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医生你越界了》 1、第 1 章 文学城独家 羽镜/文 晚八点,初秋已不再燥热,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江时萧在手机上再次确认了天气,多云,空气优。 随意一瞥,看到下面的黄历:宜出行。 这是个好兆头。 江时萧拎起头盔,弯腰在玄关处换好了鞋。 “这么晚又出门?”室友老赵刚好从卧室里出来,看了江时萧一眼,眼神又回到自己的手机游戏上。 “去送几单外卖。”江时萧戴上头盔,咔哒一声按上扣子。 老赵闻言抬起头:“你就穿这个啊?” “嗯?”江时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宽大的白t和牛仔裤,“有什么问题?” 老赵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看着江时萧想了想:“不像外卖员,倒像是个大学生,朝气蓬勃的。” “我就当你夸我了,”江时萧笑了两声,“少喝可乐,冰箱里有我刚洗好的水果,你记得吃。” 老赵再次打开冰箱门:“喔!这是那特贵的叫什么皇后的吧!” “对。”江时萧应了一声。 老赵立刻略带嫌弃地把可乐丢回冰箱,端出水果碗:“马上月底我给你多转点钱。” 江时萧摆手拒绝:“不用,公司都能给报销的。” “这么贵的真能报销?”老赵塞进嘴里一颗,“好吃,脆甜的。” 江时萧:“我刚换了片区,这边给的报销额度高。” “换哪儿去了?”老赵问。 江时萧:“阜安附近。” “阜安的心外科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是不是能趁机把妹妹接过来?”老赵顿了顿,这个话题在江时萧这不算敏感,但他不该提。 江时萧表面无所谓:“没必要,国内现在还是没有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 老赵叹了口气,他知道江时萧一直以来这么拼,全都是因为他妹妹的心脏病。攒钱让妹妹出国做手术,一直都是江时萧的心愿。 空气安静几秒。 “不过你怎么换阜安去了?”老赵换了个话题,又捏了一颗葡萄塞嘴里。 江时萧:“一言难尽。” 老赵顿了顿,瞥了一眼客厅角落堆放的货物,欲言又止:“明天周末,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 江时萧会意:“你这是有别的事啊?” 老赵放下水果碗,挠了挠头:“是有点。” “那明天中午吧。”江时萧拎起手边的垃圾袋就要出门。 在关门之前他又嘱咐了一句,“你慢慢吃,我先出门了,明天的早饭你有什么想吃的,还是给我发消息。” 江时萧和老赵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合租了这套老破小两居室。 老赵在一家大厂做码农,常年忙碌,加班是家常便饭。 江时萧则是在一家叫诺康的外企做医药代表,也就是销售,对比老赵,他工作时间自由很多,为了省钱,他一日三餐都是自己解决。 没多久老赵就声称吃腻了公司食堂和外卖,并且盯上了江时萧的厨艺。 在接连蹭吃蹭喝半个月后,老赵说不好意思继续白吃白喝,于是开始给江时萧转钱,就这么过了一年多。 江时萧把头盔往上抬了抬,楼道的灯年久失修,从三楼到一楼几乎是一路摸黑,但他常年披星戴月回家,早就习以为常。 把垃圾丢到垃圾桶后,手机震动,刚巧提醒他有新的订单。 一套情趣玩具……或者说工具。 江时萧又瞥了一眼订单目的地,不出意外还是一家酒店,不过这家是最近新开业的。 骑上小电车,直奔小区附近的24小时自动情趣售货店,熟练地指纹开锁,叮咚一声惊动了里面的客人。 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也是简单的t恤牛仔,江时萧暗道这才是真的青春男大啊。 但江时萧也注意到,这个男生从看到他进门开始,整个人就开始变得不自在,头低到像在装鸵鸟。 江时萧心里轻轻叹气,到底还是年轻,这么青涩。 哪像他,在眼花缭乱的玩具、工具中穿梭而过,脸不红心不跳。 从货架上取货打包,再在前台挑了个颜色艳丽的爱心封口签贴上,上面一行字:今夜火辣辣。 江时萧目不斜视,再惹火的话对他来说都形同虚设,他心里只有算数:标签成本0.05元,打包袋成本0.1元,配送费8元,这个套装成本多少来着? …… 心里算着账,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拎着外卖转身走人。 江时萧又骑上小电动,直奔目的地。 一路秋风怡人,整个人都清爽不少,江时萧想到刚刚店里的那个男生,又想到自己。 他如今能这么坦然淡定,大概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售货店老板吧,看多了,这就是一个个商品,在他眼里就只有成本和利润,无关使用场景。 但其实他第一次去厂里看到这些时,比那个男生也好不了多少。 当时的满目琳琅至今历历在目,他还记得,厂里的接待人问他:“怎么样?” 江时萧结结巴巴,半天才指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样品玩具问:“这是干什么的?” 在场几人都哈哈大笑,接待人直接道:“走的时候送你了!以后能用得上!” 用得上个屁! 如今江时萧不仅知道那是干什么的,还卖出去过很多单。 但他单身多年,未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单,没准等他脱单了,那东西都过保质期了。 诶,不对,这东西保质期应该挺长的吧? 酒店距离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江时萧把电动车停在外面,想了想又摘掉头盔,新买的头盔太重了,戴着不舒服。 江时萧随手抓了抓被头盔压扁的头发,拎着外卖进了酒店大堂。 这家酒店新开不久,装修豪华,但江时萧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怪异。 他走到前台,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好,这是608的外卖,请问放哪里?” 前台是个男生,懒洋洋抬起头看他:“你自己送上去就好了。” 江时萧挑了挑眉,现在大多酒店都不让外来人员上楼,或者直接让机器人送上去,于是他下意识问:“我能上去?” “那不然还是我去送呀?”男生低下头,继续给自己的指甲涂透明指甲油。 江时萧:“……” 行吧,反正今晚订单不多,在店里帮忙的兼职小哥能应付得来,他也不怕耽误时间。 江时萧按了电梯上楼,在镜子里才终于察觉这个酒店的怪异之处在哪里。 是装修。 这个装修风格太熟悉了,和他的情趣售货店有不少相似之处。 除了墙上的各色带着暗示的壁画,从电梯到走廊,粉色紫色红色灯光一边闪着一边轮换。 哪怕常年在自己的成人玩具店里混,江时萧也觉得眼睛被污染不少。 送完这单赶紧跑路,江时萧满脑子就这一个想法。 但并没有这么顺利。 江时萧站在608门口敲了半天,里面都没什么动静。 敲门许久不应,江时萧拿出手机想拨号联系时,门才终于开了。 没看到人,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像是打翻了几瓶酒似的。 江时萧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条胳膊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来了?”里面是粉色灯光,闪得江时萧直眯眼,但也能看清对面是一个肥胖油腻男。 ……浑身只围了一条浴巾,露着大肚子。 辣眼睛。 今夜火辣辣是辣他的眼睛吗? 早知道不贴那个标签了。 说好的今天宜出行呢? 江时萧不由后退两步,把外卖挡在自己身前,想了想又快速塞进对方怀里:“先生您好,这是您的外卖。” “外卖?”肥胖男疑惑一句,上下打量江时萧一番,又嘿嘿笑起来,格外猥琐,“你不就是我的外卖吗?” 说着伸手就要抓向江时萧。 一个肥胖酒鬼的速度定然比不上江时萧。 江时萧转身侧过身体,完全没给对方碰到他的机会。 他只想立刻离开。 但就在此时,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扫黄!蹲下!抱头!都别动!”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江时萧来不及反应,只错愕转头,和警察叔叔四目相对。 “我不是……” 江时萧刚想解释就被打断,年龄看起来不大的小警察拿着执法仪,喝道:“蹲下!别说话!” 肥胖油腻男酒醒了一大半,顾不上江时萧,立刻听话抱头蹲下,腰间的浴巾崩开,怀里的外卖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多么明晃晃的证据。 江时萧:“……” 辣眼睛还在升级,江时萧忍不住闭上眼睛。 肥胖油腻男看起来明显很熟悉这套流程,酝酿几秒后开始哭喊:“康警官,我这次冤枉啊……” “喊什么喊?!”另一个年龄稍大的警察看着地上的东西,指着他道,“衣服给我穿好!你都第几次了?!再嚷嚷一句冤枉试试?” 江时萧就这么跟着一群人被带下楼。 一楼那个涂指甲油的前台此刻低头哈腰,朝那位康警官笑得很谄媚:“康总,这次我的情报准确吧?我就知道我们这次酒店主题能有效果。” 怪不得啊,被人做局了。 然后江时萧又上了警车,被带到了警局。 全程没人肯给他解释的机会。 江时萧一路都咬着嘴唇,正发愁要怎么跟警官解释。 第一次以嫌疑人身份来这里,他心里直打鼓,哪怕自己心里完全清楚是误会。 但这会不会留什么案底?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酒店是有监控的吧?一定能证明他的清白。 再不济他还有外卖订单。 但他自己就是玩具店老板啊,万一他们不信怎么办?会不会打电话联系他家人? 他又想到出门前的黄历,到底哪里宜出行了? 江时萧蹙着眉,思绪跳来跳去,越想越紧张,一不留神踩空了前面的台阶。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就只能感觉到脚踝上的疼。 身体悬空后仰,他心道完了,往后摔下去一定会摔坏脑袋的吧?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身影突然闪到他身边,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江时萧整个人晃了晃,但被那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胳膊,他很快稳住了身体。 幸好,没摔。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这才看清面前的男人。 英俊,冷淡,面色严肃。 “嘶。”江时萧脚踝处的痛感延迟传来。 下一秒,那男人蹲在他面前,抓住了他的脚踝。《 》 2、第 2 章 警局门口。 一辆黑色雷克萨斯lx停在外面临时停车位上。 孙之煦按了按太阳穴,连续几个大夜班之后,睡眠不足带来的副作用明显。 闭着眼睛按了一会儿,耳边的嗡鸣声稍有缓解,孙之煦又开始打电话,但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今天是姥爷生日,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给老头子贺寿。 不过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应该算是从寿宴上逃出来的。 因为表弟在警局加班,所以今天全家就只剩他一个大龄未婚青年。 “什么青年呀,你这再过几年都中年咯。”二姨说话很伤人。 “是的呀,你看小菲跟你同龄,她的宝宝都快上小学了,你连对象都没有。”舅妈说话倒是客气一点。 “你只要不是一个人就行,我们又不介意你找什么对象,你们医院漂亮护士那么多。”舅舅也跟着凑热闹。 只有小姨没说话,因为小姨家的表弟康珩,和他是统一战线的单身难兄难弟。 …… 所有催婚的火力全都喷向他,这群人战斗力过于可怕。 于是他只好找借口“去接表弟下班”溜之大吉。 现下康珩不接他电话,孙之煦无奈,只好下车自己去找。 “孙医生,您又来找康警官了?” 门卫大叔已经认识他,热情打招呼,又指了指那边刚停下的警车,低声道,“康警官出警刚回来,扫黄!” 怪不得不接电话,孙之煦了然,打算和之前一样,直接去里面等人。 “装什么可怜?每次扫黄都有你,别以为我不记得!”旁边的小警察推搡着一个肥胖油腻男,“还有你一起!快进去!磨蹭也没用!” “你这时候知道丢脸了?在那里面跟人搂搂抱抱的时候,有想过你老婆孩子吗?”另一个女警用嫌恶的语气道。 警车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反反复复求着饶。 孙之煦只是随意瞥了两眼,然后面无表情从旁侧身而过。 直到旁边的男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孙之煦下意识伸出了手。 - 江时萧看着认真帮他检查脚踝的男人,刚刚所有紧张和恐惧被抛掷脑外,他盯着对方,顿了顿才开口:“我……” 孙之煦站起来,打断他:“脚踝没事,只是扭伤,云南白药和红花油配合用就可以,不过最好去医院再拍片子确认一下。” 孙之煦个子很高,穿着略休闲的白色衬衫,西裤下包裹着两条逆天大长腿,身材比例都带着一股漫画感。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抬头笑嘻嘻:“谢谢啊我……” 孙之煦看了眼从警车下来的人群,又对江时萧淡淡道:“做这个违法,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方法逃脱惩罚。” 江时萧不嘻嘻了,当即想起自己的处境,悲从中来。 孙之煦冷冰冰继续补充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江时萧低着头,声音沉下来:“……啊,是吗,谢谢啊。” 倒也没有下海。 笔录没做多久,那位康警官亲自给江时萧做的,效率极高。 康警官递给他一支笔:“来,你看下没问题签个字就能走了。” 江时萧接过来才刚看一行字,就听到旁边的小警察朝他喊:“康哥,孙医生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康珩仰头灌了大半瓶饮料下肚,空瓶子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掷进垃圾桶,转头对门口:“跟他说马上好。”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职业病让他对“医生”这两个字格外敏感,是门口帮他的那位吗? 不像,至少气质不符。 他工作一年多,跑过很多家医院,还没见过这么有型又帅气的医生,秃顶倒是见过不少。 快速签好字,纸笔递回给康珩。 康珩随手放到桌子上,又看了他一眼:“能被误抓过来你也够倒霉的,以后送外卖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不过好在你这体格还不错,不然肯定会吃亏。” 江时萧道谢,沮丧着一瘸一拐离开。 小电车还在酒店,他脚踝这一会儿已经肿了起来,只能打车。 这一晚上赚的钱还不够打车,进了一趟局子,还崴了脚,他有时间真应该去拜一拜。 - 孙之煦刚出警局,就看到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上车离开。 他转头问康珩:“今晚你们抓来的……那些犯了事的不是要审讯、要被拘留吗?” 康珩扭头,脸色略怪异,顿了顿看着旁边几个正要离开的男男女女,开口解释:“这几个都是没过往记录,这次也是没任何实质行为,达不到拘留条件。” 孙之煦“哦”了一声:“那就是抓错了?” “怎么可能?”康珩挑眉冷笑,看着那几人,“没一个是干净的,先放回去,迟早有一天会落网。” 孙之煦蹙了蹙眉,没说话。 “不说这个了,”康珩又问,“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工作了?” “怕你加班猝死,”孙之煦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走吧,姥爷非要给你留半块蛋糕。” “关心我就关心我呗,还嘴硬,”康珩啰啰嗦嗦,“你来接我,肯定是又顶不住那群人的火力了吧?” “知道还问?”孙之煦坐上车,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两口才系上安全带。 “大半夜喝茶,今晚还睡不睡?”康珩吸了吸鼻子,狐疑道,“这是姥爷的那块茶饼?又被你撬下来一块?” “鼻子这么灵,你们队都不需要警犬了吧。”孙之煦又喝一口茶。 “呵呵!”康珩翻了个白眼。 但随之又忍不住感慨道,“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结婚又怎么样,你看我今晚抓过来的这些,很多都是有家庭还乱搞的……” 说到这里康珩自己闭了嘴,这才后知后觉不该和孙之煦说这些。 没想到孙之煦这次却不怎么介意,只是若有所思:“真没可能抓错吗?” 康珩盯着孙之煦看了几秒,提高声音:“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我工作的事不该跟你多说一句!” 孙之煦仿佛没听到,一脸淡然:“出发了。” “哦。”康珩又忽然转头问,“听姥爷说阜安医院那边又催你过去?” “嗯,”孙之煦说,“302已经在交接了,下个月过去。” “啧,”康珩系上安全带,忍不住道,“折腾。” - 江时萧回到楼下开始发愁。 没有电梯的老破小,他独腿上去略艰难,只能一个一个台阶往上蹦。 三楼平时觉得两步就到,但只剩一条腿能用力的时候,难度堪比登泰山。 蹦到二楼时,大概是因为动静太大,西边那户的老太太伸出头大吼:“大半夜的叮叮咚咚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江时萧无奈看了那老太太一眼,然后朝对方伸了伸脚,脚踝红肿比刚刚要严重很多,看起来颇为吓人。 老太太不由后退半步,看了看江时萧,又看了看他脚踝,气势弱下去一些,嘟囔一句:“那也得小点儿声!” 然后“啪”一声关上了门。 老破小里要么是租户,要么是这种老年邻居,一丁点动静就要大吵大闹。 江时萧在心里哀叹一声,又继续蹦台阶。 终于艰难上了三楼,出一身汗。 客厅灯灭了,但从门缝透出的灯光能看出来,老赵还没睡。 肯定没睡,对于宅男码农来说,最擅长的事情大概就是打游戏和熬夜。 江时萧去冰箱里拿了冰块,坐在沙发上,先给老赵发了条消息:抱歉,负伤了,明天早饭我鸽了。 刚把冰块包在脚踝,老赵就从卧室冲了出来。 “卧槽,你怎么还负伤了?不是跟人打架吧?”老赵大着嗓门问。 江时萧抬头:“没,就崴脚了,没事。” 老赵低下头观察:“你别冰敷太久,20分钟就行。” “你懂得还挺多啊,”江时萧诧异说了一句,又转头朝老赵卧室看了一眼,“今天没打游戏?” 老赵嘿嘿笑了两声:“最近都没怎么打游戏。” “怎么?要开始养生了?”江时萧随手打开电视。 老赵跟着坐旁边:“也不是。” 晚间的电视已经没什么好节目,江时萧调了几个台又关掉,他盯着老赵:“有什么事要不现在说?” 晚上他出门前老赵就不太对劲。 明天请吃饭江时萧肯定去不了,脚都成这样了,也只能在家点个外卖吃。 所以现在是有事说事的最佳时刻。 老赵看着江时萧的脚踝,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咬咬牙:“那什么,我刚交了个女朋友。” “恭喜啊!我就说你在那群程序员里绝对是出类拔萃的!”江时萧坐直,由衷替老赵开心。 虽然叫他老赵,但老赵其实跟他同岁,瘦高个子,在普通人里都算出众的。 老赵刚还风风火火,一提到这个骤然变得腼腆起来,看得江时萧眼皮直跳,直男扭捏怪吓人的。 老赵挠了挠耳朵,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给江时萧看照片:“我女朋友。” 语气里满满都是炫耀的成分,江时萧觉得老赵手机上充满恋爱的酸臭味。 江时萧视线落在老赵屏幕的照片上,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小姑娘,两人合照头贴在一起,很般配。 “你同事?”江时萧问,毕竟老赵太宅了,也没别的途径认识新朋友。 老赵点头:“小熹今年才刚毕业。” “哇。”江时萧刚要继续八卦点什么,老赵手机上就弹出一条消息,江时萧也不是故意去看内容,但他就是看到了。 【宝宝】:那我下周末能去你家吗?就一起吃个饭。 紧接着江时萧意识到老赵想跟他说什么了。 他瞥了一眼角落堆积的情/趣用品货物:“你是不是觉得那些放在那不合适?” 老赵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那就是了。 老赵女朋友想过来,但老赵碍于那些东西,拒绝了他女朋友,那成箱的成人用品放在那,确实可能会吓到人姑娘。 “要不我……”江时萧犹豫几秒,这些东西他真没地方放。 就他们这套房来说,说是两人合租,但其实江时萧算是占了大便宜的。 老赵公司租房有高额补贴,这套两居室最开始是老赵自己一人租下来的,补贴之后的价格相当便宜。 当时江时萧在找房子,因为预算不足,处处碰壁,不是太远就是太贵。 老赵这里正好次卧空着,就让他住了过来,房租也象征性地只收他一点,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四舍五入等于白住。 如果再加上这一年老赵给江时萧转的饭钱,总的来说,江时萧还从老赵这里倒赚不少钱。 老赵待他不薄啊。 “正好我打算换房子,”江时萧说,“我不是换了新片儿区吗?离这里太远,我天天折腾不方便。” “我不是赶你走,”老赵立刻解释,“就是这些东西先放你房间,小熹来的时候看不到就行……毕竟我跟她刚在一起,我不想让她觉得我……那什么。” 这几大箱东西江时萧的房间肯定放不下。 老赵人挺好的,从江时萧找房子就开始帮他,到后来让他做饭,其实都是在帮他,江时萧知道。 哪怕就是做个小买卖,这些成人用品确实很容易引起误会,毕竟擦边,江时萧也知道。 所以江时萧不愿意自己成为什么爱情的阻碍,他还是觉得自己搬走更合适。 于是江时萧坚持道:“谁说你赶我走了,我是自己要搬走,住这真不方便。” 老赵也没坚持,交了女朋友还跟别人合租,确实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下周我再去找房子,”江时萧抬起脚看了一眼肿大了两圈的脚踝,无奈道,“还得多在你这住一周。” “没事,你好好养着。”老赵起身回了房间,留江时萧一人仰天惆怅。 哪里有干净又便宜、距离公司还近的房子可租呢?《 》 3、第 3 章 江时萧向公司请了整整一周休假。 这些年他还没在家待过这么久,宅到第五天,实在忍不住出了门。 其实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一边把新片区的医院资料全整理了一遍,一边联系了房产中介找房子看房子。 新医院需要从认识客户开始,大头是阜安医院,以心外全国top著称,他把每个科室和医生资料都看了一遍。 再就是他拿着地图把他工作片区周围看了个遍,各种做攻略,终于找出几个相对还不错的小区。 江时萧今天出门主要是去看房。 找房子这件事挺重要的,毕竟涉及老赵的终身幸福,尤其是老赵脱发日渐严重,作为大厂程序员,如果不能在年轻时候及早解决终身大事,那以后会越来越难。 所以他还是要尽快搬走。 新片区其实距离现在的住处不算远,江时萧是骑着小电驴去的。 中介就在小区门口等他,江时萧下了车,从车上拿下拐杖,微微翘起打着石膏的腿,艰难挪到中介面前。 中介小哥目瞪口呆朝他挥挥手:“哥,我是小李,你这是……” “身残志坚是不是?”江时萧笑得阳光灿烂,完全不像个瘸子。 小李“啊”了一声,勉强扯起嘴角:“哥你就算开玩笑,我也不敢笑。” 容易把功德笑没,更容易把客户笑没。 江时萧往前蹦了两步,把腿一伸,扭了扭脚踝,石膏开始晃荡:“我又不是真的瘸了,就扭了脚。” 小李松了一口气:“看你打着石膏还带个拐杖,我还以为多严重呢。” “都是二手网站几十块钱买来的,”江时萧晃了晃拐杖,又压低声音道,“主要是为了和房东砍价,你可不能揭穿我。” 小李欲言又止,最后只给江时萧竖起了个大拇指:“哥还是你牛。” 架着拐杖一连看了五套房子,江时萧都不是很满意。 倒不是房子有什么问题,毕竟都是看过照片、精挑细选过的。 主要是房租价格这块,始终没办法和房东达成一致意见。 最后来到盛景苑,小李在楼下拦住江时萧:“咱们得谈谈。” 江时萧低头手指哒哒打字,还在跟人聊着微信,间隙转头看小李:“嗯?” 眼见江时萧满脸不在乎,小李开始崩溃:“你是真诚心要租房的吗?不是来溜我的吧?这附近小区低于5000的一居室都不多,你还直接给人砍到3000!你要不直接拿把刀砍我吧!” “你……”江时萧闭上嘴,小李年龄不大,他顿了顿,“你别哭。” “谁哭了?谁哭了!谁哭了!!”小李声音提高,但微微开始带着点颤音。 “师父!你欺负人呢?”宋乐辉一溜烟跑过来,围着江时萧打着石膏的脚转了一圈,“像,真像那么一回事。” 江时萧白了宋乐辉一眼:“让你过来是为了挤兑我吗?” 宋乐辉今年刚毕业,江时萧从他实习开始带他,至今已有半年多,虽两人只差两岁,但江时萧是他实至名归的师父。 “我是为师父您鞍前马后的。”宋乐辉把两杯奶茶分别递给江时萧和小李,十分狗腿对江时萧道,“这杯多加了椰果。” 江时萧朝小李抬抬下巴:“爱吃椰果吗?” 小李愣着点了点头。 江时萧把小李手里的奶茶换过来:“喝点甜的心情好。” 拿到奶茶,小李情绪也跟着平复不少。 江时萧蹦到休息凳旁,揉了揉腋下,又按着自己的脚踝叹了口气:“我这也不是完全装的,我也是忍着疼跟你看房子,你说我是不是诚心的?” 是真的要租房,不然只能睡桥洞,所以忍疼看房。 但如果花了大价钱租房,他会更心疼。 5000块租个一居室,还不如要他命,睡桥洞得了。 “要不加点预算?4000多我还能帮帮你。”小李吸了几大口奶茶,此刻是真诚地在给他建议。 江时萧扭头看着身后这栋楼:“这不还有还有最后一家吗?” 小李摇头道:“但我觉得最后这家你最没戏。” 江时萧问:“怎么说?” “这家房东就住楼上,是个医生,对租户的要求打出来能有两页!”小李语气极夸张,顿了顿继续,“而且盛景苑是个新小区,房子也是这几家里最新的,房东要6600,空间不大。” 其实就一句话,这家价格是最不可能谈下来的,对半砍价的后果大概是房东和小李一起拿刀砍他。 江时萧其实也不太抱希望:“来都来了,去试试吧,万一呢?” “唉——”小李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就去吧,就当是学习,是长见识了,反正我到现在也没开过单。” 宋乐辉扶着江时萧站起来,因为拐杖硌得腋下实在疼,江时萧忍不住龇牙咧嘴“嘶”了一声。 小李赶忙道:“你这还能走吗?” 宋乐辉也立刻走到江时萧前面:“我背你?” 江时萧一巴掌把宋乐辉拍到一边,揉了揉胳膊,指着面前的楼房:“没问题,不就是这栋楼吗?反正有电梯,走吧。” 但三人刚往前走了几步,小李手机就响起来。 江时萧在一旁站定,等小李接电话,没想到小李朝他挑挑眉,指着楼上用口型道:“就是这房子的房东。” 江时萧压低声音:“你快接。” 