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久等了》
3. 聚餐
“童童,”裴昭华表情认真起来,“之前那个报道真的是误会,林姐喝多了,我送她回家,狗仔就知道乱拍,你知道我这个位置……”
“我知道。”方童放下汤碗,夹了一筷子小菜,“你不用每次都解释。”
这套词他都快背下来了,下次能不能换个新剧本?
裴昭华一愣,随即笑了,眼神深情又专注,“嗯,你信我就好,我就知道童童最懂我了。”
方童抬眼看他,“裴昭华,我就只有一个要求,有事直说,不要瞒我。要是外面真有人了……”那就早点放我自由。
“我怎么会瞒你,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裴昭华伸手想握住他的手,方童避开了。
“别,一会儿闹得又犯病了。”方童顿了顿,“在外也注意点,人手都放你腰上了……”
裴昭华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后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童童……你吃醋了?”
良言相劝而已,哪儿看出来是吃醋?方童懒得辩解,他此刻因为这双笑眼有些微的走神。
要说裴叙言裴昭华两兄弟,差了六岁又是同父异母,长相委实不一样,但如果一笑起来,那眼睛弯弯的弧度却又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裴昭华偏凌厉的俊美面容看上去有了丝温软。
像,可也不绝对像。
裴叙言笑是从内而外溢出的温润,裴昭华……像带着笑容面具。
哦,他本来就随时在演,怪不得影帝呢。可他知道他哥回国了么?还入职了市三院?怎么没见提起……
方童心里嘀咕,却又淡漠地不想开口问。因为裴昭华的病,这些年他压抑地实在太久,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神功大成,不光性冷淡,连激烈的情绪都很难再有了。
裴昭华走到方童身边,手臂虚虚环着他,一个很轻的拥抱,甚至没有碰到他的背。
“傻瓜,林姐是我甲方爸爸,我敢推开她么?娱乐圈就是这样,逢场作戏。但你不一样,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说的很真诚,如果是几年前,方童当然会信。
现在……我信你了邪。
最重要的人?怕是最重要的工具人吧。用来立深情人设,挡桃花,还能随叫随到当情绪垃圾桶。
想到账单,方童忍了忍,只是点点头:“嗯。”
裴昭华松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了,下月我生日时,公司想办个小型派对。你能来的吧?”
方童沉默了片刻,“那天我值班。”
“调个班嘛,我想正式介绍你给我所有的朋友认识。”
裴昭华眨巴着眼,快三十的男人做这么俏皮的动作居然也不显油腻,还是多亏了那副好皮囊。方童看进他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算计,有没有一丝丝的真心,他分不清。
“我尽量……”
“太好了!”裴昭华高兴地又想来抱他,方童已经站起身。
“我累了,先睡了,明天还早起。”
“嗯,好好,晚安童童。”
方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裴昭华开始拨打电话:“搞定了……嗯,他知道分寸不会乱说……放心吧,这么多年了,他离不开我的……”
因为心情太过愉悦,他随手收拾着桌面,将一整碗动都没动的鲫鱼汤连汤带碗扔进了垃圾箱里。
-
周三下午五点半,大会议室内座无虚席。
方童讲完最后一页PPT,台下掌声响起。
裴叙言站起身,走到台前做了专业又精到的点评,倒像是把这场分享会拔高成了对方童临床能力的表彰会。
方童露出符合社会期待的谦逊微笑,肚子里却忍不住嘀咕 ,总感觉被架到火上了。回头产科那几个资深主治知道了,还不晓得要怎么酸言酸语。
散会后,范文博搂着他肩膀,“可以啊方小手,裴主任亲自给你抬轿子!”
