队也参加。我们需要‘共研会’关于地脉灾害、能量污染环境下生存和隐蔽的经验。还有,关于‘锚点-γ’节点的任何历史记载或传说,哪怕再荒诞,也可能有价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青肃然应下:“义不容辞。” 命令下达,周毅和韩青立刻分头去准备。吴医和芳姐继续照料伤员。林砚靠在墙边,忍受着身体一波波袭来的虚弱和痛楚,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暗红色的光晕如同滴入清水的血污,在东南方的天际缓缓晕染、扩散,将原本星辰的位置都模糊吞噬。它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黏稠的、令人作呕的存在感,仿佛天空本身正在发炎、溃烂。夜风带来了更清晰的、混合了臭氧、焦臭和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 营地里的恐慌在沉默中发酵。但林砚也感知到,一些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那是赵峰留下的防御骨干在低声呵斥维持秩序;是“复兴阵线”的老兵在默默检查武器,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是普通幸存者中,一些人在恐惧过后,眼底燃起了破釜沉舟的狠厉……绝境之下,人性中的怯懦与勇毅都在被放大。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击”声,从医疗室的墙壁传来。 不是敲门,更像是……用某种硬物,有节奏地敲击着外墙的砖石。 暗号?自己人? 林砚和周毅同时警觉。吴医和芳姐也停下了动作。 叩击声再次响起,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是之前约定的、最紧急情况下使用的简易联络暗号!只有赵峰、老枪、鸦首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外面是谁?”周毅压低声音,靠近门口,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没有回答。叩击声又响了一次,然后停止。 林砚强撑着站起身,对周毅使了个眼色。周毅会意,轻轻拉开一条门缝,警惕地向外望去。 门外阴影中,一个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蜷缩在那里。那人衣衫褴褛,满身泥泞和干涸的血迹,脸上糊满了污泥,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微弱而急切的光。他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人形物体。 周毅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猴子?!” 是王猛小队里那名最年轻的侦查员,代号“猴子”!他居然独自回来了?还抱着…… 林砚也看清了,猴子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看衣着和体型……是老枪! “快进来!”周毅压低声音,连忙将两人拉进医疗室,迅速关上大门。 猴子一进来,就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但双手仍死死抱着老枪。老枪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胸前有一道可怕的撕裂伤,虽然被简陋包扎过,但依旧渗着血,气息微弱。 “水……药……”猴子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 吴医和芳姐立刻上前,接过老枪进行紧急处理,同时给猴子喂水和能量剂。 “其他人呢?赵峰队长呢?”周毅急问。 猴子喝了点水,缓过一口气,眼中瞬间涌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声音颤抖:“死了……都死了……除了我和队长……‘清道夫’……还有怪物……红色的光……它们从地里钻出来……” 他语无伦次,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林砚按住他的肩膀,一股微弱的“调和”频率透过手心传递过去,努力平复他混乱的精神。“慢慢说,猴子。说清楚,你们遇到了什么?赵峰队长在哪?” 猴子在林砚的安抚下,眼神稍稍聚焦,吞咽了一下,用破碎却清晰了许多的语句开始叙述: “我们……按坐标去找老枪队长他们……在沼泽边缘找到了……他们被‘清道夫’残部和……和一种没见过的东西追击……像人,又像虫子,皮肤是暗红色的,速度快,力量大,不怕一般的子弹……赵峰队长带我们接应,边打边撤……” “然后……天就红了……从‘锚点-γ’方向,突然爆开……地面在震……那些红皮怪物像发了疯一样,变得更厉害……我们被冲散了……赵峰队长为了让我们带老枪队长走,引开了大部分怪物和‘清道夫’……他朝沼泽深处去了……我们最后看到他时,他……他被包围了……” 猴子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赵峰……引开敌人,生死不明。 林砚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强迫自己继续问:“那些红皮怪物,和‘诺亚’有关?” 猴子用力点头:“它们……它们身上有‘诺亚’的标志!虽然很小,但我看见了!而且……它们好像不怕沼泽的毒气和变异生物,反而……那些变异生物在避开它们!” “诺亚”的生物兵器!已经投入实战,并且适应极端环境! “红光出现后,它们有什么变化?”韩青敏锐地追问。 “变……变得更狂暴,更……团结?像被什么东西指挥着……”猴子努力回忆,“而且,它们开始……拖走我们的人的尸体,还有被杀死的变异生物……往‘锚点-γ’方向去……” 拖走尸体和生物质?联想到韩青说的“生物质转化”…… 林砚和韩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诺亚”在“锚点-γ”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抽取装置,更可能是一个大规模的生命物质回收与转化工厂!那些红皮怪物,既是士兵,也可能是“原材料”的采集者!而这场诡异的红光,或许是那个“熔炉”全功率运转,甚至过度运转的外在表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队长……老枪队长昏迷前……最后说……”猴子喘着气,看向正在被吴医急救的老枪,“他说……‘锚点’下面……有东西在‘醒’……不是机器……是……活的东西……很古老……‘诺亚’和‘少校’……在试图‘喂饱’它……或者……‘唤醒’它……” 活的东西?古老的存在?“喂饱”或“唤醒”? 沈教授笔记中关于“危险共鸣”和“古老封印”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在林砚脑海中炸响! “锚点-γ”下面,封印着某个古老的、可能极其危险的活体存在?“诺亚”和“少校”不是在单纯地抽取能量或进行生物实验,他们是在利用地脉能量和生命物质,试图激活那个东西?! 这个猜测比任何武器或技术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医疗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吴医急救器械的碰撞声和老枪微弱的喘息。 窗外,暗红色的光晕似乎又浓郁了几分,如同巨兽垂涎的眼眸,冷冷地凝视着这片在废墟中挣扎的渺小营地。 来自沼泽的噩耗,来自远方的恐怖猜测,与营地内伤员恶化的现实、受污染的知识火种、以及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所有的暗潮,在这一刻,汹涌地合流。 而“初火营地”,这艘刚刚起航就伤痕累累的小舟,正被推向一个前所未有、深不见底的漩涡边缘。 林砚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片不祥的红光,又看向手中光华略显黯淡的静渊之钥。 剑身传来轻微而持续的脉动,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询问。 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生存会的议题,必须立刻加上这最恐怖的一条。 而他们的抉择,将不仅仅关乎营地的存亡。 更可能,关乎那片大地深处,某个被惊扰的古老噩梦,是否会真正…… 苏醒。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暗潮低语 暗红色的光,如同病态的血浆,缓慢渗透着旧港区东南方的天际。它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黏稠的、令人不安的存在感,将黎明前本应最黑暗的时刻,染成了某种介于黄昏与噩梦之间的诡谲色调。光线透过医疗室蒙尘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模糊而颤动的暗影,仿佛房间本身也在随着远方那不祥的脉动而呼吸。 “初火营地”沉浸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里。不再是戒备时的紧绷,而是一种目睹超出理解的恐怖缓缓逼近时,本能般的失语。敲打声、低语声、甚至孩子们的抽泣都消失了。人们蜷缩在掩体后或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染红的天空,瞳孔里倒映着恐惧与茫然的混合体。 医疗室内,气氛更为凝重。药味、血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林砚靠墙坐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火烧火燎的痛楚。能量反噬的余波仍在经络中乱窜,带来阵阵眩晕和耳鸣。但他强行将身体的不适压入意识深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三件事上:掌中静渊之钥微弱却顽强的脉动;布帘后苏眠那团在痛苦与高烧中摇曳的银白火焰;以及刚刚被吴医和芳姐紧急处理、此刻躺在临时地铺上昏迷不醒的老枪和惊魂未定的猴子。 猴子裹着一条薄毯,蜷缩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手指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污垢和血迹掩盖了他年轻的脸庞,只有那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塞满了尚未消散的恐怖画面。他已经断断续续讲述了遭遇:红皮怪物、“诺亚”标志、赵峰引开敌人、拖走尸体和生物质……每个词都像冰块,砸在医疗室每个人的心上。 韩青站在窗边,背对众人,久久凝视着东南方的红光。他的背影显得异常僵硬,仿佛在对抗某种来自本能的颤栗。周毅则埋头在数据板前,手指飞快滑动,试图整合猴子带回来的零碎信息和之前探测到的能量爆发数据,脸色越来越白。 “能量辐射强度还在缓慢爬升。”周毅的声音干涩,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光谱分析显示,除了高能粒子和已知的污染成分,现在又增加了……高浓度生物信息素残留,以及一种……从未记录过的、低频的精神压迫波段。”他抬起头,看向林砚和韩青,“这种波段,理论上会对未经防护的神经细胞产生持续性的微弱干扰,长期暴露可能导致焦虑、幻觉、甚至认知功能下降。” 吴医正在给苏眠更换额头上的湿毛巾,闻言手顿了顿,担忧地看了一眼高烧昏沉的女警官。苏眠的呼吸急促而灼热,残端包裹的绷带下隐约透出不正常的红色,感染迹象在加剧。但她即使在昏沉中,眉头依旧紧蹙,完好的左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攥紧,仿佛在梦中仍在战斗。 “那些红皮怪物……”林砚嘶哑地开口,目光落在猴子身上,“你说它们不怕沼泽的毒气和变异生物,反而被避开?具体是怎么个避开法?” 猴子哆嗦了一下,努力回忆:“就是……我们往沼泽深处逃的时候,那些平时藏在泥里、会咬人的藤蔓,还有发光的毒蝇,看到那些红皮怪物过来,就像……就像见了天敌一样,拼命往旁边缩,有的甚至直接钻回泥里不敢出来。”