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 1、通关失败 烟雨楼外,风声鹤唳。 一柄红烛,软榻沉香,罗帐中醉卧一人,乌黑绸发垂到金丝楠木牙板,如墨泼散。 她静默地端详着床榻中玉山般侧卧的身姿,视线像冷刃一般将那人从头剖到脚。 飞鹤冠,连怀瑾。 运筹帷幄,智比诸葛,可惜是个奸臣。 怀珠韫玉,惊才风逸,败絮其内。 她隶属于追魂教,任务是刺杀连怀瑾。 画面暂停,系统出现提示字幕: 【是否行动?】 江摇光勾着嘴角,心想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她要通关! 她点了“是”。 游戏继续。 画面中的女子趁梦中人呼吸平缓之时,一把匕首悄然抵上他的后颈。 女子冷哼。为民除害,天经地义。 匕首的寒意照得他后颈那寸肤色如雪,她只需微微将手一勾,那寸雪白便会绽出猩红的血花。 下手之前,她突然想瞧瞧,传闻中那张精雕细琢鬼气森森的脸。 犹豫片刻,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把人杀了再看,更稳妥。 当她要动手之际,屋内暖黄烛光突然变幻了色彩,蓝白一闪,顷刻间将手中短刃的寒光折射得刺目。 不好,是电闪。 电闪之后,是…… 霎时间,匕首的锋刃在寂静的空中划出破风之声,紧随其后的是撼动天地的雷鸣。 惊雷之势不可抵挡,比雷声更汹涌的,是滔天的杀意。 蕴藏杀意的冷刃在刺向那个阴冷背影的瞬间,刃面映上那双严寒冰窟般深冷的墨色眼眸,将她的一切欲望刺穿。 在她因这双眼睛怔愣的片刻,楼外雨如瓢泼,惊雷再起,男人倾身反叩,局势瞬间反转。 她被这人扼住双手反压在下,短刃的冷冽已贴上她的脸。 反转,不过惊雷不及掩耳之瞬。 “……” 烟雨楼外,蛰伏在巷角院落屋隙之间,无数冷甲卫兵浮现,精锐之中还是精锐,雷鸣两声,万蚁出穴。 十万兵马顷刻出巢,巨浪滔天席卷整个雾京。 “雷鸣两声,刀就到了你的手中。” 女子冷笑。 她并不意外,毕竟想杀面前的人,比登天还难,在每次的暗杀行动中,他都会制造一个快要得手的短暂假象,然后结局反转,让他们损兵折将。 “你可知短短两声雷鸣,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连怀瑾似乎不急着杀她,还饶有意味地和她拉扯。 她冷眼看他:“不知。” 他鼻息之间轻笑一声:“雷鸣两声,天子在宫中陨落,城墙破碎,天下格局顷刻崩塌。” “天照,亡了。” 天子陨落,城墙破碎,王朝覆灭…… 她神色微惊,强压住起伏的心绪,咬牙道:“事已至此,成王败寇,你要杀就杀,不过,你也很快就会死。” “那不妨试试。” 男子的脸隐入黑发中,声音清冷磁性,语气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利刃藏于匣中,杀意隐于他波澜不惊的神色下。 瞬息万变,山河破碎,她还未出手,身后竟已失手。 和面前人斗,她一败涂地了么? 女子咬着牙,她知道那抹寒光随时会穿透她,但她还是想问: “为什么?” “……” 她眸光一厉,琥珀色眼眸染上浓郁的恨意,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天子待你不薄,为什么?” “……” 连怀瑾沉默片刻,突然轻笑起来,笑声清朗,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收敛了神色,眼神一冷。 “天子亦是棋子。” 她不禁窒息,绝望地看着眼前人嚣张冷漠的笑意。 她的同伴,她的组织,她的国家,无一不毁于他手中。 天子是棋子,她也是棋子。 等等—— 江摇光在屏幕外揉了把脑袋。 怎么感觉要输啊? 画面暂停,系统再次出现提示字幕: 【您有反杀机会,是否反杀?】 她毫不犹豫点了“是”。 游戏继续。 女子冷哼,心说这些玩弄政权,视世人为棋子的操盘手,怎知,棋子亦可撼动棋局! 下一刹,柔软的身躯主动奔去那抹寒光,冰冷坚硬的短刃被她的心腹吞入。 鲜红的血花从她口中迸发,染进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灼热得让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女子那双琥珀色眼睛死死盯着他,在释怀了最后一丝情绪后,失去了色彩。 他再睁眼时,视线正在模糊,四周光景开始涣散,唯一清晰的就是面前的琥珀色眼眸,下一刻,大脑传来开裂般的疼痛。 血,有毒。 她……以身为皿,以血为刃。 连怀瑾的双眸开始渗出血泪,所有的神经开始断裂,一切意识都开始扭曲。 痛。 这毒太痛。 他手再也撑不住,倒在她的尸体上。 烟雨楼下,遗诏马上就到了。 他处心积虑搭建的新天下,看来等不到了。 屏幕灰了,几秒后现出红色字幕: 【通关失败】 【达成结局——血刃双亡】 江摇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结局。 双死?就这? 她抑制住想要怒摔鼠标的冲动,点进了屏幕右上角的玩家信息。 智慧:806 容貌:723 武力:646 敏捷:769 不是,她智慧都堆到806了,怎么斗不过连怀瑾呢??? 江摇光暂停了游戏界面,跳转到游戏论坛,键盘刚输入“怎样”两个字,底下跳出来第一条就是“怎样过连怀瑾那关?” 看来这个词条没少被人搜,她愤怒的情绪突然转变成释怀一笑。 原来大家苦连怀瑾久矣。 翻阅着跳出来的帖子,她越看越心情越舒畅。 第一条帖子: “被连怀瑾单杀了,他当了皇帝,求过连怀瑾攻略” 底下回复: “我也是,明明智慧和敏捷都堆到800+了” “服了策划了,连怀瑾明显超模还不削” “氪金5000+也没过的前来报道” “这条主线有谁通关了吗” “蹲一个攻略” “蹲到踢我” “同蹲” …… 江摇光把帖子评论翻了个遍,她很无语。 全是拉屎的,没有一个递纸的。 服了。 她又点进一条帖子。 “连怀瑾通关攻略分享” “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打到连怀瑾环节,以下是我的通关攻略……” 终于有人递纸了,江摇光满意地往下滑。 “首先,连怀瑾作为本游智商巅峰boss,主角的智力必须堆到800+” 江摇光皱皱眉,智力800+,她806啊。 “其次,武力和敏捷也需要达到600+” 她继续往下滑。 “容貌700+,可以触发连怀瑾的隐藏对话剧情,达成新结局。” 下面贴了一张图。 连怀瑾双眼滴血、嘴角含笑的画面拼接了一张主角的琥珀色眼睛。 图片上有几个大字——【血刃双亡】 江摇光发出“嘶”的一声,这不对吧…… 这不就是她刚刚完成的那个结局么?这也叫通关?服了,把人骗进来杀。 一定是搜索词条不对。 江摇光在搜索栏输入“连怀瑾”,底下弹出词条“连怀瑾攻略”。 她点击词条后,只有一条帖子孤零零的摆在搜索栏下面,帖主的id是空白,头像是黑色。 她皱了皱眉,还是点进了帖子。 “想要攻略连怀瑾成功通关,首先智力要堆到800+” 她翻了个白眼,又是一模一样的骗人攻略,顺手就要叉掉帖子,视线突然又发现了下面的内容。 “然后,声望要达到2000” “注意容貌不能低于700,需要先达成双死结局,再按照此攻略重新开始游戏,即可通关。” 她停留了几秒,继续往下翻,却发现已经划到底了,这条帖子甚至连评论都没有。 真的靠谱吗…… 纠结了一会,江摇光依然点赞收藏了,在千篇一律的攻略帖中总算看到点不一样的说法。 声望2000。 她心里默念着,切回游戏界面,看到角色信息栏最底下。 声望200。 声望200? 差了十倍? 她明明游戏中所有副本和任务都达成了,成就也一大堆,每个角色好感都不低于6级,结果声望200? 这合理吗? 她又迅速切回游戏论坛,搜索“声望怎么堆”。 只有一条帖子。 “点进来,教你拉满声望值” “首先,加入禁军。” 等等,第一条就不大对了。 禁军后来不是叛军吗?加入禁军妥妥的当炮灰啊,这岂不是游戏后期都玩不到,直接前中期就被连怀瑾虐死了? 她迅速往下滑到底。 “按照以上要求,声望值就可以堆到800啦,有用的话记得点赞收藏哦。” …… 江摇光默默计算2000-800 1200。 她缓缓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这就是你游能拉到最高的声望值,那2000声望值要怎么堆!? 策划!你听得到吗? 你的游戏有bug啊! 她辛辛苦苦跟着攻略玩了半个月,通关失败,又在论坛研究大半天,收获0个成功攻略和1个游戏bug。 雾京风华录是一款融权谋武侠为一体的单机江湖rpg游戏,她一开始是被精美的人物形象设计、丰富的大世界互动、十国乱世题材的主线、自由的主控成长线吸引进来。 她的成长路线是进入追魂教—暗杀反臣连怀瑾—保天子—当丞相。 谁知连天子都没有面见过,就和反派boss同归于尽了。 说好的自由养成呢?强行把玩家卡死在连怀瑾这关,是因为后面的剧情压根没写吗? 垃圾游戏,虚假宣传,把人骗进来杀! 江摇光盯着屏幕缓了半天才从这种吃了坏饭的恶心感中抽离出来。 不管怎样,先存档。 她又切到游戏界面,点了一下“保存游戏进度”。 看着鼠标开始转动,她低头打开手机,已经半夜三点了。 随便翻了翻手机消息,再抬头看电脑时,发现鼠标还在转动。 她又打开手机,点进了一个短视频。 最近玩这个游戏,软件主页都被相关内容占满了。 “点进来,连怀瑾送给你三千万” “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健康。”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看着屏幕里连怀瑾的mod在边唱边跳,她头上长出了黑线。 什么创人玩意……她继续翻。 “有没有人觉得连怀瑾面具下这颗痣若隐若现看起来很涩” “mamamama……” 一个连怀瑾单人涩气向卡点视频。 …… 作为一个刚刚和连怀瑾双死的正经游戏剧情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点进这个视频,看完后硬是缓了半分钟。 她继续滑动屏幕。 “新手玩家玩雾京风华录必须要注意的重点,第一点,不要氪金超过3000……” …… 她氪了3w。 一想到她为这个游戏氪了3w,还被主线卡关,顿时感觉心梗。 刷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视频后,她感觉脑子都要坏了,终于又想起来看电脑屏幕上的进度。 鼠标还在转? 她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不对啊,她刷了好一会视频怎么还是三点? 页面卡住了? 一阵诡异感袭来,她顾不上保存进度了,直接叉掉了游戏界面,右下角时间显示三点。 江摇光感觉自己cpu烧了。 她头皮发麻地又打开了游戏,崩溃地发现她的存档没了。 她愣在那里,电脑屏幕一闪,新存档自动开启。 雾京风华录。 欢迎来到,雾京。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初始页面,江摇光一阵头晕目眩,她趴在电脑桌上,两耳开始耳鸣。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猝死的前兆是什么来着……” 她趴在电脑桌上久久缓不过劲来。 过了一阵,她发现自己身边的空间在被拉扯折叠,周围的一切在逐渐消失,包括趴着的那张电脑桌。 心跳极速加快,她捂着胸口,只感觉四周天翻地覆,身体在变轻,像进入了一个重力为零的异空间。 “我肯定是要死了。” “下次再熬夜打游戏我就是狗!” “垃圾游戏,杀人害命!” 伴随着耳鸣的结束,周遭的一切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此刻一个熟悉的游戏系统音在耳畔响起。 “欢迎来到雾京,江摇光小姐。”《 》 2、抹杀反派任务 雾京? 江摇光环顾四周,已然变了光景。 以眼前的宽阔主街为中轴,巷道院落蛛网一般向四周延伸,河流紧罗密布流贯。商铺、茶坊、酒馆规划得当,街道上常有车马穿行,时不时传来路边茶铺的三两叫卖,和酒楼中隐约的几声琵琶。 “熟悉吗?” 江摇光呵呵冷笑。“我化成灰都记得。” 这是她每次打开游戏的出生地点。 等等。 “谁在说话?” 江摇光猛地左右看,并没有人在她身边。 “我是雾京风华录的运行系统。” ? “我一定是在做梦” 江摇光毫不犹豫就“啪”一下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这下清醒了。 “那个谁,我还活着吗?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江小姐,您说笑了,您当然活着,这里当然是真实的世界。” “看看周围来往的百姓,天上的飞鸟,地下的蚂蚁,一草一木一花一柳,哪个不是生机勃勃?” 江摇光斜眼抬手指着一株正在被小孩拔的狗尾巴草:“它看着快死了。” …… “江小姐,杠精就没意思了。” “总之,您进入了我们的世界,重获新生,希望您能玩的愉快。” 重获新生是什么意思? “我死了?” “刚刚已经回答过您了,您还活着。” “我说的不是在这里,是在……” “您还活着,哪里都是。” 江摇光终于松了一口气,活着就行,说不定就是一场梦,明天早上她妈还要喊她起来吃早餐。 “行吧,那我怎么回去?” “游戏通关,即可回去。” “那我要怎么才能通关?” “而且我刚刚才拿到双死结局,你这游戏明显有bug,我跟着攻略都过不了关。” 系统:“您看到的所有攻略,基本都被篡改过,不过……您还是很幸运,刷到了系统泄露的数据帖。” 江摇光诧异:“数据帖?是什么?” 系统:“数据帖是官方发行的通关最新数据,只要达到2000声望值,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即可通关。” 江摇光仔细思索,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确实刷到过一个帖子,里面提到通关需要达到2000声望值。 “那我要怎样才能积累到2000声望值?先前我给npc送了那么多礼物,也只有200声望值。” 系统沉默片刻,似乎是在酝酿一个诡计多端的回答。 “按照正常流程,2000声望值的确很难达成,看在您是系统选中的幸运玩家,我们会给您指出一条捷径。” 江摇光立刻集中精神:“什么捷径?” 系统:“游戏中有一位极不稳定的人物,你只要接近他,助力他的一切行动,即可获得2000声望值,不过,在达成2000声望值后,您需要将他从游戏中抹杀,成为世界主宰,届时即可通关。” 她提高警惕:“抹杀?抹杀谁?” 空气安静了几秒,系统音再次响起: “本游戏中最大反派角色,连怀瑾。” 听到回答后,江摇光沉默了,此刻她的神情愈发凝固。 接近一个人,全力以赴助他达成一切目的,却是为了将他彻底抹杀…… 这似乎有点残忍啊。 “为什么?” 江摇光想都不想直接发问。 系统又是沉默几秒。 “因为他的存在,阻碍了游戏正常运行。” 江摇光反驳:“可他不是你们创造的角色吗?为什么要让玩家来抹杀?” 系统:“……” “正是因为仅凭游戏内部无法删除他,才需要邀请您来抹杀人物,只要您能成功通关,回到现实世界后,将会获得游戏公司赠送的百万奖金。” 听到百万奖金,江摇光狠狠地心动了一下,但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嗯……她虽然贪财,但是更惜命,现在处于这么真实的世界中,她害怕接下来一个不小心就挂了。 江摇光纠结了一阵,还是摆摆手:“我不玩。我怕把自己玩死。” “游戏有三次复活机会,您拥有很高的容错率。” 啧啧。 俗话说,宽进严出不是传销就是诈骗…… 她已经有过被这个游戏骗进来杀的经历了。 正当她犹豫不定时,系统音没有了先前活泼的语气,变成了毫无情绪的ai音: “1号玩家江摇光,请开启你的主线,不要挂机。” “1号玩家江摇光,请不要挂机。” “请不要…”“停!” 怎么还能赶鸭子上架呢? “系统大哥,你别这样重复,怪恐怖的。” “玩家江摇光,你没有退出的选择,请开启你的主线,不要挂机,否则将扣除复活次数。” 几番冰冷电子的催促下,江摇光终于移动了五米。 游戏里怕被系统判定挂机,她也会动一下鼠标让角色换个地方站着。 “请不要挂机。” 唉? “我明明已经动了呀!” 江摇光又开始来回踱步,嘴里抱怨着:“倒是告诉我怎么开启主线啊,你不是系统吗,刚进入游戏总得有新手指引吧?” “收到指令。” “江摇光小姐,由于您是第一位玩家,系统赠送您一份福利,您获得一次免费作弊劵。现在请选择是否要使用作弊劵。” “这个作弊劵有什么用吗?” “系统会提供您一次作弊机会,如果您作弊成功,即可直接通关。” “不过,作弊空间的任务难度较大,有可能会对玩家造成一定程度的心理健康影响,您是否使用本次作弊机会?” 江摇光已经跃跃欲试:“必须使用啊!万一直接通关了呢?” “收到。” 请您稍等片刻,倒计时结束后,根据系统提示行动。 “三。” “二。” “一。” 一阵巨大的吸力把江摇光吞进一个空白的空间,随后四周景象开始变幻。 “江小姐,您来到了天照国昌隆年秋二十四日。” 江摇光只感觉突然身子一沉,像从高处落下来一般,直直地砸进了一个空间。 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类似地牢一样的空间里,但没有囚笼,所有人都被铁链禁锢,除了她。 “江小姐,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找到十三岁的连怀瑾,将他抹杀,若是在这个阶段抹杀成功,则不需要2000声望值,也可直接通关。” ! 江摇光猛地一惊。还有这种好事? 相比起和这个人建立联系,获取信任,经历一系列事情后将他抹杀,的确是现在在彼此不认识的情况下直接抹杀,心理负担来得更小。 她意识到,此刻如果她不动手,后续的一系列任务,将是对她良心的深度折磨。 虽然现在的任务也确实挺没人性的。 她目光扫视四周,只见男男女女被铁链拴住互相连成一片,脖颈、手腕、脚踝都被枷锁禁锢。 他们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几乎没有脂肪,薄薄的一层皮挂在身上,身体上也到处是乌紫淤青,定睛一看,他们的手腕脚腕被铁丝穿入,绞绑着皮下的筋。 她不禁浑身哆嗦一下。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眼前的一切仿佛置身炼狱。 她要怎么找到连怀瑾? 这里的人都只有一息尚存的模样,如果连怀瑾是其中之一,真的还需要她动手吗? 系统突然出现:“提醒玩家,您只有十五分钟,请把握好时间。” 她立刻打消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仔细观察周围人的模样。 …… 他们个个垂丧着脑袋,精神萎靡,甚至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她抬脚想走近两步,带起一片哗啦水声,低头一看,才发现地面上有一滩液体,黏糊糊的,似乎还有点温度,但是光线太暗,她瞧不出来是什么液体。 恶心的湿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记得系统好像说过,连怀瑾现在十三? 这也算一个有用信息,她可以靠外形排除一些不符合十几岁少年的人。 她缓缓在昏黑的地牢中行走,每一步踩在地面,都发出黏糊的水声,被捆住的人有的听见这个声音就开始浑身战栗。 地牢中,她是唯一的动态,发出的任何动静都异常明显,如同针头一般刺入这些人的耳膜,挑拨他们紧绷到极致的脑神经。 江摇光实在是找不到人,只好边在里面行走,边小声喊着“连怀瑾”。 “你是连怀瑾吗?” 她走到一个看起来身形比较稚嫩的人面前,小心询问。 片刻后那人缓缓抬起头,江摇光瞳孔震颤,连连后退几步。 只见他身形虽然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模样,抬起来的那张脸,薄薄的脸皮耷拉成一团,在下半张脸处形成深深的褶皱,已经不能用老态来形容了,更像是怪异的干尸。 一阵恶心感袭来,她强行抑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继续寻找。 “连怀瑾?” 她提高了音量,控制在不过于大声,又能让周围人听到的程度。 喊了好几遍,在她经过一个拐角处时,余光中的人动了一下。 她敏锐地发现了这点异样,立马看过去。 只见这人也被铁链捆住,脖颈处的枷锁比旁人粗一圈,麻布衣服破烂地挂在身体上,这和周围人相比起来已经算体面了。 她走近两步,试探开口:“连怀瑾?” 片刻后,那人似乎抬起头来。 本来地牢内就没什么光亮,约莫十来米才有一盏烛灯,幽幽晃晃,现在又在拐角处,被挡了一大半光线,更是看不清楚。 她伸手摸到了面前人的头,捧着他的脸,撩开他的额发,凑近仔细看。 游戏中的连怀瑾虽然是成熟男子的形象,而且是二次元美型,但他有一个外貌锚点,就算现在变成了三次元,她也可以凭借这个锚点认出他。 她的手缓缓抬起他的下巴,摸索面前少年下颚的一寸肌肤,在利落的拐角处下滑两厘米,手指停留在了那里。 少年连怀瑾面对这突如其来抚摸般的触碰,一时无法分辨面前人的来意是否善良。 江摇光找到了位置,脑袋探到他的脖颈间,将他的头往一侧扭转,勉强让光线透进来。 果不其然。 少年的下颚拐角处,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在冷白肤色下尤为明显。 她松开了他,浅浅勾唇:“找到你了。”《 》 3、魔鬼系统 少年连怀瑾一双漆黑眼眸,眸光黯淡,如死木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声音喑哑,仿佛刚刚适应了声带,或是许多年未曾开口说话一般,有些生涩,断断续续传来。 “你…认识我?” 江摇光平静道:“我认识你,连怀瑾。” 听到她的回应,少年一时心中悸动。 六年时间,他从亡国灭顶之灾中逃出生天后,世上便再无人认识他,更不知他的姓名,当面前女子开口唤他时,一瞬间以为是已故亲人的亡魂来接他走了。 “你是阿姐,还是母妃……” 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她们的声音,分辨不出面前的亡魂究竟是他哪一位亲人。 江摇光听到少年的询问,一时间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他好像把她认错成家人了。 少年见她不回应,想要看清面前人的模样,但饱受毒药摧残长期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的他,双眼处于混沌状态,无论多么用力地凝视,仍然看不清她的脸。 他只好小心翼翼试探: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家早被大火化为灰烬,亲人都在冥司幽域等他,他也许快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以为是亲人来接他回家。 少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喃喃:“带我走吧,无论去哪里……就算是地狱。” 江摇光顿时犯了难。 这真的还需要她动手么? 他看上去已经不想活了。 系统突然在她脑中回响:“请玩家抓紧时间,作弊空间还有九分钟关闭。” 江摇光还在纠结。 系统:“江摇光小姐,请抓住机会,现在是抹杀连怀瑾的最佳时机,抹杀成功后将立刻通关,返回现实世界。” 系统的声音如同伊甸园的那只毒蛇一般蛊惑她,让她原本退却的想法又萌发了几寸。 她缓缓伸手想要掐住少年的颈项,但他颈部的宽大枷锁阻挡着她欲图作恶的手。 怎么杀啊,她不会啊…… 系统及时出现提示:“您可以捂住他的嘴鼻,让其窒息。” ? 江摇光惊恐。 这系统未免也太邪恶了吧?魔鬼系统! 系统回应:“这是系统为您提供的贴心提示。” 贴心,太贴心了…… 江摇光冷汗冒了两颗。 系统:“贴心提示,作弊空间还有八分钟关闭,让人窒息需要四到六分钟时间,您还剩二到四分钟时间做心里建设。” 靠…… 江摇光盯着面前垂着脑袋的少年,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颤抖得厉害,面对一个不怎么鲜活的生命,她也很难下手。 杀了他,就能通关,现在的他是最弱的阶段,杀了他,后续就不用再饱受折磨…… 杀了他,他以后将成为作恶多端的大反派,动乱天下,为害四方…… 杀了他…… 她急促慌乱的呼吸着,死死咬紧了嘴唇,双目紧闭,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系统:“贴心提示,作弊空间还有六分钟关闭。” 她瞬间朝面前少年扑过去,将他抱住,把他的头死死按在自己的怀中,阻隔他的空气。 由于害怕和紧张,她用力呼吸也喘不过来气,胸口强烈地上下起伏着,仿佛窒息的是她,而怀中少年却一点也不挣扎,像是在安然等待死亡的到来。 少年被桎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扑面而来是对方身上的活人气息,恍惚间他似乎以为自己躺在庭院中那棵大树下,阳光从叶缝中刺出来,洒在他的脸上,柔和清新。 江摇光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绝望愧疚的呜咽:“对…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少年有些不解,她明明给了他这么温暖的怀抱,为何要说对不起? 若不是她的怀抱,他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若没有她身上的温度,他都意识不到自己原来对人世还有一丝贪恋。 至少,他想再见到阳光。 系统提示:“玩家请注意,作弊空间将在五秒后关闭。” 江摇光加大了力度,痛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五。” “对不起……” “四。” “对不起……” “三。” “对不起!” “二……” 在她哭得止不住抽泣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一双手环住,轻轻抚摸拍打,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 江摇光惊诧,怀里传来少年平静柔和的声音。 “不要哭。” 系统:“一。” “作弊空间关闭。” 一瞬间,她被一种不可反抗的力量从那双轻搂住她的手中抽离,四周空间开始如同水波纹一般扭曲变幻,空间内失去重力,她轻飘飘颠倒漂浮。 片刻后,世界恢复了色彩,她踩在了地面上,扫眼看去,是熟悉的街道。 她又回到了出生点。 正在她迷茫不解之际,系统音响起。 “玩家江摇光,遗憾通知您,作弊失败,游戏将正常进行。” “……” 江摇光脸上的泪痕仍未干涸,她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气,思绪还留在刚刚的地牢中。 “作弊失败的意思是……他还活着?” 系统:“是的。” 江摇光如释重负:“太好了。” 系统:“嗯?” 江摇光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吐露心声,立刻找补:“我的意思是,太遗憾了……唉。” 系统:“考虑到您现阶段各方面基础数值太低,系统将为您继承上个存档中的玩家个人数据。” “什么数据?” “正在为您读取存档,请确认您的个人数据。” 空中突然出现了黑色字幕。 【智慧:706】 【容貌:723】 【武力:646】 【敏捷:769】 最低下还有一排字体比上面的大几号,显然是重点—— 【声望:200】 她瞬间瞪大眼。 这不是她双死结局中的存档数据吗? 不对,她发现有一个地方不同。 她记得她的智慧值明明有800+ “我的智慧值怎么感觉少了?” 系统:“由于您在作弊系统中行动失败,已为您扣除100智慧值。” “……” 江摇光无语。 系统:“请在原地稍等片刻,随后正式进入游戏主线。” 江摇光:“哎!等等,怎么就直接进主线了?我还没准备好!” 系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江摇光:“你再说一下我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积累2000声望值后,抹杀连怀瑾。” “啧……” 她在原地踌躇,这个任务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我要是完不成任务怎么办?” 系统:“视为通关失败,您将永远留在游戏世界中。” 江摇光脑子瞬间炸开,双目睁大,不可置信道:“什么???” 她看向眼前繁华的都城街景,只感觉头皮发麻。 正当她怀疑人生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好?” 江摇光立刻转过身,看到面前是一个容貌姣好的陌生男人,他身着玩家初始服装——颇有书生气的白色长衫。 “你在和我说话?” “对……我想请问,这个游戏怎么退出?” 她瞳孔地震。 啊? 这个单机游戏什么时候变多人联机游戏了? “我看你和我穿得差不多,不是玩家吗?我也是玩家,不小心点进这个游戏里了,退不出去。” 江摇光顿时感觉寻觅到了知音,她立马握住了面前人的手:“大哥,我俩从此以后相依为命吧!” 男人被她的话震撼了,他从未见过一上来就要约定终身的女人,思索片刻后开口: “你的意思是,绑cp?” 江摇光停顿了几秒,觉得这样似乎也行。 “对对对,绑cp!我俩谁也不能卖队友!” “不对啊,我不玩这个游戏,我想退出。” 男人终于又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江摇光见跟这人绑不了cp,便态度大变,没好气道: “你问系统啊,我哪知道怎么退出。” “系统?什么系统?我刚进入这个游戏,连个新手指引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怎么玩。” 江摇光神情陡然一变,略有思索,她在心里狂call系统。 “他怎么没有系统?” “喂喂,在吗?” “江小姐,线上玩家不提供系统。” “什么意思,他是线上?” “就是说,他本人坐在电脑面前玩这个游戏,而我本人就在游戏里?” “聪明。” “凭什么啊?” 江摇光有些崩溃,凭什么人家能线上体验,她却要线下被npc真实…… “那他们能直接中途退游吗?这个人不想玩耶?” “游戏一旦进入,无法中途退出,除非玩家死亡。” 等等,江摇光又要问一个重要问题了。 “他们只是线上游戏角色死亡而已,那我这种线下玩家,死了岂不就真的没了?” “您可以复活。” “那复活次数用完之后呢?” “……” “别沉默啊,回答我!!” “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啊?什么不一定啊? 意思就是有可能真的死咯??? 江摇光又崩溃了,她捶首顿足,边大叫边来回踱步,把周围路人吓得一愣一愣的。 “那个……你还好吗?” 