“别闹。”方童肘了他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裴叙言。这人正被几个年轻医生围着,温和地回答着问题,侧脸在光影中线条分明。
旁边有两个器械护士压着声量八卦,“听说裴主任还没结婚,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想什么呢,这种极品,肯定早就名草有主了。”
方童和范文博对视一眼,默契地走远了些。
会议结束后,裴叙言提议科室聚餐,“我请客,地点你们定。以后共事,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年轻医生们欢呼起来,很快选定了医院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湘菜馆,物美价廉。方童是这家的常客,暗道这位裴主任确实魅力非凡,这才到任几天啊,就收拢了一票人心,让大家有志一同地替他心疼着荷包。
七点来钟,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裴叙言被大家推到了主位,三位副主任环绕其左右。方童本想找个角落,却被范文博拉到了裴叙言旁边那桌。
“裴主任,您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回国还适应么?”一位副主任举起酒杯。
“哪儿也不如家乡好啊。”裴叙言以茶代酒,“我酒精过敏,大家别挑我理儿啊,以后还要向各位前辈多请教。”
“您太谦虚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跃,有人开始聊起家长里短。
神外一位姓李的资深主治,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大概觉得职场已经到了头,换了赛道就专爱给人做媒拉线。他端着酒杯走到主桌,笑呵呵地恭维连带着打探:“裴主任,您这么年轻的科室主任我老刘真是生平仅见,真是……真是没得说,太优秀了!就是不知道个人问题解决了没啊?”
“过誉了。未婚,单身。”
李主治眼一亮:“我有个侄女,学医的,也是刚从国外回来,要不……认识认识?”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半,瓜民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裴叙言放下茶杯,笑容依旧温和,但明显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李主治费心了。不过……我喜欢男性,就不耽误人小姑娘,而且,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咚——”
不知谁的勺子掉进了汤碗里。
李主治的脸瞬间涨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主位上的裴叙言却像无事发生,重新端起茶杯,对李主治笑了笑:“谢谢好意,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关怀照顾。”
台阶很完美。
李主治秒接,感激涕零地举杯,一口闷了。
方童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看向了裴叙言。不是说恐同么……这么直接的,当众出柜?混过资本主义西大乐园的人果然不一样。
范文博在桌子底下猛踩方童的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其实不只是他,还有若干熟脸的也投来了若有若无的视线。
没办法,全院近两千号人,上一个这么勇、用性向拒绝相亲的,还得是方童。
这插曲一过,气氛慢慢重新活络起来,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相关话题。
方童低头吃菜,其实脑子已经出走了好一会儿。
国内这环境,出柜绝对是件需要深思熟虑的大事,裴叙言不可能乱来,那裴昭华当初为什么说他恐同?又或者,他原本是个深柜,连自己弟弟都不清楚?
方童微微抬眉,斜斜地瞥了对方一眼……裴昭华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聚餐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方童站在饭店门口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裴昭华下午的飞机去了外景地,他也懒得回那个空荡荡的家,慢悠悠晃着走向医院。
“方医生。”
方童回头,一辆宝蓝色玛莎降下了副驾的车窗,裴叙言压下身体招呼他;“回医院么?我也是,上来吧。”
他说得自然,方童一时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道谢,开门上车。
这段路恰是闹市中心,路况复杂,说实话开车可能还不如走路快,无非是能省点脚力,图个舒适安静。
车内也确实安静,好一会儿也没人开口说话,只有隐约又轻柔的古典乐。很符合方童对裴叙言海龟精英的刻板印象。
最后一个路口的红灯间隙,裴叙言忽然开口:“刚在饭桌上……没吓到你吧。”
方童一愣,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出柜的事儿。但这有什么可惊吓的,真要论‘吓到’,那也该另有其人,可怜已经过世几年的老裴总,你两个儿子都是gay啊……
“没有。”方童老实答,“就是有点意外。”
裴叙言笑了笑:“觉得我不像?”
