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 第46章 好大的针 文才顺着秋生的目光看去,嗷一嗓子惊叫出来,也顾不得腿软了,连滚爬爬地冲回院门口,一把抓住九叔衣袖,“师……师父!石小坚!他在外面盯着咱们看!” 九叔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与不解看向惊慌失措的文才:“石小坚便石小坚,有何大惊小怪?你大师伯想必已施法将他魂魄重新封回体内,虽是大损,但能走动能露面,也不算出奇……” 话说到一半,九叔自己也顿住了。 猛地转头,目光射向人群,正好看到石小坚朝着中热竖了一根中指,然后快速转身,拨开人群向外挤去。 不对。 即便大师兄手段通天,将石小坚的魂魄强行塞回肉身,但此刻他也绝不该在现在出现,此时已接近午时,烈日当空,阳光直射!石小坚的魂魄与肉身尚未完全契合,在阳气炽盛的情况下,极易刺激魂体,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这般粗浅的道理,大师兄石坚岂会不知? “不是啊师父!” 秋生不知道九叔心中的波动,快步跑了过来,脸色古怪,带着惊恐,扭扭捏捏地压低声音道,“那日……那日我们找到石小坚的肉身时,是在镇外乱葬岗……已经被野狗掏过了的……肠子都拖出来老长!可以说是肚破肠流,而且手脚的骨头也丢了好几处,皮肉更是被啃得没几块好地儿了!我和文才当时都差点没认出来!可现在他怎么可能这么完好无损地地出现在这儿?” 九叔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强压着心中涌起的怒火与寒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等要紧关节,当时为何不说?还有,你们是怎么瞒过麻麻地,四目他们眼睛的?!” “也……也没有刻意瞒啦……” 秋生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是……是那个女鬼小丽……她当时好像随手挥了挥,我们再看时,那尸身……就显得‘完整’了些,只是看着苍白虚弱……师伯师叔他们心急火燎的,又隔着一段距离验看,就没……没瞧出破绽……” “哼!” 九叔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冷气,“回去再跟你们算这笔糊涂账!” 眼下并非追究之时,九叔迅速转身,与阿福快速交代几句,让他务必封锁现场,严禁任何人再出入,尤其是其他茅山弟子。 随后,九叔一挥手,低喝道:“走!跟上他!” 师徒四人立刻挤出小院外的人群,朝着石小坚消失的方向追去。 不过片刻功夫,几人就在前方看到了石小坚! 朱长寿对这东西最是敏感,此时看着石小坚后,发现这位身体有些僵硬,神态透着股不说不出的怪异。 石小坚似察觉到身后的追踪,却并未灭有露出丝毫惊慌,也没有朝着其师石坚所在的庭院过去,反而像是在急事闲逛,就那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在街头巷尾乱晃着!那模样,不像是一个魂魄初定静养的伤者,更像是个无所事事的该溜子。只是偶尔回瞥的眼神,冰冷麻木,毫无人气,与周遭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午后的集市依旧川流不息,石小坚步伐不疾不徐,时而在卖竹编的摊子前驻足,时而对着吹糖人的手艺看得出神,甚至还在一个茶摊边站了片刻。 九叔跟在后面,越看心头疑云越重,脸色也越发沉凝。忽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文才和秋生, 微微沉吟片刻,九叔从随身挎兜里掏出了件的东西:一根银光闪闪的长针,长约一尺有余,粗如成人拇指,针身刻满了细密的辟邪符文。 九叔将这根银针径直塞到秋生手里,声音冷硬,不容置疑:“去,找机会,扎他的‘阳穴’。” “阳穴?” 秋生接过那沉甸甸的大家伙,手都抖了一下,眼珠子瞪得溜圆,“师父!这……这玩意儿也忒大了点吧?这哪是针啊,这分明是凿子!别说扎穴了,就是随便捅一下,活人也得当场透心凉啊!” “让你去便去!自己惹出的祸端,自己去了结首尾!哪来这许多废话!” 九叔眼神一厉。 秋生被噎,只得苦着脸,握紧银针,硬着头皮向石小坚靠近。 石小坚的状态和奇怪,似有意配合,在几个散摊前磨蹭了好一会儿,待秋生赶了上来,才双手背后,慢悠悠地走着,后背的空门更是大开,没有一丝防备之意。 机不可失! 赶上来的秋生见状,一咬牙,瞅准石小坚的阳穴,脚下猛地加速,身形如狸猫般蹿上前去,右手攥紧大银针,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小坚后背后阳穴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 没有惨叫,没有怒骂,没有反击,石小坚甚至连最本能的震颤都没有吗,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眼神微微向后一瞥,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迈步向前,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秋生有些呆愣的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抽出来的银针,看着入体的那一截,约莫有半尺长短,彻底变成了漆黑色,散发出一股淡淡腐烂尸臭的腥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文才这时也追了上来,看着变黑的针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夺过银针,又跑回九叔身边,举起针结结巴巴道:“师……师父!大师兄!你们看!针……针黑了!石小坚他……他真的不是人了!” “废话!” 一旁的朱长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秋生那一下,跟拿着捅火棍捅人没啥区别。换做是活人,甭管扎哪,这会儿早就躺地上抽抽了,还能让他这么溜了?也就石小坚这种玩意儿才能毫无感觉吧!” 秋生闻言,讪讪地挠了挠头。 九叔过变黑的银针,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针身上的黑色污渍,最终轻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抹的忧虑与愧疚。 “不是鬼。” 九叔开口,声音低沉,“是妖。” “妖?” 朱长寿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师父,您的意思是……石小坚现在是个人妖,兔爷?”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九叔一愣,没好气地瞪了朱长寿一眼:“是尸妖!吸日月精华,夺生灵血气而成的尸妖!不惧日光,不畏阳气,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如常人般,隐匿于市井……除了这种尸妖,为师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九叔顿了顿,目光投向石小坚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柳条巷方向。 一旁的朱长寿突然灵机移动,思路清晰道:“师父,若石小坚是尸妖……那么,柳条巷屋子里的二十几具尸体,死状怪异,血气魂魄被夺,额绘邪符禁锢阴气……这一切是不是多少有点联系!” “尸妖初成,根基不稳,急需大量精血魂魄稳固妖身,重塑活气。” 九叔点了点头,向几个徒弟们解释道,“最初时,尸妖需求最盛,需连害七人,以其精血魂魄为引,打下妖基。随后需求稍减,但也需一日害一人,持续三日。再往后,可延长至两日害一人,连续六日……如此循环,最终将害人频率降至七日一次,以维持其类人的表象,混迹于世间而不易被察觉。看那屋中尸体新旧程度……这孽障,恐怕已快完成初步奠基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秋生听得头皮发麻,急忙问道。 “报案!” 文才灵机一动,抢着回答。 “报什么案?” 朱长寿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捕房历来都是直接移交给我们处理,贴上灵异作祟,道长处置的条子就算完事。你指望阿福他们拿着水火棍去锁尸妖吗?” 文才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九叔此眉头紧锁,面现难色,轻声道:“石小坚毕竟是你大师伯亲传弟子,尤其还是你们两个小兔子崽子惹的祸,这时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便是彻底和你大师伯撕破脸皮了。 “最好不要与你大师伯正面冲突。” 九叔沉吟着,缓缓说道,“一旦闹开,以他的性格必全力维护石小坚,届时更难收拾。须得想个法子,既能克制尸妖,令其现形,又能在众人面前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九叔背着手,向前踱了几步,口中喃喃自语:“百宝汤……对,百宝汤!此物至阳至秽,专破阴邪伪装,泼之可令妖物暂时显形,露出本来面目,且对寻常人无害……” 忽然,九叔脚步一顿,猛地转身面对三个徒弟,压声道:“此事,暂且莫要告知你们师叔师伯。人多口杂,易走漏风声,反而打草惊蛇。我们自己便能应付!” 目光再次扫过三人,九叔迅速分派任务:“就用百宝汤!今夜,必须设法让石小坚现出原形,方能阻止他继续害人,才能在不与石坚彻底决裂的前提下,了结此事!” “秋生、文才,你们去准备黑狗血,黑狗屎、黑狗尿,黑狗毛,要三年以上的壮年黑犬!” “师父,你就直说弄条三年以上的黑狗回来就完事了呗!何必……” “闭嘴!”九叔对着抱怨的秋生呵斥了一声,继续道:“朱长寿,你去找公鸡冠血、朱砂、童子尿、寺庙香炉中的陈年香灰……记住,务必隐秘,动作要快!” 九叔说了很多,这些东西倒也不是多珍贵,就是比较零散而已! 朱长寿和秋生文才一边数着手指,一边朝着远方快步而去!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章 追逃 商议既定,文才转身秋生那边狂奔而去。 朱长寿则提着那最后一罐“百宝汤”,沿着方才石小坚出没的街巷,不紧不慢地搜寻起来。 说来也怪,文才抬眼就能撞见的石小坚,现在却如同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在几条街道转了两圈,朱长寿竟然连个相似的身影都没瞧见。 “莫不是已经回去了?” 朱长寿心中暗忖,觉得瞎逛也不是办法,便先去任家后巷与文才秋生汇合,再作计较。 拎着汤罐,刚拐过一个相对冷清的街角。 “嗖!” 一道裹挟着腐尸恶臭的劲风擦肩而过! 身影快得竟留下一抹残影,朱长寿一愣,任家镇现在还有如此狂傲的僵尸敢满大街乱跑? 就愣神的那么一刹那,黑影竟踩踏着一缕污浊发黑的雷光,身形再次猛地蹿出,眨眼间便已在几十米开外,眼看就要消失在街头。 “我草,是石小坚!”朱长寿心中瞬间明白,抬腿就要追出去。 这时候街角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快!别让他跑了!” 只见九叔一马当先,手持桃木剑,一脸怒意,文才和秋生两人连滚爬爬地跟着,秋生手里还挥着一个空瓶,文才则满脸是汗,上气不接下气。 三人猛地拐过街角,正好与反应过来的朱长寿撞个正着。 九叔扫了眼朱长寿,急声喝问:“长寿!可看见一道黑影过去?!” 朱长寿下意识点点头。 “看见了还不追!那是石小坚!” 九叔低吼一声,脚下步伐再快三分,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朱长寿忙拔腿跟上,一边跑,一边挤到呼哧带喘的文才和秋生中间,急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去任家后巷汇合吗?师父怎么也来了?那石小坚怎么跑得跟脚底跟通了电似的?” 文才这一晚上追追逃逃,又屡次泼汤误伤,体力已透支,此刻只顾着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倒是秋生,虽然也累,但尚有余力,一边努力跟上九叔的背影,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我和文才刚碰头,还没挪步呢,就在前面巷口撞见那孙子了!我俩一看,机会难得啊,文才绕后,我堵前,同时把百宝汤泼了出去……这次没躲开,全中了!” “然后呢?” 朱长寿催促,眼睛紧盯着九叔快要融入夜色的背影。 “然后?” 秋生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悻悻然,“然后他就现形了,脸上黑乎乎的,指甲老长老长的,嘴里獠牙都龇出来了!我俩抄起家伙就上了……结果,他妈的活着的时候打不过他,死了变这副德行,我俩还是打不过!被他几下就掀翻了!” 秋生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憋屈,继续道:“眼看要糟,幸好师父及时赶到,用八卦镜逼退了他。那家伙挨了一下,转身就跑,还用了不知道什么邪门法子,脚下冒黑光,跑得飞快!师父就带着我们一路追,刚追过这个街角,就看见你了。” 朱长寿举起手中百宝汤:“那……这最后一罐百宝汤……” “没用了!” 秋生边跑边摇头,“师父说了,这玩意儿主要就是破尸妖,让它现出本相的。