男人本来还在纠结怎么退游,见面前的女人突然疯了,开始疯狂回忆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呃……要不我和你绑cp,你情绪稳定一点……” 江摇光此时已经把自己的脑袋揉得一团乱,看到面前这位线上玩家天真善良的发言,她哭笑不得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男玩家此刻已经慌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纠结之下觉得还是走吧,这人的精神状态太吓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江摇光见唯一的同胞要走,她立马恢复清醒状态:“别走,你说了要和我绑cp。” 男玩家见面前女子突然又正常了,心里默默有些同情,可能这人有点精神分裂。 “……” “先认识一下吧,我是韩慕戈,新手玩家,请问你是?” 韩慕戈友好地伸出了手。 江摇光试探性地戳了一下,发现竟然能碰到。 “我叫江摇光,老玩家,我可以带飞你。” 江摇光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心虚,但她真怕这位天真线上哥跑了。 韩慕戈僵硬地笑了两声,“那就靠你带了。” 他在担心,是不是这个游戏玩久了会精神状态不正常。 “韩慕戈,你现在是坐在电脑面前吗?” 江摇光还是不死心,总想着再确认一下。 “是啊。” “那你退出不了,怎么不直接关机试试?” 韩慕戈表情有些纠结。 “我刚弄完一个程序,还没来得及保存,突然弹出这个游戏框,我想叉掉来着,没想到点进来了,然后就退不了了。” 他说完叹了口气:“那我试试直接关机吧,只可惜我那些程序。” “等等!先别关!” 江摇光眯着眼心生一计。 “我知道这个游戏怎么退出。” 韩慕戈关心问道: “怎么退出?” 她眼珠一转:“你跟着我行动,我快速带你通关,通关后游戏会自己结束。” “要多久?我明天还要上班。” “很快的。” 此时系统音及时响起:“请玩家准备好,接下来将开启游戏主线。” “哔……” 系统音话落,周围的景象突然一瞬间定格,随后高速旋转起来,天地色彩混为一团。 江摇光关键时刻逮住了韩慕戈的袖子,深怕一会万一突然把两人分别传送到天涯海角去了。 “天照国庆元年冬五十七日。” 一阵刺眼的白光后,周遭又变换了景象。 两人身处一片荒原中,四周不见炊烟,不见绿树,视线范围内的地面上凌乱稀疏地散落着残破的铁甲和羽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烧焦的味道。 地上到处都是拖拽的血痕,触目惊心。 江摇光见此情景又有些腿软。 这给她整哪来了,她没玩过这一段啊。 两人迷茫地在荒原中走着,每十几米就能看到烧过的灰烬堆。 总感觉这地方越走越不对劲,两个现代人哪见过这种光景。 韩慕戈走到一处灰烬旁,用手轻轻抹了一些,手指上残留了白色的灰,他放在鼻子处闻了闻。 “这好像是骨灰。” 江摇光对他的行为感到震撼。 线上玩家操作就是猛…… “这里应该经历了相当残酷的战争,每一个火堆都烧过尸体。” 战争? 江摇光开始在脑海里搜索这个游戏里发生过哪些战争,但目前的信息太少,她还是无法对应。 “前方何人!?” 远处身后传来洪亮的男声,同时一只箭矢朝两人飞过来,带起一阵疾风。 江摇光条件反射般地伸手,竟然瞬间抓住了那只差点刺穿韩慕戈脑袋的箭。 两人顿时都瞪大了眼。 江摇光:线下开挂原来是这种感觉? 韩慕戈:老玩家操作就是猛。 一串马蹄声在两人身后停下,江摇光转头看到一条长长的兵马队伍,为首的男人正举着弓箭对准他们,大声吼道:“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 韩慕戈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 江摇光更是耸耸肩:“游戏开始后,我俩就被传到这了。” 韩慕戈一惊,转头看向江摇光。 她这样玩? 男人见状,绷紧了手中弓弦,转头对准江摇光:“你很厉害?刚刚是你接住了箭?” 江摇光立马举起双手:“我没有,我的手不受控制,它自己抓的。” 男人眯着眼,看着面前不太正常的两人,神色一厉:“疯言疯语,把他俩给我抓起来!” 几个高大的士兵过来将两人按住。 韩慕戈小声询问:“这是游戏剧情吗?我们要反抗吗?” 江摇光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吧,先被抓看看。” 两人一点也没反抗地被关进了行军队伍的马车中。 “老实点!” 士兵“啪”地将门关上。 江摇光坐在木板上,一言不发,神情肃穆。 韩慕戈见她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你记得刚刚那个行军头子身后的军旗是什么样子的吗?” “旗帜斜三角,旗面有三种颜色,外围一圈姜黄,中间群青,图案是一颗隼头,白色,旗头挂了红羽,看上去是鹅绒染色。” 江摇光愣住:“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是搞设计的,对这些比较敏感。” 江摇光开始脑补他描述的旗帜模样,其实她当时也瞥了一眼,不过转眼就忘了。 白色隼头…… 她印象里貌似这个游戏中北方的几个小国家会有鹰隼这类猛禽的图腾崇拜。 北方的国家她记得有北星国、北崧国、大朔国和应国。 正当她在脑子里查找相关信息时,马车大门打开了,又有一个人被丢进来。 只见这人浑身血污,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刚被丢进来就立刻缩到角落瑟瑟发抖。 江摇光和韩慕戈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实在太凌乱了,无法辨认这人性别,韩慕戈决定去探探情况。 他朝角落那人挪了几下,“你好……” “别过来!” 听声音是个女子。 江摇光眼神示意韩慕戈挪回去,让她来。 “姑娘?你还好吗?” 江摇光试探地朝角落的人伸出手,下一秒,那人突然朝她扑过来。 韩慕戈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只见那人只是紧紧抱住江摇光。 “救……救救我……” 女子的声音十分沙哑,她哭得声嘶力竭,非常刺耳。 江摇光僵在那里,半天才缓过神来,她抬起的手在空中失措了好一会,随后才轻轻在女子的后背落下。 她轻拍女子的背,一边安抚一边询问:“姑娘,你怎么了?” 女子又哭了好一阵才平稳下来,她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他,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畜生!” 她松开了江摇光,退回到角落,蜷缩着身子,将脸躲在蓬头乱发中。 “我阿姐被他们弄死了,他们马上也要弄死我了……” “我和阿姐是娑南族的,他们入侵我们的疆土,搜刮我们的财富,掠夺我们的族人。” “我们族的男人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被他们抓走当他们的奴隶……女人被他们抓来玩弄、虐待,我阿姐被他们活活玩死了……” 说着,女子尖叫着狂抓自己的脑袋,不停重复:“马上轮到我了……马上轮到我了!” 女子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她盯着江摇光身后那根坚实的车梁,江摇光也诧异地跟着看过去。 韩慕戈忽然大声:“不好!她要撞梁!” 江摇光闻声立刻回过头,刹那间,女子朝车梁冲过去。 “啊!” 韩慕戈愕然呆住。 比坚硬冰冷的木梁更快抵达女子额头的是江摇光温暖柔软的手。 女子倒吸一口气,脚软失力坐在了地上,含着泪看着江摇光。 只见江摇光面露痛苦的神情,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红肿了一大片,感觉废了。 “江摇光,你没事吧?” 韩慕戈立马趴到她跟前,拿起了她那只手仔细检查。 “对不起……” 女子声音虚弱无力,语气里满满的愧疚自责。 “没事,她无碍,不必自责。” 韩慕戈转头宽慰女子。 江摇光两眼睁大:“韩慕戈你?” “没事,我们有主角光环,受点伤很快就好了。” 江摇光心中冷笑:呵呵,你线上,我线下,未尽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 4、伏龙藏山 三人在摇晃的马车中坐着,车里没有窗,只有木板间的一条小裂痕能透出一点光。 韩慕戈逐渐不安,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终于碰到了江摇光的脑袋。 他拍了两下:“欸,我们一直被这样关着也不是办法吧,是不是卡bug了?” 江摇光靠着木板,点头如捣蒜,迷迷糊糊道:“没事,你先睡一觉,第二天刷新就有新剧情了。” 韩慕戈只好作罢,心想:老玩家心态就是稳。 她表面装睡,实际也犯了难,在内心狂喊系统。 “系统哥,我们接下来应该干嘛?给点提示呗?” 系统:“前往鬼门石践,接近连怀瑾。” 江摇光:“鬼门石践在哪?” 系统:“去往鬼门石践的线索已在您的身边,请自行探索。” 江摇光:“切。” 自行探索就自行探索。 又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车门突然被踹开,两人猛地惊醒,女子立马缩回到角落。 只见进来两个士兵,上来就要把那女子抓走,女子见状立马跑到江摇光和韩慕戈中间躲着,两只手死死抓着两人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恐慌:“救救我,他们又来了,救救我……” 江摇光本来不想管闲事,但见那女子死死拽住自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你们要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后,其中一个士兵愣住,随后朝另一人说话:“老三,这也是个女的!” 另一士兵怪异地哼笑一声:“姐妹情深啊?那你们俩一起来吧!” 说着两人又要上前抓江摇光,江摇光见状惊慌失措地朝角落躲。 霎时,昏暗的空间里一只脚有力地踢在了其中一个士兵脑袋上,士兵顿时捂着头跪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韩慕戈冷面怒喝:“放开她们!” 另一士兵停下了动作,缓缓扭过头,轻蔑地看着韩慕戈:“你这个小白脸,也敢打我兄弟?” 空气安静了几秒,韩慕戈冷哼:“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士兵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发出来:“好,那我就冲你来!” 说罢,他一拳朝韩慕戈挥去,黑暗中只听到有人闷哼一声。 片刻后,韩慕戈捂着肚子无力倒下。 江摇光和女子都瞪大眼睛。 “韩慕戈!?” “……” 江摇光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他竟然没有新手保护。 “为你冲锋陷阵的小白脸已经倒下了,你还是乖乖服从吧?” 士兵转身掰得手指咔咔作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女子害怕得立刻又缩回江摇光身边死死搂住她。 新手哥倒了,自己现在这女子是唯一的希望。 虽说只是个游戏,这种兵痞杂种,她最看不惯了,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她有多远躲多远。 但这是在游戏里。 江摇光看着面前的士兵神色一冷,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女子: “你稍等一下。” 女子可能是感受到了她身上阴沉下来的气息,缓缓地松开了抓住衣袖的手。 江摇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士兵面前: “好啊,我陪你玩玩。” 虽然表面镇定,但她此时内心在狂call系统。 “在吗大哥,在吗在吗!救急!” “江小姐,我在。” “能不能给我开个挂?或者再给我个作弊劵之类的!?” “很抱歉,没有这种功能。” “我要死了啊!!” “江小姐,您有三次复活机会,请放心。” “我不想这么早就浪费复活机会啊!” “……” “喂!” “……” 系统没再回应。 短短十五秒内,黑暗中的江摇光脸色风云骤变,她表面上沉着地和士兵对峙着,实际上人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看着这人三角眼里冒出的凶光和暴戾,她不禁有些发晕。 她晕丑。 “怎么了?美人?要和我玩什么?” 江摇光听到这个油腻的声音,有点犯恶心,只见这人搓搓下巴:“和你玩完,再和她玩?这也不错……或者你们一起来?” 昏黑的马车中,猥琐残暴的兵痞、倒在地上的韩慕戈、瑟瑟发抖的女子,还有一个捏紧拳头正在蓄力的江摇光。 士兵冷笑一声,探着脑袋朝她走来,“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呀?” “不用。” 停滞的一秒钟,衣袖一百八十度侧旋后被疾风卷起,空中清晰地一声“咻”和骨头断裂的“咔”同时响起。 一个干净漂亮的腾空侧旋踢就被她这么轻易地完成了。 更恐怖的是,她是盲踢,并且精准命中了对方的脑袋。 两秒后,士兵捂着断裂的脖子,摇晃了两步,重重地扑倒在地板上。 踢出这一脚后,江摇光自己也懵了。 角落里目睹全过程的女子倒吸一口冷气,随后惊喜地朝江摇光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多谢女侠出手相助!” 江摇光锤了锤自己的腿,甚至感觉可以再踢一百次。 回过神来的她,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马车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老三?里面怎么了?” 江摇光看见地上倒了一片,要是这时候进来更多人,她可不一定打得过。 眼见那道车门即将要被推开,她突然脑子一转,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阵酥麻的叫声。 门外的士兵听到动静,趴在门缝仔细听。 江摇光见那门缝的光被挡了一截,心想定有人在那里,她又叫了两声,捏着嗓子:“哥哥,外面有人~” 女子在一旁涨红了脸,震惊又不敢吭声。 江摇光自己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见门外那截阴影还在,突然又心生一计,捏着嗓子趴在门缝:“还可以再来一个人哦~” 门外士兵早就听得浴火缠身,按捺不住了,门里娇滴滴的声音一勾,他就巴不得立马爬进去。 只见门开了一条缝,江摇光立刻伸手把门外的士兵拖了进来,再把门“啪”一声踹上。 “哈……姑娘这么急啊……” “梆!” 江摇光利落有力一拳打在他面门,士兵翻了个斗鸡眼仰面晕过去。 江摇光揉了揉红肿的左手,看着地上的士兵:“三套衣服,集齐了,我们先换衣服,再把他喊醒。” “阿珑……” “?” 女子怯生生地开口:“我叫阿珑。” 江摇光反应过来:“我叫江摇光。” “谢谢……摇光姐姐。” 静静地,江摇光内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原来英雄救美是这样的体验啊。 两人扒下士兵的衣服,换到了自己身上,江摇光捂着鼻子犯恶心。 男人身上就是臭。 “他叫韩慕戈,你把他叫醒吧,我要透透风。” 说完江摇光哕了一下,趴到木板的缝隙处拼命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阿珑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地上的韩慕戈,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又跑到江摇光面前求助。 江摇光转头踢了韩慕戈两脚:“韩慕戈,别睡了,天亮了。” 见他动了动,她蹲下来捏着他的脸在他耳边说道:“恭喜这位玩家成功通关。” 韩慕戈身子一震,立刻惊坐起:“我通关了?” “没有,赶紧换好衣服我们逃。” 看见地上倒着的三个士兵,韩慕戈不可置信地盯着江摇光:“你解决的?” 阿珑抢答:“摇光姐姐超级厉害!” 江摇光冷哼一声转过身,不以为意,实际心里爽飞。 她装起来了。 韩慕戈顿时对面前的江摇光心生几分敬意。 她还真的能带飞啊…… 三人换好衣服后,整齐地趴在门缝处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外面的几寸视线范围内有零星的火把,还有互相抵靠着睡觉的士兵。 “走。” 三人悄悄从马车上下来,若无其事地从睡着的士兵旁边走过。 迷糊的士兵眯着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眼睛睡觉。 他们三个朝军队的另一边走去,突然身后有人喊住:“你们三个?干嘛去?” 江摇光盯了韩慕戈一眼,韩慕戈压着嗓音回:“我们三个找个地方小解去。” 士兵看着三人的背影,琢磨了两秒后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挠头不解,三个大男人怎么解个手还要结伴去。 三人低着头闷声走到了几乎回头看不到军队火把的地方后,将身上的兵甲卸下,开始极力狂奔。 若是半夜守岗的士兵发现马车里的情况,他们有马,很快就会追上来。 荒原中随处都是坑洼和碎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很容易摔倒。 不知跑了有多远多久,三人的体力都不能再支撑了。 江摇光躺在地上气喘吁吁:“我们歇会儿吧。” 韩慕戈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荒原,把江摇光又拉了起来:“要歇也不能在这里歇,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摇光“呵”一声笑了出来,又躺了回去:“怎么了?马车上吃了亏,现在开始谨慎了?” “……” 韩慕戈有点尴尬,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珑躺在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发呆。 她轻轻拽了拽身旁江摇光的衣袖。 “摇光姐姐,你看天上的猎户座。” 想起小时候,她和姐姐会一起躺在母亲编的草铺里数着星星,姐姐喜欢读书,懂得很多知识,最喜欢一边看星星,一边给她讲故事。 阿珑指着天上的星星:“那三颗并排的星星像不像我们三个?” 江摇光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在哪?” 韩慕戈见两人丝毫没有要起身接着赶路的意思,索性在江摇光旁边也躺了下来。 “那是象征吉祥如意的福禄寿三星,猎户座的三参宿。” 阿珑突然兴奋起来:“对,福禄寿,阿姐也是这么说的!” 江摇光盯了韩慕戈一眼,指着下方的一颗星星:“那颗最亮,我喜欢那颗。” “那是天狼。” 天狼!? 北境,战争,天狼,冬季……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江摇光突然脑袋开光了一般,模糊的记忆在一系列的线索和推测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若是说鬼门石践,她可能还会反应一会,若是提到天狼,那她就太熟了。 北境四国被突然现世的孤煞将星一举剿灭,这颗孤煞将星世人称之为天狼,而天狼,正是连怀瑾初出茅庐的第一个马甲。 “我好像知道这场战争了。” 她转过头盯着身旁的女子: “阿珑,你的国家,是不是月池国?” “是……” “你可识得去鬼门石践的路?” 韩慕戈也坐了起来:“怎么了?” 阿珑犹犹豫豫:“那里现在很危险……” 江摇光心中窃喜,原来系统说线索已经在身边,指的就是阿珑这位引路人。 “你只管带路,我会保你平安。” 阿珑抬头一望,是江摇光坚定得令人安心的眼神,她愣了一下:“好。” 江摇光仔细回想了游戏开始的作弊空间,那年连怀瑾十三岁。 按照时间线推测,应该是在连怀瑾来到鬼门石践后发生的事情。 系统让她现在这个阶段去鬼门石践,说明他目前还没有完全入世,正是最好接近的时期。 此行前去鬼门石践,就是将这条盘踞山中的伏龙给挖出来。《 》 5、鬼门石践(1)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场游戏的开局比原剧情更早。 她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北方四国就已经亡了。 本是月池战败,北方四国唇亡齿寒合力抵御,然而背后有纵横之人扩大战乱,挑拨内斗,最终北方四国无一幸免,一并被剿。 在这场战乱中,一举闻名的那位天狼将星,正是连怀瑾。 现在他们明显处于月池战败时期。 三人正沿着夜空猎户所指的方向磕磕绊绊前行。 空旷凄冷的战场,数不清多少亡魂,冬风狂枭,鬼魅一般盘旋回响。 “是不是有点冷啊……” 江摇光有些哆嗦,说话时牙齿打架。 阿珑注意到了江摇光声音里的瑟缩。 “阿珑习惯了,姐姐你冷吗?” 韩慕戈:“我的手很热。” 空气安静了两秒,得来的回应是:“韩慕戈你有病,别搞。” 韩慕戈委屈道:“你不是说要和我绑cp吗?” 江摇光顿了顿,尴尬地笑一声:“哈……是哦,差点忘了,抱歉,条件反射了。” “条件反射?” “呃,哈哈……” 江摇光挠了挠头,含糊回应,思绪拉回现实世界。 高中生时期,她剪了一头利落短发,个子高挑,长相清冷俊秀,加上身边很多甜妹朋友,一直被误认为是女同。 但她真不是,她有喜欢的男生,或者说,她有喜欢的纸片男人。 她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性取向,总觉得她这样的人要是展现出对异性感兴趣的一面,就形象崩塌了,所以高中三年下来,基本没和男人接触过。 到了大学她留起长发,研究妆容穿搭,在社交平台发布自己的照片,以为终于能做自己了。 结果评论区画风: “姐姐你的tag漏掉了#le” “鬼迷日眼肯定是姬” “最爱这种长发美t了” “过度打扮吸引同性” 她觉得自己可能在三次元里就与异性恋无缘了,于是疯狂沉迷于各种游戏,将她缺失的少女心和恋爱脑全部寄托在纸片人上。 结果一时穿越到游戏中,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二次元还是三次元,到底应该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江摇光突然叹气。 “又怎么了?” 韩慕戈注意到她情绪有点奇怪。 江摇光停下脚步,神情认真:“你觉得我像喜欢男人吗?” “姐姐?”阿珑诧异。 韩慕戈思索片刻,试探道:“你这是在问我?还是在点我?” “我在问你。” “……” “你不问还好,你一问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 江摇光沉默。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姐姐,你们在说什么?阿珑听不懂。” “小孩子别管。” 两人异口同声。 不知走了多久,遥远的地平线擦出一线红晕。 天快亮了。 三人此时饥寒交加,阿珑看着前方的山,兴奋道:“姐姐,马上到了!” 江摇光昏昏沉沉抬起头,百米开外终于出现了绿意,石林交错,炊烟袅袅。 下一秒,她两眼一黑砸在地上。 “姐姐!?” “江摇光?” 她低血糖了。 韩慕戈上前观察,发现江摇光面色苍白,手心全是虚汗,转头对阿珑说:“她饿晕了。” 阿珑立刻回应:“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领粮食!我们快带姐姐去!” “好。” 韩慕戈背着江摇光,跟在阿珑后面走,心想:npc体力就是好,江摇光都扛不住了,这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还生龙活虎。 走到山下,抬头看见密密麻麻的府邸隐匿在石山树林中,石峰陡峭参差不齐。 他眉头一挑:荒漠中拔地而起的喀斯特地貌? 这游戏地图设计不合常理啊。 “这里就是鬼门石践了,里面有个静虚寺可以领馒头。” 石林脚下是一条长长的石阶,韩慕戈背着江摇光晃晃悠悠地走上石阶,对着背上的人说话:“江摇光,你得好好记住今日的恩情。” “哥哥,你累了的话就换我来背吧。” 阿珑看到韩慕戈逐渐吃力的模样,不禁开口。 “……我不累。” 韩慕戈咬咬牙。 他看上去很吃力吗? 静虚寺院内人们排着长队,全部都是难民模样。 许多拿到馒头的人立马就蹲在青石板路边狼吞虎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回到队伍中。 众人看到三人的衣着穿搭,纷纷慌乱逃散。 正当韩慕戈诧异时,一位灰麻长袍的僧人前来:“本寺不接北军。” “师傅,我们不是北军,我们刚从北军手中逃出,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 阿珑立刻抓住僧人的袖袍。 僧人打量了三人的模样,看到韩慕戈背上还背了个不省人事的,沉默片刻后:“请随我来。” “多谢师傅。” 僧人带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院中铺满了草席,草席上是各种伤残病人,僧人们在院中忙前忙后。 “这些都是战乱后流离失所的伤病之人,住持收留了他们。” 韩慕戈生在和平年代,第一次见到“苦难”二字的具象化,不由得心生怜悯。 他把背上的江摇光放在草席上,阿珑端着一碗稀疏白粥走来,嘴里还叼了一袋馒头。 韩慕戈接过白粥,拍了拍江摇光:“还有意识吗?吃饭了。” 阿珑见他不会照顾人的样子,便放下馒头端过白粥:“哥哥,你把她扶坐起来,我喂姐姐吃。” 韩慕戈将江摇光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阿珑撕下一块馒头,在白粥中浸润,轻轻掰开她的嘴,塞入口中。 见她迷糊中咀嚼着,阿珑又喂了好几块。 江摇光终于缓缓睁开眼,只见周围环境一片陌生,阿珑端着粥正喜笑颜开地盯着自己。 “姐姐,你终于醒啦。” “这给我整哪来了?” “这是静虚寺。” “鬼门石践静虚寺?” “你怎么知道?” 江摇光猛地从韩慕戈怀里弹起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四周。 韩慕戈噗嗤一声:“你怎么像个人机,充好电就启动?” 江摇光看了眼韩慕戈手里的馒头,又看到阿珑手里的白粥:“你们吃了吗?” 韩慕戈愣了一下:“还没呢,先给你吃了……” “你们一口都别吃!” “姐姐,怎么了?” “你护食啊?” 只见面前的江摇光突然跑出小院,韩慕戈和阿珑立即跟上去。 江摇光找到一处沟渠,蹲在地上开始扣嗓子眼。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啊?” 江摇光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无力瘫坐在地上,放弃了催吐。 她宁愿生吃蟑螂也不敢吃这静虚寺的饮食。 “江摇光,食物有问题吗?” 韩慕戈看她的诡异举动,猜到了什么。 江摇光正要说些什么,只见韩慕戈身后一僧人经过,在旁边的水井处舀水,似是有意无意往他们这边看。 她摇摇头,支支吾吾:“没,我饿久了突然吃太多胃会受不了。” “可是姐姐你才吃半个馒头……” 江摇光见那僧人舀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立马尴尬地笑两声:“我胃口比较小。” 韩慕戈察觉到她神色中的不自然,便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们接着赶路吧。” 江摇光点头回应。 三人刚走出寺庙,一位僧人拦路:“三位,不留了吗?” 江摇光笑道:“谢谢师傅相助,我们已经恢复好了,就不占用席位了。” 僧人打量了她一眼,弓腰行礼:“施主慢走。” 三人默默回礼。 出了静虚寺,江摇光频频回头,走到看不见寺庙的地方后,终于开口:“鬼门石践里的东西,都不要轻易入口。” 阿珑反驳:“可是静虚寺是救扶百姓的寺庙呀。” 韩慕戈也疑惑道:“寺庙的东西也有问题?” 江摇光勾了勾手指头,两人靠过来。 她压低声线:“你们可听说过,人体实验?” 韩慕戈瞬间瞪大眼皱着眉:“嗯?” 阿珑一脸不解:“什么是人体实验啊?” “鬼门石践毒闻天下,你们可知他们的毒怎么研究出来的?” 韩慕戈瞬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在人身上试出来的?” 阿珑惊得捂住嘴,焦急地摇晃江摇光的手臂:“姐姐,那静虚寺的馒头也有问题吗……” 静虚寺…… 鬼门石践里的寺庙,阎王殿里的菩萨。 太有问题了。 江摇光皱着眉沉思。 鬼门石践,是北境中的一大世家门派,以百毒闻名于世,鬼门各府中都豢养了边境掳走的难民,称其为“人宠”,实际上,是试毒的实验对象。 他们的毒之所以立竿见影,是因为制毒的每一步都在人体得到反馈。 而那位玉面兽心的连怀瑾,此刻就在这鬼门石践中。 他是南诏国的贵族,七岁亡国后被北军俘虏到北境边陲,在军营里待到了十三岁,十三岁那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从军营跑到了鬼门石践。 这就是原游戏中关于连怀瑾的前传人物经历。 “江摇光?” 韩慕戈见江摇光出神太久,忍不住打断了她。 “谜语人,接下来到底要干嘛?” “等等,我再想想。”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智商不太够用。 “系统哥,在吗?有没有任务指引啊?” 系统:“连怀瑾在鬼门石践中召开竟武会,请玩家自行探索,想办法留在连怀瑾身边。” 又是自行探索…… 江摇光呼出一口气,罢了,那就自己随便瞎玩了。 “我们先入鬼门。” 她决定直接莽,碰到什么解决什么。 此时日上三竿,晨光从石林间刺入,照得人头皮有些发烫。 石阶狭窄,蜿蜒曲折,晨露潮湿,鸟兽穿行其中。 江摇光观察着周遭的情况。 两边的石崖中刻着许多人面,幸好现在是白天,若是天色阴沉些,就感觉每一步都被这些人面盯着,鬼森森的。 “哦,想起来一件事。” 韩慕戈突然开口,吓得江摇光一抖,她拍拍胸口:“什么?” “你不觉得这荒漠中拔地而起的石林很不符合自然地理吗?” 江摇光目光扫视了眼前这片景观,冷笑一声:“当然不符合,因为这片石林是人造的。” 阿珑和韩慕戈同时:“啊?” “一百年前,西南苗疆谋逆的败军被赶到北方生根,由于他们不适应北境寒冷干燥的气候,又无法回归故土,便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打造这片石林,还请了江湖道人勘探风水八卦,在石林中布下重重机关,一旦北方战乱,这片石林便会封闭所有路径。” 韩慕戈思索后询问:“那现在不正是战乱吗,为何没有封锁?” “如果做出了不合常理的事情,那一定是有其目的。” “谜语人又开始了。” 