“倒不是这个……”方童斟酌着用词,“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国内和国外……情况毕竟不太一样。”
绿灯了,裴叙言一松脚刹车子启动,他开车很稳,方童几乎没有感觉,只窗外人景缓慢后退,直到医院东门在望,他才听到对方缓缓答道:“有些事,藏着反而更麻烦。”
这语气,似乎很有些余悸,方童转头看向裴叙言。
裴叙言也转头看他。
车内昏暗,方童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但声音格外的柔和,“到了。我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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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想起还有点其他事,你先回吧……今天的分享真的很好,早点休息。”
方童点点头,解开安全带:“谢谢裴主任。”
下了车,方童艳羡地看着车子驶远。玛莎mc20,他的梦中情车,中置后驱,V6双涡轮,零百加速2.9秒,落地价……啧,选配完轻松破500个。这种金字塔尖级别的超跑,和裴叙言温和谦逊的形象实在有点违和。
倒是没曾想,这人还挺有反差感。
周末,方童接到裴昭华电话时刚值完白班。
“童童,晚上回老宅吃饭吧,我妈想你了,我哥也在。”
方童心里一阵乱码。他累,这会儿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躺尸,压根不想应酬,更不想在裴家人面前扮演恩爱小情侣。但裴昭华难得主动叫他回去,他妈妈又一直对自己不错,拒绝反而显眼又奇怪。
想想那笔大概还有一年就能攒够的账单,方童咬咬牙决定忍了,就当又值了个大夜班。
他打车到别墅时,晚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裴昭华和他妈妈已经坐在了餐桌上。
吴曼凝见到方童很高兴,问长问短的。裴叙言从楼上下来,看见方童时微微一愣,随即温和点头:“方医生。”
“裴主任。”方童也点头,气氛有些微妙的客气。
吴曼凝这才恍然,“诶对,叙言你入职的是三院,童童不就在三院产科么?那感情好,你一个科室大主任,以后多照顾照顾他,别给人欺负了。”
裴昭华亲热地搂住方童肩膀,把他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嘴里抱怨:“妈,扯啥呢,他们又不是一个科室,而且童童本来就厉害,照顾多了反而落人话柄,他也不需要,对吧?童童……”
说到后面,裴昭华眼睛看向大哥,笑容十分灿烂。
裴叙言微微勾了勾嘴角,没反驳,安静地挨着吴曼凝坐下。倒是方童很有些怪异感,他太了解裴昭华了,觉得对方刚才的声音莫名有些夹,笑得也稍有些夸张。吃错药了么?
可不管怎样,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男朋友的面子得给。方童点点头,随口应付一句:“嗯,对,谢谢阿姨关心。”
吴曼凝今年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可她本就大小姐出身,嫁入裴家后也一直顺风顺水的,老公疼爱,继子孝顺懂事,她也尽心还报,和裴叙言母子感情一直很好,不是亲生胜是亲生,从没体会过什么是后妈难为。如今亲儿子混成了大明星也算是很有出息,可以说在裴怀民过世之前,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大约就是冰美式,所以性格一直保有着几分纯真烂漫,闻言嘴一瘪,嗔道:
“不是一科室又怎么了?怎么就不能照顾了?我听说国内这些系统排资论辈严重的很,要是没个靠山,人随便找点小借口就能踩死你,让叙言把关系摆明了,说是自家亲戚,就算是产科主任也得给几分薄面不是?”
裴叙言垂着眼笑了笑,给吴曼凝盛好了饭递过去:“妈,我知道了。”
吴曼凝这才转嗔为喜:“这才对嘛,有关系不用那是傻子……”大约发现语有歧义,她立刻舀了一勺泡椒笋丁放进方童碗里,安抚道:“童童,阿姨不是说你傻啊,你就是脸皮薄,太老实了!”