小李接通电话:“孙医生啊,我是小李……您没时间?” 江时萧内心一阵哀嚎,这房东怎么还放鸽子? 但随即小李继续,“也行,我先带他去看房子,那要是租户想租要等您回来吗?” 江时萧眼睛亮了亮,用口型道:“外放。” 小李照做,电话另一端声音传来:“先看房,价格也可以线上聊。” 江时萧对着小李连连点头。 但小李面露难色:“那您就不见租户了吗?我看您的要求……” “不见了,要求的事再说。”房东先生说。 小李脸上带着疑惑,但开心道:“好,我知道了。” “哥你运气真好!”小李挂断电话喜笑颜开。 哪里运气好? 小李也许只是在庆幸房东不在,没办法顺着网线砍他? 懒得想,先看房子要紧。 江时萧把拐杖直接丢宋乐辉怀里,自己则是朝电梯蹦了过去。 702的门是开着的,他出了电梯就直冲过去。 房子装修很简约,但第一眼看过去非常有质感、青灰色的墙纸透出一股高级感,总的来说,很漂亮。 江时萧为自己的想法怔了片刻,他没想过有一天用漂亮来形容房子装修,房主真的很有品味。 中间户一居室的户型不算大,但因为整体风格而看起来很大气利落。 “师父,这装修真的很讲究啊。”连宋乐辉都连连称叹。 江时萧没说话,架着拐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北向阳台有一个拐角,可以改成小仓库放一些货物。 厨房不大,他只有一个人,足够了。 卧室南向,阳光充足,一低头就能看到他们刚刚坐过的长椅。 再微微一抬头,能看到小区门口的公园,小河水在阳光下还闪着微光。 一切都刚刚好。 江时萧在窗边站着沉默了有一会儿。 要不多出点预算? 但这房子要价7000恐怕都有人租,他毫无竞争力。 江时萧并不抱希望,看向小李:“给房东打电话吧。” 小李面露难色:“哥你可真别狮子大张口给人砍价了,我都怕以后这附近房东再也不做我生意了。” 江时萧咬着嘴唇,在之前的预算基础上又加了五百块。 小李又叹气,几乎毫无可能,拨通号码,当着江时萧面开了外放:“孙医生你好,我是小李,是这样的,租户对房子非常非常满意,但是这个价格,能不能再谈一下?他的预算不高。” 对面孙医生声音很沉:“租户他……还在上学?” 江时萧微怔,这问题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李看了江时萧一眼,实话实说:“没,他都工作了。” 孙医生继续:“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医疗销售和医生关系敏感,他正纠结要不要委婉一点表达,没想到小李直接帮他答了:“正经白领!早九晚五的那种!” 江时萧:“……” 孙医生沉默片刻,继续:“他想多少钱租?” 小李看了江时萧一眼,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报了3500的预算,紧接着又说:“也不是不能谈,但这个租户情况比较特殊……” 不能当面见到房东,就很难靠瘸一条腿这件事来打感情牌。 哪怕前三家的事实证明,靠这个作用并不大。 谁没事会因为大发慈悲要降租金? 尤其是这样精心装修过的房子。 除了傻子。 不过这个房东是个医生,医生都热心肠吧?尤其是面对病人。 万一呢? 小李正在绞尽脑汁想理由去说服孙医生。 “可以。”《 》 4、第 4 章 谁都没想到孙医生一口答应。 这下轮到江时萧三人一起目瞪口呆,半晌没动静。 江时萧甚至有点恍惚。 直到对面孙医生又轻声问了一句:“还在吗?” 小李这才回神:“在在在,孙医生您确定没听错吗?租金是3500!” “嗯,确定,3500。”孙医生甚至重复了一遍。 江时萧意外中更多是捡到便宜的惊喜,他甚至直接蹦了起来,却忘了自己还是个负伤人员。 结果自然是摔倒在地,伴随着一声惨叫。 电话对面立刻问:“怎么了?” 宋乐辉将江时萧扶起来:“师父你淡定点儿。” 江时萧没理会宋乐辉,又凑到小李手机旁边。 小李赶忙回头对着手机道:“没事,租户这……” 江时萧迫不及待接过话茬:“我没事孙医生,那什么……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对面沉默几秒:“我这几天都不在,线上电子签,现在就可以。” “您怎么这么痛快?”江时萧又开口,他知道这价格肯定不正常。 宋乐辉瞪大眼睛,用口型问:“师父你怎么瞎问呢?” 瞎问就很容易给对方反悔的机会啊。 这是江时萧带他的时候常常耳提面命的一句话。 但对面再次沉默,随后开口:“押一付三,签合同就立刻给我转账,我急着用钱。” 宋乐辉和小李都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属实没想到这么顺利,宋乐辉和小李已经在欢呼了,只有江时萧还不忘理智:“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坑吧?” “能有什么坑?”小李说,“这虽然是老房子,但到孙医生手里才两年,新装修的,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孙医生自己就住楼上801,有问题他自己怎么可能住?” “那他为什么这么便宜租给我?”江时萧开始怀疑,脑子闪过一个想法,对面这医生的声音有些熟悉。 但他常年跑医院,听过某个孙医生的声音也并不奇怪。 “不租给你你不高兴,现在白捡一个便宜还想这么多干嘛,”小李同样沉浸在自己第一次开单的喜悦中,“孙医生不都说了,他急着用钱?” 江时萧哑言片刻,冷静下来:“押一付三,也就一万四,他缺这点钱?” 所以要么是房子有问题,要么是房东有问题。 这下轮到小李发愣了:“也对,不然你去对面问问旁边邻居?” - 孙之煦挂断电话后,径直去了八楼走廊,在这里能更清楚听到楼下的动静。 打着石膏、单腿蹦出来的动静极大,对门邻居阿姨开门声、两人聊房子、聊房东,一字不差落入他耳中。 他不由失笑,房子自然是没任何问题的,新房,全都用了最好的材料。 尤其是在装修设计上,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和设计师一起反复打磨过的。 家具和家电也是他自己慢慢挑的,和八楼规格一模一样。 转身回到家中,给茶杯里又添了些热水,一口闷下去。 如果姥爷看到他这么喝茶,一定又会骂他暴殄天物。 但这都不重要。 孙之煦坐在茶室软塌上,仰头闭上眼睛,重重一声叹息。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半个小时前看到楼下几人时,是什么心情。 中介小李说他要带一个租户来看房,孙之煦恰好在家休息,就同意了见租户。 这房子能不能租出去都行,他根本就不缺钱。 只不过他实在是没时间多打扫一套房,又不想让姥爷那边总是派人上门。 所以他原本是想找个能帮忙看护房子的人,也顺便能找个理由拒绝姥爷总是操心。 因而他对租户要求非常高。 他朝楼下看之前,已经等得非常不耐烦了。 约定好的看房时间是三点,已经超时30分钟还没上来,哪怕小李说租户受伤,行动不便。 但无论如何,这么不守时的租户,定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孙之煦是打算直接拒绝了的。 但无比巧合,他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 还是宽松白t和牛仔裤,还是那样干净的一张脸,哪怕从高处往下看,有不短的距离,孙之煦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警局遇到的男孩。 但紧接着他就蹙起眉,他明明记得那个男孩伤得不重,怎么看起来还打了石膏、架着拐杖? 中介所谓的租户受伤,行动不便,原来竟是这样。 倒也可以理解。 不过怎么伤又重了?难道是那天自己判断失误? 孙之煦细细回想那天晚上,他帮人检查时,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更何况他并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 但总不至于要严重到打石膏的程度。 孙之煦第一次对自己的医学素养产生了怀疑。 再之,那天因一次扫黄在警局的初遇,浮现在眼前。 孙之煦鬼使神差跑回了八楼。 接下来就是诡异的一切。 孙之煦不仅接受了对方的超低价房租,甚至作为严苛房东,没给租户提其他额外要求。 最初中介给他的估值是不可能低于6500,而他对租户最大的要求就是有正当职业的白领,爱护房子,干净卫生。 他的新租户第一条就不符合。 但他偏偏以3500的超低房租租出去了。 孙之煦睁开眼睛,看着空中虚无处,或许他该去精神科看看。 事情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 江时萧兴奋地蹦回702,拒绝宋乐辉的搀扶,围着新房子又蹦了一圈。 想到刚刚和邻居的对话,他不由丢下拐杖搓了搓手。 隔壁是一个很和善的阿姨,江时萧敲开门之后立刻标准乖巧笑着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 “新搬来的邻居?”阿姨疑惑,上下打量着江时萧。 江时萧指了指旁边敞开的大门解释:“对,我刚租了702。” 阿姨来了兴趣,往屋子里看了好几眼:“702可是孙医生的房子喔,他竟然舍得租出去?” “就是我租了,”江时萧连连点头,眨着眼彷佛又道,“但您这个‘舍得’是什么意思呀?” 阿姨脸上是不可置信:“他家可是全新装修的呢,好漂亮的!装修好久,用的材料也都可贵了,我们都说这户人家纯属钱多烧的。竟然租出去了?” 邻居阿姨的话像是兴奋剂,让江时萧觉得自己今天是中了彩票,回来忍不住再欣赏着房子一番。 “师父,这个窗帘是自动的!”宋乐辉也在研究这个房子。 江时萧蹦了过去,窗帘是香槟色的,仔细看过去上面有繁复的花纹泛着细光。 “这个马桶也是智能的!”宋乐辉又喊起来。 能看得出来,这套房子不仅装修,连电器大多价格不菲。 小李从店里拿着东西回来时,江时萧还在研究智能马桶。 “哥,你脚都这样了,歇会儿吧。”小李喊了声。 江时萧坐回沙发:“现在可以签合同吗?” 小李拿着ipad点头:“现在签。” 交完房租、签完电子合同、尘埃落定。 江时萧看着合同,盯着房东名字那一栏,莫名升起一股亲切感,他乐滋滋地拇指抚过那个可爱又可亲的名字,嘴里喃喃:“孙之煦。” 紧接着下一秒,江时萧把手机屏幕怼到自己嘴边:“么么么~” “我靠?”宋乐辉浑身一震,“师父你别吓我,你干啥呢?” 小李瞪着眼睛后退两步。 江时萧笑两声:“太激动了。”《 》 5、第 5 章 “阿嚏!” …… 孙之煦才刚收到房租转账没多久,就打了两个毫无征兆的喷嚏。 楼下在做什么? 如果是以往,他第一时间必然会检查自己是否有感冒症状、周围灰尘量,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孙之煦第一直觉是楼下在搞什么。 竟然莫名其妙归因于玄学,这明明是生理因素,孙之煦摇了摇头。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孙之煦还是竖起耳朵,细细去听楼下的动静。 当然什么声音都没有,房子隔音效果很好。 男孩叫江时萧,25岁。 签完合同孙之煦才知道江时萧的名字,他心里又默念两遍。 随后回到卧室换了一身衣服,把茶台、手机全都消毒一遍后,孙之煦又坐回软塌。 茶室是孙之煦在阳台特意开辟的一块区域,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不远处既有孩童在草坪中玩闹,又有公园里河水静静流淌。 孙之煦看了一会儿,换了个姿势,软塌太矮,他个子高腿长,空间还是需要大一些,姥爷那边的躺椅就很好。 正天马行空,手机震动了几声,孙之煦拿起来,是一条新好友申请。 毫不意外是江时萧,那会儿小李询问他江时萧能否加他好友,他回答可以。 却没想到竟然隔了这么久对方才加他。 江时萧在忙什么? 孙之煦盯着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头像看了一会儿,点了个同意,然后把手机放到一旁。 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汝瓷茶具,这套粉青釉色的他很少用,今天觉得这颜色更让人愉悦。 慢斯条理取出茶叶,手机震动两声。 热水冲洗茶具,蒸气升腾时,手机又震动两声。 孙之煦缓缓闻香,火候差不多了,手机再次震动两声。 姥爷常说泡茶泡的是耐性,是心性,所以孙之煦全程认真,一个步骤没落,直到最后将茶分入品茗杯。 中间手机震动了七次。 第八次是在孙之煦端起茶杯想喝的前一刻。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果不其然,除了两条消息来自小李,其他六条消息都是江时萧。 小李发给他一条长达几分钟的视频,报备房子情况并留底,孙之煦直接略过,都无所谓了。 他直接点开小猫头像。 【xiao】:房东你好,我是江时萧 【xiao】:我是您楼下新搬来的租户 【xiao】:我明天下午正式搬家,不会对您造成打扰吧? 【xiao】:抱歉,忘了您最近都不在家 【xiao】: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为表示感谢,我想亲自送您点小礼物 【xiao】:小猫鞠躬.jpg 张牙舞爪的头像和乖巧鞠躬很不搭。 孙之煦盯着这几条消息长达几分钟,确认江时萧没再继续发消息了,才开始打字。 【孙之煦】:过几天回,不用。 回复完消息后,孙之煦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前一刻再次放下。 他为什么要说过几天回呢? 他明明就在楼上,几步路的事。 孙之煦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清亮的茶汤,咂咂舌,不想喝了。 但既然已经说了过几天回,那就先去姥爷的老宅住几天吧。 老宅在胡同里,路很窄,两辆车勉强通行,路边并没有划分停车位。 孙之煦开着那辆雷克萨斯径直进了胡同,姥爷门前有一处空位,前后都有车,中间不过6米长,孙之煦粗略看了一眼,能停进去。 一点点蹭着往里挪,最后一个摆尾,车靠墙停下,和墙根严丝合缝。 下车推门进去时,姥爷正在小院躺椅上闭着眼晒太阳,是保姆唐婶先看到的孙之煦。 “小煦来了呀。”唐婶喊了声。 “唐婶好,”孙之煦打招呼,看到姥爷抬头才又喊,“姥爷。” 姥爷声音都是懒懒散散的:“我听那停车的动静就知道是你。” 孙之煦嗯了一声:“您耳朵真好。” “你能不能教教康珩,他每次都停不进去,看着让人糟心。”姥爷操心的事情还挺多。 “这是技术活,他学不来。”孙之煦说。 “哎哟,你说这话不怕他打你?他现在当警察,你还能打得过他吗?”姥爷坐起来说。 “应该能,不过我们都这年龄了,你还想给我们组个擂台打一架吗?”孙之煦说。 “这个提议好,春节就这节目了。”姥爷嘿嘿乐起来。 “……您还是找您那几个重孙子玩去吧,那几个孩子应该很乐意,”孙之煦也跟着笑了笑,把茶叶放在躺椅旁边的桌子上,“给您带了滇红。” “家里也就你懂我,”姥爷看了一眼茶叶,摸了摸包装袋,又看着孙之煦,“怎么想到来我这了?” 来逃个莫名其妙的难。 孙之煦顿了顿,找了个理由搪塞:“给您送茶……顺便来找几本书。” 但他那一刹那的犹豫没逃过姥爷的火眼金睛,老爷子只佯装诧异:“我这还有你需要的书?” “有。”孙之煦说完径直走进屋子里。 他的房间还原模原样保留着,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准确知道每一处。 打开书柜,在第二排抽出一本大学期间的专业书,随便翻了翻……骨折概论。 一目十行看了几眼,放回去,理论性东西居多,他临床多年,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 所以他脑子有问题的概率更大。 不,江时萧有问题的概率远大于他。 想了想又一抬手,抽出第二本书:行为心理学。 这方面他并不专业,还是要求助理论知识。 “你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姥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孙之煦把书放回去,心虚道:“没,您继续休息,我就随便看看。” 姥爷满眼不相信:“是吗?” 唐婶这时走过来,看着孙之煦的背影开始唏嘘:“小煦小时候就爱学习,刚开始他还够不着上面那些书,每次都喊我帮他拿,现在虽然个子高了,但爱学习一点也没变。” 姥爷略显骄傲:“不然能这么年轻就升副高吗?” 孙之煦走到姥爷面前,推着姥爷一起回到院子里:“您歇着吧,我这两天陪您喝茶下棋。” “这是要住下?”姥爷有些惊喜,孙之煦很久没回来住了。 孙之煦笑了笑:“最近闲,陪您住几天。” 姥爷扭头朝唐婶喊:“今晚多加两个菜,再做一个营养汤!” “好嘞!”唐婶在厨房应了一声。 姥爷转过头来,看着孙之煦略加思索:“是不是有病人出了什么问题?” 孙之煦一下明白老爷子的顾虑:“真没,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在302正办离职呢。” “当初你就不该去302,那医院待遇好又怎么样?”姥爷靠在躺椅上,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就该去阜安,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那里很早就给你留了位置。” “我……”孙之煦顿了顿,“您知道的,我……” “你什么你,你姥姥走之前写的那些你是一个字都没看吗?”姥爷的声音严肃起来。 这两年来,像是彼此之间的默契,除了清明忌日,谁也不会在对方面前提姥姥。 大概是因为孙之煦要去阜安了,姥爷才重提旧事:“她是女中豪杰,在那个年代带着一群人把阜安搞这么大,她是枭雄,你作为她的外孙,难道要当狗熊吗?” “都当了两年狗熊了,没长进。”姥爷中气十足,骂骂咧咧。 孙之煦赶忙打断:“还有一件事跟您说,我楼下房子租出去了,别让唐婶总是折腾过去收拾了。” “租出去了?”姥爷声音提高,接着又降下来,带着点怨言,“随便你吧,你来我这随随便便,我让唐婶去看了你还总防着我。” “这不怕您折腾嘛?”孙之煦说。 “你就是想跟我老头子……”姥爷还在气头上。 孙之煦再次开口打断老爷子:“这滇红的新茶,要不要现在尝尝?我给您泡。” 姥爷盯着孙之煦看了几秒,笑起来:“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 6、第 6 章 三天后,盛景苑七楼。 客厅一群人热热闹闹打牌,厨房和餐厅几个人忙着做菜。 只有江时萧无所事事,一瘸一拐跟在老赵后面。 老赵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眼里是狐疑:“真是3500租下来的?” 江时萧无奈:“真的,你已经问好几遍了,要不给你看合同?” 老赵摆摆手,合同是不看的,但一定要表达自己的质疑:“你不会是怕我自责,故意骗我吧?” “你要是真自责,就赔我点钱,省得老是问来问去。”江时萧想了想又说,“不过多亏你的爱情,我还因祸得福了呢。” 正因为老赵交女朋友,江时萧才要搬出来,恰好就遇到了这么一个神仙房东。 “……”老赵一阵无语,“腿都瘸了嘴还欠。” “我又不是嘴瘸。”江时萧开玩笑。 “你们俩在这密谋什么呢?怎么能不带我?!”宋乐辉冲过来,差点没刹住车。 在宋乐辉脸即将拍在墙上之前,江时萧胳膊一伸,一把抓住宋乐辉的胳膊:“怎么不打牌了?” “师父你力气真大!”宋乐辉感叹一句,又摇头,“打累了,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江时萧瞥了一眼茶几周围几个热闹的人,瞬间明白过来:“输了几次?打牌都打不过,别说是我徒弟。” “这不叫场外援助了嘛,”宋乐辉嘿嘿两声,“你过去给我坐镇打一轮。” 那边打牌的看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喊起来:“你要是叫江时萧来,我们可就都不玩了啊。” 江时萧:“看到没,都不让我打。” 宋乐辉震惊:“师父你朋友都不喜欢跟你玩吗?” 江时萧:“……” “你这徒弟哪儿找的?怪可爱的。” 说话的是江时萧大学室友高洛,他转头看宋乐辉,“你还是不了解你师父,打牌打麻将这事,你师父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反正我是没见过能打得过他的,所以我们才没人跟他玩,老输没意思。” 宋乐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然,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是我师父嘛。”宋乐辉语气里一股得意。 “不过,你同事就叫了你徒弟一个人?”高洛看了一圈又问江时萧。 旁边另一个室友拍了高洛一巴掌:“休息日看到同事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江时萧没说话,但微微偏头看到宋乐辉自豪地挺了挺胸膛,江时萧忍不住笑出声。 宋乐辉盯着江时萧:“师父你真爱我。” “少恶心,”江时萧说,“让你来是干活的,蛋糕送完了吗?” 因为刚搬来,又要这么闹上一通,江时萧怕邻居投诉,也怕给自己的神仙房东添麻烦,所以选择提前送点暖房礼。 他准备了几块切角蛋糕,让宋乐辉送给邻居。 “早就送完了。”宋乐辉眼睛做贼似的转了转,压低声音,“其实我是来跟你汇报的。” “汇报……什么?”江时萧一脸茫然,他都请假了,更何况他也不是宋乐辉的领导,“还是最近工作有问题?” 说到这些,宋乐辉瞬间变得义愤填膺:“非常有问题!刚换片区你就请假,现在b组都快要骑在我们头上了,他们肿瘤线都往我们心外跑!” “就这事啊?”江时萧无所谓,但随之又冷笑一声,“他们懂心外么?” 宋乐辉盯着江时萧好大一会儿没说话。 “嗯?”江时萧看过去,“怎么了?” “老大,你好帅,”宋乐辉眼睛里要冒星星了,“季度销冠还得是你。” “……快收起你那谄媚的表情,”江时萧又问了一句,“今天不谈工作,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饭当然要吃,”宋乐辉顿了顿,看着屋子里的一群人又开口,“我还以为公司这么多人你只叫我,就是想让我给你带工作消息呢。” “为什么只叫你,你不清楚?”江时萧斜着看了宋乐辉一眼。 宋乐辉咬了咬下嘴唇,又开始叹气:“齐经理他最近……” “我在休假,不听不听。”江时萧直接打断宋乐辉。 休假中听到任何工作相关的事情都会影响心情,尤其是一个格外让人生厌的领导。 “但我确实是带了个重磅消息来的,关于阜安心脏外科的。”宋乐辉神秘兮兮道。 江时萧转头,静静盯着宋乐辉,工作可以不谈,但任何关于心外的消息他都不想错过,言简意赅:“说。” 宋乐辉:“听说阜安心外下个月要来一个医生,背景很厉害,传言是能颠覆阜安心外排行的重量级人物。” “到底是背景厉害还是医术厉害?”江时萧问了一句。 背景厉害和人厉害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只说背景厉害,江时萧其实是不怎么关心的,不会太影响他工作就好。 但若是医术厉害的医生,他都会不免高看几眼,想要更多了解。 宋乐辉挠头:“那我也不太清楚,我偷听来的,他们都遮遮掩掩不跟我说,你得自己去打听。” 江时萧:“……” 其实医术超群又能怎样呢? 只要做不了妹妹的手术,都不能算作厉害。 在江时萧心里,唯一真神只有远在德国的那位穆勒医生,在他费尽心思找来的资料里,只有穆勒医生有过两例相似手术的成功案例。 江时萧内心无声叹息,然后拍了拍宋乐辉的肩膀:“去把门口那几打啤酒拎过来,准备吃饭了。” “好嘞!”宋乐辉一溜欢快跑开。 江时萧随手拿起桌子边的手摇铃,用力晃了几下,清脆的声音打断众人,江时萧喊了一句:“开饭啦!” “喔!”欢呼声响起,牌桌那边一哄而散,几人争先恐后往餐桌边跑。 - 与此同时,电梯停在八楼。 门开的那一刹那,孙之煦听着楼下的声音蹙了蹙眉。 这是已经搬过来了? 刚搬来就在家办party吗? 办party。 这和孙之煦以往的风格差异过大,他喜欢清净,除了医院他不喜欢任何人多的场合。 孙之煦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开锁、进门,并“啪”地一声摔上了门,声音震天响。 - 直到晚上十点,热闹一晚上的房子才终于安静下来。 江时萧把最后一拨人送到电梯间,看着向下跳跃的数字,耳边终于清静了。 “师父,我先去收拾,您老休息就好。”宋乐辉在他身后开口。 一群人造了一堆垃圾,江时萧脚还伤着,宋乐辉提出留下帮他收拾房子他也没拒绝:“辛苦了啊。” 刚要转身回家,旁边邻居门开了,邻居阿姨探出头来:“小江呀,你的朋友们都走了?” 江时萧指了指自己旁边:“这还有一个,今晚住下了。” 宋乐辉往前走了两步,连连点头。 阿姨笑眯眯地开口:“就是他给我送的蛋糕呢,都是好孩子,年轻人就该多热闹热闹。” “是不是今晚吵到您了?抱歉啊,就这一次……”江时萧有些不好意思。 他大学就在a市,同学朋友也大多在这边,老赵把江时萧即将搬家到二环豪宅的消息往群里一发,那群人浩浩汤汤就过来了,说着来暖房,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聚一聚。 江时萧人缘好,朋友多,他牵头的聚会一向热闹。 没想到阿姨摇摇头:“没,我不嫌吵,我就是想问一下你那个蛋糕是哪儿买的?” 江时萧属实没料到邻居阿姨竟是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就前面那个咖啡馆,他们家也卖蛋糕。” “真好吃呀,谢谢小江。” 邻居阿姨关门回了家,江时萧转身,只见宋乐辉眯眼盯着他。 “真好吃呀,谢谢小江。”宋乐辉阴阳怪气重复了一遍阿姨的话。 “?”江时萧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给你留了一块呢,滚过来。” “好嘞!”宋乐辉立刻再次变得谄媚。 冰箱是崭新的,里面食材今晚被扫荡一空,只剩最上面两个孤零零的雪糕。 “怎么是两个?”宋乐辉眼睛亮了亮,“都是我的?” “想得美。”江时萧说。 宋乐辉眼睛转了转:“噢,我知道了,楼上房东你还没送。” “不算太笨。”江时萧说。 “但房东不是不在家吗?”宋乐辉问。 江时萧其实也不知道房东什么时候回来,就是下意识留了,但他最近运气很好:“我们开饭那会儿他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宋乐辉又问。 江时萧小心翼翼托着蛋糕出来:“我听到楼上的关门声了。” 一丝玫瑰混着奶油的香气传出来,江时萧想起刚刚邻居阿姨对着蛋糕的夸赞,开始心猿意马,房东先生也会喜欢吗? 但他又忽然想起这块蛋糕名字叫:雪山玫瑰。 这……略尴尬,大半夜给人送玫瑰蛋糕。 不过幸好蛋糕盒子是纸盒,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口味的,只能期待房东先生神经不要那么敏感。 江时萧一瘸一拐出了门。 他脚踝恢复速度其实很快,如今不用力,轻轻点地走路不会有太大影响,站着的时候更看不出受着伤。 江时萧站在801门口尽量让自己自然,然后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间隔按了好几次,门内才传来一丁点动静,但门并没有开。 