阿珑看着江摇光,好奇道:“姐姐,你是哪里人啊,怎么知道这么多?” 江摇光勾起嘴角洋洋得意:“我是二十一世纪爱打游戏的网瘾少女,v我50,我告诉你啊。” 韩慕戈制止:“别在人家npc小姑娘面前疯疯癫癫。” 江摇光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就很正常吗?”《 》 6、鬼门石践(2) 三人在石林中弯弯绕绕走了两个时辰,阳光毒辣,抬头一看,山腰都没到。 江摇光走得腿软,忍不住发癫:“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韩慕戈见她这发牢骚的模样:“江摇光,你要实在是走不动,我可以背你。” 江摇光不以为然:“哈哈,新手哥,你体力很好咯?” 韩慕戈沉着回答:“经常健身。” 江摇光挑眉:“我170呢。” “体重还是?” “你找揍是吧?” 正当两人拌嘴之际,突然一声异响从头顶传来。 江摇光:“什么声音?” 韩慕戈:“不知道。” 阿珑:“好像是哨声。” 两秒后,三人脚下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将他们吞并,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三人大叫。 随后“哗”地一声,三人落入水中。 水池并不深,却寒彻透骨,三人扑腾了好一会终于探出了头。 只见他们身处一个幽深的石谷中,四面不见出口,只有头顶的天洞,石面凿了许多坑,坑中插着火把,火把间用腕粗的铁链相连。 不一会,石谷中发出了石头摩擦的轰轰声,抬眼一看,头顶的天洞正在合拢。 “姐姐!我害怕!” 阿珑见状又扯紧了江摇光的袖子。 “你们三人,行迹诡异,为何要闯入鬼门?” 一道粗哑低沉的声音在石谷中回响。 三人立刻警惕。 江摇光狐疑道:“哪里在说话?” “回答我的问题。” 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 江摇光停顿了一下,看着旁边的韩慕戈和阿珑,小声对他们叮嘱:“朋友们,一会我做什么都不要拆穿我,一定要配合我。” 两人像猫崽子看着猫妈妈一样茫然地点点头。 韩慕戈:“求带飞。” 江摇光刻意压低了声线回答刚刚的问题:“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连怀瑾。” 此话一出,那个声音沉默了两秒。 “你们是何人?找连怀瑾做甚?” 系统提示过连怀瑾在召开竟武会,关于这个竟武会,她倒是有些记忆,后期连怀瑾身边有一个难缠的小boss,就是他在这竟武会中选拔出来的,名为温风。 既然任务要求她留在连怀瑾身边,那她直接将温风取而代之不就行了。 江摇光眼珠一转就脱口而出:“我是虎牙帮的人,这二位是我的兄妹,我们从南方来的,家里人犯了事,府邸被官府没收了,一路逃到北,听闻连公子在招募善武之人,就想着毛遂自荐来了。” 韩慕戈看着她叽里咕噜编一大串,顿时有些佩服。 石谷中的声音有些迟疑:“虎牙帮……” 那个声音冷笑一声,“倒是听说过这么个门派,不过我记得,那个帮里都是孔武有力的粗人,你瞧着弱不禁风,莫不是在诈我?” 江摇光给身旁二人使了个眼神。 韩慕戈秒接:“她真的是虎牙帮的人。” 江摇光配合:“我可以证明自己。” 石谷中的声音语气有些上扬:“你要如何证明?” 话音刚落,江摇光从水中腾空跃起,利落地站到地面,甩了甩衣袍上的水。 她左右环顾,似是在寻找什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块平整的石面上。 “你现在看得见我吗?” 石谷中回应道:“看得见。” “那就好,不要眨眼。” 只见她迈开步子与肩同宽,半蹲下去,两手抬起,掌心顺着气息向下压。 气沉丹田,聚气凝神。 她看着前方的石面,目光一厉,大喝一声:“哈!” 掌心的力顺着气息瞬间迸发,砸到石面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片刻过后,她收回了手。 “……” 韩慕戈和阿珑被她刚才那一下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看上去很厉害。 江摇光看着面前的石面没有任何变化,一时有些尴尬,心想自己明明武力值已经600+了啊? 她不死心,又用手指戳了戳石面,没有任何异常。 正当她在想要怎么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脆响,随后连续传来。 只见平整的石面出现了几道裂痕,裂痕逐渐变多,分叉延伸。 几秒后,石面轰然碎裂倒塌了,一道幽径明晃晃地出现。 江摇光:? 韩慕戈、阿珑:牛。 石谷中突然大笑起来,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像是从幽径中传来。 果不其然,不一会幽径中就走出一个白发老人,他一手挑着灯,一手摸着胡子,脸上笑着,目光却审视地打量着三人,随后伸出手:“三位,这边请。” 幽径很窄,只能通一人,老人在前面提灯带路,后面三人前后跟着,脚下的路是个缓坡,绕着圆柱向上,不一会便见了外面的天日。 在石谷中待了一会出来,就觉得阳光刺得眼睛酸胀,这时老人发问:“三位是从何得知连公子在招募的消息呢?” 江摇光思索两秒:“帮主收到密信,在帮内展开了一场演武大会,我胜出了,家里又出了事,他便让我来自荐。” 老人听闻后,回头又仔细地打量了她,笑道:“还以为虎牙帮荐来的是个粗枝大叶的汉子,没想到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子,哈哈,真是人不可貌相。” 江摇光听到老人的话,不禁心虚冒两滴冷汗。 她身着一件黑色开衫,里面是藏蓝短打束腰袍,头发高扎成团,虽然她个子偏高,五官长得清秀冷峻,可以勉强当做是一个秀丽的男人。 但真正的温风,一米九大块头肌肉猛男,确实是老人口中粗枝大叶的汉子…… 她cos的温风与正版温风大相径庭。 江摇光立刻转头给身后两人使了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默不吭声。 管他o不ooc呢,先披上马甲,混到连怀瑾身边再说。 鬼门石践中府邸错落,山路曲折,路过的每个宅院都在门匾上刻有姓氏,一路上见到最多的就是“韩”。 三人跟着老人,终于走到一处隐匿在树林中的府邸停下,上面刻着“魏”。 “连公子不是那么好见的。” 韩慕戈闷了一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何府邸刻了‘魏’,而你说的那位公子姓‘连’呢?” 江摇光盯了他一眼,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闭嘴。 老人沉默片刻,轻笑两声:“公子是夫人的养子,夫人怜悯他自幼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便不强求他改随魏姓。” 接着,老人又叹一口气:“如今魏夫人病重,府中大小事宜都交由连公子打理,公子日夜操劳,鬼门其他氏族见我魏家式微,便都打着主意来府上找麻烦,魏家那几个跑了的远亲近几日也陆续赶来,想要分割魏家家产。”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连公子作为养子,一边面对府上内忧外患,一边还亲自制药给魏夫人续命,昏定晨省,属实是难能可贵。” 江摇光缓缓点头,跟着叹气,又转过头挑眉看着韩慕戈,心想还真让这家伙问出彩蛋来了。 三人被老人带着来到了一间客房,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没说等多久。 过了片刻,丫鬟端着一些茶水点心进来,放下后走了。 韩慕戈盯着茶几上的点心:“这可以吃吗?” 江摇光端详了两秒,以她对连怀瑾的了解,他从不浪费精力在没用的事情上,目前他没有任何对他们下手的理由。 思索后,她点了点头,瞬间,身旁两人一拥而上。 韩慕戈和阿珑终于吃上东西了,江摇光肚子也咕咕作响,见两人你争我抢便吼道:“抢什么?不够我再去要呗。” 随即她推门出去,立马就有丫鬟迎了上来:“公子,有何事?” 江摇光扫视了周围的环境,只见过道两旁的门扉紧闭,每一道门外都守着丫鬟,她还想多看两眼,面前的丫鬟又重复了一遍:“公子,有何事?” 看样子这丫鬟似乎很警惕,语气温和,神情却像是在警告她不要乱瞄。 江摇光收回了眼神,扯着嘴角尴尬道:“能否再送一些茶点过来,我们三个饿很久了。” “招待不周,望公子海涵,奴婢这就去。” 面前的丫鬟行了个礼后默默退下,江摇光想着可以四处走走了,刚迈了一步,周围的丫鬟都盯了过来。 她只好收回步伐,转了个圈又回到客房。 “干嘛去了?” 韩慕戈嘴里塞着点心,见她进进出出的,不禁发问。 江摇光没好气:“给你们多要点吃的去了。” 阿珑两颊鼓鼓,笑着:“谢谢姐姐,你快尝尝这个!” 江摇光眉头一展,走了过去,接过阿珑手中的点心,转头就看着韩慕戈:“还是阿珑好,吃的都记着我。” 韩慕戈也不甘示弱,“呵”地冷笑一声:“有的人啊,没来之前把我当cp,来找这个连怀瑾后,就把我当兄弟了。” 江摇光靠在木椅上,“切”一声:“懒得和你说理,男人就是胡搅蛮缠。” 韩慕戈被她气得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才又问:“连怀瑾是谁啊,为什么要找他?” 江摇光翘腿摇着脚:“他可大有来头,你就记住,他是大boss,我们要是能投靠他,后期就稳了。” 阿珑睁着一双大黑眼睛看着两人,他们又在说她听不懂的话,不过她习惯了。 韩慕戈不解:“那你确定他这么厉害,会让我们投靠吗?” 江摇光又拿起一块点心塞入口中:“那咋了,我也很厉害啊。” 韩慕戈还是有很多疑惑,追问:“虎牙帮是什么?你为什么说自己是虎牙帮的人?” 江摇光立马“嘘”地一声,怕隔墙有耳,她勾了勾手,韩慕戈侧身靠拢,把耳朵凑了过去。 “虎牙帮是南边一个有名的江湖帮派,我冒充了虎牙帮的二把手来参加招募,若后面这人也来了,我们得阻止他见连怀瑾。” 韩慕戈“哦”地点点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虽然你是大神小号,但明明我们都是新号,为什么你这么能打?” 江摇光思索片刻,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因为我不是普通账号。” “你背着我氪金了?” 江摇光笑而不语,没有回答。 别人氪金,她氪命,能一样吗。 她只希望那个虎牙帮二把手温风能晚点到,起码得让她弄清楚连怀瑾现在黑化到哪一步。 这个温风是连怀瑾后来的打手,在游戏后期与江摇光交手多次,双方都未分出明显胜负,只有最后一战中,他失手打中了迷魂鼓的鼓面,在昏梦中被她了结。 如果实在不行,那直接碰硬也可以,这人有武力,没武商,她目前武力600+,敏捷700+,对付温风,耍耍脑筋应该就可以解决。《 》 7、鬼门石践(3) 三人待在房里,不知过了多久,光影从地板攀上屏风,江摇光打了好几个盹,醒来发现天色渐晚。 见韩慕戈和阿珑一个趴在茶几上,一个窝在长椅里,都在小憩,她蹑手蹑脚地趴在门缝处往外看。 缝隙中似乎有烛影跃动,走道上常有脚步来回,她听了一阵,等脚步声逐渐消失后,轻轻推开门。 寂静的走道上只有木门细微的“嘎吱”,几盏烛光照亮,昏黄模糊。 江摇光放缓了脚步,两边门扉中隐约传来一些动静。 原来这走道中不止他们三人? 她没敢多停留,加快步伐,走到尽头处转角出来,是一个古朴庭院。 庭院中有一棵奇怪的树,树干像藤蔓般缠绕扭曲,似是绞杀,又像依赖。 她走近一看,这是寄生状态的绞杀榕。 这种树很恐怖,会汲取宿主的最后一滴价值,当宿主枯败之时,便是绞杀榕新生之日。 很明显,这棵绞杀榕看上去已经快成功了。 为何这府中会留着这么一棵渗人的树? 江摇光思索着,隐约闻到树下泥土散发的朽木沉香,说不上来是好闻还是难闻。 冬天的夜黑得快,她醒来时天色还有些昏黄,短短几个片刻,天就彻底暗下去,月亮不知不觉冒出头。 江摇光走到树下,抬头寻觅树叶中隐匿的月,忽然屋瓦上传来一声猫叫。 “喵……” 江摇光心脏猛跳几下,这猫叫差点吓死她。 猫叫后,隐约听到人声,从院子的角落传来。 江摇光循着声音找路,出了院子,又进一个院子,声音明显了些许。 她尖着耳朵仔细听,似乎是女人的声音。 这个院子里奇怪的味道愈加浓郁,仿佛和那声音从同一个地方传来。 “喵嗷!” 猫在瓦上跳跃,大叫一声,江摇光被吓得慌乱蹲下。 一蹲下,声音突然就明显了很多。 她试探地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地面。 是女人的哭声!? 不,是哭声夹杂着哀求声? 地面上清晰地传来—— “你对我有真心吗?” “骗骗我也好,就当是满足我的遗愿了。” 好像有瓜吃? 江摇光双眼立刻瞪大,耳朵贴得更紧了。 “我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家人了,你好狠的心……” 地下的声音听着像在对话,但始终只有一人在说。 声音又有些不清晰,江摇光换了个地方继续趴着听。 “我为了你,吞下那么多朱刹罗红,你却从没有夸过我美……” “这些年我对你的情谊都是真的,你看不见吗……” “瑾儿,我不甘心……” 江摇光意识到自己听了些什么后,脑袋里已经撤不回了。 这女人说了句,瑾儿? 是她想的那个瑾吗? 她紧紧贴着地面,只差脑袋埋进土,可女人不再说话,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呜咽。 “什么东西在那里?” 院子里突然一个洪亮男声传来,江摇光从地上惊弹起来。 一侍从手持灯笼照过来,看清江摇光后质问:“你是何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 江摇光挠挠头,脑子飞速运转:“我是今天刚来的外宾,找不到茅房,腹痛难耐,在这蹲了一会。” 侍从诡异地盯着面前有些慌神的人,觉得这人的说辞太过牵强,憋不住就憋不住,非要说什么蹲一会。 他上下打量江摇光后语气中带有警告意味:“茅房在这个院子东南侧,再忍不住,也不可在此解决。” 哈? 江摇光表情僵住,陷入自我怀疑。 她看起来像是那种随地大小拉的人吗? 侍从见她不动,催促:“你不急吗?赶紧去!解决了就回屋待着别乱走动!” 说完便提着灯笼走了,她想解释都没有机会。 她回到客房里坐下,脑袋里还在回想刚刚听到的内容。 女人的哀求和诉情,还喊了一声瑾儿。 这个瑾儿,应该就是连怀瑾。 只能判断连怀瑾是当事人之一,不能判断女人是谁。 虽然不太能捋清楚,但她有种预感。 有种事情比她想象得更炸裂的预感。 也许是她想太多太烧脑,脑袋有点发晕,昏昏沉沉地合眼了。 次日,江摇光被韩慕戈和阿珑摇醒,睁眼就看到两人趴在她两边。 韩慕戈微皱眉头:“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阿珑想到了什么,神情担忧:“摇光姐姐,会不会是昨天的馒头有问题?” 江摇光只觉得头晕眼花,暂无其他不适,她撑着坐了起来:“我没事。” 韩慕戈担忧道:“你可别挂了啊,你挂了谁带我飞啊。” 阿珑附和:“姐姐你不要挂了呜呜……” 江摇光诧异地看了阿珑一眼,转眼质问韩慕戈:“你教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是昨天那位老人。 “三位,着实对不住,今日魏府家中变故,请所有外宾去落河谷一聚,等连公子处理好家事,会前去接待各位。” 江摇光听到变故二字,不由得将昨天听到的内容联想在一起,她神色不变,俯身作揖:“劳烦了。” 老人拱手:“那各位请随我走。” 老人带着他们从后院出去,顺着一条曲折的小蹊向上走。 落河谷,一到人多得吓一跳。 只见石谷顶端有一处宽阔平面,平面上设了宴,搭了亭台,平面下是陡峭的断崖和飞悬的白瀑。 宴席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此,江摇光三人找了一处坐下,隔壁桌的讨论就传入耳中。 “这连公子可真有意思,家里办丧,外面设宴,里子面子两不误啊!” “他在鬼门中搞什么竟武会,也不怕被韩府的人盯上。” “韩府那几个欺软怕硬的,早盯着魏府这块肥肉,魏夫人无后,连公子毕竟不是亲出,他们正等着魏府倒了刮走油脂呢!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搞出大动静,太阳底下谁也不好动手。” “搞点动静我能理解,他搞这么个竟武会所谓何意?” “你瞧瞧这连公子一纸招募密令,召来江湖上这么多帮派高手济济一堂,不就在给鬼门石践中那么多双眼睛看么?” “看什么?” “看他连怀瑾一呼百应,手眼通天啊!” “竟然如此。” “不止呢,还选了鬼门石践这么个遐方绝壤,一来可以慑内,二来可以避开中央耳目,三来可以筛除优柔寡断之人,一举多得,厉害啊。” “你也厉害,你都能看穿连怀瑾。” “哈哈哈,承让承让。” …… 三人默默听完对话,韩慕戈倒了一杯茶推到江摇光面前,放低声音:“连怀瑾,真这么厉害?” 江摇光抿一口茶:“反正不要惹他,前期只有被虐的份。” “后期呢?” “惹了他活不到后期。” “……” 又过了几个时辰,座中众人已经开始烦躁难耐,有人发起了牢骚。 “连怀瑾把我们请到这边,又迟迟不出面,这是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就是啊……” “怎么这样……” 四周纷纷七嘴八舌,你呼我应。 坐下突然有人“啪”地拍桌,只见一年轻男子站出:“各位稍安勿躁,既然让我们在此等候,连公子一定有他的用意。” “他不会是遛我们玩吧?大清早就过来等了,午后了人都没来!” 江摇光如同局外人看戏一般,周围发生什么对她毫无影响。 一般这种时候,最容易被煽动情绪,她只用多等一会,就有好戏看。 她拿起一枚杏干,放入口中,余光瞥见紧惕的韩慕戈,心里轻笑,新手玩家对什么都新鲜。 不出所料,有人按耐不住了。 只见一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手持巨斧的男人吼道:“我狂二从西北赶过来,不是来听你们几个瘪犊子叽叽喳喳的!要吵滚一边吵去!” “你他妈又算老几?说谁瘪犊子,小爷两招就把你这憨大坨耍得团团转!” 江摇光没忍住噗嗤一声,又怕被人看见,便把头埋到桌下偷笑,韩慕戈以为她身体不适,跟着探到桌下,只见她呲个大牙乐。 “你笑什么?” “不好意思,没入戏。” “嗯?” 韩慕戈:有时候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两人正躲桌下呢,桌突然被掀了。 “这两个怂蛋!躲桌下笑我们呢!” 江摇光的领子被一男子薅住。 “你又是哪路出家的毛贼?也敢笑你爷爷我?” 她仔细瞧了瞧面前这人。 额前一撮黄,扫帚眉,单眼皮,覆舟唇,低头又见他手中握着一把弯刀。 她突然眼睛一亮,抓住面前这人的肩,兴奋道:“二山!” 男子迟疑了两秒,拍开她的手:“谁你妈二傻啊?小爷我猛火堂钱山!别乱认亲戚!” 江摇光惊喜万分,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二山!这个时候的你这么精神小伙啊!” 钱山,猛火堂老二,耍得一手弯刀和长枪,动若游龙,无缝不插。在原来的游戏剧情里,这人后期和玩家一同加入了追魂教,是主角阵营中的一员。 “精神?谢谢你夸我啊……诶不对!你刚刚是不是在笑老子?!” 说着将手中弯刀刀柄抵在江摇光喉咙。 江摇光突然反应过来,这人现在压根不认识她,肯定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钱山是她曾经的生死之交,看着他就仿佛回到了一起吊儿郎当、走街串巷、凑钱买酒喝的日子。 每次她完成不了副本任务的时候,就会在援助npc中加入钱山,他的特性就是仗义,危急关头会触发“蹈火”的被动技能,用自己的命给玩家兜底。 “问你呢?是不是在笑老子?”钱山抵在她喉头的弯刀加了几分力度。 重新开始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那些回忆只有她一人记得。 江摇光思绪翻滚但只能无奈一笑:“我没笑你,我是欣赏你。” 钱山迟疑了两秒,放下弯刀仰头大笑:“哈哈哈!小爷的魅力很大,我有自知之明!你若是夸我,就大胆夸,不必躲躲藏藏,有谁敢反你,我去对付他!” 江摇光心头才起的几分阴云瞬间被这熟悉的大笑拨开,她大喝一声:“好!” 钱山转头就又对上了跟他不对付的壮汉,挑事消停不了一点。 江摇光没再多管,因为那壮汉压根不是钱山的对手,打起来了钱山也不会吃亏。 此时宴席中已经快一团乱麻,一群热血骄傲的江湖人士凑一块就是容易引发矛盾,还有部分有心之人在其中添油加火,一开始只是唇枪舌战,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在摩拳擦掌。 江摇光也有些纳闷了,为什么连怀瑾还不出现?不会是卡在哪个墙角过不来了吧? 当周围气氛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刻,从落河谷崖后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铃铛声,幽深回荡在河谷中。 铃声不紧不慢,余音袅袅,似是能安抚心神一般,将众人从剑拔弩张的架势中拉回。 顺着铃音看去,只见崖后林中出现两列黑衣侍从,为首的持着一乌黑铃铛,其余人则是抬着一白纱飘扬的肩舆。 肩舆中的人看不清楚,只见一乌黑长发若隐若现,浑身雪白融于纱帐中。 “连公子到——” 肩舆停下,缓缓搁置地面,一只玄锦长靴从雪白袍摆中探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肩舆中出来,众人皆凝神向这道身影望去。 一身冷白素衫,凄寒肃静,两道银光隐现于袖中,以为是镯饰,仔细一瞧,竟是枷锁。 宽肩撑住松大长褂,细长脖颈下三寸是右衽交领。 脖颈往上三寸,是乌金面罩,面罩流畅紧贴面部,藏住了眼和鼻,只留了锋利内收的下巴和冷峭的薄唇。 江摇光不禁挑眉,视线被深深吸引。 五官只露一官,她也能瞧出这人的好看。 只是他为何以面具示人,为何双手镣铐? 手持乌铃的侍从嗓音洪亮,对着众人:“诸位久等,承蒙各位的信赖,连公子邀各路英勇豪侠在此齐聚,希望各位今日能够尽兴。” “故此,邀各位换个场地。” 话闭,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刺入众人耳膜,脚下的一方土地缓缓下沉,落河谷崖顶平地竟正在缩入山体。 “什么情况?” 众人摇摇坠坠跟着平台一起下沉,那道冷白身影却依然玉山之姿屹立,不倾不倚,底盘稳得吓人。 平台停稳后,入目的是山中宽阔的大空间,石壁上挂满烛光火笼,虽无阳光,却并不昏暗。 冷白身影脚下的一寸地高于周围两米,形成居高临下的局面。 当众人皆回味过来时,侍从又开口了。 “各位,欢迎进入落河石窟,这里有足够的空间让各位大显神通,在此之前,还请英雄好汉自报来路,互相熟识。” 刚刚在地面上针锋相对的众人现在沉默了,先前个个狂得能撕下一片天,此刻却都小心谨慎了起来。 江摇光见周围竟无人敢率先自报,她干脆地拍桌起身,冲着高处的白色身影爽朗作辑,转身面朝众人:“本人虎牙帮二把手温风,年排老二,武排第一,在此和大家打个照面。” 四周的视线同时聚焦了过来,同时还有高台之上那个面具中隐匿的目光。 众人皆观察打量着江摇光,底下传来窃窃私语。 “这竟然是虎牙帮老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太瘦了?” “模样倒是生得俊嫩,只是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虎牙帮的人我见过,都是高头大汉,这人不会是冒充的吧?” “要不看看连公子怎么说?”《 》 8、鬼门石践(4) 议论声逐渐停下,众人皆朝高台的白色身影看去,似乎是在等他的反应。 连怀瑾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 只见台下人的身形高挑瘦削,后颈纤细修长,一丝未挽起的长发绕于耳后,窄肩细腰,利落精神。 怎么看,都不是温风,身形倒是像个女人…… 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石窟内安静得滴水回音都能听见,片刻后,众人视线里,高台上的人慢慢点了点头。 “过!”侍从摇铃喊道。 底下的人又开始嘀咕。 “过?” “我都看出问题来了,这连怀瑾居然不怀疑?” “这虎牙帮的小身板也不知道能抗几下,一会我去会会他。” 江摇光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刚刚根本不敢转过身让他仔细盯,深怕自己被认出来。 她刚坐下,场下又有一人起身:“小爷我是猛火堂老二,姓钱名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恩必回,有仇必报!” “过——” “澜云派七弟子襄安!” 一飒爽女子起身,落落大方向高台之上作辑。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哇,辣娘子!” “澜云派竟然也和我们江湖俗人抢位置,看来这连怀瑾名头还是太有含金量了。” 江摇光盯着那女子,陷入沉思。 襄安……一个她又爱又恨的女人。 这个襄安,看似洒脱豪迈,实际上是个恋爱脑,玩家和她一开始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后来她为爱背刺玩家好几次,奈何每次背刺后都在玩家面前真诚悔过,实在让人百味杂陈。 场上的人都挨个报了一遍,江摇光听得昏昏欲睡,直到旁边的韩慕戈戳了她一下。 “我替你记下来了,一共77人,68男,9女,你被我算在男的里面。” 江摇光打了个哈欠,轻轻撞了他一下:“多谢。” 韩慕戈扫了周围一眼,突然凑到她耳边:“虎牙帮温风还没来,放心,你暂时没露馅。” 江摇光瞬间清醒,双眼瞪大:“是哦!还有他!” 乌铃再次摇响。 “欢迎各位江湖豪杰,竟武会即将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窟外哗哗作响的瀑布戛然而止,被切断一般,露出底部东西两个平台后再次落下,隔绝石窟外部。 平台上方用铁索悬挂着一块铜锣,木槌在十米高石壁窟窿中安置,目测距离铜锣五六米。 “竟武会将以擂台赛的形式展开,每人抽签上场挑战当场擂主,也可自行发起挑战,挑战失败或守擂失败,视为淘汰,可领五十两黄金。” “一共有两个擂台,参赛者随机分成两部分,胜出的两个擂主,会进行最后的争夺赛,谁先击响上方的铜锣,谁就是本次竟武会的魁首。” “擂台胜出的两位擂主,一人五百两黄金,魁首额外再得五百两黄金,另邀请加入飞鹤门成为连公子的麾下。”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沸腾了,先前等待的怨气烟消云散。 除了参赛之人,还有很多鬼门各府的宾客在场,听到如此丰厚的奖赏,不禁咂舌。 “连怀瑾这是在撒钱啊?” “我都想上去打一场了!” “魏府油水这么多吗?” 油水多不多不知道,江摇光只知道连怀瑾自从南诏国亡国后就一直在积存争夺家族外资,除了魏府家产,他肯定还有不少隐藏的资产。 她的目光悄悄环顾周围一圈人,这里面有她熟悉的面孔,也有从未见过听过的人。 “接下来,抽取两个擂台的擂主。” 只见从石窟高处的暗门中走出来几个人,拿着两个木箱,分别从木箱中各抽取出一张纸条。 江摇光远远盯着那两张纸条。 她觉得赛制有些不合理,太折磨擂主了。 若一个人一来就抽到擂主,他若是想夺魁的话,得把其他人都打一遍,打到后面可能已经体力不支,而刚上场的对手活力满满,根本就不公平。 江摇光只希望自己别是第一个擂主。 “老子可不想第一个就上去,完全是给后面人垫脚。” “是啊,这是比武还是比抗打啊!” “得了吧,你们若有通天的本事,第一个上去也不会怂。” “说得你有通天的本事一样?” “我没有,我领个五十两黄金就足够。” 高处的侍从展开纸条,洪亮的声音传来—— “两位擂主分别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不希望中“头彩”。 “骷髅寨龙七刹。” “四神堂齐风。” “龙七刹在此!” 一年轻男子手持流星锤,锤头是骷髅,锤链是蛇骨,寸头红发,眉骨有钉,浓密的眉毛下藏着一双阴戾的眼睛。 “齐风在此。” 另一人也站了出来,中年男人模样,一身青白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神情肃穆,头发花白,细长的眼眸却炯炯有神。 两位擂主在众人视线中跳上东西两侧擂台,龙七刹在东,齐风在西。 “接下来,抽取挑战人。” 侍从又从两个箱中抽出两张纸条。 “东擂台挑战人,幽冥殿古千帆。” 过了几秒,一男子神情明显有些怔愣:“古千帆在此。”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第一场无论是擂主还是挑战人都很倒霉啊……” 江摇光默默赞同,随即又死死盯着侍从展开的第二张纸条。 “西擂台挑战人,聚灵洞长姝。” 底下顿时炸开锅了。 江摇光云里雾里不知道别人为何激动,直到耳边传来议论。 “嚯,四神堂对上聚灵洞?一来就是这么一场大戏?” “聚灵洞和四神堂的掌门似乎也有点恩怨纠葛,这下是公报私仇了。” 江摇光还是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直到东擂台那边,十分钟内,龙七刹解决了三个挑战者,西擂台这边双方如火如荼夹杂着斗嘴,江摇光才大概明白状况。 四神堂和聚灵洞原是一家门派,后来聚灵洞掌门掌握了聚灵诀,便要自立门派和四神堂分家。 四神堂、聚灵洞的功法招式都是同样的路数,四神招南云四神附身,聚灵唤天地万灵夺舍。 江摇光思索了一下,这属不属于某种意义上的代打? 此时西擂台两边僵持不下。 两人的招式很怪,来回之间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姹紫嫣红的奇光异彩。 齐风拂尘一扫,残影中现出紫光,形似手掌,光晕膨胀,手掌密密麻麻笼罩了整个石窟,窟中顿时一片黑紫。 场下有人惊呼:“不好!他要用紫雷幻掌!大家快捂耳蹲下!” “这就是四神堂震雷神的紫雷幻掌吗!?今天开眼了!” 江摇光立即拉着状况外的阿珑蹲下,韩慕戈也跟着蹲下,三人紧紧捂住耳。 霎时,石窟中仿佛惊雷一闪,爆发出震天响的轰隆声,即使捂住耳,也被震得耳膜胀痛,脑仁飞天。 紧随着,长姝大刀一挥,将空气撕拉了口子一般,刀声似杜鹃啼血,凄厉锥心,刀在空中飞舞轮转,仿佛形成隔绝,将飞去她的千千万万紫雷幻掌都击碎,脆响噼啪。 “这招数是聚灵洞的朝凤诀之一,凤鸣。这阵势,我看他俩估计还能打几十个来回。” “啧啧,聚灵洞的小姑娘竟然能把这么大的长刀给抡出刀花来,真是后生可畏,不可貌相。” 江摇光看着擂台上眼花缭乱的招式,不禁有些腿软。 别人都有功法绝学,她什么都没有,连兵器都没有,一会若是到她,只能赤手空拳上去肉搏。 她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心里开始打鼓,打退堂鼓。 阿珑捏住她的袖子:“阿珑害怕。” 她低头看了阿珑一眼,在她头上轻揉一下:“要不等会让韩慕戈带你出去透透气?” “你呢?” 韩慕戈听到对话问她。 