方童笑着道声谢,低头开始干饭,心想这层社畜皮囊披久了,见天的被人说好欺负,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当初也曾是一言不合就抄家伙跟人干架的暴脾气……岁月是把杀猪刀,现实那就是台灭火器啊。
他不言不语地安静扒饭,尽量减少存在感,裴昭华却话题一转,开始秀起了恩爱,满桌子都是他的声音:
“童童对我可好了,我说什么他都听……”
“读书那会儿就这样,男男女女追他的一大把,他眼里就只有我……”
“再过两年我没那么红了,我就带他出国登记结婚……”
方童越听越不得劲,裴昭华以前虽然也秀,但不会这么频繁又刻意……桌下脚尖处忽然被抵住。
他往后缩了缩腿,可下一秒,触碰感如影随形。
方童再缩……缩不动了,被人踩住了棉拖的边沿,除非不要鞋。
搞什么鬼?范文博那个抖腿狂魔又不在,是谁不小心么?
方童抬眼看去,母子三个话着家常吃着饭,全都神色自若,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总不能掀了桌布看吧?
“童童,你喜欢在哪国登记啊?”吴曼凝问。
“嗯?登什么记?”
方童有点懵,连忙转头看向吴曼凝,桌下,棉拖似乎被使劲儿碾了一下,松开,终于恢复了自由。
4.夜谈
“结婚登记啊!”吴曼凝道。
她越想越兴奋,自裴怀民走后,家中很久没有办过喜事了,大儿子外表看上去温和好亲近,实则内里就是颗闷不作声的臭石头,压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三十好几的人,连恋爱都没谈过,不晓得是不是学人南丁格尔想将终生都托付给了医学……不管了,以前是人在国外,鞭长莫及,现在回来了,早晚得给他安排上,免得形单影只的,将来见了他爸不好交代。
至于小儿子,这么多年她也早就看开了,再加上方童这孩子实在没得挑,长得好性子也好,为了昭华的事业,就这样默默无闻隐身了这么些年,就裴昭华隔三差五就绯闻满天飞的架势,连她有时候想起来都替对方感到委屈。
吴曼凝看向方童,更觉得他此刻懵懵的样子很有些小可怜,于是柔声劝:“是,虽然国内不认,但我看好多人还是愿意跑一趟,顺便度个蜜月什么的,生活还是需要形式感的嘛……我看西欧那几个国家都挺不错。”
方童这才听清了桌面的话题,可心思还停在刚才那一脚上。触碰还有可能是无意,但重重碾一下就绝对是故意了。
还能是谁,只能是裴昭华了,总不能是温婉的吴阿姨或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哥吧。
方童斜了裴昭华一眼。是在嫌弃他不开口,生气自己一直唱独角戏么?可他确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确定还能不能熬到商量登记的那一天。
转过脸,方童借着替吴曼凝盛汤缓缓将话题扯开了,最终也没有答个好还是不好。
晚饭后,客厅开始飘着红茶香。
吴曼凝谈兴正浓,方童害怕她旧事重提,搜肠刮肚地将平时在科室见过听过的段子都搬出来,口若悬河讲个没停,逗得她像个小姑娘似的哈哈大笑。方童嘴上讲着笑话,心头还暗暗庆幸,得亏他是产科的,要说整座医院里还就这个科室欢乐多,大多数人都是笑着进来笑着出去,才能源源不断地有发挥的余地。
裴昭华坐在一旁却是心不在焉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楼梯方向,裴叙言上楼已经好一会儿了。
“妈,你和童童接着聊,我上楼找哥说点事儿。”裴昭华站起身打招呼。
“去吧,别聊太晚,让你哥早点休息。”吴曼凝叮嘱道。
方童抬头看他,心里那点不对劲儿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可来不及多想,又被催更的吴曼凝引走了注意。
裴昭华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轻车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口,拉长耳朵听了听动静,然后抬手敲了敲。
“进。”裴叙言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推开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裴叙言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正在回复邮件。他抬头看见弟弟,神色没什么变化:“有事?”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天?”裴昭华嬉笑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咱们兄弟好久没有单独说说话了。”
他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态彻底放松,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裴叙言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倒向椅背,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
“想聊什么?”