如今已经现形了,剩下的无甚大用。而且百宝汤的味道太臭了,实在没办法储藏啊。” 前方,石小坚亡命奔逃,速度惊人。九叔将灵力催至极致,紧追不舍,始终保持着一段危险的距离。朱长寿和秋生并肩疾奔,还能抽空说上两句。落在最后的文才,虽是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嘴里“哎哟”不停,竟也没被彻底甩开,死死咬着队伍末尾。 追逃之间,众人预料之中的到了大师兄石坚的落脚之处。 眼见着石小坚冲了进去,可九叔的脚步还是在门外一滞,朱长寿、秋生也下意识放缓了速度,文才更是扶着墙大口喘息。 “进还是……不进……”秋生对着朱长寿嘀嘀咕咕道。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章 裂痕 偏偏就在此时,墙内传来一阵充满了痛苦与扭曲的哀嚎:“师……师父……爹……我好痛……好难过啊……爹……救救我……” 声音依稀能辨出是石小坚,却嘶哑干涩,带着戾气,还有一丝丝的绝望,在寂静的夜色中听来,格外瘆人。 九叔身形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很愧疚与无奈!随即着目光飞快的消失,脸上重新变的冷硬的模样,然后深吸一口气:“既一路追捕至此,身为任家镇驻守修士,职责所在,不能视而不见。随我进去查看吧。” 说罢,九叔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推开了并未上锁的院门,迈步踏入。 朱长寿三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客栈内院,出奇地安静,不见其他弟子的身影,院内青石板扫得一尘不染,几盆晚香玉在墙角静静开放。 一身玄色道袍的石坚,正对着院门,半跪在庭院中央,愣愣的望着怀中的石小坚。 朱长寿到了此刻才看到石小坚变成尸妖前后的模样,原本俊俏的脸上到处都是野狗撕咬的痕迹,完好的地方也都是些青黑色的尸斑,碎肉在破破烂烂的脸上一条一条的,狗牙印的痕迹深可见骨,四肢虽然是健全的,可很多地方都没了血肉,十指不存,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露出牙床的嘴上残留着不知是血迹还是污秽的涎液。仅剩下的一只眼睛偶尔会转动一下,才能流露出一丝残存的的痛苦与哀求。 石坚就那么抱着石小坚残破的身体,一动不动。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石坚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那种一向冷峻,消瘦的面容映入眼帘时,朱长寿心头猛地一悸。 那双向来充满威严与冷漠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是深切的哀伤,一丝不包希望的希冀,沉沦的绝望,刻骨的怨毒,难以言喻的歉意,压抑的仇恨! 最终,所有这些疯狂搅拌的情绪竟融出一种莫名的解脱? 石坚的目光,没有看狼狈的石小坚,没有看严阵以待的九叔,甚至没有聚焦,就那么空空的穿透了九叔和朱长寿,仿佛在看他们,又仿佛透过他们。 “爹……我……好难受……好难受……” 石小坚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带着痛苦的卑微。 石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施展最刚猛雷法的手,带着僵硬缓缓抬了起来,一点点落在了石小坚的头顶。 石坚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咔嚓……滋啦……噼啪!” 骨骼碎裂声与狂暴的炸响同时迸发,耀眼的雷光自石坚掌心汹涌而出,瞬间灌入石小坚的天灵盖! 恶臭的气味猛地弥漫,石小坚的抽搐骤然停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仅剩下的眼珠骤然凸出。 石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九叔的脸上,眼里情绪在雷霆爆发的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如同潮水般退下。 石坚握住石小坚头颅的手,猛地一拧! “嘎嘣!” 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 石小坚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最后一丝气息断绝。 石坚松开了手,怀里那具躯体像一袋破败的棉絮,软软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石坚在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下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九叔走到石小坚的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过石小坚折断的脖颈。眼中再度涌起浓郁的愧疚与悲凉,但又迅速被敛去,重归于静。 九叔站起身,望向石坚,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大师兄……” 石坚猛地一抬手,动作虽僵却也截断九叔后续可能的话语:“林凤娇,不必多言。” 顿了顿,石坚目光扫过地上石小坚的尸体,眼神冰冷,似在看一件失败的法器:“他堕入妖道,戕害生灵,死有余辜。” 这时,完全看不懂气氛,或者说根本懒得看气氛的秋生和文才,在一旁小声嘀咕起来。 秋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文才,朝着石小坚的尸体努努嘴,用一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这算是替天行道了吧!” 文才接口道:“没错,除暴安良,师父常教导我们的!” 这两人一脸干了件好事的混不吝模样,与暗流汹涌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得既无知无畏,又混蛋得让人牙痒痒。 “哼!!”石坚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听不出是怒是讽:“我何曾……责怪过你们?” 这话说得极其平淡,可越平淡越代表着危险。 缓缓的转过身子,石坚将自己的背影对着众人。 九叔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复杂难辨情绪的:“大师兄……” 朱长寿跟在九叔身后,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地上石小坚凄惨的死状,再看看石坚瞬间孤绝苍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上前一步,朱长寿对着石坚的背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低声道:“大师伯……” 一直如同石雕般站立不动的石坚,在听到朱长寿声音后,消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应答,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 九叔深深看了眼石坚的背影,缓缓后退几步,对着石坚的背影再次抱拳,然后一转身,步履沉重地朝外走去。 “师父,咱回家了?” 秋生凑过来,瞥了一眼依旧背对他们的石坚,语气轻松地问道。 文才倒是难得细心了一回,扯了扯秋生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师兄,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留下来陪陪大师伯?他刚……那啥,心里肯定最难受了,咱们安慰安慰?” 秋生像看傻子一样白了文才一眼,撇嘴道:“要安慰你去安慰,我可没那个胆儿凑过去。没看大师伯现在浑身冒杀气吗!” 走在两人后面的朱长寿一愣,忍不住对着秋生说道:“你还知道啊?” 自始至终,九叔除了那两声含义不同的“大师兄”,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即便是对文才秋生的愚蠢对话,他也恍若未闻,只是沉默地地朝着院外走去。 朱长寿跟在踏出院门前,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中那个孤零零矗立的玄色身影。 月光清冷,石坚就那样站着,站在自己亲手扭断儿子脖颈的尸体旁。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章 夜谈 回往义庄的夜色里,九叔和朱长寿都很沉默,秋生和文才仍时不时的在拌嘴。 秋生一句:“大师伯真的够心狠手辣”! 文才接上一句:“石小坚死得可真惨!” 可无论两人说什么,九叔都恍若未闻,脸上也没有半分表情。 眼见义庄的轮廓隐隐浮现,朱长寿终于忍不住,在踏入大门的前一刻,停下脚步,轻声道:“师父……” 九叔的脚步随之停下,但依然没有回头。 “这次……是不是很严重?” 朱长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紧绷。 还在互相斗嘴的文才和秋生闻言一愣,齐刷刷看向朱长寿,脸上写满了不解。 “师兄,事儿不都了结了吗?” 秋生挠挠头,语气轻松,“尸妖让大师伯亲手除了,大师伯也没说要找咱们麻烦啊?还有什么严重的?” “就是就是!” 文才忙不迭点头附和,“妖也除了,人也……那啥了,皆大欢喜嘛!明儿个大家伙儿还得开大会,聚餐呢!” 九叔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以及一抹苦到心里的笑意,看着两个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徒弟,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平淡:“你们俩先回去。把厅堂收拾一下,烧些热水。” 秋生还想再问,被文才拽了一下衣袖。 两人看看师父异常凝重的脸色,又看看大师兄紧锁的眉头,虽心有疑惑,到底没敢再多嘴,乖乖应了一声,转身推开义庄大门,身影没入其中。 “吱呀”一声,义庄的大门虚掩,隔绝了内里隐约透出的灯光与人声。 门外,便只剩沉默对视的师徒二人。 九叔没有立刻回答朱长寿的问题,只是抬头望向天际的冷月! 良久之后,九叔才收回目光,声音压抑而沉重:“长寿,这些年,风风雨雨,你也算是随我见过不少阵仗了。” 九叔顿了顿,语速很慢,似在记忆深处一点点回忆着:“你麻麻地师伯捣鼓出的僵尸为祸,我说过严重;术士马匪险些毁了灵幻镇,我说过严重;任家冒出水虿穴,桂英镇的英祖鬼婴、酒泉镇的教堂黄泉、将军府里僵尸阿威……这些时候,我都说过严重。” 九叔看向朱长寿,目光平静:“但今夜之后,我们要面对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百倍。” 这话,九叔说得平淡,甚至没有加重语气,没有渲染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问题是这种平淡,反而更令人心悸。 朱长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九叔再次仰头望向月亮,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过去。” “师父!” 朱长寿失声低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事情是棘手,可……可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朱长寿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义庄虚掩的大门,文才和秋生刚刚进去…… 九叔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没用的。” 九叔声音低沉,“在你大师伯亲手拧断石小坚脖子那一刻,这件事中他俩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九叔看着朱长寿骤然收缩的瞳孔,冰冷的补充了一句:“无论你大师伯胜败,他们俩,我都很难保住。连带所有站在为师这边的人,也都难逃清算。” “是圈进茅山还是不死不休!” 朱长寿的声音带着颤抖。 九叔没有明说,但结果显而易见。 “真有这么严重?” 朱长寿还是难以接受,“就为了一个石小坚?哪怕他是大师伯的徒弟,儿子,可毕竟……毕竟他也只是茅山弟子!” “是也不是。” 九叔终于挪动了脚步,却不是走向义庄,而是走向路边一块碾盘青石。 抬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也不在乎脏净,就那么直接坐了下去。 “茅山传承至今,枝繁叶茂,却也难免生出歧路。” 九叔的声音冷的得像在剖析一具尸体,“如今山上,大致可分两脉:一为坚守祖庭,精研古法,维系门户清规戒律的‘本宗’弟子;另一派,则是像我、像四目,千禾,蔗姑这般,常年在外云游历练,凭手中术法济世度人,也难免沾染红尘,手段更显灵活,底线也更低的‘云游’一脉。” 九叔略作停顿。 “两派之间,虽谈不上势同水火,却也绝非和睦。