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 第417章 知客叹浮生 白吴放下了筷子,有些发愣。 他是个知客。 在旧时候,这行当叫“大了”,专管红白喜事的场面调度,迎来送往,讲究的是个八面玲珑,体面周全。 可如今这世道,活人的喜事少了,死人的丧事多了,就连那不人不鬼的东西,也要来凑这趟热闹,想办一场体面的大席。 “顾老板。” 白吴的声音低沉,那种刻意拿捏出来的尖细戏腔不见了,此刻只剩下疲惫与沙哑。 “您这手艺,确实能救命。” “救不救命我不知道。” 顾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瓷茶杯,神色淡然,“但只要进了门,总得让人吃饱了再走。” “吃饱…” 白吴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他抬手,似乎想去摸一摸脸上的白粉,但指尖在触碰到皮肤前又停住了,像是怕碰坏了这张精心画出来的脸面。 “顾老板,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他没等顾渊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也算是个手艺人,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就是这张嘴,和这双眼。” “看人下菜碟,见鬼说鬼话。” “这几年,江城乱了,死的人多,怪事也多。” “我这种人,本该是活得最滋润的,毕竟无论世道怎么变,死人总归是要入土的,总得有人去给他们指路,去给活人宽心。”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包烟,那是很老式的纸烟,没有过滤嘴。 刚想点上,却瞥见角落里那个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的小女孩,手上的动作一滞,又默默地把烟塞了回去。 “但半个月前,我接了个活儿。” 白吴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温暖的灯光,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雨夜。 “那天晚上,有人敲开了我家的门。” “没有声音,也没有敲门声,门自己就开了。” “门口停着一顶轿子。” “大红色的,那是大户人家娶亲才用的大轿,哪怕是深夜,也艳得扎眼。” “轿子没落地,悬在半空,四个轿夫也没脚,就那么飘着。” 苏文在一旁听得入神,手里拿着抹布都忘了擦桌子。 可邻桌仅剩的几个食客却觉着渗人,再也坐不住,纷纷结账走人。 白吴没在意旁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当时就知道,这活儿不是人派的。” “我想关门,可那轿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尊泥像。” 说到“泥像”两个字,白吴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连带着桌上那个红礼盒也跟着发出“磕哒”一声轻响,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那是个…没干透的泥胚子。” “就像是河底下的淤泥随便捏出来的,没鼻子没眼。” “它怀里抱着个牌位,没写字。” “它什么都没说,但我脑子里就多出了一个念头。” “它要办喜事。” “它要在这个城里,找个吉时,风风光光地拜堂成亲。” 白吴苦笑一声,手掌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是知客,它找我,就是让我给它张罗这场面。” “发请帖,定流程,迎宾客…” “如果我不答应,那顶轿子就要抬进我家里,把我全家老小都装进去当贺礼。” “我…没得选。” 顾渊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种来自归墟的厉鬼,本身就是规则的集合体。 它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是在机械地执行着某种仪式。 而在这种仪式中,它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帮它在现实世界铺路的傀儡。 白吴,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所以,你就帮它发请帖?” 顾渊问道。 “是。” 白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麻木。 “它给了我一个…承诺。” “它说,等大喜之日办完了,整个江城都会变成它的喜堂。” “到时候,只要我听话,我和我的家人,就能在这喜堂里,当个永远不死的…宾客。” 这就是人性。 用自由和良知,换取在灾厄下的苟且偷生。 “那根叔呢?” 一旁的苏文忍不住插嘴,“那个吹唢呐的老大爷,也是你找的?” 白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小道士,目光在他那身道袍马甲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响器。” 他解释道,“一场大席,没响器怎么行?” “那泥像虽然是个死物,但它讲究排场,规矩大得很。” “而且…” 白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颤音: “它不光要排场,它还要…圆满。” “它想借着这场喜事,把那一身的烂泥,换成有血有肉的真身。” “它想…从阴沟里爬出来,真正地活一次,尝尝这人间的五味。” “活一次?” 顾渊挑了挑眉。 这胃口,确实不小。 从无知无觉的泥塑,妄图转化为有血肉的生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仅是贪婪,更是对生命规则的僭越。 “顾老板。” 白吴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又摸出了那沓现金,轻轻推到顾渊面前。 那是饭钱。 “我今天来,其实也是它的意思。” “它觉得您这地方…有人气,也是个讲规矩的地界。” “它想请您…去做个掌勺的大师傅。” “给它的婚宴,做一桌压得住场面的席。” 话音落下,店里一片死寂。 苏文瞪大了眼睛,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而是荒谬。 他看向白吴,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让…让老板去给那个泥疙瘩做饭?” “它…它是不是想太多了?” 在苏文心里,自家老板那是连S级厉鬼都能随手镇压的存在。 那个泥像算个什么,居然敢让老板去给它当私厨? 白吴没有看苏文,只是紧紧盯着顾渊,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他在赌。 这或许是个死局,但眼前这个男人,是他见过的唯一变数。 顾渊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那个依旧放在一旁的红礼盒。 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热气袅袅升起。 “做席…”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厨子做菜,天经地义。” “不过…” 顾渊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我这人做菜,挑剔得很。” “食材不新鲜不做,客人不懂味不做。”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身后的灶台。 “最重要的是,出了这个门,我不做。” “它想请我掌勺,可以。” “让它把轿子抬到我店门口来。” “只要它敢进来,这桌席…我就做。”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8章 红绸裹泥胎 顾渊的回答,让白吴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本以为顾渊会直接拒绝,甚至会把他这个帮凶给扔出去。 毕竟这滩浑水,平常人躲都来不及。 “您…您答应了?” 白吴有些不敢置信。 “我说过,我是开饭馆的。” 顾渊语气平淡,“只要给钱,守规矩,这单生意就能做。” 他伸出手,指了指桌上那个一直没有打开的红色礼盒。 “这就是定金?” “是…是的。” 白吴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推了过去。 “这是那位…特意让我带来的。” “说是给大师傅的见面礼。” 礼盒不大,表面糊着一层鲜红的绒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囍”字纹路。 盒子里,还有着细微的抓挠声。 “沙沙…沙沙…” 像是里面关着什么活物。 煤球从地上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前爪刨着地板,盯着那个盒子。 顾渊安抚地拍了拍煤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盒盖上。 一股温热的烟火气顺着指尖涌出,瞬间包裹住了整个礼盒。 原本阴冷的触感消失,盒子里那种令人不安的躁动也随之平息下来。 “咔哒。” 顾渊打开了盒子。 苏文和好奇凑过来的小玖都忍不住探头去看。 盒子里铺着黄色的绸缎。 而在绸缎中央,躺着一对泥娃娃。 那是一对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的童男童女。 做工虽然有些粗糙,但那股神韵却抓得很准。 只是… 这两个泥娃娃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陷,里面塞着两颗黑色的珠子。 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珠子。 而是两团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黑色怨气,正在缓缓旋转。 “泥塑活灵?” 苏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小玖的眼睛。 “这是…把活人的魂魄封在泥胎里了?” 他在《符箓真解》的杂谈篇里见过这种邪术的记载。 以此法炼制的小鬼,虽无神智,却最是凶戾,能替主人挡灾,也能替主人害人。 “不是活魂。” 顾渊伸手将那个男童泥偶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触感湿润,有些粘手,像是刚从河底挖出来的烂泥。 “这是那东西从自己身上抠下来的泥。” “带着它的本源规则。” 他的手指轻轻抹过那团旋转的怨气,就像是在检查食材的新鲜程度。 “它这是在…发请帖。” “接了这对泥偶,就等于接了它的因果。” 顾渊随手将泥偶扔回盒子里,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 他在手上擦了擦,像是嫌弃那上面的泥腥味。 “东西不错,泥质细腻,阴气足。”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厨师视角的评价。 “用来沤肥种花,或者是做成叫花鸡的封泥,应该挺合适。” 白吴:“……” 他涂满白粉的脸皮抽搐了几下。 把那位泥菩萨本体上的神泥拿去沤肥? 这顾老板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既然定金收了,那这单子我就接了。” 顾渊盖上盒盖,将那个礼盒随手放在了柜台后面。 他看着白吴,眼神平静。 “回去告诉它。” “既然想办得体面,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样的因果,做什么样的席。” “还有…” 顾渊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吴那身并不合身的黑色长衫。 “你这身行头,太旧了,全是霉味。” “下次来,换身干净的。” 白吴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显得庄重特意穿的行头,又看了看顾渊那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愧感油然而生。 他是个体面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体面人。 但自从跟了那个泥像,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这种细节了。 “是…顾老板教训得是。” 