“聊童童啊,妈这么喜欢他,居然还玩起催婚这套了。”裴昭华笑起来,“哥,你觉得呢?他怎么样?是不是看上去比以前成熟多了?”
“方童,他非常优秀。”裴叙言肯定道。
“我当然知道他优秀!”裴昭华挺起胸,眼睛在昏黄的台灯下闪着某种兴奋的光,“要不然他出柜这么些年,也表明了有固定伴侣,结果还是一大票男男女女往他身上扑?尤其读书那会,我可知道,你们学校好些暗恋他的。只不过么,童童看也不看一眼,就只对我死心塌地了。”
裴叙言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不过也难怪。”裴昭华自顾自地说下去,“他欠我的嘛。当年他外婆病危,是我拿钱救的急,后来他读研、工作,哪一样不是我帮衬着?人啊,得知道感恩,你说是不是。”
裴叙言的指尖微微收紧,“昭华,人情债……也总有还完的一天。”
“还完?”裴昭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哥,你不懂。有些债是还不完的。童童啊……就是心太善,又执拗得很,你对他一分的好,他就拼了命想还你十分。他外婆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一条人命呢,你说说看,这怎么还?拿什么还?”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欣赏了一下自己从影这些年得到的奖牌奖杯,再随手抽出一本小说翻着,语气轻飘飘的:“所以啊,他这辈子都会对我好,我说什么他都会听,我让他做什么他也都会做,别的人……谁也别想打他主意。”
裴叙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一片清明,“所以你今天带他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裴昭华转过身,笑容灿烂:“哪能啊,就是想让哥看看,我现在过得有多好。事业、家庭、感情……样样都顺心。哥你也不用总为我操心了,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他把书插回书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你在三院还适应吧?和童童的工作……有交集么?”
裴叙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经典裴叙言式的温和笑容。“医院很大,产科和神经外科交集不多,方童很忙,我也很忙。”
“那就好。”裴昭华像是松了口气,“我就是怕他不懂事,给哥添麻烦,还有啊,哥你也别听妈瞎指挥,童童不爱走捷径,照顾多了传出什么裙带关系的风言风语就不好了。”
裴叙言站起身,走到窗前作势推窗,背对着裴昭华,“嗯,不早了,下去吧。妈和方童还在等你。”
裴昭华耸耸肩,走到门口又回头,轻声问:“哥,你说……如果当年有别人先帮了他,他会不会也像现在对我一样,对那个人死心塌地?”
裴叙言没说话,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没听清。
裴昭华等了一会儿,也没强求答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吴曼凝正拉着方童的手劝他留下,“这么晚了,还回去干嘛?家里多少房间你们睡不下啊,都是现成的……一年到头也不见来几回,你就当陪陪阿姨好不好?明早让昭华送你上班。”
这一句小连招,恳求带抱怨的,方童压根接不住,他看向裴昭华,对方正从楼梯上下来,嘴角勾着笑。
“妈说的对,就住一晚吧。”裴昭华走过来,自然地搂住方童肩膀,“明天我送你。”
也行吧,算是省了个打车钱。方童点点头,“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吴曼凝高兴地应了一声,帮手张罗去了。
说是张罗,其实也就是让保姆往裴昭华的房间里多添了条被子。
关上门,方童看着那张宽敞的双人床,自觉抱起了被子。按照这些年的规矩,但凡这种不得不同房的场景,都是裴昭华睡床,他打地铺,裴昭华的肌肤厌恶症药石罔效,不能和人同床,方童也曾见过他发病的样子,和过敏差不多,可是过敏严重了,也可能会死人的。
今天白天连做了四台手术,站了整整一天,又演了一晚上的最佳男友,方童早已精疲力尽,几乎铺好床刚挨着枕头,意识就沉了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喉咙干得厉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手机,刚过十一点。但渴得实在有些耐不住,于是翻身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
走廊和楼梯都只亮着夜灯,静谧无声。就在他下到一楼快到厨房门口时,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妈,你急什么?书房里都是我的东西,奖杯奖状、海报,还有粉丝送的礼物……那都是我的回忆我的成就!凭什么大哥一回来就得腾地方?他又不在这儿常住。”
是裴昭华,语气还有些明显的不耐烦。方童脚步顿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吴曼凝压着声音好言好语:“你那么大个工作室呢?这些都搬过去不就行了。你是没见叙言回国的时候,二十几件行李一多半都是各种各样的书,他会不会……没地儿放才去了外面住?嗐,你说你一个演戏的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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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做什么?我让阿姨把一楼再收拾出间房,把你这堆宝贝放进去?大小也够用……”
“那怎么行?”裴昭华打断她,“那是家里的书房,爸以前常待的地方,我怎么就不能用了?”