江摇光一脸煞有介事,凑在他耳边低声叮嘱:“你等会带着阿珑出去,若是看到一虎皮短褂的卷毛猛男就想办法拖延他,别让他过来。” 韩慕戈思索片刻,小声询问:“你是不是在说虎牙帮那个?” 江摇光盯着他点点头。 “行,包在我身上。” 几人又观战了一会,东擂台的擂主换了三个,西擂台还没分出胜负,但四神堂这边的齐风已稍落下风。 江摇光用胳膊推了推韩慕戈,示意他可以走了。 韩慕戈带着阿珑,悄悄在人群中撤离,沿着石窟右边的暗道离开了。 江摇光看到两人离开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一会她上场的话,挨打的狼狈模样不想被他俩看到。 她悄悄望向高台上的人,只见他此时坐在石椅上,身姿慵懒倦怠,神情藏在面具下,仿佛与场下的刀光剑影隔绝。 江摇光瘪瘪嘴,心想说不定他都睡着了。 估计一会要是打出人命,这位冷漠的反派boss也不会管。 正当她思索着,周围人声突然爆开,嘘声一片。 只见西擂台上,齐风的拂尘绞住长姝的大刀,柔软的丝线韧劲十足,竟将刀身绞得扭曲。 长姝双眼涨红,不甘和委屈浮上脸,这种神情才让人反应过来她也只是个小姑娘。 丝线越来越紧,长姝死死握着刀不愿脱手。 只见刀身裂开一条缝隙,发出一声悲惨啼鸣。 长姝脸色瞬间惊慌,大喊:“我认输,你不要伤害它!” 齐风面色冰冷,挑眉:“这凤骨刀,本就是四神堂的,我处理四神堂遗落在外的法器,有何不妥?” “小鹃是陪我长大的朋友!我可以认输,但我不能失去它!” 长姝此刻眼眶中夺泪而出,她握住刀柄的手在暗暗使力,但却无法将刀身从拂尘中抽离。 底下人唏嘘。 “人家小姑娘都认输了,还要毁人兵器就不太好了吧……” “是啊,我们习武之人哪一个不把身上的刀剑看作家人,我巴不得把我这把刀当祖宗供着!” 人在刀在,人刀一魂。 江摇光看长姝将那把比自己还高的大刀挥舞得如此顺畅流利,就知道她和这把刀至少磨合了七八年。 “凤骨刀,杜鹃魂,骨裂魂飞,刀碎人去。” 旁边一男子突然开口,江摇光看了过去,只见是一斯文书生模样,看上去似乎懂很多。 她忍不住询问:“什么意思?” 桓谂看了她一眼,开口:“这把刀可不是普通的兵器,刀内藏了兽魂,养刀人再以自己的一魄滋养,即刀魂和合。” “那你刚刚说的骨裂魂飞,刀碎人去是……” 桓谂冷笑一声:“刀中兽魂一旦飞散,养刀人的一魄也必然受损,对人来说,三魂七魄,无论丢了谁,都会丧失神智,轻者无感无知,重者疯癫丧识,自取灭亡。” 江摇光双目震颤,看向擂台。 这是真的要出人命啊?《 》 9、鬼门石践(5) “喂!老头!她都认输了就放过她呗!” 场下一男子突然暴起,江摇光扭头一看,说话人正是钱山。 江摇光很满意,钱山还是一如既往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但他说话似乎不太好使。 擂台上齐风丝毫不为所动,冷厉的目光中除了对于对手的绞杀,还有怨气的积压。 江摇光死死盯着被丝线包裹缠绕的刀,刀身已经变形,但依然倔强地顽抗着窒息的侵扰。 她仿佛透过了那把刀,看到了刀中挣扎的魂。 看着周围人的愤懑基本上都是出于对刀和人的怜悯,对齐风得饶人处不饶人的抨击,她突然意识到,知道刀毁后果的人,似乎就只有她,和刚刚给她科普的陌生男子。 而这时,旁边的声音仿佛看透她心思一般,传来一个冷不丁的质问: “你想救她吗?” 倏忽,她瞪大了眼睛,惊诧地转头去看这人,只见他眼里有自鸣得意的桀骜,仿佛看蝼蚁运作一般,看透她的心理活动。 江摇光被他这一眼,击破了自视为局外玩家的安全感。 她转过头去,强装镇定。 但身旁人又开口:“你来这游戏,多久了?” 此话一出,又是更大的冲击,将她从面前的一切事物中抽离,让她稍稍沉浸的心情破裂。 她猛地回头盯着这人,什么都说不出来。但他显然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只开口道: “不必掩饰,从你出现在这场宴席中,我就已经发现你了。 “你不是温风。” 两人用眼神沉默地对峙着,忽然,擂台上爆发出尖锐刺透人鼓膜的暴鸣。 一声凄厉入骨的啼鸣,尾声撕扯碎裂颤栗,伴随着崩裂的刀片,划过所有人揪起的心。 擂台上,刀身已破碎,刀柄仍被紧握。 长姝颤抖的身体晃悠着,跪倒在了凤骨刀的碎片中,膝盖被刺出血,隐隐溢出鲜红一片。 她跪卧着,匍匐在破碎中,久久不动。 众人皆屏息凝神看着她。 久违的乌铃摇响,传来一声宣判: “四神堂齐风,守擂成功。” 江摇光脑袋里还残余着嗡鸣,她目光一直停留在擂台上跪卧的长姝,下意识地询问身边的男子: “她还活着吗……” 桓谂目光打量着台上的人,若有所思,随后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摇光捏紧了衣摆。 要去看看吗? 如果长姝真的出了事,是不是和她刚刚的不作为有关? 她趴在台上已经很久了,别人不知情,会不会她死了也无法被发现? 桓谂看着身旁的人眼中似乎已经有动摇的亮光,只需他再稍微推波助澜,就能用她的心软和正义,除掉她。 “若是刚刚有人出手,她或许会逃过一劫。” 江摇光本来蠢蠢欲动,但一听这话,回过味来,她转头挑眉:“既然如此,你为何刚才不上?” 桓谂展开折扇轻笑:“我为何要上?我知情,便要救她么?” 江摇光被这人冷血到无语凝噎。 但她此刻有些自惭形愧。 这人起码冷血得坦荡,她却怀着一颗有温度的心藏身于集体意识中,期待着有别人能完成她的拯救欲望。 她有些诧异,诧异自己怎会如此畏首畏尾。 “那个小姑娘怎么还起不来啊?” “是啊,跪在那里好久了……” “要不要看看咋回事啊?” “我不敢,只要上了擂台就是挑战者,这个齐风太狠了,不好对付。” “那我也不上,等等吧,总有人上。” 当一起恶性事件发生,围观者多,并不意味着出手的人就会多,反而大家会躲在群体中,无意识将责任寄托给他人。 当众人犹豫等待的时候,江摇光从人群中腾空跃起,飞身轻盈落在西擂台齐风的对面。 她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看到地上跪卧着失去知觉的长姝,江摇光小心翼翼地将她拉起来,她的身体还能跟随着本能站立,但双眸已无法聚焦。 江摇光有些后悔,若是她第一时间不怯懦,也许这个小姑娘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受伤了,没有人管吗!?” 江摇光刻意朝着高台上的人大喊,作为这场竟武会的发起者,他竟然纵容有心之人公报私仇。 高台上的男人看着底下这个貌似正气凛然、一腔热血、女扮男装的人,只感觉她的声音和语气,有些熟悉。 若是能再近一些,看得仔细一些就好了。 连怀瑾朝一旁侍从侧了侧头,侍从立即摇铃。 随后,底下暗门中走出几人,跳上西擂台,将长姝抬了下去,抬下去的瞬间,江摇光看到她伸出一只手指着地面那堆碎片。 “等等!” 江摇光立刻将地上碎片拾起,脱下短打外衫,包裹住碎片,塞到长姝怀中。 长姝立刻紧紧抱住,闭着眼不再有动静。 擂台上顿时只剩下江摇光和齐风。 摇铃声再次响起。 “挑战者请自报家门!”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擂台上的两人。 左边是孤傲狠厉满脸不屑的齐风。 右边是青涩热血意气风发的江摇光。 众人眼中,这个看起来柔弱女气的年轻“男子”,虽然气场比左边弱一截,但临危不惧,坚定自信。 “果然,江湖还是属于年轻人的。” “这到底是姑娘还是男人啊?” “女扮男装或者男扮女装吧?” 底下的讨论传入江摇光耳中,她生怕再讨论就出事,立马大喊:“虎牙帮温风!” 钱山看着刚刚躲桌下笑的人竟然敢跳上台挑战齐风,顿时刮目相看,默默记下了她的名字。 江摇光见对面的齐风已经将手中拂尘握紧,紧张感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她内心又开始狂call系统。 “系统哥!我能打过他吗?” 等待了片刻。 “齐风,武力496,智慧700,敏捷350。” !! 得到回应的江摇光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再对上齐风的视线时,眼中已经是燃烧的自信与张狂。 齐风本来不屑与她打斗,但此刻对面这人的眼神似乎将他视作手下败将一般。 她的眼神,让他很不爽。 齐风长袖一甩,掌中内力迸发,一阵强大的气压打去对面。江摇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跃起,躲过了这一虚掌,虚掌打在她身后的石窟上,岩石崩裂四射。 “齐风这一掌内力深厚啊,这小伙子躲得倒是挺快!” 见刚刚那一掌拍空,齐风仍不知道对面的本事如何,又谨慎地将拂尘一扫,一阵风旋凭空而起,拉扯着四周的物体,底下人都抓住了身边能抓住的一切东西。 江摇光还是飞身在空中踏了几步,见那阵旋风追着自己,便翻身回踢一脚,旋风竟被一脚踢散。 齐风见旋风散了,惊觉不妙,立刻趁她没回过神之际朝她飞去,手中已捏好一掌功力,将要直击她的后脑。 江摇光刚停稳身子,只感觉耳后隐约有风吹来,她下意识歪头,那一掌伸过来的瞬间,抓住了齐风的手,她侧身一扭,四两拨千斤般将他掌中功力化解出去,还借力打力,将他往自己的身侧一拉。 齐风的力太大,被她反扯过去,一时难收,他朝擂台西侧扑去,立刻将拂尘往回扫,调整重心,腾空翻转站稳。 江摇光见那拂尘的丝线朝她延伸过来,拂尘虽柔,但被绞住就无法脱身,不知怎么应对,她大喝一声,双手将丹田之力推出去,内力用了三成,拂尘的丝线被成功阻挡。 而齐风并不死心,他立刻手掐一个诀,嘴里念念有词,在他背后,竟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幻形。 随着他的不断念经,那个幻形越来越大,甚至盖住了石窟。 底下顿时人声鼎沸。 “看来齐风这才使出四神堂的独门绝技啊!” “这毛头小子确实比刚刚的姑娘难对付,灵活得跟泥鳅一样。” “你们看!他在招孟章神君!” 只见齐风身后的幻影显现出青龙的模样。 江摇光顿时有些慌乱了,开始狂call系统。 “喂喂喂!他招的这个孟章神君,我打得过吗!?” “孟章神君,上古神兽青龙化形,战力值800。” “那意思是打不过咯?” “……” 江摇光震慑,死死盯着那个青龙幻影,突然视线一转,回到了面前的齐风。 她深深沉住一口气,脚下生风,腾空跃起,使出浑身的力度朝他踢去。 由于速度太快,底下人都没看清,她一脚踢在齐风胸口,刹那间,一阵极强的劲气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开,擂台周围一圈人被内力弹开,台上生出一阵雾气。 “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 “刚刚好像什么炸开了?” 烟雾散去,胜负已分。 江摇光在东侧屹立着,一旁的齐风踉跄几步,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管来什么神君,直接打断施法不就行了。 自古法师怕刺客。 在众人的惊愕中,乌铃响起,宣判道: “虎牙帮温风破擂成功——” 场下沉默几秒,顿时爆发出一阵沸腾。 “精彩!” “好!” 喝彩声中也夹杂着质疑。 “这真的是虎牙帮的打法?” “我和虎牙帮的人交手过,他们个个力大无穷,那有这小子这么灵活!” “我早就感觉他看起来不像虎牙帮的人……” 江摇光听到底下又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便立即大吼一声:“虎牙帮温风在此!请各位好汉手下留情,多多关照!” 底下又嘀咕起来。 “谁敢关照你啊……” “这家伙,你说他胆小吧,他敢挑战齐风,你说他胆大吧,他又让我们手下留情。” “你不知道这其实是在嘚瑟吗?” “好小子……” 在刚刚一番打斗下,整个场子莫名热起来了。 连怀瑾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镣铐,看着擂台上的人,只觉得困意似乎消减了许多。《 》 10、鬼门石践(6) 一个时辰下来,江摇光已经轻轻松松过五关斩六将,体验到大佬打新手村的爽感。 底下众人对于她的表现也是赞不绝口。 “嚯!这一脚,迅猛强悍,犹如苍龙破风!” “哗!这一掌,柔中带刚,宛若缠丝刮骨!” 打,打,打! 踢,踢,踢! 江摇光见招拆招,声东击西,无论对手是什么路数,她都迎刃而解。 爽! 沉浸在虐菜快感中的江摇光,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在被高台之上的男人死死盯着。 “还有谁!” 江摇光将一壮汉反锁在地面,大吼一声。 “小爷我来会会你!” 江摇光闻声朝台下看去,只见钱山一脚踩在桌上,手中弯刀锃亮。 !? 他腾空几下跃到台上,嘴角桀骜不驯地勾起,眼睛蓄势待发,刀锋寒光凛然,映到她的脸上。 昔日同伴要对自己大打出手,江摇光一时有些恍惚。 “钱……” 刀刃飞快划过,江摇光猝不及防地侧身闪躲,一缕发丝被斩断,从空中缓缓而降。 她若是闪得慢一点,断的可能就是她的头。 江摇光错愕地看向钱山。 这家伙,来真的? 她只听闻过钱山曾经是个非常狠厉果决的人,但她认识的钱山,已经是他历经磨难后平和肆意的阶段。 钱山见他只给了个下马威,对方就被震慑住,便略有些失望,喊话:“喂!你这家伙!发什么呆?” 江摇光回过神,恢复正色,重新审视着面前的钱山。 现在,她只需要将他视作普通对手。 “系统哥,他的数据报一下。” “武力值832,敏捷值807。” 江摇光听到数据后只感觉腿有点软。 这是什么攻防兼备的六边形战士啊!? 她怎么打?拿命打? 下一瞬,钱山将手中弯刀往台下一丢,摊开双手:“你赤手空拳,那我也赤手空拳。” 江摇光轻呼一口气,心想天不亡她。 随即,钱山立刻出手,一拳朝她面门袭来,江摇光见状扭头,那拳突然改变轨迹往右勾来,迅雷一般灵活。 江摇光俯身下腰,一只手撑地,单脚一抬朝他踢去,钱山借势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整个人腾空一甩。 眼见要被甩下擂台,江摇光用脚反锁住钱山的手臂,她腰肢一拧,在空中侧身翻转一圈,钱山被迫吃力,也顺着她翻转。 两人短暂交手一番,开始进入评估对方实力的阶段。 江摇光:这家伙果然敏捷度拉满,从招式变幻和闪避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再这样耗下去,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丢下擂台。 钱山:这小子腿还挺细,模样也女气,不会是个女人吧…… “喂!我说,你不会是个女人吧?”钱山琢磨着开口。 此话一出,台下议论瞬间凝固,都在等江摇光的反应。 江摇光此刻头发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让本就清秀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 面对质疑,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双脚齐肩迈开,摆好架势,气势汹汹朝他吼道:“废什么话!?看招!” 她如离弦的箭一般迸发,极快地朝他挥出一拳,他这次并没有躲,反而伸出手掌接住了她这一拳,瞬间被弹飞好几米。 ? 江摇光诧异。 只见钱山吃痛地甩了甩手,不可思议地轻笑一声,道:“哟,力气还不小?” 江摇光捏紧拳头再次出招,却瞬间被他抓住手腕,拉进距离,他挑了挑眉,小声询问: “诶,你若真是个女人,我就让让你,小爷我不打女人。” 江摇光试着抽回手,但被死死他捏住。 她咬咬牙:“我说了,我是虎牙帮温风,你想女人想疯了?” 钱山撇嘴一笑:“小白脸,那就等着被爷弄死。” 钱山抓住她的手往身后一扯,趁她失去重心之际一掌打在她后背。 这一掌力度不小,江摇光只感觉五脏差点被拍碎,一股热流从胸腔往上溢出,她死死憋住,侧身反手劈向钱山后脑。 然而钱山反应太快,她只劈在了他的左肩。 钱山左手瞬间被卸力,他捂着肩膀,只见面前紧接着袭来一阵气波。 气波如同一道无形有力的屏障,将他连连击退,他只好腾空跃起,飞檐走壁躲闪。 江摇光终于得以喘息,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指腹染上猩红。 她再抬头看着灵活躲避的钱山,暗觉不妙。 随即,她想到一个办法。 江摇光继续掌心蓄力,气沉丹田,将内力汇聚,又打出一阵气波。 这个招数非常耗蓝,但想赢钱山,只能这样。 他赤手空拳,常年舞刀弄枪,肯定不了解这套气功的路数,自然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闪躲。 她只要用气波阵耗他的体力,把他的敏捷值耗低,就有一丝胜算。 钱山在石壁上来回窜,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中计,将一块岩石朝台上人踢去。 江摇光见巨大石块朝自己飞来,她猛地后翻身,撤开两个身位,石块在她刚刚的位置上狠狠砸出一个洞。 她看着那个洞,后背发凉。 若是她闪躲失败,被砸出洞的可能就是自己。 见此情形,底下也是一阵咂嘴。 “我天,太狠了。” “这钱山也太厉害了。” “你们觉得谁会赢?” “钱山吧,你看这温风都吐血了。” “猜这种东西又没有钱,猜来何用?” 摇铃声突然响起。 “东擂台最终擂主是——” “天净门彦封!” 江摇光看向东擂台,只见一男子用剑撑着跪在台上,一身白袍被血染红,他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她看着这触目惊心的场面,心想若是自己能赢得擂主,恐怕比他还惨。 下一秒又是飞石袭来,她来不及躲避,慌忙推出一阵气波,两者相撞时,飞石碎溅,细屑石渣划伤她眼角,一丝红线在白嫩肌肤浮现。 靠,破相了。 江摇光暗骂一声。她的脸可是她为数不多的财富之一。 钱山落回擂台上,只见对面人的眼底生出一股杀气。 江摇光心里的怨念正在堆积。 下一秒,两人又缠打在一块。 这次出手,她招招直击要害,也不再收着力度,怎么痛快怎么打,钱山也很敏捷,边防边攻,不一会,两人的身上都多了几处破损和伤口。 比试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再也没有先前的漫不经心,双方眼神都变得凌厉。 与此同时。 韩慕戈带着阿珑巴巴地坐在鬼门石践的石阶上,两人盯着山脚那处。 那是进入鬼门石践的必经之路,只要虎牙帮温风出现,他们立马就能发现。 “我想回去陪摇光姐姐……” 阿珑无聊地撑着脑袋。 韩慕戈也起了一丝愁绪,回想石窟中的打斗,默默为江摇光捏一把汗。 忽然,石梯下隐约有个影子在飞快地朝这边移动。 “等等,来人了!” 韩慕戈瞬间打起了精神,拉着阿珑躲进一旁的矮木丛中。 只见那人一步比三步,脚下生风,行色匆匆,陡峭石阶如履平地。 这人,目测有一米九。 卷发,肌肉猛男,大块头,虎皮短褂。 这人应该就是虎牙帮温风。 眼见温风初入鬼门石践,又未与魏府交接,肯定会耗一段时间,若是突然出现引起注意,说不定会被认为别有用心,反而暴露目的。 韩慕戈打算阴暗跟踪,伺机行动。 另一边,魏府。 几个黑布蒙面人潜伏在树中,见一年轻丫鬟端着一个黑木匣子从屋里出来,飞身跃下,当头一劈,丫鬟倒下。 蒙面人夺走木匣,发现上了锁,便用刀背猛力一劈,木匣开了口,露出一截卷轴。 展开卷轴,竟然空空如也。 几人诧异地互相对视一眼,听到门外传来动静,便将昏迷的丫鬟拖到屋后,暗中观察。 “这鬼地方可真让爷好找!” 温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魏府,见大门虚掩,便一脚踹开,阔步进来。 刚一进来,发现府内空空如也,四处挂满白绫,院内摆满花圈。 “人呢!” 他大吼一声,一个丫鬟从屋内出来。 “连公子不在,有何事请先向奴婢交代。” “交代个屁!找的就是连怀瑾,他人呢?” 丫鬟被温风来势汹汹的架势吓得吞吞吐吐:“连公子在落河谷。” “带路!” 丫鬟面露难色:“府中不可无人……” “其他人呢?” 丫鬟思索片刻,想起什么:“还有一个,客人稍等,我去跟她交代一声。”说完急匆匆地进了屋,过了一会又面露难色地出来。 “小嫣……不见了!” 说着她神色惊慌,不停在院中踱步翻找。 “你找什么呢!?还不赶快带路!” 温风不耐烦地催促道。 本来他就迟来了一天,此时都日近黄昏了,若是耽误了竟武,他回去没法向帮里老大交代。 丫鬟只好回屋拿出一个卷轴,递给温风:“这是魏府到落河谷的地图,只能请大侠独自前去了。” 温风接过卷轴召开,仔细端详了几秒,大骂:“什么破玩意,老子看不懂,你赶紧麻溜带路!” 暗处的韩慕戈见状走进了院子:“这位好汉稍安勿躁,我可以带你去落河谷。” 温风闻声转过头,打量了一下韩慕戈,觉得这人看起来倒有几分可信度,神色稍微缓和:“你是?” 韩慕戈顿了顿:“我有亲眷也在落河谷竟武,本人韩某,不足为提。” 温风爽朗一笑:“好,那就多谢韩兄带路了!” 韩慕戈优雅摊手,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请。” 温风丢失的素质回来了点,对着韩慕戈作辑,迈出魏府大门。 韩慕戈冷笑,这路,就跟着走吧,保准你一走一个不吱声。《 》 11、鬼门石践(7) 阿珑跟在韩慕戈身旁,打量着一侧的温风。 这人好大一块,头发好卷,肌肉比她脑袋大。 她不禁有些害怕,便上前拽住韩慕戈的袖子。 石阶路蜿蜒曲折,纵横交错,还好韩慕戈已经差不多弄清了鬼门石践的各个路线,并且认为这个地图设计得还不错。 温风跟在一旁,并没有察觉脚下的路有什么问题,他还开朗扯话:“韩兄,你家亲眷敢问是何门派啊,等会我温风一定亲自道谢。” 韩慕戈眉头跳了跳:“小门小派,不劳烦温大哥多礼。” 温风听到小门小派后,拍着韩慕戈的肩仰头一笑:“小门小派又何妨?只要不是猛火堂那小子,我温风都乐意交个朋友!” 韩慕戈尴尬一笑后沉默。 …… 他应该不会乐意交这个朋友的。 此时,另一边,落河石窟中。 “哎哟我去!” “这是什么姿势?” 台下众人看着台上的情形不禁脸色凝固。 只见钱山被江摇光压制在身下,头部被她的双膝死死抵住,手臂被她抱住向后拉扯,呈现一个反人体工学的扭曲姿态。 “疼疼疼!!” 江摇光抓住他的手臂更加用力地往后顶,仿佛听见咔擦一声,钱山的求饶更剧烈了:“好汉!疼疼疼!” 事情回到五分钟前。 江摇光钱山两人体力都消耗殆尽,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飞檐走壁上蹿下跳,双方近战也占不到便宜,战况陷入僵局。 江摇光一头散发,鼻青脸肿,看着对面衣衫褴褛(被动褴褛)满身血痕的钱山,觉得自己吃了很多亏。 如果比试进行到最后就是拼谁更耐打的话,她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拼体力,她比不过钱山,拼力气,她也比不过钱山。 但女性的下肢力量有天然的优势,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 只见对面钱山再次朝她出拳,她双手接出了那拳,故意被弹飞摔倒在地。 想要趁机补刀的钱山立刻飞扑向她,她见机立刻抓紧他的一条手臂,双腿一抬,锁住他的脖颈,反身一仰。 于是钱山就被她成功十字固了。 好歹她现实中也是巴西柔术黑带。 此时此刻,钱山只感觉脖颈被死死绞住,而一只手臂连着整根脊柱被在被反向掰折。 “你认输,我就松手。” “认输?小爷我怎么可能……啊!疼疼疼!” 江摇光双腿更用力的锁紧,底下又是一阵惨叫。 她太明白钱山这家伙,并不是真的想要加入连怀瑾阵营,只想要快钱,顺便找点刺激痛痛快快打一场,是输是赢并不看重,开心最重要。 先前她陪他打了这么久,他应该也尽兴了,只要创造一个机会把他逼上绝路,他大概率会放弃。 果不其然,钱山双手一摊,浑身一松:“我认输。” 乌铃摇响—— “西擂台温风守擂成功!” 江摇光无力地瘫倒在地,长舒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一个脆亮的女声响起。 “我来试试。” 闻声看去,台下的襄安笑容明媚,长长的辫子随着她轻盈腾空像蛇尾一般摆动。 襄安跳到西擂台上,将她那条摄魂鞭清脆一声打在江摇光脚边三寸的地面之时。 江摇光就知道,她又要遭罪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此刻一阵阵头晕目眩,身体冰火两重天,全身骨头如同蚂蚁在啃食,酥麻酸痒难耐。 她张开手,手心全是虚汗。 这种感觉,很像鬼门石践用来控制“人宠”的虚火染骨毒。 她见对面的襄安以及台下众人并没有任何异样,看来她的推测没错,这毒大概与连怀瑾无关,而是…… 静虚寺。 襄安见她还瘫倒在地,长鞭再次一挥,“啪”一声打在地面。 “躺够了么?再不起来,这鞭子可就抽在你身上了!” 此话一出,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我也想尝尝襄安姑娘这鞭子的滋味。” “果然是美人啊,放狠话都像在调情。” 听到底下议论声的襄安涨红脸大骂一声:“死男人都给我滚开!” 半响之后,对面的人窸窸窣窣站起来了,襄安视线仔细落在这人身上。 只见这人眉锋、鬓角、眼下都在渗血,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猩红,额头的汗顺着伤口滑进眼睛,让那双琥珀色眼眸微微眯了眯,一双修长伤痕累累的手抹去汗珠。 这人面色憔悴惨白,秀美的眉眼中透过一丝不屈的韧劲,朝她挤出一个从容轻浅的笑。 “躺够了,多谢女侠让我喘息片刻。” 一瞬间,襄安心头紧跳一下,面颊不自觉发烫,她伸出长鞭,冲着对面,气势却比刚刚弱了一截:“你……你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而此时的江摇光并不知道对面的心理活动。 “系统,报数据。” “澜云派襄安,武力值497,敏捷值622。” “收到。” 虽然襄安的武力和敏捷都比她低,但她现在顶多就半血状态,交手起来也不会轻松。 那条摄魂鞭,如果被挨一下,估计立马皮开肉绽。 两人互相作辑,先礼后兵。 随后,空中飞快一道黑影,伴随着破风之声,向江摇光面门袭来,她侧身躲过,反手将那道黑影抓住,往身后一拽。 襄安见自己的鞭子竟被这人接住,还被反拽过去,她迅速往回拉,谁知对面力气这么大,她一个重心不稳扑了过去。 江摇光想都没想就接住了扑过来的襄安,一只手扯着长鞭,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按理说她不至于这么弱啊? 江摇光挑眉不解:“襄安,你心不在焉?” 襄安看着面前这位“男子”,近距离观察后发现这人睫毛似乎还挺长,五官看上去更精致了…… 只见这人轻飘飘传来的疑问,眉眼中似乎还有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襄安硬是动了动嘴,什么都说不上来。 此时,底下传来嘘声和躁动。 “妈的这小子等下我弄死他!” “你打得过吗?” “大不了大家一起上!” “咦,这小子有点手段啊。” 底下的喧闹传入两人耳中。 江摇光见她含水的眼眸中有几分好奇和慌乱,肉眼可见她的脸红成一片。 两秒后,襄安挣脱了她的手,拿着长鞭风风火火跑下台了,嘴里还喊了一句:“我不打了!!” 台上只留下了一个疑惑的江摇光。 ??? 她在原地琢磨片刻后,回过味来。 襄安这家伙……莫不是恋爱脑又犯了? 正当江摇光还在纠结时,台上又上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是前一会撺掇她上台的冷血男。 只见他依然笑脸吟吟地摇着一把折扇,一身矜贵紫色锦衣,宛若世家公子的模样,若不是他刚刚突然问她来这游戏多久,她都会误以为他是游戏里的某个npc。 “在下桓谂,逍遥门。” 江摇光见这人的笑似乎不怀好意,瞬间起了一丝危机感。 “系统,他的数据报一下!” “……” “不好意思,无法调查玩家个人数据。” !! 江摇光一瞬间慌了阵脚,但仍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 逍遥门…… 她的印象中是个隔绝俗世的古老门派,在原游戏中她就基本上没听过这门派传出过什么事情来。 这人是玩家?逍遥门? 他又是何时进入这个游戏的? 他的身份是否也是冒充或伪造? “系统,桓谂是线上还是线下?” “本游戏只有您一位线下玩家。” “他什么时候进的游戏?” “无法告知玩家隐私。” 江摇光一头雾水,但也算得到了一个答复,这个桓谂是线上玩家,她是唯一的线下玩家。 乌铃摇响,比试开始。 两人互相躬身作辑,起身的刹那,桓谂手中的折扇间突然飞来一抹寒光,在离她眼眸只有咫尺距离之际,她的食指中指捻住了那抹寒光,视线聚焦过去,原来是一寸长,薄如蝉翼的暗镖。 转眸之间,看到他脸上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也许是天色渐晚,石窟中的烛光愈加幽邃,他的笑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这个人,果然会玩阴的。 她指尖一用力,捏碎了那枚暗镖。 与此同时,鬼门石践,谷间弯道。 “韩兄,这落河谷怎么还没到啊?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温风越走越感觉不对劲,他转头看着韩慕戈,脸上多了几分狐疑:“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韩慕戈干笑两声,上前两步搭上温风的肩:“怎么会呢温兄,这鬼门石践里布满了机关,我这也是想带你走一条安全的道路啊,若是不小心触发了机关,我们都被困住,这落河谷就更赶不到了。” 此时寒风萧瑟,天色昏黑,山路两侧有微弱的光影,映在石壁雕刻的人面上,仿佛有了幽深的黑眼。 阿珑见此情形,死死地挤在两人中间,连温风都没那么害怕了。 韩慕戈一看石雕人面,又瞬间来了灵感,盯着温风义正言辞:“温兄,你看这石壁上的人面,其实也是鬼门石践的机关之一,若我们稍有不慎,走错一步,就会被这人面看了去,陷阱就接踵而至。” 温风环顾四周情景,视线回到面前这个看似坦率谦和的人身上。 他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温风将信将疑:“那我再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一定要见到落河谷,否则……” 他将拳头一捏,骨头咔咔作响:“否则,你和你这妹妹就休想再走出这鬼门石践!” 男人目光一厉,吓得阿珑立马躲到韩慕戈身后:“哥哥,我怕……” 韩慕戈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只是眼神恢复了冷静。 也不知道江摇光那边情况如何了。《 》 12、鬼门石践(8) 此时此刻,落河石窟。 江摇光和桓谂短暂的交手几番,对他的实力有了大致的判断。 从身手、招式、敏捷来看,他稍差一点,但唯一她琢磨不透的就是—— 他那柄折扇中到底藏了多少暗器!!?? 倏忽间,又一片寒光袭来,江摇光翻身连连躲闪,只可惜对面利刃如斜雨一般扑面而来,尽管她已经竭力闪避,也只能保住重要部位不被刺中。 锐器刺入肉的瞬间,先袭来的是钝痛。 她低头一看,膝盖已经红了一大片,一把短刃陷入其中。 抬脚想走一步,却摇摇晃晃地倒下。 桓谂轻摇折扇,看着对面倒下的人,笑而不语,眼底是一片漠然。 众人皆屏气凝神地朝她看去。 