白吴站起身,对着顾渊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很低,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假的客套。 “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脚步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背影似乎没有来时那么佝偻了。 至少,他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请到了这位江城最神秘的大师傅。 送走白吴,店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苏文赶紧跑去把门窗都打开,想把那股子残留的纸灰味散散。 “老板,您真的要接这个单子?”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担忧地问道。 “那东西可是个大麻烦,要是真让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宾客都带进店里…” 他倒不是质疑老板的实力,只是单纯担心店里的桌椅板凳够不够那些妖魔鬼怪折腾。 “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 顾渊拿起那个红礼盒,转身走向后厨。 “而且,它既然把请帖送到了我这儿,就是没打算让我置身事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叫,也是挺烦人的。” “与其让它在外面装神弄鬼,不如让它到我的地盘上来。” “顺便…” 他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看看这泥菩萨过江,到底能不能保住自身。” 话音刚落。 脑海中那座悬浮的阁楼,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在一楼【人间】大堂的角落里,一盏原本熄灭的壁灯,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豆灯火。 那火光不甚明亮,却透着一股韧劲,将那片昏暗的角落照得通透。 灯座之下,隐约浮现出两个有些模糊的篆文。 【体面】。 顾渊扫了一眼那盏新亮的灯,并没有太多意外。 白吴虽然是个伥鬼般的角色,但他心里依旧有着属于人的那部分。 他想体面。 这份执念,在顾记这碗红烧狮子头面前,被唤醒了。 顾渊将那对泥偶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了【烟火凝珍柜】的最顶层。 那里有着最浓郁的烟火气。 哪怕是那泥菩萨的本体来了,进去了也得乖乖盘着。 “先腌制着吧。” 他自语道。 “去去土腥味,等到大婚那天,没准还能给那位新郎官,送份回礼。” 随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城东的方向,隐约有一层红光在云层下涌动。 那是喜气,也是煞气。 一场大戏,就要开锣了。 “小苏。” “哎,老板!” “明天早起,多买点糯米和红豆。” “啊?又要备年货吗?” “不。” 顾渊拿起一颗红豆,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 “做点...喜饼。” “给咱们这位新邻居,好好贺贺喜。”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9章 孤峰煮夜寒 城西,S级禁区边缘。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天空常年被一层云层遮蔽,阳光无法穿透,星月亦不可见。 寒风在光秃秃的山脊上呼啸,卷起细碎的砂石,打在防爆帐篷的蒙皮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巡夜人坐在悬崖边的一块青石上。 他的面前架着一个自热火锅的盒子,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辛辣的牛油味在这片死寂的禁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阿武,水放多了。” 巡夜人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有些稀薄的汤底,眉头微微皱起。 “下次记得,只能加到注水线下面一点点,那样味道才够浓。” 站在他身后的阿武,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西装。 他的胸膛没有起伏,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主人的抱怨,他只是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是,大人。” 巡夜人不再多言,拿起塑料筷子,夹起一筷子宽粉,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慢,哪怕是这种工业流水线生产的速食,他也吃出了一种在品尝顶级料理的从容。 而在他正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山下。 那道连接着归墟的裂缝,正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裂缝边缘,那个佝偻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它没有动。 那口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压在它的背上,几乎将它的脊椎压断。 它的面容苍老而模糊,五官在灰败的死皮下显得浑浊不清,那是被岁月和规则磨平了的痕迹。 它就像是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而在背钟人的身侧,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口青铜棺材。 棺材并没有盖严,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哪怕隔着几百米,也能感觉到那缝隙里溢出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那是纯粹的无。 “它在等。” 巡夜人咽下口中的宽粉,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落在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背钟人不敲钟,就像是厨子不做饭,屠夫不杀猪。” “这种违背本能的安静,通常意味着它在酝酿一个大的。” 阿武站在阴影里,低声道: “大人,第九局的监测数据显示,城东的那尊泥像,它的规则波动正在与这边的频率趋同。” “趋同?” 巡夜人轻笑一声,将吃剩的火锅盒随手放在脚边。 他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不是趋同,那是共鸣。” “一个是想借着喜事给自己塑金身,一个是想借着这股喜气,把棺材里的那位给送出去。” 他的眼神深邃,看着那口青铜棺材。 归墟里的鬼,没有神智,不通人言。 它们是规则的奴隶,是恶意的具象。 那个背钟人之所以不动,不是因为它不想动,而是它在充当一个门槛。 它在守着那口棺材,等待着城东那个泥菩萨把路铺好。 只要路一通,棺材里的东西就会顺着因果爬出去。 到时候,这江城就真的热闹了。 “那个厨子接了这单生意。” 巡夜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 “他以为只是去给个不懂规矩的邻居做顿饭,讲讲道理。” “但他不知道,他这勺子伸进去,搅动的可不仅仅是一锅泥,还有这深渊底下积攒了无数年的沉渣。” 阿武沉默了片刻,问道: “大人,需要提醒他吗?” “提醒?” 巡夜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硬币握在掌心。 他转过头,看向老城区的方向。 哪怕隔着重重迷雾和距离,他仿佛也能看到那盏在夜色中顽强亮着的灯火。 “为什么要提醒?” 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既然敢把店开在风口浪尖上,敢收下那泥胎的东西,就说明他心中有自己的秤。” “而且…” 巡夜人的眼神变得有些炽热。 “我也很想看看,他那烟火的规矩,撞上这深渊最底层的死寂时。” “究竟是那口锅更硬,还是这口棺材更沉。” “这场戏,第九局那帮只知道看数据的人看不懂。” “但那个厨子,或许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他重新坐回青石上,脚边的黑色巨犬黑风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 巡夜人伸手揉了揉狗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死寂的深渊。 “等着吧。” “等喜乐响起来的时候,我们也该送份贺礼过去。” “毕竟,我也挺久没吃席了。” 风更大了。 背钟人依旧一动不动。 唯有那口青铜棺材的缝隙里,偶尔会冒出一缕极细的黑烟,像是某种生物沉重的呼吸。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0章 市井藏诡谲 清晨的江城,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朝阳。 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将光线过滤得惨白而无力。 那种源自城东的喜庆红光,与漫天的阴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压抑的暗紫色调。 顾记餐馆内,一如既往的宁静。 苏文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神情严肃得像是在研读一本无字天书。 纸上是用毛笔写下的一串清单,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从容不迫的定力。 “老板,这清单上的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苏文咽了口唾沫,指着其中一项,“光是糯米就要五十斤?还要红豆、红枣、莲子…” “不算多。” 顾渊正在擦拭那把千炼菜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抹暗红的幽光。 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既然人家是要办喜事,咱们做席面的,总得讲究个圆满。” “糯米粘人,红豆寄思,都是用来压阵脚的好东西。” 他放下刀,看了一眼窗外那诡异的天色。 “而且,这几天湿气重,糯米能拔毒,给街坊们吃点,也能定定神。”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板的话总是带着两层意思,表面上是做菜,底子里却是那套独有的生存哲学。 “行,那我这就去。” 苏文将红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拍了拍胸口那件道袍马甲。 确认身上的装备都带齐了,这才拎起那个专用的大竹篮。 “记得带现金。” 出门前,顾渊提醒了一句。 “带着呢,老板。” 苏文推开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街道上行人寥寥,大家即便出门也是行色匆匆,大多低着头,没人愿意在那惨白的路灯下多停留一秒。 苏文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向着菜市场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变化。 路边的店铺关了不少,还开着的也大多半掩着门。 那些平日里贴着“大减价”、“清仓处理”的红纸广告,此刻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竟看出了几分招魂幡的凄凉味道。 到了菜市场,那种压抑感更甚。 往日里喧嚣的叫卖声消失了,更多的是一种窃窃私语般的低沉嗡鸣。 摊贩们机械地摆弄着手里的蔬菜,顾客们也不挑挑拣拣,拿了东西付了钱就走,仿佛多说一句话就会招来什么祸事。 苏文推着车,径直走向粮油区。 “刘叔,我要五十斤糯米,最好的那种,圆粒的。” 粮油店的老刘正坐在那儿发呆,手里捏着个计算器,眼神有些发直。 听到苏文的声音,他猛地一激灵,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是小苏啊。” 老刘看清来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今儿要这么多糯米?