江时萧诧异,眼睛朝猫眼看了一下,有亮光,确认里面有人。 大概是房东先生比较谨慎? 他给房东先生发了条消息。 【xiao】:孙医生,看到你家里有人,我把蛋糕放在你门口了,记得取 “对方正在输入中”转瞬即逝,但江时萧确认自己看到了。 他的房东已读不回。《 》 7、第 7 章 其实门铃响起来的第一声孙之煦就听到了。 刚洗完澡,围着睡袍打算看会儿书,那本《行为心理学》他从姥爷家带了回来。 才翻开没几页,外面就有动静。 这个时间点通常无人拜访,孙之煦思考片刻,谨慎地打开可视门铃监控。 是江时萧? 再仔细看,江时萧手里端了一个蛋糕盒。 孙之煦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睡袍松松散散,他低头看了一眼,站起身将睡袍裹到脖子,认真系好带子,转身就要朝门口过去。 刚迈出两步,他又犹豫了。 在客厅正中央呆住,思考足足几十秒,期间门铃响了好几声。 最终转身回到沙发,继续看监控。 时间太晚了。 江时萧刚结束他的party,就来拜访他。 目的不明。 会不会带着一身酒气? 监控里的江时萧一如既往,穿着白t和短裤。 明明是大学生模样,却曾经出现在扫黄的警车里,和一个看起来高血压糖尿病并存的中年男性一起。 暖房趴,孙之煦皱起眉,他想象不出他的房子变得人多且热闹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这么晚了,江时萧为什么要给他送蛋糕? 如果他一直不开门,江时萧能明白他的意思吧?会离开的吧? 但江时萧还有伤在身,他这样未免太残忍。 孙之煦又看了一眼监控,纠结片刻,再次站起身。 但此时手机震动一声。 弹出的消息是江时萧的,江时萧说他把蛋糕放在门口了。 孙之煦下意识就要回谢谢。 但又立刻返回退出,他正装死呢,秒回太过刻意。 于是孙之煦在房间内又站了好几分钟,确认走廊的灯完全灭了,才打开了门。 蛋糕还是冰冰凉的,猛地摸起来带着一丝寒意。 孙之煦捧着蛋糕回了客厅。 他晚上很少吃东西,更遑论甜品蛋糕。 但这次他跟茶几上的蛋糕面面相觑了十几分钟,最终被红色的丝带打败。 对,一定是因为红色的丝带在晚间容易刺激人的心绪。 孙之煦解开丝带,盒子展开,里面的蛋糕露出来。 更刺激人心绪的竟然还在后头。 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瓣,片片散落在雪山形状的蛋糕上,很漂亮。 玫瑰香气格外引人,孙之煦吸了吸鼻子,江时萧大半夜送来玫瑰蛋糕,这什么意思? 还没思考出问题的答案,蛋糕已经进了嘴里。 奶油很清香,不腻,不得不说,江时萧挑选蛋糕的品味很好。 孙之煦又吃了一口,再往里是红丝绒夹草莓。 外面玫瑰艳丽,雪山皎白,里面是软糯糯的红丝绒,搭配解腻的水果。 一块小蛋糕都层次分明,有着表里不一的口感。 许是因为太久没吃过甜品,又可能在姥爷家这几天吃得太过寡淡,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孙之煦竟然全都吃完了,一口不落。 他摸了摸肚子,又去阳台泡了一杯茶。 明天一早就要上班,实在不该吃这块蛋糕,也实在不该这个点喝茶。 不出意外今晚一定会失眠。 “你是不是睡不着啊?”宋乐辉坐起来,看着第三次从卧室出来的江时萧问。 没开灯黑漆漆的,江时萧朝着宋乐辉打地铺的方向开口:“睡你的,我就是……认床。” “我也睡不着。”宋乐辉说。 江时萧看了看宋乐辉:“地上太硬?” “不是,你给我铺了这么多层,可舒服了。” 江时萧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灌了半瓶:“那过来阳台坐会儿?” “好嘞!”宋乐辉跳起来。 “师父,今晚你请了这么多朋友,但我们公司你只找了我一个。”宋乐辉刚坐下便开口道。 “嗯?你不都说过一遍了?” “那我算不算是你最信任的同事?”宋乐辉语气中带着丝丝期待。 “屁最信任的同事,”江时萧说完转头,哪怕朦胧月光下,也能看得出来宋乐辉整个人蔫了,他接着补充,“是我最信任的小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宋乐辉又欢快起来,“你下周是不是还要请假?” 窗外月色很好,缓缓洒下的月光照进窗户,洁白的地板上被窗户一分为四。 江时萧低头看着地板,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搓磨着:“不请,请假出不了单,没业绩喝西北风啊?” “但你这脚……” “能走路不就行了,”江时萧不怎么在意,“还是赚钱更重要。” “你这个月靠老客户业绩都能达标,”宋乐辉咕哝,“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客户就好了。” 江时萧轻笑一声:“都是这么过来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自己也是。” “但我没你能干,”宋乐辉又轻声问,“师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笨?” “谁又说你什么了?”江时萧立刻明白过来,宋乐辉今晚其实情绪不是很高,“是不是齐经理?” 宋乐辉没说话,代表默认。 江时萧叹气:“我就知道我不在他会没事找事,你别放心上,他主要针对我。” “就是因为针对你,我才忍不住的。”宋乐辉说的时候咬牙切齿。 齐林科是江时萧的直系领导,在城市副经理岗位好多年,这些年经理换了好几拨。 而那些经理,有好几个都是齐林科的下属直接提上去,然后调到省区或者总部,只有齐林科原地踏步走。 这一年多经理岗一直空缺,齐林科原本以为自己有望升职,却又来了江时萧,两年好几次区域销冠,被叫到总部接受表彰的次数比齐林科都多。 而这次江时萧调岗到阜安,多多少少有齐林科从中作梗的痕迹。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江时萧语重心长,“让你跟着我一起来阜安,已经委屈你了。” 宋乐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跟着你,要不是我早就干不下去了,而且如果不是你,我妈妈她……” “再煽情你给我滚回去睡觉。”江时萧打断宋乐辉。 宋乐辉嘿嘿笑了两声:“反正我就跟着你能混下去。” 江时萧不由失笑:“你再考虑一下呢?你忘了我为什么换到阜安啊?” “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换过来多好啊,我这段时间都了解过了,阜安没有四院那种秃头油腻老主任,”宋乐辉语气里充满嫌弃,“我呸。” “行了,”江时萧拍了拍宋乐辉,“在外面少说这种话,别得罪人。” “可是你……” 宋乐辉说了几个字就没继续,江时萧帮他补充:“可是我已经得罪人了?” 宋乐辉想咬自己舌头,嘴怎么这么快呢? 江时萧换过来就是因为得罪了四院那个秃头油腻老主任。 老主任姓尤,其实并不是江时萧所负责的心外科,他是经人介绍认识了尤主任。 在尤主任这边成功开了两个大单之后,尤主任暴露了他人品差好色的本性。 江萧这几个月来不堪其扰,在躲过对方多次妄图动手动脚之后,江时萧终于忍不住动了手。 两巴掌过去,还又补了三脚,江时萧在那个片区彻底没法待了。 总部虽然只给江时萧一个通报批评,但却把他换了片区调到了阜安。 “我当然知道你一直想来阜安,而且我就对你说说,听说四院那个秃头……” “啧,还提?故意恶心我是不是?”江时萧假装捂住耳朵。 宋乐辉立刻闭了嘴,安静几秒后又开始祈祷:“希望在阜安能顺顺利利。” “肯定能的。”江时萧说。 - 江时萧在休息了整整一周后,又去上班了。 阜安心外他还没混熟,主任一个都不认识,并且因为前任负责人老姜是跳槽离开,并未留下什么人脉,他相当于从头开始。 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从头开始。 工作最多的就是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几天过去,江时萧除了在病房溜达几圈,就只跟主任打了几声招呼,唠了几句家常。 不过和护士站倒是混熟了,江时萧拎着水果走过去:“家里新寄过来的石榴,帮我尝尝甜不甜啊。” “你家不会是开果园的吧?怎么天天净给你寄水果呢?” “你们想吃什么我们家就能开什么,明天要不开个甜品店?”江时萧说。 “那东西热量太高了,我还要减肥呢。” …… 江时萧每天都这么在护士站聊一会儿,顺便打听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譬如主任们的喜好、性格,有什么打听什么。 譬如科室确实要来一位新医生,不过这位医生不仅背景厉害,能力也很厉害。 不过江时萧没更多心思去更深了解即将来的新医生,先跟主任们打好关系才是正途。 “对了,江时萧你今天不用去等郑主任了,他下午有事。”护士小梁好心提醒江时萧。 江时萧“啊”了一声,脸上带着遗憾,原本以为今天能多加一个好友。 “郑主任明天下午门诊,病人不多,他明天可以早点下班呢。”小梁又状似随口说了一句。 江时萧眼睛亮了亮,对方这是在提醒他,明天下午是合适的时间。 空等没有意义,江时萧又买了些茶点送到护士站以表感谢,然后溜之大吉。 攻坚新医院是持久战,所以江时萧最近从早到晚泡在阜安医院,极少这么早下班。 而此刻,江时萧站在盛景苑电梯里,拎着原本要送给郑主任的水果,看了两眼之后,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 8、第 8 章 因为是办理离职阶段,孙之煦既不接手术也不轮班,终于是过上了五点下班、一周三休的日子。 他很多年没有这么清闲,每天日常就是坐在阳台茶室喝茶,看书,顺便把阳台上新添的那两盆花打理一下。 花是从姥爷那边抱过来的,原因无他,漂亮。 孙之煦先看上的是那盆五色赤丹,被姥爷一顿嘲笑:“你还要跟我一个老头子抢东西。” 孙之煦指着小院花圃里的满园芬芳说:“我就只拿走你一盆而已。” “这盆颜色最是稀奇,我种出来容易吗?我看你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人不能只追求外表。”姥爷试图劝服孙之煦。 “华而不实您不也养了这么多?而且追求外表怎么了,又没毒。” 姥爷连连摇头,指着旁边的一品红:“喏,那盆有毒。” 孙之煦想了想,又把一品红一起抱起来:“这盆也漂亮。” “你……”姥爷指着孙之煦半天没说出话来,坐在躺椅上斜过眼睛,“我看你这架势,只要是好看的,有毒的人也得抢回家。” 孙之煦脑子里不自觉出现了一张脸,但他仍旧义正言辞:“那犯法的事肯定不能干。” 姥爷哼了两声:“这两盆就让给你了,好好养。” 茶花和一品红都很好养,孙之煦只精心照料几天,花就越发精神。 五色赤丹绚烂,一品红艳丽,闲暇时间用来侍奉这些,孙之煦只觉得惬意,想着改天再从姥爷那边捞几盆回来。 刚放下水壶,孙之煦就瞥到了楼下的人。 每晚准时在夕阳西下之前回家,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很难让人忽略。 孙之煦默默观察一周,发现江时萧其实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下午六点回家,晚上八点下楼扔一次垃圾,然后整夜就在家里。 孙之煦思索片刻,给康珩发了条消息。 【孙之煦】:最近还要加班扫黄吗? 康珩半天才回复。 【康珩】:??? 兄弟情很脆弱,尤其还是表兄弟,孙之煦只好搬出来老爷子。 【孙之煦】:姥爷关心你最近还会不会出外勤。 【康珩】:不出,就你碰到那次之后,这几天这片区都老实得很 孙之煦了然,却又有些欣慰,所以江时萧应当是找了一份正经工作。 虽曾经误入歧途,但有错能及时改之,善莫大焉。 而且江时萧本人不坏,为人也很热情,这才搬来几天,就和邻居们混熟了,比孙之煦自己都熟。 昨天孙之煦在电梯里碰到隔壁邻居阿姨,阿姨卖力向他夸702的新租户,说是个极好的小伙子,瘸着腿都帮他搬买菜车。 不知道为什么,阿姨夸江时萧的时候,孙之煦心里莫名开心,哪怕他自己和这邻居不熟,哪怕他和江时萧只是房东关系。 可能只是因为,这是他的租客。 孙之煦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江时萧回来的比往常要早一个小时。 请假了? 还是有别的事? 楼下的身影已经进了楼,孙之煦在落地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正要坐在软塌上,门铃又响了起来。 按这个速度来推算,其实很好猜,门口的大概率是江时萧。 孙之煦只思考了十几秒,就起身朝门口走过去。 开门前他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还是透过猫眼看了看。 很奇怪,没人? 孙之煦立刻打开了门,一眼看到了地上的那一箱水果。 是刚刚江时萧手上拎着的相同包装。 盒子上是又大又红的石榴,鲜艳欲滴的皮透着饱满和诱人。 孙之煦低头思考几秒,正要弯腰拿起时,旁边一个人影倏地闪到他面前。 “孙医生!”江时萧单腿蹦过来大喊一声。 孙之煦被吓一跳,不由愣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错愕看着江时萧。 江时萧脸上表情很精彩,正在快速变幻。 从激动期待变得震惊而呆滞。 “你怎么在这里?”江时萧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有些哑。 孙之煦顿了几秒:“这里是我家。” “孙医生?”江时萧疑惑道,他歪着头,蹙起眉,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当初警局偶遇,如今他的房东。 两个孙医生竟然是同一个人? 孙之煦其实想过江时萧是这个反应,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淡淡微笑招呼:“你好。” “你好?”江时萧犹豫,其实他脑子里正经历一场狂风暴雨。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当初孙之煦的这句话重新在江时萧耳边再次响起。 非常糟糕的感觉。 “你是房东?”江时萧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抬眼看门牌号,并没有敲错门。 孙之煦点了点头,再次帮江时萧确认了答案。 而此刻,江时萧心里乱如麻,石榴真红,盒子真方,墙面真白,他想。 应该要问孙之煦一些问题,但都是什么来着? 江时萧愣愣盯着孙之煦的脸,鼻梁真高啊,他又在胡思乱想。 孙之煦也盯着江时萧,相对无言许久后,他的眼神缓缓垂下,最后落在江时萧的脚踝上,看了片刻后开口打破诡异的安静:“你脚好了吗?” “啊?”江时萧看着自己的脚踝,记忆回溯,那天晚上在场很多人,但孙之煦是唯一一个肯帮他的。 “噢这已经没事了,再过两周就能正常走路了。”江时萧说这话的时候是感动的。 “是骨折吗?”孙之煦又问了一句。 已经消肿,几乎看不出受过伤,这几天江时萧出门都没打石膏,其实孙之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想再确认一下。 “不……不是。”江时萧开始莫名心虚,孙之煦怎么偏偏问他的脚? 孙之煦笑了笑:“嗯。” 但很快江时萧就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猛地抬起头:“我看房那天你就在家吧?” “在。”孙之煦犹豫几秒,还是肯定回答。 “所以你看到我了?”江时萧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次见面是在警局,孙之煦帮了他,然后劝他回头是岸。 第二次见到他时,他打着石膏、拄着拐杖,明目张胆骗人。 江时萧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看到了。”孙之煦面无表情,但指甲抠进掌心。 “那你……”江时萧顿住没再继续。 孙之煦两次对他避而不见,他却巴巴过来找人,现在好了,尴尬的是自己。 再次沉默,江时萧表面眨着眼睛装傻,其实内心早已万马奔腾。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江时萧觉得自己无所谓了。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缺钱,对吧?”江时萧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这句话也不需要问,坐拥两套价值千万的房子,怎么会缺这仨瓜俩枣的。 孙之煦就是特意低价租给他的。 “不缺。”孙之煦说。 江时萧鼓足勇气抬眼:“如果我现在跟你解释,你会信的吧?” 解释为什么被扫黄的抓,解释为什么装瘸骗人。 孙之煦却摇了摇头:“不需要解释,我知道你缺钱,尤其是上次警局那件事之后,所以我能理解,能帮到你,我反倒很高兴……但你还年轻,做错事不要紧,回头是岸,我看你最近几天就很好……” 江时萧瞪着眼睛,径直打断孙之煦:“要解释,上次警局那件事必须要解释,我真是被误抓过去的,康警官当时就让我走了,你不是认识他吗?你不信去问他。” 孙之煦点了点头,他当时就问过康珩,也能理解江时萧不愿意承认:“嗯,其实那天你离开警局的时候我看到了。”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但挠了挠头,还有第二件尴尬的事:“看房那天,我那个脚其实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骗人的。 警局相遇算是一场乌龙,但租房装瘸他完全没有借口和理由。 没想到孙之煦接过话茬:“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也不会跟别人提起。” 江时萧眼睛亮了亮:“那房租……” 孙之煦:“房租已经定了,合同也已经签好了,不会改。” “哎真的?”江时萧满眼不可置信。 孙之煦笑了笑:“嗯。” 江时萧感激地连连点头,嘴也跟着甜起来,扯着嘴角:“哥你人真好!” 孙之煦微怔片刻,接着说:“不过房租已经给你减去了一半,希望你以后可以改邪归正,缺钱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而不是妄想靠长相优势走捷径。” “?”江时萧察觉出这些话不对味儿了,“靠长相优势走捷径?” 孙之煦以为江时萧没听懂他的话,只好解释:“违法的事情,以后千万不能做了。” 江时萧:“……” 敢情说了半天,孙之煦还是有他自己的固执想法。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你怎么能随便诬陷人,那真是误会,你还是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你以后怎么做更重要。”孙之煦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自甘堕落的人,靠自己的双手也能过得很好。”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江时萧不想听,也跟孙之煦说不明白。 能证明自己清白的,除了康警官,其实还有工作证。 江时萧想立刻下楼去拿,但在转身前一刻,他顿住,看向孙之煦:“你帮我减房租是因为……想帮我?” 孙之煦点了点头:“有其他困难还可以跟我说。” 江时萧忍不住再次打量孙之煦,他觉得孙之煦应该把藏蓝的家居服换成红黄相间的袈裟,脖子上再挂一串佛珠,随时都有可能蹦出来一句“我佛慈悲”。 既然这样,那他恭敬不如从命。 他解释了,但孙之煦不信。 而且房租是孙之煦主动要降的。 谁会跟钱过不去? 如果有个人说每个月给他3000块钱,让他背个无关紧要、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锅……那就背吧。 反正这口锅是孙之煦硬要扣在他头上的。 孙之煦毁他名声,就算起诉诽谤也是他赢,所以他要点精神损失费又如何呢? 不算诈骗。 江时萧很快就劝服了自己。 “没有其他困难了,孙医生您真是善良。”江时萧换了一副面孔,“我找到了正经工作,以后一定好好干。” 孙之煦也跟着满意起来,这个结果谁都高兴。 夕阳西下,暖橙色的晚霞透过窗户照进来,一只鸟儿飞过,影子在墙上跳动了几下。 江时萧指着地上的箱子:“这箱石榴是为了感谢您的,软籽石榴,很好吃的。” “谢谢,”孙之煦接过来,“多少钱我给你。”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他又不是来推销水果的。 孙之煦补充:“你赚钱你也不容易。” 江时萧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尴尬哈哈了两声:“也对。” 再次沉默,夕阳落幕,天色骤然暗下来。 孙之煦开口:“你最近早出晚归辛苦,省下钱给自己用吧。” 说罢打开手机扫码:“我扫你。” 江时萧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129。”《 》 9、第 9 章 虽然孙之煦对江时萧有误解。 虽然医院攻略主任的进度缓慢。 但江时萧的自动售货店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爆单。 前段时间因为被扫黄办叫走,再加上最近泡在医院拉关系,江时萧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去售货店,甚至忽略了这边的运营。 直到负责运营的兼职小哥陈邦叫苦不迭打来电话。 看着惊人的流水,江时萧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马上就到七夕,客人们热衷于提前囤货。 订单一天比一天多,陈邦有点顶不住,开始给他频频打电话。 江时萧坐在门诊前的长椅上,抬头看了眼忙碌的客户,郑主任昨晚只同意了加他微信,但拒绝了他的邀约。 离职的前任同事留下的坑太多,江时萧此刻才意识到,上级把他调过来确实算是惩罚。 得罪了老片区医院的秃顶主任,哪怕那边还有其他客户,也不可能再回去。 别的区域人员没有变动,他撬不动单子,他唯一的路,就只剩在阜安慢慢磨。 但阜安的医生明显很难搞,资源也几乎全被带到了竞对,他处处碰壁。 必须要想别的办法。 宋乐辉在旁边科室跟着前辈混了两周都开了单,只有江时萧进度缓慢。 但这事急不来。 江时萧叹了口气,反正医院这里是一时难以啃下的硬骨头,医院主任们的关系要细水长流去维护,眼下先去店里把钱挣了再说。 于是他当即就做了决定。 拎着包直奔售货店,开门就被里面乱七八糟吓得差点转身离开,这还是他的店吗? 陈邦听到动静从后面仓库出来,手里搬着一箱货,嘴里念念有词:“欢迎光临!” 转而看到是江时萧,立刻变了脸,指着台子上打包好的外送袋:“送不完,根本就送不完,求求你接三方外送吧。” 外送单足足三四十个,是平时的四五倍。 江时萧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拒绝道:“大多都是自动售货,只有晚上才有外送单,咱俩一起能送得完。” 情/趣用品的受众有限,外卖订单也很集中,基本都是晚上。 人之常情,也能理解。 陈邦咬牙嘟囔:“脚都成这样了还送,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老板。” 江时萧笑了两声:“接三方还要抽成20%,钱怎么能给别人赚了?” “……” 陈邦翻了个白眼,又无语了一阵,指着仓库道:“按这几天的销量情况,仓库的货到七夕那天肯定就不够了,但是厂家那边说下周才能发货,不然就要提价10%……” 江时萧挑眉笑了笑,带着些得意:“没事,我那还有货,还有从今天开始我们也把价格调一下,热门款做限时活动,把那些难卖的搭售出去。” 陈邦又翻了个白眼。 江时萧清了一下嗓子:“给你提成也按比例上调。” 陈邦翻起的白眼又下来,变脸神速谄笑道:“不愧是老板,真是英明。” “不是在心里骂我奸商吗?”江时萧给了自己一个十分合理的评价。 陈邦含糊其辞:“谁说的啊,我可没骂。” 没骂才怪。 “啧。”江时萧心知肚明,没有员工不骂老板。 陈邦把箱子里的货物上完架,转头问江时萧:“江哥,你跟厂家那边那么熟,为什么还要给你提价啊?” “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江时萧淡淡道。 当初能搭上这条线,开利润这么高的自动售货店,已经是很幸运了。 都是商人,没必要挡人财路。 “你到底都是打哪儿认识这些厂家的,真羡慕你这么多人脉。”陈邦说。 江时萧:“工作天天到处跑,自然就认识了。” 这是实话。 江时萧在之前医院时,偶然认识了何乔,他在一家叫泰恩的医疗公司器械做大区经理。 何乔很欣赏江时萧,尝试无数次说服江时萧跳槽,还带着江时萧去他们的新智能器械厂参观。 医疗器械和成人玩具不分家,无非是母公司和子公司的关系,江时萧机缘巧合又认识了情/趣用品厂商。 几经弯绕,江时萧就做起了这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意。 陈邦感叹:“原来关系网真的都能串联起来。” 江时萧猛地抬头,关系网? 他眨了眨眼睛,想到阜安医院的最新新闻,心里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江哥,这些还是我来送吧,你这脚都这样了,你在店里给我打包。”陈邦说。 “辛苦,”江时萧回神,也不客气,给一个员工最好的嘉奖是加钱,“提成再给你多加一个点。” “啊?”陈邦显然没想到,随口关心老板还能加薪,“你这样小心店都干倒闭了。” “我就只有你一个员工,还是兼职,这都能倒闭,那我也算是人才。”江时萧自嘲道。 “我开玩笑呢,毕竟你还给商品调价了,成本转嫁到客户身上。”陈邦拎着外送往外跑。 江时萧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陈邦这是又在暗戳戳说他奸商。 待陈邦跑远了,江时萧又自言自语:“奸商。” 奸商就奸商吧,能赚钱就好。 赚钱。 江时萧又瞬间坦然了,他又不强买强卖,特殊的节日,增加情趣是该多付出点代价的。 就这样江时萧和陈邦一起忙活了五个晚上。 白天江时萧还是跑医院,不过他也只是每天和主任点个头打个招呼,顺便在护士站打听消息。 并没有贴上去,也没有直接走人,空闲的时候就抱着电脑写方案。 宋乐辉很快就开了第二单,当天下午跑来找江时萧,替他着急嚷嚷起来:“师父你是不是没斗志了?你是不是被新租的房子感染了腐败气息?” “叨叨什么呢?”江时萧嫌他烦。 “来,看着我的眼睛,”宋乐辉掰正江时萧的肩膀,一句一顿,“就你,请假一周,又将近半个月,没!开!单!” “所以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江时萧语气毫无波澜起伏。 宋乐辉瞪着眼睛干着急:“所以呢?所以呢?你可是销冠!哪有销冠半个月不开单啊?新药再不进院这个季度的绩效都没了!” 江时萧笑了笑,把电脑屏幕转向宋乐辉:“我在忙别的。” 宋乐辉诧异:“你有新门路?” “也不算新门路,”江时萧说,“你先别跟旁人声张。” 宋乐辉眯起眼睛瞥了一眼,随之整个人趴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你确定这能行得通?” “试试才能知道。”