“昭华!那是你大哥,你爸的长子。”
“大哥又怎样?他是爸的儿子,我就不是么?妈你怎么总是这么偏心眼,从小到大,他样样都压我一头,这么多年不回家,一回来我就得给他让路?到底谁是你亲儿子你还记不记得?”
接着是吴曼凝又急又气的劝解,和杯底轻轻磕碰的声响。
方童靠着墙壁,狠狠皱起了眉。黑暗放大了听觉,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清楚。那是他从没见过的裴昭华的另一面,如此刻薄。
喉咙的干渴似乎被心口的凉意覆盖了,他悄无声息退回了房间。
灯关着,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隐约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刚躺下没两分钟,裴昭华就回来了,一眼就见地铺上的方童辗转反侧。
“你醒了?”
“嗯。觉短。这会儿接着睡。”方童再翻个身,背对着大床。
窸窸窣窣声传来,裴昭华爬上了床,却忽然开口问,“童童,你跟我哥……在医院会经常碰见么?”
方童闭着眼答,“偶尔。医院太大了,不同科室的几个月也未必能碰上一面。”
“那……他找你麻烦没?我哥那人,看着温和,其实很较真的,尤其涉及到专业上,死板得很,要是他挑你的刺儿,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裴主任很客气的。”方童实话实说,“他还请我去神外做过分享。”
“分享?什么时候的事?”
“周三。”
“哦,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裴昭华拖长了音调,“那……你跟他道谢了么?都聊了点什么?”
方童终于不耐烦了。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地板上的光斑,
“裴昭华,你到底想问什么?”
挺漫长的一段沉默,然后裴昭华笑了,笑声在这片黑暗中很有些突兀:“没什么啊,就随便问问。毕竟是我哥么,你又是我男朋友,我怕你们相处得不好。”
方童没接话,他重新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路。
晚饭时裴昭华的反常,刚才不小心听到的耳语,还有此刻这些试探性的问题……像一根根散落在地的线头,明明看见了,可他抓不住它们之间的联系,没法串联在一起。
“童童。”裴昭华再次开口,这次声音轻了很多,“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好,你会离开我吗?”
方童额角一跳,这是什么鬼问题,深夜谈心?还是突如其来的伤感?再或者……做了坏事在提前预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昭华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轻声说:“你帮过我那么多,我都记得的。”
这不是答案,但裴昭华已经很满意,他可太知道方童了。
“睡吧。你明早还上班呢。”
方童没再说话,他听着男朋友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开始爬到了墙上。
方童盯着那模糊的光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裴昭华在咖啡厅里对他表白,说“方童我喜欢你,我想帮你。”又说“我们慢慢来吧,我不急。”
那时的裴昭华热烈又诚恳,他当然信了,信这人是真心喜欢他,信那二十万的救命钱是雪中送炭,他也为此同样付出了真心,直到最近这两三年,才在一次次再明显不过的谎言和敷衍中渐渐生出了离心。
可现在,听着大床上那个人的呼吸声,方童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裴昭华。
被子依旧暖和,但他忽然手脚生冷,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裴昭华无论说了多少假话,有一句肯定是真的。
明天还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