顾老板这是要包粽子?” “老板说要备点货,最近想做点点心。” 苏文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刘。 老刘的印堂处有一团极淡的灰气在盘旋,像是某种霉菌正在滋生。 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青,那是阴气入体的征兆。 “刘叔,最近生意咋样?” 苏文假装随意地问道,手里却悄悄捏了个指诀。 “嗨,别提了。” 老刘叹了口气,一边去搬米袋子,一边压低了声音,“这两天邪乎得很,昨晚我盘货的时候,明明数好了是十袋米,结果一转身,就变成了九袋,再一数,又是十袋。” “你说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而且…我总觉得米堆后面有人在盯着我。” 苏文眼神微凝。 他顺着老刘的视线看向店铺深处的阴影。 在那堆积如山的米袋缝隙间,似乎真的有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这边。 那不是活人。 是一个躲在阴影里偷食生气的游祟。 它还没有完全成型,只是凭着本能依附在粮食这种带着生气的东西旁边。 “刘叔,您这是太累了。” 苏文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红纸。 “这是我们老板新研究的菜谱,说是上面沾了灶神爷的喜气,您留着,压压惊。” 他将红纸递过去的同时,手指在柜台上轻轻一弹。 一道纯正的气机顺着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阴影深处。 “吱——” 一声细微的尖叫声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瞬间消散,阴影里的寒意也随之退去。 老刘并没有察觉到刚才的交锋,只是接过那张红纸,觉得手心里一暖,原本有些发僵的后背也舒坦了不少。 “哎,谢谢顾老板,也谢谢你啊小苏。” 老刘感激地说道,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顺手的事。” 苏文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多解释,利落地将钞票递了过去: “刘叔,钱您收好。” 老刘接过钱,指了指脚边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好心提醒道:“小苏啊,这可是足足五十斤,要不要我帮你搭把手抬上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苏文弯下腰,双手抓住了袋角。 五十斤糯米,分量沉甸甸的。 换做以前,这袋米能把他这个只会画符的弱鸡压趴下。 但这段时间在顾记吃得好,又跟着老板练气,底子早就变了。 他默运丹田一口气,抓起米袋,“嘿”的一声,竟稳稳当当地将其提了起来,重重地压在自行车后座上。 “嘎吱——” 但下一秒,老旧的自行车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轮胎瞬间便瘪下去了一半。 苏文眼角一跳,赶紧掏出那支玄黄两仪笔,在车架上虚画了一道【轻身符】。 “老伙计,撑住啊,这可是老板要的货。” 随着符意落下,车身似乎轻盈了几分,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感觉才勉强消失。 搞定了主料,苏文又去买了红豆和莲子。 在经过一个卖干货的摊位时,他脚步一顿。 摊主是个生面孔,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老太太。 她面前摆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的不是常见的木耳香菇,而是一些颜色发黑,形状怪异的干货。 有一种像是风干的人参,但须根却纠缠成一个个痛苦的人脸形状; 还有一种像是蘑菇,却有着类似眼球的花纹。 周围经过的人似乎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摊位,只有苏文停了下来。 老太太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如同枯树皮般的脸。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在看到苏文的一瞬间,闪过一丝绿光。 “后生,买点?” 她的声音很是低沉,却又刺耳难听。 “这是山上采的好东西,大补。” 苏文没有后退,手腕上的缚鬼索微微发热,提醒着面前这个存在的危险性。 这不是人。 但也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的归墟厉鬼。 更像是某种介于山精和鬼魅之间的东西,趁着世道乱了,跑出来做买卖。 “不买。” 苏文摇了摇头,手掌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那件道袍马甲,“您这东西火气太重,一般人吃不消。” “嘿嘿…” 老太太怪笑了一声,“一般人吃不消,那顾老板呢?听说他最近要办大席,我这儿有味鬼面菇,最适合做汤。” 苏文眼神一凛。 这家伙知道老板? “顾记有顾记的规矩,食材只用干净的。” 苏文没有被对方的话头带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您这东西,没洗干净,上面还带着土腥味呢。” 所谓土腥味,指的是那上面缠绕的因果和怨念。 老太太盯着苏文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称量这个小道士的斤两。 最终,她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去整理那些诡异的干货。 “不识货…现在的后生,真是不识货。” “你现在不要,等真的开席了,怕是想买都没地儿买喽。” 她嘟囔着,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连带着那个摊位,都开始像雾气一样消散。 苏文没有去追,也没有试图驱散。 老板说过,只要不进店闹事,不坏了规矩。 外面的东西,自有外面的去处。 他跨上自行车,带着满满当当的食材,踩着脚踏板,向着巷子的方向驶去。 风吹过他的衣角,道袍马甲猎猎作响。 那个曾经遇事只会躲在老板身后的青涩背影。 在这一次简单的买菜途中,已然显露出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车轮滚过的地方,路边那些原本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诡异雾气,也仿佛遇到了什么畏惧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散。 让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大道。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1章 甜味安人心 苏文将自行车停在巷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五十斤糯米,加上杂七杂八的各种食材,分量着实不轻。 也就是他现在经过顾渊的特训加上道袍马甲的滋养,体格子比以前硬朗了不少。 换作以前那个整天只会死读书的小道士,怕是半道就得趴窝。 “老板,货都齐了。” 苏文扛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进了店,肩膀被压得微沉,步子却迈得格外稳当。 顾渊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细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白瓷小碟。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看苏文,目光在那沾了些许灰尘的道袍马甲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个编织袋。 “遇上事了?” 顾渊的声音平淡,比起询问,更像是确认。 苏文把袋子卸在后厨门口,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灌下去一半,这才缓过劲来。 “也不算事,就是碰上了个做买卖的老太太。” 他把在菜市场遇到的那个卖干货的怪人简单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一下那老太太想要把鬼面菇卖给顾记的情形。 “她还说,等咱们这儿真开席了,想买都没地儿买。” 苏文挠了挠头,有些不解,“老板,那老太太虽然阴气重,但我感觉她…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恶意。” “就是那种生意人的精明劲儿,让人不太舒服。” 顾渊放下手里的碟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是山客。” 他给出了一个称呼。 “以前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转悠,采药挖参,沾多了地底下的阴气,身子骨早就不是活人的路数了。” “不过这种人最讲究买卖规矩,既然你没买,她也不会硬塞。” 顾渊站起身,走到编织袋前,解开绳扣,抓了一把圆润饱满的糯米。 米粒在指缝间流淌,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股新米的清香。 “米不错。” 他点了点头,随手将那把米撒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扛到后院去,别用自来水,去井里打水洗。” “现在?”苏文喘着气问。 “对,糯米得洗到水清见底,把市井里的尘土气淘干净,做出来的皮才透亮。” 顾渊吩咐完,自己则走向了另一边的灶台。 他拿出一个紫砂的大砂锅,将买来的红豆倒了进去。 今天要做的是【红豆喜饼】,这不仅是为了应那个泥菩萨的景,也是为了给来店的客人去去寒气。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但顾记的红豆,煮的是这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顾渊没有直接加水,而是先开小火,将红豆在干锅里焙了一会儿。 豆皮受热,微微裂开,散发出一股焦香。 这时候再加入早已备好的清泉水,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炖。 这过程急不得。 红豆要煮到软烂,却又不能成泥,要保持颗粒的完整,吃在嘴里才能有那种沙沙的口感。 小玖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溜了下来。 她似乎闻到了红豆被激发出来的香气,小鼻子耸动着,哒哒哒地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往锅里看。 “老板,煮红豆?” “嗯,做喜饼。” 顾渊伸手把她往后拉了拉,免得蒸汽烫到她,“去那边坐着,好了叫你。” 小玖乖巧地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怀里的雪球被她当成了暖手宝。 煤球则趴在她的脚边,硕大的脑袋枕在爪子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苏文在那边淘米,水声哗哗。 “老板,您说那泥菩萨到底想干啥?” 苏文一边搓着米,一边忍不住问道,“第九局那边都封锁那么严了,它还能把请帖发得满城都是?” “因为它要的不是人去,是气去。” 顾渊拿着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红豆,防止粘底。 “喜事讲究个人气,越热闹,红火劲就越足。” “那东西虽然是个泥胎,但也知道借势。” “它把请帖散出去,就是想借着全城人的那点好奇、恐惧,甚至是看热闹的心思,把它的场子给撑起来。” “那咱们…” “咱们先做饭。” 顾渊打断了他,“它想撑场子,那是它的事。” “咱们把这喜饼做好了,才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说顾记不懂礼数。” 红豆煮好了。 顾渊将煮软的红豆捞出,沥干水分,趁热拌入红糖和少许猪油。 糖霜遇热融化,包裹在红豆表面,晶莹剔透。 猪油的润泽中和了豆腥味,让香气更加醇厚。 接着是糯米粉。 淘洗干净的糯米被磨成了细粉,加热水烫面,揉成光滑的面团。 顾渊的手法极快,揪剂子、按扁、包馅、收口、压模。 一个个印着“喜”字花纹的圆饼,很快就摆满了一案板。 那“喜”字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俗气,而是面皮自带的温润白色,透着内里红豆沙的暗红,看起来既雅致又诱人。 