江时萧说。 “我觉得悬,”宋乐辉皱着眉,“听说齐经理、还有之前负责阜安的老姜都牵过线,但都没成,更何况我们是销售,又不擅长做这些。” “嗯,我知道。”江时萧翻出两份方案,“这就是他们当时的方案,我看过了,没成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狭平镇。” 最近阜安医院的置顶新闻,一直都是医援狭平镇的公告,这事关注医院的人都知道。 但这个公告放这么久,除了招募志愿医生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企业。 两年前川藏地区政府、民政部联合阜安医院一起发起了这个医援项目。 都是些偏远地方,居民不方便出来,医生就每个季度过去一次,每次时间也不长,就半个多月。 狭平镇就在川区,下了飞机转坐6个小时火车,再坐5个小时大巴,最后得是三蹦子3个多小时把这些人拉过去。 宋乐辉说:“要不是阜安医院是主负责方,这里的医生都不想去第二次,去了也哭喊着要回来。” “胡说什么呢?”江时萧瞪了宋乐辉一眼。 宋乐辉压低声音:“真的。” 狭平镇条件艰苦,有极少数医生护士受不了恶劣环境其实也正常,这倒也不能道德绑架他们。 江时萧敲了宋乐辉脑袋一下:“你要是继续在这瞎八卦就回去。” 宋乐辉立马坐直:“不了不了,还是说正事。” “嗯。”江时萧应了声,然后在几个搜索网站输入“狭平镇”三个字,除了每年关注量极少的阜安医援新闻之外,几乎没别的消息。 “都写这么惨了,还没什么人关注,也够可怜的。”宋乐辉叹气,“明明这么可怜,怎么就没人关注呢?” 江时萧点点头:“所以我们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宋乐辉并不看好:“但fanun只在那里有病例,全世界其他地方都没有,这本就很难造势,你看这些新闻都能证明他们找过各路媒体,这篇还登了人民日报,都没起什么作用。” 其实江时萧很早就知道狭平镇,除了这个地方偏远、穷外,还因为这里是罕见心肌病fanun的发现地、以及唯一确诊地。 这种病的患者很多年纪很轻就发病,年龄越大死亡率越高,除了换心脏,别无他法。 而人工心脏价格高昂,术后检查和药物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如今虽然是政府部门和罕见病基金会联合扶持,但相比手术费用也是杯水车薪,在狭平镇基本没有家庭能拿出这笔钱。 很多医生去了,遇到fanun患者也只能叹息,开力所能及的药物帮他们缓解,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医援项目大多都会有企业投钱,但狭平镇一直都没有。 最大的原因就是fanun病例罕见,且病人只在狭平镇存在。 其他罕见病多多少少会有病友或家属组织、参与一些罕见病论坛或讨论会,但fanun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无人关注。 那些企业就算投钱治好了病人,也看不到回报,相当于扔进去一大笔钱,但不会有水花。 企业做慈善哪怕不图利,也想要个名,而这种却什么都得不到。 江时萧思索着敲着键盘:“那就人工造势。” 宋乐辉歪头:“怎么造?” 江时萧拍了拍宋乐辉的肩膀:“你去忙你的,我没空跟你瞎叨叨。” “哦,”这事宋乐辉帮不上忙,只能保证不添乱,临走前他又开口,“要是有我能帮忙的,跟我说啊。” “哎!”江时萧又喊了声,“还真有要你帮忙的。” 宋乐辉立刻转回来:“在所不辞。” 江时萧慢悠悠开口:“晚上去我店里帮忙。” “啊?”宋乐辉扁了扁嘴,看起来失望极了,眼神不经意瞥过江时萧的屏幕,“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江时萧说,“先去我店里帮忙,这个医疗援助的项目能走通少不了找你。” 宋乐辉:“师父你又拿大道理忽悠我,但你这是歪理。” 江时萧:“少说废话,去不去?” 宋乐辉嘿嘿乐着:“去。”《 》 10、第 10 章 其实这两天也没更忙,江时萧和陈邦能顾得过来。 但他还是喊宋乐辉去帮助,主要是因为江澜中午时发来消息,说很久都没和江时萧联系,想看看他。 江时萧的店宋乐辉很熟,一进门就开始忙活,江时萧自己则是跑到附近的咖啡店去跟江澜打视频。 “哥,你都快半个月没理我了,”江澜靠在沙发上,眨着眼看江时萧开玩笑,“你是不是偷偷做了美白?” 江时萧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一直宅着,肯定要白不少,他趴在桌子上笑:“最近工作轻松。” 江澜狐疑:“真的吗?” 江时萧把小蛋糕挪到镜头前:“真的,你看还有蛋糕吃,最近过得太舒服,都忘了要跟你视频。” “你又骗我,晚上他家蛋糕打折吧?”江澜一眼看穿。 江时萧无所谓:“白天我上班也没时间出来吃,晚上不正好吗?” “噢——”江澜眯着眼,“我前几天跟你发消息说我期中考试成绩,你回复我好敷衍。” 江时萧愣了愣,那天他正忙着打包:“我给你点赞了呢,你最近有按时去医院吗?” “今天刚去,做了检查一切都好,放心吧。”江澜说。 江时萧:“把检查报告发给我。” 江澜:“知道啦,明天结果出来就给你发电子版。” “这才像话。”江时萧舀了一勺蛋糕放嘴里,入口即化,还是那款雪山玫瑰,他最喜欢的一款。 “哥,马上七夕你知道吗?”江澜冷不丁开口。 江时萧立刻抬起头看着江澜,因为生病江澜嘴唇很白,但她很漂亮,素颜完全掩盖不了她的美,江时萧开口:“是不是有男同学骚扰你?” “我都大学了,谈恋爱都不算早恋。”江澜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时萧开始紧张:“真的有男同学?他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他……” “哎哎哎,不是,哥你打住,”江澜打断他,“没有男同学,我是想问你,今年七夕有人陪吗?” 江时萧倏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狐疑:“真的?” “真的,云姨也可以为我作证,”江澜说,“你别打岔,我问你的问题呢?” 江时萧又塞了一口蛋糕到嘴里:“没有,忙着上班呢,哪有时间。” “哥。”江澜的语气严肃起来,她顿了顿,“我就这样了,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的。” “考虑,我怎么不考虑?”江时萧歪着头,“我现在一个人吃好睡好,你个小屁孩还打算催婚我?” 江澜:“谁小屁孩了?我都大三了,我明年也要去找工作了!” 江时萧笑出声:“找个屁,你哥我养不起你啊?” 江澜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微微笑着突然说:“真好。” “嗯?”江时萧有些懵。 “我明年能去a市找你吗?”江澜说,“带着云姨,我们一起生活吧,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江时萧手顿在半空中:“快呸呸呸,说什么呢?” 江澜又扯起嘴角笑起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的蛋糕快掉在桌子上了!” …… 江时萧至今都记得父母去世后,下葬那天晚上,江澜满脸都是泪一头扑到江时萧怀里,说哥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那时候江时萧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不吃不喝都要把妹妹照顾好。 哪怕他们只差三岁。 哪怕江澜有先天性心脏病。 小时候江澜第一次手术后,她健康生活了将近十年。 直到父母意外去世,他和江澜寄人篱下,跟着一直未婚的云姨一起生活。 原本以为日子不会更苦,直到江澜二次发病。 那时候恰逢他高考,无瑕关注江澜,江澜自己也硬生生忍了一周,直到他高考完,才发现晕倒在家的江澜。 二次发病本就危险,没得到及时医治,并发多联症状,发展成了罕见的tsfc,连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无人知道江澜的路还能走多远。 因为罕见病就是一个无底洞。 江时萧因此转到药学专业,毕业又深耕心外医药和器械,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江澜的病能第一时间治好。 江时萧又坐了一会儿,还是偷偷给云姨发了一条信息。 【xiao】:云姨,江澜没事吧? 云姨很快回复:身体是没事,就是最近总是多愁善感的。 耽误的时间越长,江澜的身体就会越差,江时萧明白江澜的想法,他想他有必要更努力一点了。 咖啡店的客人陆续走光,直到店员开始关灯打扫卫生,他才起身回了自动售货店。 宋乐辉在店里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剧,看到江时萧回来,第一时间抬头看:“妹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江时萧一贯不喜欢在外面提家里的事,只有相熟的少数人才知道江澜的情况,今天更是不想提。 他瞥一眼桌子上打包好的几个外卖袋,又问宋乐辉,“今晚单不多?” “多,”宋乐辉关掉手机,扔在桌子上,“但我手速快啊。” “手速快你不帮忙去送几单?”江时萧顿了顿,“给你结算工资的。” “哎?诶?!这就见外了啊师父!”宋乐辉喊起来,站着伸了个懒腰,“正好坐累了,我也去送几单,电动车钥匙呢?” 江时萧朝抽屉努努下巴:“里面。” 宋乐辉拿了钥匙:“师父我这两天都能过来帮你。” 江时萧“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开口:“快七夕了,你要是想去约会直接……” 宋乐辉疯狂摇头:“不听不听,我对女生不感兴趣。” “……”江时萧眨着眼,“那要不去找个男朋友?” 宋乐辉震惊:“你说什么呢?我是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哦,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感兴趣?”江时萧坐下,按了按脚踝,已经没什么大碍,但走路久了还是会痛。 宋乐辉正要推门出去的手顿住,闻言又转回来,格外真诚看着江时萧:“那师父你呢?” “我什么我?”江时萧翻出手机,不知怎的想到今晚的雪山玫瑰蛋糕,思绪一瞬间飘散,他对宋乐辉说,“我只想赚钱。” 宋乐辉点着头:“嗯嗯,看出来了,师父我走了啊。” - 因为有宋乐辉帮忙,江时萧和陈邦这几天都轻松了不少,总算是熬过了这个节日。 江时萧算完总账之后,给宋乐辉和陈邦都转了一个大红包。 这几天他白天在医院和公司来回奔波折腾。 晚上则是在店里待到半夜,每天只休息五六个小时,只有收入流水才能给他动力。 半个月前时间请假扣的钱、甚至房租多花出去的钱,短短几天就赚了回来。 所以说“熬”不太恰当,其实他巴不得每天都有情人节过,这样攒钱速度会快不少。 节日一过,店里生意少了很多,陈邦一人完全能应付,江时萧终于又能过早下班的日子了。 从医院直接回家,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满屋狼藉。 客厅几个大箱子占据大部分空间,里面是没卖完的大人玩具。 粉色、红色,颜色艳丽的包装盒,歪七扭八散落满地。 茶几上还有十几个半拆封的盒子,都是质量问题客户退的货。 他倒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真希望是他自己的错觉,就忙了几天而已,怎会乱到这种程度? 不知为什么,江时萧眼前突然浮现孙之煦的脸。 如果看到他把家里搞成这样乱糟糟,孙之煦脸上一定会很难看吧。 要不,还是收拾一下吧。 江时萧关上门往前迈了一步,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恰在此时,门铃突然响了。《 》 11、第 11 章 【康珩】:最近还可能出外勤,姥爷又让你问我了? 【康珩】:你别跟他说我的事 【康珩】:没办法,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孙之煦又看了一遍康珩回复的消息,顺便听着楼下的动静。 江时萧今晚回家时间还不算太晚,但已经连着六天,他都是半夜才回家。 何止是“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有可能已经燃烧起熊熊大火了。 孙之煦按着自己的脉搏,每分钟比平时提高了好几十。 江时萧明明答应自己要好好干,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他极少这么不淡定,但一想到康珩那边要行动,而江时萧这边半夜还不回家,他就失眠。 他必须要确认江时萧没有重操旧业。 下楼、按响门铃,孙之煦其实还没想好怎么问。 问了又要怎么做? 讲道理?好言相劝?威逼利诱? 还没理出头绪,江时萧已经打开了门。 “孙、孙医生?” 江时萧看到孙之煦那一刻,明显脸色变得紧绷,甚至说话开始结巴,还慌里慌张朝客厅方向里看了一眼。 心虚过于明显。 孙之煦立刻问:“家里有人?” “没。”江时萧立刻否认。人倒是没有,奇怪的东西有不少。 孙之煦还在盯着江时萧,江时萧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发生,“孙医生有什么事吗?” 孙之煦盯住江时萧的眼睛:“我们的租房合同里面有一条,房东会不定时来检查房子里的家电家具使用情况,就是查房。” “啊?”江时萧怔住,开始在大脑里检索合同内容,同时依然用身体挡在门口,“有这条吗?” 当时因为价格很低,占便宜心理作祟,加上过分喜悦,签合同很急,小李好像确实叽里咕噜唠叨了一大堆,但他没怎么听。 主要是也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还要中间查房的房东。 孙之煦沉着声音:“有。” 江时萧小声:“那能换个时间吗?” “你在做什么?”孙之煦脸色变了变,“现在不方便?” 江时萧深吸一口气,回想刚刚房间里的狼藉,不知孙之煦看到客厅那几箱东西会作何感想。 不,那一箱箱没拆封的倒还好解释,桌子上还有很多明晃晃摆着的呢。 他头皮开始发麻,拖鞋里的脚趾用力蜷着,恨不得当场抠出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孙之煦本来就对他有误解,这要是让他进去了,他要怎么解释? “不方便。”江时萧声如蚊蝇,“换个时间吧。” 但江时萧越是拒绝,孙之煦越是怀疑,两人对峙几十秒,孙之煦蹙眉道:“真有人?你把人带回来了?” “谁带人回来了?!”江时萧语气提高两个度,虽然他接受了孙之煦的误解,并不代表他还要被诬陷,“我就是弄得乱一点,这也算违规吗?合同里没写这一条吧?” 孙之煦补充:“要爱护房子,保持干净卫生。” 江时萧:“……” “你可以现在看合同补充条款。”孙之煦甚至好心提醒江时萧。 江时萧瞪着孙之煦没说话,自然也没去看合同。 看孙之煦的架势,今晚一定躲不过,孙之煦给他便宜几千块是事实,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后悔,拍断了大腿的那种后悔。 当初怎么就被钱迷了心窍,以至于完全没听小李说那些合同条款呢? 如果记得那些条款,他一定……更加谨慎。 “来来来,你爱看就看。”江时萧侧身,伸手邀请孙之煦进门。 反正不会比他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家更差的情况了。 逃不过就坦荡荡,破罐子破摔吧。 更何况若是自己一人偷偷用小玩具被抓包会尴尬,但若是玩具过多被抓包,那尴尬的大概只会是对方。 江时萧突然变得爽快,让孙之煦反倒有些意外。 孙之煦狐疑跟着进门,一眼便看到了客厅的狼藉。 若只是乱倒还好,待他真的看清客厅里的东西后,几乎是立刻后退了两步。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茶几上摆了好几个……不堪入目、青筋暴起的仿真器具、粉色胶制手铐、毛绒绒的……猫耳朵玩具。 旁边盒子上露骨的形状和调/情图片更是没眼看。 作为医生,他面对人类裸|体时内心毫无波澜,但这种仿真度极高的玩具、还有这么多。 这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 真没见过。 孙之煦微张着嘴,把震惊表现到了极致,瞪着眼睛看向江时萧,嘴唇都快要哆嗦,指着客厅的东西:“这……这都什么?” 彼时客户因质量问题退货,江时萧正在一个个检查,如果有问题就退回厂家,没问题他要去跟客户理论。 因而桌子此刻是一字排开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玩具。 外加上地上这一盒盒、一箱箱,不同作用、不同场合,搭配着厂家的各色配图,这场面看着确实吓人,任谁都会是这副表情。 江时萧跟在孙之煦身后弱弱开口:“我要是说我现在是做这个生意,你会信的吧?” 孙之煦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你还在做这个生意?” “嗯?”江时萧诧异一秒钟,这个“还”是什么意思? 江时萧觉得孙之煦问得怪,但他急着解释,好死不死又说了句,“这些真不是我自己用的。” 要是自己用他恐怕早就精/尽/人亡了。 “呼——”孙之煦深呼吸,“那是谁用?” “???”江时萧说,“客户用的啊。” 孙之煦整个人晃了晃:“这么多都是客户用的?” “这些是客户退回来的,”江时萧指了指桌子,又指着另一边的箱子解释,“这些是还没用过的。” 感觉讨论的话题有些跑偏,他为什么要说“用”? “你真的是……不知悔改!”孙之煦声音里开始带着些怒气,“竟然还把这些放在我的房子里,立刻全都丢掉我就当没看到!” “我……”江时萧咬咬牙,当初他自己已经承认,如今再被指责也只能咬碎牙咽下,他只能解释道,“就是做生意,卖情趣用品又不违法。” “你不是说你有正经工作吗?就是这个?”孙之煦怒气更盛,手颤抖着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那你告诉我,这是你的正经工作吗?” 江时萧不服:“卖东西而已,怎么就不正经了?有需求才会有市场啊。” 食色/性也,孙之煦明白,但江时萧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还无暇具体思考。 孙之煦只倒抽一口凉气:“万一哪天你再经受不住诱惑呢?这类行业暴利,多少人是被蝇头小利一点点诱惑进去的。” 江时萧愣了愣:“你好像还挺懂。” 孙之煦当然懂,因为江时萧,他最近暗戳戳跟康珩打听多少次了,还差点被康珩误会。 此刻看着江时萧一脸无所谓,孙之煦觉得自己心率又高了:“你……处理掉,我不想看到这些有伤风化的不正经东西!” 江时萧转头看着满地狼藉,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房租每个月才便宜3000块,这几箱价值都上万了。 而且要他为了省3000的房租而放弃这么赚钱的小店生意,他才不干。 孙之煦在合同条款里写了随时来查房,那就意味着免费仓库他用不了,如果这样他宁愿放弃这个房子。 虽然舍不得。 想到这里,江时萧昂着头:“我就不处理,我就做个小买卖,你凭什么断言我是不正经生意?” “……”孙之煦无言,脸色越来越黑。 江时萧觉得彻底玩脱了,他跟孙之煦本来就说不明白,现在误会还又加深一层。 失足少男遇到了得道高僧,要么被感化,要么被镇压在塔下。 孙之煦发现感化不了他,那就要镇压了吧? 啊呸,他才不是失足少男。 破罐子已经碎无可碎。 思及此处,江时萧反而轻松起来,大摇大摆走过去,顺手拿起来一个盒子,图片正对孙之煦:“这就是一个商品而已,谁都有需求啊。” 孙之煦后退半步,嘴唇颤了颤。 江时萧有些意外看着孙之煦,后者对这些简直避如蛇蝎,他忽然莫名有点爽。 就让这破罐子碎成粉末随风飘扬吧。 反正今晚之后,孙之煦大概率会把他赶出去。 见孙之煦半天没反应,江时萧又欠欠地补充一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免费送你了。” 孙之煦两眼一黑,觉得在自己快要撅过去了。 “不好意思吗?那我给你挑了,”江时萧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新的递到孙之煦面前,“这款男客户都喜欢,给的好评最多,送你了。” 孙之煦目瞪口呆,脑子乱作一团,懵着说:“男客户?好评最多?” “嗯啊,”江时萧心里痛快极了,但他表面很真诚点了点头,“你试试就知道了。” 孙之煦盯着江时萧:“怎……怎么试?” 江时萧刚要开口,孙之煦立刻回过神来,他是脑子抽了吗? 竟然还真想要试? 孙之煦倒吸一口凉气,又后退两步:“全都处理掉。” “哦,刚还想试,怎么现在就要我处理掉,哪有你这样变脸的?而且你要是不来我早就收拾好了。” 江时萧想了想,瞪大眼睛震惊道,“你这么抗拒?你不会从来没用过吧?” 然后江时萧猛地抬头,上下打量孙之煦,最后视线落在中间某一处。 孙之煦穿的是睡衣,夏款真丝材质,很薄,灰色,其实很明显。 江时萧眨了眨眼:“哇哦。” 孙之煦呼吸都停了一瞬,心率又在狂飙,他转身就走:“我再说一次,立刻把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全部处理掉,别再让我看到第二次,你……” 孙之煦顿住,没继续。 你给我立刻搬走。 这句话他到底还是没说出口,手掌攥着门框足足十几秒,然后摔门而去。 门摔得很响,很久江时萧耳边还是嗡嗡声。 爽了。 然后江时萧瘫坐在沙发上。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情况似乎不是很妙。《 》 12、第 12 章 冲动是魔鬼。 江时萧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回神,他这下把孙之煦得罪彻底了。 其实这件事有解,他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抑或是工作账号都可以。 但要通过这种办法才能解释,江时萧觉得又委屈。 孙之煦凭什么不信他?凭什么对他戴有色眼镜? 情绪上了头,竟能做出这种事。 江时萧以前没这样过。 他是销售,除了骚扰他的油腻主任,他对医生和客户都可以一忍再忍。 孙之煦除外。 江时萧又开始生气闷气,孙之煦活该。 但自己更活该,超便宜租下来的房子没戏了,孙之煦大概明天就要将他扫地出门。 江时萧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让人痛苦的现实,倒吸一口凉气。 是真的完蛋。 虽然他不太喜欢孙之煦,但他喜欢这套房子。 缓了很久才平复自己的心情,江时萧开始给小李发消息。 【xiao】:帮我找附近的房吧,按之前的条件 【xiao】:我要搬出去了 【xiao】:尽快 【aaa租房找小李】:啥事啊哥?孙医生知道吗? 孙医生可太知道了。 【aaa租房找小李】:刚住下就要搬走,押金都不要了? 一激动就差点忘了押金的事,江时萧赶忙翻出合同,想了想还是直接划到最底下,看房东的额外条款。 他依稀有印象,当初小李说房东找房客的要求打印出来足足有两页,果然如此。 这是什么事儿精房东啊? 这房子不租也罢。 江时萧又翻到违约责任那一页,认真读了两遍,心里又乐起来。 懂点法是真好啊。 补充条款并不算在违约责任里面,也就是如果孙之煦要收回房子,还要额外付他违约金。 而江时萧如果提前退租,孙之煦是可以不退他押金的。 江时萧心道他才不会犯傻主动退租,而且他决定为了几千块钱的房租厚脸皮一下。 要他搬走可以,孙之煦要给他违约金。 反正他在孙之煦那里毫无形象可言,他要把赖皮耍到底。 【xiao】:押金要,你先帮我留意着吧,我等孙医生赶我走 【aaa租房找小李】:你干啥了?怎么他还要赶你走? 江时萧什么都没干,但这事一言难尽。 【aaa租房找小李】:你们不会打架了吧? 成年人才不会打架,尤其是孙之煦,除了不讲道理老古董,他……其实还蛮绅士的,怎么会打架? 江时萧摇摇头,他要把孙之煦在脑子里清空。 【xiao】:没打架 回完消息江时萧就把手机扔到一旁,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他一向利落,从不能下脚到客厅井然有序只用了半个小时,还顺便把茶几上那一堆收拾好了。 垃圾桶满满当当,原本桌子上的商品要做检查,要确认问题,现在心情不佳,也不想弄了,直接全丢垃圾桶。 扔到垃圾桶还不够,江时萧又嫌恶地朝垃圾桶看了一眼,“呸”了一声,拎起垃圾袋就往外走。 有些客户过于不要脸,都用过的东西,还要拿来退货,明明没有质量问题,江时萧在心里恶狠狠诅咒他们一辈子不举。 也只能默默诅咒,因为怕差评,怕投诉,面对这种情况江时萧只能被迫吃亏,东西他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放家里都觉得晦气。 碰过那东西的手甚至都想剁掉。 算了,手是自己的,还是去好好洗干净吧。 扔完垃圾回来,江时萧拎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他平时洗澡其实很快,没那么多讲究,但今晚不一样。 除了真的被恶心到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很喜欢这个花洒。 第一次使用之后江时萧就查过价格,要两万出头,所以后来每次洗澡都要尽可能多享受一会儿。 江时萧抬头看了一眼,心道孙之煦真的很奇怪。 这么豪华的装修,竟然还要把房子租出去。 江时萧想不明白,他和有钱人的世界隔了一个银河系。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江时萧闭上眼睛,任由细腻的水流轻轻洒在自己身上,他不想关掉淋浴,不想出这个卫生间,不想看到即将不属于自己的房子,本着能多享受一刻是一刻的想法,不知不觉冲了很久,直到隐约听到手机铃声。 手机响了很久,对面的人锲而不舍,江时萧回神,虽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但应该是有急事。 于是江时萧匆匆擦了一下,冲到客厅拿了手机。 “小李,什么事?”江时萧拧眉问。 小李松了一口气:“哥你可终于接了电话,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都打算出门了。” 江时萧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很多条未读:“在洗澡,怎么了?” 小李说:“我刚刚跟孙医生打了个电话,他也没说要赶你走,也没说要让你退租啊。” “?”江时萧脑袋里缓缓打出几个问号,“他怎么说?” 小李想了想:“我问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冲突,他说没有。我问他是不是想换租户,他也说暂时没想。” 江时萧一头雾水挂断小李的电话,开始沉思,孙之煦竟然没想赶他走? 这是什么章程? 他搞不清楚孙之煦的想法,正如他想不明白孙之煦的好心一样。 