他咽了口唾沫,“那些怪物走过的地方,沼泽好像都……安静了。不是死寂,就是一种……被压制住的感觉。” 韩青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惊悸的光芒:“生态位压制……不,更像是生命层级的强制命令!‘诺亚’的生物兵器,可能嵌入了某种能够释放‘信息素指令’或‘能量威压’的机制,对较低层级的生命形态形成天然震慑甚至控制!”他快步走到周毅身边,看着数据板,“那种精神压迫波段……可能就是这种机制在宏观能量层面的外显!它们不仅在物理上强大,更在……在生命本质上,试图凌驾于其他生物之上!”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诺亚”的技术已经发展到可以人为制造“高等掠食者”或“生态指令单元”,那么他们对“锚点-γ”的企图,恐怕远不止于抽取能量和物质。 “猴子,”林砚再次开口,语气放得更缓,一丝微不可察的“调和”频率随着话语试图安抚对方混乱的精神,“老枪昏迷前说的……‘锚点下面有东西在醒’,‘很古老’,‘诺亚’和‘少校’在试图‘喂饱’或‘唤醒’它……你还记得他当时的语气吗?有没有更多细节?” 猴子闭上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显然在强迫自己回到那个恐怖的场景。“队长……他伤得很重,说话断断续续……眼睛看着‘锚点’方向,里面……不是害怕,是……绝望。”他睁开眼,泪水混着污迹流下来,“他说……‘那不是机器……它在动……在吃……他们想把它叫醒,或者……让它变得更饿……’” 在动。在吃。变得更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比任何具体的怪物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沈教授的笔记……”韩青喃喃自语,脸色惨白,“他警告过‘危险共鸣’和‘古老封印’……我们一直以为指的是地脉结构或能量异常……但如果,‘封印’下面真的是某种……沉睡的、依赖地脉能量维系的古老生命体?而‘诺亚’和‘少校’,正在用强行抽取的能量和掠夺来的生命物质,‘喂养’它,刺激它,试图控制它或……利用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可能性让医疗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林砚感到静渊之钥在掌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警惕意味的颤动。剑身与地脉连接最深,它似乎也对远方那个可能存在的“东西”产生了本能的反应。 “如果那是真的,”周毅的声音发紧,“‘锚点-γ’就不是一个资源点,而是一个……活体炸弹的触发器。‘诺亚’和‘少校’在玩火。” “他们可能认为自己能控制火。”韩青苦笑,带着学者的悲观,“历史上从不缺乏自以为能驾驭远超自身理解力量的疯子。”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老枪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身体抽搐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吴医连忙上前检查。老枪的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嚅动,似乎在说着模糊的呓语。 吴医俯身倾听,脸色愈发凝重。他抬起头,看向林砚:“他在重复几个词……‘根须’、‘深井’、‘心跳’……还有……‘眼睛’。” 根须?深井?心跳?眼睛? 这些意象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却更添诡谲。 林砚挣扎着站起身,周毅想扶他,被他摆手制止。他走到老枪的地铺边,蹲下身,将静渊之钥轻轻靠近老枪的额头。剑身温润的光芒映照在老枪痛苦的脸上。 他没有试图用能力深入探查对方混乱的意识,那太危险。只是将一丝极其柔和、纯粹的“调和”安抚频率,透过剑身传递过去,如同清凉的溪水,试图缓解对方精神上的惊涛骇浪。 老枪的抽搐渐渐平复,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他依旧没有醒来,仿佛意识被困在了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深处。 林砚收回静渊之钥,缓缓站起身。眩晕再次袭来,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胸口的闷痛提醒着他自身的极限。 “生存会……”他看向周毅,声音疲惫但清晰,“按原计划,一小时后在仓库区召开。通知所有骨干,韩先生团队也务必参加。”他顿了顿,“另外,让芳姐找几个可靠的人,照顾猴子,给他弄点吃的,让他休息。但……别让他单独待着。” 周毅明白林砚的意思。猴子带回来的信息和精神状态都极不稳定,需要既照顾又看护。 命令下达,周毅和韩青立刻去准备。吴医和芳姐继续照料伤员。 林砚重新坐回墙边,闭上眼睛。他需要在这短暂的一小时内,尽可能多恢复一丝力气。但思绪却无法平静。 赵峰生死不明,可能已经牺牲。老枪重伤昏迷,意识被困。苏眠高烧感染,失去一臂。王猛脑损伤未醒。“数据种”受污染锁死。营地外有“诺亚”的生物兵器和可能被唤醒的古老威胁,内有恐慌蔓延和生存危机…… 千头万绪,重如泰山。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手中这把同样受损的静渊之钥,一个刚刚建立、脆弱不堪的“调和”理念,以及身边这些同样伤痕累累、却还未放弃的人们。 布帘后传来苏眠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是芳姐低声的安慰。林砚能“感觉”到,她那团银白火焰在高热的灼烧下,正变得有些涣散,核心律动也时快时慢,如同风中残烛。但她依旧在挣扎,在凝聚,不肯让火焰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来自东南方向的能量扰动,被静渊之钥捕捉到了。 不是“锚点-γ”那种狂暴混乱的波动,也不是营地内的任何活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仿佛来自大陆的另一端,带着一种精密、冰冷、且正在从沉寂中缓慢复苏的质感。 波动中,隐约夹杂着某种熟悉的、令林砚灵魂深处都感到抵触的“秩序”与“控制”的余韵,但又有些不同,多了几分……疲惫的审视和深沉的计算? 是错觉吗?还是…… 林砚猛地想起陈序。那个在“钟摆”过载爆炸中重伤昏迷、灵犀科技最年轻的董事,他曾经的大学同窗,亦敌亦友的对手。 难道…… 这股遥远而隐晦的波动,如同投入漆黑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微不可察,却让林砚心中的不安又增加了一层。远方的威胁,不止一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新的疑虑暂时压下。眼下,必须集中精力应对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一小时后。 仓库区经过简单清理和加固,成为了临时指挥中心。这里相对宽敞,墙壁厚实,顶部有部分坍塌但主体结构尚存,能提供一定的物理屏障和隔音效果。几盏用废墟电池驱动的应急灯挂在梁上,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下方聚集的二十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 林砚坐在一个倒扣的金属箱上,静渊之钥横放膝头。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沉静。周毅和韩青站在他身旁,面前摊开着数据板和手绘地图。赵峰留下的几名防御小组长、“复兴阵线”还能行动的老兵代表、以及韩青团队中伤势较轻的方哲和陆明都到了。苏眠无法到场,但芳姐带来了她的口信和建议要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气氛压抑。人们沉默地坐着或站着,目光不时瞟向仓库唯一一扇小窗外那越来越浓的暗红色天光,又很快收回,落在林砚身上。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猴子带回来的消息。”林砚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面临的,可能不再是简单的袭击或资源争夺。‘锚点-γ’方向的异变,结合现有情报,显示‘诺亚生命’和‘少校’在进行某种极其危险、涉及地脉能量和生命本质的操作。其规模和目的,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营地,位置相对暴露,防御力量薄弱,伤员众多,储备有限。在无法预估‘锚点-γ’事态会如何发展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一名“复兴阵线”的老兵忍不住开口,声音粗哑:“林医生,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放弃营地?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 “不是放弃。”林砚打断他,语气坚决,“是制定多套预案,确保在最坏情况发生时,我们的人能活下来,我们的理念和知识能传承下去。” 他示意周毅。周毅将数据板连接到一个简陋的投影装置上,在墙壁上投出一幅旧港区的粗略地图,上面标出了营地位置、“回声泉”节点、“锚点-γ”方向以及几个用不同颜色标记的区域。 “预案一,坚守。”周毅指着地图,语速很快,“前提是‘锚点-γ’的异变不继续恶化,或‘诺亚’、‘少校’暂时无暇直接攻击我们。我们需要:立刻加固所有防御工事,尤其是东南方向;清点并分配所有武器、食物、药品,实行严格配给制;组织巡逻队,扩大警戒范围,特别是监控‘锚点-γ’能量波动和可能的生物兵器活动轨迹;同时,尝试一切办法,稳定伤员病情,并继续尝试净化‘数据种’。” “预案二,转移。”周毅指向地图上旧港区西北方向一片相对复杂的废墟和丘陵地带,“如果‘锚点-γ’爆发更剧烈的能量污染或直接威胁,或者侦测到大规模敌对力量向营地移动,我们需要提前、有序地向预备转移点撤离。那里地形复杂,有天然掩体和多个出入口,便于隐蔽和分散。转移路线、次序、物资携带清单、伤员运送方案,需要立刻细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预案三,分散隐蔽。这是最坏的情况——营地被突破或遭遇无法抵抗的灾难性打击。届时,化整为零,以三到五人为单位,携带必要生存物资和武器,利用对废墟地形的熟悉,分散潜入旧港区深处不同区域,躲避搜索,保存有生力量。约定隐蔽期和数个可能的汇合地点、时间及暗号。” 仓库内一片死寂。预案三,意味着他们可能彻底失去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家”,回到各自为战、朝不保夕的流亡状态。 “我不同意分散!”一名防御小组长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有了点样子,分散开就是等死!还不如集中力量,跟那些怪物拼了!” “拼?拿什么拼?”另一名“复兴阵线”老兵冷冷道,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老枪他们小队,赵峰队长带的接应队,装备比我们好,经验比我们足,结果呢?死的死,散的散!那些红皮怪物你见到了吗?‘诺亚’的技术你了解吗?还有‘锚点’下面可能的东西……硬拼,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就这么散了!” “不分散,难道一起等死吗?!” 争论声渐起,压抑的恐慌和挫败感开始转化为激烈的情绪冲突。 “都闭嘴!”一个沙哑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看向声音来源。是芳姐,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苏眠用左手艰难写下的字迹。 “苏警官让我转达。”芳姐挺直背脊,尽管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带着苏眠特有的那种冷静穿透力,“第一,争论无意义,时间紧迫。第二,三个预案必须立刻同步准备,尤其是转移路线的实地勘察和隐蔽点的预先筛选,不能等到出事再想。