只见,台上的人突然撕下一片衣角,伸手摸向膝上的短刃,手一挥,竟然干脆地拔了出来。 随后,见她将布条在膝上缠绕、包裹、打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似的。 她的反应,几乎是当下最简洁的反应,只是对自己有点太狠了。 台下的钱山见此情形,不禁眉头大跳。 刚刚本来还有些不服气的他,现下也已服帖,论比谁对自己狠,他还是小败一成。 此时已简单给自己包扎好的江摇光,手撑着地面,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见她又站起来,桓谂摇扇的幅度逐渐变小,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忽而,江摇光从原地迸发,似箭矢一般射出,桓谂立刻将折扇一挥,腾空而起。 飞来的利刃竟被她无视,下一瞬,她一掌袭来,重重击在他的腹部,顿时鲜血迸溅。 众人见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皆拧紧了眉毛,眼睛不眨一瞬。 停滞了两秒后,两人齐齐从空中落下,激起一层灰雾。 灰雾散去,一人倒地,一人伫立。 倒地的人迟迟不起,伫立的人缓缓转身。 只见,江摇光身上插着密集的利刃,血染红衣,衣角都在滴落,但她神色不变,只是看了一眼旁边地上的人,抬眼向高台之上望去。 “连怀瑾!闹出人命的话,你会管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朝高台看去。 连怀瑾看着台下的人,静默的视线将她的血红轮廓缓缓勾勒。 半响之后,还是沉默。 江摇光没有等到回应,邃挑眉再问: “那就是不管咯!?”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皆惊慌,他们也跟着朝高台上的人嚷嚷。 “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来参赛,不管我们死活!?” “幸好我认输认得快,没受什么伤。” “倒地上那小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连怀瑾微微合目,后仰在椅背,似乎听不见底下的躁动一般。 擂台跳上来两人,将地上的桓谂带走。 乌铃响起。 “西擂台最终擂主是——虎牙帮温风!” “叫你爷爷干嘛!” 话音未落,石窟顶上传来雄浑响亮的声音,众人皆抬头望去,只见高处直接跳下一人,重重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江摇光眉头一跳,只见这人,卷毛,浓眉,大个肌肉男,耳垂带钉。 温风!? 完蛋,正主找上门来了。 她视线一转,看到角落暗道中出现韩慕戈和阿珑。 事情退回半小时前。 温风、韩慕戈、阿珑三人在鬼门石践中已经走了三小时,天色已经黑得看不清路。 只见东边山下的瀑布竟然在微微发着亮光。 韩慕戈一惊,拉着温风便要往反方向找路,但已经绕了三小时路的温风,说没见过发光的瀑布,执意要往那边去看看。 韩慕戈邃又拿出机关来吓唬他,谁知温风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肌肉,大笑“大不了我把那些玩意都砸开”。 于是,韩慕戈只好硬着头皮带着阿珑朝那边走去,心想,已经比到天黑了,说不定江摇光早就结束了,大不了等温风一出现,还没彻底败露之前,拉着她逃走。 韩慕戈故意带着温风往山顶走去,石窟在山中底部,带他来到山顶,他也没法进入石窟中。 谁知,温风这猛男,在山顶一见山中窟洞,听到里面在喊自己的姓名,竟然直接跳了下去。 韩慕戈见状,便立刻拉着阿珑从山腰密道往石窟赶去。 到了窟中,四处寻找江摇光无果,抬眼定睛一看,台上那血湖血海的人竟然就是江摇光。 “姐姐!” 阿珑心急大喊一声,立马被韩慕戈捂嘴。 韩慕戈见她竟打得如此惨烈,明明下午他离开石窟之前,还生龙活虎,现在都快辨认不出模样了。 “虎牙帮温风在此!何人叫我?” 坑中壮汉大喝一声,震惊四座。 “他是温风?那台上的是谁?” 有人忍不住发问,随即传来更多质疑。 “现在有两个温风,究竟谁才是真的?” 议论声跑进温风的耳朵里,他横眉怒目大喊:“谁在冒充爷爷我!?” 众人见这温风从天而降,来势汹汹,力拔山河,五大三粗的模样,的确更符合“虎牙帮”在江湖上的传闻,又见他性情鲁莽直率,神情不像是有诈,反而台上那位看上去灵巧狡黠,更像是骗子。 于是场下一片嘘声,先前对江摇光的心悦口服变成了口诛笔伐。 “这人应该是冒牌的!” “我早就说虎牙帮的人不长这样!” “看这家伙就不像虎牙帮的人,说不定连男人也不是!” 温风在众人的声讨中从懵逼状态逐渐明晰,随后看向台上伤痕累累的江摇光,大吼:“你爷爷的,也敢冒充老子!?” “他不仅冒充你,还差点夺了魁,要不是你及时赶到,这小子就和那天净门彦封争魁了!” “说!你到底是谁!” “为何要假冒别人身份!” 场下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质问江摇光。 高台上的人手指轻敲扶手,见有人拆穿台下人,起了一丝玩味。 毕竟这人破绽百出,勇气可嘉,却实在不聪明。 江摇光捂着冒血的伤口,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她要考虑几个问题。 其一,是否坦白姓名。 其二,是否坦白性别。 其三,如何扭转局势,不被连怀瑾踢出局。 目前因为温风本人现身,她在众人面前口碑大跌,先前靠自己血肉拼搏的战绩也因为信誉负债而被众人抛之脑后,支持她的人肯定寥寥数几。 “我看这家伙就是个混进来的骗子!” “肯定是为了那五百两黄金!” “但这骗子确实有本事啊,先前的功法招数不是唬人的。” “无门无派的野路子罢了,也只是在这种擂台上取巧,真要上战场,大家混战一番,这家伙说不定还没我抗打!” “因为无门无派,所以假冒别人身份混入吗?我还挺佩服这人厚脸皮的本事。” “就是!无耻!虚伪!这种人不配参赛!” “把这家伙除名!” “这人好像也不在名册内吧……” “那就把他轰出去!” 江摇光扯了扯嘴角,还真没什么人帮她说话。 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江湖人士,从小喊打喊杀的练家子,热血激荡,义愤填膺。 这些人不一定能识大局,懂文礼,但一定知喜恶,明恩怨。 就跟网络喷子一样,满腔热血激愤无处安放,只要给个靶子,就能指哪打哪。 既然如此,跟他们讲不了道理,那就讲情理。 她思索一番,冷静开口: “我确实骗了各位,我不是温风,也不是男人,我叫江摇光。” 底下安静片刻,瞬间炸开。 “你你你…你真的是没一句真话啊!” “连性别都作了假,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江摇光浅浅一笑,挑眉反驳台下:“本事是真的。” 台下那人立刻哑口无言。 又有一人发言:“男人要是满嘴谎话在这里逗我们团团转,我肯定带着大家伙儿立刻冲上去群殴……女人嘛,那就另说……” 江摇光哼笑:“女人怎么就另说?” 那人支支吾吾:“女人嘛,还是要呵护爱惜,我们身为男人去打女人,岂不是禽兽吗?” 江摇光挑眉:“放心,你们也打不过,做不了禽兽。” 台下人脸色瞬间凝固。 “这这这……” “这个女人,好生猖狂!” “无门无派,不知道她在狂什么!” “就是,像她这样不请自来的散客就该逐了去,压根没资格站在这台上和我们比试!” 江摇光听到台下开始逐人,不恼不怒走到台前面对所有人作辑: “在座各位,我的确是野路子出家,为了参加这场竟武,也算是不择手段,在道德上,你们谴责我,我没意见,但……” “若要因此逐我出赛,我不同意。” “没有哪个帮派一建成就名声大噪,大家一开始都是无名小卒,在江湖上,不看虚名,只看拳头,这不是江湖规矩吗?” 此话一出,台下人面面相觑。 韩慕戈见此情形,从众人中走出来: “江湖规矩,不踩布衣,不拜高名,不问出处,只看造化。诸位难道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了么?” 阿珑也跟着附和:“阿珑不懂江湖,不知道什么门派、门路,只知道摇光姐姐……” “打败了你们!” 江摇光心头一暖,这两个队友没有白交,关键时刻懂得助攻。 见台下众人气焰冷却了一些,她乘胜追击,提高音量: “台下若是还有谁不服我这野路子出家的,请上台与我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台下彻底噤声。 片刻过后,东擂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众人看向东擂台擂主,只见那位浑身是血的男人默默拿起剑,虚弱地走了两步,随后腾空跳到了西擂台上。 江摇光挑眉。 作为东擂台擂主,他此刻站出来和她比试是最好的结果,这人很有灵性啊。 “彦封,幸会。” 彦封清冷的声音中有一丝疲惫,半张脸都隐入血色中,衬得面颊肤色更加冷白。 江摇光也没好到哪去,头发松散,双眼充血,五官只看得清两官,只有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和自信扬起的嘴角。 “江摇光,幸会。” 两人互相作辑,等待摇铃声。《 》 13、鬼门石践(9) 此时此刻,东西台的擂主都站在台上,一触即发。 只是如何定义这场比试呢? 是夺魁比试?还是东擂台擂主不服江摇光,发起的挑战? 众人拿不准主意,不敢吭声,都纷纷看向高台之上的连怀瑾,等他为这场比试下定义。 连怀瑾看着台下的女子,心中有些思绪。 她的声音莫名地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片刻后,他微微转头,身旁侍从便走近两步。 众人只见连怀瑾点了点头,侍从则立即摇响手中乌铃。 “夺魁比试,开始——” 台下终于有人开口。 “啊,是夺魁比试!” “连公子默认了!” 铃声一断,两边一触即发。 虽说都是伤残人士,但打起来依然不见颓态,两道血红淋淋的身影在石窟间穿梭腾空,底下众人只见残影,不见招数。 江摇光感觉自己可能已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肾上腺素飙升,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疲劳和疼痛,剑刃划过她的腰间也只能体会到冰意,再低头一看,已经血染一片。 面前的彦封可能也和她状态一样,这场比试像是两个将死之人的最后搏杀。 不过说来奇怪,她从未听说过彦封这号人,按理说他这等身手,不应该在一众npc中籍籍无名。 思考着,她见那柄长剑刺来,电光石火之间,她空手接白刃,鲜血在她指缝迸溅,白刃染红大半截。 血肉怎抵锋芒,剑锋飞快,本应在她双眸之间直直刺入,却突然停止。 顺着剑刃的寒影看去,只看见剑另一端的人一双清明冰冷的双眸,直直的看着她。 ? 江摇光也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两人视线交织,一个淡漠,一个茫然。 僵持片刻后,他竟然收回了剑,向她拱手作辑。 “长剑敌赤手,本就不公,彦封告退。” 说完,血染白衣之人将剑藏于身后,垂下眼帘,转身跃下擂台。 ??? 江摇光纳闷,这一个个怎么都打着打着就跑了? 此时擂台上只有她一人了。 难道,她就这么夺魁了? “还有我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温风跳上了擂台,摩拳擦掌。 “你冒充我身份的事情,看你也是性情中人,算得上女中豪杰,我就不与你计较此事,但我也是参赛人,怎么能不打一场呢!” 江摇光经过刚刚的对战,肾上腺素正在退却,此时脚下已经轻飘飘,连温风的话都听不太清。 但看他气势汹汹的上台,肯定是要打一场。 她现在的状态和温风打,几乎没有胜算。 “你这大块头别欺负人啊!人家从白天打到黑夜,现在身负重伤,你活蹦乱跳就要和人家打,这不白捡便宜吗!” 襄安响亮的声音在台下传出。 其余人皆应和。 “就是!江姑娘已经快不行了,这还找人家打什么打!” “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这魁首也不会服众!” “与其这壮汉捡便宜当魁首,还不如现在直接让这姑娘夺魁!” “看你块头大人老实,没想到这么爱捡便宜!” 江摇光见底下众人变脸如此之快,不禁有些震撼,先前她还是那个靶子,现在温风好像成了新靶子。 “喂!傻大个!这么想打,我钱山来陪你打!” 钱山在底下掷出弯刀,直直插在温风前面的地上。 温风闻声看去,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随后眉头拧紧,怒声:“你他娘的臭小子!你就是那王八蛋钱山!?” 钱山呸了一声,怒骂:“你这不长脑子只长个头的蠢玩意,说谁王八蛋呢?小爷我玩你像逗蛐蛐!” “打就打,爷爷我还怕你不成!?今天收拾的就是你!” “来打!” 说完钱山跳上台,一脚踩在擂台上,弯刀一震,弹回他手中,两人刚要动手,低头看到江摇光坐在地面,都愣在原地。 温风皱眉:“喂,我先不和你打,免得他们说我占便宜,等我收拾完这小子再和你打,你先下去歇会!” 江摇光坐在地上,手搭在膝盖,微微用力都感觉浑身散架了一般,不是她不想动身,是她动不了。 台下众人皆诧异地盯着地上坐着不起的人。 江摇光在众人的注视下尝试挪动双腿,无果后沉默了片刻,涨红了脸大喊: “韩—慕—戈!” 韩慕戈听到她的喊声,立马朝擂台冲去,跳上擂台,将她捞起。 “怎么了?” 江摇光扯着他的衣襟凑到他耳边,小声急切道:“我动不了了,把我弄下台!” 温风一见韩慕戈出现,顿时惊讶:“韩兄,莫非这是你说的亲眷?” 空气安静了两秒,底下又开始议论纷纷。 “亲眷?是哪种亲?兄妹是亲,夫妻也是亲……” “兄妹的话,两人长得也不像啊……” “难道是夫妻?” “难怪他先前还帮这姑娘说话,原来都是一伙的!” 韩慕戈见状只好解释:“我们是兄妹。” 江摇光嗤笑一声,在他耳边小声反问:“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我们是cp?” 韩慕戈瞬间耳根烧红,撇了她一眼,低声:“你觉得他们会懂?” 江摇光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装死。 随后韩慕戈将她抱下了台,身旁有人跟他开玩笑:“令妹好生彪悍!” 韩慕戈冷眼瞪了这人一下,对方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这人又忍不住贼兮兮开口:“哎,你在家里怕她吗?” 韩慕戈:“……” 他幽怨地看着假装昏迷实则嘴角绷不住笑的江摇光,默默无语。 韩慕戈:江摇光你最好还我一世英名。 江摇光一下台,局面就彻底失控,温风和钱山两人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钱山的弯刀一使出,震惊满座。 刀影似蝶舞,在空中翩跹,蝶翼带光,所及之处刀刀见血。 温风力大无穷,竟然直接将擂台掀翻,腾空在石窟踏步,一踏就是一个窟窿。 两人缠斗,底下众人目不转睛,惊叫连连。 韩慕戈和阿珑在检查江摇光的伤势,江摇光本来是装晕,没想到过了一会真晕了。 “姐姐……” 阿珑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落泪,两只手颤抖地捂住她腰上的刀口,声音柔弱:“疼不疼,阿珑给你吹吹……” 韩慕戈虽然知道她是玩家,但也还是忧虑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伤痕,只是看着,就仿佛真的能感受到疼痛一般。 “江摇光,你怎么玩命呢?” 他看着神志不清的江摇光,默默发问,半响等不到回应。 又过了半响,江摇光终于缓缓开口,他的耳朵凑到她嘴边。 “帮我……把头发绑好。” ? 韩慕戈:“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绑头发?” 江摇光:“无论什么时候,形象都很重要……” 韩慕戈:“……” 韩慕戈无语,低头看到她捏紧的发带,便从她手中掏出来,将她扶正。 “阿珑,你帮我扶着她。” 阿珑立即扶着江摇光,让她不至于左右偏倒。 韩慕戈用手指梳理她凌乱的头发,发丝打结,卡住他的手指,他又仔细剥离。 阿珑看着韩慕戈仔细认真的神情,便没提出要主动帮忙,而是默默看着两人,心头一暖。 韩慕戈不太会绑头发,绑了好几次都还是松松散散,直到听到江摇光暗暗骂了一句,突然开了窍,终于扎好一个整齐牢固的马尾。 连怀瑾在高台上将底下三人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这幅温馨的画面,对他来说有些刺目。 若要回到十几年前,他也会为他的妹妹通发梳髻,只是故人已去,他的手法也已生疏,一切都回不去了。 江摇光清醒了一会,不知不觉又陷入昏睡。 她进入了一个黑暗空间。 系统:“欢迎进入缓存空间,您可以在这里查看游戏进度和个人数据。” 江摇光走了两步,脚下没有踩在实地上的触感,但莫名能走起来。 “那我看一下游戏进度吧。” “好的。” 在她的正前方突然出现虚空彩色画面。 字幕一串串弹出来。 『游戏进度:主线未开启』 『任务进度:0.0000001%』 『成就数量:1』 游戏主线未开启…… 她忙了大半天这是? 系统听到了她的疑惑:“游戏主线在玩家跟随连怀瑾进入天照国后正式开启。” 江摇光:“我现在做的不是主线么?” 系统:“为了让您更好地接近抹杀目标,系统贴心将你安排进入连怀瑾人物前传。” 江摇光头上冒黑线。 太贴心了,下次不准贴心。 她注意到有一个成就,手指试着在空中点了一下,画面竟然真的切换了。 『达成成就——温暖救赎』 江摇光:? 下面弹出一张精美cg 是她抱着少年连怀瑾的一幕。 少年的脑袋埋在年轻女子的怀里,双手略有些无措地虚抱在她背后,年轻女子脸上露出痛哭的表情,张着嘴双目紧闭,大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有一束幽暗昏黄的光线照在两人的身上,看起来像角落里紧紧贴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的两只小狗。 cg下面还有一小段文字说明。 【幽狱中有温度的怀抱,让少年燃起了一丝对于“生”的渴求,他的希望,关于夏,关于树,关于阳光,关于此时此刻拥抱他的人】 江摇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段文字。 什么意思? 她当时是想让他死,却意外给了他生的希望? 什么狗血救赎剧情? 系统忍不住吐槽:“江小姐,您的方向是正确的,实力是欠缺的,所以在作弊失败后,系统贴心为您继承了存档数据,全面提高了您的基础数值。” 江摇光抽搐了几下嘴角。 贴心,又是贴心…… “系统哥,你阴阳人有一套。” 系统:“谢谢夸奖。”《 》 14、鬼门石践(10) 江摇光不知不觉小憩了一会,再睁眼的时候,东西擂台都被那两人拆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钱山的衣服竟然比先前更整齐了,而温风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刀口。 韩慕戈看着场上两人打得火热,突然感觉袖子被人薅住,低头发现江摇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还似乎有话要说。 他低头凑近,听到她问:“钱山的衣服怎么回事?” “前一会被扯破了,台下说辣眼睛,就暂停了比试,换了一套回来接着打。” “……” 江摇光心想幸好自己刚刚睡着了没被辣眼。 此时此刻,钱山的弯刀正随着他游龙走蛇般的脚步蜿蜒,他纵身一跃,在空中像陀螺一般敏捷迅速。 另一边,温风双脚稳稳扎步,双手一推,石窟的碎石便席卷一团,咆哮一声犹如猛虎出山。 旁观人不停地在叫好,江摇光都有点看不懂现在发展到哪一环了。 不过无论这两人孰胜孰败,对她都不是坏事。 钱山确实是条汉子。即使现在他与她只算得上萍水相逢,他主动跳出来要和温风打一场,也算是拔刀相助了。 若他能打败温风,那她就直接稳赢,若他不能打败温风,温风也被他耗了血条,对她也是一件宜事。 不过,印象中,钱山和温风曾经交手过,那次…… 钱山死了。 那次,在一个雨夜暗巷中。 她和钱山隶属于追魂教,任务是刺杀连怀瑾,本来在暗巷中潜伏,谁知轿中坐着的却是温风。 她和钱山察觉到中了调虎离山计,于是两人决定分开行动,她前去追踪连怀瑾的车马,钱山留下来对付温风。 彼时钱山的弯刀长枪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她非常放心地留钱山一人和温风周旋。 她穿梭于屋瓦之上,脚下生风,终于在一处远远地瞧见了连怀瑾的车马,便极力追赶过去。 隐约见到轿车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男人乌黑的长发和月白的衣襟,她抽出背箭,暗中瞄准,箭矢隐于暗夜雨线,直直地朝轿中人飞去。 刺中的瞬间,一声鸟鸣响起,夜空中突然飞出一道白烟,随后烟火在雨夜绽开,冷寂的雨城被绚烂的色彩映得诡异缤纷。 一阵风再度卷起车帘,只见那道月白衣襟中塞满枯草。 她以为自己产生错觉,定睛一看,轿中坐着的哪里还是连怀瑾,分明是假人偶。 顿时,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立即收手原路折回,朝钱山那边跑去。 殊不知,暗巷中,和她一齐飞往钱山的,还有漫天飞舞的暗镖。 等她赶到时,只看到折损的弯刀,掉头的长枪,和被暗镖刺得如同刺猬的钱山。 他横倒在暗巷中,和他的弯刀长枪一样,枯败凋零。 连怀瑾,借她的箭矢,刺中了她的同伴钱山。 他引导一番阴差阳错,轻而易举便除掉了追魂教的力将。 而中计的她却陷入深深的自责悲痛中,同时,对连怀瑾的恨意沁入骨髓。 不过,这是上个存档的事了,这次,她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一回想到这些往事,江摇光神情不自禁冷了几分,抬眸望向正在打斗的两人,心绪复杂。 台上的钱山看着面前这大块头似乎对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怨气,不禁开口: “傻大个!你认识我?” 温风一拳锤过去,被钱山躲开,他怒吼:“你这小子五年前把我的兄弟杀了就跑!我要你偿命!” 钱山诧异:“杀了你兄弟?” 这几年里他不曾杀人啊,连刀都没怎么动过。 五年前的话…… 他仔细回忆,似乎在五年前,他路过一村,看到小孩被一野狼叼着,便去追那匹狼,奈何狼跑得太快,他追到一处山洞,眼见狼叼着孩子要进洞,便将弯刀一掷,刺中了狼臀。 那狼立马松开口,丢下小孩便窜进低矮的洞穴。 后来他抱着那小孩在村子里游荡,终于被小孩的父母找到,那对年轻的夫妻邀他到家里做客,好酒好肉招待之后还要给他银两,他见他们家家境贫寒,便谢绝了,只留下姓名,说等小孩再长几年,可以来猛火堂找他学功夫,以后不至于被狼叼走。 “五年前我没杀过人,只记得曾经打过一匹狼,那狼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钱山琢磨道。 温风脸色一惊,双目瞬间瞪大:“那就是我兄弟!我从小就在狼窝里长大!与狼相伴,以狼为友,你杀了我兄弟!” 那天他回到洞穴,只看到一条断尾的奄奄一息的狼,便抱着狼上街四处寻仇,后来过了两天一男童见了他就跑,他上前逮住那男童,从男童口中得知了猛火堂钱山这个名号。 从那天他便记下了这笔杀兄之仇。 江摇光:竟还有这档子事? 只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厚,她知道温风这家伙狠起来是个玩命的,便有些犹豫要不要制止这场打斗了。 下一秒,场上传来钱山的哀嚎:“哎哟……好汉,我认输!” 只见钱山被温风锁住脖颈,满脸充血,不停地掰温风绞住他的那条手臂。 温风冷哼:“知道你爷爷我的厉害了?可惜晚了!我那狼兄弟早就死透了!” 他眼神一厉:“你也给我去死!” 江摇光暗叹不妙,强行将身子撑了起来,下一秒—— 只见钱山不知何时将弯刀藏于脚尖,趁温风注意力在用力绞住的手臂时,悄悄将弯刀一踢,直直插︱进温风的肩胛骨中。 顿时他腕力一松,钱山灵活地钻了出来,抱臂看着他。 “还真以为小爷我怕你啊?” 江摇光又松了口气。 看来先前钱山输给她的确是刀不在身,没兴趣接着打才随性认输。 这两人气焰汹汹,气氛似乎绷得更紧了。 江摇光仰头一躺,算了,再睡一觉。 又眯一会儿,韩慕戈差点以为江摇光死了,把她轻轻摇醒。 “醒醒,你现在的状态不能睡。” “死不了……别吵……” “不是,你快醒醒,好像又到你了……” 江摇光揉了揉眼睛,不小心碰到眼下的伤口,疼得“嘶”一声。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到跪倒在地的钱山和手中拿着弯刀勉强撑着身子站立的温风。 钱山输了? 她并不意外,毕竟温风也属于后期反派boss身边最难对付的几个小boss。 众人面色凝重,看来刚刚两人的鏖战一定非常惨烈。 气氛安静了好一阵,钱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桀骜不驯的脸上咧开一道伤疤,他突然看向台下的江摇光,嘴角肆意嚣张地勾起一道弧度。 “喂,江什么来着?我已经帮你把他打残了,你再打不过,可就白费我这趟功夫了。” 众人转眼看向人群中的江摇光,只见她浑身血迹干了又湿,从地上爬起来,脊骨依然挺拔。 她看着钱山,莫名鼻子一酸。 “谢了,不会浪费你的好意。” 她踏步腾空,跃到场中,钱山夺过温风手里的弯刀,两人擦肩刹那,她再次开口。 “我叫江摇光,别忘了。” 钱山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眉头微微跳了跳,眼神停滞片刻,仰头大笑一声: “好,记住了!” 他的大笑回荡在石窟中,余音久久不散。 江摇光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一瞬间仿佛失而复得。 她为了通关,不得已加入连怀瑾阵营,若是日后与他刀刃相迎,她也希望他能记住,她叫江摇光。 “玩家江摇光,声望值+1。” 系统音此刻提醒。 她轻笑一声,看来他真的记住了。 “温风!还能打吗!?” 女子清亮的声音从场中传开,银铃一般回响。 面前一米九高的肌肉壮汉缓缓走近两步,对她作辑,冷笑一声: “能打,怎么不能打?” 台下又开始议论纷纷。 “温风赢了怎么办?真要他当魁首吗?” “现在温风也身受重伤,两人打起来谁也不占便宜,谁赢了谁就是魁首啊!” “我看这温风本事不比这江姑娘小,说不定他真是半路杀出的黑马呢?” “但魁首争夺赛已经比完了啊,现在算怎么回事?” “魁主要怎么定,也得看台上那位怎么想,他不表态,魁首就定不下来。” “喂!连公子!他们俩现在这也算争夺魁首吗?” “对啊!魁主赛不是已经比过了吗!先前的结果不算了吗?” “魁首刚刚就已经产生了,现在若还要比,岂不是对江姑娘很不公平!” 众人都在等连怀瑾的反应。 片刻之后,高台上的人默认,乌铃再次摇响。 “夺魁比试开始——” 连怀瑾果然再次默认了,她没抱侥幸心理,他以前选出来的魁首就是温风,肯定现在更看好温风,她和温风这一战注定逃不掉。 她强行运转体内的气息,发现气息已经紊乱到不受控制。 身上的内伤与外伤一齐作痛,而比伤痛更难以忍受的是虚火染骨毒的酥麻入骨之感。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毒来控制“人宠”了。 痛可以忍,痒却无法忍,尤其是抓骨挠髓从内到外的痒,痒到她无法正常呼吸,无法正常行走。 保持着挺拔的站姿已经是她最大的体面。 如果此刻她再往前迈一步,扭曲的姿态会让她颜面扫地。 她还是要面子的。 “江摇光是吧?你准备好没有?我温风可从来不偷袭!” 场上安静得只能听到石窟外面瀑布的喧哗。 江摇光现在只想满地打滚,四处撞墙,她咬着牙强行挤出几个字:“准备好了。” 温风一只手已经被钱山弄折了,无力地甩在腿侧,他举起另一只手,握拳:“那就别怪我欺负女人了!” 江摇光视线落在他低垂的左臂,平静道:“也别怪我…欺负独臂侠。” 听到这话的温风怒目圆睁,直接一拳朝她袭来,她本能地躲开。 系统音响起: “玩家请注意,你的血量已低于百分之三十,请立即停止战斗,及时治疗。” 江摇光沉默几秒,回应系统: “如果使用一次复活道具,我身上的毒会解开吗?” “使用复活道具后,玩家会回满状态,解除所有负面效果,还会随机掉落福利。” “……” “知道了。” 江摇光思索片刻,看向对面的温风,突然大喝一声: “虎牙帮温风也不过如此,一拳歪到天边去了!” 温风果然被她激怒,大脚一踏,踩出一个坑,咆哮如虎啸。 “我这就让你瞧瞧,我这拳是歪到天边,还是把你打上西天!” 江摇光暗中勾起嘴角。 好啊,让我上西天。《 》 15、鬼门石践(11) 温风再次出拳,拳未到,风先到,江摇光本想直接迎下这一拳,没想到身体竟然又本能地闪躲。 ? 她发现,越是意识模糊的时候,她身体的本能反应越大,仿佛自己有独立的运行系统一般。 “温风,你太慢了,废物。” 她尝试着挑衅温风,再让他出一拳试试。 温风折了一臂,敏捷度下降,只有愤怒地用蛮力出击,见对面还出言嘲讽,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他定在原地,迟迟不动。 江摇光再次疑惑。 敌不动,她也不动。 关键时刻,她想死都这么困难。 温风握紧拳头,俯下身,单手撑在地上,动作像兽类的四脚站立,虽然他少了“一脚”。 江摇光又是一阵纳闷。 她接着等。 只见温风撑在地上,隐隐约约听到喘息,这种喘息,不像人类的声音,反而像猛兽在撕咬猎物之前发出的低嚎。 她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虽然本意想找死,但面对这莫名其妙的紧张气氛,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温风像头猛兽一般,在观察着猎物,人性被兽性盖过,面前的猎物一动不动,他便继续匍匐。 两人莫名僵持住了,周围人也跟着默默等待。 又安静了一阵,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温风怎么回——” 话未说完,只见温风半秒之内就发现了声音源头,拔地而起扑向“目标猎物”,同时伴随着老虎一般的咆哮,震得落河石窟隆隆作响。 众人见他竟然朝人群中扑来了,立马四散奔逃,“目标猎物”也吓得立马逃走,但为时已晚,温风飞身扑倒那人,一口咬上他的肩颈,直接将那人手臂扯了下来。 霎时间,鲜血喷涌,人声惨烈。 温风张着血淋淋的嘴,眼神又往人群之中扫视,周围人立马抱成一团紧惕地看着他。 他走一步,人群就挪一步。 像极了猫科动物玩弄猎物。 江摇光开始飞快思索。 虎牙帮,原来是这样的打法? 一开始以为虎牙帮只是人壮如虎,没想到是激发出兽性,将自己视作猛虎,用牙撕咬猎物… 上个存档中她多次和温风交手,基本没看到过他出现“兽”的一面,只是矫健迅猛,残忍果决。 那大概可以猜测,温风在加入连怀瑾阵营后,他的“兽性”被压迫住了,“人性”被加强稳固。 连怀瑾驯服一头野性十足的“老虎”,应该下了不少功夫,至于他是如何驯服的,暂时无从得知。 但以她对连怀瑾的了解,他肯定是看重温风身上这种“兽性”,才会从一众江湖高手中选择了温风。 