莫不是孙之煦也不想付违约金,想等他主动提退租? 他才不要。 那就耗着吧。 反正多住一天都是赚。 - 自动售货店的忙碌告一段落,江时萧又要全身心投入到医院这边了。 “陶姐姐,你今天在呀?”江时萧早早来到医院,一眼看到了护士长,于是热情打招呼。 陶静珊对江时萧礼貌性微微一笑:“郑主任今天不在。” “我知道,”江时萧把一袋全麦黄油盐面包递给陶静珊,“这个面包我昨天下午排很久队才买到的,但买多了,帮忙解决一下?” 陶静珊挑眉看着小梁,她昨天才和小梁说过想吃这个面包,绝对是小梁又出卖了她。 小梁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看得出来陶静珊并不反感,大概因为江时萧这半个月来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勤勤恳恳,虽然每天都来,但没给任何一个医护带来影响。 陶静珊接过袋子:“谢了,那你今天来是?” “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江时萧说。 陶静珊笑了笑:“你帮忙还少啊?别把我下面这群小姑娘养懒了,跑腿都让你去。” 江时萧伸着腿开玩笑:“这可真没有,我这瘸腿刚好,她们哪会让病号跑腿?” 小梁在后面探出头:“你单腿蹦也不慢。” 距离交班时间还有一会儿,几个人闲聊几句后,江时萧才点题,随口一问:“我就是听说下个月中要去狭平镇医援,都有哪些医生去?” 陶静珊手指敲着台面,眯着眼:“怎么,你们诺康想参与?” 江时萧笑了两声:“想,怎么不想。” “我看不是你们公司,而是你想吧?”陶静珊一语道破。 江时萧说:“说实话我还没去过医援,我想着去了还能干点力所能及的杂活,帮你们减轻负担。” 陶静珊笑了笑,毫不客气:“去干杂活可没什么用,说实话志愿者多的是,不缺你一个。” 江时萧微笑着没说话。 陶静珊诧异:“除非你是想解决我们最头疼的问题。” 江时萧点了点头。 陶静珊打量江时萧一眼:“果然还是年轻,去年老姜跑了一个多月都没成,你要是真促成了合作,郑主任得……” 她顿了顿,没再继续,反而转身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记得郑主任说想看看新药,周主任在了解特效药……还有谁跟我提过来着?” 看着陶静珊离开,小梁清了清嗓子,待江时萧看过去时,她压低声音道:“你加油啊!几个主任每次都因为这事发愁。” 医援虽更注重过程,但狭平镇援助这两年来,收效甚微,投资回报过低,再这样下去,这个项目恐怕要黄了,这对阜安来说必然会带来巨大负面。 江时萧转过身又问小梁:“所以都哪些医生去?” 小梁朝两边警惕看了看,这其实也不算秘密,到时间自会公示,她不过提前告诉江时萧:“郑主任带队,卢医生、何医生一定会去,其他我也不清楚,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江时萧在心里记下这两个名字,又问,“卢医生是不是前段时间上过医学大讲堂那位?” 小梁点头:“还有何医生也很厉害。” - 江时萧照例跑去科室刷了个脸打招呼,往日还会留出时间和客户多聊几句,或者去住院部溜达几圈。 但今天他没有,而是直接跑回了公司。 他们不需要坐班,江时萧已经三周多没回去了。 这次不一样,狭平镇的方案他第一步需要说服自己公司的领导。 江时萧走出医院骑上小电动,刚骑了一公里就停下,他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向。 盛景苑多是上班族,白天很安静,所以江时萧再次拄着拐杖、打着石膏出门时,在空旷的楼道发出“哒哒”声。 脚踝伤着时,戴着石膏不觉得多麻烦,现下脚好得差不多了,再有石膏就格外累赘。 江时萧一边等电梯一边研究怎么让石膏能更舒坦一点。 “叮——”电梯停在面前、大门完全打开口,江时萧才抬起头。 然后一抬头,看到了同样正盯着他看的孙之煦。 江时萧:“……” 哦嚯?《 》 13、第 13 章 孙之煦先是看向江时萧的脸,然后是拐杖,最后是他脚上延伸到小腿的石膏。 同一条腿,同一个拐杖,孙之煦眉头不经意蹙了蹙,悄然挪了挪,给伤者让位置。 江时萧斜了孙之煦一眼,忍着别扭尽量平稳拐进电梯,然后僵硬扯起假笑打招呼:“下午好。” 反正孙之煦没提退租,那他也不提,就当那天没发生过别的事。 孙之煦眉头蹙得更重,眼神没离开江时萧的腿,恨不得眼睛直接化身x射线,直接照透江时萧的骨头。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开口:“嗯,你腿又受伤了?” 这很难解释。 偏偏每次这事都能遇到孙之煦。 “没受伤。”江时萧思考再三,还是如实说。 电梯温度骤降,孙之煦表情严肃起来,盯着江时萧:“你又要去骗人?” 又?江时萧心里直咯噔。 “这次不算是骗人。”被人戳穿后江时萧开始胡诌,“我又不跪街边哭喊自己多可怜。” 孙之煦表情严肃:“不还是跟上次来看房时一样?又要用这种方式?” 江时萧转头瞪了孙之煦一眼,但随即想到便宜的房租,以及他才是那个乙方,他气势弱了些,继续胡扯:“有些东西得靠卖惨智取。” 他重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智取,智取懂了吧? 同理,上次租房也是智取,严格意义上这不算是骗人。 没想到孙之煦更加严肃:“你到底有多少五花八门的业务?” 江时萧:“……” 恰好电梯到了一楼,孙之煦又在门开那一刹那,伸手拦住江时萧:“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江时萧眨了眨眼,孙之煦真的是演都懒得演了。 所以江时萧拒绝:“我骑车过去更快。” “骑车不方便,”孙之煦问,“你要去哪里?” 虽然孙之煦拼命假装不经意,江时萧还是觉得很刻意。 江时萧一边往外走一边模糊回答:“……我喜欢骑电动车。” 孙之煦又拉住江时萧,一改刚刚的严肃,语气有些急促:“对了,我们医院那边急缺一些护工,你想去吗?今天下午就可以。” “?”江时萧愣住,话题转变太快,他用了几十秒才消化这句话。 孙之煦在给他介绍工作。 但……原地干拔,生硬蹩脚到让人哑口无言,江时萧脑子疯狂转动,低头一瞥,理由有了,他指着自己的脚:“你让一个瘸子去当护工?” 孙之煦也怔住,确实是他太急,考虑不周,护工需要来回跑照顾病人,江时萧虽不至于完全行动不便,但也并不适合这个工作。 不过总比去碰瓷要强。 于是孙之煦又开口:“护工一天工资……200起。” 其实应该300起,但江时萧行动不便,可能病人家属给不了那么多钱。 江时萧震惊,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他也实在忍不住:“200块……你坑谁呢200块?我看你才像200块!” 坑人者反而喊着他坑人,这对吗?孙之煦直接懵了:“?” 江时萧趁孙之煦愣神的工夫,侧身溜走:“拜拜了您嘞我去忙了!” 孙之煦坐在车里,思考许久才拿出手机。 【孙之煦】:碰瓷诈骗是怎么定罪量刑的? 【康珩】:? 【康珩】:你最近对我工作的关注度有点太高了,你有问题 【孙之煦】:撤回一条消息 【康珩】:??? 江时萧想了一路也没想出孙之煦的动机。 但这不重要,因为诺康总部距离盛景苑确实很近,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到了诺康楼下。 宋乐辉远远跟他打招呼:“师父!这里有个停车位!” “还停车位,就一个小电动车,我停外面也成啊。”江时萧骑过去,摘下头盔说。 宋乐辉笑:“那不一样,来打仗的,每一步都得顺顺利利。” 江时萧下车:“打什么仗?” 宋乐辉眼睛一瞪,看着江时萧的腿喊起来:“你怎么又瘸了?!” “你快小点声,”江时萧赶忙制止这个傻子,“还是装的。” “打仗还要装受伤?你不会是要去打架吧?齐经理本来也打不过你啊。”宋乐辉愣愣地说。 “不打架,也不打仗,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宋乐辉费解:“你不是要用方案跟齐经理要资源吗?” 江时萧嘴角一撇:“不,不找齐林科,我打算直接跟叶总汇报。” 宋乐辉顿住,愣在原地:“别了吧师父。” 越级汇报是职场大忌,江时萧如果这个方案过不了,那他以后在诺康很难再面对自己的直属领导。 虽然都知道齐林科是个多年升不上去、还小心眼的草包,但这个举动还是过于冒险。 “我的方案里涉及的资源,齐经理没权限,还是要到叶总,”江时萧又说,“而且他一定会卡着这个方案,根本到不了叶总那里。” 狭平镇医援资助的项目,两年前齐林科做过,一年前老姜做过,无一例外方案都没过。 所以江时萧再重新推翻重做,无论如何都在挑战齐林科,江时萧干脆不找他。 “要不就叫齐经理一起?”宋乐辉挠着耳朵,“我是真怕他以后报复你,最近几次周会你都缺席,他每次都要阴阳怪气说你。” “也不差这一次了,”江时萧说,“先上去汇报再说。” “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师父你等等我……” 两人一起朝楼上走,直奔16层会议室,江时萧已经提前约了叶总。 三点整,叶甜进了会议室,看到江时萧略诧异:“江时萧?齐经理还没到吗?” “叶总好。”江时萧打完招呼又说,“就只有我们。” 叶甜诧异,问了句:“没别的人?” 江时萧:“对,这个方案我是给您汇报的。” “嗯,那开始吧。”叶甜没多说什么。 江时萧的方案并不复杂,宋乐辉负责演示,江时萧负责讲解。 叶总笑眯眯听完说:“我就一个疑问,泰恩、基金会和媒体,这几方资源你打算怎么协调?” “他们已经同意了,如果我这样回答,诺康会投吗?”江时萧说。 宋乐辉瞪着眼睛看了江时萧一眼,目瞪口呆。 叶甜猛地站起来:“他们同意了?合同签了吗?没别的药企知道吧,诺康立刻投。” 江时萧顿了顿,如实说:“其实我还没联系他们。” 叶甜坐下,脸上已经有了怒意。 但江时萧立刻补充:“刚刚您的问题是这几方资源我打算怎么协调,我就打算用这样的方式。” 叶甜脸上的怒气慢慢在消散,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有巧思,但很幼稚,而且纯属小聪明,也会给企业带来负面影响,这个方案我不会通过。” “我已经联系过泰恩的区域经理何乔,他会和我一起跑这个方案。”江时萧又说。 “和你一样的办法说服他们公司高层吗?”叶甜问。 江时萧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对。” 叶甜又思考了一会儿:“很胡闹。” “但如果能行得通,就是低投入高产出。”江萧补充。 叶甜:“最后一页数据翻出来给我看看。” 宋乐辉立刻翻出来,历史对比、模拟预测做得很完善。 叶甜思索片刻:“我现在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你能说服基金会和媒体,那我就给你资源。” 江时萧惊喜道:“谢谢叶总。” “别忙着谢,我还没说完,”叶甜笑了笑,又看向江时萧的腿,“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因为受伤请假,现在伤没好就跑业务很辛苦,但你知道我一向只看结果,如果这次你说服不了他们……我只能把你调离一线。” “我知道,还是谢谢叶总。” 江时萧带着宋乐辉离开,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刹那,宋乐辉钻进去靠在电梯墙壁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师父,你刚刚吓死我了。” 江时萧拿着手机边发消息边道:“我也吓死了。” “我看你还好啊,”宋乐辉说,“还敢那样跟叶总说话,你胆子太大了。” 江时萧发完消息转过头看宋乐辉:“叶总也是从一线销售升上去的,我们别想在她面前搞小心思,除非这种出其不意的。” “你这可太出其不意了。”宋乐辉后知后觉道,“简直就是胡诌。” 江时萧:“能达到结果就行,这叫手段。” “还手段呢,你都快把自己工作搞没了,要是真成不了,你……哎……”宋乐辉重重叹气。 江时萧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石膏:“叶总其他都好,就是心软,全公司最注重员工人文关怀的就是她,我就是在赌,她不会开除我。” “是没开除,但调离一线你能干啥啊?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你这是图什么呢?”宋乐辉还在唉声叹气。 江时萧想了想:“图个捷径拿下阜安医院,以后平步青云。” “你就瞎说吧,你办法多的是,费劲折腾这纯属找事。” “我办法多的是,但狭平镇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啊。”江时萧叹着气,一边自言自语。 宋乐辉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还有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叫那个姓齐的了,这事要是成了,以后你绝对压他头上。但成不了,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他了,因为你走了。” “就你话多,你先回医院,我去一趟市场部,晚上我还约了别人。” “市场部我也去,今晚我还想跟你一起吃晚饭呢,”宋乐辉抱怨着,忽然又抬头看向江时萧问,“你是不是约了何乔?” 江时萧点头:“是他,聊合作方案,这个方案必须有他。” “就非得找他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宋乐辉顿了顿,又紧紧盯着江时萧眼睛问,“约哪儿见啊?” “曼陀罗。”江时萧回答。 “曼陀罗?”宋乐辉重复了一遍,语气夸张,紧接着又提高声音,“他竟然约你去酒吧?谈方案?”《 》 14、第 14 章 江时萧扶额:“……你嚷嚷什么?” “那我也要去,”宋乐辉挡在江时萧的电动车前面,十分坚定地耍无赖,“我必须得去,除非你撞死我。” “……”江时萧无奈,“走走走,我电动车带不了人,你自己扫个共享单车。” 宋乐辉嘿嘿两声:“我才不骑车,我打车过去,带你一程?” 江时萧晃了晃车把:“……谢谢您嘞,我骑车,不然电动车扔这的话,我晚上还得回来取。” 最后结果就是江时萧骑车,宋乐辉自己打车去。 江时萧到时,宋乐辉和何乔在酒吧门口站着说话,看到江时萧过来,宋乐辉远远喊了声:“师父!” 江时萧应了一声,转头看旁边的人:“乔哥。” 何乔三两步走过来:“你这徒弟有意思,他自己打车,你骑……这个。” “是我师父自己不愿意跟我一起打车。”宋乐辉替自己辩解。 “骑电动车怎么了?又不堵车,”江时萧又对何乔说,“你别挡前面,给我让个地方停车。” “骑电动车不怎么,非常好。”何乔被噎了一下,后退两步。 江时萧锁好车子,酒吧街上的电动车,可谓独树一帜,他看了一圈,应该挺安全的吧? “这一圈就你这一辆电动车。”何乔双手插兜,整条街就没第二个人骑电动车来喝酒的。 江时萧摆手:“我找监控呢,有监控不容易丢。” 何乔:“……” 三人坐到卡座,何乔已经点好了酒,他先举杯碰了碰:“你这脚真没事了?” “没事,”江时萧弯腰开始拆石膏和护具,“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健步如飞。” 何乔扭头看江时萧,没说话。 “我都说了我师父装的,你怎么不信我呢?”宋乐辉说。 何乔又对江时萧说:“听说你因为受伤请假,我真吓一跳。” “我当时都跟你回消息了,说没事,你还不信啊?”江时萧闻了闻酒杯里的酒。 “你的酒是低度数特调鸡尾酒,放心喝,”何乔说,“不是不信,怕你报喜不报忧,毕竟你之前发高烧都还在医院坚持。”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个新人,请假会丢客户,”江时萧抿了一小口酒,又轻轻舔了舔嘴唇,“更何况这次瘸了确实不适合在医院。” “看起来也没完全好,离健步如飞还差得远,还是注意点吧,”何乔朝外面努努下巴,“电动车还是少骑。” 江时萧:“我要是走过来,你得等到半夜。” “哈,半夜我也等,”何乔说,“打车呗。” 江时萧状似不经意:“我可不想半夜在这见你。” “哈哈……”何乔尴尬笑了声,生硬换了话题,“你怎么不买车?牌照好说,我有路子,天天医院应酬折腾,还是有车方便。” 宋乐辉嘟囔:“打车都不舍得还买车呢。” 江时萧摇头:“没钱,还要停车费,都够我一个月房租了。” “咱们这行收入水平……” “不是说好来聊狭平镇吗?怎么聊买车了?”宋乐辉拍着桌子喊起来。 “闲聊嘛,你急什么?我们俩都快一个月没见过了,不得叙叙旧?”何乔说。 宋乐辉“啧啧啧”几声:“给我师父点那么便宜的酒,我可不要。”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招呼服务员,“再来一杯!” “哎……” 江时萧皱着眉就要阻止,何乔拦住他:“说了今晚我请客,他敞开了喝,咱们继续。” 江时萧思考几秒:“行。” 何乔盯着江时萧笑道:“还想跟我客气啊?” “就不该跟他客气,他那一个钥匙扣都抵得上这里100瓶酒,更别提他那车了。”宋乐辉朝桌子上何乔的马坎车钥匙抬了抬下巴。 江时萧手指轻点桌面几下,抬眼道:“那说正事?” “好。”何乔微怔,江时萧语气疏离,以前他极少这样。 他们认识快两年,在之前的医院认识的。 那时候何乔是泰恩的区域经理,江时萧只是初出茅庐的药代,横冲直撞差点得罪人,何乔帮过他。 后来两人一人卖药、一人卖机器,天天在那片医院转,有时候每天都能见着面,何乔一度想把江时萧挖到自己公司,但江时萧拒绝。 再后来,江时萧能做起来自动售货店也是经由何乔介绍。 “你能直接同意我的方案,我还真挺意外的。”江时萧说。 “尤主任那事,怪我。”何乔冷不丁提了一句。 “确实怪你,”宋乐辉在一旁插了一句,“而且那算什么尤主任,油腻主任还差不多。” “之前的事……先不提,你确定你看完了我的方案?”江时萧问。 “看完了,走捷径,有风险,”何乔说,但紧接着他又笑了笑,“不过像你的作风。” “有风险你还一口答应?”江时萧微微笑着,盯着何乔的眼睛。 “反正我这两年也干累了,年龄大了没成家没遇到合适的人,想换个地方工作,辞职之前跟你闹一次挺有意思的。” 江时萧主动去碰了碰何乔的杯子:“确定了那就干,我再跟你说下方案?我又调了细节。” 清吧还算安静,三个人聊了江时萧的方案,后面无非开始找媒体和基金会,以及第三方的资助,总的来说就是到处跑、到处忽悠求人。 定好了后续规划,最后何乔又开口:“都一晚上了,一杯酒都没喝几口,不给面子啊?” “我替我师父喝。”宋乐辉一把就要夺走江时萧的酒杯,但被江时萧按住了。 江时萧说:“没事,确定低度数吧?就一杯我能喝。” 宋乐辉插嘴:“他点的,谁知道是不是低度数呢?” 何乔这才眯着眼睛看宋乐辉:“我倒是一直想问,今晚我们俩聊方案,你来干嘛了?” “陪我师父啊,”宋乐辉很坦然,“不然我师父的酒量不得爬回去。” “我不能送他回去吗?”何乔拍了拍自己的车钥匙,“这东西是个摆设吗?” “这东西是个摆设吗~”宋乐辉阴阳怪气重复了一句,然后道,“但你喝酒了,你要是敢开车我就报警。” 何乔也不生气:“我还不能找个代驾吗?” 宋乐辉:“能能能,你还能上天呢,但我亲师父,不能让你送。” “时萧认你这个亲徒弟吗?你还亲师父。” “我师父能同意你这么亲密叫他吗?你还时萧。”宋乐辉跟何乔又要呛起来。 “行了你们俩。”江时萧敲了敲桌子,“还掐起来了,三岁小孩啊?” “三岁小孩,听到没有?”何乔朝宋乐辉说了一句。 “那也比你强,一把年纪还穿个小皮衣,再装也没我们年轻呢。”宋乐辉的嘴跟上了发条似的。 何乔也不甘示弱:“时萧不跟你‘我们’,你就算喊他师父看起来也比他老。” 江时萧听得头大,在宋乐辉再次开口前拦住他:“不早了,说够了就回啊。” 说完提杯,和桌上两个杯子碰了碰,一饮而尽。 “真这就走?这才几点?年轻人不该闹到后半夜吗?”何乔说。 “现在我们年轻人不时兴这个。”宋乐辉继续呛。 江时萧摆了摆手:“没心情闹。” 说完站起身,但没想到还是踉跄了一下。 “我就说你那酒量顶不住。”宋乐辉眼疾手快扶住江时萧,扭头朝何乔道,“你是不是朝师父杯子里加料了?” 何乔乐得笑出声:“你想象力真丰富。” 江时萧按住宋乐辉的胳膊:“是我对自己的酒量盲目自信了。” 何乔拿起车钥匙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江时萧想了想,把电动车钥匙扔给宋乐辉:“你骑我车先回,麻烦乔哥送我。” “不麻烦不麻烦。”何乔朝宋乐辉得意挑眉。 “你还真坐他车回?”宋乐辉瞪着江时萧,“反正骑车也就20分钟,你还能干什么不成?” 宋乐辉骑着小电车晃悠悠离开后,何乔伸手要扶江时萧,但江时萧侧身直接躲过去:“我就是有一点晕,还不至于让人扶。” 何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好。” 江时萧坐上车,代驾还没来,他扶着额头靠在窗边,车内很安静,半晌他忽然转头:“乔哥,我一直想当面问你,尤主任最后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何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 江时萧笑了笑:“我知道了,那这次我没找错你。” 尤主任是何乔介绍给江时萧的,因为这个介绍江时萧多拿到几万块提成,他其实是感谢何乔的。 直到尤主任挨江时萧打之后气急败坏说的那番话。 尤主任:“还真是清高啊,小何果然没说错,你这个人不好上手。” 江时萧原本都要走了,闻言又拎起尤主任的衣领:“你说什么?” 尤主任一边护着自己的头和脸,一边道:“小何为什么把你介绍给我?他会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江时萧没再说话,何乔也跟着再次沉默,半晌才开口:“是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能找我,我很高兴,给我赎罪的机会,你知道我对你……” “得不到就毁掉,对么?”江时萧转头,盯着何乔的眼睛。 何乔眼神中出现一丝慌乱:“我没有那样想,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被欺负,我……总之当时我被你拒绝我真的是生气,我确实抱着试探的想法,我后来也真后悔过……” “当时你有几个月的时间,都没跟我解释。”江时萧再次打断何乔。 “对不起。”何乔心虚道,随之又补充,“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喜欢你。” “道歉又不值钱,喜欢更不值钱,”江时萧冷笑一声,低头转发了一份电子协议给何乔,“按我们之前说的,如果这个项目不成,咱俩一块玩完。如果这个项目成了,阜安你能啃下来的那部分,一年内提成我要60%,签了这份协议,我不亏。” 医疗器械行业的利润十分可观,江时萧要分60%算是狮子大张口。 “好。”何乔却毫不犹豫。 代驾直接把车开到了盛景苑小区内,江时萧下车了身体又晃了晃,头太晕了,这感觉不太妙。 何乔从另一侧车门出来,一个箭步上来扶住江时萧:“我扶你。” 江时萧抬头看了一眼,702的灯已经开了,宋乐辉兀自上了楼。所以江时萧没拒绝何乔,毕竟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和何乔算是合作伙伴。 但他甩开了何乔的手,自己搭上何乔的肩膀,保持了一个合理的距离。 电梯显示在负一层,江时萧晃了晃脑袋开口问:“酒里都加了什么?” 何乔连忙摆摆手:“就酒,特调加了点水果,你不会是怀疑……” 想到酒颜色艳丽,江萧缓缓眨着眼睛,看着手表上疯狂跳动的心率标识:“桑葚?” “对,桑葚酒。”何乔说。 “……”江时萧顿了顿,“我对桑葚过敏。” “啊?”何乔傻眼,他根本就没想到。 又等了将近半分钟电梯才上来,江时萧呼吸开始急促:“快回家。” 晕,太晕了,还有种窒息感。 电梯门终于打开,江时萧匆忙往前迈步,却在那一霎那体力不支,整个人都晃了晃。 前面并没有任何支撑,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会要脸先着地吧? 江时萧内心哀嚎,却只见一个身影飞速闪过来,抢在何乔身前抱住了他。 “孙医生?”江时萧立刻认出了对方。《 》 15、第 15 章 孙之煦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和江时萧才刚闹得不愉快,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江时萧,一天就碰到了两次。 孙之煦今天是在医院的最后一天,办好离职正好是中午,回家放了东西,已经错过了饭点,懒得自己起灶做饭,于是去了姥爷那边。 姥爷年龄大,早上起得早,所以一般一天要吃四顿,这个点赶过去正好能蹭着姥爷的第三顿饭。 孙之煦没提前打招呼直接过去了,唐婶正在厨房忙活,姥爷坐在石桌前刷短视频,孙之煦在胡同里就能听到视频里哈哈笑的声音。 推门进去,姥爷把老花镜往下一扒拉:“哎哟,这谁来了啊。” “姥爷,”孙之煦迈进去招呼一声,“整天这么戴着花镜玩手机,眼睛能受得了吗?” “嗬!这管起我来了!”姥爷把手机放一边,“真会挑时候来。” 唐婶从厨房出来:“小煦来得正好,今天多做了一个菜呢,我再加一个小青菜。” “孙先生在吗?你的外卖到了!”门外胡同里有人喊了一声。 姥爷闻言站起来,比孙之煦还矫健往外走:“孙先生在!” “老爷子,您老是孙先生啊?”外卖小哥问。 姥爷忙着接外卖,一只手随后往里一指:“孙先生是我大外孙,就里面,杵着跟个电线杆似的那个。” “您慢点儿,”孙之煦跟过来,“我点的外卖,您激动什么?” 姥爷举着外卖一边往里走一边认真看:“唐婶老给我做那些寡淡的,嘴巴寂寞。” 唐婶端了一碗汤过来:“您这个年纪要忌油腻忌高糖高盐,小煦你是医生你说有没有道理?” 孙之煦附和地点了点头。 姥爷不屑哼了一声:“今天换换口味,小煦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对了你点这什么外卖?” “……”孙之煦沉默片刻,“买了两条鱼,估计这会儿在里面还能蹦跶。” 姥爷立刻变脸,将袋子“啪”的一声甩到桌子上:“我不跟你换。” “鱼再给摔死了,”孙之煦无奈,“您真是越老越小孩脾气了。” 反倒是唐婶接过袋子:“怎么还买鱼了?” 孙之煦:“里面还有牛排,麻烦唐婶今晚处理一下,鱼炖个汤什么的。” 唐婶惊喜道:“今天要待到晚上呢?” “想喝姥爷的茶了。”孙之煦笑道。 唐婶说:“那今晚给你们多加餐。” “哎呦喂,我这是沾我大外孙的光了,”姥爷又转向孙之煦问,“今天心情不错?” 孙之煦其实很郁闷,在江时萧的事情上他挫败感很强,但不好对姥爷说,只是坐到一旁:“离职都办妥了。” “那什么时候去阜安入职?” 孙之煦想了想:“歇一个月半个月的吧,还能陪您钓钓鱼打打拳什么的。” 顺便帮一位走上歪路的朋友改邪归正。 “是该歇歇,年轻人趁着有力气要多点娱乐活动,别像我老了都没劲出去玩了。”姥爷点头认可,想了想又问,“不打算去你爸那边看看?” “不去。”孙之煦直截了当。 “你自己心里有主意就行。”姥爷说。 孙之煦笑笑:“我知道。” “那就去多去社交呀,交个朋友什么的,以前总说没时间……”唐婶插了一句。 姥爷伸着胳膊摆了摆:“他不需要,他就要孤独终老呢。” 孙之煦看了一眼姥爷,没说话,别人说这话听着不好听,但姥爷说的,孙之煦却明白什么意思。 