第三,立刻成立紧急指挥小组,林砚总负责,周毅负责技术与情报,防御和转移由……”她看了一眼在场的防御骨干和老兵代表,“由在场经验最丰富、最冷静的两人共同负责,投票决定。内部治安和物资调配,也需要专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纸条:“第四,关于‘数据种’和‘锚点’情报,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在场人员知晓,严禁扩散加剧恐慌。第五,所有决定,必须考虑伤员转移的可能性。最后……”芳姐的声音低了低,“她说,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聚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死,也不是为了轻易放弃。是为了活下去,并且……试着活得像个人。”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躁动。人们沉默了,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苏眠即使重伤在床,依然精准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和分歧的源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接过芳姐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颤抖却坚定的字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和刺痛。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苏警官说得对。三个预案,立刻开始准备。坚守的方案,由……”他点了两名之前表现最沉稳的防御组长和一名“复兴阵线”老兵,“你们三人负责,一小时内拿出具体加固和布防方案。转移和分散预案,由周毅、韩先生,以及……”他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负责地形分析和路线规划。物资清点和分配,吴医和芳姐牵头,带上几位细心的人。指挥小组,就按苏警官的建议,即时成立,有重大分歧,投票表决。” 他的安排快速而果断,没有留给众人继续争论的时间。紧迫的危机感迫使他们必须行动起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终于陆续点头,各自领命,匆匆离开仓库去忙碌。 仓库里只剩下林砚、周毅和韩青。 “林医生,你的身体……”周毅担忧道。 “还撑得住。”林砚摆摆手,看向韩青,“韩先生,关于‘数据种’的污染净化,还有‘锚点-γ’下面可能存在的‘古老生命体’,你有什么更具体的想法或‘共研会’的记录吗?哪怕只是传说。” 韩青眉头紧锁,沉思良久:“‘数据种’的污染,源于与那股邪恶能量波的共鸣。要净化,可能需要找到比那股能量更‘纯净’、更‘本质’的频率去中和它。‘回声泉’节点的自然脉冲或许可以,但需要它恢复到足够强度,并且……可能需要林先生你以更深入的状态去引导,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至于‘古老生命体’……‘共研会’的早期档案中,确实有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来自更早文明的石刻或口传神话。提到‘大地之眠’、‘纪元守墓者’、‘以地脉为血的古老之梦’……都模糊地指向地壳深处可能沉睡着与星球同寿、依赖地脉循环的庞大存在。它们通常被描述为中立甚至庇护者,但在被强行干扰或‘喂食’错误能量时,可能会‘惊梦’,带来不可预知的灾变。沈教授晚年似乎对这些记载格外关注,他的笔记里提到过‘封印并非囚禁,而是保护性的沉睡契约’、‘错误的唤醒等于文明的消化’……” 文明的消化。这个词让林砚和周毅都感到一阵寒意。 “也就是说,”周毅涩声道,“‘诺亚’和‘少校’可能根本不想控制那个东西,他们或许就是想‘唤醒’它,然后……引导它去‘消化’他们想清除的一切?包括我们?” “或者,他们自信能从中获得超越想象的力量或知识。”韩青苦笑,“疯狂与野心,从来不分家。” 就在这时,周毅随身携带的一个改装过的微型感应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特殊的滴滴声。 周毅一愣,迅速拿起感应器查看,脸色骤变。 “这是……之前陈序苏醒后,灵犀内部残存通讯频道偶尔会泄露出的、一种特殊的验证信号波动……怎么会……”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砚,“信号源方向……不是灵犀总部旧址!是……旧港区西北方向,靠近我们预设的转移区域边缘!强度极弱,但特征吻合!” 陈序?他的信号,怎么会出现在旧港区?他不是应该在灵犀总部的秘密医疗中心吗? 难道…… 林砚想起之前静渊之钥捕捉到的那股遥远、冰冷、带着审视感的波动。难道陈序已经苏醒,并且……主动将触角伸向了旧港区?在这个最混乱的时刻? 他想要什么? 新的变数,如同暗潮下的另一股潜流,悄然涌来。 林砚握紧了静渊之钥。剑身传来温润而坚定的回应,仿佛在说:无论来自何方,无论何种挑战,我与你同在。 他望向仓库小窗外。暗红色的天光似乎又浓郁了一分,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充满饥渴的眼眸。 而远方的苏醒,或许,才刚刚开始。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5章 信号与抉择 暗红色的天光,如同永不愈合的疮口,顽固地烙印在东南方的天际。仓库会议结束后,这份不祥的色调似乎也渗透进了“初火营地”的每一寸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焦灼的余味。但与之相对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土而出的沉默行动力。恐慌并未消失,只是被更紧迫的“做事”需求暂时压制。防御工事加固的敲打声、物资清点的低语声、伤员转移准备的摩擦声……种种声响在压抑的底色上编织出一张细密的求生之网。 林砚回到医疗室时,几乎是被周毅和芳姐架着扶到墙边的地铺上。强行支撑的身体在会议时紧绷的弦松开后,反噬来得更加猛烈。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仿佛压着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从胸腔深处炸开。他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下,只是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真实的状况。 “林医生,你必须休息!”吴医的脸色比林砚好不了多少,眼窝深陷,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稳而快。他不由分说地将一支强效营养剂和微量镇静剂混合的针剂推进林砚的手臂静脉,“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强撑,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到时候,营地怎么办?苏警官他们怎么办?” 冰凉的药液流入血管,带来一阵短暂的松弛感,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疲惫,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力气。林砚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布帘方向。 苏眠的情况依旧糟糕。高烧未退,残端的炎症迹象在简陋的医疗条件下难以彻底控制。芳姐不断用有限的酒精和凉水为她物理降温,但效果微弱。那团银白色的火焰在林砚的感知中持续黯淡、摇曳,如同风中之烛,让人揪心。更麻烦的是,吴医发现她开始出现间歇性的谵妄,在昏沉中呢喃着战术指令、牺牲战友的名字,偶尔会无意识地试图用已经不存在的右手去抓什么,随即被更剧烈的幻肢痛和失落感拉回痛苦的现实。每一次这样的挣扎,都让那火焰的光芒涣散一分。 隔壁,老枪依旧昏迷,生命体征脆弱但平稳。猴子在药物的帮助下沉沉睡去,但睡梦中依旧不时惊悸。王猛的颅压监测数据依旧在危险边缘徘徊,脑水肿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窗外,那暗红色的光,仿佛有生命般,在缓慢地、不祥地脉动着。 “陈序的信号……确认了吗?”林砚的声音嘶哑,问向坐在一旁数据板前,眼睛几乎粘在屏幕上的周毅。 周毅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力点头:“确认了。信号特征与灵犀内部最高权限验证码的残存记录有97%的吻合度。发射源功率极低,但编码方式非常‘陈序’——复杂、嵌套、带着一种……冷冰冰的优雅和试探性。”他调出一段频谱图,指着几个尖锐的峰值,“看这里,这几个频点,是他以前在灵犀内部进行安全通讯时常用的‘指纹’标记。而且信号是定向间歇发射,目标区域……覆盖了我们预设的西北方向转移路径入口,以及……‘回声泉’节点的大致方位。” 目标明确,且带着强烈的“对话”意图,却又谨慎地保持了距离。 “他在那里?还是只是遥控?”林砚问。 “无法确定。”周毅摇头,“信号源太微弱,且似乎采用了某种先进的跳频和散射技术,难以精确定位。但根据信号强度和特征模拟,发射源距离我们可能在二十到五十公里范围内,位于旧港区西北方向的丘陵或更深的地下设施中。那里……曾经有灵犀早期的一个地质勘探前哨站和一个小型数据备份中心,在大崩溃早期就被废弃了。” 一个废弃的灵犀前哨站?陈序在那里做什么?养伤?躲避灵犀崩溃后的混乱?还是……另有图谋? “他发送了什么具体信息吗?”韩青插话问道,他也凑在周毅旁边,对技术细节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没有文字,没有语音。”周毅调出解码后的数据流,那是一串极其复杂、看似随机、但内嵌着严密数学结构的符号序列,“全是高度压缩、加密的数学模型和能量结构图。初步解析……涉及到‘钟摆’装置的底层共振算法、能量过载后的熵增模型、以及……一些关于‘外源性能量场’与‘地脉基频’干涉效应的猜想。其中部分猜想,竟然和我们从‘数据种’第一层信息里推导出的‘调和场’基础模型有……惊人的互补性,甚至直接指出了我们模型中几个尚未解决的数学缺陷。” 周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陈序发送来的,不是威胁,不是招揽,甚至不是直接的对话请求,而像是一份跨越废墟与敌意、抛向同行的、极其艰深的“学术论文”或“考题”。他在展示他所知的深度,也在试探林砚这边的理解高度。 林砚沉默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陈序……即使身受重伤、基业崩塌,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傲慢的智力上的优越感和控制欲吗?还是说,经历了“净化”计划的惨败和“钟摆”的失控,他的理念真的发生了某些根本性的转变?这份“考题”是橄榄枝,还是新的陷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回复吗?”林砚问。 “可以尝试。”周毅谨慎地说,“我们截获了他的信号频率和编码规则,可以用类似的加密方式,定向发送回复。但风险在于,一旦回复,就等于明确告诉他:我们不仅接收到了,而且有能力解读甚至回应。这会彻底暴露我们的技术水平和位置信息。而且,我们无法确定他信号的接收端是否安全,是否会被第三方(比如‘诺亚’)监听或溯源。” 回复,意味着主动建立一条通往未知的、可能危险的沟通渠道。不回复,则可能错失一个了解陈序现状、甚至获取关键情报(关于灵犀遗产、关于“诺亚”、关于地脉更深层秘密)的机会。 “韩先生,你怎么看?”林砚看向韩青。这位前“共研会”的研究员,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 韩青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陈序此人……在灵犀崛起初期,其学术声誉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有传言,灵犀早期的地脉能量应用理论基础,有一部分借鉴或源自‘共研会’流出的非核心资料。