反派boss的加分点很奇怪,也很变态。 面对这样一个天生野性十足的“兽人”竞争对手,她要如何才能让连怀瑾选择她呢? 她观察着温风,只见他一人足以恐吓一群江湖高手,压迫感十足。 人群中再也没人敢发出声音。 她定睛一看,阿珑已经满脸泪光,神情惶恐慌乱,而此刻韩慕戈将她护于身后。 情况不妙…… 如果温风真的对人群无差别攻击,她不敢保证韩慕戈和阿珑能安然无恙。 再怎么说,他从人变成“虎”,也是因为她的激发。 本来想死的是她,她可以复活,但若让温风盯上旁人,就要拉一群人陪葬了。 石窟中安静得只有温风压抑的低吼,众人大气不敢出。 江摇光视线扫过高台之上的人,只见他从倚靠在椅背的慵懒姿态变成了前倾坐姿。 看得出来,连怀瑾对温风提起兴趣了。 可恶,她莫名地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内卷中。 此刻,温风将人群逼到了角落。 江摇光立马拖着失控的腿勉强往前迈了一步,发出了细碎的摩擦声。 温风立刻回过头盯着她。 这一眼盯得她毛骨悚然。 果然,温风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往江摇光这边缓缓靠近。 他走一步,停一步,眼神空洞却死死锁定她。 众人见温风朝江摇光走去,不禁各自暗暗松了口气,只有韩慕戈和阿珑依然提心吊胆。 江摇光警惕地看着朝他走来的温风,试探性地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石窟中炸开。温风立即回应以咆哮,众人又连连后退几步,温风听到身后慌乱密集的脚步声,瞬间扭过身。 江摇光有些头疼,她都已经把温风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没想到这群人太容易恐慌,又将温风拉了回去。 她不但得考虑如何吸引温风的注意力,还得顾及这群人的情绪。 如果人群的恐慌情绪爆发,激发出兽的进攻状态,即使她原地吹唢呐也拉不回来了。 温风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先前更加紧绷了。 钱山默默摸向自己的弯刀。 江摇光突然想起来,还有钱山也需要注意。 他的被动是“蹈火”,若是出现十万火急的情况,大概率会出手。 他若出手,能不能解决温风另说,必然会激发温风更残暴的一面,局面会更加难以控制。 高台上的人异常的平静,旁观着场中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没有制止过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 江摇光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斗兽场的即视感。 温风是那头兽,其余所有人都是角斗士,连怀瑾则是观众。 自古以来,角斗士与兽,都是兽胜场更多。 如果真要这么斗下去,可能会死很多人。 她抬眼看向高台上的人,只见他无动于衷,仿佛在等待好戏开场。 她似乎明白了。 连怀瑾不怕死人,应该更期望死的人越多越好。 参赛人无论输赢都能得到五十两黄金,如此丰厚诱人的条件,很多人无论自己水平如何,也会想来参赛,白嫖黄金。 江摇光不禁心里冷哼一声。 她就说连怀瑾怎么可能这么正常地通过竟武会选拔人才。 这个擂台夺魁的机制本来就不合理,原来所有的不合理都是为了把人往绝路上逼。 这次因为她冒充了温风,导致游戏进度加快,温风出现之前就已经和天净门的彦封比试结束。 大概率她不出现,按照原本游戏的发展,也是温风和彦封夺魁。 难怪她先前觉得以彦封的实力不应该在一众npc中籍籍无名,她在上一个存档中都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原来是折在这场夺魁比试中,并没有进入主线。 江摇光思路逐渐清晰了一些。 她自认为自己不太适合动脑筋,更适合简单粗暴的方式。 既然她已经成了斗兽场中的角斗士,那么直接战胜猛兽即可。 她要让他看到,她比猛兽强,还比猛兽稳定,甚至不用他再花功夫去“驯服”。 “温风。” 女子平静的声音响起,温风紧绷的弦瞬间断裂,猛地朝她扑去。 “温风现在的数据报一下。” 系统:“收到。” “温风,武力1021,敏捷904。” 果然…… 这就是猛虎真正的实力。 只见那个巨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在飞快接近她,江摇光依然是看着身体的本能做出反应。 她只是一味的闪躲,同时观察这头“老虎”的破绽。 系统:“玩家注意,你的生命值已低于百分之二十,请立即停止战斗,及时治疗。” 江摇光觉得单纯的躲避不是办法,温风现在的数值高到恐怖,即使她一会复活,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边闪躲,边往人群中窥视。 若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分散他注意力就好了。 温风进攻很快,她每次闪躲之间只能匆匆往人群中瞟一眼,不过很快,她发现了一样合适的工具。 襄安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猎物追逐战,只见“猎物”突然翻身一扭,朝她飞来,她下意识想躲,腰间长鞭却被一只手飞快地掏走。 “借我用用。” 江摇光轻飘飘地飞过去一句,随后将长鞭反手一舞,打在了石窟上方的悬铃上,铃声清脆作响。 温风听到铃声顿了顿,瞬间原地腾跃,一下跳到三米高,扑向悬铃。 悬铃瞬间被他扯下,他像撕咬猎物一般活生生将悬铃咬成碎片。 江摇光见此情形暗叹不妙,他怎么把她的道具直接破坏了呢! 目光再次搜寻,瞬间又发现了目标。 她朝高台奔去,长鞭挥舞,在空中宛如黑蛟一般,精准地朝高台飞去。 连怀瑾见那条长鞭朝自己这边飞来,不自禁微微眯眼,摸向手腕间的银锁。 咫尺距离间,那条长鞭飞来的角度偏向了他身旁的侍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卷走了侍从手中的乌铃。 长鞭细的尖端锁住了乌铃,随着底下人四处挥动的弧度,铃声充斥在石窟的各个方向。 温风瞬间被激发出玩性,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扑。 凶猛残暴的老虎,被她像猫一般玩弄。 连怀瑾看着这一幕,不禁微微抿起了嘴角。 这女子智商不明,武商很高,观察力、判断力都属于一流。 系统:“玩家注意,你的生命值低于百分之十五,请……” “停,等我马上快死了再提醒我,吵死了!” 被凶了的系统:“……” 江摇光虽然看上去游刃有余地“逗虎”,但实际上除了这样她也束手无策,再耗下去也只会是自己吃亏。 单纯地“逗虎”不是办法,还是得耗他血条才有胜算。 她一边挥动长鞭,一边又开始往人群中搜寻趁手的工具。 慌乱焦急的眼神一瞬间对上了一双静默的眼眸,那人淡然的神色仿佛看透了生死,她竟瞧出几分厌世。 就你了,彦封。 她将长鞭的柄杆往他的上方高高抛去,腾空而起,直奔他那边,长鞭的尖端被重力甩向她的身后,温风听着铃声朝尖端扑去,两人呈反方向前扑。 在温风快要抓住乌铃的一瞬,江摇光一手抓住了下落的鞭柄,一手抽出了彦封背在身后的长剑,直直地朝身后鞭头的方向丢出去。 身后传来猛虎的哀嚎,长剑刺入温风的后背,他瞬间跪倒在地。 趁着这时,她将长鞭一收,翻身几个跟头,飞快将长剑抽出。 剑被拔出的瞬间,再度传来哀嚎,震耳欲聋。 她定在原地看着那个跪倒的身影,观察他的状态。 温风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但残存的兽性仍难以压制,刚刚被剑穿刺,只感觉身体被锁住了一般,脚下仿佛灌了铅。 江摇光正在考虑要不要补刀,毕竟温风失控,如果不将他彻底制服,这场角逐是不会结束的。 但是,她有些下不了手。 普通游戏里打打杀杀也就算了,她现在身临其境,受伤会痛,饿了会肚子叫,困了会打瞌睡,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温风此刻依然跪在地面,看上去行动十分艰难,但也许只是暂时的,毕竟刚刚的长剑没有刺中他的心脏。 想想之前在作弊空间因为心慈手软对反派boss“反向抹杀”了。 她拿着长剑,缓缓向他靠近。 众人看着此刻的情形,心里也打起了鼓,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步步逼近,走到离温风还有三米的距离,目光正在扫视他的后背,寻找一击毙命的位置。 “玩家注意,生命值不足百分之三,请立即停止行动,在原地等待治疗。” 安静的石窟中,江摇光缓缓长叹一口气,下一秒,她的眼神染上了狠厉的杀意,倾尽最后的力量,手持长剑朝那个后背的左侧刺去。 刹那间,所有人都不敢眨眼。 只见温风突然翻身,抓住剑刃,用力一甩,持剑人重重地被甩在石窟的窟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只见她深深陷入壁中,头无力地垂下。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忘记呼吸。《 》 16、鬼门石践(12) “姐——姐——” 安静的空气被近乎尖叫的崩溃呼喊打破,阿珑挣脱韩慕戈的束缚朝窟壁中的身躯跑去。 韩慕戈立即跟上去试图把她抓回来,下一瞬,温风闻声转过头,视线锁定了人群中窜出来的女孩。 “阿珑!别过去!!” 韩慕戈大喊。 阿珑只看得见窟壁中的人和壁面绽开的血痕。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她又要失去姐姐了。 只见那个弱不禁风的身影摇摇欲坠地朝石窟那端走去,而另一边的温风已经盯上了她。 韩慕戈冲出人群,抓住失去理智的阿珑,将她往回拉。 这一幕似乎又激起了“老虎”的兴奋点,他偏了偏脑袋,熟悉的低吼声再次响起。 “玩家江摇光,你已死亡,是否使用复活机会?” 一步,两步,猛兽在逐渐靠近新的“猎物”,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下一秒就会扑过去撕咬。 韩慕戈护着阿珑,眼神和“老虎”对峙,缓缓后退。 “我要复活,快点。” 江摇光此刻置身于一个黑暗空间中,只有系统音不停回响,看不到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只能焦急等待。 “收到,使用一次复活机会,剩余两次。” “玩家江摇光” “智慧:736” “容貌:723” “武力:693” “敏捷:821” “声望:201” “请查收您更新后的数据。另外,您获得了复活空间掉落的随机福利,恭喜您,激活【杀伐】被动技能。” 黑暗空间中浮现出几个鲜明的红色字体。 【杀伐】等级:1 “杀伐是什么?” “【杀伐】作为玩家的被动技能,只在特定环境下会触发,【杀伐】一旦触发,玩家将被剥夺操控权,由【杀伐】机制代管,【杀伐】等级越高,【杀伐】代管越稳定,在【杀伐】触发后,玩家处于无敌状态。” “无敌!?” 江摇光两眼放光。 “那岂不是我可以卡bug,利用【杀伐】的无敌状态避免死亡?我剩下两次复活机会都不用花出去了哈哈!” “……” “提醒玩家,【杀伐】等级越低,触发条件越随机,很难由玩家控制。” 江摇光:“随机?” “是的,但多次触发后技能等级会提高,触发条件会产生规律,玩家可以总结规律,调整自身状态,避免随机陷入【杀伐】。” “那岂不是前几次触发,我完全无法预知?” “是的。” 这就有点棘手了。 这样看来,【杀伐】是一把双刃剑,利用得好,则可以无敌代打,躲过一些致命危机,利用不好,则会在玩家无法预知的情况下伤人。 万一她哪天莫名其妙触发【杀伐】,杀掉了亲近的人怎么办? “我可以退掉【杀伐】吗?” “不可以。” “……” “这算哪门子福利啊!垃圾游戏,等我回去你看我给不给你差评!” “……” “玩家即将复活,倒数三秒后回到游戏空间,请做好准备。” “三,二,一。” “游戏继续——” 阿珑和韩慕戈被步步紧逼,周围人群见他们俩又将温风吸引过来,有人暗中推了一把,两人向温风扑去。 猛虎再次咆哮,身影如一道迅雷朝两人扑去,血腥之气近在咫尺。 倏忽之间,窟壁凹坑中的人飞了出来,一道残影闪现,有力的一脚踢在温风的后脑,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塌,江摇光赫然出现。 所有人瞬间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她刚才明明被拍入窟壁中,呈现一个“大”的凹坑,凹坑足足有半米深。 怎么看都没有存活的可能。 但她就是活了,还一脚飞踢制服温风。 “姐姐!” 阿珑瞬间扑向江摇光死死抱住她的腰,韩慕戈也朝她扑了半步后顿住,诧异开口: “你竟然没死?” “很失望吗?” “哥哥姐姐不要再吵架了呜呜,姐姐你有没有受伤……” 阿珑转身又去拉韩慕戈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还不忘制止两人拌嘴。 江摇光拍了拍阿珑的背,给她抹掉眼泪。 “放心吧,我一点事都没有。” 阿珑点点头,强行挤出一个笑。 江摇光低头看见自己浑身是血,但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她动了动四肢,扭扭腰和脖子,松松筋骨。 死而复生的感觉真好,身体都变轻了不少,此刻精力充沛,状态拉满。 众人逐渐回过神来,突然一人大喊: “江摇光是魁首!” 其余人应和:“她就是魁首!” “魁首!魁首!” 江摇光听到大家的呼声,表面沉着,实际上心里已经爽飞。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走到自己刚刚弹出来的那个凹坑下,捡起了襄安的鞭和彦封的剑,分别还给了两人。 选择襄安的长鞭是因为方便她圈住乌铃“逗虎”。 选择彦封的长剑…… 因为他在和她交手时及时收了手,否则她在那时就应该复活了。 而她猜测按原本发展,彦封应该是死于这次竟武会温风手中。 他的剑对她留情,那她就用他的剑替他复仇。 连怀瑾看着倒下的温风,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了江摇光身上。 “我都说了我真的没事!” “你身上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 “姐姐,你听哥哥的话吧……” 韩慕戈坚持要江摇光好好躺下休整,江摇光反而原地开合大跳,边跳边反驳:“你看,我这样跳都没事!” 韩慕戈迟疑半刻:“你开挂了?氪金了?明明刚刚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们还以为你死了……你绝对背着我氪金了。” 江摇光无法辩驳,只好索性顺着答应:“对对对,我氪金了,氪了168。” 韩慕戈诧异:“你在哪里氪金的?我没找到窗口啊?” 江摇光继续胡诌:“只有你快死的时候才能氪,不过性价比很低,不介意。” 阿珑巴巴地望着两人,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韩慕戈抓起她的两只手臂将她上下打量,啧啧嘴:“好像是没有出血了。” 连怀瑾暗中看了几人一阵,终于起身。 随后,石窟的地面缓缓上升,片刻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山顶。 众人又震惊于落河谷这千变万化的形态。 再次看到外面的天地,才发现天边已经微微擦亮了,这石窟中的竟武会竟然持续到了第二天黎明。 江摇光猛吸几口新鲜空气,只觉得微凉的山风扑在面上神清气爽。 “各位请随我回魏府,稍后对本次竟武会进行结算。” 清润磁性的男声响起,众人闻声看去,只见连怀瑾立于亭台处,一身冷白在晨昏中格外醒目。 江摇光悄然勾起嘴角。 她制止了“斗兽场”恶性角逐事件,这么多人都安然无恙,连怀瑾这下不得不送出黄金了。 不仅要送出几千两黄金,还不得不按照约定,邀请她加入阵营。 一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虽然此刻连怀瑾表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她猜想他现在一定被她恶心坏了。 这几千两黄金,可是她送给他的“见面礼”。 一行江湖人士跟着连怀瑾的肩舆浩浩荡荡回到了魏府,进入大门后只见院子里挂满挽联,满地黄纸,花圈整齐摆列。 江摇光诧异,思索片刻后又明朗。 她回想起了昨日清早老人说家中变故,后又在落河谷山崖上听到有人说连怀瑾家里办丧,家外设宴…… 传闻魏夫人重病,行将就木,不难猜出变故应该是魏夫人过世,丧礼为魏夫人而办。 只是这个时间点有点太巧合了,偏偏撞在竟武会这天。 连怀瑾让众人留在府中安顿,府中有医师给伤者治疗,兑现奖金之前需要盘点清算,三天之内一定结算完毕。 江摇光、韩慕戈、阿珑三人又回到了客房,一进门就看到先前守门的丫鬟捧着一个漆盘笑脸相迎。 “三位客人,这是连公子为你们准备的新衣。” 江摇光视线落在漆盘上,看到整齐叠放的衣裳,她拿起一件发现手感异常的好,缎面锦绸,轻纱如云。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尺码大小?” “连公子不知,是我们府中的裁缝师傅十分厉害,大致瞧一眼就能看出人的尺码。” “裁缝师傅何时瞧见我们三人,我怎么不知?” 江摇光诧异,丫鬟浅笑:“江姑娘夺魁后。这身衣裳只有连公子选定的人才会赶制。” 选定的人? 这么说连怀瑾已经选定她了? “啧啧……效率真高。” 江摇光轻抚衣衫,不禁感叹。 “三位可以随我到府中丝南院沐浴更衣。” 三人跟着丫鬟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院中有人来往,江摇光眼熟了几个,发现都是竟武会的人。 院中是一个大型的混堂,进去之后分为男女两间。 江摇光和阿珑进入了女堂中,里面有一个大汤池,热水从池边孔道涌出,还有可以单独洗浴的浴桶。堂内楠木铺地,银灯烁烁,沉香缭绕。 江摇光和阿珑先分别在浴桶中清洗,又一起到汤池中泡了一刻钟,出来后换上了新衣,看到韩慕戈也已换好衣裳在院中树下石凳上坐着等待。 一眼瞧过去,乌发垂腰,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倒有几分贵公子的模样。 韩慕戈看到二人出来,起身走了过来,两人互相打量一番后开始夸赞。 “韩慕戈,你小子好好打扮后还人模狗样的嘛……” “你也不赖,勉强有个人样。” 江摇光翻个白眼,转眼夸阿珑:“阿珑真乖啊,像员外家可爱的小女儿。” 阿珑一听红了脸:“姐姐别夸我……” 江摇光轻抚她的发丝:“你的头发真柔顺,回去我给你做个造型。” 韩慕戈:“我呢?” 江摇光:“给你扎个双马尾。” “……算了。” 三人回房后发现又有丫鬟在房中等待,一见到他们就热情迎上来:“三位客人,先前招待不周让三位拥挤于此间小房,请随我来另一处。” 三人跟着丫鬟又来到府邸最里的庭院,院中有荷塘,塘上横跨一小桥,塘中立着一个小亭,庭院不大,却有游廊,中心一个正房,东西两个厢房,穿堂后有一个小后院,连接着后罩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摇光正在观察一会是要住东厢房还是西厢房,丫鬟停下脚步:“这是逸清轩,三位的住处,有三处房,请三位自行安排,有几位丫鬟住在西侧耳房,有事情可以随时找她们。” 一听这话,三人瞬间瞪大了眼,丫鬟瞧见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低头轻笑了一声,行礼后离开了。 韩慕戈:“托你的福,也是让我们住上四合院了。” 江摇光翘起嘴角,毫不谦虚:“这才哪到哪呢,跟着我就享福吧。” 三人在院子里好好转了一圈,坐在亭子里,连檐遮了半盏月,塘中偶尔有鱼摆尾的水声。 “话说,我们现在算是在过主线任务吗?” 韩慕戈突然发问。 江摇光思索片刻:“算啊,反正这游戏自由度高,自己瞎摸索呗。” 韩慕戈:“瞎摸索真的能快速通关吗?” 阿珑见两人又在说她听不懂的话了,便靠在木柱上闭眼休息。 江摇光:“你那边时间过了多久了?” 韩慕戈诧异:“我这边?我们不都是一样的时间吗?” 系统突然响起:“玩家江摇光请注意,不要向线上玩家透露自己真实的游戏状态,否则将传回出生点重新开始。” 江摇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找补:“我是说……你那边现在几点了,我在国外,咱俩时间不一样。” 韩慕戈“哦”了一声:“我这里已经两点半了,明天早上八点还要开会,估计晚上不用睡了。” 江摇光看韩慕戈没有再怀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过她马上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回想她穿进游戏之前,现实世界卡在了凌晨三点,进入游戏没多久就遇到了韩慕戈,还和他一起过了这么多游戏剧情,他那边时间竟然还比她进入游戏时早半小时? 那岂不是在现实世界中,她和别人的时间就已经错开了? 一想到这里,江摇光不禁背脊发凉,浑身抖了一下。 韩慕戈:“你冷吗?” 江摇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有点。” 有点心冷。《 》 17、魏府—连怀瑾前传(1) 两人又闲聊拌嘴扯了一会,看到阿珑已经靠着柱子打瞌睡了,便将她叫醒,回房休息。 阿珑害怕一个人,便和江摇光一起住在正房,韩慕戈则独自住在东厢房。 次日清晨有丫鬟敲门,将他们喊醒吃早饭。 三人穿好衣,睡眼惺忪走出来,看到院中摆好了桌椅,桌上有虾羹、梨糕、拌生菜、酥山。 江摇光看到桌上的食物,肚子狠狠叫了一声。 韩慕戈依然紧惕:“能吃吗?” 江摇光皱眉思索。 现在她对连怀瑾来说应该是有用之人,凡是对他有用的人,他向来都不会亏待,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招揽一堆能人在身边的原因。 所以他没有对她下毒的理由。 “能吃。” 三人吃得精光后在院子里无所事事,接近正午的时候,几个丫鬟突然急冲冲地来到院子,通知他们到魏府正院。 来到正院后,发现院中密密麻麻站了一圈官兵,中间地上几个黑衣人被捆,院里堆满了打开的木箱,木箱里是金灿灿的黄金。 江摇光见这群人的兵服,立马认出他们是天照国的边防军,中间那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是都护杨信。 天照国的北部边防军,竟然来到了北境四国交界中心的鬼门石践。 看来北境四国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内斗混战,天照国则趁机派军队入北境收割,坐收渔翁之利。 官兵将府中聚集的江湖闲杂人等全部抓获,将黄金没收充军,还顺便审出了那几个黑衣人是韩府派的眼线,想要找到地库密室的卷轴盗窃其中的黄金。 黑衣人将地库密室抖落出来后,杨信又带着官兵进了地库,发现大量机巧暗器,其中还有不少火药类暗器,一番盘查后才知道这些暗器均是连怀瑾发明,杨信从地库出来后就一直若有所思。 杨信见这鬼门石践中竟然深藏玄机,便驻军包围了鬼门石践,往中央传信要求加派军队。 在加派的军队到来之前,魏府上下全部都被监管。 江摇光三人本也应该和其他江湖人士一样被官兵抓走,但他们三人身着魏府制的衣裳,腰带处绣了暗纹,被当成魏府人一并留在府中被监管。 短短半天时间,魏府就天翻地覆,府中上下提心吊胆,忧心忡忡。 魏府外面被官兵包围,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官兵撤离府中后,江摇光三人回到逸清轩,坐在亭中。 韩慕戈发问:“怎么会突然出现官兵?” 江摇光往柱上一靠:“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此时战乱,鬼门石践却大开吗?” 韩慕戈:“我以为是因为召开竟武会。” 江摇光轻笑一声后摇摇头:“不会这么简单……” “我怀疑,这群官兵和连怀瑾是串通一气的。” 韩慕戈挑眉:“哦?” “你想想,魏夫人去世得巧,她刚死,撞上竟武会,结束后魏府就被抄家。” “这样一来,觊觎魏府财产的韩府就无从下手,竟武会参赛的江湖人士那边也无法兑现黄金,你注意到那个都护从地库出来后的表情了吗?” “他板着一张脸,怎么看得出。” 江摇光笑笑:“我看出来了,他眼里的兴奋。” 韩慕戈皱眉诧异:“为何?” 江摇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将一切揣摩清晰的得意神情:“地库中这些暗器,可比鬼门石践的毒药还值钱,如今北境战乱,要是这些暗器能上战场,尤其是火药炮筒一类,你觉得带兵打仗的人看到,会不会心动?” 韩慕戈和阿珑瞪大了眼,认真盯着她。 江摇光继续道:“我猜,魏府应该很快就会没事,但鬼门石践就不一定了。” “……” 韩慕戈和阿珑听得半知半解,略有疑虑,很快,事实打消了疑虑。 两天后,魏府外的官兵撤离,杨信亲自登门,态度大变,和连怀瑾彻夜长谈。 交谈之后,杨信逢人便夸连公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加急给中央写了一封密信,交代情况。 又过了两天,中央从临近北境的边城调兵前往,加派的军队到达,一股脑闯入鬼门石践,有了连怀瑾的助力,鬼门石践中暗藏的机关被他们一一避开,成功抵达鬼门各府,找到三千失踪的难民,抓获各府七百多名毒枭,还没收了价值十万两黄金的财宝一并充公。 随后,中央下来一封密诏,连怀瑾被邀请任命参军,参与此次北境讨伐。 此消息一出,魏府上下欢天喜地,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摇光一直在等,等连怀瑾找她。 她清楚,对他没用的人就会像鬼门石践一样被清除干净,其他江湖人士也被抓走,他用三件衣裳保住了他们三人,那一定是有意要留她。 仔细想想,他的如意算盘,还真是顶级。 借官兵的刀割鬼门石践的肉,报自己的仇。借魏府的财产召开竟武会选拔顶尖高手,结束后一分不出。 先前她还在为自己坑了他几千两黄金而沾沾自喜,现在看来,连怀瑾根本就不在意这些黄金,而是另有所图。 鬼门各府都在研制毒药,他悄悄研制暗器火药。 毒在战场上没太多用处,但暗器火药就不一样了。 几百种暗器火药,肯定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去研究,就算他的智商比别人高出一大截,那也不可能短期内完成,从设计方案,到制作成品,最后改良定款,这其中起码得几年时间。 所以,他大概率十三岁逃到鬼门石践后就开始谋划此事了。 等到时机成熟,他也悄悄建好了关系网,和天照国里应外合,一举扳倒鬼门石践,还为自己谋了个军职。 江摇光一琢磨他,就不禁啧啧称奇。 这个人太耐人寻味了,幸好她当初玩游戏时好好研究了一下这位反派boss,不然现在肯定脑子一团糟。 果不其然,在魏府解放后的第五天,一个午后,丫鬟请她去见连怀瑾了。 她跟着丫鬟走进一处宽阔的庭院,院中修竹挺立,绿意盎然,石桥流水,水声潺潺,院中回廊别致。 丫鬟将她带到了正堂旁边的书房,房门虚掩,推开后:“连公子,人已带到,奴婢告退。” “进来。” 房中传来平静磁性的男声。 江摇光心里顿时有些紧张,在门口整顿好心情后迈入。 进入书房后有两道屏风隔断,墙上挂满字画,四角摆着花艺盆景,乌檀书橱散发清香。 走近两步,看到屏风后面的隐约人影,她停下了脚步。 “连公子找我何事。” 屏风后面传来:“你叫什么?” “江摇光。” “……” 屏风后男子拖长语调,尾音带着一丝揣摩: “摇光回望穿七星,破军星君,祸福相生。” 片刻后,连怀瑾从屏风里走出来,一身墨色松散长衫肆意慵懒,身形修长,脸上带着银色面具。 他倚靠在书橱边,就算带着面具看不清楚,江摇光也知道他在观察她。 定住几秒后,他语气微挑: “你于我,是福还是祸呢?” 江摇光被他问得莫名有些心虚,她默不作声。 面具下,连怀瑾似乎轻笑,走近两步到江摇光面前正对着她,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心里微惊,这人个子窜得好快! 江摇光被他挡住了阳光,不想抬头看他那张面具,便直直的盯着他的衣襟,眼前是若隐若现的锁骨,她又只好将视线往左边远处的盆景偏移。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你的声音很好听,为何不多说几句话?” 突如其来的撩拨让她慌乱后退两步:“我不太会说话,怕得罪连公子。” 连怀瑾微微眯眼。 她的声音的确很耳熟。 “你年岁几何?” 江摇光不敢先自曝,下意识反问一句:“你呢?” 连怀瑾鼻息轻笑:“连某十八。” 十八岁…… 现在离作弊空间的时间又过去了五年。 五年,意味着他五年内窝在这鬼门石践中发明了几百种暗器火药,还建立了天照国的关系网。 此人心思缜密,计划周严,她若是有意要在他面前卖弄什么关子,应该容易被识破,但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浑身都是破绽,就等于没有破绽。 江摇光迅速思索后回答:“二十二。” 她虚报了两岁。 一来是增加可信度,按照正常的游戏进程,他十三岁那年,她应该十七岁,与二十二岁模样相差无几也是正常的。 二来是她想扩大和他的年龄差,压他一头。 连怀瑾略有怀疑后勉强相信:“那这么说,在年岁上,江姑娘可以算连某的前辈。” 听到前辈二字,江摇光眼中闪过一瞬的怔忪又立刻压下去。 前辈,折煞小女子也…… 她抬头盯着这人,见他泰然自若,一时分不清他是故意用“前辈”两字讥讽她,还是真诚的把她当前辈。 辨不出对方话里的友好程度,她嘴角用力抿出一个弧度,没有接话。 连怀瑾回到了桌后的木椅,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桌面轻轻叩了叩:“过来。” 江摇光走近两步到桌对面。 木椅中的人后靠在椅背,面具在阳光下冷光闪烁。 “为何来鬼门石践?” 察觉到他语气稍微严肃些许,江摇光大脑飞速运转,嘴巴一张就是编。 “我……我崇拜连公子许久,慕名而来。” 这可是个套近乎的好机会,只要她一来就贴脸死缠烂打,长久下去就不信拿不下这个反派boss。 而且他给人一种死缠烂打就能到手的感觉,她的胆子就更大了。 看不清面具下他的神情,但从这致命的沉默中,她察觉到了一丝尴尬和怀疑。 连怀瑾面具下挑眉:“你与我互不相识,怎能因虚名就以身试险?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江摇光默默咽了口气。 这家伙很有自知之明。 他的话就像免责声明一样,渣男在渣你之前也会告诉你:“你就不怕我是个渣男?” 不过她现在也没好到哪去,表面崇拜你,背地里琢磨怎么杀掉你。 反正是做戏,不如做得真实点。 江摇光抬眸盯着他面具下的眼睛,挤出一个天真笑容。 “那你是坏人吗?” 连怀瑾见她这般神情,沉默几秒,定定地看着她:“若我说是,你会走么?” …… 两人之间平静的对话下暗潮汹涌,你拉我扯。 江摇光见他这般精,若放在现代,就是大家眼中的顶级渣男,全是套路,幸好她见多识广,区区套路,她才不怕。 