这边反倒唐婶情绪低了下去,一边往厨房去一边摇头自言自语:“就他自己一个人,年龄也不小了……” 姥爷转头看着孙之煦:“别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事儿多,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谢谢姥爷,”孙之煦说,随即又想起什么,嘴角微微挑起,笑着说,“其实最近认识了个朋友。” 姥爷整个上半身都转过来,盯着孙之煦:“朋友?哪儿认识的?改天带他来吃唐婶做的饭。” 孙之煦内心苦笑,或者还算不上朋友:“再说。” “喔——”姥爷也没继续追问。 下午陪姥爷在小院里坐着喝了几泡茶,又去河边钓了会儿鱼,顺便蹭了顿晚饭大餐。 在姥爷这日子过得总是惬意随性,孙之煦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 但还是要回盛景苑。 姥爷让他住下也被拒绝,他其实很想知道,那位碰瓷的怎么样了? 没想到刚回来就碰到了这个场景。 巧合未免过多,中午他回家就只是放个东西,电梯里不过几十秒,就能恰好碰到江时萧。 而现在是晚上,仍旧是在电梯里,还是几十秒,他又碰到了江时萧。 省得他再想理由去7楼了,孙之煦想。 身体反应比大脑快,待孙之煦回神时,江时萧已经倒在他怀里。 “孙医生。”江时萧朝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嗯。”孙之煦拍了拍江时萧的脸,通红、发烫,这不太像是喝酒的正常反应。 身上有酒气。孙之煦又试探了一下江时萧的脉搏,频率很快。 “我没事,回家……”江时萧挣扎着就要站起来,但失败了,还是晕。 “叫120?”孙之煦按住江时萧,眼神凌厉看了一眼旁边一脸震惊的何乔,又问,“需要帮你报警吗?” 何乔回神,立刻举起双手:“啊?你误会了,不是那什么,我们认识……” “报警?”江时萧脑子很晕,想不到更多,只是抓了抓孙之煦的胳膊,又再挣扎站起来,“我家里有药,先回家。” “有药?”孙之煦拧着眉,其实也能理解,江时萧应该抵触去警局。于是尊重江时萧的想法,扶江时萧站起来,进了电梯。 何乔也跟着进去,孙之煦抬眼看他,声音冰冷:“按电梯。” “啊?噢噢……”何乔呆愣愣走过去,伸出手那一刻又转头看江时萧,“你家几楼来着?” “……” “七。”孙之煦言简意赅。 何乔快速按了个7。 哪怕孙之煦只说了一个字,但何乔觉得这个字有魔力,能抽干电梯里的空气。 何乔有些窒息似的往下拽了拽衣领,清了清嗓子一言未发,期间偷偷瞥了孙之煦两眼,又暗暗转回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到了702只敲门一声,宋乐辉就开了门:“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背着我……” 话只说到一半,声音都变了调,“卧槽?师父!师父诶!” “别叫了,拿药箱。”江时萧声音虚弱到沙哑。 孙之煦好人做到底,把江时萧扶到沙发上坐定,然后定睛看着宋乐辉颠颠跑去拿药箱。 何乔和他一样,站在后面不知所措。 “确定不需要叫救护车?”孙之煦再次询问,他虽是医生,但在病人清醒的前提下,他不好擅作主张。 “不用。”江时萧还是拒绝。 孙之煦看了房间一眼,很整洁,不像那天他来时的模样,甚至肉眼可见的范围没有一样不堪入目的东西。 很好,这何尝不算一种进步? 哪怕……此刻是这种诡异的情形。 孙之煦往前迈了一步,又收回,然后开口:“如果需要帮忙……” 江时萧摆了摆手:“不需要。” 接二连三被拒绝,孙之煦只嗯了一声,然后转身。 何乔就站在他身后,小皮衣、精心打理的发型,酒气还未完全散去,这三人很明显认识,也还算熟悉。 那其实孙之煦在这里反倒稍显多余。 恰在此时,江时萧扭头看着孙之煦:“你怎么还在这呢?” 孙之煦眉头微蹙:“你确定你认识他们?” 江时萧看看何乔和宋乐辉,再看向孙之煦,盯着他反问道:“认识啊,不然你以为呢?” 孙之煦:“……” 宋乐辉也跟着开口:“对啊,你谁啊?” “那我走了。”孙之煦垂下头,在离开之前又看了一眼,江时萧正熟练地从药箱里取药。 孙之煦关上门离开。 “他……这真是过敏了?”不知为何,孙之煦离开后何乔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没做什么,也不敢,之前的事情已经后悔快一个月了。 宋乐辉瞪着何乔:“我可去你大爷的,你是故意害我师父吧?你在他酒里放了什么?” 江时萧取出两板药,抠出来几颗就着宋乐辉手里的水吞了下去。 “苯拉海明?倍他司汀?”宋乐辉看着药,诧异出声,“师父你这是……” “过敏、眩晕。”江时萧吃完药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最近眩晕症频率又高了一些。 宋乐辉张着嘴有一会儿没说话:“压力太大?” 江时萧没说话,他从小体质奇特,过敏后虽看起来严重,但总归一颗过敏药就能解决。 每次带来的副作用才是最痛苦的。 那就是眩晕症。 这个副作用压力大时才会出现,很精准判断他当下精神状态。 何乔站在一旁不明所以,也不知所措,但观察这状态看起来略严重,于是开口:“不用去医院?” 江时萧之前和尤主任的事情宋乐辉都知道,所以他对何乔始终没好感,皱着眉:“你怎么还在呢?怎么,要留下来再吃一顿饭?” 何乔一步三回头离开后,宋乐辉轻声喊了句:“师父?” 江时萧声音闷闷“嗯”了一声:“你也回去。” 宋乐辉又想赖着:“我不,万一你有什么事我还能帮你。”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江时萧说,但没再赶宋乐辉走。 宋乐辉很自觉,跑到柜子那边抱出自己睡过的铺盖卷,铺在沙发旁:“有事招呼我啊。” “嗯。” 江时萧其实没睡意,但药效还没起作用,他不敢睁眼也不敢动,眩晕症最怕动,他已经准备好在沙发上对付一晚了。 但关上灯听觉就很灵敏,楼上开始传来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咚咚咚跑步机声。 虽然吵,但这种节奏感却很奇妙,江时萧心里反而平静不少。 直到宋乐辉猛地坐起来:“操,楼上干嘛呢?” 九点多,严格来说还不算是扰民的时间,但总的来说还是噪音。 要是平时江时萧不会阻止宋乐辉上去理论,毕竟自己才是占理的那一方。 但今天江时萧在宋乐辉站起来往外走前,悠悠开口:“楼上没住人。” 宋乐辉顿住,吞咽几下,又转回来,谨慎道:“那这声音是?” 8楼是顶层,两边都空着,只有801一户有人住。 “房东。”江时萧说。 宋乐辉长长松了一口气:“不会就那会儿送你回来的那个吧?” “是他。” 宋乐辉想了想:“医生?” “对。” “不像啊,”宋乐辉啧了一声,“没见过这样的医生,又高又帅,他不会是那种整形科的吧?我就在那见过这么帅的,不过还挺热心肠,看起来也不差钱……” “闭嘴睡觉。” “楼上吵啊。” “那就再堵上耳朵。” 江时萧不想听宋乐辉继续叨叨,为什么要夸孙之煦? 莫名烦。《 》 16、第 16 章 孙之煦回到楼上后总觉得事情不对味。 他作为医生,竟没第一时间再去确认江时萧怎么了,吃药真能好吗? 孙之煦心里暗自摇头,他从中学时就跟着姥爷一起生活,将近二十年来一向中规中矩,江时萧算是个很大的意外。 因为这个意外,他在不经意间总会想起一些遥远的事。 但他抗拒去想那些,也不想让江时萧去经历。 没有缘由。 就是没有缘由,孙之煦想。 换上衣服出卧室时,楼下有了点动静。 孙之煦立刻走到楼梯楼,在转弯处看了一眼,是小皮衣出来,后面没有人,小皮衣很快坐着电梯离开。 孙之煦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始察觉自己的不妥,像个监视人的变/态,躲在黑暗的楼梯口蹲点江时萧。 现在也说不上他跟江时萧谁更不像好人。 回到801,孙之煦又换了一套运动服,开始去跑步机上虐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更好转移注意力。 以往这个时间点他不会跑步,总怕打扰楼下的人。 但最近几天7楼阿姨出门,只有江时萧在家。 那这声音其实刚刚好。 想到这里,孙之煦又按了加速键,毫无心理负担地跑了一个小时。 - 江时萧的生物钟通常都很准时,早六点起来,做个简餐,六点半出发去上班。 但昨晚吃的那两种药多少都有点副作用,那就是嗜睡。 外加昨晚回来直接躺下,手机没充电,没电了闹铃也没响。 而宋乐辉一向睡眠质量比猪好,两人齐齐在睡过头的边缘。 直到外面响起“滴滴叮咚”的门铃声。 江时萧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伸了个懒腰,一条腿伸到地上踹了踹宋乐辉:“去开门。” 宋乐辉揉着眼睛爬起来:“你腿真长啊师父。” 江时萧躺着没动,看一眼时间后开始思考今早的早餐,做肯定是来不及了,是吃小区门口那家小笼包,还是医院门口那家豆浆油条?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阵饭香味传过来,伴着宋乐辉讨好的声音。 “房东……啊,孙医生是吧,您怎么过来了?” 江时萧立马坐起来,愣愣看着孙之煦,今天早上睁眼的方式不对么? 然后他视线落在孙之煦手里的袋子上,是门口那家小笼包,江时萧咬了咬下嘴唇,真香啊。 孙之煦进门之后先是看了一眼宋乐辉,还是昨晚那套衣服,不过皱皱巴巴。 然后往客厅看,沙发上江时萧头发炸着毛,一脸懵看着他,身上衣服同样皱巴,脸色恢复如初,甚至透着一股刚起床的红润。 能看得出来江时萧完全无恙。 屋子里一切都和昨晚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包括茶几上的遥控器方向。 接着他就看到了地上的铺盖卷。 孙之煦心情瞬间畅快很多:“打扰到你们休息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该起了,您过来是?”宋乐辉问。 孙之煦把手里的袋子举高:“早餐买多了,不知道你们吃早饭没有。” 江时萧脑袋里缓缓冒出几个问号,这又是哪一出? 宋乐辉接话:“孙医生您人真好,没吃呢,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我跟我师父正好起晚了来不及做饭……” “他是你师父?”孙之煦看向宋乐辉,这称呼少见,他昨晚就想问来着。 “谢谢孙医生,”江时萧清了清嗓子,“怎么这还能买多了?” 几天前发了怒差点就让他搬走、对他带有色眼镜的人,说实话江时萧不太信他只是来送早餐。 正常好人谁会买好几屉包子? “买多了”这个理由太拙劣。 黄鼠狼哪里会给鸡拜年。 啊呸,他才不是鸡,但孙之煦看起来确实像尾巴没露出来的黄鼠狼。 但孙之煦一本正经:“卖包子的大姐听错了,多装了几屉。” 江时萧自然是不信,卖包子那大姐他见过,风风火火一个人,耳力好着呢,怎么可能听错。 但成年人就是要多点曲意逢迎,更何况他人在屋檐下,孙之煦给了个台阶,他没理由还要把人往外赶。 “那谢谢啊,”江时萧接过小笼包,想了想又试探道,“不会要因为这些小笼就给我涨房租吧,多少钱我给你。” “嗯?”孙之煦愣了愣,随即开口,“房租……暂时不会涨,不用给我钱。” 江时萧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只去费力去抓孙之煦话里的关键点,比如这个“暂时”是什么意思? 大清早饿着肚子实在不适合动脑子,江时萧肚子里的馋虫被香味勾起,全在疯狂叫嚣,他吸了吸鼻子:“真香啊。” 虽然孙之煦行为可疑,但那种前一秒还在思考吃什么,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而且不管孙之煦是出于什么原因,这确实是除了江澜之外,第一次有人给他送早餐。 美食和早餐最不可辜负。 江时萧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转去厨房,拿了个盘子直接把袋子套上。 孙之煦欲言又止。 江时萧看出来了,斜着眼睛问:“怎么了吗?” “最好不要隔着塑料袋,微塑料会留在体内。”孙之煦说。 “……哦,哪那么多讲究。”江时萧一边嘟囔一边往盘子里倒,塑料袋直接丢在了垃圾桶。 孙之煦还在暗暗观察。 厨房空空荡荡,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都是江时萧现套的,不过很干净。 灶台上虽多了一个炒锅和蒸锅,但他确定,江时萧住进来后没怎么做过饭。 “你还会在外面吃早餐呢?”江时萧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讲究的医生,不该吃苍蝇馆子。 孙之煦当然不会吃这种馆子,但他不能承认,只道:“偶尔。” “你在外面吃也这么讲究?还微塑料?”江时萧又问。 孙之煦哑言:“……” “孙医生要一起吃?”恰好宋乐辉洗漱完出来,看孙之煦还在就问了一句。 “我吃过了。”孙之煦朝宋乐辉笑了笑。 江时萧挑眉,说话不太客气:“那要继续看我们吃吗?” “……”孙之煦转身,“我先回去了。” “谢谢孙医生!”江时萧看着孙之煦背影又面无表情喊了一句。 门一关,就只剩江时萧和宋乐辉两人,面面相觑,宋乐辉先开了口:“他干嘛来了?” 江时萧指着桌子:“喏,给你送包子。” “现在租房市场这么差了吗?房东都开始讨好租户了?房租便宜还不够,还要上门送早餐?” 宋乐辉坐在桌前发懵,手捏了个小笼包塞嘴里,“我昨晚只喝了酒,没吃菌子吧?” 江时萧敲了敲桌子:“我去洗澡,你别自己吃完了,给我剩点。” “不对,我觉得还是不对,”宋乐辉摇着头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我们俩不是穿越到一个资本家和老板专门跪舔员工牛马的世界了吧?” “……”江时萧翻个白眼,“少看点短剧。” - 孙之煦回到楼上时,餐桌上的碗筷和吃了一半的面包还在。 他刚刚确实是一冲动就跑出去了的。 江时萧在他楼下住了将近半个月,他很清楚以往江时萧都是六点半左右出门。 但今天六点半楼下毫无动静。 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手里的早饭都没什么胃口了,孙之煦内心挣扎了一会儿。 不管江时萧态度如何,不管江时萧现在是不是还在做那些不正经生意,都不是他放任不管的理由。 那此刻江时萧怎么样了? 昨晚江时萧到底是怎么了? 孙之煦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如果有必要,他还是会报警,哪怕现在可能已经晚了,但是不做的话他会后悔。 但总要有个更合适的由头。 于是孙之煦急匆匆跑去小区门口买了那家小笼包,他在这住了几个月,说实话没吃过,他能过去买就已经是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 但这家店每天早上出门都是人满为患,而且他之前看到过江时萧在他家买早餐。 味道一定不错,孙之煦想。 然而一转念,他这只是个由头,管他味道好不好呢。 回来后麦片已经凉了,面包也不焦脆了。 孙之煦不由想起刚刚的包子,闻起来确实挺香的。 江时萧爱吃……那应该挺好吃的吧? 孙之煦有种再跑出去给自己买一份的冲动。 默默把剩饭倒进垃圾桶,虽然浪费、虽然早餐只吃了一半,但此刻他心情真的还不错。 老东家医院的工作彻底结束,新医院还没入职,最近半个月都是悠闲的,孙之煦完全自由,他想了想又去了茶室。 先给那两株娇气的花浇了浇水、把怕太阳的一品红挪到里边,然后坐在懒人沙发上,这是他最近的新宠。 面前是巨大落地窗,景色一览无余,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楼下直达小区大门口的小路。 人来人往,他细细观察着。 江时萧出了门,脚还是微跛,但走路应该已经无大碍。 江时萧旁边是宋乐辉,孙之煦听到过江时萧喊他名字。 两人有说有笑到了小区门口,宋乐辉率先离开,只剩江时萧一人站在街边,低头看看手机,似乎在等待。 一辆保时捷停在江时萧身边。 江时萧上了那辆保时捷。 孙之煦瞪大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 17、第 17 章 “师父,你们小区这家包子是真好吃啊,”宋乐辉对早饭很满足,意犹未尽,“我能不能过来跟你合租?” 江时萧:“不能,除非你愿意为了包子睡地上。” “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房东人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这么好的房东啊?” 那天晚上的事情宋乐辉还不知道,所以只一味夸赞。 江时萧也不明白孙之煦到底是什么心思,那天晚上都那样了,他时刻等着孙之煦把他赶走,结果等来了一顿早餐? 到底是有阴谋,还是孙之煦的心性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 都这样了还能想着拯救失足少男吗? 江时萧歪着头:“半夜跑步吵得你睡不着觉的房东?” 宋乐辉是只记吃不记打,变脸速度非常快:“怪不得身材还这么好,自我管理能力好强。” 江时萧:“……你还看到人身材了?” “医生长期坐着一般都有大肚腩,他没有,而且他头发茂密,看起来还打理头发了。”宋乐辉信誓旦旦。 但江时萧脑子里一些画面不合时宜蹦出来,那天晚上孙之煦穿着睡衣来7楼。 他不仅没有大肚腩,某些方面也很惊人可观呢,江时萧想。 见江时萧半晌没说话,宋乐辉又说:“他是哪个医院的医生你知道不?你能不能跟他拉拉关系,到时候万一能给你个大单呢?” 江时萧拒绝:“少说几句吧。” 他和孙之煦如今的关系……很难定义。 他时刻做好被房东赶出去的准备,但孙之煦却始终莫测,更别提还要更进一步认识、介绍生意了。 “可是为什么啊?我们的宗旨难道不是和所有医生搞好关系吗?”宋乐辉不理解。 晚了。 从第一次见面就晚了。 江时萧没解释,只是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一个月给我便宜3000块,这个理由够了吗?” 宋乐辉闭了嘴:“够了,完全够。” 无论什么时候,在江时萧面前提钱都很权威。 - 江时萧和宋乐辉在小区门口分开,宋乐辉去阜安医院,而江时萧要和何乔一起去拜访基金会。 何乔深耕医疗器械行业十年,如今能稳坐区域经理的位置,跟他有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息息相关。 这也是江时萧一定要拉他入局的原因。 江时萧并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他也不关心何乔品性到底如何,更不关心何乔现在是不是真的后悔。 他只知道,他想做成这个项目,需要何乔。 那此时何乔所有表现出来的忏悔,都会成为他手里的刀。 在江时萧这次的计划里,最近两周要拜访五家基金会、联系十几家媒体,还有无数自媒体。 他们约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见,他刚迈出几步,何乔的马坎一阵急刹车停在他身旁。 何乔降下车窗:“上车?” 江时萧朝不远处咖啡馆指了指:“就200米。” “时间宝贵,能挤一分钟是一分钟,时间紧任务重。”何乔说。 江时萧眯了眯眼,没犹豫,打开车门上去:“我又不是你下属。” “现在我是你下属,江老板。” 江时萧立刻道:“可别,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呢。” 何乔到底是个区域经理,手底下有几十号人,关系要维持,但也要保持距离。 “……”何乔叹了口气,“怎么没什么?” 江时萧转过头去,默默盯着何乔,车里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何乔哈哈干笑两声开玩笑:“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蚂蚱…… 江时萧皱了皱眉,你才蚂蚱。 蚂蚱是被鸡吃的吧? 黄鼠狼是吃鸡的吧? 江时萧思绪又开始漫天乱飞。 紧接着又想到今早的早餐,无意识转头,隔着车窗朝小区内看过去,盛景苑小高层就那一栋,一眼扫过去很容易就能看到七楼……八楼。 江时萧眨了眨眼,他隐约看到八楼有人影在落地窗前晃动。 那是孙之煦家。 江时萧又探着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是错觉。 “早饭吃了吗?还是去咖啡店解决?”何乔突然开口。 江时萧回神,转过头:“吃过了。” “哎?竟然还有时间吃早饭,又是你自己做的?”何乔有些惊讶,转而又问,“昨晚你真是过敏?” 江时萧“嗯”了一声:“过敏,还有耳石症。” “怎么还有耳石症?”何乔在咖啡馆前的停车位停下,诧异问道。 “老毛病了,一般过敏严重会发作。”江时萧不怎么在意。 何乔双手合十:“我真吓死了,差点都要报警了,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江时萧没太理解:“?” 何乔思索片刻,尽量用美化的语言描述:“你当时那个症状,有点像那什么,就很像中招了,曼陀罗虽然是清吧,但总归鱼龙混杂,你能明白吧?” 江时萧震惊转头:“???” 何乔:“不信你去问宋乐辉。” 江时萧立刻拿起手机就要打给宋乐辉,在拨出前却又顿住了。 算了,无所谓。 宋乐辉了解他。 何乔,也没关系。 但,昨晚是不是还有第三人在场? 江时萧整个人一个激灵坐直了一些。 孙之煦。 呆滞了足足十几秒后,重重叹了口气,那种头晕的感觉又要出来了。 “对了,”何乔打断江时萧给自己施法,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昨晚那医生谁啊,给我吓的都忘了问,他是阜安的医生?我怎么没见过?” “房东,”江时萧恨不得给自己脑袋敲失忆,完全不想多提一句,“下车吧,时间紧任务重。” “你房东?他哪个医院的?”何乔职业病犯了,追上江时萧又问,他是碰着个医生就想拉关系。 江时萧不想搭理,更何况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只好敷衍:“没问过,不熟。” “不熟吗?看他昨晚还挺关心你。”何乔继续。 再问下去江时萧就要自己给自己掐人中了,这种事情不经细想,也不能回想,他必须转移注意力。 “方案还过不过了?这可事关你未来的事业,事业都没了还打听人医生呢?”江时萧找了个空桌坐下。 何乔:“也对,你喝什么?” 江时萧想了想:“冲绳海盐拿铁。” 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确定了基金会和媒体的拜访顺序,以及一套完整的兜底方案。 江时萧喝完最后一口拿铁:“我觉得我们的胜算高达80%。” “这么有自信?”何乔挑眉道。 江时萧抬了抬下巴:“剩下的20%取决于你想不想。” 何乔:“你这是点我呢?” “我可没说别的啊。”江时萧合住电脑站起来,“走吧,先去明好基金会,。” “等我几分钟,我再点一杯拿铁打包带走,不得不说你推荐的冲绳海盐还挺好喝。” - “这咖啡你就一定要喝吗?”江时萧终于忍不住,“已经连喝五天了。” 何乔一脸无辜:“你推荐的咖啡,很好喝啊。” “……”江时萧看了一眼手表,“你知道我们今天约的是8点半和他们见面吧?” “来得及。”何乔解开安全带。 江时萧打开手机导航:“我们的目的地是北五环,早高峰,堵车,预估时间是一个小时到,你买咖啡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何乔下了车,很悠哉道:“那我跑快点。” “……”江时萧勉强扯起嘴角假笑,“您老的身子骨还能跑快点呢?” 何乔又转回来:“?我没比你大几岁吧?” “哈哈。”江时萧继续假笑,“你最近穿的确实显年轻。” 何乔拢了拢自己的外套:“你看这套衣服的风格是不是……” 江时萧立刻打断何乔:“快点去,顺便帮我带一杯。” 何乔比了个ok的手势,边走边说:“都并肩作战了,还不跟我敞开心扉吗?” 江时萧看着何乔的背影眨了眨眼,在他这里和何乔可不算是并肩作战。 而且,何乔的衣服风格,怎么有点熟? 江时萧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瞬间了然。 何乔在学着他的风格,但江时萧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转头无意看向盛景苑的方向,郁郁葱葱的大树挡住了视线,但江时萧脑中恍惚闪现一个人影。 最近几天每天早上都能在8楼看到,孙之煦不是医生吗?怎么都不用上班的? 今天的行程是去拜访四家媒体,距离狭平镇医援时间越来越近,他们的行程愈发紧张。 “今晚你还去那边店里?”何乔回到车里,把咖啡递给江时萧后问了一句。 这两天陈邦又请假,晚上江时萧只能自己亲自去店里,补补货,顺便送几单外送。 江时萧手指飞舞,一边在手机上发着消息:“嗯,中午抽时间我再去阜安转一圈,昨天就没过去。” “医院那边让宋乐辉帮你维护就行,听我的,拓新最不能着急。”何乔说。 江时萧熄灭手机屏幕抬起头:“我们情况又不一样。” 何乔想了想:“确实,医疗器械和特效药不一样,不过你这半天跟我连轴转,晚上去店里,太折腾了,都有黑眼圈了,也没休息好吧?” “还行。”江时萧顿了顿,“毕竟年轻。” “……”何乔说,“店里关几天也没事。” “关了赚不着钱啊。”江时萧说。 这句话直接把何乔噎住:“你天天拼命赚钱干嘛呢?也见不着你花。” 江时萧转头:“喜欢钱不行吗?怎么,在你心里形象破灭了?” 江时萧家里的事除了宋乐辉,他极少跟别人提,更别说何乔,他们如今虽然整天在一块,但只是合作关系,这个度江时萧时刻把控。 何乔无语了一阵:“行行行。” 江时萧:“那快走吧。” 何乔喝了口拿铁:“你还真把我当司机了?” - 孙之煦在窗边已经站了十几分钟。 那辆保时捷又来了,接上江时萧后便疾驰而去。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孙之煦才收起望远镜。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每天早上江时萧都被这辆车准时接走,然后很晚才回来。 早出晚归到孙之煦甚至找不到机会去跟江时萧多说一句话。 哪怕他也没什么跟江时萧说的。 查房这个理由倒是可以继续用。 孙之煦靠在躺椅上眯了几分钟,拿出手机又给康珩发消息。 【孙之煦】:我给你一个车牌号,你是不是就能查出来车主是谁? 【康珩】:震惊.jpg 【康珩】:你最近到底在干啥啊? 【孙之煦】:所以是能,还是不能? 【康珩】:你堂堂心外副主任、海外优青、不懂法? 【孙之煦】:噢,我就知道,果然不行。 【康珩】:……《 》 18、第 18 章 在拜访基金会的第八天,江时萧终于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薇拉基金会和明好基金会几乎是同时发来消息,说同意下一步洽谈。 国内top级的自媒体网站也发来了合作意向书。 但无一例外都需要他们出具更加精细化的方案。 江时萧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案还是我来写,你帮我过。” 何乔转头道:“没问题。” “别进小区了,就停门口吧,”江时萧抓起电脑包,解开安全带,“我明天晚上发给你?” 何乔:“明天周末,你好好歇下,下周一之前给我就行。” “行。”江时萧点了点头,打开车门。 “那什么。”在江时萧下车前,何乔又喊了一句。 “?”江时萧转过来。 何乔张了张口,顿了两秒问:“今晚不去店里了?” 