平底锅刷油,微热。 喜饼入锅,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顾渊没有用大火,只是耐心地用小火慢烙。 随着温度升高,饼皮开始鼓起,表面出现了一层金黄色的焦斑。 那股带着糯米香、豆甜香和油脂香的味道,瞬间钻进了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洗米的苏文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就连一直趴着的煤球都站了起来,甩着尾巴在顾渊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别急,还得醒一醒。” 顾渊将烙好的喜饼夹出,放在竹帘上散热。 热气散去一些后,饼皮会回软,变得更加软糯劲道。 他拿起一块,掰开。 红豆沙绵密细腻,还保留着少许颗粒感,热气腾腾。 顾渊递了一半给早就等不及的小玖。 小家伙双手捧着,不怕烫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 “甜。” 顾渊看着她,嘴角微扬。 甜就好。 苦味是归墟的底色。 而这点甜,才是人间的本色。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2章 提盒入冥途 红豆喜饼出锅后的半个小时,热气稍退,表皮回软,正是口感最绵密的时候。 顾渊找来了一个八角食盒。 这食盒是用老竹篾编的,颜色深沉,透着股岁月的油光。 他在底层铺了一层干净的荷叶,将十二块印着“囍”字的喜饼,整整齐齐地码了进去。 盖上盖子,顾渊甚至还找了根红绳,在食盒的提手上打了个结。 “拿着。” 顾渊将食盒推到柜台边缘,看着正在擦桌子的苏文。 苏文动作一顿,看着那个喜庆得有些过分的食盒,眼皮跳了跳。 “老板,这是…要给谁送礼?” “不是送礼,是试菜。” 顾渊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说让他去隔壁王叔家送碗汤。 “城东那个泥胎不是想办喜事吗?既然请了我掌勺,那就得先去探探底。” “这红豆喜饼是头道点心,你给它送过去,看看它那边的规矩,能不能吃得下这份甜。” 苏文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那食盒,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门外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城东方向。 “老板,您是说…让我去那个鬼窝里,给那个泥菩萨…送外卖?” “怎么,不敢?” 顾渊挑了挑眉,从柜台下拿出那本《符箓真解》,随手翻了两页。 “我看你最近画符画得挺顺手,镇宅、驱邪都有模有样的,怎么,真遇到事儿了,反而想缩头?” “这…” 苏文脸色一红,那种被看扁的羞耻感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挺起胸膛,重新捡起抹布,小声辩解道:“我不是怕,我是觉得…咱们是不是太主动了点?” “第九局都封锁了,咱们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送吃的,是不是有点…不给面子?” “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 顾渊并不吃这一套,他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 “它下了贴,我就得回礼。” “而且,这不仅仅是送吃的。” 他指了指苏文胸口那件道袍马甲,又指了指他手腕上那根平时伪装成手绳的黑色缚鬼索。 “这也是在称量你的斤两。” “一直躲在店里画符,那是纸上谈兵,只有真正去那阴阳交界的地方走一遭,你才能明白,你手里的笔,到底有多重。” 这话有些重,但也透着期许。 苏文沉默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他想起爷爷在道观里的叹息,想起父亲断掉的手臂,也想起那晚在江边,自己扔出符纸时的无力。 如果不去面对,他永远只是个半吊子。 “好,我去!” 苏文上前一步,郑重地提起那个沉甸甸的食盒。 “老板,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有。” 顾渊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塞进苏文的口袋里。 “路上打车用,别省着,到了地方,如果那些看门的不让进,就说是顾记来温锅的。” “还有…” 顾渊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食盒。 “东西送到,看一眼它的反应就走,别多话,别乱看。” “记住,我们是厨子,只管做饭,不管其他。” 苏文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马甲,背起那个装满法器的大背包。 临出门前,小玖抱着雪球跑了过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踮起脚尖,塞进了苏文的手里。 “哥哥,吃糖,不害怕。” 苏文看着手里那颗带着体温的糖,心头一暖。 他揉了揉小玖的脑袋,咧嘴一笑:“放心,哥哥就是去送个外卖,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寒风中。 顾渊看着苏文离去,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一缕烟火气便像丝线一样延伸出去,系在了苏文的背影上。 “风筝放出去了,线得拽在手里。” 他轻声自语,这才坐回了躺椅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 去往城东的路并不好走。 越靠近那个区域,天空的颜色就越发阴沉。 出租车司机在距离封锁线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死活不肯再往前开了。 “小伙子,不是叔不拉你,前面那地儿邪性得很。” 司机师傅是个老江城,一脸讳莫如深,“这两天晚上,只要车头往那边一拐,收音机里就开始冒杂音,听着跟有人在哭似的。” “行,就在这儿停吧。” 苏文也没强求,付了车费,提着食盒下了车。 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 这里的店铺大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苏文紧了紧衣领,迈步向前。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那道黄色的警戒线。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第九局队员正守在路口,神色肃穆。 其中领头的,正是老熟人王浩。 他此时正皱着眉,看着手中的监测仪,上面的数值在不断跳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到有人走近,王浩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小苏…道长?” 自从上次石碑村事件后,苏文在第九局内部也算挂了号,大家都知道他是顾记的人,私下里都尊称一声“小苏道长”。 “王哥,好久不见。” 苏文笑着打了个招呼,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但面上却维持着几分高人的淡定。 “你这是…” 王浩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老式食盒,又看了看他身后,确定顾渊没来,不由得有些疑惑。 “老板让我来送点东西。” 苏文指了指里面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废墟,“给里面那位…尝尝鲜。” 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给里面的那位泥菩萨…送吃的? “这…小苏道长,里面现在很危险。” 王浩压低声音,“监测组说,那种规则波动越来越强了,好像是在…布置场地。” “我知道。” 苏文拍了拍胸口,“我有老板给的家伙事儿,送完就回,不耽搁。” 王浩闻言,目光在苏文手腕那根黑绳上停留了一瞬。 身为一线人员,他隐约从那根绳子上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犹豫了一下,又想起秦局之前的吩咐: 对顾记的人,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尽量给予方便。 “行吧,那你小心点。” 王浩挥手让人拉开警戒线。 “对讲机开着,有情况立刻喊,我们会火力覆盖掩护你。” “谢了。” 苏文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跨过了那道黄色的线。 一步跨出,世界仿佛变了颜色。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在这里竟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红色。 风里裹着烧纸钱的焦糊味,中间还掺着一丝陈旧的脂粉香气。 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人闻了直犯恶心。 苏文默念净心咒,稳住心神,沿着那条满是碎砖烂瓦的街道往里走。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离奇。 路边的断壁残垣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段段红色的绸布。 那些绸布很旧,有些地方甚至发黑,像是干涸的血迹。 风一吹,红绸飘荡,像是在招手。 而在那些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嘻嘻…”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又像是风吹过破窗的哨音。 无数的阴影在废墟的夹缝中扭曲拉长,像是一个个弯腰作揖的迎宾奴仆,在无声地邀请着这位唯一的活人宾客。 苏文没有回头,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握紧了手里温热的食盒提手,那是老板给他的底气。 前方的迷雾深处,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窃笑、窥视、风声,在这一刻统统消失。 只余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门开了。 苏文没有犹豫,提着那一盒象征着人间烟火的喜饼。 一步跨入了那片不存在于地图上的红光之中。 (感谢【大树发财暴富】送出的角色召唤+爆更撒花?1) (感谢【一湖秋雨送出】送出的秀儿?1)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3章 满座皆枯骨 跨入那片暗红色的光晕,身后的寒风与街道瞬间被切断。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耳边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种寂静并不空旷,反而像是闷窒的耳鸣。 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那个废弃的拆迁工地。 断壁残垣被某种规则强行掩盖了,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用纸扎成的高楼广厦。 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路边的枯草都被染成了诡异的猩红。 这里没有路灯,光源来自于一排排悬挂在半空的白灯笼。 灯笼皮很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烛火是幽绿色的,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惨白而阴森。 “呼…” 苏文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我是来送外卖的,我是来送外卖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有些荒诞的台词,仿佛这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勇气。 沿着那条铺满了纸钱的大路向前走,两旁开始出现了一些人。 它们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蓝灰色中山装,或者是更早以前的长衫马褂,一个个面无表情地坐在路边的圆桌旁。 