理念有别,行事迥异,彼此看不上眼久矣。本宗嫌云游弟子不守清规,术法驳杂,心性被世俗所染;云游派则认为本宗固步自封,迂腐僵化,空有传承却无济世之实。多年来,小摩擦不断,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而这次任家镇戏台鬼祸!” 九叔语气转冷,“便是将这层遮羞布撕开的契机。你昏迷后,伤亡最重的多是本宗弟子,他们严守号令,结阵对敌,虽然缺乏灵活,却能做到死战不退,也使得伤亡很惨重。而我们这些云游在外的,虽也有损伤,但仗着经验灵活,各有保命手段,因伤致残的有,但真正折损远比他们少!” 九叔看向朱长寿:“你大师伯石坚,算的上是天纵奇才,修为高深,虽也常年在外奔走,但他出身本宗,心中认可的始终是本宗的规矩与荣耀。他,便是本宗弟子如今当之无愧的领袖与旗帜。” “而我……” 九叔自嘲地笑了笑,“阴差阳错,自定居任家镇后,此地不知怎的,竟成了众多云游弟子途径,落脚,甚至寻求庇护的一个点。来来往往,声气互通,久而久之,在一些人眼里,我便也成了云游一脉某种意义上的……代表人物。” 九叔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历史循环的悲凉:“门户之见,道统之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对错之分,他关乎传承的正统,关乎话语的权重,关乎资源的分配,更关乎……茅山未来百年,究竟该走哪条路。” 九叔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总要分出个胜负……” 说完,九叔不再看朱长寿的脸色,抬手从随身的挎兜里掏出了一个不大的酒坛,泥封已开,就着清冷的月光,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酒液有些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落,濡湿了衣襟。 随后,九叔拍了拍身旁青石面,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放松:“坐下吧,陪为师坐一会儿。今夜……或许是最后的晚上了。”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章 夜谈2 沉默的走到青石旁,朱长寿在九叔身边坐下。 九叔又从挎兜里掏出两个烤土豆,以及一个更小的果酒葫芦,随手扔给朱长寿。 “长寿啊。” “师父。” 朱长寿接住,应了一声。 “其实,” 九叔抬手扔出空坛,又拎出来一坛,声音有些飘忽,带着酒意和回忆,“当年在马家镇时,为师……并不喜欢你。” 朱长寿一愣,没想到话题会如此突兀地转向自己。不是在说茅山存亡大事吗? “我猜,你现在的记忆,应该恢复了不少吧?” 九叔侧过头,醉眼朦胧的看着他,迷迷糊糊的眼中似乎能洞察到什么。 朱长寿脸上却迅速堆起茫然:“师父,我……失忆过吗?” 九叔看着他,忽然“哈哈”低笑起来,笑声显得有些寂寥,又有些了然。 “你呀……你呀……”九叔摇着头,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无奈,“从始至终,就没跟为师完全透过底,也没真正……完完全全地信任过为师吧?” 朱长寿脸上的茫然更甚,嘴唇嚅动了几下。 九叔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又灌一口酒,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毕竟,你到现在也只是我的记名弟子,不是么?”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朱长寿的心猛地一沉。 九叔似没看见他的窘迫,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那时候的你,身上麻烦太多,秘密也太多。若不是二硬把你塞给我,又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可能刚到任家镇那会儿,我就找个由头把你丢给你麻麻地头疼了。” 九叔顿了顿,又掏出一个酒坛子:“不过,你小子倒也……不算太差。机灵有点,苦能吃点,关键时候,心里还有那么点不该有的义气。日子久了,慢慢地,我倒也真把你当徒弟看待了。” 九叔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酒,又一个酒坛见底,随手将空坛抛向身后的夜色,发出一声轻响。 “唉……” 悠长的叹息包含了九叔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初我没走那条路该有多好,我便不会进入马家镇,不会见到二叔,你也不会跟着我,不会撞上麻麻地,大师兄也不会知道你,你也不会卷入后来这么多是非……” 九叔打了个酒嗝,看着朱长寿:“我呢,或许还是那个灵幻镇的林凤娇。你还是你,他还是他,大家也都还是大家……可这命数啊,就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九叔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带着酒后的微醺的无力感,“你怎么躲,怎么绕,它总能在前面等着你,然后摆出一个你根本无法拒绝,也无力抗拒的‘条件’。” 朱长寿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九叔的话格外晦涩,让他心底不安越来越重。 “你小子,” 九叔忽的把话题又拽了回来,语气里带着酒后的直白,“自私,吝啬,贪财,胆小,不合群,还好色,有时候手段不算光明,可偏偏心肠又不够硬,容易莫名其妙发善心,耳根子软,没什么大主意,总随着大流走……” 九叔一口气说了许多,然后停下来,看着朱长寿发僵的脸,自己反倒困惑地皱了皱眉:“我是真想不明白,像我这么……嗯,优秀一个人,当初是怎么就认可了你的?居然还越看越觉得……你小子也有那么点可取之处?” 九叔摇了摇头,自嘲道,“你说,你要是像文才秋生那样傻,或者像阿威阿福那样心思重,我也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朱长寿听到这里,最初的慌张反倒退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师父,您这……就是单纯想骂我一顿出出气吧?” “哈哈……” 九叔低笑起来,肩膀耸动,“谁知道呢?也许吧。” 笑声渐歇,九叔的思维又跳到了另一个方向,目光重新聚焦在朱长寿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教你茅山术法吗?也不让其他师叔伯教你真东西?” 朱长寿眉头一皱,摇头:“不知道。” 这两年文才秋生好歹还能画几道符,使些小法术,可自己却只能凭着一身蛮力和那柄关刀,像个武夫多于道士。 九叔看着朱长寿郁闷的样子,忽然“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青石上滑下去。“因为你学不会!哈哈哈!” 九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朱长寿,语气里满是戏谑却又透着一丝难言的认真,“长寿啊!你小子空有一身连我都羡慕的灵力,可对于术法之道,你根本就开不了窍啊!那些符咒秘术,奇门遁甲……对你来说,统统没用!所以我何必费那个心力去教一个根本学不会的徒弟!” 朱长寿彻底呆住,张着嘴,半天才悻悻道:“所以……师父您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在变着法儿损我啊?” “哈哈哈!随你怎么想!都可以,都可以!” 九叔笑得畅快,笑得前俯后仰,笑的东倒西歪,毫不在意衣服下摆拖在了地上,沾染了尘土,脸上也蹭了灰,。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青石下竟已多了四五个空空的酒坛。 九叔笑够了,踉踉跄跄地从青石上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一步走到依旧坐在石头上的朱长寿面前,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徒弟的脑袋。 “长寿啊,” 九叔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轻,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苍凉与温和,“我林九或许算不上多好的师父,没教给你什么安身立命的大本事……” 九叔顿了顿,看着朱长寿骤然抬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我,从未想过害你。”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章 三见石小坚 “当——当——当——当——” 梆子声空落落地回荡在任家镇沉上空,敲打着子时三刻的寂静。 “呼……” 一股裹挟着腥臭与霉烂气息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在街心打着旋儿升起,如同一条蟒蛇,贪婪地嗅向刚从义庄高墙外走过的更夫。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子时三……” 更夫的苍老喊声,骤然中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噗嗤噗嗤”的撕裂闷响,伴随着野兽啃噬骨肉时特有的“嘎嘣”脆响,以及一种非人非兽的短促咆哮! 义庄内,醉意醺然的九叔微微掀开一丝眼皮,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下撇了撇,勾勒出一抹悲哀与了然,然后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很快又变得沉重起来。 朱长寿这时压根就没睡,九叔似醉似醒的话,搅得他毫无睡意,索性提着大关刀,来到庭院角落的练功场。 摒弃乱七八糟的念头后,朱长寿深吸一口凉气,缓缓起势。 刀随人走,人借刀势,沉重的关刀在他手划破空气,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呜”呼啸,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嗷呜……” 一声凄厉、痛苦、狂暴的嘶吼,猛地打断了关刀挥舞的节奏,从义庄紧邻街道扎了进来! 朱长寿刀势一顿,瞬间收力,侧耳细听后,紧锁眉头,也没有惊动他人,紧了紧握刀的手,放轻脚步,迅速朝着大门走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就在朱长寿目光向外探去的刹那。 “唰!” 一道黑影,挟着扑面而来的尸臭,骤然从门侧的阴影里弹射而出! 五根手指上的指甲乌黑发亮,弯曲如钩,半尺来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插朱长寿面门! 毫无征兆地快,狠,毒! 好在此刻朱长寿刚刚练完功,气血奔涌,反应还处在巅峰。 电光石火间,腰腹猛地发力,一个标准的铁板桥,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的一击,冰冷腥臭的指甲擦着鼻尖掠过。 等不得黑影继续变招,朱长寿单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力侧翻,同时另一只手中的大关刀借着翻身的力道,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半圆,朝着扑空的黑影拦腰横斩而去! 携着幽绿色阴气的刀风凛冽刺骨,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黑影的反应有些诡异,它似乎根本不懂什么叫“招式”,全凭本能。 面对横扫而来的刀锋,不闪不避,四肢着地,猛地向下一趴,几乎贴到了地面,以一种野狗的姿态,险险避开了刀锋。 随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后肢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朝着刚刚站稳的朱长寿飞扑而来,张开残留着血肉碎屑的嘴,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 “滚!” 朱长寿低喝一声,关刀太长,此刻不及回防,索性将刀柄往地上一顿,灵力瞬间灌注,左腿如鞭子般抽出,一个凌厉的侧踹,精准地蹬在黑影扑来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嘭”地撞在街对面的土墙上,簌簌落下不少灰尘。 可在落地的一瞬间,黑影只是微微的踉跄了一下,依旧是四肢着地,迅速的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仅剩的一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怨毒、疯狂,以及一种嗜血红光,愣愣的锁定在朱长寿身上。 直到这时,借着天上稀疏的月光,朱长寿才勉强看清袭击自己的这人是谁。 