江时萧嗯了一声:“兼职休假结束,那边有人。” “哟,我还以为你舍得那点营业额了呢,”何乔开玩笑,“你那黑眼圈重得快能去动物园了,确实该好好休息了。” “啊,这么没形象了吗?”江时萧抓了抓头发,略长,也该剪了,还好微曲的弧度不至于遮到眼睛。 “没形象也养眼。” 江时萧没理会这句话,下车关门,打了个哈欠:“周一早上还是老时间啊。” 何乔降下车窗:“你还真把我当驴使了啊,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都有好消息了还不放轻松一点?” “那晚一个小时?”江时萧转身,略加思考后又肯定道,“就晚一个小时吧。” 何乔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几个字:“……行,听你的。” 马坎缓缓驶离,江时萧转身往盛景苑小区里走。 才八点,这个点到家冲个澡,又可以尽情享受那个死贵的花洒了。 江时萧抱着怀里的电脑紧了紧,再次打了个哈欠。 越来越困,今晚回去还是要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写方案吧。 一边想着一边迷迷糊糊上了楼,却没想到,刚从电梯转出来就看到了702门口笔杆似的人。 江时萧用力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楼层,是7层,他没走错。 但孙之煦怎么在这? “孙医生?”江时萧困意已经消了一大半,试探性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孙之煦把手里的保温桶举了举,“给你送点吃的。” 江时萧困意全然消散。 ? 困出幻觉了吗? 楼梯间声控灯陡然灭了,漆黑一片。 月光从窗间洒落,很冷冽的白,深秋的风吹进,江时萧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啪!” 江时萧用力拍了拍手掌,楼梯间灯亮,面前还是孙之煦,举着一个保温桶的孙之煦。 “专门给我送吃的?”江时萧开口,问得也很直接。 刚刚手掌拍得很大声,也有丝丝痛感,这不是幻觉。 孙之煦犹豫几秒,点头:“嗯。” 江时萧微张着嘴,眨了眨眼睛,瞬间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看到我回来了才下来的?” 孙之煦再次犹豫十几秒:“对。” “不是,孙医生,你想干啥啊?”江时萧不理解。 法海收妖之前还要玩一玩吗? 像猫抓到老鼠那样,放了再抓、然后再放? 再联想到最近每天早上八楼落地窗前晃动的人影,江时萧心里甚至升起一丝恐惧。 他眼神落到孙之煦手上,医生,用手术刀是不是很熟练? 江时萧手里握着手机,摸索着解锁、快速发了条消息。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孙之煦又忽然开口。 江时萧心里打了个寒颤,往前迈两步,在开锁前一刹那又顿住:“你真的是医生?” 孙之煦:“不像吗?” 江时萧认真盯着孙之煦的脸,说实话完全不像。 若只想和孙之煦最近几次接触经历,江时萧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但若只是看孙之煦这张脸,江时萧又觉得完全不害怕,果然颜值即正义。 但江时萧还算清醒,指甲抠了抠手心,清醒了几分他又假装不经意问:“你哪个医院的啊?” “302。”孙之煦回答,还没正式入职阜安,他还是说了以前的医院,看着江萧又问,“怎么,锁坏了吗?” 武警总医院,就在附近,倒也合理,而且这名字听起来就一身正气,江时萧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没坏,不好使。” 孙之煦想了想:“改天我找开锁师傅检查一下。” 江时萧“咔哒”一声开了锁:“不用,刚刚是我手抖,降温了手冷。”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江时萧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门掩住:“今晚不是要查房吧?” 查,还是不查? 如果说查房,看江时萧的架势,恐怕会叉着腰把他拒之门外。 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正经房东,怎么有种被租客拿捏的错觉。 孙之煦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摇头:“不查。” 江时萧再次开始试探:“那先说好,不管在我房间里看到什么,都别发表意见。”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赶走,江时萧想。 江时萧暗暗观察着孙之煦,对方没什么太大反应,他试探的第一步有了结果。 他最近一直都在想,孙之煦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抱有一颗拯救失足少男的心吧? 有谁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呢? 江时萧并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良,所有馈赠,都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就像当年他能顺利去上大学,就是用江澜的健康换来的。 这些年江时萧为江澜倾尽可能,就是想要尽可能减缓愧疚。 没想到孙之煦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房间里有什么?” “……”江时萧转身盯着孙之煦,一言不发,但眼神里是明晃晃几个字:你觉得呢? 孙之煦很快妥协:“好,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虽然只是试探,但江时萧还是对孙之煦的反应略显意外。 “能是什么,你不都见过吗?送你你又不要,不送你还非要来看……”江时萧低头开了门,又开始得寸进尺。 最近太忙,屋子里又乱起来,杂物堆满客厅,但比上次好点,这次茶几上没有东西。 孙之煦跟着江时萧进了屋,欲言又止,在江时萧的警告眼神中,最终没开口。 江时萧觉得自己长本事了,敢瞪房东。 但这都不算什么,他还调戏过房东呢。 这次也一样,房东没生气,只是把保温桶递给他:“一直在保温,现在吃刚刚好。” “什么东西?”江时萧问。 “山药排骨汤,”孙之煦说,“加了茯苓和党参。” 江时萧意外挑眉:“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你还是个中医?” 孙之煦摇头:“西医,但家里有中医。” “喔,医学世家啊,我去洗个手。”江时萧转身溜进卫生间,快速锁上门。 东西是万万不敢吃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进了302医院的官网,按名字搜,竟然真的搜到了孙之煦的信息。 照片看起来应当不是最近拍的。 江时萧反复确认这就是302医院的官网,毕竟武警医院也不会有人敢冒充。 302普外的副主任医师,江时萧又有些意外,孙之煦年龄应该并不算很大,职级并不低。 他透过磨砂玻璃朝外看了一眼,孙之煦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自己则是正蹙着眉盯着客厅那几个货箱,像是跟成人玩具有仇一般。 孙之煦怎么会对成人用品仇意这么大呢?正常人求之不得,除非孙之煦不是正常人。 低头再看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孙之煦胸前、肩上的徽章让江时萧眼前飘过一片红。 太红了,所以就不黄了吗? 孙之煦根正苗红做不了假,所以无论是第一次在警局见到他,还是后来见到那些玩具,抑或对他有何看法,就全都是这个原因? 江时萧只用三分钟就快速说服了自己,理了理衣服,转身出门。 “孙医生,您坐。”看在排骨汤的份上,江时萧变了一张脸,但察觉过于谄媚,他又稍微收了收表情。 孙之煦微怔,对江时萧的转变有些错愕,但很快微微点头:“嗯。”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拿出,一阵香味飘满整个房间。 这味道再次勾起江时萧的馋虫。 最近全都是应酬餐,虽然何乔挡了大部分酒,但他也不好埋头吃,全程忙着说漂亮话和场面话,几乎每天饿着肚子回来。 前几天都是在店里泡一碗面解决,今晚原以为要饿着肚子入睡,没想到睡前还有如此惊喜。 顾不了那么多,江时萧给自己盛了一碗,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满脸满足一抬眼看到对面的孙之煦:“孙医生您要来点吗?” 孙之煦摇头:“你没吃晚饭?” 江时萧:“算是吃过了,但跟没吃似的,远不如您这个好。” 应酬餐谁吃谁知道,江时萧在心里吐槽。 孙之煦笑了笑:“跟我不用说‘您’,平常称呼就好。” 江时萧点头,又给自己盛一碗,排骨软烂,山药清香,混着一股淡淡中药味,不由开始狼吞虎咽。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江时萧已经吃了大半,期间孙之煦一直坐在他对面,好几次都要开口了又没说话,江时萧都替他憋得慌。 孙之煦看了空空如也的碗,点头道:“嗯,最近很辛苦吧?” 那可太辛苦了,每天到处奔波,睡不到五个小时,江时萧连连点头,甚至开始因为这一碗汤和一句慰问而感动起来。 “因为最近……风头很紧?”孙之煦试探开口,康珩说最近他们又去扫黄了。 江时萧怔住:“啊?” “你要不要试试别的工作?”孙之煦瞥了一眼客厅里的几箱子,“做这个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感动一消而散。 果然,孙之煦他又开始了。《 》 19、第 19 章 江时萧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坐直,正色看着孙之煦:“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正式澄清一下。” “嗯?”孙之煦眼神里是诧异。 “正式,非常正式的澄清。”江时萧重复道。 “……好。”孙之煦也坐直了。 江时萧指了指客厅中央的几个货物箱,里面还是情/趣用品,刚刚孙之煦也看到了,他说:“首先,卖那个不违法,这生意是合规的,商场里都有大商店。” 孙之煦犹豫半晌,勉强点头:“卖这个确实不违法,但是……这也算是不正经的擦边业务……” 江时萧打断孙之煦:“你才不正经!你才擦边!你能不能不要戴有色眼镜?” “还是远离这些比较好。”孙之煦正色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谈性/色变呢?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这件事。”江时萧继续说。 孙之煦在斟酌,还没想出如何说出口,没想到江时萧伶牙俐齿:“你是医生,更该能理解吧?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虽然是人之常情,但你不一样。”孙之煦说,“我给你减房租也是希望你能从那里脱离出来,而不是还在……” “所以你现在是想涨房租?”江时萧瞪着眼睛问,“是不是要来跟我谈判?”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排骨汤。 尤其是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排骨汤。 孙之煦终于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吗? “我刚刚想了想,”孙之煦说,“我确实对这些东西有偏见,所以我不会再强迫你不做什么、或者做什么。”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 “但你有前科……” “谁有前科啊?”江时萧忍无可忍,拍桌而起,“我跟你都说过了,那是误会。” “房租还是按现在的,你继续住。”孙之煦语气毫无波澜。 “哦。”江时萧气焰瞬间消失,老实坐下,“还有呢?” “你要跟我保证,绝对不会走以前的老路。”孙之煦说。 “我……”江时萧咬咬牙,为了3000块,忍了,也认了,“好,不走以前的老路。” 孙之煦闻言,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还有,有损道德的事情也不能做。” “?”江时萧眉头皱成川字,“比如呢?” 空气安静十几秒后,孙之煦才开口:“你这几天……是在工作吗?” “当然是啊,”江时萧歪着头应了一声。 但孙之煦的问题转折过于突兀,江时萧怔了片刻才又想到:“最近每天早上,你是不是都在阳台那边看我?是不是?” 孙之煦窘迫了一瞬间,点了点头。 “我就说我不能每天都有幻觉,所以你盯我好多天了?”江时萧再次站起来,“你是不是还跟踪我了?” 跟踪倒是没有,每天站在阳台看几眼算盯吗? 孙之煦来不及思考,但已经都被拆穿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我需要对我的租客有足够的了解。” “那你都了解到什么了?”江时萧紧紧盯着孙之煦,这种被跟踪监视的感觉,非常不爽,对孙之煦刚升起的微末好感值,开始狂降。 孙之煦最近变着法从康珩那边打听来,接连两次扫黄,刚刚死灰复燃的星星之火,再次被他们扑灭。 那辆保时捷车主是谁他自然不知道,但能每天来接江时萧,必然是已经不一般的关系。 他需要确认江时萧和保时捷车主是正当关系,但不知如何开口。 这其实算是江时萧的隐私。 一想到这件事孙之煦就开始烦闷,等了好多天才抓住这么一个机会见到江时萧,他该如何委婉问? “如果你很缺钱,”孙之煦看了江时萧的腿一眼,已经完全恢复,看不出来受过伤,“那个护工的工作我还是可以介绍。” “?”江时萧挑眉,“200块?” 他是缺钱,他是一个月没开单了,但护工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一耗就是一整天,更何况他最近还在忙狭平镇的项目。 “也不是,应该也可以300。”孙之煦也想解释,但他最近忙着办离职,确实对护工市场不是很了解。 没想到江时萧哼了一声:“才200块谁干啊?我又不是没工作。” 江时萧很了解护工,毕竟之前在住院部偷偷混过一段时间。 而且不少新人医药代表没开单之前,都在住院部做护工,宋乐辉当初就是这样,所以江时萧很清楚,在一线城市的护工价格绝对不止这些。 孙之煦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于是谨慎开口:“好高骛远不可取,脚踏实地才能长久,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一切都能从头开始,人非圣贤……” 孙之煦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怎么就忽然开始念经了? 江时萧开始发懵,打断孙之煦:“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师父!”宋乐辉的声音伴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过来,“我来了!快给我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江时萧看一眼时间,这才回神,方才看到孙之煦在他门口站着,恐惧心起来的时候,曾给宋乐辉发消息,让他赶忙过来支援。 后来得知孙之煦并不是什么变态,忘了通知宋乐辉。 不过宋乐辉现在这动静未免太大了,还好孙之煦不是什么真的歹徒。 江时萧起身,给宋乐辉开了门:“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 宋乐辉嚷嚷着往里走:“师父你玩我呢,大晚上叫我过来,10秒钟不到又要赶我走……嘿,孙医生你也在?什么味这么香啊……” 孙之煦跟宋乐辉打招呼:“晚上好。” 宋乐辉一溜烟跑去餐桌:“这个排骨汤啊,我正好该吃夜宵了,我能吃吗?” “吃吃吃,这是孙医生带来的。”江时萧说。 孙之煦:“只剩这么多了,你不嫌弃就好。” 宋乐辉熟练地给自己拿了个碗:“怎么可能嫌弃,这可是我亲师父。” 孙之煦瞥了一眼江时萧,那边铜墙铁壁一块,他撬不开,于是决心跟宋乐辉打听:“他是你什么师父?” “就是师父啊,哦不对,是最好的师父。”宋乐辉抬头,拍完马屁得意看着江时萧,“师父你今晚找我来到底干嘛,支援什么?哪里有坏人?看你那个消息的语气……” 江时萧清了两下嗓子,一把夺过宋乐辉的碗,把最后一点汤倒在宋乐辉碗里:“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不想吃就别吃了,占着孙医生的保温桶,让人怎么走?” 宋乐辉挠了挠头:“孙医生也没说要走啊。” 江时萧把保温桶打包弄好,塞到孙之煦手里,一副赶人的姿态:“孙医生,你还有别的事吗?” 孙之煦刚要说事情还没说清楚,江时萧就继续:“时间这么晚了,医生工作这么忙,就别在我这里熬着了吧?” “我最近不忙。”孙之煦说。 江时萧眯起眼:“医生还有不忙的呢?” 宋乐辉喝完最后一口排骨汤:“对啊,医生哪有不忙的。” 亲徒弟终于说了句人话,江时萧甚是满意。 “……”孙之煦站起身,有些话他还是只想和江时萧说,宋乐辉在确实不便,于是道,“那我先走了。” 孙之煦已经起身要离开,江时萧思索再三,在孙之煦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孙医生!” 孙之煦转头看着他:“嗯?” 江时萧顿了顿:“谢谢你的汤,很好喝。” 孙之煦笑了笑,转身离开。 江时萧看着大门又愣了几秒才回神,他刚刚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自己不会做汤吗? 大概人在潜意识才会说出真心话,而这汤确实解决了他的晚饭,感谢也出自真心。 “孙医生为什么又给你送吃的?”宋乐辉看着江时萧,狐疑问。 是啊,孙之煦为什么? 助人为乐、拯救失足少男上瘾吗? 江时萧也很懵。 大概就是这样,医生永怀一颗救世之心。 孙之煦应该弃医从文,江时萧想。 但孙之煦会帮助每一个他碰到的人吗? 一定不会。 不然光是做汤就要累死他。 江时萧又打开302医院官网,孙之煦的个人信息也都没错。 那为什么呢? 除非…… 江时萧猛地抬起头。 除非孙之煦别有企图。《 》 20、第 20 章 孙之煦离开后,江时萧既没管宋乐辉,也没力气好好享受死贵的花洒,随便冲了冲,就回卧室休息了,他是真的累,几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但很不幸,江时萧又是被闹铃吵醒的。 上周末约了陪基金会负责人打球,周六的闹铃忘了关。 江时萧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闹铃虽然响了,但不需要匆忙起床,还能随意选择是否睡一个回笼觉,简直不要太爽。 伸展全身,浑身舒坦,翻个身打算继续睡时,敲门声响起来。 久违有了起床气,江时萧蒙住被子,想装死。 但烦人的敲门声持续不停。 外面窸窣的声音响起,江时萧这才想到宋乐辉大概又在他家打了地铺。 “孙医生?你怎么又来了?啊不对……您怎么这么早来?……这是……啊?”宋乐辉说话的动静越来越大。 “他还没起吗?”孙之煦的声音传过来。 江时萧猛地坐起来。 宋乐辉说:“没,不过他平时也不睡懒觉的,估计最近是真的累到了。” “累到了?”孙之煦是明显惊讶得声音,“那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折腾那个项目呗,而且他最近总不带我。”宋乐辉颇有怨言。 “什么项目?”孙之煦接着问,“跟谁一起?” 但凡是提到何乔,宋乐辉都要忍不住要唾弃一番:“就跟着那个何乔,那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何乔是谁?”孙之煦继续追问。 宋乐辉咬牙切齿:“你上次你还见到他了吗?就那个小皮衣,他还真以为他穿个小皮衣就能冒充我们年轻人啊,像话吗?那个油头粉面的……” 回笼觉是睡不成了,江时萧随便套上两件衣服,冲出卧室打断宋乐辉的输出:“宋乐辉你怎么还没走?孙医生你过来是……” 味觉比视觉更灵敏,还没说完就闻到了小笼包的香味。 孙之煦从橱柜中拿出盘子,将小笼包依次摆好,抬眼看着目瞪口呆的江时萧:“你先去洗漱?” “这是你家啊?”江时萧眨了眨眼睛,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孙之煦没说话,只是歪头微微笑看着他。 江时萧挠头回神,这确实是孙之煦家。 “我租下来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啊,严格来说不能算你家。”江时萧提醒孙之煦,又小声理直气壮,“就是我家。” 孙之煦点头,并没有理会这是谁家的问题,只是道:“小笼包放久了会冷掉,微波炉二次加热会损失香味。” 江时萧哦了一声:“你不会是又买多了吧?” 孙之煦瞥了一眼沙发边的地铺,很从容道:“特意给你们买的。” 演都不演了。 但江时萧又哦一声,转身乖乖去洗漱。 而宋乐辉站在中间,看一眼孙之煦,又看一眼江时萧,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孙之煦转身正对宋乐辉:“你要不也去洗漱?” 宋乐辉用比江时萧还机械的声音道:“哦。”然后也乖乖去了卫生间。 “师父,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宋乐辉把卫生间门半掩上,看着餐厅忙碌的孙之煦,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江时萧也想问。 这算什么? 房东每天一个小惊喜? 送完夜宵送早餐? 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孙之煦真的对他别有所图。 但,孙之煦竟然会喜欢男的? 不像。 江时萧偏头看了一眼厨房忙碌的孙之煦,个子很高,腿又长又直,哪怕在低头摆弄东西,脊背也挺得笔直。 很难想象这么直的人是弯的。 “师父?”宋乐辉见江时萧半天没说话,又喊了一句。 江时萧回神,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宋乐辉:“小孩子别多问。” “?”宋乐辉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我虽然叫你师父,但你只比我大两岁,不是二十岁。” “噢。”江时萧懒得理宋乐辉,但他看到了宋乐辉眼睛在滴溜溜转。 虽然还是小区门口的小笼包,还是三个人,但完全不同于八天前,这次早饭吃得很沉默。 江时萧不断抬眼瞥孙之煦,偶然看到宋乐辉的眼睛转得更快了。 反而孙之煦,一脸淡定刷着手机。 江时萧坐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朝闻天下。 还真是老干部风格,江时萧心道自己才不会看这种传统媒体。 宋乐辉一通狼吞虎咽,第一个放下筷子,他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师父,我吃好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我先走?” 说完这句话,宋乐辉看向的是孙之煦。 江时萧面无表情:“哦,那你先走吧。” 宋乐辉还算识趣。 “谢谢孙医生的早餐。”宋乐辉道谢之后,用最快的速度闪离,屋子里就只剩两人。 江时萧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孙医生?” “嗯?”孙之煦抬眼,眼神清澈又真诚,江时萧甚至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江时萧说。 孙之煦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江时萧头往前伸了伸,胳膊肘架在桌子上,拄着头:“你想要什么?” “要你。” 江时萧其实已经脑补出了孙之煦的答案,浪漫的偶像剧都是这么演的。 然后另一方感动地扑上去,再然后两个人相互啃起来没完没了。 光是想到这里,江时萧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然后偷偷瞥了孙之煦一眼。 孙之煦不像弯的,他也是一个直男,根本下不去嘴。 江时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再瞥孙之煦一眼,这么挺翘的鼻头、这么高的鼻梁。 是不是……需要歪着头亲? 但两人之间还隔着个餐桌,孙之煦起身再过来,是不是就不太唯美了? 思绪乱飞,江时萧不由摸了摸自己嘴唇,最近喝水很多,没有死皮,还挺软的。 “我想要你走上正轨。”孙之煦的声音陡然打断江时萧。 “?”江时萧愣住,手指尚且悬在半空中。 怎么没按剧本来? 而且这莫名耀眼的佛光是怎么回事? 挺好看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么……说出这么正义的话也是应该的,毕竟他头上都飘着一片红。 “不仅工作,还有生活,或者身边的人,全都走上正轨。”孙之煦又补充。 江时萧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从偶像剧频道,转到了央视红剧。 他甚至想高歌一曲正义之歌。 愣了一会儿才回神,江时萧开口:“就只是这样吗?” 孙之煦郑重点头。 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江时萧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同时又自愧不如,对于自己的欺骗也很愧疚,江时萧低着头,忽然觉得3000块房租也不是很重要。 是自己太狭隘了。 江时萧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就反思自己的人,但此刻面对孙之煦,他又不一样了。 毕竟对孙之煦这样一个帅气多金的医生来说,江时萧除了一副皮囊,可谓一无所有,实在不值得孙之煦如此大费周章。 “你对很多人都这样吗?”江时萧没来由问了一句。 佛光普照还是怎样?江时萧很想知道。 孙之煦微怔,随之摇了摇头,他哪有这么闲。 江时萧大拇指和食指搓磨着,思索如何开口:“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最近真的很闲吧,孙之煦想。 辞职赋闲在家,以往的这些时间不是在手术台上就是在门诊,亦或是穿越在住院部,猛地闲下来确实无所事事。 他总要找点事做。 也可能是,江时萧是他的第一任房客,他必然特殊对待。 就像阳台上那两盆花,住进了他家阳台,成为他家第一个除他之外的生物,那他就把花当祖宗供起来。 孙之煦抬眼看向江时萧,其实江时萧和那株五色赤丹一样,第一眼都是让人眼前一亮。 又和那株一品红很像,浑身带着毒。 