桌子上摆着的,不是鸡鸭鱼肉。 而是一盘盘还在蠕动的湿泥,以及盛在碗里的香灰。 这些宾客动作机械,抓起一把泥土塞进嘴里,甚至不需要咀嚼,就那么生硬地咽了下去。 它们不是归墟里的厉鬼,也不是纸扎人。 在苏文的感知里,这些人的身上还有着微弱的魂火在摇曳。 那是被困在这里的生魂,或者是执念未散的游魂。 它们被那个泥像的规则强行请了过来,充当这场大婚的宾客。 用自己的魂力,去供养那场荒谬的宴席。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老太太,正木然地对着苏文招手,手里还端着半碗黑乎乎的泥汤,似乎想让他也来尝尝。 苏文脚步一顿。 他认得这个老太太。 这是住在隔壁街区的王奶奶,前两天还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精神头足得很。 没想到,魂却被勾到了这里。 “王奶奶,这饭凉了,吃了闹肚子。” 苏文硬着头皮,低声回了一句。 他没有去接那碗泥汤,也没有试图去唤醒她。 老板交代过,到了地方,少说话,别乱看。 在这个规则森严的鬼域里,他只要做错一步,可能就会瞬间从送餐的变成上菜的。 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又慢慢垂下,继续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泥土。 苏文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穿过外围的流水席,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台。 那是喜堂。 高台是用无数块墓碑堆砌而成的,上面铺着猩红的地毯。 而在高台之上,端坐着那个所谓的泥菩萨。 隔着老远,苏文就能感觉到让人窒息的恶意。 那是一种没有丝毫杂质的纯粹阴冷。 那个泥塑的神像,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供桌上。 它的身上披着大红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几个黑窟窿正对着苏文的方向。 在泥像的两侧,站着两排负责伺候的佣人。 有吹唢呐的,有打幡的,还有端茶倒水的。 它们都是纸扎的。 脸颊涂着两坨圆圆的腮红,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虽然在笑,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苏文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那是规则的压迫。 活人,本不该踏足这片阴地。 但他没有退。 胸口那件道袍马甲散发出微弱的暖意,护住了他的心脉。 手里的食盒,更是像一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着顾记特有的烟火气,帮他破开了周围那层黏稠的阴气。 “顾记餐馆,送喜饼。” 走到高台之下,苏文停下脚步,仰起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传得很远。 台上的泥像没有任何反应。 那几个黑窟窿依旧流淌着暗红色的泥浆。 归墟里的东西,不会说话,也不懂寒暄。 它们只看行动,只认规则。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只见站在泥像左侧的一个喜婆,突然动了。 它迈着那种纸扎人特有的僵硬步伐,轻飘飘地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它的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纸上画着双喜字,但那字却是倒着写的。 这个喜婆并没有直接来接食盒。 而是绕着苏文转了一圈。 那张画上去的脸凑到苏文脖颈处,似乎在嗅着他身上的活人味儿。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就像是毒蛇在草丛里穿行。 苏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背包带上,那里装着他画的雷符。 但他忍住了。 他在等。 那个喜婆转完一圈,似乎对苏文这一身道家正气和烟火味感到有些厌恶,往后缩了缩。 然后,它伸出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纸手,指了指高台上的供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意思很明显: 宴菜,放上去。 苏文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一步步踏上了那座用墓碑堆成的高台。 越往上走,那种阴冷的气息就越重,仿佛要把人的血液都冻结。 当他终于站在那尊泥像面前时。 他才看清,泥像怀里抱着的那个无字牌位上,竟然在慢慢渗出鲜血。 而那些所谓的喜酒,杯子里装的全是发黑的血水。 这就是它的喜宴。 一场用活人的命来铺路的狂欢。 苏文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将手中的八角食盒放在了供桌上。 “啪。” 一声脆响。 食盒落桌的瞬间,一股带着红豆甜香的热气,从盒盖的缝隙里溢了出来。 这股味道与周围的腐臭、血腥格格不入。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点燃了一根火柴。 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泥像,突然颤抖了一下。 它脸上的那几个黑窟窿,似乎微微收缩了一瞬。 它在…审视这份不请自来的礼物。 苏文的手放在食盒盖子上,准备打开。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站在泥像右侧的那个提灯童女。 那个纸人做得格外精致,甚至比其他的都要真一些。 但它的动作却最为僵硬。 它的脸上,画着极浓的妆,遮住了原本的纸色。 但在那层厚厚的粉妆之下,在那个纸扎的手腕处,苏文看到了一颗熟悉的黑痣。 还有那只手里攥着的一根…已经断掉的竹蔑。 苏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根竹蔑编织的手法,他见过。 就在顾记餐馆的桌子上,就在那个背篓里。 那是…花三娘的手艺。 那个纸童女,不是单纯的纸扎。 那是被封在纸壳子里的…花三娘。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4章 喜饼镇烂泥 那个提灯童女脸上的妆容很厚,粉底惨白。 两坨腮十分红艳,在昏暗的烛火下,透着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但苏文笑不出来。 他盯着那只被糊在纸壳子里的手。 那手腕上的一颗黑痣,还有那根断裂的竹蔑,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花三娘。 这位在江城里世界也算有一号人物的扎纸匠。 此刻却被做成了纸人,成了这诡异喜堂上的一个摆设。 她的眼睛是画上去的,只有黑色的墨点,看不出神采。 但苏文能感觉到,在那层纸壳下面,似乎有一个极度痛苦的灵魂正在无声嘶吼。 “是被封进去了吗…” 苏文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 在鬼域核心,他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触发某种必死的规则。 他是来送菜的,不是来送命的。 救人这种事,得等席散了,或者老板亲自来了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供桌上,手搭在了食盒的盖子上。 “顾记苏文,上菜。” 他低声念了一句,像是给自己壮胆,也像是某种仪式。 随后,他揭开了盖子。 “呼——” 一股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从食盒里涌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香气。 那是红豆沙的绵密,糯米的清香,还有猪油那种独特的荤油味,形成的一种极具穿透力的人间味道。 在这阴冷的鬼域里。 这股味道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硬生生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原本盘踞在供桌周围的黑色怨气,在接触到这股香气的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向四周退散。 十二块红豆喜饼,整整齐齐地码在青翠的荷叶上。 每一块饼皮上都烙印着一个“囍”字。 那字不是红色的,而是焦黄色的,带着火烤后的温度。 那个一直端坐不动,如同死物般的泥菩萨,终于有了反应。 它没有转头,也没有发出声音。 但它身上那件鲜红如血的嫁衣,却突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它脸上几个黑漆漆的窟窿里,流淌出的暗红色泥浆速度变快了。 那是…食欲。 或者说,是一种对于补全的渴望。 来自于归墟的厉鬼,本质上是残缺的规则。 它们渴望人间的烟火,渴望那些有温度的东西,以此来填补自己那永恒空虚的内核。 泥像并没有手。 它的手臂只是两团粗糙的泥棍。 但随着它的意念,供桌上的红桌布突然开始蠕动。 紧接着,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泥,从那泥像的底座下渗了出来,像是一条活着的软体动物,顺着桌面,缓慢地爬向了那个食盒。 苏文屏住了呼吸,向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那滩黑泥爬进了食盒,覆盖在了那十二块喜饼上。 没有咀嚼声。 只有诡异的“咕叽”声。 那是泥土吞噬食物的声音。 黑泥包裹住了喜饼,似是正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消化。 然而,下一秒。 异变突生。 “嗡——” 那滩黑泥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只见在那漆黑的泥浆内部,竟然透射出了一缕缕金红色的微光。 那是喜饼里蕴含的灶火规则。 顾渊在制作这道点心时,用的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顾记大锅里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烟火气。 那是一种圆满与喜庆的规则。 而泥菩萨的规则,是强娶与丧事。 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泥像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脸上的那几个黑窟窿里,突然喷出了一股股灰色的烟雾。 那件红衣像是被高温烘烤一样,边缘开始卷曲发黑。 它似乎…消化不良了。 喜事就要有喜事的样子。 既然要吃这口喜饼,那就得受这份喜气。 这就是顾渊的算计。 要办喜事? 那就给它最纯正的喜气。 至于那副阴沟里爬出来的身子受不受得住,那就是它自己的事了。 泥菩萨似乎愤怒了。 整个高台开始剧烈摇晃,那些堆砌成高台的墓碑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周围那些纸扎的佣人,包括变成了纸人的花三娘,都开始疯狂地颤抖,身上发出纸张撕裂的声音。 一股恐怖的规则波动,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苏文碾压过来。 这是来自归墟深处的怒火。 那种想要将眼前这个蝼蚁碾碎的意志,被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来。 苏文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身上的道袍马甲骤然亮起一阵柔和的金光,勉强抵挡住了这股规则余波。 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饭送到了。” 苏文强忍着恐惧,咬着牙说道,“顾记概不赊账。” 他手腕一翻,玄黄两仪笔滑入掌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笔尖隐隐泛起金光,做出一副随时准备虚空画符的架势。 但他并没有落笔。 因为他看到,那尊泥像在暴怒之后,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脸上的黑窟窿对着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食盒,似乎在犹豫。 