他对地脉和能量本质的理解,很可能非常深刻,甚至不亚于沈教授。‘净化’计划暴露了他的冷酷和控制欲,但这次发送的信息……更像是一个研究者,在遭受重大实验失败后,对根本原理的重新审视和……困惑的求解。”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如果他是真诚的,这份‘考题’可能是一种试探,看看这世上是否还有能理解他层面问题、甚至能提供不同思路的人。毕竟,‘净化’失败了,灵犀崩溃了,他过去坚信的道路走到了尽头。他或许……在寻找新的可能性,哪怕这可能性来自曾经的对手。” “也可能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周毅补充道,他始终对陈序抱有极强的戒心。 林砚闭目思索。身体的疲惫和痛楚干扰着他的判断,但静渊之钥温润的脉动在掌心持续,带来一丝奇异的清明。他想起了大学时代与陈序的辩论,那个总是彬彬有礼、眼神深处却燃烧着改造世界野心的同窗。他们曾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甚至一度走向对立。但不可否认,陈序的才智和执着,同样是顶尖的。 如今,世界崩塌,他们各自伤痕累累,一个在废墟中点燃微弱的“初火”,一个在失败的灰烬中发出晦涩的“信号”。两条本已平行的线,在命运的湍流中,似乎又有了交汇的可能。 但这交汇,是携手,还是新的碰撞? “苏眠……”林砚下意识地低语,目光再次投向布帘。如果她在,会怎么判断?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对与陈序的任何接触吧?毕竟,陈序代表的“秩序”和“控制”,与她所守护的“人性”与“自主”根本对立。但她也会冷静地分析利弊,评估风险……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布帘后,苏眠忽然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呻吟,随即是芳姐紧张的呼唤:“吴医!苏警官好像醒了!” 林砚精神一振,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吴医按住。“你别动,我去看看。” 吴医快步走到苏眠床边。只见苏眠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微光,显得异常脆弱。她的嘴唇干裂,嚅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冷……好痛……赵峰……回来没?” 高烧和谵妄并未完全褪去,但她似乎恢复了一丝对现实的辨识。 芳姐连忙用棉签蘸水湿润她的嘴唇,轻声安慰:“苏警官,你在营地,安全。赵峰队长……他执行任务去了,很快回来。” 善意的谎言,在此刻是唯一的止痛剂。 苏眠的眼珠缓慢转动,似乎想看清周围,但焦距难以集中。她的左手虚弱地抬起一点,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地落下。“林砚……”她吐出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林砚提高声音,隔着布帘回应。 苏眠似乎听到了,涣散的目光朝着声音方向偏移了一瞬,眉头因身体的剧痛而紧蹙,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松了口气。随即,沉重的疲惫再次袭来,她眼皮垂下,重新陷入昏睡,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 这短暂而艰难的清醒,像一束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医疗室内沉重的阴霾。她还活着,还在抗争,还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林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毫。他重新坐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周毅,准备回复陈序的信号。”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医生!”周毅急了,“这太冒险了!我们连他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如此,才需要沟通。”林砚平静地说,“敌暗我明,不如让一部分‘暗’变成‘明’。陈序发送的是技术议题,我们就用技术议题回复。不涉及营地具体位置、人员、防御等敏感信息,只围绕他提出的能量模型和‘调和场’基础理论进行回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向周毅和韩青:“回复内容,可以包含:第一,对他模型中几个关键公式的修正建议,基于我们从‘数据种’和实际‘谐振桩’运作中获得的实证数据。第二,提出一个关于‘污染频率净化’的开放性难题——这正好切合我们‘数据种’面临的困境,也是他可能感兴趣的方向。第三,附上一个极其简化的、关于‘不同频率能量场在生命意识层面互动可能性’的猜想框架——不涉及具体技术,只抛出哲学层面的思考。” 这个回复,既展示了己方的技术理解力和不同视角,又将问题抛回给对方,同时巧妙隐藏了己方的实际状况和迫切需求,更像是一场纯粹的学术交锋。 “如果他是真诚的研究者,会继续深入这个对话。如果他别有用心,至少我们也能从他的回应方式中,窥见一丝端倪。”林砚总结道,“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时间——准备转移、净化‘数据种’、应对‘锚点-γ’危机的时间。与陈序的‘技术对话’,或许能分散他或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的注意力,甚至……为我们争取到意想不到的信息。” 韩青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林先生的策略很巧妙。以学术对学术,以问题回答问题,既保持了尊严和安全距离,又打开了信息交换的可能性。陈序那样的人,很难拒绝真正有深度的思想挑战。” 周毅虽然依旧担忧,但见林砚决心已定,且方案听起来确实有可行之处,只得点头:“好吧……我立刻和韩先生一起准备回复内容,加密后寻找安全的窗口期发送。信号发射器需要改装,尽量降低功率和缩短发射时间,减少被追踪的风险。” “辛苦了。”林砚道,“另外,转移路线的实地侦察,必须立刻开始。谁带队?” 周毅看了看人员名单,有些为难。赵峰、老枪重伤或失踪,鸦首需要留守营地主持防御,能担此重任且熟悉地形的人选…… “我去。”一个嘶哑但坚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猴子不知何时醒了,裹着毯子站在门口,脸上泪痕和污迹未干,但眼神里燃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我对旧港区西北边那片丘陵和废墟带最熟……以前跟王猛队长和……和赵峰队长侦察过好几次。我知道几条隐蔽的小路,还有几个可能作为临时隐蔽点的废弃设施。”他挺直瘦小的身躯,“让我去。我能行。我要……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为战友做点什么的急切,和证明自己价值的渴望。经历生死,这个年轻的侦查员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些许稚嫩。 林砚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猴子情绪不稳,身体也虚弱,此行风险极大。 “让他去吧。”布帘后,传来吴医低沉的声音。他检查完苏眠,走了过来,“给他用点提神和稳定心率的药。这孩子心里憋着火,不让他做点什么,会憋出更严重的问题。找个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老兵带他,两个人,轻装简行,只做路线勘察和隐蔽点标记,不深入,不接触,速去速回。” 吴医从心理和生理角度给出了建议。 林砚权衡片刻,终于点头:“好。猴子,你去准备。我会让灰鸦小队的老兵‘石盾’带你。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腿,不是拳头。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回,不准冒险。” “明白!”猴子用力点头,眼中闪过感激和决绝,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一条条指令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中艰难地传递、执行。营地像一台生锈却被迫全速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奇迹般地咬合着,向前挪动。 林砚重新靠回墙壁,药效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但在沉入黑暗前,他再次握紧了静渊之钥,将一缕微弱的意识投向东南方。 那暗红色的光,依旧在缓缓脉动。 而在更深的感知层面,他仿佛能“听”到,那片被红光笼罩的区域下方,某种庞大、古老、且正在被不合时宜的“食物”刺激着的存在,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满足的、仿佛来自大地脏腑深处的…… 吞咽声。 这幻觉般的感知让他脊背发凉,困意瞬间被驱散大半。 “锚点-γ”……“诺亚”和“少校”……你们究竟唤醒了什么?又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而陈序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疑问如同藤蔓,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但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紧握手中的“钥匙”,守护眼前的“初火”,并在汹涌的暗潮中,尝试投出第一枚问路的石子。 信号即将发出。 抉择已然做出。 而远方,黎明的到来似乎遥遥无期,只有那越来越浓的、仿佛要滴出血来的暗红色天光,预示着某种更加不可测的未来,正在加速逼近。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6章 负薪前行 暗红色的天光,仿佛一块不断渗出脓血的陈旧伤疤,死死黏在旧港区东南方的天际线上。一夜过去,它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反而在晨昏交替的微妙时刻,显得愈发浓郁、愈发不祥。那光线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黏稠的穿透力,能轻易越过废墟的遮挡,将营地的每一处角落都染上一种病态的铁锈色泽,连呼吸间都似乎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与焦灼混合的怪异气息。 “初火营地”像一艘在血色迷雾中搁浅的破船,勉强维持着轮廓,内里却满是裂痕与呻吟。二级戒备提升至临战状态带来的短暂行动力,在漫漫长夜的消耗和远方持续的精神压迫下,正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更深沉的疲惫与恐慌。加固围墙的敲打声变得稀疏而无力;巡逻队员的脚步越发沉重,眼窝深陷,目光时不时失神地飘向那片红光;负责清点物资的人对着空了大半的仓库和寥寥几箱药品发呆;孩子们被紧紧搂在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小动物般的、不安的呜咽。 医疗室成了这艘破船最疼痛的舱室,汇集了几乎所有的苦楚与不确定性。空气里弥漫着高烧的燥热、伤口腐败的微甜、消毒剂的刺鼻,以及一种无声的、关于生存几率的沉重博弈。 林砚靠坐在墙边,身下的地铺粗糙冰凉。吴医强制注射的药物带来了一小段昏沉,但代价是醒来后更深的虚脱感和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胸口依旧闷痛,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一处未愈合的裂伤,牵扯着整个上半身的神经。