所以,如果有人把那两株花丢进淤泥里,他绝对也会心疼不已,会花心思把花重新收拾漂漂亮亮的,并还要给它们施最好的花肥。 想到这里,孙之煦看了眼桌子上已经被清空的早餐,颇有满足感。 “明天还吃他家的早餐吗?”孙之煦突然开口。 “啊?”江时萧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 这是哪儿跟哪儿? 怎么就忽然说到明天的早餐了? 他也突然就忘记了自己刚刚在问孙之煦什么,只是僵硬点头:“吃吧,他家的小笼包是我在a市吃过最好吃的。” “好。”孙之煦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但没走几步,孙之煦又停下,看着客厅摆放着的几箱情/趣用品皱起眉。 江时萧尚在茫然之中,愕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孙之煦开口:“我帮你自然是有我的原因,而且我说过不会再强迫你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江时萧的表情在逐渐恢复如常。 孙之煦接着:“但我还是那句话,做这个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建议你脱离这个行业,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久了,恐怕会失去清晰的自我认知……” “……”江时萧大脑彻底清醒,昨晚他太累,匆忙洗漱睡觉,根本没来得及收拾那些,没想到孙之煦又开始了。 但孙之煦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这些大道理说起来一串又一串。 江时萧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好,没有紧箍咒。 他神游物外,开始免疫孙之煦说话的内容,只对孙之煦本人感兴趣了。 什么3000块,什么偏见什么厌恶都不复存在,只剩对孙之煦的好奇。 一探究竟的心愈发膨胀,江时萧终于忍不住打断孙之煦:“孙医生。” 孙之煦停下看着他:“怎么?” “能问下您的年龄吗?”江时萧一张嘴,忍不住用了尊称。 孙之煦愣了愣,丝毫不觉得被问年龄是被冒犯,如实道:“32。” 江时萧歪起头,自言自语:“2.5个代沟,也不算多啊?” 孙之煦:“?”《 》 21、第 21 章 周末接下来的时间,江时萧除了两次夜跑都没出小区,宅在家里做了两天方案。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周日早上孙之煦又来了。 他来得很准时,不过这次带了双份早餐。 一份小笼包,还有一份……他自己的麦片和全麦面包。 “你就吃这个?”江时萧震惊,面对香喷喷的包子,孙之煦竟然能吃得下饲料。 孙之煦翻开面包:“按重量来算,比你的早餐只多不少。” 不过是面包中间夹了几片生菜西红柿和煎蛋。 江时萧抿着嘴忍住接下来的话,他刚刚说的“就吃这个”,根本就不是在形容份量,而是质量啊。 然而孙之煦毫无察觉。 但吃人嘴软,江时萧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嚼嚼嚼,老老实实:“这样啊。” 用餐时刻很安静,孙之煦食不言,直到吃完他才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开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江时萧摇了摇头:“没安排,不出门。” 其实平日江时萧不会这么宅,他在家里待不住,喜欢出去走一走,偶尔叫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吃顿饭,爬爬山,能让他觉得在这偌大的a城也有生活。 但最近不行,阜安这边压力很大,他推掉了一切娱乐活动,沉迷赚钱无法自拔。 孙之煦不着痕迹眉头微皱:“不去工作?” “?今天不是周末吗?谁要周末工作?”江时萧说完才回神,孙之煦大抵还在试探,所以他又立刻补充,并强调,“我那正经工作是双休的。” 孙之煦眯着眼看江时萧,昨天宋乐辉确实说江时萧在做一个什么项目,但他直觉和情/趣用品脱不了干系,但竟然会有双休,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江时萧又眨了眨眼:“你们医生不一样,医者仁心,双休什么的都不重要,不过孙医生你们302很闲吗?怎么都这个点了还在家没去医院?” 孙之煦:“……我最近休假。” “喔。”江时萧像发现了新大陆,“医生还能有休假?” 医生几乎都全年无休,除非辞职,但孙之煦没细说,只嗯了一声,他的心思仍在江时萧身上。 “我今天在外面买小笼包的时候,听说他们家在招小时工,早餐时间段的。”孙之煦说。 “啊?”江时萧喊了一声,又小声说,“我都说了我有工作。” “什么工作?”孙之煦乘胜追问。 江时萧实在不好说他自己是医药代表,医生对这个行业太熟了,没准孙之煦手机里就有好几个晒豪车的药代好友。 “就卖那个。”江时萧含糊其辞,指了指墙角那箱玩具。 果然。 孙之煦眉头皱成了川字:“周末不需要上班吗?” “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我也要人权啊。”江时萧继续胡扯。 孙之煦紧皱的眉头松了些:“嗯,但是你……” 江时萧猛地站起身,捞起桌子上的盘子和碗:“家里没洗洁精了,一会儿要去买一瓶……” 嘟嘟囔囔进了厨房,不再理会孙之煦。 他在厨房待了很久才出来,孙之煦已经离开。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回房间掏出笔记本继续写项目。 - 宅了两天,江时萧获得了难得舒坦且充足的休息。 得益于这两天的充足休息,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江时萧可谓是元气十足,项目进度也顺利。 很意外的是,两家基金会竟然都同意了合作。 “不意外,我们泰恩捐赠器械,你们诺康捐赠特效药,基金会捐助金额比例相比之前甚至还下降,强强合作还有媒体效应,谁都不会拒绝。”何乔打了个响指,“到时候去狭平镇,你也要自己亲自去的吧?” 江时萧用费解的眼神看何乔:“废话,我当然去。” 何乔脸皱成一团,纠结半晌才下定决心:“那我也去。” 江时萧想了想,狭平镇条件太艰苦,何乔养尊处优惯了,有所顾虑也正常,他拍了拍何乔车子里的真皮座椅:“不想去就别勉强自己了呗,你很久没跟台了吧。” “听说狭平镇环境还不错,我就想跟你一起……” 江时萧每次听何乔这话就头大,立刻打断他:“打住,我们是很单纯的利益关系。” 何乔立刻换了个话题:“ok,请问合作伙伴今晚去曼陀罗庆祝吗?” 上次桑葚鸡尾酒的阴影还没散去,江时萧翻个白眼:“你觉得呢?” “那你自己说个地儿。”何乔说。 江时萧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宰何乔的机会,他想了想,距离盛景苑不远处有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于是开口:“云中私房菜。” 何乔带着疑惑查了查:“行,那现在走?” “不行。”江时萧说,“我要先回公司跟叶总汇报这事。” “噢,那我也回去汇报下,我先送你过去吧。”何乔说。 其实项目推进到这个程度,回公司向叶甜的汇报也只是走个形式。 江时萧是拿着基金会合作意向书、媒体名单来的,叶甜翻完之后,难得露出笑容:“赞助预算有些保守了。” “还能加?”江时萧很意外。 叶甜把流程打回:“加20%,现在你重新提流程,这个方案我昨天跟董事会汇报过,这也是他们的想法。” 江时萧激动到手抖,重新发了流程,叶甜当场批过。 江时萧要离开叶甜办公室前,叶甜忽然叫住他:“江时萧,你来公司多久了?” 叶甜这个问题有点突然,江时萧想了想:“两年半。” 办公室外面走廊人来人往,江时萧一只脚跨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正思考是进还是出时,叶甜点了点头:“工作年限有点短,我知道了,狭平镇这件事你先去办。” 江时萧关上门之后,在叶甜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钟,开始大胆揣度叶甜问题的用意。 不是升职就是加薪,但工作年限太短,所以加薪可能更大,江时萧忍不住开始翘着嘴角美滋滋乐。 “齐经理,进去吧,叶总在等你。”旁边小朱助理的声音打断江时萧。 “好。” 江时萧一抬头就看到了齐林科,他的直属领导。 “齐经理。”江时萧冷冷打了声招呼。 齐林科没理江时萧,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在两人侧身而过时,江时萧听到了齐林科鼻孔里传来的冷哼一声。 这次项目越级汇报,他跟齐林科的关系已经越发紧张,齐林科在部门群里三番两次拐弯抹角骂他。 江时萧屏蔽了群聊消息,眼不见心不烦,除非@所有人、或者单独@他,其余消息一律不看。 奈何宋乐辉想做正义使者,偏偏每次都要截图发给江时萧,再附带一句解释: “齐狗又在指桑骂槐,说你一个月不开新单、也不去开会呢。” “他这肯定在说你越级汇报的事,小发雷霆了,但没人理哈哈哈……” 不过江时萧心态好,从暴打尤主任开始,这些事都影响不了他太多,相比来说,晚上的大餐他更期待。 从公司去私房菜馆有一段距离,但总归不算太远,江时萧照例扫了一辆单车慢悠悠骑过去。 深秋的风有些凉,江时萧速度又放慢了一些。 路边满是金黄色的落叶,车辆每次慢慢驶过,都会带起一片片叶子飘起来,然后飘摇下落。 江时萧停下单车,弯腰捡了一片,拍照片,然后发给江澜。 【xiao】:还记得怎么用树叶做书签吗? 江时萧等了片刻,江澜一直都没回复,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江澜还没下课,于是他站起身打算继续走。 还没跨上自行车,旁边一个黑色庞然大物呼啸而过。 江时萧脑袋嗡的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有种距离死神只有0.1米的压迫感,他分不清是自己没敢呼吸,还是那辆车飞驰而过时,卷走了他面前的空气。 怔了片刻才回神,僵硬转头:“卧槽,你丫会不会开车啊!” 但他只能看到那辆黑色雷克萨斯的无情车屁股。 江时萧摸了摸脸,刚刚卷起的叶子打在他身上,风刺在脸上有些生疼。 路很宽,这辆车偏偏从他旁边过去。 绝对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江时萧骑上自行车往前冲了几十米,但那辆车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两轮的果然追不上四轮的,江时萧心里哀叹着作罢,一转弯就看到了云中私房菜。 共享单车要放在指定区域,江时萧只能放在路口,然后步行过去。 手机里是何乔的消息。 【何乔】:到了没? 江时萧停好单车才给何乔发消息。 【xiao】:两分钟 点了发送消息一抬头,竟然看到了那辆雷克萨斯,就停在路边。 冤家路窄,江时萧环视一圈,没看到车主。 胡同里有三四家店,谁知道这没素质车主是去的哪家店? 江时萧把手机在空中轻轻抛着打了个圈,又快速接到手里,先吃饭再说。 何乔在私房菜馆门口看到他迎过来:“包厢没了,大堂吃?” 江时萧啊了一声:“点菜了吗?” 何乔:“等你来了再点,以你的口味优先。” “那我可不会客气。”江时萧说。 何乔:“一顿饭而已。” 江时萧也真的没客气,招牌菜一顿点。 但菜还没上齐,何乔就接到一个紧急电话,下属在医院跟台时,出了什么事,他需要紧急去处理。 何乔叹气:“我手底下这帮不省心的,但凡有你一半靠谱,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江时萧开了个玩笑:“我靠谱什么,越级汇报吗?” “你在我面前就非得这样是吧?”何乔被噎,其实他也知道江时萧跟旁人说话没这么带刺儿。 江时萧哈哈笑了两声:“有事快去吧,记得先结账,你要是回不来记得说一句,吃不完的我打包回家吃。” 何乔:“……我单独给你点一份带回家行吗?” “那我不好意思。”江时萧说。 “……”何乔叹了口气,站起身,“要是他们能想到这个方案、做成这个项目,越级汇报我也认了。” 提越级汇报,江时萧就真的只是开一个玩笑,但没想到提什么来什么。 何乔刚离开不过三分钟,对面就又坐下一人。 江时萧抬眼,忍不住眉头紧蹙。 齐林科看着桌子上的几道菜:“琳琅青膏蟹、鱼翅羹,江时萧你现在日子过得很快活吧?” 江时萧拉下脸,冷眼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觉得我现在吃不起这些?”齐林科说。 “有别的事吗?”江时萧只想在开饭之前赶走这人,不然影响食欲。 很显然齐林科不是这么想的,他气定神闲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我看到何乔刚急匆匆开车走了。” “所以呢?你要蹭饭嘛?”江时萧说。 最近将近一个月没见过齐林科,听说他组织几次团建聚餐、开过几次晨会,但无一例外江时萧全都缺席,属实算是不给他面子。 都已经闹到这种僵硬关系了,非工作时间江时萧更不想理他。 齐林科罕见没有生气:“你看不上尤主任,是因为傍上何乔?” 江时萧暴打尤主任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但真相如何却没人清楚,他听到齐林科的莫名揣测都气笑了:“编故事吗?你脑子里就这点下三路的东西?” “还是傍上了叶甜?你敢说……”齐林科要继续,却又闭了嘴。 因为江时萧把手机录音打开,摆在齐林科面前:“继续啊,怎么不继续?” “你别太嚣张!”齐林科愤怒道。 江时萧不明白他是怎么把恶人先告状说得如此自然:“你到底干嘛来了?” 但随之他又回神过来,“你从公司就跟踪我了?” 齐林科哼了一声:“如果没他们,你也就是个骑一块钱共享单车的命。” “没谁啊?说个名字。”江时萧说,“共享单车又怎么你了?” 而且现在共享单车早就不是一块钱了。 齐林科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江时萧的手机,录音按了暂停,删除了文件:“谁不知道何乔在泰恩的手段,这次狭平镇项目能跟你合作,你拿什么换的,你敢说吗?” 江时萧:“继续编?” 齐林科冷笑一声:“叶甜今天下午说要把我调去外省,明升暗降,谁他么要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走了我这个职位就是给你留的吧?是你在她那吹枕边风了?她一个老女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吧?” 江时萧:“……造谣要付出代价的,你想过被叶总听到会怎样吗?” 齐林科不理会江时萧,继续输出:“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张脸吗?我承认我们这行业脸是优势,但你靠这个,你以为能长久吗?” “……”江时萧看着青膏蟹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贵的菜。” 齐林科不解:“什么?” 江时萧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只录音笔,状似自言自语:“隔着衣服应该也能录清楚吧。” “你特么……”齐林科看到录音笔的那一瞬间,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朝江时萧脸上挥过来。 江时萧早就料到齐林科要动手,一把抓住齐林科的胳膊:“这有监控。” 齐林科彻底气急败坏,扬起另一只手:“有监控又怎样?” 坐着的位置和角度都不占优势,录音笔要保护好,他没有第三只手,很难躲过去,江时萧心想。 江时萧闭上眼睛等那一巴掌落下来,顺便开始天马行空以什么姿势倒下比较合适、找律师要花多少钱等等…… 但那一巴掌始终没落到他脸上。 江时萧慢慢睁开眼,然后错愕转过头去。 “孙医生?”江时萧惊讶开口。《 》 22、第 22 章 不止孙之煦,旁边还站着两人。 其中一人开口:“之煦这是你认识的人啊?” 另一人:“小帅哥需要我们帮你报警吗?” 江时萧眼神中仍是茫然,愣愣摇了摇头。 “之煦,你快松手,抓这么紧别再伤着人了。” 孙之煦这才松了手,齐林科手腕淤青明显,孙之煦用力十足。 齐林科揉着手腕咬牙切齿:“你们特么……” 话没说完,他便瞪大眼睛看向后面那两人,“周医生?吴……” 说到一半齐林科自己闭了嘴,刚刚还在行凶,此时说自己是诺康的药代,无异于职业自杀。 “嘿?你认识我?”周医生满是意外。 齐林科十分勉强笑了笑:“在医院见过。” 孙之煦忽略两人对话,居高临下瞥了一眼齐林科,转向江时萧:“怎么处理?” 江时萧方才回神,把录音笔关掉,放到自己口袋中,然后从齐林科面前拿回自己的手机:“还要继续吗?” 齐林科咬着牙又揉了揉手腕,显然此刻他不占优势。 更何况他认识的那两位医生都是阜安的,如今江时萧在阜安虽然没订单,但必然认识了不少人。 他不敢再有所作为,一旦在这么多医生面前留下更糟糕的印象,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职业便更难以为继了。 于是站起身意义不明说了句:“行了江时萧,没想到你私下能玩这么野,我等着你有朝一日翻车!” 孙之煦眉头拧得更紧了,看着江时萧:“就这样?” 没想到齐林科临走还要胡说八道造谣一句,江时萧无奈点头,指了指口袋中的录音笔:“让他走吧,我还有这个。” 孙之煦嗯了一声,齐林科恶狠狠瞪了江时萧一眼,才转身离开。 孙之煦沉默几秒:“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谢谢。”江时萧满眼感激,除了道谢别的也无话可说。 偏偏这种场面被孙之煦看到,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好。”孙之煦扭头看着跟过来的两人,“你们也别围这里了,回去吧。” “孙医生。”江时萧又站起来喊了一声。 “嗯?”孙之煦回头,神色很淡。 江时萧指着那盘没动的青膏蟹:“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些,你们人多……” 江时萧面前全都是云中的招牌菜,价格不菲,但孙之煦拒绝道:“不用,我们点的菜已经很多了。” “这就走了?” “是啊,孙之煦你不留下?” 孙之煦没理会,只是大步往前走,一言不发。 “哎小哥,你要不要去我们那边拼个桌?”周医生走在后面,忽然转身看着江时萧问了句。 江时萧摇头:“不用,谢谢。” 周医生笑着摆摆手:“得,那回见啊。” 看着周医生的背影,江时萧想到齐林科刚刚的称呼,突然有了些印象。 阜安心内科的周文山医生,他看资料的时候看过,不过本人和照片差距有点大,一时没认出来。 孙之煦怎么会跟阜安心内的医生在一起? 倒也正常,可能是同学、可能是同期,医生同僚之间的聚餐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在这聚餐,人均500起,略奢侈了。 但孙之煦自己在这偌大的城市就能有两套核心区域的房子,价值几千万,这又正常。 明明是自己刚经历了一波三折,但江时萧的心思却在孙之煦身上很久,顿了半天,服务员上了最后一份汤。 菜是上齐了,但胃口变得不佳。 江时萧又朝孙之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但这桌菜算是被孙之煦救下的,那就不能辜负,想到这里,江时萧胃口又变好了些。 - “老孙仗义啊。”周医生举杯,“庆祝我们见义勇为?” “刚那个到底是谁啊?”吴医生问。 孙之煦抬眼,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对面不远处有一面镜子,那里刚好倒映出江时萧的侧脸。 此刻江时萧正一个人默默吃饭,一筷子又一筷子,嘴里塞得满满的,有些可爱。 孙之煦心情不知不觉间在变化,挑了挑嘴角回答:“认识不久的一个小孩。” “怎么认识的?”吴医生继续八卦。 孙之煦:“我楼下那套房的租客。” 吴医生刚夹了一筷子菜的手忽地顿住:“就之前骨折那个?” 周医生挑眉:“怎么回事?” 吴医生不紧不慢:“前段时间之煦问我崴脚和骨折处理和特征来着,我多问了他一句,他说他租客疑似骨折。” 周医生探出头看了江时萧一眼:“喔?” 吴医生也跟着看过去,歪着头略加思考,随即一拍大腿:“刚刚开车过来,这家伙突然加速的时候,当时路边也是这男生吧?” “这又是什么情况?”周医生的好奇心已经被拉满。 “对啊,怎么回事?”吴医生眯着眼睛盯着孙之煦。 孙之煦不疾不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山小种?” “……吁——没劲。” 两人都是阜安的医生,也是孙之煦当初医科大的同学,得知他马上去阜安任职,提前聚在一起为他庆祝。 孙之煦照旧负责开车,一路平稳,奈何快到目的地时,他在路边看到了江时萧。 远远看过去,江时萧蹲在路边,拿着一片树叶,拍照、然后发消息。 江时萧怎么会在这里? 孙之煦意料之外带着探究,偏了偏方向盘,脚踩刹车,想减速看清楚江时萧在做什么,却不料踩上了油门。 “卧槽,老孙你干嘛呢?差点撞到路边那小孩!”坐在副驾的吴医生吓了一跳。 孙之煦回神,立刻从后视镜看过去时,彼时江时萧正骂骂咧咧站起来,蹬着单车就要往前追。 孙之煦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人没事,他又踩了踩刹车降速:“没事。” 太致命且愚蠢的低级错误了,甚至让人摸不着头脑。 原以为只是一个路边偶遇的小插曲,孙之煦他们三人到了私房菜馆照常落座、点菜、开始随意聊天。 医生间的聊天话题总是天南海北,从病人到八卦和生活,一样不落,但无论聊什么,最后都会转到孙之煦身上。 “之煦,你还单着呢?”吴医生问。 “这不废话吗?要是有对象还能不带出来?” 孙之煦含糊“嗯”了一声,低头吃菜,这么多年来,朋友们对他的感情生活要比他自己更操心,他就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直到他一抬头,在反光的镜子里又看到了江时萧。 孙之煦不由皱了皱眉。 这家菜的价格孙之煦心里清楚,江时萧连腿脚受伤出门都是小电动,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将自己从餐桌的话题中完全脱离出来,频频看向那面玻璃。 江时萧对面坐着的人他看不到,只知道两人有说有笑。 该找个什么理由去那边看一眼呢?孙之煦端起茶杯开始思考。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江时萧的表情忽然之间变了,满眼是抑制不住的嫌恶。 孙之煦手里的茶喝不下去了,直直盯着玻璃。 再然后,他看到对面一只手伸出,抢走了江时萧的手机。 两人看起来是起了争执。 孙之煦立刻站起来,连理由都没有:“抱歉,我有点事。” 周医生和吴医生面面相觑:“他什么事?” “上厕所吧?” “表情不对。” “方向也不对。” “跟过去看看。” 孙之煦很庆幸自己在那一巴掌落下来之前赶到,很及时。 - “真就只是租客?”吴医生就坐在孙之煦旁边,脸使劲抻到孙之煦面前,八卦脸甚至完全不隐藏。 孙之煦又喝了一口茶:“这茶的泡法不对。” “……” 周医生开口:“我倒是好奇,你租客跟那人是什么恩怨?而且那人还认识我。” 吴医生若有所思:“他认识咱俩,是我们的病人?” “我心内你骨科,这一个病人认识俩医生也挺不容易。” “没准被人打骨折了呢,你看他刚刚那嚣张模样。” “也对哈哈。” 猜测从江时萧是谁,转移到另一个八卦,那就是这俩人是什么恩怨。 孙之煦没心情参与这场八卦,因为他在过去时,是恰巧听到了一两句的。 “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张脸吗?我承认我们这行业脸是优势,但你靠这个,你以为能长久吗?” 这句话的意义很明显。 江时萧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正经工作,孙之煦也选择了相信。 但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很难接受,还有……难掩的失望。 心口略堵,胃口不佳。 终于熬到一顿饭结束要散场,孙之煦结了账:“接下来还有安排吗?” 吴医生伸了个懒腰:“明天早班,安排不动了。” 周医生也开口:“老婆在家带孩子辛苦,我得早点回去帮她。” “是啊,年龄到了,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成了家的,不比以前啊。” “话说孙之煦,你到底什么时候脱单,每次一聊这个你就装死。” “咳咳……”吴医生干咳了两声,“老打听人家干嘛?你赶紧回家带孩子去吧。” “你刚刚不也打听着吗?现在说我干嘛?” 孙之煦没理会他们,因为他的心思不在那边:“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儿。” “有什么事?”周医生一边在手机上打着车一边问,“你现在连班都不用上,还能有什么事?要自己去嗨一会儿啊?不仗义。” “咳咳……”吴医生又咳嗽两声,“你可快闭嘴吧,之煦跟我们不顺路,但有人顺路。” “哦哦,你说他那个租客吧,那的确是100%顺路。” 吴医生:“……” 周文山离开后,孙之煦耳根才终于清净了一些。 吴医生车很快也到了,他朝江时萧努努下巴:“小孩还在呢,没准在等你。” “嗯。”孙之煦点头,他早就看到了,江时萧一直在吃,嘴就没停。 吴医生啧了一声,然后离开。 - 一人吃两人份的餐还是比较困难,不过江时萧自己乐得清静,又有时间,本着好东西不能浪费的心思,埋头狂吃。 终于吃得差不多,招呼服务员打包剩下的部分,即将起身时,旁边声音传过来。 “一起回去吧。”孙之煦说。 江时萧意外抬眼:“你们还没走呢?” 孙之煦:“刚散,他们走了。” “那你……” “我开了车,带你一程。”孙之煦说。 江时萧脸上是惊喜:“哇,省得我找单车了。” 两人一起朝胡同外走,江时萧再次道谢:“那会儿真的谢谢你啊。” “举手之劳。”孙之煦欲言又止,想问,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开始打听:“刚刚那两个医生都是你朋友吗?” 孙之煦:“大学同学。” “他们都是302的医生吗?”江时萧故意问。 孙之煦:“不是,他们都在阜安。” 江时萧瞥了孙之煦一眼:“都在阜安?那你……” 那你怎么不去? 但江时萧及时闭了嘴,302医院确实不错,但阜安明显更胜一筹。 怎么不去?那肯定是去不了呗,谁不想往高处走,他不忍心打击孙之煦。 孙之煦却察觉到了江时萧的迟疑:“怎么?” “哈哈,没什么,你把车停哪儿了?”江时萧裹紧了外套。 夜深风凉,北方的秋天昼夜温差极大,江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前面,”距离路口只有几十米,孙之煦按了按手里的遥控器,“你刚刚……” “这是你的车?”江时萧看到那辆闪着灯的车,随之倏地停下脚步,转头蹬着孙之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