她眼神微微躲闪了一瞬,又盯了回去,仿佛经过犹豫后下定决心一般: “你若是坏人,我就陪你一起坏!” 见面前人沉默几秒后,面具下冷俏的嘴角微微上翘,她心里冷笑一声,上钩了吧。 连怀瑾:“我需要一位贴身扈从,你愿意吗?” 虽然面前女子冒名顶替别人参加竟武,但她确实凭自己的本事站在了他面前。 她身手不凡,胆大心细,又身为女子,可以让人放松警惕,适当时机可以出其不意,的确比温风更合适。 江摇光听到意料之内的邀请,已经在心里开了香槟,暗自窃喜。 她装作很惊喜的样子瞧着他,语气激动:“当然愿意!誓死保护连公子!” “尽力即可,真到生死关头,你还是自保吧。” 连怀瑾平静道。 江摇光琢磨:看来他不吃狗腿讨好这一套啊。 正当她在思考如何才能博得面前这位上司更多好感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谢谢你愿意相信连某。” 江摇光眼中闪动了两下,抬起头去看他,只见他伸出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将面具拿了下来,露出了精雕细琢般的五官,肤色被墨色长衫称得雪白,下颚那颗浅红色的朱砂痣隐隐点缀。 连怀瑾浅笑,漆黑眼眸静无波澜,神色柔和,一字一句真诚: “我很少露出真容,一般以面具示人,你已诚心加入我的门庭,以后会成为我亲近之人,我不会对你遮掩。” 江摇光看到面前男子坦率诚挚的模样,足足愣了几秒。 她心想,这人真的长了一张迷惑人的脸,再配合说几句动听话,鬼都信了,难怪这么多人忠诚于他。 连怀瑾摘下面具与她坦诚相见,是因为他清楚,眼神的交汇往往比话语更有用。 他知道有些话怎么说,用不同的方式说,给别人的感觉差之毫厘距之千里,如果想让面前的女子真心实意的跟在他身边,为他效力,他就应该先拿出自己的诚意。 至于诚意掺了几分真,就要看她的本事有多大。 江摇光迎上面前人的目光,露出一抹沉稳的笑容,看似直率地伸出手:“我也不会对你遮掩的!” 连怀瑾垂眸看着那只举在两人之间的手,不懂含义,有所迟疑。 江摇光见他错愕,反应过来这里的人打交道应该没有握手的习惯,便有些尴尬地要放下手。 而那只手在悄然撤离的时候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勾住小指。 她震惊抬头。 连怀瑾微微皱眉,神情中似乎有困惑,他看着两只勾在一起的手,眨了眨好看的眼,抬眸从容笑道: “抱歉,我太不懂,同女子做约定,是不是应该拉勾?” 江摇光瞳孔震颤,嘴唇微张,抬眼看他,只见这人笑得不谙世事一般坦然。 连怀瑾,反派大boss,无恶不作,内心阴暗。 现在在这里和她拉勾勾? 这家伙绝对是狐狸。《 》 18、魏府—连怀瑾前传(2) 江摇光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书房,看着院中的流觞曲水和假山石桥逐渐缓过神来,长舒一口气。 刚刚仿佛经历了一场面试。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试探还要装作坦诚以待。 江摇光不禁嗤笑一声,感觉刚刚的事情合理中又带着一丝荒谬,不过更多的是茫然。 因为她现在有点摸不透他的个性。 他的确很会佯装,表面温和坦然甚至还有几分纯粹,简直和她上个存档中阴险狡诈残忍无情的连怀瑾判若两人。 他的态度太过温和,进展太顺利,反而让她有些头疼。 因为这样一来,她无法判断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无法知道怎样才能真的叩开这位反派boss的心门,博得他的信任。 她走到石桥边蹲下,随手捡了个小石子丢进流动的水中,溅起一圈水花。 回头望向西侧的窗,隐约看到里面的人举着书卷一动不动。 她起身走出院子,索性随意逛逛,消散一下莫名地愁绪。 官兵和其他江湖人士撤走后魏府一下子空了下来,先前都没有好好逛过,这么大个府邸结构比她想象得要复杂。 府中分为三路,中心一个正院,大堂两旁是两层高的长廊房屋,先前他们就住在这里面。 正院后面穿堂进去连接着一个小后院,她觉得这个后院有些眼熟,仔细观察一番才发现这是她刚到魏府头一天夜里无意闯入的小院。 她记得她在这个小院里发现了一棵绞杀榕,还听到了女人说话。 定睛一看,原来的那棵绞杀榕竟然不在了,只有空空如也的树坑。 她突然回想起来那天听到的内容。 好像是女人在哭着诉情,还喊了一句,瑾儿。 江摇光瞬间察觉到怪异。 那个女人是谁?她在哪里? 她记得声音从地下传来,难道那个女人在地库的某个密室中? 这样想着,江摇光顿时起了思绪,她走到树坑处,发现那天闻到的腐朽沉香也消失了。 江摇光无心再逛,路上一直若有所思,慢慢吞吞回到了逸清轩。 韩慕戈和阿珑见她回来,立马欢喜上前。 “你看那边!” 韩慕戈手指向院中正堂门前,江摇光顺着看过去,竟然发现了两箱敞开的黄金,刚刚的思绪瞬间飞走。 她两眼放光来到宝箱面前,伸手抚摸金闪闪排列整齐的金元宝,嘴巴忘记合上。 背后传来韩慕戈的声音:“你走了一会,就有几个人抬着两个木箱进来,打开后发现是黄金。” “丫鬟说这是连怀瑾给你的。” 阿珑笑得灿烂,点头附和:“对,这都是姐姐挣来的。” 江摇光趴在箱子里摸来摸去,嘴里喃喃:“这得多少两啊……” 韩慕戈:“那人说,两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约莫一千多万人民币,两千两,两千多万…… 两千多万,什么天文数字!? 连怀瑾直接把两千多万就这么给她了,这是在用钱砸她吗? 这到底是她在攻略反派,还是在被反派攻略啊? 缓了好一阵,她终于镇定下来,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面前的黄金。 “连怀瑾怎么还有这么多黄金啊?上次官兵不是已经没收了吗?” 韩慕戈疑惑。 江摇光也有些不解。 上次官兵没收院子里数十箱黄金,起码得有一万两了,她都觉得肯定把魏府掏空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拿出两千两。 这两千两黄金还没被官兵给搜出来。 那这黄金是藏在何处? 她一番思索无解后,决定把魏府可疑的地方都仔细调查一下。 — 夜里,江摇光趁阿珑睡着后独自出去,悄悄来到了白天的那个院子里。 她先是四处观察了一圈,除了那个树坑,基本没有别的怪异之处,于是她走到树坑前蹲下。 树坑只剩下松散的土壤,土壤水分含量偏低,结成泥块,她捻起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土腥味。 之前她明明在这里闻到了朽木沉香的味道,如果是土壤散发的,不至于完全消散。 和香味一起不见的,只有那棵绞杀榕了。 江摇光再仔细看了看树坑,还是瞧不出别的异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壳,站起身来,抬眼就撞见立在面前的连怀瑾,她吓得浑身一抖,后退几步。 连怀瑾一袭白衣,清隽面容在月色中幽静如鬼魅,而他此刻静默地盯着她,如同一缕幽魂注视着即将要吸食殆尽的生灵。 江摇光被他瞧得后背发毛,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这人走路没有脚步声。 连怀瑾见她神色慌张,发问:“三更半夜,你为何在此?” 她脑筋飞转,从容作辑:“我有些失眠,到处逛逛消减精力。” “连公子为何半夜来到这里?” 江摇光为了不被继续追问,决定先发制人,果然,对方沉默了。 连怀瑾看着她恭敬中带着软刺的模样,走近一步。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江摇光抬头茫然:“什么地方?” 连怀瑾:“魏母生前的住处。” 话落,一阵冷风吹过,拂乱江摇光耳畔的碎发,仿佛有人在耳边吹气。 …… 半响后她才勉强笑了一声,尴尬道:“无意闯入,抱歉,告辞。” 说完她就想溜,背后传来男人不急不缓的声音。 “你不是问我为何在此吗?” 江摇光停下了脚步。 连怀瑾走近两步到她身后。 “随我来。” 江摇光有些紧惕,正在犹豫,衣袖一角被他轻轻拉住,带着往院子里的西侧偏房走。 进入偏房中,连怀瑾在黑暗的墙面轻轻敲了敲,屋内响起整齐的火石声,灯盏全部亮起。 江摇光突然感觉有种电灯开关的即视感。 只见屋内墙面上挂满了美人画卷,画中美人神情缱绻旖旎,姿态各不同,有的倚靠在榻,有的静立在窗台,有的抱猫半侧身…… 画中人身着不同的衣裙,共同点是大都比较清凉松垮,要么罩衫滑落露出香肩,要么衣裙勾出一角露出小腿。 仔细看,画中人似乎都为同一个女子。 美,确实美。江摇光眼睛都看直了,画中细笔勾勒,浓墨重彩,一眼望过去眼花缭乱,看得人浴火骚动。 不过,大半夜连怀瑾拉着她看这些艳图是做什么? 连怀瑾视线扫过这些挂画,最后回到了江摇光脸上。 “这些都出自我手。” ? 江摇光震惊片刻,立马恢复如常,毕竟他是美男型邪恶反派boss,玩得花很正常。 但问题又来了,他画的是谁?还画了这么多? 她在脑中仔细回想了一番,实在想不起连怀瑾在鬼门石践时期是否有过情史。 而他半夜不睡要来看这些画卷…… 难道是思念成疾,白日隐忍,夜里悸动,所以才会独自来观赏美人画卷,聊以慰藉? 江摇光瞬间感觉自己出现在这里很不合时宜,但现在走也走不开,只好硬着头皮接话:“连公子笔触惊人,画功深厚,厉害厉害……” 连怀瑾见她神情尴尬却依然表面恭维,便知道她在刻意不去触碰敏感一角,心里说不定已经腹诽万千。 “想知道画中人是谁么?” 他继续引诱。 江摇光感觉气氛有些窒息,继续打哈哈:“这是连公子的隐私,我无意窥探。” 其实她想知道,毕竟这可是了解连怀瑾的重要线索,但她不想给他留下一个窥探欲很强的印象。 连怀瑾看见面前人微微低头,似乎有躲闪之意,看出她的防线很高。 “画中人是魏宁,魏府夫人。” 江摇光一瞬间惊愕地抬起头看着他,他就知道,她先前都是在装相。 他画他的养母? 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正常,画中视角暧昧,画中美人仿佛与作画人视线拉扯,绝对不像正常的描摹,正经人谁会这样画自己的养母啊…… 难道连怀瑾有不为人知的癖好? 她还在揣测中,连怀瑾继续道:“可否帮我一个忙?” 江摇光:“什么忙?” 连怀瑾露出一抹平静浅笑:“帮我一起烧掉它们。” 江摇光睁大眼:“啊?” 三十多幅画,两人各自背了一半。 江摇光跟着连怀瑾从后院出去,他手持一盏烛灯,幽光晃晃,走进一个石道中,曲折向上,出来后已经到达山顶。 江摇光背着沉重的画卷,心里默默吐槽前面的人。 大半夜的果然没好事,被boss抓住下苦力来了,不过看在两千两黄金的份上暂且忍了。 连怀瑾将身后的包裹往地上一丢,抬眼看着她:“丢了吧。” 江摇光立马跟着丢到地上,肩头瞬间轻松了。 连怀瑾看着那堆画卷,静默片刻,将手中的烛台丢下,顷刻间,焰火升腾。 江摇光抬眼,火光中他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似乎是在笑。 “你为何要烧掉它们?” 她实在忍不住发问。 连怀瑾漆黑眼眸中映上焰光,神情是白日不曾浮现的阴郁。 “它们……” “碾碎了我的尊严。” 江摇光大惑不解,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游戏里有这段吗? 反派boss现在在对她吐露心声? “对不起。” 察觉到触碰了对方的伤疤,江摇光下意识道歉,谁知对面人回应道:“为何要说对不起?” 江摇光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是故意想揭你伤疤……” 说完后,对面人轻笑起来,让江摇光摸不着头脑。 好好好,经典反派笑。 连怀瑾收了笑,眼神一冷:“江姑娘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江摇光:“什么误会?” 对面人清冷的声音隔着焰火传来: “我没有伤疤,害我的人都会死,我只要一想到他们死于我手,就会兴奋难忍。” “你不觉得,这样一来,揭开所谓的伤疤,其实是种享受么?” 江摇光听得心惊肉跳,克制住脸上即将崩盘的表情。 抬眼看他,却见他平和地笑着,坦然温柔,仿佛刚刚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一般。 他盯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江摇光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半响才挤出三个字:“也许吧……” 听到回答的连怀瑾脸上笑意更加浓郁,他绕过火堆走到她面前,虽然在笑,但莫名给人压迫感,她不自禁后退几步,身后是山崖。 他话锋一转,语气柔和: “看来江姑娘与我是同道中人,那我们最好,不要伤害彼此。” 江摇光听到这句话,见他只觉得像见了鬼。 原来他的用意在这里啊。 恩威并施的反派boss,白天跟你甜蜜蜜,晚上把你往悬崖上逼。 听他的言外之意,她大概能猜到,魏夫人死于他手,但估计也并不无辜,黑吃黑罢了。 她平复了心情,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露出天真开朗神情: “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负你,我也不会负你。” 连怀瑾见面前人从白天到现在依然在伪装,他收敛了笑意,威压从眉眼中隐隐散发。 江摇光见对面的人脸上表情更阴了,立马改口:“我是说,只要……” 她停顿片刻,决定说一次真话。 对面见她突然沉默,开口:“只要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正色看着他:“只要,你不先害我,我就不会害你。” 火光正在削弱,连怀瑾见对面的人终于吐露了一句真话,勾起一丝笑意,恢复了和缓的神情。 “明白了。” “天快亮了,我们回去吧。” 江摇光终于松了一口气,见连怀瑾已经转身,她悻悻地回头看了一下身后悬崖,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从刚刚那条石道原路返回,这次没有烛光照亮,她只能跟在他身后凭感觉走,磕磕碰碰终于走出石道,见到外面的月光。 回到了魏府后院,她终于以为能分道扬镳了,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连怀瑾的声音。 “我已摘下面具,希望江姑娘也不要在我面前戴着面具。” 江摇光脚步一顿,心里苦笑。 原来他早就看出她在装傻,白天是温和提醒,晚上是威压逼问,最后才点明重点问题。 这就是领导吗?这就是反派吗? 他才十八岁,竟然深谙用人之道。 上个存档中留在他身边的是温风,估计对他而言,说不定更好操控一点,毕竟驯服一头直白的野兽,只需要一开始下点功夫,后面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 如果是伪装的蛇,冷不丁可能会咬你一口,那就需要随时提防。 她猜想,她和他在对方眼中,可能都是蛇。 江摇光似乎有些明白怎么和他相处了。 正常即可,自然即可,天天装,她也会累,只要偶尔伪装一下,点到为止就好。 她转过身走到连怀瑾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反派领导boss,伸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想笑。 “其实我并非有意伪装,毕竟连公子光风霁月,我只是想留个好印象,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我再装傻,岂不是显得不解风情?” 见她语气态度一反往常,连怀瑾眼睛微眯静静看着她。 江摇光靠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只希望,连公子不要被真实的我给吓到,因为……” 她忍住嘴角的笑意,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重度网瘾女大学生,每天就喜欢打打游戏,你这样的卑鄙邪恶阴险反派npc我见多了,实不相瞒要不是看你牛逼跟着你混能够走到大结局,我肯定第一个就杀你,但是你放心,在我完成任务之前你对我非常重要,所以我不会杀你,还会好好保护你。” 她得意地瞧着他,只见他神情复杂,沉默不语。 这番话一骨碌说出去,中间悄悄骂他两句又捧他两句,他肯定懵逼,按他的个性,说不定下去后要费脑伤神琢磨很久。 这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大半夜拉她做苦力,还把她往悬崖上逼。 半响后,他终于回应。 “原来江姑娘接近我是有利可图,那我放心了。” 说完他对她温和一笑,看上去比先前要真心许多,随后拱手作辑,转身离开了。 江摇光留在原地错愕。 这家伙,居然这么平静就放过她了? 是她表达得不明显吗?她的意思是完成任务之后再杀他啊?《 》 19、魏府—连怀瑾前传(3) 次日清早,江摇光就被丫鬟喊醒,说是连怀瑾有事要吩咐,其实就是领导派任务了。 任务是什么呢?替他煎药,再送到他房中。 看似很简单,但这药不是普通的药。 她听身边丫鬟说,连怀瑾一直有隐疾,多年不愈,至于什么隐疾,任何人都无从得知,药材也是连怀瑾亲自抓配,再打磨成粉,药中有异香,让人无法凭外形和气味判断药的配方,可谓是层层加密。 这么多年,只有府中那位老管家何安山才能替他煮药送药,但现在,此重任交给她了,说是不久后连怀瑾将离开魏府,总要交给身边人来做此事,与其到时候再学,不如先练习适应。 学什么呢,学煮药的门道。 江摇光刚走入灶房,一个老头子就迎上来,她见到他后脸色惊讶:“老爷爷!” 何管家就是他们三人刚入鬼门石践,她表演碎大石后带他们入魏府的老人,算她在这个魏府中比较脸熟的面孔了。 何管家上下打量了她,无奈哼笑一声:“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秀气的小子,原来是个姑娘,你可把老夫给糊弄得团团转啊!” 江摇光尴尬嘿嘿一笑:“我这只有出此下策才能和您一起共事嘛!” 何管家见这丫头长得俏,脑子也转得快,一双眼里闪着机灵光,和她扯两句,感觉人都年轻了几岁。 “巧舌如簧!” 何管家笑道,领着她来到了灶台前。 他从怀中掏出一小瓷方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纸包,再将纸包翻开,终于露出了一团黑色粉末颗粒。 江摇光见这粉末愣了一下,好像板蓝根。 “这药粉,不可用铁器熬,不可用木器盛,只能用瓷或琉璃。” “先文火烧至水面微微沸腾,取表面沸水溶解药粉,最后武火蒸,等药香四溢,就可以取出了。” 江摇光看着何管家将表面沸水放入瓷碗中溶解药粉,只见他拿着一瓷勺搅拌:“记住,只能用同一个方向搅拌,若是顺逆交替,药粉则化不开。” 煮个药居然这么多门道,难怪说让她先好好学着,她还心想这么简单的事情学什么学。 “你来试试。” 何管家将瓷勺递给她,她接过后犹如触碰到一块火石,手被烫得立马缩回去,勺子掉在地上碎成几段。 完了完了,一来就搞砸。 她僵在原地,尴尬地看着地上的碎勺,何管家仿佛已经预料到一般,又拿出一瓷勺给她。 她立马接过瓷勺,沿着一个方向搅拌,只是这勺柄太短,水蒸气烫得她几度想撒开手,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何爷爷,这水蒸气太烫,为什么不用长柄的勺来搅拌呢?” 何管家:“勺柄短,才能更敏锐地判断碗中水温,若是蒸气不再烫手,药粉还没化开,这碗药就作废了。” “连公子虽然没告诉我这药材都是些什么,但从他每天精心制药磨粉,每次只产出一小包也能看出这药粉的精贵,若是白白浪费,就又得让连公子耗费时间精力磨制,所以煮药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江摇光一听这话,生怕药汤凉了,立马加速搅拌,直到耳边传来何管家的阻拦:“可以了可以了!别给晃出来了!” 她讪讪地将碗递回给何管家,见他放进锅中蒸格上,关上盖子,添柴扇风,不一会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熏脑的异香,刚入鼻有些苦涩,后调带着点甜。 这个味道有点莫名的熟悉,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药香溢出,接下来就是揭开锅盖,取出药碗,端到连怀瑾的书房里去。 何管家将碗用方帕擦拭了一圈,隔着帕放入漆盘中,让江摇光送过去。 江摇光端着漆盘走在路上,心想她一介武夫,凭实力打到他面前,竟然让她端茶送水的,不对,煮药端药的。 简直是大材小用! 一路上药的香味都在隐隐约约侵袭着她的鼻腔,她凑近闻了闻,不像板蓝根。 她盯着这碗药,心想连怀瑾又是制药,又是制毒,不会哪天不小心弄混,把自己给毒倒了吧。 想到这里,她冷笑一声。 他这种人,估计只会故意弄混,把别人毒倒。 早晨阳光明朗,书房中,连怀瑾正伏案疾笔,桌面上铺开一张宽大的皮纸,纸面上勾勒了复杂的线条,其中有精细的小字注解。 最东边是北星国,北星国走势自东向东北斜而向上,国形如蛇,曲折半包着临近的北崧国,北崧国的正西边是大朔,大朔形状如斧,头宽,中下部急剧收窄,鬼门石践则处于斧头尾端…… 连怀瑾看着这副暂未完成的地图,思索着剩下国家的版图,此时,三声敲门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将笔放在笔搁上。 “进来。” 江摇光两手端着漆盘,用脚轻轻踹开了虚掩的门,走进房中,看到连怀瑾正站在桌前,桌面上铺了一大张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画了很多东西。 桌面都摆满了,她这药往哪搁啊。 她只好端着漆盘走到他面前:“连公子请喝药。” 连怀瑾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盘中的药碗,发现碗周并无手印,心中放下紧惕,但并没有端走。 “你先尝一口。” ?什么毛病。 江摇光诧异抬头,开口解释:“药是何管家煮的,我只负责端过来而已。” 连怀瑾语气平静,只是不似初见那般温和,更多的是没有情绪:“这是规矩。” 江摇光闭眼翻了个白眼,她还怕他给她下毒呢,倒是让他反过来怀疑上她了。 她两手端着漆盘,桌面又被纸铺满,这人也不知道收一下。 “连公子,我可以尝,但你可不可以收拾下桌面让我放下盘子,我端着它两手占着怎么尝药?” 连怀瑾瞥了一眼桌面:“纸面墨迹未干,不可收叠。” 江摇光:“那你端一下?” 她把漆盘递到他面前,对方并没有接过去。 这到底要怎样啊?领导真难伺候。她内心无语。 连怀瑾:“若你手中□□,触碰药碗时放入呢。” “连公子高看我了,再说我也没有害你的理由。” 江摇光心里白眼快翻烂了,面上依然保持微笑,咬牙反驳。 这家伙昨天还信誓旦旦说放下面具什么的,今天就疑神疑鬼,果然是狐狸装小白兔,骗她入坑。 “不是怀疑你,这是规矩。” 连怀瑾依然平静,语气不容置喙。 江摇光“呵”地轻笑了一声。 规矩,又是规矩,还说不怀疑,她信个鬼。 她忍住心中的不耐烦,憋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抬头看向连怀瑾:“连公子,那您说我要怎么在不碰到碗的情况下尝药呢?” 连怀瑾视线从她的眼睛向下,落在了盘中的瓷勺上。 他伸手捻住了勺柄,将碗盖打开,用勺盛了一点药汤,递到面前女子嘴边,冷漠道:“张嘴。” 江摇光往下撇了眼递到嘴边的勺,神情僵硬复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 头一回被人把药喂到嘴边,居然是这种情况,服了。 她艰难张开了生锈一般的嘴,对方立马把勺送入她口中,两秒后撤回,将勺丢回盘中。 药入口的瞬间,江摇光面部扭曲了。 太苦了,比她的命还苦,苦到她想连盘带药加个连怀瑾一起打包丢进水槽里。 如果连怀瑾每日早晚都要喝这苦到变态的药,那他心理扭曲也情有可原。 连怀瑾见她眼睛和眉毛皱在一起,神情狰狞的模样,嘴角千分之一秒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江摇光强行咽下了药,感觉自己快死了。 她睁着死鱼般的眼睛看向连怀瑾:“尝完了,你可以喝了吗?” 见他终于乖乖端起碗,一饮而尽,喝完后面不改色将碗放回盘中,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效率之高。 她突然有种猜测,这家伙可能就是想让别人喝他的苦药,看别人露出狰狞面目,才心满意足的喝药。 这个人,蔫坏了。 她嘴里的苦迟迟未散,堵在嗓子眼,连呼吸都是苦的,见他终于完事,只想快点端着漆盘回灶房漱口,刚要转身,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句。 “记得把勺丢了。” ? 我靠! 他是在嫌弃她尝过药的勺吗!? 士可杀,不可辱! 她还嫌弃他呢!疑神疑鬼喝个药磨磨蹭蹭屁事一堆!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江摇光停在书房门口,端着的漆盘都被她握得颤抖。 好你个连怀瑾,仗着现在在魏府,气焰嚣张呗?等他离开魏府,落到她手中,看她怎么慢慢折磨他! 先忍你一时。 江摇光心里默默念叨着,故意在门口用力跺了一下脚,气冲冲地端着漆盘走了。 连怀瑾听到门口的跺脚声,转头看向窗外那个马尾横甩的身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又回过头继续拿起毛笔在纸面上勾勒版图。 细笔碰触到纸面的一瞬,墨色晕开,他才反应过来刚刚着墨太多,忘了在笔舔处蹭去多余的墨汁。 思索片刻后,在晕开的墨迹处画了一朵海棠。 — 江摇光把漆盘送回灶房,目光看向盘中的勺子,将它拿了出来在水中清洗,揣入怀中。 丢了怪可惜的,她可以留着吃饭用。 她感觉自己对连怀瑾的怨气在快速累积,这样下去不利于和谐的上下属关系发展,急需回去再摸摸黄金调理一下。 走到正院处,发现府门大开,一群侍从进进出出,扎着袖子,满头大汗,看上去很辛苦。 “你们在做什么,要不要帮忙啊?” 江摇光朝他们喊道。 其中一人停下来回答她:“不劳烦江姑娘,这是我们下人的活。” 那人说完就接着进屋,片刻后拿着一斧头出去。 江摇光左右瞄了一眼,跟着出了大门。 还好侍从并不提防,都沉浸在劳动中,也不去管她。 江摇光跟着侍从来到了魏府后院山坡的一处石台上,只见一群人拿着斧头和刀锯,围着一棵横倒的树开工。 有人负责将树木锯成段,有人负责将木段砍成块。 江摇光装作无所事事地走近凑热闹,只见他们正在处理的树,是院子里失踪的绞杀榕。 那棵绞杀榕明明活得好好的,为何被连根拔起,又放在这里。 他们将树根部分处理成块,放进背篓中,其他树段则放在一堆,堆成了一个小山。 她走到背篓前,和一旁锯木头的侍从套近乎:“你们弄这木头干嘛?烧柴用啊?” 侍从抹了一把汗:“这木头太湿了,烧不了柴,放这外面风干了,过段时间应该可以当柴烧。” 江摇光自然地伸手进背篓中翻了翻,拿起一块木头瞧了瞧:“这为什么要单独放一边?不就是树根吗?” 侍从摇头:“不知道,连公子要的,可能用来做根雕吧,他爱好这些风雅玩意。” 根雕? 根雕不是意趣在其根的自然扭曲形态上雕刻,让先天与后期加工浑然一体么? 他们把这树根切成块状,破坏了树根的自然形态,这能做成好根雕吗? “谁让你们切成块的?” 江摇光试探发问。 “不切成块还要怎么处理,反正上头让我们把这树根弄小弄碎,自然是块状来得最方便啊。” 弄小弄碎? 连怀瑾要做根雕,还让他们把树根弄小弄碎? 不合理啊…… 江摇光扫视了周围一圈,见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刚刚的侍从也无暇顾及她,便悄悄将刚才随便拿的一块树根藏在袖中。 “真不要我帮忙?” 江摇光又问了一遍。 “真不用,江姑娘别来我们这群臭汗男人堆里了,免得把你染上味。” 侍从头也不抬,用力将斧头劈在树中。 “那行,辛苦了啊。” 江摇光捏着那块树根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 20、魏府—连怀瑾前传(4) 江摇光回到了逸清轩,看到韩慕戈和阿珑正在亭子里,便悄悄绕到两人身后。 韩慕戈拿着一块石头,在石桌上的井字格中画了一个圈,阿珑则紧跟其后,在圈后面的交界点打了一个叉。 “在下棋啊?” 江摇光突然吭声,吓得两人手中石头滑落。 “姐姐你回来啦!” 阿珑两眼放光,满脸欢喜。 “你还知道回来啊!” 韩慕戈一脸不悦。 江摇光摸了摸阿珑的头,坐在两人中间,转头撇向韩慕戈:“怎么?守空房守出怨气了?” 韩慕戈抱臂,面上不爽:“你现在是有工作的人了,顾不上我和阿珑了,白天整日见不到人,我只能无聊得下五子棋。” 江摇光噗呲笑出来:“要不我也给你找点事做?” 阿珑皱眉嘟嘴:“阿珑也要!姐姐哥哥都去忙了,阿珑怎么办!” 江摇光“嘶”一声,皱眉思索。 现在还没有进入游戏主线,各大门派没入局,玩家自然找不到自己的成长路线,韩慕戈这种线上玩家,万一觉得进度卡住了,或者无聊,直接电脑一关退游了怎么办? 虽然对他来说只是损失了一个编程,但对她来说可是少了相依为命的同伴啊。 还有阿珑。 阿珑身为亡国的流浪少女,游戏中的npc,被她和韩慕戈从士兵手中救下,已经强行改写了npc的命运,所以应该是没有后续剧情规划的,现在处于迷茫状态。 这样下去可不行。 要是后期韩慕戈完成自己的玩家成长线通关了,或者保不准哪天退游了,就只剩下阿珑和她。 而那时的她说不定跟在连怀瑾身边已经招了一大堆仇恨,自身都难保,更是无暇顾及别人。 “你们俩,有没有想要做的事?” 江摇光起身,严肃面对二人。 韩慕戈和阿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一起看向江摇光,异口同声:“我们想变强!” 江摇光挑眉微惊。 哟,看来这俩还商量过? “仔细说说?” 她坐在两人的对面,撑着脑袋洗耳恭听。 韩慕戈立马来了精神:“我听说连怀瑾擅长制作各式各样的暗器,要是我能跟着他学一些思路和设计,说不定能成为一代鲁班。” 江摇光微微皱眉。 这得看连怀瑾愿不愿意传授经验啊…… “好,我会帮你去问问他,还有吗?” 韩慕戈思索片刻,继续道:“我也想像你一样能打,万一哪天碰到飞贼,好歹能对付。” 江摇光认可地点点头:“嗯,的确,你需要提升一下武力值,我会好好指导你,立马过去扎马步两小时。” 韩慕戈:“诶?” 江摇光:“快去,还想不想变强了?学武之前一定要拥有一个良好的体魄,择日不如撞日,择时不如撞时,立刻马上!” 韩慕戈一溜烟跑到院子里迈开双腿蹲马步。 江摇光视线转向阿珑:“你呢?” 阿珑羞涩低头,支支吾吾:“阿珑也想变强,像姐姐一样厉害……” 江摇光:“你也扎马步去!” 阿珑欢快地跑到韩慕戈旁边一起扎马步了。 看着两位徒弟整整齐齐,江摇光早上在连怀瑾那受的气顿时消解了一大半。 她突然想起来袖中的树根,拿出树根走到蹲马步的韩慕戈面前:“这玩意适合做根雕么?” 韩慕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木块,琢磨了一番,面露难色:“看上去年头倒是有了,但这材质不太行,形态也不好,还切成这么小一块……” 他接过了木块,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不太行。” 