他闭着眼,大部分意识却清醒得可怕,如同悬浮在一片漆黑的冰湖上,清晰感知着自身与周遭的一切。 最揪心的感知来自布帘之后。苏眠那团银白色的火焰,在过去几个小时的昏睡中并未得到真正的安宁,反而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挣扎在熄灭的边缘。高烧持续炙烤着她的意识,那火焰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仿佛要融化的涣散感。右肩残端对应的意识空洞,不再仅仅是缺失的虚无,而是被一种灼热、肿胀、带有尖锐刺痛的“存在感”所填充——那是身体在疯狂抗议失去的部分,是神经错误传递的信号风暴,也是感染可能正在蔓延的警报。她的意识核心,那点与静渊之钥连接的微弱律动,变得极其飘忽,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缓慢得几乎停滞。偶尔,会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巨大困惑和痛苦的精神涟漪荡开,那是她在谵妄的深渊边缘,无意识地触碰到了“右手不存在”这个残酷事实时,灵魂发出的战栗。 林砚能做的,只是通过静渊之钥,持续不断地输送着最温和、最纯净的“调和”安抚频率。这频率无法退烧,无法消除幻痛,甚至无法真正触及她混乱的意识深处,它只是一道恒定、平和、绝不停歇的“背景音”,一道告诉她“我在这里,坚持住”的无声承诺。这消耗对他本就枯竭的精神是持续的榨取,但他别无选择。每一次感受到那火焰的摇曳加剧,他的心就随之沉下一分。 隔壁,老枪的生命体征在吴医的全力维持下勉强平稳,但意识依旧沉在冰冷的深渊,偶尔的呓语只剩下破碎的词汇:“根须……缠绕……井里有光……” 更加破碎,也更加令人不安。猴子在药物的帮助下睡了几个小时,此刻已醒来,正沉默地帮助芳姐整理所剩无几的医疗用品,动作机械,眼神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死寂般的沉静,那是巨大恐惧和悲伤沉淀后的麻木。王猛那边,颅压数据依旧在危险的红色区间边缘徘徊,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而窗外,那暗红色的光,如同有生命的脉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搏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不是光线在变化,而是某个庞然巨物的心脏,在遥远的地底深处,收缩了一次。 营地里的恐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骤然荡开更激烈的涟漪。压抑的抽气声、低声的惊呼、物品失手落地的声音隐约传来。连医疗室内,吴医、芳姐、周毅,甚至刚刚进来的韩青,动作都停滞了一瞬,脸上血色褪尽。 林砚猛地睁开眼,望向窗外。那暗红色的天际,在刚才那一记清晰的“搏动”后,似乎……更厚重了?仿佛有更多的、不可见的物质,正从“锚点-γ”的方向被蒸发、被转化、然后汇聚到那片光晕之中。 静渊之钥在他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警惕与排斥意味的震颤。剑身与地脉连接最深,它对这种违背自然韵律、充满掠夺与扭曲意味的“搏动”,反应最为直接。 “能量读数……”周毅的声音干涩,他扑到数据板前,手指颤抖着调出实时监测曲线,“又……又攀升了!环境辐射强度升高了百分之十五!生物信息素浓度翻倍!那个精神压迫波段……振幅在加大!覆盖范围好像在……扩散?” 韩青快步走到窗边,眯起眼,极力远眺,又回头看向周毅屏幕上复杂滚动的数据,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不是简单的泄漏或失控……这是有节奏的、强化输出。‘诺亚’和‘少校’……他们可能进入了实验的下一阶段,或者,那个被‘喂养’的东西……对‘食物’的渴求在增加,导致了抽取和转化效率的被动提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意味着“锚点-γ”的危险性正在指数级增长,而留给营地的时间,正在被加速压缩。 “回复陈序的信号……发出去了吗?”林砚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可控的事务上。身体的极度不适和远方的威胁像两把锉刀,打磨着他的意志。 “刚发出不久。”周毅定了定神,回答道,“利用黎明前环境干扰相对较小的窗口,压缩了发射时间,功率压到最低。按他的信号特征和距离估算,如果他那边有接收并立刻回复……最快可能在未来几小时内有反馈。但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会回复,或者何时回复。” 这是一场单向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投石问路。 “转移路线的侦察呢?”林砚看向刚刚汇报完猴子已经准备就绪的周毅。 “猴子已经和‘石盾’出发了,轻装,只带了基本侦察装备和三天的口粮。”周毅调出地图,“他们计划沿着旧港区西北边缘的废弃铁路线迂回,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重点勘察我们预设的第一、第二转移路线的实际通过性和几个备选隐蔽点的状况。约定每六小时尝试用低功率脉冲发送一次安全信号,如果超过十二小时没有信号……我们就启动应急程序。” 每一句安排背后,都是冰冷的概率和沉重的代价。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感到一阵更深的眩晕袭来,眼前微微发黑。他知道这是身体发出的严重警告,但他不能现在倒下。 “林医生,你必须再休息一会儿。”吴医走过来,语气不容置疑,手里拿着一支新的营养剂,“你的脸色比苏警官好不了多少。再这样硬撑,不用等外面的威胁,你自己就先垮了。” 这一次,林砚没有拒绝。他接过药剂,自己推进静脉。冰凉的液体流入,带来短暂的清醒,随即是更汹涌的疲惫感。他确实需要哪怕片刻的、真正的休息,来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吴医,这里交给你和芳姐。周毅,韩先生,你们继续监控所有数据,尤其是‘锚点-γ’和‘回声泉’节点的任何变化。陈序那边一有回复,立刻叫醒我。”林砚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着气音,“另外……生存会的各项准备,按计划推进,不要停。” 说完,他不再强撑,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被深沉的倦意和药物的力量拖入了半昏迷的睡眠。 睡眠并不安宁。 破碎的梦境如同浑浊的潮水,将他卷入光怪陆离的碎片之中。他时而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被无形的力量剥离,鲜血淋漓;时而在无尽的黑暗地脉中穿行,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沉重如擂鼓的“吞咽声”;时而看到苏眠站在远处,右臂完好,微笑着向他挥手,下一刻那手臂却化作飞灰,她踉跄倒下,被暗红色的光芒吞噬;时而又回到大学实验室,与陈序并肩看着复杂的能量模型,陈序转过头,半边脸是熟悉的冷静,另半边却变成了精密冰冷的机械,嘴唇开合,说出的却是猴子带回来的呓语:“根须……深井……心跳……眼睛……” 这些梦境混乱而压抑,仿佛是他潜意识里所有恐惧、焦虑和未解谜团的疯狂投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摇晃将他从噩梦中拉出。 “林医生……林医生!醒醒!”是周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种奇特的紧绷感。 林砚费力地睁开眼,医疗室内光线依旧昏暗,但窗外暗红色的天光似乎更浓了,将室内染上一层诡异的暖调,却丝毫不能带来暖意。他感到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 “怎么了?”他撑起身体,立刻被周毅扶住。 “陈序……回复了!”周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将数据板递到林砚眼前。 屏幕上是另一串更加复杂、嵌套层级更深、但结构无比精密的数学模型和能量结构图谱。与之前发送的“考题”相比,这次的回复更像是一份严谨的学术论文反馈。 “他……他不仅对我们提出的公式修正给出了验证和补充,还对我们抛出的‘污染频率净化’难题,提出了一个……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模型!”周毅指着屏幕上那如同星辰运转般绚烂而复杂的动态图示,“看这里!他认为‘污染’本质上是异种频率对原有信息结构的‘覆盖’与‘扭曲’,净化并非简单的‘消除’,而是需要找到一个能同时与污染频率和原始纯净频率产生‘谐振干涉’的‘第三频率’,通过精妙的干涉效应,将污染‘剥离’或‘转化’!他甚至……给出了基于‘地脉基频谐波’和‘特定恒星能量残余’构建这种‘第三频率’的理论框架!” 韩青也凑在旁边,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极大,呼吸急促:“天才……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虽然只是理论框架,缺少关键参数和实操细节,但方向……方向很可能是对的!这比我们‘共研会’历史上任何关于能量净化的设想都要……都要深刻和大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砚快速浏览着那些繁复的公式和图谱,尽管身体虚弱,精神疲惫,但作为顶尖学者和神经外科医生的底子,让他能勉强跟上这闪电般的思维跳跃。陈序的回复,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情绪表达,全是硬核到极点的技术探讨。但正是在这种纯粹到冷酷的学术交流中,林砚捕捉到了一种更深的信号——陈序的思维,正在从“控制与利用”的窠臼中挣脱出来,转向更本质的“理解与重构”。他提出的“第三频率净化”理论,其内核精神,竟然与“调和”理念中“连接差异、寻求共鸣”的哲学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发现让林砚心中巨震。难道韩青的推测是真的?陈序在“净化”计划惨败后,真的在进行痛苦的反思和蜕变? “还有这个……”周毅滑动屏幕,调出回复的最后一部分,那是一段极其简短的、加密程度更高的附言,刚刚被破解出来。 只有一行字: “‘锚点-γ’非节点,乃创口。其下所眠者,忌血食。红光盛时,地脉将痉。慎守‘泉眼’,或可暂安。” 创口?忌血食?地脉将痉? 这几个词如同冰水,浇灭了刚刚因学术发现而生出的些微激动。 陈序在警告!他用最简洁隐晦的方式,证实了韩青和最坏猜测—— “锚点-γ”下面确实有东西,而且是“忌血食”的、可能被“诺亚”和“少校”用生命物质“喂养”刺激着的古老存在!“红光盛时,地脉将痉”——当红光达到某种强度,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地脉痉挛或紊乱!而“慎守‘泉眼’(‘回声泉’节点),或可暂安”,则是暗示相对稳定的“源点”或许能在局部范围内提供一定的庇护或缓冲! 这警告比任何具体的战术情报都更具价值,也更为恐怖。它指向的是一场可能波及整个旧港区、乃至更广范围的生态与地质灾难! “立刻将这条警告,传达给所有防御和转移准备负责人!”林砚嘶声道,胸口的闷痛因为激动而加剧,“重点强调‘地脉将痉’的可能后果,让大家做好应对剧烈地质活动(如地震、地裂)和心理冲击的准备!‘回声泉’节点周边区域,列为最高优先级保护区和潜在避难所,加派人手,尝试用现有手段进一步稳定节点频率!” “是!”周毅脸色发白,立刻转身去传达。 “韩先生,”林砚看向韩青,“陈序提出的‘第三频率净化’理论,虽然只是框架,但对我们尝试净化‘数据种’有无启发?哪怕只是思路上的?” 韩青从震惊中回过神,用力点头:“有!大有启发!我们之前总想着用‘回声泉’的纯净频率去冲刷,但总是隔着一层,力不从心。他这个‘寻找第三频率进行干涉剥离’的思路,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突破口!虽然关键参数(比如‘数据种’原始纯净频率的确切特征、污染频率的完整谱系)我们还不清楚,但至少有了方向!