破碎肮脏的道袍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呈现青黑腐烂的那种颜色,布满纵横交错的撕裂伤和啃咬痕迹,有些地方露出了森白的骨头,或者只剩下了骨头,脸上更是血肉模糊,鼻子只剩两个黑孔,嘴唇消失,牙床外露,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则充斥着疯狂的红光。 “石小坚?!” 朱长寿倒吸一口凉气,这货不是被大师伯石坚亲手拧断脖子,死得不能再死了吗?怎么现在不但活了过来,还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应该比最低等行尸还要不堪的? 而且,就算这货要报仇,可冤有头债有主,不去找拧断他包子的大师伯石坚,不去找泼他百宝汤的文才秋生,大半夜跑来偷袭自己算怎么回事? “真他娘的是人在家中坐,晦气天上来!” 朱长寿低声骂了一句,握紧手中关刀,眼神锐利。 不管这鬼东西是怎么活过来的,既然敢来义庄撒野,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嗷……” 伏在地上的石小坚似被朱长寿的姿态激怒,再次发出一声嘶吼,四肢猛地发力,不再急于扑击,而是开始绕着朱长寿高速游走! 此时此刻,石小坚的动作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时而像猿猴般攀爬跳跃,时而像鬣狗般贴地疾窜,尺长的乌黑指甲,不时从怪异的角度抓挠,刺击,试图突破朱长寿的防御。嘴里更是发出阵阵忽高忽低的嘶吼。 好在义庄门口空地还算宽敞,给了朱长寿周旋的余地,在不用腐龙先生的情况下,只得将手中关刀舞得密不透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好在关刀在这种近身游斗中虽略显笨重,但胜在势大力沉,攻击范围广。再加上石小坚的尸妖之躯虽然灵活,但因死亡和异变的原因,灵智很低,反而脆弱了许多。 “噗!”“嗤!”“砰!” 关刀锋利的刃口,不时斩中或拍中高速移动的石小坚,每一次碰撞,都传来砍中败革或朽木的闷响,带起一蓬蓬黑红色的腐臭液体或碎肉。 石小坚的嘶吼声中痛苦和愤怒的意味越来越浓,动作也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这鬼东西不知疼痛,也不知畏惧,但身体结构的破损还是能影响到它的机能。 终于,在又一次试图从背后偷袭,却被朱长寿反手一刀砸中脊椎后,石小坚哀嚎着滚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没能立刻爬起来,徒劳的趴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仅剩的眼睛里中红光减弱了许多,只是依旧死死地盯着朱长寿。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章 炸了 “这就……不行了?” 朱长寿微微出了一口气,握着刀柄的手心有些出汗,心里却有些诧异。 相比起活着时阴狠嚣张的石小坚,眼前这只尸妖,虽看起来吓人,但实际威胁……似乎小了不少?至少对付起来,更直接,更简单。 朱长寿不敢大意,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用关刀长长的刀柄,朝着地上动弹不得的石小坚捅了捅。 “嗬……嗷……” 石小坚发出虚弱的的嘶吼,身体微微抽搐,眼看着无力反击。 就在这时,朱长寿忽然注意到,石小坚仅剩的眼中,红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石小坚的眼神复杂难言,有痛苦,有怨恨,似乎还有一丝……嘲讽? 没有嘴唇的牙床费力地动了动,牵扯着脸上狰狞的伤口,石小坚似乎想努力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的怪相。 “你……” 干涩,沙哑、如同两片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真的……很好骗……是个纯纯的大傻子……” 朱长寿一愣,随即气得差点笑出来:好嘛,傍晚刚被师父一顿输出,这大半夜的,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蹦出来,第一句话居然也是骂自己,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过石小坚接下来的话,却让朱长寿脸上气恼瞬间凝固。 “朱……长寿……” 石小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一字一顿的说到,“……不要……相信……林九……也不要……相信……石坚……谁都……不要信……不要……信……” 话音未落,眼中的最后的光芒熄灭了,石小坚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残破的身体停止挣扎和抽搐,再无半点声息。 “这就……真死了?还是又装死?” 朱长寿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半点不敢放松。狐疑地打量着残破不堪的尸体,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你折腾这么一大通,从死到活,又跑过来跟我打了半天,最后就为了……爬到我面前,骂我一句傻子,再说两句谁都别信的忠告?” 朱长寿实在想不通这逻辑。 犹豫片刻,朱长寿从门后角落找出一根备用的长竹竿,用绳索牢牢绑在关刀刀柄末端,制作了一个超长的探尸器。 然后,隔着老远,朱长寿小心翼翼地用加长版的关刀,去捅了捅石小坚尸体。 触感除了僵硬外,没有任何感觉。 就在朱长寿稍微松口气,准备用刀将其彻底掀翻过来时! 异变陡生! 石小坚的尸体,在翻转过来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鬼气,黑色尸煞气,疯狂地向那尸体汇聚、压缩! 四周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温度骤降! 更恐怖的是,石小坚的尸体,竟在这一过程中开始疯狂“缩水”! 是的,缩水!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攥紧,又像是内部产生了恐怖的坍缩。 一米八几的残破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碎裂压缩声,皮肉迅速失去水分,紧紧贴向中心……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地哪还有什么尸体? 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乌黑发亮,表面流转红血丝的丹药! “什么鬼东西?” 朱长寿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朝着义庄大门的方向暴退! 然而,刚刚还虚掩的义庄大门,似乎被封死了! “砰!” 朱长寿结结实实地撞在门上,整个人被反震得一个踉跄,气血翻腾! 就在被弹回的同一瞬间,由石小坚全身精华压缩而成的乌黑丹丸,轰然炸裂!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噗”的闷响。 一股凝聚了天下至秽至腐之物的恶臭,随着爆炸的冲击波,瞬间以“丹丸”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弥漫! 朱长寿首当其冲,尽管已经屏住呼吸,但那臭味还是瞬间侵染了全身上下,无一处幸免。 朱长寿感觉自己的嗅觉仿佛被彻底摧毁了,只剩下一种黏腻、腥臊、绝望的味道:“完了,我脏了……” 爆炸中心,石小坚残留的衣物碎片,骨肉渣滓,连同“丹丸”本身,在这股臭气的席卷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洞。 来得猛烈,去得诡异。 不过短短十数息,足以熏晕一头大象的恶臭,迅速在空气中变淡,消散,直至再也闻不到分毫。若非地上的浅坑,若非身上黏腻恶心的触感,还有若有若无的恶臭,朱长寿几乎要以为自己刚刚是不是做梦了。 有些犹豫地伸手推向义庄大门。 这一次,毫无阻碍,大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朱长寿微微一愣,随即面无异色的反手关上大门,插好门闩,没有试图去查看什么,也没有去敲九叔的房门。 径直走到院中水井旁,默默打起冰凉的井水,一桶接一桶,冲刷着自己的头发、脸庞、脖颈,以及那身沾满了石小坚最后馈赠的衣服。 刺骨的凉意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和恶心。 为什么不去问师父? 朱长寿一边用力搓洗,一边在心里自嘲地嘀咕:“动静闹得这么大,从梆子声断,到那鬼东西嗷嗷叫,再到门口乒乒乓乓打了好一阵子,最后‘噗’一声放了个惊天动地的‘臭屁’……除非九叔他老人家醉死过去了,或者耳朵突然聋了,否则怎么可能不知道?” 抬起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朱长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九叔卧室的窗户。 那里,烛火一直未曾熄灭。 一道模糊的的身影,始终静静地立在窗后,隔着窗纸,仿佛在注视着庭院,注视着井边清洗的自己。 月光与烛光交织,将那身影勾勒出一个沉默的剪影。 “既然知道了,却没出来……” 朱长寿收回目光,继续用力搓洗胳膊上的污渍,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那便是……不想管,或者,不必管了吧。” 问了,也是白问,莫不如不问!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章 裂痕与末席 七月三十,鬼月最后一日。 天已暗,任家镇陷入了一种死寂,集市空荡,铺门紧闭,货架蒙尘。 没有挑着担子吆喝的货郎,没有挎着篮子讨价还价的妇人,没有嬉笑追逐的稚童,甚至连懒洋洋趴在墙头檐下晒太阳的猫狗,今日也踪影全无。 街巷空空,只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偌大一个任家镇,除了教堂的钟声,任家府邸的灯火,祠堂的香火外,整个镇子似被抽干了所有火气! “沙……沙……沙……” 寂静中,整齐划一的步履声从任家镇的各条街巷,由远及近,缓缓响起。 声音起初零落,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成统一的步伐。 所有身在任家镇的茅山弟子,无论辈分高低,此刻皆已换上了代表茅山本宗传承的道袍! 靛青为底,云纹滚边,头戴混元巾,腰悬茅山玉,背负桃木剑,手中依辈分或持拂尘,或掐道诀。 所有人汇入主街两侧,于两旁肃然垂手而立,脚踏丁字步,身挺如松。 片刻之后,长街尽头,石坚身影缓缓浮现。 身着茅山紫色天师法衣,金丝银线绣满日月星辰,八卦云纹,庄重华贵,熠熠生辉。 满头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五岳冠下,面容枯槁而严峻,双眼深邃,左手持一柄雪白拂尘,尘尾搭在臂弯,右手平托一枚象征着茅山正统法脉传承的九老仙都君印。 石坚的步履沉凝,一步一顿,丧子之痛并没有影响到茅山大师兄的威严与气度。 随着石坚身影出现,长街两侧肃立的茅山弟子,无论此前属于哪一阵营,哪一师承,此刻肃穆而立。 待石坚行至面前便微微躬身,低头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汇成宛若波浪的声潮: “拜见大师伯!” “拜见大师兄!” “拜见大师兄!” 石坚恍若未闻,目光平视前方,脚下不停,继续以恒定的步伐,沿着长街中央,向着镇外义庄所在,缓缓行去。 石坚身后,沉默的人流开始涌动。 部分肃立在街边的茅山弟子,在石坚经过之后,便默然转身,步伐一致地踏出队列,跟在紫色身影之后。 所有弟子皆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手掐道印,目不斜视,如同一道靛青色的洪流,随紫色身影,向前涌动。 衣袂摩擦声,步履落地声,渐渐汇成一股压抑的节奏。 从街头到街尾,参与此番任家镇之行的茅山弟子,修养后恢复如初的弟子,再加上后续又赶到的弟子,林林总总近三百六七十人。此刻,约有二百多人汇入石坚身后。 不过街道上仍有百余人,依旧钉在原地,垂手肃立,未曾移动。 朱长寿、文才、秋生、嘉乐等人,便在其列。 同样的本宗道袍,同样的神色肃穆,但目光却并未追随石坚,而是望着长街尽头。 盏茶时间。 另一身影,从与石坚来时截然相反的方向,缓缓走来。 九叔今日亦是一身郑重装扮,但并非茅山本宗传统的靛青道袍,而是一身明黄色的法衣。 法衣之上,前有阴阳,背负八卦,在阳光下有些耀眼,甚至有几分世俗。 九叔步伐同样沉稳,面容同样肃穆,只是眉宇比之石坚的冷硬,更添几分悲悯。 当九叔的身影出现在长街这一端时,静立未动的茅山弟子,整齐转身,面向九叔,同样躬身行礼,声音同样恭敬,可却有几分别样的情愫: “拜见林师叔!” “拜见九叔!” “拜见师父!” 礼毕,众人并未立刻跟随,而是纷纷解开身上靛青色的本宗道袍。 如同褪去一层桎梏,又或是完成某种无声的宣告。 道袍之下,赫然是与九叔同样制式的明黄色阴阳八卦道袍! 这些弟子的动作缓慢默然,将褪下的靛青道袍仔细折叠,收入挎兜,然后重新整理衣冠,挺直脊梁。 九叔对这一切恍若未见,只是继续迈步向前。 身后,百余位换上黄袍的弟子,沉默而有序地汇入,形成另一股洪流。 