阿珑也凑过头看这块树根,盯了几秒,皱眉:“这块木头有股怪味……” 韩慕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茫然道:“没有啊。” 阿珑拿过木块,凑近仔细闻,随后眉头皱在一起:“有罗红花的味道,和土腥味,混在一块好难闻,哕……” 说着她把木块拿远举着。 江摇光诧异地睁大了眼,接过了木块,也凑近闻了闻,两人盯着她,看她的反应。 她看了看两人,又凑近闻了闻。 …… “没什么味道……” 韩慕戈立马附和:“看吧没味道,阿珑你是不是闻岔气了?” 阿珑皱眉:“就是有,罗红花是长在月池和应国交界的高原花,阿妈和阿姐都喜欢用它入药,喝了能祛斑!” 她夺过江摇光手里的木块,跑到池边,将木块浸水,又拿出来递给江摇光。 “沾水后味道会更浓,姐姐你闻!” 江摇光接过木块细嗅,似乎捕捉到一丝细微的气味。 再闻,似乎闻到一种腥甜之气。 韩慕戈也跑过来抓过她的手腕放在鼻子下,沉默片刻后:“好像是有。” 阿珑“哼”一声把头抬高:“我就说有吧!” 江摇光琢磨着这木块的味道,只觉得莫名熟悉。 仔细回想后,她睁大了眼。 这和今天早上连怀瑾喝的药散发的味道很相似,尤其是尾调。 到底是不是一样呢? 她需要验证。 刚好晚上,她还得送一趟药。 “阿珑,你把这木块收好,晚上我回来找你。” 她将木块塞到阿珑手中,转身匆匆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你们俩可不许偷懒哦!晚上我回来检查!” 韩慕戈和阿珑面面相觑,又乖乖回到原位一起扎马步。 江摇光跑到魏夫人的院子里,看到了那个树坑,掏出勺子挖了一小团泥土,又急冲冲地跑回逸清轩,在韩慕戈和阿珑的视线中把带泥的勺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她放下后又离开了,丢了句:“别动桌上的东西。” 煮药煮药。 她来到后厨,没有药粉,只好用清水练习一遍煮药的过程。 清水煮药完成后,她端着假装是药的碗,开始琢磨,心中生出一个计划。 — 傍晚时分,她来到后厨,见何管家已经将药煮好了。 她愣在原地。 这?她本来还想着趁煮药的时候分一点进小瓷瓶里,没想到药就已经煮好了。 何管家笑着招呼她过去,给她塞了一个苹果。 “你今天已经了解煮药的步骤了,接下来慢慢练,不着急,我再替你煮一回。” “这苹果可甜了,你过去尝完药可以用它解解苦。” 何管家:贴心老棉袄在此。 plana失败…… 江摇光心情复杂,见何管家眼里的和蔼,只好笑着端起了漆盘:“谢谢何爷爷……” 她端着药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心里在琢磨怎么把这药带到阿珑面前,让她仔细闻闻药的气味和木块的气味有何异同。 要不先端去逸清轩让阿珑瞧瞧? 不行,耽搁太久,药凉了的话肯定会被连怀瑾怀疑。 她来到院子里,见书房中没有亮灯,有些迷茫地站在院中。 此时天色渐晚,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只是单纯地变为昏黑,并无霞彩。 不在书房,难道在正房? 正当她试图走近正房门口窥探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到了?” 她闻声转过头,只见连怀瑾穿着月白缎面中衣,长发松散挽于腰后,在昏暗傍晚中脸色白得有些阴冷。 连怀瑾直接经过她面前,走入房中。 江摇光在原地犹豫,听到屋内传来平静磁性的男音:“过来。” 她端着漆盘走入房内。 乌木漆地,金盏暗烛,她沿着亮烛台穿过珠帘,中堂有一张矮桌,桌下铺着长绒软毯,连怀瑾随意盘坐在桌前,手肘抵桌,撑着头闭目,看上去略有些疲惫。 她走到桌前,将漆盘搁置在桌面,见他一动不动,试探开口:“连公子?” …… 半响后,撑着头的人终于睁眼,视线垂在药碗,又缓缓抬眸,扫到她脸上。 她愣了两秒后意会,挤出一个笑:“我尝……” 说完,她拿起盘中瓷勺,勺起药汤,吹了两下递到嘴边,动作突然停顿。 她悄悄抬眸,见他又闭上眼,没在看她。 “啊——” 她突然手一抖,洒在了自己的衣襟上,等对面人睁开眼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抱歉,我不小心洒了一点……” 连怀瑾静默不语。 “……” 江摇光邪魅一笑。 planc成功! “我马上尝药!” 江摇光再勺起药汤,递到嘴边,屏住呼吸,微微皱眉,放进嘴里,头一仰咽了下去。 她皱皱巴巴地看着他:“尝完了,你可以喝药了。” 说完她迫不及待掏出怀里的苹果,狠狠咬了下去,嘎嘣一声脆响,酸甜的果汁在嘴里迸发,盖住了药的苦涩。 连怀瑾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将药碗放入盘中,幽怨地看着面前这个随意在别人卧房啃苹果的人。 而啃苹果的江摇光毫无察觉,见他盯着自己,还以为他馋了,便把苹果转到没啃过的一面伸到他面前。 “咬一口解解苦?” 连怀瑾看着面前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沉默不语,再度抬眸静静地注视着她,脸色愈加阴郁。 啃过的苹果递给他? 这人偏偏在他头痛得厉害时冒犯他,让他连生气都提不起劲。 江摇光注意到对面人难看的脸色,忍住了嘴角的笑意,单手端起漆盘,起身要走。 “放下。” 背后传来低沉有些喑哑的声音。 她转过身诧异盯着他。 连怀瑾闭目,微微皱眉:“不需要你送回,会有人来收。” planb失败。 江摇光眼珠转了转,思索两秒后将漆盘放回了桌上,看着盘坐在地的人:“走了,再见。” 见对方依然静坐,没有回应,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寝房。 本来她想着送回漆盘,就可以将尝药的勺悄悄带走,如果无法带走勺,那她故意洒在衣服上,也可以留下气味让阿珑辨认。 走到院中,她揪起自己的衣襟闻了闻,上面残留着药味。 好歹成功了个planc。 她勾起嘴角,心情愉快,迈着步子回到了逸清轩。 “阿珑!” 她刚进院门就大喊,过了一会,正房中阿珑跑了出来。 “姐姐!” 阿珑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腰,两秒后撒开手皱着眉后退两步。 “姐姐……你身上……” 江摇光见她反应灵敏,立马欢喜:“你闻到了吧!快来!” 她拉着阿珑往亭子里走,韩慕戈睡眼惺忪地从东厢房里出来,迷迷糊糊也跟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但热闹是一定要凑的。 石桌上摆一个带泥的勺子,她拿起勺子递给阿珑,阿珑稍稍往后躲闪。 “不是让你吃,是让你闻!” 阿珑这才凑近闻了闻,眼睛眨巴几下,看向江摇光。 “你再闻闻我的衣服。” 阿珑又凑近闻了闻江摇光的衣襟处,微微皱眉。 江摇光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味道一样吗?” 阿珑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太一样,一个是泥土腥气,一个是……” 说着她突然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拿出了白天江摇光给她的木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姐姐的衣服上有和这个木块一样的罗红花味!” 江摇光喜笑颜开。 果然没赌错! “阿珑,你鼻子真神了!”《 》 21、魏府—连怀瑾前传(5) 江摇光意外发现了阿珑的技能点,打算好好地培养一下。 除了监督阿珑和韩慕戈的体能训练以外,还会单独让阿珑自己配香。 阿珑的天赋很高,嗅觉异常灵敏,配出来的香料馥郁芬芳,各种调性都拿捏得很准。 这两日江摇光已经掌握了煮药的全部要点,并且按时给连怀瑾送药。 这位小她两岁的反派领导这两日没怎么为难她,都是乖乖喝完药就继续画他那幅大型版图。 不过江摇光发现他的脸色好像越来越差了。 她惦记着韩慕戈想跟连怀瑾学暗器发明的事情,打算先向他假献殷勤拉近关系,后续才好开口。 这日清早她又来送药。 连怀瑾执笔思索半天,努力回想大朔国南部边防线的走势,又是一阵头痛晕眩,他两指在眉心揉捏,想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 “药来了——” 江摇光端着漆盘踹开门,门后阳光在乌木地板上拉开一道亮白口子,瘦长的黑影映在其中。 这人先前还会毕恭毕敬装装样子,现在行为举止愈发粗暴直白,下人们见她对连怀瑾如此行径,纷纷腹诽心谤,但连怀瑾本人不提,旁人也不敢说。 或许连公子就喜欢这股子直白劲儿呢。 “进来。” 连怀瑾放下笔,坐回椅中,倚靠在椅背,脑袋无力后仰,修长的脖颈在光下白得刺目,胸口起伏略微急促。 江摇光见此情形,不禁暗自咋舌。 他现在看上去有点好欺负。 她见桌面又铺得满满当当,只好端着漆盘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只见这人双目紧闭,眉头微蹙,鼻息有些紊乱,显然一副忍痛的样子。 她又喊了一声:“吃药了。” 椅背上的人没反应。 江摇光默默叹气,看来今日吃药又是磨磨蹭蹭了。 她视线到处搜寻,看到了他身后一尺宽的窗台,将漆盘放在了窗台上。 拿起勺子舀了一点药汤送入口中,皱眉咽下。 “药已尝过,连公子快喝药吧。” 过了半响,椅背上的人终于抬头,撇了她一眼。 看样子终于要喝药了,她立即将漆盘从窗台端回来,递到他面前。 这人歪头撑着脑袋,盯着药沉默,依然未动。 江摇光无语得想笑。 她咬咬牙,话从牙缝里蹦出来:“连公子再不喝药,药就凉了。” 他抬眼看着她,神色平静:“你喝了吧。” ?? 江摇光:我请问呢?? “这是你的药,我喝来有何用?” 江摇光震惊反问。 连怀瑾揉着眉心:“药中有罗红、白芍、当归、阿胶……” 他抬眸看向她:“女子喝了有益。” 江摇光眼底微惊:“你就直接将药方说了出来?” 这药粉弄得那么神秘,煮药也那么复杂,何管家还煞有介事地叮嘱她不要泄露药粉与旁人。 连怀瑾现在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连怀瑾鼻息轻哼,眉头微挑:“我只说了不到一成的药方,有什么问题么?” 江摇光尴尬眨眼,嘿嘿一笑:“也是……” 连怀瑾撑着头侧目看她神情心虚,嘴角勾起:“你若是想知道完整药方,我也可以给你。” 气氛安静了一瞬,江摇光笑着打哈哈:“我要你的药方有什么用啊,我又不懂这些……” 她悄悄调查药方也只是想知道他得了什么病而已,药方本身对她无用。 不过,阿珑貌似对这些东西挺懂的……也不是完全无用,若是拿到药方,说不定问问阿珑真能问出来什么。 说着她摆摆手侧过身,看似十分坚决地拒绝。 连怀瑾见她避开视线,似乎毫不在意,但眼珠时不时往他偏移。 他端起盘中药碗,伸到她手边,眼里起了一丝玩味:“喝了它,我给你写药方。” 温热的药碗碰到江摇光的手臂,她下意识晃了晃,犹豫片刻,接过了碗。 她端着药碗低声抱怨:“我都说了我要你的配方没有用……” “你肯定是不想喝药,找个理由让我帮你喝了!” 说完她端着碗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了药,泪花都苦了出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好苦……你不想喝就直说!” “……呵。” 连怀瑾见她眉间怨气凝结,眼角挂着泪光,不禁轻笑一声。 江摇光“砰”地一声连碗带勺丢在他的画纸上,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 狗领导,幼稚鬼! 连怀瑾恢复正色,抬眼看她:“你若真不想要配方,何必私下调查?” 听到这话,江摇光立刻变了脸色。 ? 他怎么会知道? 她转过身看向他,只见他眼中的不可置否,辩解的话立马没了底气,支支吾吾:“你怎么知道……” 连怀瑾见她竟然承认得这么快,有些意外,顿了顿:“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会对我坦白多少。” 江摇光愣了愣。 她想想她都做了什么…… 挖魏夫人院子里的土,偷背篓里的树根,悄悄撒药在衣服上,动用连怀瑾的香料库给阿珑练习…… 还有,悄悄拿了一个鸦口铳给韩慕戈研究…… 难道是韩慕戈没有藏好那暗器? 还是阿珑悄悄制香被发现了? 她越想越心虚,但又感觉自己做的事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大坏事,有回旋的余地…… 连怀瑾见她越来越侧过去的脑袋,轻哼一口气,心虚的那人立马转过头来。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苦恼神色。 “你若是想了解我的事,为何不直接来问我?” “你调查事情的效率太低了,若是在衙门,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断案?” 他抱臂慵懒向后一靠,脸上浅笑:“还是直来直去更适合你。” 江摇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无法反驳,心里不服,但面上没有表现。 她脑子转得飞快,朝他露出一个略有些难为情的笑,随即走近两步,一手撑在他身后椅背,一手撑在桌台,微微俯身拉近距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椅中人: “那我问什么,你都会答吗?” 连怀瑾抬头,对上她认真的眼神,沉默片刻后挑眉:“也不一定。” 见面前人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后又开口:“私密问题不会回答。” 江摇光思索片刻,眼睛转了转,凑近小声:“这个私密问题的尺度在哪里呢?” “……” 连怀瑾眼眸微眯:“这个问题,不会回答。” 江摇光皱着眉有些不快:“那我怎么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啊!” 看着面前一脸委屈不解的人,连怀瑾微微从椅中坐直,凑近她的脸,墨色眼眸锁定猎物一般盯着她:“都可以问,但……” “私密的尺度,你自己探索。” ? ??? 一瞬间,江摇光瞳孔地震,拉开两人距离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他,仿佛见了鬼一般。 见这人笑得意味深长,她头皮发麻,视线在他周围搜寻,终于看到了窗台后的漆盘,立即端着漆盘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靠,见鬼! 这个连怀瑾说话怎么……有点那个啊?? 到底是她想歪了还是他确实有点问题啊? 不行,已经不能维持和谐的上下属关系了,她看到他那双眼睛就觉得后背发麻。 江摇光急冲冲地端着漆盘往侧院灶房赶,惊魂未定。 何管家见她神色慌乱,似乎还有怨气一般将漆盘往灶台上一撂,又高甩着马尾出去,脚步噔噔。 他皱眉琢磨:“这孩子送个药,送出气来了?” 定睛一看,灶台上的漆盘真就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漆盘,药碗和勺呢? 看来晚上他还是再帮忙送一趟,免得她直来直去地得罪了连怀瑾。 书房中,连怀瑾看着药碗和瓷勺压在他的画上,脑中浮现刚刚某人气冲冲端着漆盘冲出去的模样。 他默默把碗和勺拿了下来。 何管家正在灶房监督丫鬟煲汤,余光中出现一个月白色修长身影,转头一看,连怀瑾竟然出现在门口。 丫鬟立马低头行礼:“连公子。”随后齐刷刷转身回避。 何安山快步迎上去,惊讶道:“连公子,您怎么来这了,后厨烟大,别熏着您了!” 连怀瑾微微一笑,将手中东西递了过去,何管家低头,发现是药碗和瓷勺。 他双目睁大:“您怎么亲自送过来了……都怪老奴不周,送药这事还是让老奴来吧,江姑娘性格直率,连公子莫要见怪……” 连怀瑾轻笑一声:“怎么?她来了几日,您就和她站一边劝我莫见怪了?” 何安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顿时语塞,见连怀瑾神色并无怪罪之意,又才暗暗松了口气。 连怀瑾笑笑转身:“何叔,您总想着帮她,若是日后您不在身边,她又如何适应?” 说完,月白身影一步一步消失在门外。 …… 何安山细细琢磨他的话,揣测他的心思。 江姑娘气冲冲端着漆盘过来后,连公子轻松愉悦端着药碗和勺过来…… 那很有可能,江姑娘是被连公子惹的,但连公子并不挂怀,似乎还挺高兴。 啧啧……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懂,他一把年纪了还是少插手,连公子肯定有他的用意。 — 江摇光在正院打了一套拳排解了心中憋闷,终于又调理好心态。 虽然连怀瑾是她的上司领导,但也不过是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小屁孩罢了。 跟古代小屁孩计较,有失她作为二十一世纪新青年的风度。 她回到逸清轩,看到韩慕戈和阿珑一个在亭子里,一个在院中石桌边,都在专心弄什么东西,没有察觉到她。 她走到亭子里,看到韩慕戈正在捣鼓一个小型炮筒,吓得立马退后三步。 韩慕戈听到身后脚步声,转过头去,看到一脸惊恐的江摇光,瞬间眉开眼笑:“这玩意厉害吧?” 江摇光皱眉:“你哪来的?” 韩慕戈诧异:“不是你让人送来的吗?” 江摇光睁大眼:“我?” “……” 韩慕戈告诉她,在她回来的前一个钟头,有一行侍从拿着一箩筐的暗器来到院子里,说是给韩慕戈研究摆弄的,只要不伤到人,不炸坏院子里的东西就行。 阿珑听到亭子里的动静,欢喜地跑了过去,晃着一个香囊:“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江摇光挑眉讶异:“这又是什么?” 阿珑灿烂一笑:“谢谢姐姐为我找来这么多搭配好的香型让我参考!这些香囊真的很厉害,阿珑在月池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复杂的香料!” 江摇光震惊地睁大眼:“啊?” 原来,前一个钟头,有几个丫鬟抱着木盒送到院子里,说是五十种不同搭配的香囊供阿珑赏玩,还可以随意拆开研究里面的香料,每个香囊中的香料名单也一一列好附在香囊外面的小纸条上。 江摇光惊得忘了合嘴。 韩慕戈:“我也就是随便一问,没想到你真的能让连怀瑾帮我!多谢大神!” 阿珑:“谢谢姐姐!这些香囊我很喜欢!” 看着阿珑和韩慕戈崇拜的眼神,她心虚地笑了两声,转过身去。 她脑子一时有些宕机。 这真的是她的功劳吗…… 不知怎么,她脑中浮现了某人狐狸般的眼神。 他有这么好? 韩慕戈突然拉住她,递给她一张纸。 “嗷,对了,这是他们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他盯着纸条“嘶”了一声:“罗红、当归、黄芪、白……” 江摇光震惊,立马夺过纸条,看到上面劲瘦飘逸的字迹,面色逐渐复杂凝重。 好不好不清楚,但他一定在暗示她,他什么都知道……《 》 22、魏府—连怀瑾前传(6) 北境边界,都护杨信带领三千轻骑驻扎在妥雁河下流一带,他想到军队里还关押着几十名江湖帮派人士,一时犯了难。 连怀瑾的信中只提了鬼门石践中三千人宠难民,没有告诉他还有这么多江湖人。 虽说他们一方在朝廷,一方在绿林,本来各守各的天地,互不干涉,但若是得罪了这些江湖门派,对他来说也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 连怀瑾也没有告诉他怎么处理这些人…… 杨信抽着烟袋,长长地吐了口怨气。 远处急冲冲跑来一个士兵,扑通跪在他面前,神色慌乱:“大…大人,那七十多个江湖散人……” “跑了六十多个!还伤了我们两百来个弟兄!” 杨信烟袋一抖,立马起身:“什么!?” 士兵结结巴巴:“他们说……要找连公子讨说法……现在应该又赶去鬼门石践了。” “嘶……” 杨信摸着下巴的胡茬,琢磨起来。 这帮江湖人,一直押在他这也不是办法,跑了嘛……似乎也不是件坏事,反正他也没将抓了七十多个江湖散人的事情上报朝廷。 他们跑了,只要不为害一方,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若是去找连怀瑾麻烦…… 管他呢,本来就是连怀瑾自己惹的事,本来就应该由他去应付。 他琢磨一番后,觉得还是等会写封信提醒一下连怀瑾。 士兵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头顶却突然传来笑声,他惶恐抬头,见杨信神色和悦。 杨信:“还剩了哪些人没有逃?” “他们为何不逃?” 士兵支支吾吾:“他们都身上有伤……逃不掉。” 杨信冷笑一声:“那就将他们继续押着,到了大朔放行,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士兵:“是!” 此时此刻,妥雁河中流。 钱山扛着温风,龙七刹背着长姝,他们身后还有几十个人。 钱山也没想到这温风竟然如此命硬,在马车里抽搐了两天,奇迹般地醒了,醒来就一直嚷嚷着要去找连怀瑾。 他也不明白这人哪来那么执着的信念,他虽然也要去鬼门石践,但只是觉得亏了,想去讨回赏金罢了。 关键这温风还赖上他了,非说他打折了他一条胳膊,得让他负责到他胳膊恢复为止,他折了把刀在这家伙手里都没赖上他呢! 两人一路上都在互骂,骂来骂去脏话篓子倒腾了几遍,已经没了新花样。 旁人听得耳朵起茧子,龙七刹实在受不了,“啧”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 钱山、温风:“咋的?关你屁事!” 龙七刹背上的长姝一直昏迷不醒,听了两人一路吵,竟也微微皱起了眉。 龙七刹晃脑袋示意他背上的人:“她就没醒过,你俩要是把她吵死了,负得了责吗?” 钱山见龙七刹背着那姑娘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一直不省人事,确实可怜,便用胳膊肘顶了顶温风:“听见没?你负得了责吗?还骂!?” 温风“嗤”了一声,虽然不服,但闭了嘴。 一行江湖人士又浩浩荡荡走在去往鬼门石践的路上。 魏府,书房中。 连怀瑾看着桌面上巨大的版图,继续做精细修整。 北境四国,他要一网打尽。 北星、北崧、大朔当年合力侵扰南诏,灭他故国,亡他家族,血海深仇,他未曾忘怀。 旧忆涌动,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恍惚间看到那场熊熊烈火焮天铄地,将他的旧府、族亲烧成齑粉灰烬…… “连公子,那树根已磨成粉,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何安山不知何时走进了书房。 连怀瑾回过神来,微眯双眸。 “放入西侧小院中,我自会处理。” “是。” 何安山走后,连怀瑾继续完善版图,直到申时天色微暗,才动身去了西侧小院。 院中榕树已挖,他再也瞧不到这碍眼的东西。 他走到那土坑面前,想起前几天的某个夜里,江摇光蹲在这里捣鼓。 “哼……” 他冷笑一声。 她发现了问题所在,但也只是浮于表面,只知道那树坑有古怪之处,却不知古怪之处从何而来。 这棵榕树,是他用朱刹罗红天天浇灌而成。 当年他初入鬼门石践,在魏府地库中饱受摧残,在他身旁,每夜都有人痛苦死去。 他也曾想过一死了之,但心中新仇旧恨交叠牵扯,实难放下,每当他绝望欲自尽之时,母妃最后的叮咛就如同鬼魅吟唱一般萦绕于耳畔。 “阿瑾,南诏连氏不能就此陨落,我们还要为天地立命,悬壶济世,将连家百密神术传承下去……” 烈火滔天,流血漂杵,城内城外血海尸山,他被奄奄一息的兄长推下城外高墙,底下死人堆积做垫,他从乱葬岗中爬出,独自在幽魂荒野行走了三天三夜,最后饿倒在红河边…… 醒来后,已经被北军俘虏,那些人给他吃犬食,饮沟渠之水,试探他是否有良知,他只能装作聋哑痴呆,逆来顺受。 之后,那群士兵见他呆傻,模样却矜贵秀丽,便把他留在军营中,以欺辱他为乐,将一切脏活累活交于他做。 再后来,他又长大几岁,身形相貌愈发出众,初具惊人之姿,即使是又聋又哑、痴呆懵懂,也无法掩盖其风华绰约,某些扭曲的兵卒,便萌生了企图心,欲行不轨。 那天,是他第一次将连氏的百密之术用以下毒。 毒效很好,五百人的军营,倒下三百多个。 他连夜出逃,饿了挖野草,渴了喝溪水,再也不犯先前因嫌脏避污而把自己饿晕的旧错。 直到他逃到了一处高耸石林,跟着难民进了一个僻静寺庙,本以为佛前神下,世人会有良知,僧侣有普渡之心,谁知他却掉入了那洛迦,等待他的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十三岁的连怀瑾,被囚禁于暗无天日的地库中,无时无刻都在反省。 是不是他毒倒了那些士兵,动了恶念,才不会被佛祖保佑,才会沦落至此。 但明明有错在先的是别人,是别人亡他国,灭他族,欺他,辱他……他何错之有? 他终于明白,他无错,错的是世道不公,老天无眼。 从那之后,他再无信仰,再无寄托,决心将所有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将侧房中安放好的木根粉锦囊携带入袖,走进魏宁生前的寝房,在拔步床旁的墙面轻叩两下,机关响动,拔步床移入墙内,露出床下的密道。 进入密道中,一直向下走,露出一方小暗室。 他打了个响指,暗室瞬间灯火通明。 暗室中只有一桌,四周石壁挂满了画,画中,是他记录自己曾经遭受过的所有折磨。 每每看到这些画面,仇恨□□便燃烧三分,时时刻刻提醒他,不可忘记家族的使命,不可安于现状贪图享乐。 他受这些苦,被死人托举至此,不能停于此处。 他犹记带魏宁来到这暗室的那天夜里,她脸上惊惧恐极的神情,真是有趣至极。 她目睹自己犯下的恶,竟然也会害怕? 他在她面前伪装这么多年,外人面前扮母子,暗中假意与她情投意合以求生路,魏宁妒心极强,靡乱无伦理,和他说过话的丫鬟,都要残杀。 她为了与他交合,竟然还暗下情毒,但从小尝百草试百药的他,怎会看不出? 于是他假意中毒,她逼他喝下交杯酒,却不知她的那杯里被他反下情毒。 待她毒发时,他将地库中的痴傻男人宠丢入她的房中。 那夜,他一袭纁裳红衣仿佛染了血,在院中静静听了一夜欲望啼鸣,双眸中是冰窟般的冷恨,还有报应显现的快意。 她怎么会害怕? 怕的是犯下滔天深孽死后下炼狱吗? 怕的是自以为一直百依百顺情深似海的爱人,实际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将她剥皮抽筋,怕的是以为彼此之间的两心相许柔情蜜意,实则是自我麻痹的毒幻泡沫。 看见她眼中的颤栗绝望恐惧,他太享受了,享受到仿佛爱上那一刻的她。 连怀瑾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取出袖中锦囊。 三种粉末融合,欲水变色,色如血浆,闻着也有腥甜之气。 看着手心的血红,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天色昏黑,江摇光端着漆盘来到院中,发现书房中空无一人,正堂门微敞,她在门外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难道睡了?这才几点。 她犹豫片刻,走入房中。 房内檀香隐隐,整洁干净,只是有点黑,她勉强借着傍晚的天光找到正堂的长桌,将漆盘放置桌上。 放下药,走不走呢…… 若是连怀瑾回来药已经凉了怎么办?或者看她没等到他喝药就擅自离开,借故发难怎么办? 而且关于今天韩慕戈和阿珑的事情,她还想向他确认一下。 如果真的是他帮忙,那她就不计前嫌,好好感谢一下他。 她在正堂中转了一圈,黑漆漆的,找不到烛台,想起连怀瑾的开灯方式,便到处在墙面敲敲叩叩。 敲了一圈无果。 …… 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个傻子。 算了,就这样黑着等吧,说不定还可以吓他一跳。 她在正堂中的长绒软毯上盘坐,过了片刻困意来袭,便又站起来打拳。 毕竟在这个世界,武功就是她的立身之本,不可因日子安逸了就丢弃本钱。 她回想上个存档中在追魂教学到的招式,摆出了架势。 青龙爪,出手一瞬走势千变万化,落点难测,在竟武会中她最喜欢使出这招,就连敏捷度拉满的钱山都在这青龙爪上吃了许多亏。 江摇光提脚,抬手,瞬间在空中出击,一掌破风,在变幻回勾之时,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反拉。 她没想到这一掌会突然被接住,一瞬间重心不稳,向前扑去,她反身一扭,反勾那只手腕于腰后,侧身一顶,想要将那人背摔在地。 不料那人预判了一般,借势禁锢她的腰,膝盖前抵,将她步步逼退于墙面,同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脖颈,但没用力。 ? “你是谁?” 江摇光没想认真打,若动真格,也可以脱身,主要是这人实在出其不意,才让她吃了暗亏。 男子冰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在我的房中,问我是谁?” 江摇光瞬间瞪大眼睛,语气有些尴尬:“连公子……” 连怀瑾卡在她脖颈的手放下,但另一只禁锢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开。 他冷冷质问:“你在我房中做何?” 黑暗中江摇光无辜眨眨眼:“等你回来喝药啊。” “……” 连怀瑾沉默片刻,松开了她。 他轻叩她身后墙面,屋内一瞬间灯火通明。 江摇光转过身去找他刚才叩墙的地方,伸手乱敲,她刚刚也到处敲了一遍,硬是没蒙对。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抓住,在她左边齐肩的高度,字画落名的位置敲了敲。 屋内瞬间漆黑一片。 江摇光微惊,在那个位置再敲了敲。 屋内光明洞彻。 身后人松开了她的手,走向长桌。 她惊喜转过头:“好酷!居然这么灵敏!” 连怀瑾走到桌后盘腿坐下,抬眼看着兴奋的女子,逐渐从暗室中的情绪恢复过来。 江摇光只见他眉宇间闪过一瞬阴郁,又消失不见,变为平和淡漠。 她走到桌前,与他面对面盘腿坐下,撑着脑袋看着盘中药:“可能已经凉了,要不我去热热?” 连怀瑾:“不用,倒了吧。” 江摇光皱眉:“可是你不喝药怎么好起来?” 连怀瑾抬眸看着她:“喝了它也不会好。” 这是他从七岁逃亡开始就落下的病根,除了身体上的虚弱,还有长期精神紧绷造成的头痛晕眩,身体上的病好治,精神上的问题不是简单喝药就能控制的。 江摇光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盯了半响,狐疑开口:“你不会是不想喝药,又找的借口吧?” 她立马捂嘴:“这次我不会帮你喝了!休想坑我!” 连怀瑾看着她,视线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又是一阵头痛袭来,他揉捏眉心,无力撑着头,呼吸有些急促。 江摇光见状有些失措:“你怎么了?不舒服?头痛?” “要不要我找何管家过来?” “……” “别吵。” 江摇光“哦”了一声,目光小心地观察他。 只见面前人撑着头,煎熬了一会,扑倒砸在桌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