我们可以尝试用‘脉轮罗盘’和静渊之钥,更精细地测绘‘数据种’的能量特征,尤其是寻找污染与原始结构之间的‘干涉界面’!” 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足以让人在绝境中奋力一跃。 就在这时,芳姐从布帘后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混合着担忧和希望的奇特表情:“林医生,吴医说苏警官的体温……好像开始降了!虽然还烧着,但趋势在向下!而且……她刚才又醒了一小会儿,这次眼神比之前清明一些,还……还问起了猴子侦察队有没有消息。” 这微小的好转,在这压抑沉重的时刻,不啻于一道破云而出的微光。 林砚精神一振,立刻“看”向布帘后。果然,苏眠那团银白色的火焰,虽然依旧虚弱,但之前那种涣散欲融的边缘稳定了不少,核心律动也恢复了更清晰的节奏。高烧的灼热感正在缓慢退潮,尽管痛苦和虚弱依旧,但最危险的崩溃边缘似乎正在远离。 是药物终于起效了?是她强大的意志力再次压倒了病魔?还是……陈序警告中提到的“地脉将痉”前,相对稳定的“回声泉”节点散发出的微弱调和场,对她这样敏感体质的人产生了些许庇护效果? 无论如何,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告诉吴医,继续密切观察,不要松懈。”林砚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然而,仿佛是为了平衡这稍纵即逝的希望,坏消息接踵而至。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战士匆匆跑进医疗室,脸上带着汗水和惊惶:“报告!东南方向,红光区域……出现异常移动物体!很多!正在朝沼泽方向,也可能……朝着旧港区方向扩散!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望远镜里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反射着红光,像是……会动的红色苔藓或者粘液团?所过之处,沼泽的植被好像在……枯萎?” 红色苔藓?粘液团?移动?植被枯萎? “诺亚”的生物污染扩散了?还是那个“忌血食”的存在,消化了“食物”后产生的……“排泄物”或“衍生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通知所有防御单位,提高警惕!用远程火力试探性阻拦,但不要轻易靠近!收集样本,如果可能的话!”林砚快速下令,心再次沉了下去。威胁不再只是远观的天象,开始具象化、移动化了。 “另外,”他补充道,目光扫过医疗室内众人疲惫而紧张的脸,“告诉所有人,包括伤员,我们获得了关键警告,也看到了苏警官好转的迹象。希望和威胁都在同时逼近。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夹缝中,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像一块投入激流的石头,暂时稳住了周围动荡的情绪。 负薪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头顶是愈发浓郁、仿佛要滴下血来的暗红天光。 脚下是震颤渐起、不知何时会彻底开裂的大地。 身旁是重伤的同伴、恐慌的民众、受污染的知识火种。 而手中,除了这把同样伤痕累累的静渊之钥,就只有从昔日对手那里得来的一份艰深警告、一个理论猜想,以及身边这些同样伤痕累累、却还未放弃的同行者。 林砚重新握紧了剑柄,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千年不变的坚韧。 他望向窗外,那片蠕动扩散的“红色”与天际的“红光”仿佛连成了一体,正在缓慢地、无可阻挡地,吞噬着视野所及的一切。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他们的路,还必须走下去。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残火摇曳 暗红色的搏动仿佛余震,在旧港区东南方的天际持续回荡,每一次微弱却清晰的收缩与舒张,都像是无形巨兽缓慢而贪婪的呼吸,将恐慌更深地楔入“初火营地”每个人的骨髓。林砚从药物强制的短暂昏沉中挣扎醒来时,首先感知到的不是身体如碎裂瓷器般的疼痛,而是这种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它透过医疗室粗糙的墙壁,透过他枯竭的感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比肋骨的裂伤更让人窒息。 他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暗红与昏黄光影交织,随后才逐渐聚焦。医疗室内的景象与入睡前似乎并无不同,却又处处透着更深的疲惫与勉强维持的秩序。吴医伏在角落的小桌上打盹,花白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凌乱憔悴。芳姐正小心翼翼地用所剩无几的清水为苏眠擦拭脸颊和脖颈,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周毅和韩青依旧守在数据板前,但背影僵硬,肩膀垮塌,如同两尊被抽去部分灵魂的石像。 而窗外的天色……林砚微微偏头,透过蒙尘的玻璃望去。那片暗红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淤血,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方,甚至开始向中天缓慢侵蚀,将原本应有的灰白晨光彻底吞噬。光线本身似乎也带上了重量,黏稠地流淌在废墟间,赋予一切物体一种不真实的、病态生动的轮廓。 静渊之钥横在膝头,触手温凉依旧,但脉动中传递出一丝清晰的警惕与排斥。它也在“感受”着远方那违背自然韵律的搏动,并以它独有的方式发出警告。林砚轻轻握住剑柄,温润的能量丝丝渗入,勉强支撑着他坐直身体。眩晕和闷痛如影随形,但至少意识比之前清醒了些许。 他首先将感知投向布帘之后。 苏眠那团银白色的火焰,果然如芳姐所言,比之前稳定了。高烧的灼热余威尚在,火焰边缘仍有些许涣散的迹象,但核心的律动已然恢复了清晰而坚韧的节奏,虽然缓慢,却不再飘忽欲熄。最危险的高峰似乎正在退去。然而,一种新的、更为沉静却也更刺骨的寒意,正从火焰深处弥漫开来。 那不是体温的降低,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一种巨大的、空茫的失落感,以及被强行压制、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意识的幻肢剧痛。火焰核心处,与静渊之钥连接的那一点律动,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尖锐的“刺痛”反馈,仿佛那里不是温暖的连接,而是一处不断被无形针尖刺探的伤口。她在清醒,或者说,正在从高烧的泥沼中逐渐浮起,而随之而来的,是失去右臂这一残酷现实的全方位冲击——生理的、心理的、乃至对自我认知的颠覆。 林砚甚至能模糊地“捕捉”到她意识深处一些飞快闪过的碎片:试图抬手却落空的瞬间惊愕;身体失衡带来的本能慌乱;对战斗能力永久折损的冰冷评估;以及更深层、更私密的,关于未来日常生活每一个细节将如何被改变的茫然与恐惧……这些碎片尚未凝结成完整的思绪或情绪,只是如同冰雹般不断砸落在她初醒的意识湖面上,激起细密而痛苦的涟漪。 她没有呻吟,没有哭泣,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控制得平稳。但那种沉默的、向内坍塌般的承受,比任何宣泄都更让林砚感到揪心。 就在这时,苏眠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高烧时的涣散与迷茫,而是恢复了属于苏眠的清澈与锐利,尽管这锐利此刻被深深的疲惫、残留的病态潮红以及那层挥之不去的空茫所覆盖。她的目光先是有些失焦地落在上方斑驳的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所在的空间。然后,极其缓慢地,她转动脖颈,视线扫过芳姐担忧的脸,掠过吴医趴着的背影,最后,定格在布帘缝隙之外——林砚所在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过薄薄的布料,与林砚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没有言语。但林砚清晰地“读”懂了她眼中瞬间闪过的复杂讯息:确认安全(营地还在)、询问现状(情况有多糟)、以及一丝竭力隐藏却依然泄露的、对自身状况的……认命般的了然。 她知道了。完全地、清醒地知道了。 芳姐惊喜地低呼一声:“苏警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连忙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苏眠微微张嘴,抿了一小口,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她尝试说话,第一下没能发出声音,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的嗓音问:“……多久了?” 芳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昏迷时间:“从手术到现在……大概三十多个小时。” 三十多个小时。对于一场重大创伤和感染危机来说,这个苏醒时间不算长,但对她而言,每一秒的昏沉都是宝贵战备时间的流逝。苏眠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目光再次转向林砚,这次带上了明确的询问。 林砚隔着布帘,平静地开口,声音同样沙哑,却平稳地将最关键的信息传递过去:“营地还在,防御体系在运转。赵峰和老枪的情况之前通报过,没有新变化。猴子带回了关键情报,‘锚点-γ’的威胁加剧,出现了移动的红色污染体。陈序……有联络,发出了警告。我们正在准备多套预案,包括转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省略了大部分细节,只陈述结果和现状。苏眠需要的是指挥官的情报简报,而非伤员的絮叨。 苏眠静静听着,完好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听到“红色污染体”和“陈序警告”时,她的眼神锐利了一分;听到“转移预案”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但迅速被冷静取代。她消化着这些信息,片刻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丝:“具体威胁等级?污染体规模、速度、方向?陈序警告内容?转移路线侦察进度?” 一连串问题,直指核心。即便躺在病床上,失去一臂,高烧初退,她的大脑依然在高效运转,试图重新掌握局势的拼图。 周毅闻声转过头,快速而简明地汇报了最新数据:红光能量读数持续攀升,精神压迫波段扩散,移动红色污染体观测数量约数十,分散移动,速度缓慢但方向总体朝向旧港区腹地及沼泽边缘,所过之处植被凋萎;陈序警告的核心是“锚点-γ”为“创口”,其下存在“忌血食”的古老之物,“红光盛时,地脉将痉”,建议“慎守‘泉眼’”;猴子与“石盾”已出发侦察转移路线,尚无回音。 苏眠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不祥的暗红,又收回,落在自己空荡的右肩。那眼神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评估。她在计算,以当前的身体状态和营地实力,应对这些接踵而至的危机,胜算几何。 “地脉将痉……”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完好的左手轻轻按在胸口下方,仿佛能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不安震颤。“如果发生,烈度?范围?预警时间?” 韩青接过话头,语气凝重:“根据陈序提供的残缺模型和‘共研会’古老记录推测,如果是大规模地脉能量紊乱引发的物理性痉挛,可能表现为局部强烈地震、地裂、能量喷涌。范围……视‘锚点-γ’那个‘东西’被刺激的程度而定,可能局限于旧港区东南,也可能波及更广。