这股洪流,衣色鲜明,步伐间少了些刻板的整齐,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稳与决然。 两股人潮,一先一后,一紫一黄,一靛青,一明黄。 沿着同一条路,朝着义庄沉默地行进。 …… 今日的义庄再次模样大变! 庭院之中灯火通明,且院内未如上次召集众人时那般摆满座椅,所有的布置,都集中在了正厅前方的石阶上下。 石阶之上,厅堂门前,设双主位。其下,两排座椅沿着石阶两侧依次排开。 石坚率先抵达义庄门,却并未急于入内,也未令身后弟子进入,只是静静地站在两扇敞开的大门外,如同来时一般,沉默地等待着。 直至九叔领着明黄的队伍出现。 两位同门师兄弟,一在门内阴影边缘,一在门外天光之下,隔着数步之遥,目光终于有了短暂的交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坚一直微眯的眼眸,在此刻缓缓睁开一线,寒芒乍现,随即又复归深潭般的沉寂。 九叔脚步未停,径直向前,直到相差不过半个肩膀,石坚这才率先迈步,跨过那道不算高的门槛。他身后的弟子,随之鱼贯而入,井然有序,依照某种不言自明的规矩,沉默地走向左侧那一排座椅区域,依次落座,无人交谈,甚至落座时都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九叔稍慢半步,也随之入内。他身后的黄袍弟子们,则默契地走向了右侧区域。与左侧的整齐肃穆相比,右侧弟子们的神色间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动作也略显随意,但那份凝重,却别无二致。 庭院之中,最终落座者,不过五十余人。 今日规矩明确:每位有资格入座的二代弟子,只能携带两名弟子在侧,有限的席位,本身便是一种筛选与象征。 一直跟在九叔身后的朱长寿见状,脚步微微一顿。他这边,可是师兄弟三人。若按此规…… “朱长寿。” 冰冷的声音,从前方案首传来,打破了周边细微窸窣。 石坚并未回头,声音却很清晰:“念你修为已够,且引渡十万阴魂,为化解鬼患立下汗马功劳。今日,准你入座……末席。” 朱长寿一怔,抬眼望见石坚背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是谢?是拒?还是领受? 直到坐在右侧前排的麻麻地扭过头来,冲他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上前。 朱长寿这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座椅区域走去。 要向那张椅子走去,一个身影忽然从左侧区域站起,快步走到椅子前,挡在了朱长寿面前。 一名身着本宗道袍的年轻弟子,面容冷峻,眼神如冰,直直刺向朱长寿。 这人不言不语,也没有任何动作,只用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长寿,意思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凝滞,附近几名弟子的目光投了过来。 朱长寿脚步停下,冷冷的回视。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章 争与争 僵持时刻,麻麻地完全不在他人目光,径直走到对方面前,抬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滚一边去!” 麻麻地声音不大,但是院内所有人都听得清:“规矩是大师兄定的,位子是大家认的。你认不认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师父认了,大师兄也点了头。轮不到你小子在这儿充门神!” 那弟子被拍得一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看了一眼案首石坚纹丝不动的背影,又狠狠瞪了朱长寿一眼,终究没敢发作,起身拍拍道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回到左侧,背脊笔直。 麻麻地这才转向朱长寿,凑近压低声音道:“他石坚的徒弟,跟石小坚穿一条裤子的,今天早上才匆匆赶到。” 拍了拍朱长寿的肩膀,麻麻地力道不小,脸上却难得露出一丝堪赞扬,“小子,今天这一席,坐稳了,别丢人。” 说罢,麻麻地晃着身子,径直走向右侧最前方,仅次于九叔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朱长寿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在那张末席上,缓缓坐下。 庭院之内,位置已定,再容不得反复! 左侧,石坚一系,人数占优,座椅紧密,弟子们正襟危坐,目光平视前方,气息浑然一体。 即便有人连坐都没有,脸上也无半分不满,只有绝对的服从与肃穆。 右侧,九叔这边连同自己在内,能在此刻有一席之地的,不过十余人。座椅之间空隙稍大,众人坐姿也不尽相同,有的如四目师叔般腰背笔直,有的如蔗姑般微微前倾若有所思,还有的如麻麻地那般不守规矩的。 力量对比,悬殊立判。 “当——” 就在朱长寿心绪翻涌之际,一声清越悠扬的玉磬之音,毫无征兆地在庭院上空响起,余韵袅袅,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细微声响。 满院之人,无论左右,无论辈分,闻声同时霍然起身! 所有人转身,面朝义庄正厅一幅道袍老者画像,庄重的躬身行礼。 这一礼,将左右两边差异展现得更清晰。 左侧,石坚一系统弟子,躬身的角度,手臂摆放的位置,低垂的视线,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散发着严谨,规范,一丝不苟,充满了传承千年的宗门的正统感。 右侧,九叔身后的众人,虽也恭敬行礼,但姿态却随意了许多,躬身幅度或深或浅,手臂位置不尽相同,眼神中也少了敬畏,多了些沧桑。 “当——” 第二声玉磬响起,清音涤尘。 石坚与九叔几乎在同一刻转身,面向庭院中的众多门人。 两人立于石阶,一左一右,虽未并肩,却共同面对着下方。 满院弟子,无论左右,再次齐齐躬身,此次是对着石阶上的人说的: “拜见大师伯!拜见林师叔(师父)!” 声音依旧恭敬,却在无形的空气中,划出了清晰的界限。 “当——” 第三声,也是最后一声玉磬,余音悠长,缓缓消散在义庄的上空,众人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抚平褶皱! 然后,依照次序,缓缓落座。 满院肃寂,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均汇聚于石阶上的两道身影。 一身紫袍的大师兄石坚缓缓起身,手中拂尘轻搭臂弯,目光沉凝的扫过下方左右分明的众弟子:“任家镇厉鬼作祟之祸,历时半月。除首恶鬼王潜踪未获,余者大小鬼祟,皆已伏诛、收押,名录业已呈报地府勘核,结果已得阴司认可。” 石坚略作停顿,语气突然森然起来:“今日召集诸位于此,依茅山律,首在‘论功行赏,依过定罚’。有功者,当录其勋,赐符授箓;有过者,亦需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言及此处,石坚话锋更甚:“其二,议‘内外’之道途争议。道统承继,关乎宗门兴衰,不可不察。” 最后,石坚提高了些许声调,带着宣告的意味:“其三,今有南方鬼帝杜子仁殿下座下行走杜五先生亲临。一则,代帝君府表彰我茅山弟子此番肃清阴阳之功;二则帝君念及此战陨落之茅山英魂,特开恩典,允其魂魄入南方帝君府辖下任职,授以阴神职司,免去轮回之苦,亦可继续修行护道。” 此言一出,庭院内紧绷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尤其是一些对宗门深层事务了解不多的三代弟子,脸上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忍不住与身旁同门交换眼神,压低的声音嗡然响起:“去南方鬼帝座下任职?这……这不合茅山制吧?” “是啊,我茅山弟子,若有功德,或蒙祖师荫庇,身后向来是优先于十殿阎罗府中任职,或由地藏菩萨座下接引,何曾与南方鬼帝一脉有过这般约定?” “师兄所言极是!我等修道,求的是逍遥长生,即便仙路断绝,福缘深厚者亦可受封一地城隍、土地,庇佑一方,得享人间香火。那阴司冥府终非善地,鬼气森森,岂是我辈归宿?” “此事蹊跷……” 不仅九叔一系的弟子面露疑色,就连左侧不少石坚本宗的三代弟子,也窃窃私语,显然对此安排心存抵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茅山之人,对身后事并非毫无念想,但“去南方鬼帝手下当差”这个选项,显然超出了许多人的认知和期望。 与三代弟子们的直观反应不同,在座的绝大多数二代弟子,包括四目、麻麻地、蔗姑等人,闻听此言后,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复杂。 “笃、笃、笃……” 石坚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紫檀木椅扶手上叩了三下。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庭院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弟子立刻重新端正姿态,目光再次聚焦上首。 石坚面色冷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与讥诮:“帝君府任职一事,稍后自有分说,岂容尔等在此妄加揣测,聒噪不休?一个个心比天高!不到炼神之境,身死便是道消,魂归地府,由律审判,何来许多挑拣?帝君府乃阴司重地,执掌一方鬼律,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的?都先拿镜子照照自己的修为根底,再言其他!” 训斥完下方,石坚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九叔身上,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某种翻腾的情绪,眼神之中的复杂也只有九叔能读懂。 九叔眼中深藏的悲悯与黯然一闪而过,几不可查的微微摇了摇头。 随后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刻意浮现出明显的不满与不赞同,对着石坚质疑道:“大师兄,茅山弟子身后归宿,乃至与何方阴司势力交洽,此等关乎宗门传承与弟子道途之大事,依律似乎不应由你我在此定夺。是否……理应先行禀明掌教真人,或请后山诸位隐修前辈共同决议,方为妥当?” 石坚闻言,猛地一拂袖,豁然转身,正对九叔,脸上怒容勃发,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一种近乎刻意的暴怒:“林凤娇!茅山事务,多年前便有我来裁决定夺,何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愤愤的指着九叔身上八卦道袍,石坚厉声喝问:“掌教?前辈?林九,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身后这些人!今日尔等身着这非青非紫,不伦不类的杂色袍服,聚众于此,是何所图!你还有何颜面在此与我提掌教,提后山?!” 这番话尖锐刻薄,将矛头直指九叔云游派一系身份的问题。 九叔脸色瞬间铁青,嘴唇紧抿,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石坚的话激得怒意翻涌。 “啪嚓——!”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骤然在右侧前排炸响,打破了石坚话后的死寂,也打断了下方弟子们泛起的惊骇。 只见麻麻地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再无平日混不吝的邋遢模样,双颊涨红,眼神凌厉:“石坚!” 麻麻地直呼其名,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等尊你为‘茅山大师兄’,是敬你修为,敬你位份,敬你这些年为茅山前后奔波!你还真当自己是茅山掌教了不成?我等弟子穿何衣物,行何道路,自有道义与师长认可,何时轮到你一个同辈师兄在此指手画脚,妄加评判?!” 麻麻地梗着脖子,音传遍庭院:“换装易服之事,我下山前已赴后山,面禀掌教师叔,并得了后山那些老不……前辈们的默许!你石坚在此借题发挥,大放厥词,究竟意欲何为?!” “哗——!” 满院弟子,无论左右,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换不换装,此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麻麻地竟然敢公然顶撞大师兄石坚,这几乎是对石坚在茅山年轻一代中至高权威的公开挑战! 在茅山,你可以对掌教的决定保留意见,甚至可以私下笑骂后山前辈,但没有人敢如此激烈地顶撞大师兄石坚!当年林九为什么下山,懂得都懂!而掌教与后山对此也未曾明确反对。 石坚的威严与权势,便是由那一刻奠基的。 说完这番话,麻麻地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后怕,可覆水难收,如今就只能梗着脖子,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石坚。 就在石坚眼神越来越冷,手中雷光不停闪烁之际,九叔悄然向前横移了半步,恰到好处地将自己置于石坚与麻麻地之间。 “大师兄息怒。”九叔声音响起,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其中的妥协意味:“麻麻地师兄性情鲁直,言语或有冲撞,但其心并非不敬宗门。他所言换装之事。确有其因由。” 九叔微微停顿,斟酌了一下词句后,声音更缓:“此事关乎甚大,确需谨慎。师弟我的意思是,是否采纳帝君府的好意,或许可从长计议,先行禀明掌教,再作定夺不迟。实在不必……因此伤了同门和气,更不必上升到质疑彼此道心,乃至驱逐门户的份上。” 九叔微微垂目,语气涩然:“我林九修为浅薄,远不及大师兄您道法精深,威望隆重。自当年离开山门,这些年来飘零在外,扪心自问,却也从未敢忘茅山教养之恩,未敢懈怠降妖除魔之责,更未曾做过任何有损茅山清誉之事。无论今日还是以后,我仍是茅山弟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九叔的话表明了态度,姿态也放得很低,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主动缓和冲突,也是在服软。 石坚目光在九叔脸上停留片刻,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哼,脸色虽然依旧冷硬,却没有再咄咄逼人,也没有那股刻意营造的怒意。不再看九叔和麻麻地,石坚一拂袍袖,转身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主位之上。 九叔让了一步,他便也退了一步。 眼见石坚坐下,麻麻地暗自松了口气,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嘴里犹自不服气地低声嘟囔了句什么,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庭院之中,众弟子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但经此一遭,裂痕已然更深! 石坚落座,九叔整理了下道袍,面色沉肃地转向下方众弟子,双手抱拳,向着满院同门虚虚一礼:“诸位同门师侄,此番任家镇厉鬼之祸……” 九叔的话音未落,一声嗤笑忽地响起,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只见石坚下首的白狐道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先是朝着石坚与九叔的方向打了个道稽:“林师兄!” 白狐道人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鬼祸之事,功过是非,自有大师兄与帝君使者定夺,暂且不急。贫道心中另有一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敢问林师兄,我那师侄石小坚,他究竟是如何死的?”不等九叔回答,白狐道人自顾自地提高了声调,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下:“石小坚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他终究是录名在册的茅山弟子!更是大师兄的亲传,代表着大师兄这一脉的颜面与传承!如今,他就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死在了这任家镇,魂灯熄灭,魂魄无存,连转圜超度的余地都没有!” 白狐道人猛地转向九叔,眼神咄咄逼人:“林师兄,此事,你是否该给在座的诸位同门师弟一个交代?是否该给大师兄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这番话,与方才石坚、九叔、麻麻地三人之间的争辩的内在关系截然不同。 石、九、麻三人虽理念冲突,言辞激烈,但终究同出一脉,渊源极深,争吵涉及的是“道统”,“规矩”等宏大的方向性问题,纵然面红耳赤,也还在茅山的框架内,九叔退一步,石坚也退一步! 但白狐道人不同,他虽是石坚一系的中坚,却与九叔并非同脉嫡传,平日交集甚少,更无深厚情分。此刻他站出来发难,矛头直指“弟子身亡”这一具体事情,性质就变成了不同派系之间攻讦。 其目的,绝非奔着真相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眉头紧锁的九叔,众人此刻都明白这个问题林九确实不便直接回答。 若林九亲自下场与白狐辩驳,无论说什么,都难免有以大欺小,自降身份之嫌,更会坐实对方急于辩解、心中有鬼的指控,折损此刻作为一方代表的气度。 而林九两个徒弟文才和秋生,这两个闯祸精资历太浅,根本不够格与白狐这等二代弟子对话,况且单凭他俩那点斤两和口才,只怕三言两语就会被对方绕进去,越描越黑。 至于麻麻地,四目等人,虽然地位足够,但他们并未直接参与石小坚事件,对其中一些关窍知之不详,由他们出面,反而可能因信息不全而陷入被动。 环顾左右,此刻庭园之中,有资格,且对整个事件来龙去脉最为清楚的“当事人”,竟然只剩下一人,坐在末席的朱长寿。 而朱长寿,在白狐道人发难之初,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愣愣的看向了闭目端坐的大师伯石坚身上:石小坚怎么死的?别人或许不清楚细节,但大师伯石坚自己就是亲手终结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白狐道人今日这番发难,若说没有大师伯的默许甚至授意,朱长寿绝不相信。 可问题也就来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刚才大师伯要破例允许自己入座? 虽然这个位置靠后,却毕竟是席!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在双方关系已势同水火的当下,给予对手弟子一个正式的“席位”,哪怕是最末席!其中深意,让朱长寿心底隐隐不安。 “长寿!”略显焦躁的催促从右侧前排传来,四目见朱长寿迟迟不动,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催促。 朱长寿闻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缓缓从末席起身。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章 喷他 先整了整衣冠,依照礼数,一丝不苟地向上行礼:先是对着上首的九叔躬身一揖;再转向闭目的石坚,同样恭敬行礼;接着,他转向在座的诸位二代师叔伯,团团作了个揖;最后,才将目光投向庭院中央、脸色不善的白狐道人,不卑不亢地开口:“白狐师叔。石小坚身亡一事,缘由并不复杂。其一,他私下修炼邪术,以他人发丝为媒介,施咒害人在先,此举已严重触犯茅山门规戒律……” 说到此处,朱长寿话语微微一顿,“尸妖”这个词几乎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石小坚化为尸妖,石坚以雷法亲手了结,最终在义庄门口炸了,这事过于诡异了!最主要的是,尸妖是怎么形成的?茅山大师兄怎可与妖孽有关? 在座的茅山弟子没有傻子,朱长寿过短绕过最敏感的部分,继续道“其二,他魂魄离体后,执念不散,戾气横生,残害了任家镇数十名无辜百姓,罪证确凿。我等身为修道之人,驻守此地,遇此恶行,挺身阻止,将其制伏,何错之有?” 猛地抬头,朱长寿目光坦然地迎向白狐道人,声音陡然高了几分:“莫非,我茅山千百年的清规戒律,只用来约束恪守正道的君子,却管束不了戕害生灵的小人?见到同门行凶作恶,我等反而应该袖手旁观,任其逍遥不成?!” 这一反问,掷地有声,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公理”与“门规”的层面。 白狐道人显然没料到朱长寿没有陷入细节辩解,反而去抢占道德制高点。 微微一怔之后,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呵呵,长寿师侄,年纪不大,口齿倒是伶俐。你口口声声‘邪术害人’、‘残害百姓’、‘罪证确凿’……那么,证据呢?你如何证明石小坚以发丝施咒?如何证明他死后化作厉鬼?又如何证明那几十条人命,就一定是他的手笔?任家镇这些时日,最不缺的就是厉鬼!更何况鬼王至今逍遥,踪迹全无!焉知这些事,不是那鬼王所为,或是其他邪祟趁乱作恶,故意栽赃陷害?” 白狐道人向前踱了一步,气势逼人:“长寿师侄,空口无凭,可不能血口喷人啊。你说是石小坚做的,总得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来吧?” 自证陷阱!朱长寿心中立刻闪过这个词。 对方这是将举证责任完全推过来,要求他证明一件几乎无法在当下拿出铁证的事情。而对方却不需要为可能是鬼王所为这种猜测提供任何依据。 当然了,朱长寿也是真的没有什么证据! 朱长寿心中微乱,脸上却是信心满满,如今只能耍无赖了! 微微欠身,朱长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语气平和地反问道:“白狐师叔所言甚是,证据确为关键。不过,在弟子出示您所要求的证据之前,能否请师叔先解答弟子一个小小的疑惑?” 白狐道人眉头一皱:“什么疑惑?” 朱长寿语气诚恳道:“师叔,您如何向弟子证明您就是白狐师叔本人呢?” “什么?” 白狐道人一呆,完全跟不上这货的思路,“荒谬!朱长寿,现在是贫道在问你话!何来我向你证明之理?况且,贫道坐于此,身着茅山道袍,众目睽睽之下,不是白狐道人,还能是谁?!” “不不不,” 朱长寿连连摇头,表情愈发认真,“师叔息怒。弟子只是觉得,此事须得逻辑严谨。您看,茅山身份玉牌或许可以仿造或转借;人情往来、言行举止,或许可以刻意模仿刺探。尤其是我等皆知,那神鬼王至今尚未落网,其道堪比合道大能,谁又能断定,它不会幻化成您的模样,在此混淆视听呢?” 朱长寿顿了顿,忽的想起那晚九叔众人醉酒的时候,麻麻地的话,补充道:“再者,弟子曾听闻,师叔您于五六年前,忽然将道号改为‘白狐’……此名号变更,是否本身也意味着某种不同?弟子愚钝,不禁多想一层:是否从那时起,您就已非‘原本’的您了呢?” 朱长寿的声音越来越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诡辩的、咬文嚼字的犀利:“退一步讲,即便您此刻是白狐师叔,您又该如何向弟子证明,刚才质问弟子的您,与此刻站在这里的您,是同一个人呢?或者说,三年前的您,与当下的您,在本质上是否发生了某种弟子无从知晓,足以影响判断的变化?” 朱长寿微微歪头,嘴角带着笑意:“这便引申出一个根本问题:您究竟要如何向他人证明‘我就是我’?今日之我,是否完全等同于昨日之我?明日之我,又是否会认同今日之我的选择与认知?时间流逝,境遇变迁,心念流转,我这个概念本身,是否恒定不变?” 这一刻,别说白狐道人,便是台上的石坚都有些懵圈! 略带无奈看了一眼石坚,白狐道人心里差点骂了娘:朱长寿完全跳出自己的预料,昨日自己可是想了几十种可能出现的变化,耍无赖这种方式自己也想到了,但唯独没想到朱长寿的无赖耍得这么有深度!这完全与大师兄之前所说的朱长寿不同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狐道人心思百转,突然有了新的计划! 脸上原本的从容与咄咄逼人瞬间变得凝固,然后迅速浮现出一种混杂了错愕,茫然。试图理解却又跟不上节奏的窘迫。 体内灵力忽地倒转,脸色变得忽白忽红,嘴唇哆嗦着,似想反驳,却露出一种不知从何驳的状态:“我……我证明我就是我?这……这……” 低声喃喃自语几句,白狐道人眼神涣散。 “噗!”灵力逆转心房,白狐道人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 随即身形晃了两晃,脚下踉跄,向后跌坐在地,脸色灰败,胸膛起伏,喘着粗气,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我怎么证明……我就是我……我怎么……” 朱长寿见状,自以为胜利的的嘴角微微一挑,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一丝关切:“看来,白狐师叔暂时也无法向弟子证明您就是您了。那么,弟子是否暂时无需向您证明那些您要求证明,而弟子同样难以在当下提供铁证的事情了呢?” 这话说完,白狐道人眼神一亮,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朱长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好一个朱长寿!好一个林九教出来的好徒弟!想不到一向以刚直着称的林师兄,门下竟出了你这等牙尖嘴利,诡辩无双之徒!贫道今日,算是领教了!” 朱长寿仿咧嘴一笑,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叔过奖了。弟子愚钝,只是顺着师叔的道理稍作推演而已。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师叔海涵。” “你……” 白狐道人又往胸口怼了一股灵力,气血翻腾下,喉头一甜! “噗——!” 第二口鲜血吐直喷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整个人气息更加萎靡,几乎坐不稳当。 “啧啧,” 朱长寿轻轻摇了摇头,用不大不小,却能让人都听清的声音嘀咕道,“修道之人,心性修为还是得练啊。这么几句道理都绕不明白,这就气吐血了……真是,脆弱啊。” 白狐道人闻言,差点起来为朱长寿鼓掌,连忙又运转了一股灵气到胸口! “噗——!” 