虽然那股喜气让它很难受,像是在肚子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但那种随之而来的饱腹感和存在感,却是它在归墟那种死寂之地从未体验过的。 那是…【真实】。 它贪婪。 它想要更多。 为了这份真实,它甚至愿意忍受那股灼烧的痛苦。 周围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泥菩萨重新坐回了原位,那滩黑泥也缩了回去。 而在供桌的一角,凭空多出了几枚沾着泥土的铜钱。 那是买路钱,也是饭钱。 它认了这笔交易。 苏文看着那几枚铜钱,紧绷的神经虽松,但心脏依旧狂跳。 他的手下意识按在胸口,道袍马甲此刻正散发着温热。 怀里的玄黄两仪笔也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不平事时的鸣响。 这些东西在提醒他: 他站在这里,代表的不是那个只会画符的小道士,而是顾记的脸面。 如果这时候怂了,老板的招牌就被他砸了。 这种沾了归墟烂泥的钱,顾记不收。 想到这,苏文深吸一口气,强行控制住发抖的身体。 “钱不够。” 他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可能会让他当场暴毙的话。 “老板说过,这喜饼是无价的,这点钱,买不走这份喜气。” 泥像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苏文以为自己要玩脱了的时候。 那个站在一旁的花三娘纸人,突然僵硬地走了过来。 它伸出手,那只画上去的纸手里,赫然攥着一张红色的请帖。 请帖的材质很特殊,像是一层剥下来的人皮,上面用金粉写着几个大字。 【喜饼已纳,请君定席。】 纸人将请帖递到苏文面前。 苏文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请帖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这是…给老板的?”苏文问。 纸人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双画上去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绝望的暗光。 哪怕不通灵术,苏文也能读懂那眼神里的含义: 【杀了我...】 苏文心里一紧,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能为力。 他郑重地将请帖收好。 “话我会带到。” 他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泥像,又看了一眼那个纸人。 “我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这一次,没有阴风阻拦,也没有鬼影挡路。 那条来时充满危险的道路,此刻竟然变得异常通畅。 仿佛整个鬼域都在为他让路。 或者是,在为他身后那个真正的大厨让路。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5章 身退是非地 走出那片暗红色的鬼域,就像是从深海浮出了水面。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强骤然消失,耳膜里甚至产生了轻微的嗡鸣声。 苏文深吸了一口气。 天色尚早,日头虽然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但并未落下。 下午三点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上面的数字跳动正常,没有乱码,也没有倒着走。 这让他恍若隔世的感觉,稍微落地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片烂尾楼区域依旧被灰雾笼罩,但在灰雾的深处,似乎多了一抹猩红。 “呼…” 苏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时候才发觉后背的道袍马甲早已湿透。 刚才在那高台之上,面对那尊泥塑的喜神,他几乎是在拿命去赌那个规矩的硬度。 好在,老板的规矩够硬。 “小苏道长!” 这时,一声急切的呼喊,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警戒线外,王浩正举着望远镜,在看到苏文身影的一瞬间,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起步冲了过来。 在他身后,几名全副武装的第九局队员也紧随其后,手中的灵能探测仪器疯狂闪烁。 但在确认出来的只有苏文一人后,又慢慢平息了警报。 “停!” 在距离苏文还有五米远的地方,王浩猛地刹住脚步,神色凝重地抬起手。 随后,一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拿着扫查仪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对着苏文上下扫视。 “滴——灵能反应残留,等级B+,性质…守序中立。” “滴——检测到微弱规则污染,未深入肌理,建议进行常规净化。” 听到仪器的播报,王浩紧绷的脸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挥退了技术人员,大步走上前,目光在苏文身上来回打量,眼神里既有震惊也有后怕。 “小苏道长…你真活着出来了?” 王浩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刚才我们的仪器显示里面的污染指数飙到了多少吗?” “多少?” 苏文整了整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世外高人,而不是一个刚送完外卖的伙计。 “临界值。” 王浩指了指身后那辆指挥车上的屏幕,“就在你进去后不久,那里的磁场波动直接顶到了红色区域,我们都以为这地方要彻底失控了,正准备呼叫重火力覆盖。” “结果…突然就平了。” 苏文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有些勉强但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拍了拍胸口那件绣着太极图的马甲,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王队长,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那里面的那位虽然凶了点,但既然收了礼,多少还是得讲点规矩的。” “毕竟,这是我们老板的生意。” 王浩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苏文手里提着的那个空荡荡的食盒,又看了看他怀里揣着的那张隐隐透着血光的请帖。 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个事实摆在眼前: 顾记的人,进去了,送了东西,然后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似乎还跟里面的那个恐怖存在,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王浩压低声音,掏出记录本,“你也知道,我们得写报告,里面那位,它到底...想要什么?” 苏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个站在高台上的泥塑,那个被封在纸人里的花三娘,还有那满堂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宾客。 “它想要…体面。” 苏文斟酌着词句,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荒谬的答案。 “体面?”王浩笔尖一顿,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对,体面。” 苏文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阴阳两隔,生死有路。” “它不满足于只在那个阴沟里当个烂泥像,它想把这场喜事办得震天响。” “用我们道家的话说,它是想借着这股人气,在人间立个神位。” 王浩听得头皮发麻。 一个厉鬼,想要在人间修金身? 这图谋,比直接杀人放火还要可怕。 “那…它答应收手了?” “收手?” 苏文摇了摇头,无奈的苦笑道: “哪有那么容易。” “这喜酒它既然想喝,那就得喝完。” “不过嘛…”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请帖,“它这喜酒摆在哪儿,什么时候摆,那可就由不得它完全做主了。” “我家老板说了,吃饭得排队,办席得看日子。” “既然它把请帖递到了顾记,那这场戏怎么唱,还得看我们老板怎么安排。” 王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洗碗工,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几个月前,这小道长还是一副半吊子道士的模样。 现在说起话来,这股子云山雾罩的劲儿,倒是真有了几分顾老板的神韵。 “行了,王队。” 苏文紧了紧背包的带子,看了一眼天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得回去了,老板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 “还有…” 他指了指里面,“那地方先别派人进去了,它刚吃饱,正是犯困的时候。” “别去扰了它的兴致,不然真炸了锅,谁也兜不住。” 王浩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合上记录本。 “明白,我会立刻上报秦局,维持最高等级封锁。” “需不需要派车送你?” “不用了。” 苏文摆摆手,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共享单车。 “老板交代过,顾记的事,不占公家的便宜。” “而且…” 他跨上车,回头笑了笑。 “骑车通风,正好散散这身霉味。” 看着苏文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王浩站在风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旁边的副手凑过来,小声问道: “队长,这顾记的人…是不是都有点不正常啊?” 王浩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废墟,又看了一眼苏文消失的方向。 “在这个鬼地方还能保持正常…” 他轻声说道,“那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收队!加固封锁线!” …… 回程的路上,苏文骑得很慢。 不是因为淡定,纯粹是因为刚才精神绷得太紧,现在有点虚脱。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摸了摸胸口那张滚烫的请帖,又想起刚才王浩那一脸崇拜的表情,忍不住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学老板的样子…真累啊。” 他嘟囔了一句,刚才那股子世外高人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 他回想起自己在鬼域里那副淡定的模样,心里既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后怕。 “也就是借了老板的势,不然刚才腿都得吓软。” 苏文自嘲了一句,但随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件道袍马甲。 以前穿这身衣服,他觉得自己是个跑堂的。 可今天,他觉得这身衣服比什么都沉,也比什么名牌都贵。 “虽然腿软…” 他用力蹬了几下踏板,迎着夕阳的风,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但我好像…没给顾记丢人。”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腊月十八局 车轮在巷口停滞,落锁,苏文扶着膝盖喘匀了最后一口气。 抬头看去,顾记的招牌正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亮得让人心安。 此时正值饭点前的空档,巷子里飘着隔壁王大妈家炖带鱼的咸鲜味,还有张景春老中医那头的淡淡艾草香。 苏文揉了揉鼻子,没觉得呛,反而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拍了拍道袍马甲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这才迈步走进店里。 “叮铃——” 风铃声清脆悦耳。 店里,顾渊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个小称,教小玖认斤两。 桌上摆着一堆红豆、绿豆和花生。 “你看,这一两是多重?” 顾渊抓了一小把红豆放在托盘里,称杆微微翘起。 小玖趴在桌边,大眼睛盯着那根细细的秤杆,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秤砣,嘴里念念有词:“一两…是一口饭?” “差不多。” 顾渊笑了笑,“对你来说是一口,但对煤球来说那是塞牙缝。” 趴在旁边的煤球耳朵动了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把黑乎乎的屁股对着顾渊,表示抗议。 雪球则蹲在最高的货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刚进门的苏文,眼神里透着股“你身上有怪味”的嫌弃。 “老板,我回来了。” 苏文走到柜台前,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但透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顾渊放下手里的小秤,目光在苏文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审视并不锐利,却像是一阵微风,将被苏文带回来的那点阴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吹散了。 “送到了?”顾渊问。 “送到了。” 苏文点了点头,接过顾渊递来的一杯温水。 “叮——” 杯子碰到牙齿,发出了一声脆响。 “那地方…挺邪乎。” 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开口道:“我按照您的吩咐,把喜饼放在了桌上,那泥像…” 苏文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形容那个诡异的存在。 “它没有动,但我能感觉到,它把喜饼里的气给吃了,而且…” “而且,给我帖子的那个…是个纸人。” 说到这,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但我认得那只手,那是花三娘。” “她被封在纸壳子里了,那眼神…像是在求我杀了她。” 苏文想起那一幕,依然觉得心里发寒。 那种活生生的人被做成摆设的绝望感,荒缪且诡异。 顾渊闻言,整理红豆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封魂入纸,做成了迎宾的童女?” “嗯。”苏文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红色的请帖。 “这…就是她递给我的。” 顾渊看着那张请帖,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接。 “知道了。” 他的语气依旧如常,但却多了一分平时没有的重量。 “花三娘在我这儿,也算是熟客。” “动我的客人,还把她做成纸人…” 顾渊摇了摇头,“这泥菩萨,手伸得太长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桌面:“放这儿吧,这笔账,明天一起算。” 苏文看着老板那平静的神色,心里因为见到惨状而产生的压抑感,也消散了不少。 既然老板说算账,那就一定会算个清楚。 他依言将请帖放在柜台上。 刚一离手,那张请帖就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舒展了一下四角,原本折叠的部分自动弹开。 一股带着土味的红色雾气,从请帖的夹层里溢了出来。 小玖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戳,被顾渊轻轻按住了手背。 “别动。” 顾渊声音平淡,“这是给大人的信,小孩子看了长针眼。” 小玖立刻缩回手,乖巧地把头埋在顾渊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瞄着。 顾渊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纯正的金色烟火气,按在了请帖的封面上。 “滋——” 一声细微的灼烧声响起。 那股试图向外扩散的红色土腥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殆尽。 请帖原本那种阴冷的质感也随之褪去,变成了一张有些陈旧的普通红纸。 顾渊翻开请帖。 里面的字迹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的,笔锋锐利,透着一股子生硬和死板。 就像是一个不懂写字的人,握着笔硬生生刻画出来的。 【腊月十八,吉时,顾记。】 只有这寥寥数语。 但在那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规则。 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腊月十八?” 苏文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那不就是…明天晚上?” 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七了。 “嗯,挺急。” 顾渊神色如常,手指摩挲着请帖的边缘。 “看来这位新邻居,是个急性子。” “可是老板,在咱们店里办?” 苏文环顾四周,看着这温馨的小店,“它那种…那种东西,进得来吗?而且,它带的那些…亲友团,咱们这小店装得下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起了那片废墟里密密麻麻的纸人和被控制的活尸。 要是那些东西全都涌进巷子里,别说顾记了,这整条街恐怕都得遭殃。 “它进不进得来,得看它守不守规矩。” 顾渊合上请帖,将其随手扔进抽屉里。 “至于装不装得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万家灯火》,嘴角微扬。 “地方挤挤总是有的,就看它们愿不愿意坐了。” 苏文看着老板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心里那点慌乱也慢慢平复下来。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照常准备。” 顾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天的菜,得多备点。” “毕竟是喜事,不能让人…让鬼觉得咱们顾记小气。” 他走到苏文面前,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手掌温热,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今天做得不错。” 顾渊看着苏文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不管是送外卖,还是全身而退,都比我想象的要好。” “你没给顾记丢人。” 听到这句评价,苏文只觉得鼻头一酸。 一下午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疲惫感随之涌上,但心里却是暖的。 “谢…谢谢老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当时也挺怕的,主要是那个泥像…看着太渗人了。” “怕是正常的。” 顾渊转身走向后厨,“不怕那是傻子。” “行了,去洗把脸,今晚给你加个菜。” “青椒麻鱼,压压惊。” “好嘞!” 苏文大声应道,脚步轻快地跑向洗手间。 顾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柜台里那张已经安分下来的红色请帖,眼神逐渐深邃。 那个泥像,选在腊月十八。 这个日子,在老黄历上是“宜嫁娶,宜动土”。 但在顾渊的眼里,这却是个“阴阳交替,晦气最重”的日子。 它选在这个时候,而且还真敢把地点定在顾记。 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吃顿饭。 而是想借着顾记的烟火,来冲它那一身的阴煞。 好完成...最后的蜕变。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心阁镇归墟 顾记餐馆的灯火熄灭了大半,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在柜台后投下顾渊拉长的剪影。 夜很深,巷子里除了风吹过电线的呜咽声,便只剩下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沉闷雷响。 那是城东方向,红光在云层后隐隐绰绰,于夜色中搏动。 顾渊坐在躺椅上,并没有睡意。 手里把玩着那张已经没有了煞气的红色请帖,指腹触摸着上面粗糙的纹理。 “想办喜事…” 他低声自语,将请帖随手扔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个泥菩萨,它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它是死的,是冷的,也是残缺的。 它嫉妒活人的温度,贪图人间的热闹,更渴望拥有一副有血有肉的躯壳。 所以它要办这场席,给自己披上一层名为神的皮。 就像披着羊皮的狼,试图混进羊群里,不是为了吃草,而是为了更方便地吃羊。 “想吃这碗饭,牙口得好。” 顾渊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他的意识微微下沉,再次来到了脑海深处的那座楼阁前。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这座楼阁愈发清晰。 一楼的【人间】,正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和油烟气。 那是白天营业时留下的余韵,代表着他对现实世界的映射。 二楼的【百味】,存放着无数光怪陆离的食材和菜谱。 那些由执念化作的佐料在架子上陈列,流转着各色的光晕。 而顾渊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三楼。 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匾额上的【镇墟】二字,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以前他看不懂。 但现在,随着他对这个世界真相的了解加深,随着他在现实中一次次动用烟火气场去对抗那些诡异的规则。 他似乎摸到了一些门道。 “这不单单是一个系统。” 顾渊在意识中伸出手,虚按在那扇大门上。 冰冷,坚硬,且沉重。 就像是按在了一座大山的根基上。 “这是一座坝。” 他心中升起明悟。 归墟是海,是无序混乱的恶意洪流。 而人间是田,是脆弱却鲜活的生命土壤。 当堤坝崩塌,洪水倒灌之时,需要有人站出来,或是用身躯,或是用某种力量,去堵住那个缺口。 张铁用身躯化作镇河钉,那是堵。 第九局用人命去填,也是堵。 而这座楼阁… 它似乎是在用“食”这种方式,来疏导。 将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拆解成食材,烹饪成菜肴,最后消化在人间的烟火里。 “把灾难做成饭…” 顾渊收回手,意识回归现实。 他看着自己这双修长干净,常年握着菜刀和画笔的手。 “还真是个…别致的救世方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哒、哒、哒。” 那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只不想惊动主人的小猫。 顾渊转过头。 借着壁灯微弱的光,他看见小玖站在楼梯转角处。 她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棉睡衣,头发有些乱,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 “老板…”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 “怎么不穿鞋?” 顾渊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 深秋的夜里地板很凉,寒气容易入体。 他并没有责怪,而是直接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入手很轻,像是一团棉花。 顾渊走到躺椅旁坐下,从旁边扯过一条毛毯,将小玖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小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把脸埋在顾渊的胸口,似乎这样能让她感到安心。 “红色的…” 她闷闷地说道,“窗户外面,有红色的光…很难受。” 那是城东方向映照过来的煞气。 对于小玖这样灵觉敏锐的存在来说,那种光就像是针扎一样刺眼。 “那是别人家在办喜事,挂的灯笼。” 顾渊拍着她的背,语气平淡地撒了个谎。 “灯笼?” 小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困惑,“可是…灯笼应该是暖暖的,那个光…是冷的。” “就像…就像之前那个坏叔叔身上的味道。” 她口中的坏叔叔,也不知道指的是谁。 总之在她简单的世界观里,让自己不舒服的都是坏东西。 “嗯,那是坏灯笼。” 顾渊没有否认,“因为它用的油不对,烧出来的光自然就不暖和。” “那…它会烧到我们家吗?” 小玖有些紧张地抓住了顾渊的衣领。 “不会。” 顾渊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伸手指了指门口。 虽然门关着,但那盏长明灯的光晕依旧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条金色的线。 “咱们家有灯,比它的亮,也比它的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这盏灯亮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光就照不进来。” 小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道金线。 她眨了眨眼,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老板…” “嗯?” “明天…我们可以不做那个红豆饼了吗?” 小玖突然换了个话题,小脸上带着一丝纠结。 “为什么?你不是挺爱吃的吗?” “那个泥巴人…它碰过了。” 小玖皱着鼻子,一脸嫌弃,“脏。” 在她的认知里,那个食盒虽然拿回来了,但被那个泥像碰过的东西,哪怕洗干净了也还是觉得膈应。 顾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小家伙,还挺有洁癖。 “好,不做红豆饼了。” 他答应道,“明天咱们做糯米鸡,用荷叶包着,谁也碰不着。” “还要加香肠!”小玖立刻提出要求。 “行,加香肠,加两根。” 得到了承诺,小玖终于满意了。 困意再次袭来,她在顾渊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老板…” “又怎么了?” “那个泥巴人…如果没有人跟它玩,它会不会哭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天真。 顾渊看着窗外的红光,眼神冷漠。 “它不会哭。” 他轻声说道,帮小玖掖好毛毯的边角。 “因为它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玩,它只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它的泥巴。” “所以,咱们不能跟它玩。” “我们要…把它送回家。” “回…家…” 小玖嘟囔着这两个字,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顾渊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任由小家伙在怀里沉睡。 夜色更深了。 那来自城东的恶意,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窥视,红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顾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明天就是腊月十八。 既然对方把戏台搭好了,那他这个掌勺的,自然得把这场宴席给做完。 这不仅是生意。 更是为了让怀里这个小家伙,以后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众客候开锣 腊月十八,宜嫁娶,宜动土,忌出行。 这天一大早,天就阴沉得厉害。 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房顶上,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那是大雨将至的前兆,也混杂着某种不安分的躁动。 顾记餐馆的大门准时打开。 苏文穿着那件道袍马甲,手里拿着扫帚,却怎么也扫不净门口那层薄薄的灰尘。 那不是普通的灰,那是从城东方向飘过来的,带着阴煞之气的纸灰。 “呸,真晦气。” 苏文啐了一口,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气场格外紊乱。 体内的气机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干扰,运转起来滞涩不灵。 连带着怀里的几张护身符,都隐隐发烫。 “别扫了。” 顾渊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那是过路钱,扫不干净的。” 他将水泼在地上。 那水不是清水,而是混了灶膛里草木灰的浊水。 水落地,那些飘飘荡荡的纸灰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就被压在了地上,融成了一滩黑泥。 “老板,今天这天色…看着不对劲啊。” 苏文看着那黑泥,心里有些发毛。 “红白喜事,本来就是阴阳颠倒。” 顾渊把盆放下,神色如常,“天阴点正常,只要心不阴就行。” “去,把早饭的油条炸了。” “多炸点,今天的客人可能有点多。” 苏文应了一声,心里虽还是打鼓,但看着老板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还是老老实实进了后厨。 不多时,油锅里便传来了滋滋的声响。 油条在热油中膨胀翻滚,金黄酥脆的香气飘散开来。 那种实实在在的油烟味,稍微冲淡了些许空气中的阴冷。 第一个上门的,不是街坊邻居,也不是那些慕名而来的食客。 而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停稳,陆玄推门而下。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而是换了一身便装,只是背后那个长条形的布包依旧寸步不离。 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眼底的青黑几乎要晕染开来。 显然,这段时间他并没有休息好。 “早。” 陆玄走进店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来得挺早。” 顾渊将一盘刚出锅的油条和一碗热豆浆放在他面前。 “不用上班?” “今天全员戒备。” 陆玄拿起一根油条,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顾渊,声音沙哑。 “城东那边,封锁线已经撤了。” “撤了?” 苏文正在擦桌子,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抹布扔了。 “那…那岂不是真要让它带着那帮纸人鬼轿,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 “拦不住。” 陆玄撕下一块油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神却很冷。 “它的规则已经成型了。” “硬拦只会死更多人。” “而且…” 他看向顾渊,“它发了请帖,走的也是‘礼’的路子。” “既然是办喜事,只要它不主动挑衅,我们也只能看着。” “这是规矩,也是无奈。” 第九局的职责是守护,但在面对这种已经形成逻辑闭环的规则时,很多时候只能选择妥协和引导。 硬碰硬,往往意味着鱼死网破,甚至可能直接触发厉鬼的完全复苏,让整座城市陪葬。 “所以,你们就把压力都甩给我了?” 顾渊笑了笑,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给自己也倒了碗豆浆。 “不是甩锅。” 陆玄放下油条,认真地看着顾渊。 “秦局在老城区布置了三道防线。” “一旦失控,我们会动用底牌,哪怕赔上整个第九局,也不会让它扩散出去。” “我也是来给你…压阵的。” 他说得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极重。 压阵,意味着如果顾渊撑不住,他就会释放出那只名为“枭”的恐怖厉鬼,与那个泥菩萨拼到厉鬼复苏。 顾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后那个微微颤动的布包。 “不用那么紧张。” 顾渊喝了口豆浆,语气轻松。 “它既然是来吃饭的,那就按吃饭的规矩来。” “只要菜做得好,鬼也得讲道理。”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王老板。 他手里提着那个大铁锤,身上穿着件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就是那张脸绷得有点紧。 “顾小子,我来了!” 王老板大步走进店里,把铁锤往桌边一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今儿这顿喜酒,算我一个!” “咳咳...我也来凑个热闹。” 紧接着,张景春老中医也走了进来。 他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走路需要拄着拐杖,但那身气度却丝毫不减。 他的药箱就背在身上,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救命的东西。 “还有我!” 李半仙手里捏着罗盘,虽然腿肚子在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贫道虽然法力低微,但看个风水吉时还是没问题的。” 看着这些陆续赶来的老邻居,顾渊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知道,这些人来,并不是为了吃什么喜酒。 而是为了给他撑场子。 在这个鬼神复苏、人人自危的时代,这份情义,比什么都重。 “都来了。” 顾渊站起身,“那就都坐吧。” “小苏,给大家盛豆浆,油条管够。” “今儿这顿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店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大家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桌子旁,吃着热乎乎的油条,喝着甜滋滋的豆浆。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事,但表面上却都在说笑。 王老板吹嘘着他那把铁锤的来历,李半仙显摆着他新画的符咒。 陆玄虽然不说话,但也安静地听着,偶尔还会被王老板的大嗓门震得眉头微皱。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景象,与门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和即将到来的诡异喜事,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 就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孤岛上,燃起的一堆篝火。 温暖,却也脆弱。 但正是这份脆弱的温暖,支撑着他们,去面对那未知的黑暗。 “汪!” 这时,一直趴在门口的煤球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巷口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吼。 店里的谈笑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外。 来了。 虽然还没有看到影子,但那带着泥土腥味和纸钱焦味的阴风,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门外的雾气,瞬间变成了惨淡的血红色。 隐约间,一阵欢快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唢呐声,穿透了风雪,由远及近: “嘀嗒——嘀嗒——” 那是迎亲的喜乐。 也是…催命的丧钟。 喜欢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请大家收藏:()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