预警时间……极短,甚至可能毫无征兆,在红光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瞬间爆发。” “也就是说,”苏眠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头顶的,不光是生物污染和能量辐射,还有一把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足以撕裂大地的大锤。” “可以这么理解。”韩青沉重地点头。 “守‘泉眼’……”苏眠的目光投向林砚,“‘回声泉’节点能提供多大庇护?如何加强?” 林砚感受了一下与节点之间那虽然受损却依旧存在的连接:“节点本身状态尚可,经过初步净化和‘谐振预备场’的调理,比之前稳定。如果能进一步强化其自然频率的稳定输出,或许能在小范围内形成一个相对平和的‘能量洼地’,缓冲地脉痉挛的冲击,也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红色污染体的能量侵蚀。但范围有限,强度也未知。”他顿了顿,“而且,强化节点需要时间和精力,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同时还要准备转移,防御污染体,救治伤员,维持营地基本运转……”苏眠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还真是……四面楚歌。” 医疗室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清楚现状的严峻,但被苏眠如此冷静地罗列出来,那压力便显得更加具体而骇人。 “所以,”苏眠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断后的平静,“优先级必须明确。第一,确保‘回声泉’节点的基本稳定和监测,这是目前已知唯一的潜在避风港,也是林砚你和‘数据种’可能恢复的关键。周毅,韩先生,这项工作不能停。” 周毅和韩青郑重点头。 “第二,转移路线的侦察和预案细化,必须加速。不仅要考虑路线安全,还要考虑在地脉痉挛发生时,如何规避高风险区域,如何利用地形临时避难。等猴子他们传回初步信息,立刻组织第二波侦察,重点评估陈序警告中‘地脉将痉’的影响路径。” “第三,防御重心调整。对红色污染体,以远程观测、预警和阻拦为主,避免近战接触。它们的特性不明,贸然接触风险太大。在关键路径设置障碍和简易陷阱,拖延其推进速度。同时,组织精锐小队,在绝对安全前提下,尝试捕捉或采集极小样本,交给韩先生分析,我们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如何应对。” “第四,内部稳定。”苏眠的目光扫过医疗室内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营地中惶惶不安的人们,“恐慌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致命。必须有人去传达信息——不是隐瞒,而是有选择地告知,强调我们正在做什么,我们有什么倚仗(比如‘回声泉’节点),我们有什么预案。同时,给每个人分配明确的任务,哪怕只是整理物资、照顾伤员、修补工具。闲下来,只会胡思乱想。” 她一条条说着,思路清晰,指令明确,仿佛那个雷厉风行的刑警副队长又回来了,只是声音更沙哑,脸色更苍白,右臂处空荡的衣袖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而微微晃动,无声地诉说着不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芳姐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吴医也醒了过来,默默听着。周毅飞快记录。韩青眼中流露出钦佩。 林砚看着她,心中那股复杂的暖流与刺痛再次翻涌。这就是苏眠。即使被击倒,也会立刻寻找支撑点,重新站起来,规划下一步。她的坚强令人心疼,也令人敬畏。 “最后,”苏眠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砚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深处有担忧,有信任,也有不容置疑的托付,“林砚,你的身体和‘钥匙’,是很多计划的核心。你必须保留必要的恢复时间。指挥和具体事务,我们可以分担。” 她用了“我们”。即使在最脆弱的时候,她依然将自己定位为战斗和决策的一部分,而非纯粹的累赘。 林砚缓缓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数据板发出一阵急促但低沉的警报声。周毅猛地扑过去,脸色一变:“是猴子他们!安全信号!但是……附加了紧急标记!”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约定的安全信号每六小时发送一次,如果附加紧急标记,意味着他们遇到了意外情况,但尚未到最危险的境地。 周毅快速解码,念出信息:“‘路线B,废弃泵站,可作隐蔽点。发现近期人类活动痕迹,非我方,非‘清道夫’,技术风格……疑似灵犀旧制,但有改装。未见人员。继续向C点前进。’” 灵犀旧制?改装? 林砚和周毅对视一眼。陈序的信号来自西北方向,猴子他们侦察的也是西北转移路线……难道陈序的人,已经提前在转移路径上活动了?他想做什么?接应?监视?还是布设什么? “回复,”林砚迅速下令,“‘收到,警惕,优先隐蔽,避免接触。如遇危险,立即撤回。’” 消息发出,但不安的种子已经种下。陈序的触角,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远。 苏眠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灵犀残部……陈序到底想干什么?合作?还是提前布局?” “他的警告是真实的,提供的理论也有价值。”韩青谨慎地说,“但动机……依旧难测。”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负责东南方向了望的战士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报告!那些红色污染体……它们……它们变化了!” “什么变化?”林砚沉声问。 “它们……好像在汇聚!”战士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原本分散移动的小团,正在彼此靠近,融合成更大的……块状物!而且,移动速度在加快!方向……更明确地朝着旧港区中心,还有……朝着我们营地的方向!” 汇聚?加速?目标明确? “诺亚”的控制在加强?还是那个“忌血食”的东西,对“食物”的渴求产生了更直接的指向性? 林砚握紧了静渊之钥,剑身传来清晰的震颤,那不再是单纯的警惕,而是近乎示警的嗡鸣。 窗外,暗红色的天光下,远方的地平线上,仿佛有什么粘稠的、缓慢蠕动着的巨大阴影,正在地平线上逐渐隆起。 残火摇曳,风暴骤急。 而他们手中,可用的筹码,正在一样样变成亟待解决的危机。 苏眠挣扎着,用左手撑起上半身,目光如刀,刺向东南方。 “通知所有防御单位,”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痛楚,“准备接敌。”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坚壁 暗红色的天光如同粘稠的血浆,缓慢地涂抹着旧港区的黎明。东南方向那片不祥的色泽,在苏眠下达“准备接敌”的命令后,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沉重。那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异象,它开始具备某种实质性的压迫感,像一层无形却湿冷的薄膜,贴在每一个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让人呼吸不畅,心跳莫名加速。 “初火营地”在压抑的死寂中骤然绷紧。短暂的恐慌被更原始的求生本能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按部就班的行动效率。敲打声、搬运声、低促的口令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急切,更零乱,像一架濒临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砚撑起身,将静渊之钥挂回腰间熟悉的束带位置。冰冷的剑鞘贴着衣物,传递来一丝稳定的凉意,勉强压下胸腔里火烧火燎的闷痛和眩晕。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苏眠刚刚醒来,虚弱却已重新执起指挥之责;营地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形态未知的威胁;而他们与陈序之间那条脆弱而危险的通信线,刚刚传来至关重要的警告——这一切,都要求他必须站立着。 他看向布帘方向。苏眠已经让芳姐撤去了那层薄薄的阻隔,半靠在堆高的被褥和背包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和脖颈仍有未擦净的汗迹,但那双眼睛——那双属于苏眠的眼睛——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如同淬过火的冰锥,刺破了病容带来的脆弱假象。她的目光越过医疗室简陋的空间,仿佛能穿透墙壁,直接落到东南方正在逼近的威胁之上。 芳姐正小心翼翼地为她调整着姿势,试图让她更舒服一些,同时避开右肩的伤处。空荡荡的衣袖被仔细地折叠固定好,但那份“缺失”本身,就是最触目惊心的存在。苏眠对此视若无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刚冲进来的那名了望战士带回的情报,以及周毅数据板上滚动的实时监测数据。 “……确认在汇聚,移动速度提升约百分之三十。”周毅的声音干涩,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出最新的热成像和能量谱分析图,“形态……不规则团块状,大小不一,最大的直径可能超过三米。热信号显示内部有持续低烈度能量反应,与‘锚点-γ’方向传来的辐射波谱有高度相关性。生物信息素浓度……极高,而且成分在变化,新增了几种已知的神经兴奋和攻击性诱导因子。” “物理特性?攻击方式?弱点?”苏眠的问题短促直接。 “不明。”周毅摇头,脸上满是挫败,“我们没有样本,只有远程观测数据。它们移动时似乎会分泌某种粘液,接触到的植被迅速枯萎,土壤呈现轻微腐蚀迹象。暂时未观察到主动喷射或远程攻击行为,但……不能排除近身后的物理吞噬或能量侵蚀可能。” “像巨大的、被遥控的消化器官。”韩青在一旁低声补充,脸色发白,“‘诺亚’……或者那个地下的东西,在通过这些‘污染体’扩张其消化和同化的范围。” 这个比喻让医疗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防御工事加固进度?”苏眠转向刚刚被叫进来的、临时负责营地防御协调的“复兴阵线”老兵代表,一个名叫石山的壮实汉子。 石山脸上沾着灰土,语速很快:“东南、正南方向的主要围墙和掩体已经用能找到的所有材料(金属板、碎石、沙袋)进行了加厚和增高。但时间不够,很多地方只是勉强糊上,结构强度存疑。关键通道设置了简易路障和绊索。远程火力点布置了七个,但弹药……非常有限,重火力几乎没有。燃烧瓶和自制炸药准备了一些。” “人员呢?” “能拿枪的,包括轻伤员,一共八十七人。分三班轮替,但现在所有人都上墙了。士气……还行,但大家心里都没底,那红光和现在这东西……”石山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眠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八十七个疲惫、惊恐、装备简陋的守卫,面对数十个未知的、可能带有腐蚀性和能量侵蚀的移动威胁,还有远方那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地脉痉挛”……这几乎是一场注定惨烈的消耗战,而且胜算渺茫。 “不能硬守。”她嘶哑但清晰地做出判断,“围墙挡不住多久,一旦被突破,营地内部无险可守,伤亡会失控。” “您的意思是……”石山看着她。 “梯次阻滞,机动防御,拖延时间。”苏眠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利用营地外围的废墟复杂地形。