第三口鲜血喷出,白狐道人软倒在地。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章 去死吧 庭院之中,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无论是心中明了的,还是全然无知的,皆是一脸震骇地望着空地中央上的二人! 九叔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石坚枯槁的脸上乌云密布,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二人皆未言语。 萎顿在地的白狐道人艰难地转动脖颈,先是望向石坚,眼中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复杂万分地投向了朱长寿,可眼底多了一丝看待自家孩子的骄傲。 自觉占了上风的朱长寿虽在努力克制,但眉宇间一抹飞扬却如何也掩不住的。 二代弟子皆是沉默,但三代弟子们却没有二代弟子们的城府。 九叔一系三代弟子脸上与有荣焉,彼此交换着畅快的眼神。文才和秋生更是将得意写满了整张脸,笑容夸张到毫不掩饰,还故意抻长脖子,挑衅似的朝着对面死寂的石坚一系弟子席位张望,目光扫过之处,如针刺火燎。 这一刻,百态皆存,却也将早已存在的裂痕撕扯得愈发深邃。 “师兄!威武!” 文才这时突然从旁边的茶案上端起一杯茶水,屁颠屁颠地小跑到朱长寿身边,兴奋的嚷嚷道:“恭喜师兄,贺喜师兄!快润润嗓子!歇口气,待会儿继续啊!最好喷得他们找不着北,看谁还敢整日里鼻孔朝天,眼高于顶!” 憋着一肚子火气的石坚一系三代弟子,顿时对文才怒目而视,几个年轻气盛的已是双拳紧握,骨骼轻响。 秋生见状,拎起一把紫砂茶壶,晃悠着走上前,还故意将壶嘴对着那边,洋洋得意地拉长了调子:“哟~看什么看?不服气啊?不服气也上来啊!平日里不是自诩正宗,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么?怎么,真上了台面,连石小坚师兄的半分硬气都学不来?我看啊,不是废物是什么?” “对对对!”文才躲在朱长寿身侧,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帮腔,手指还虚点着,“天天把‘废物’挂嘴边骂别人,结果呢?一戳就破,纸糊的老虎!呸,连纸老虎都不如!” “朱长寿!管好你的狗!” “欺人太甚!” 席间,几个血气方刚的弟子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便要冲入场内。坐在前排的几位二代师叔脸色一沉,几乎是同时抬手,凌空虚按,便将几个冲动的晚辈硬生生压了回去,只余下粗重的喘息。 朱长寿心头一跳,感到气氛已有些过了,连忙接过文才手中的茶杯,低声对二人喝道:“够了!见好就收。真闹大了,师父未必能兜住。” 秋生和文才最是敬畏九叔,闻言缩了缩脖子,虽仍挤眉弄眼,到底没再继续煽风点火。 若按计划,朱长寿此番小胜一局后,便是双方二代弟子出面,或继续辩论,或引向其他争执,将诸多矛盾一点点堆积起来,如同柴薪,只待一个恰当时机轰然引爆。 这本是石坚与九叔心中,基于现状所能谋划出的最有效的谋划。而作为石坚座下的白狐道人对这谋划虽不尽知全貌,却也知道个一二分,以目前的形式来看,期间虽小有意外,却也正沿着预定轨道一点一点施行着。 可世间事往往越是临近紧要关口,便越容易横生枝节。 已经转身准备溜回去文才,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或纯粹是出于一种蠢钝的好心,忽的又扭过头,对着萎靡在地的白狐道人,很是关切地大声道:“白狐师叔,您吐了这么多血,渴不渴呀?要不要也喝点水补补?省得……省得一会儿想吐都没得吐了,那多难受!” 一而再,再而三! 对于石坚一系的弟子而言,文才这话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扒皮抽筋般的奇耻大辱! “噗!”有人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数道目光瞬间变得血红,死死锁定了场中的朱长寿、秋生、文才三人,浓烈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朱长寿心中暗骂一声蠢材,迅速转身一把拽住文才胳膊,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捂住了那张惹祸的嘴,半拖半拽地拉着,疾步朝己方末席位走去。 上首,石坚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枯槁的面皮微微抽搐,周身空气无风自动,隐隐传来细微的“噼啪”声,湛蓝色雷光在袍袖之间明灭闪烁! 九叔见状,身形一晃,挡在了石坚身前,冷漠道:“大师兄!文才、秋生口无遮拦,冲撞师长,确是他们劣性不改!我林九代这两个不成器的劣徒,向师兄赔罪!”九叔的话语一顿,目光如电,直视石坚跳跃着雷火的眸子,“但我想,以大师兄的身份与威望,当不至于亲自对三个不成器的茅山小辈出手吧?传出去,恐损您的清誉啊!” “林——九——!”石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似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就是这般教导徒弟的?纵容至此,成何体统!” 石坚与九叔的骤然对峙,瞬间吸走了庭院中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众人的目光在这两位之间紧张逡巡,无人分心去关注场边,更无人察觉白狐道人! 此刻萎顿在地的白狐道人,无人上前搀扶,便也无人注意到他身下的地砖缝隙里,一丝丝粘稠的阴寒鬼气,正悄无声息地弥漫出来,一点点顺着他的衣袍,缓缓渗入他的经脉毛孔之中。白狐道人低垂的双眼中,慢慢的爬满猩红的血丝,目光中更是一点点聚集起深深的怨毒与不甘,这种负面的情绪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一个诡异的声音直接在白狐道人神魂深处响起,带着蛊惑与催促:“时机已至……白狐道人……怨愤吧……不甘吧……你终究只石坚眼中的废物?杀了朱长寿……杀了朱长寿……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白狐,亦是茅山的脊梁……” “呃啊——” 白狐道人浑身剧烈颤抖着,眼神中最后的清明再一点点的消失! 直到某一个阀点突然破裂,白狐道人猛地睁开双眼,眼眶之中已是骇人的血红,再也找不到半分清明,所有的理智,算计,在这一刻都被怨恨冲垮。 白狐道人死死盯住朱长寿的背影! “朱……长……寿……” 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白狐道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恶鬼低吟。 下一瞬,左手猛地一拍腰间垮兜,一柄噼啪缠绕着耀眼白色雷光的法剑跃入掌中:“去死吧!”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章 文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争锋相对的九叔和石坚,没有人看向白狐道人,包括朱长寿! 而没心没肺的文才目光却四处游离,当白狐道人浑身颤抖的时候,他便伸手小心的拽了拽朱长寿。 “师兄,师兄……”文才有些胆颤的喊道道。 朱长寿则一直关心九叔那边的情况,并没有搭理文才,还以为他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便很自然的抬手又捂住了他的嘴巴! “去死吧!” 一声很俗套的厉吼,打破了庭院虚假的平静!萎靡在地的白狐道人爆发出毕生力量,轰然弹起!周身刚刚恢复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入手中雷光桃木剑,剑身光芒暴涨,刺目欲目! “唰——轰!!” 这时是一道凝聚了白狐毕生修为的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爆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不远处的朱长寿后心悍然袭去! 快!狠!毒! 全然不留余地! “长寿……” “长寿……” 两声暴喝几乎同时炸响,前一秒还在对峙的九叔与石坚,脸色骤变,瞬间出手! 九叔身形如电,直扑朱长寿,袖中早已扣住的数张金色符箓激射而出,试图在剑气及身前布下防护。 石坚则更显暴怒,他竟是不管不顾,并指如剑,一道粗大的湛蓝色掌心雷后发先至,直劈白狐道人持剑的手臂,意图打断这疯狂一击! 周遭的数位二代弟子纷纷惊起,有人甩出法器援护,有人闪身挡在自家晚辈身前,场面一时大乱! 然而,终究是慢了半分! 白狐再是不济,也是石坚九叔之下,茅山二代中有数的人物,多年经营,手中岂无压箱底的宝物?这柄雷击桃木剑更是被他以心血淬炼多年,此刻不顾反噬、燃烧本源催动,其速其威,已臻极致! 就差那么一息!仅仅一息!所有人的救援都注定追赶不上这决死的一击。 唯独文才…… 一向贪生怕死,性格懦弱的文才,在白狐道人那一声声充满恶意的低吟时,便已心头狂跳,莫名警觉。 当那毁灭性的雷光剑气暴起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先于意识动了! 可文才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那袭来的剑气,光是散逸的威压就让他窒息,如何去挡? “拦不住的……” 轻声的呢喃了一句,很清晰,也很绝望。 可文才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热血上头的怒吼,没有悲壮决绝的表情,甚至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惯有的惶惑。 文才只是用一种近乎笨拙又决绝的姿态,猛地朝前一扑,张开双臂,死死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朱长寿与那道夺命雷光之间! 带着留恋的目光,文才在一瞬间本能地寻找:他看见了师父九叔惊骇欲绝的身影;瞥见了秋生目眦欲裂的双眼;甚至还掠过了远处菁菁苍白的俏脸…… “噗——嗤——!” 缠绕着雷光的桃木剑毫无阻滞地穿透了文才的胸膛,恐怖的灵力瞬间在体内炸开,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碾过,寸寸碎裂! “哇——!”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文才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前襟,也溅了被他护在身后的朱长寿满头满脸。 正是文才以血肉阻隔了致命一刹,九叔甩出的金色符箓终于赶到,层层金光与残存的雷光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消弭之声。 石坚的掌心雷也重重劈在白狐道人肩头,打得他惨叫着翻滚出去,手中桃木剑脱手飞出。 然而,一切都晚了。 文才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恰好落入猛然转身,却已完全呆滞的朱长寿怀中。 “文……文才?!” 朱长寿的声音变了调,死死抱住怀中的身体,目光死死盯在文才胸前那个碗口大小,焦黑一片,前后透亮的窟窿上。 “没事的……文才……没事的……师兄能救你……还有师父,还有大师伯……没事的……还有茅山……” 大脑一片轰鸣,朱长寿手忙脚乱地扯开自己的挎兜,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手疯狂的将所有的丹药不管不顾地往外掏,可颤抖的手指却连瓶塞都拔不开。 九叔已一步踏至跟前,蹲下身,看着文才迅速失去血色的憨厚面容,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秋生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旁边,抓住文才一只冰凉的手:“文才!文才你撑住啊!撑住……师父……你救救文才……大师伯……我错了,救救他……救救文才……” 秋生抓着文才得手,疯了一般朝着九叔磕头,朝着石坚磕头,朝着所有的二代茅山弟子磕头! 石坚、四目、蔗姑、麻麻地…… 一众师叔伯兄弟围拢过来,却又在触及文才消散的生机时,瞬间止步,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悲痛。 “咳……咳咳……”文才的肺叶已被击穿,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努力地聚焦,看向九叔,气若游丝:“师……师父……我……我是不是……还是很没用啊……明明……明明看见了……却……却只能这么挡一下……我还是……那么笨……” 九叔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文才染血的衣襟上,他用力摇头,声音哽咽破碎:“不……不!文才,你很好……你做得很好……是师父……师父没护住你们……” 文才似乎听到了,染血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师父……夸……夸我了呢……”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文才将涣散的目光移向抱着他的朱长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师兄……这次……我……帮上你了吧……” 不等朱长寿那撕心裂肺的“帮上了!