石山,把你的人分成四个小队,每队配属几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人。不要死守围墙,在围墙外一百米到三百米的关键路口、废墟制高点、狭窄通道预设阻击点。以迟滞、骚扰、引导为主,利用地形和简易爆炸物,尽量分割、减缓那些东西的推进速度。一旦某个阻击点压力过大,按预案交替后撤,绝不纠缠。” 她顿了顿,看向林砚:“林医生的‘调和场’,能否进行小范围、短时间的干扰?比如,干扰它们的能量协调或者生物信息素引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感应了一下静渊之钥的状态,以及自身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可以尝试短促、定向的干扰脉冲,但范围很小,持续时间很短,而且会加剧我的消耗。需要精确的时机和引导。” “够了。”苏眠点头,“周毅,你和韩先生负责监控污染体的推进路线和能量特征,为林医生和阻击小队提供实时引导和预警。寻找它们可能存在的‘指挥节点’或能量汇聚点,优先尝试干扰。” 她又看向芳姐和吴医:“医疗转移预案启动。将所有无法移动的重伤员(包括王猛、老枪)转移到医疗室最内侧加固过的区域。能走动的轻伤员,协助搬运必需品到预设的地下掩体(一个加固过的地下储藏室)。芳姐,你带几个可靠的人,负责组织老弱妇孺有序进入掩体,带上最低限度的食物、水和药品。”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地发出,仿佛那个失去右臂、高烧初退的人不是她。只有她偶尔无意识地想用右手支撑身体,却因落空而微微一滞的动作,以及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泄露着这冷静表象下巨大的痛苦和体力透支。 林砚看着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钦佩、心疼,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必须分担更多。 “我去围墙上。”林砚说,“静渊之钥对地脉异动和这种能量污染体的感知最敏锐,我可以作为早期预警的核心,也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干扰。” “不行!”苏眠和吴医几乎同时反对。 “你的身体……”苏眠的目光扫过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比躺在在这里等消息有用。”林砚的语气很平静,却不容置疑,“放心,我知道极限在哪里。周毅会跟在我身边,有情况随时可以把我拖下来。” 苏眠紧盯着他,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看清里面还剩下多少余力。几秒钟后,她败下阵来,因为林砚眼中那份平静的坚持,和她自己心中的某部分如出一辙。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眉头蹙了一下,却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没有多余的叮嘱,因为彼此都明白,此刻的“小心”是多么苍白无力。 营地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在暗红色的天光下,艰难地竖起它那简陋不堪的尖刺。人们奔跑着,呼喊着,将最后一点物资搬进掩体,将锈蚀的武器架在加固过的缺口。孩子们压抑的哭声被母亲死死捂住。一种悲壮的、近乎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苏眠醒来后重新点燃的秩序,是林砚依然挺直的身影,也是每个人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坐以待毙的求生欲。 林砚在周毅和一名战士的搀扶下,登上营地东南角一处相对完好的了望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望见旧港区东南方向大片荒芜的废墟和更远处那笼罩在诡异红光下的沼泽边缘。静渊之钥被他双手驻在身前,剑尖轻点地面,通过这细微的接触,他能更清晰地感受脚下大地的“脉动”——那原本应深沉平和的韵律,此刻正从东南方向传来紊乱、焦躁、并且越来越强烈的震颤。 “来了……”旁边负责了望的战士声音发紧,举起一架破损的望远镜。 不用望远镜,林砚也“看”到了。 在地平线上,暗红色天光的背景下,一片蠕动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影,正从废墟和枯败植被的掩映中缓缓“流淌”出来。它们不再是之前报告中分散的小团,而是汇聚成了数条粗大、粘稠的“溪流”,或更贴切地说,像某种巨大生物延伸出的、缓慢探索的触须。这些“触须”呈现出污浊的暗红色,表面反射着油腻的光泽,不断分泌出粘液,所过之处,连顽强的废墟苔藓和金属锈迹都仿佛失去了颜色,迅速干枯、剥落。它们移动的方式也令人不适,不是滚动或滑行,而是一种整体的、如同泥石流般的缓慢推进,前端不断试探、分叉,仿佛在嗅探、寻找着什么。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它们的靠近,空气中那股甜腥与焦灼混合的气味愈发浓烈,并且开始夹杂着一种低频的、几乎无法听见却直钻脑髓的嗡鸣。这嗡鸣与东南方天际红光的搏动隐隐呼应,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烦意乱,莫名的恐惧和躁动在心底滋生。 “精神压迫……在加强。”周毅盯着数据板,声音有些颤抖,“波段强度和覆盖范围都在同步提升!这东西……自带精神污染场!” 林砚闭目凝神,通过静渊之钥延伸感知。在他的“视野”中,那些移动的污染体不再仅仅是物理存在,而是一团团混乱、贪婪、带着强烈侵蚀意图的能量聚合体,其核心频率与“锚点-γ”方向传来的邪恶波动同源,但更加“活跃”和“饥饿”。它们像被撒出来的觅食者,本能地朝着生命聚集(营地)和能量丰沛(“回声泉”节点)的方向而来。 “第一阻击点,接触!”石山粗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随即是零星的、试探性的枪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位于围墙外约两百米一处废墟断墙后的几名战士开火了。子弹射入那些暗红色的粘稠团块,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些许粘液,但似乎效果甚微。污染体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被击中的部位蠕动收缩,随即又恢复原状,继续不紧不慢地推进,甚至分出了一小股,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流”去。 “子弹效果有限!准备燃烧瓶!”石山怒吼。 几个自制燃烧瓶被奋力掷出,砸在污染体前方和表面。“轰”的一声,火焰腾起,灼烧着那些粘稠的物质。这一次,污染体的反应明显了许多,被火焰直接覆盖的部分剧烈翻腾,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浓烈的黑烟,前进的速度也明显受阻,甚至开始向后退缩。 “火!它们怕火!”阻击点传来带着惊喜的呼喊。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只见那几个燃烧点附近的污染体突然加速蠕动,分泌出大量泡沫状的粘液,迅速覆盖、熄灭了火焰。同时,更远处的污染体“触须”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推进速度陡然加快,并且开始有意识地分散,从多个方向同时朝着营地和各个阻击点包抄过来。 “它们在适应!在学习!”周毅惊道。 “不止。”林砚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住其中一股格外粗大、能量反应也最强烈的污染体“主脉”。在他的感知中,这股污染体的深处,似乎有一个微弱的、但异常清晰的引导信号,在协调着周围其他污染体的行动。“有指挥节点……在那股最大的里面!它在分配‘任务’!” 必须打掉它! “石山!集中火力,攻击东南方向,最粗的那一股!它的核心位置,大约在推进前端后方五米处!用燃烧瓶和所有能找到的爆炸物!”林砚朝着下方喊道,同时双手握紧了静渊之钥。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将精神力缓缓注入剑身。静渊之钥温润的光芒微微亮起,剑身发出低沉的、唯有他能听见的共鸣嗡鸣。他锁定那股“主脉”中的引导信号,那是一个不断变化、但本质邪恶的能量波动节点。 就是现在! 林砚低喝一声,静渊之钥朝着那个方向虚虚一“点”。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震耳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纯净“调和”频率的微弱脉冲,以剑身为起点,瞬间跨越数百米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引导节点!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落入冰水,那股污染体“主脉”猛地一滞,内部传来一声几乎无法听闻的、尖锐的能量嘶鸣。原本协调的推进动作瞬间混乱,周围的“触须”失去了明确的指令,开始无目的地扭动、原地打转,甚至彼此冲撞。整个污染体群的前进势头为之一缓。 “有效!”周毅欢呼。 然而,林砚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强行催动如此精准的远程干扰,对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是雪上加霜。 “林医生!”周毅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林砚摆摆手,擦去血迹,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干扰效果是暂时的,他能感觉到那个被扰乱的节点正在迅速重组,甚至变得更加狂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些混乱的污染体,仿佛被林砚的干扰彻底激怒,突然放弃了分散包抄的策略,数股“触须”猛地汇聚在一起,粘稠的物质疯狂交融、膨胀,在营地东南方向不到一百五十米的地方,迅速形成了一个高达四五米、不断蠕动变形的暗红色巨瘤! 巨瘤表面脓包般起伏,裂开数道缝隙,如同扭曲的口器,发出更加刺耳的精神嗡鸣。紧接着,它猛地一“鼓”,数道碗口粗细、由浓缩粘液和能量构成的暗红射线,骤然从那些“口器”中喷吐而出,不是射向围墙,而是射向了围墙外仍在阻击的几个火力点! “小心!”石山的吼声淹没在爆炸般的声响中。 暗红射线击中废墟掩体,没有剧烈的爆炸,却发出强烈的腐蚀声,砖石、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一个火力点瞬间被摧毁,里面的两名战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粘稠的暗红物质吞没! “撤退!撤回围墙!”石山目眦欲裂,嘶声下令。 残余的阻击小队连滚爬爬地向后撤退,而那暗红色巨瘤则蠕动着,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营地围墙,坚定不移地推进而来。 更糟糕的是,林砚感知到,脚下大地的震颤,在红光巨瘤成型的这一刻,陡然加剧了!一种深沉、宏大的“咯吱”声,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痛苦呻吟,隐隐传来。 陈序警告的“地脉将痉”……似乎因为污染体的汇聚和暴走,被提前触发了?! 了望台上,林砚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苏眠在医疗室中,也猛地坐直了身体,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被褥。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喜欢知识交易者请大家收藏:()知识交易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