帮上了!”喊出口,文才的目光又缓缓转向跪在一旁、泪流满面的秋生,眼神里竟奇异地闪过一丝往常斗嘴时的促狭,气若游丝,却清晰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秋生……这次……她们……都……都让给你了……我不……不抢了……” 话音袅袅,悄然消散。 那具尚存余温的身体,在朱长寿怀中轻轻一颤,随即,彻底松软下去。 所有生机,如退潮般逝去,再无丝毫声息。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章 以牙还牙 文才死了,仰面躺在朱长寿的怀里,目光空洞地望着任家镇骤然阴沉的天空,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满足,一丝茫然的解脱。 朱长寿呆愣愣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九叔。 很奇怪,九叔的眼中的确盛满了哀伤,眼眶微红,泪光隐隐,悲痛做不得假。 可不知为何,在浓重的悲伤下,朱长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轻松,那感觉极其细微,却像一根冰针刺入了自己的脑海。 朱长寿怔住了。 低头看着文才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孔,胸膛里翻涌的悲恸被这冰针一刺,凝滞了一瞬,继而化作一种更加沉闷的钝痛。 朱长寿没有质问,也没有嘶喊,只是沉默地将文才尸身从自己怀里放下。 然后猛地起身,对着旁边跪在地上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念叨着“文才你回来”的秋生,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给我滚起来!” 这一脚力道不轻,秋生被踹得向前一个趔趄,狼狈地趴倒在地。 茫然地抬起头,秋生脸上涕泪横流,目光涣散地重新聚焦在文才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朱长寿没再看他,缓缓转向九叔,声音干涩:“师父,文才他……” 话没有说完,也没有说透,但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一丝最后的探询。 师徒多年,九叔岂能不懂? 九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抹异样的情绪已被更深的痛楚覆盖,声音带着哀切:“不可以,长寿。那已经不是他了。” 九叔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才尸身上,“况且……文才的情况不同。他是任家镇的守村人。” 守村人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朱长寿耳边炸响! 时间久了,他真的忘了文才是任家镇的守村人!脑海中闪过许多零碎的片段,文才平日里看似愚钝却总能歪打正着,对任家镇一草一木那种莫名的熟悉与眷恋,还有某些连师父都解释不清的意外…… “守村人……呵,对啊,他是守村人……所以他才能以自己的命挡下白狐的全力一击!” 朱长寿惨然一笑,可笑的比哭还难看,茫然地低头,凝视着文才安静的面容,嘴里喃喃自语,“可一个守村人……不去挡灾挡祸……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下?为什么……要救我呢?” 下一秒,朱长寿右手猛地探入挎兜,再抽出时,那柄散着诡异幽寒的大关刀已然在手! 刀尖拖在地上,划过青石板,发出“嗤啦啦”的摩擦声。 朱长寿不再看任何人,一步步朝着不远处的白狐道人走去。 此刻,已有三位二代弟子手持桃木剑,呈三角之势站在白狐道人身旁,三人面色凝重,目光警惕,虽未明言,但姿态已然分明,是在看护,更是在防备,或者说,是在保护着白狐道人! 而白狐道人瘫坐在那里,状态诡异。 眼中疯狂的血色虽褪去大半,却仍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猩红,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让他极为痛苦。 可当白狐道人抬眼看到提刀而来的朱长寿时,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嘲讽的笑容! 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长寿!站住!你要干什么?!” 九叔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弟子了,几乎在朱长寿掏刀迈步的同一瞬间,身形便已疾掠而至,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了大关刀的刀柄末端:“现在——不可以!” 朱长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侧过脸,漠然地望向九叔紧握刀柄的手,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九叔的脸,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冷漠:“师父,文才死了。” 顿了顿,朱长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低吼道,“为了救我,死的。” “我知道!” 九叔手上加力,试图将关刀夺下,却发现朱长寿握得极紧,竟未能撼动。 强压着翻腾的心绪,九叔急声道:“杀了白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长寿,你听为师一句,暂且忍下这一时!我林九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文才白死!此间事了,定会给你、给文才一个交代!” “我不管……”朱长寿猛地摇头,眼神忽的被一股炽烈到焚烧理智的怒焰取代! 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和暴戾在胸中横冲直撞,朱长寿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鼓噪、在嘶吼,催促着淹没了残存的权衡。朱长寿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发力的,单臂竟硬生生带动着九叔握刀的手,将大关刀“唰”地一声抬了起来! 闪烁着寒光的刀尖,笔直地指向瘫坐在地,笑容扭曲的白狐道人。 “我——要——他——死——!” 朱长寿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裂帛,带着疯狂杀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身影僵硬的石坚,枯槁的脸庞上满是怒意,厉声喝道:“朱长寿!以下犯上,意图同门相残!你眼中可还有茅山戒律?!可还有尊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他妈的茅山戒律!!” 朱长寿似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气血疯狂上涌,双眼发红。 猛地扭过头,朱长寿对着石坚怒目而视,毫无惧色的吼道:“他白狐动手杀文才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谈茅山戒律?!现在,跟我谈?!!” 石坚眼中厉色一闪,声音却压得更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森然:“文才,不过是记名弟子。魂灯,未入茅山祖祠!” 这话如同又一盆冰水,浇在朱长寿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却激起了更刺骨的寒意与讥诮。 嘴角咧开,浮起一抹极端嘲讽的弧度:“大师伯,真巧。” 朱长寿缓缓道,“我也是您口中的记名弟子。” 就在石坚脸色一变,似乎要再说什么,而朱长寿也准备不管不顾继续顶撞之时,异变陡生! 任家镇上空,阴沉的天空骤然剧变! 浓烈如墨的乌云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整个任家镇,所有的光芒被彻底吞噬,整个镇子顷刻陷入近乎子夜的漆黑,天上地下,乌沉沉一片,伸手难见五指! “啪!啪!啪!” 几乎在这天地异象出现的同一刹那,九叔这边数道身影如电射出,瞬间掏出了明光符,破煞符等激发,数道流光飞向义庄四周,试图驱散黑暗,稳住阵脚。 与此同时,年轻的三代弟子虽惊不乱,有人反手从背后或腰间抽出桃木剑、金钱剑、法尺;有人迅速与身旁同门背靠而立,互为犄角;更有三五人自动聚拢,脚下踏起步罡,手中指诀变幻,顷刻间便结成简易的防护或反击小阵;还有几人直接以符篆贴于自身要害,周身泛起淡淡微光,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警惕着对面黑暗中可能袭来的任何异动! 总体而言,九叔这一边的众人虽略显急促,却乱中有序。 反观石坚一系的弟子则表现得慌乱许多,惊呼声,器物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少三代弟子茫然四顾,在骤然的黑暗中显得不知所措,甚至有人跌跌撞撞地试图摸向自家师父寻求庇护,即便是部分二代弟子,也显得应对失措,大多只是匆忙打出护身符篆光罩住自身,对于周遭同门和整体局势,竟一时顾之不及,呈现出明显的散乱与各自为战。 也就在这光暗骤变的瞬间,朱长寿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心悸,但他这些年经历过不少厮杀,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远快过常人初时的懵然。 可一股蛮横热流轰然席卷了全身,朱长寿眼前似乎有无边的血色弥漫,耳边一种怪异的鼓噪的嘶吼疯狂的响起,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吼……” 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被九叔握住刀柄的手臂肌肉贲张,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疯狂注入手中大关刀! 刀身之上,绿油油的腐龙再现,扬天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阴森凌厉的刀气轰然爆发,竟将九叔震得松开了手! 朱长寿的身形在阵阵凄厉呜咽的鬼风之中,猛地拔地而起! 道袍猎猎,在零星符篆光芒映照下,朱长寿如同从地狱冲出的厉鬼,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凄厉寒芒,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白狐道人所在力劈而下! “竖子敢尔……” “住手……” “师叔小心……” 石坚,九叔以及其他几位二代弟子的惊怒吼叫同时响起,数道颜色各异的法力光华仓促亮起,试图拦截这奋力的一刀。 可太慢了,也太晚了,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替白狐道人阻挡! 朱长寿这一刀,蓄势于悲愤,爆发于异变,更被那莫名涌上的狂暴情绪推动到了极致,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骤然划破黑暗! 恰在此时,数张强大的明光符在激发升空,短暂驱散了义庄的黑暗。 所有人骇然的看着朱长寿单膝跪地,双手持刀劈落的姿势,浑身肌肉紧绷如铁。 而他的面前,白狐道人一分为二! 大关刀自白狐道人左肩锁骨处斜劈而入,径直从右腰侧劈斩而出,刀锋过处,筋骨断裂,脏腑外露,鲜血不是流淌,而是如同爆开的水囊般,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组织和骨茬,呈放射状狂喷溅射,将附近的地面,还有几位附近二代弟子的衣袍染上了大片猩红与污秽! 白狐道人的上半身,失去了支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缓缓向一侧滑落。 断裂的脊柱和参差不齐的创面,暴露在符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庭园。 就在众人被这一幕惊得嘶吼惊叫之际,单膝跪地的朱长寿愣愣的看着白狐道人! 在生命最后一刻,白狐道人淡然的地看向了自己! 他的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怨毒,甚至没有悔恨。 有的,竟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不,甚至在那平静之下,朱长寿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满足,以及一种完成了某种使命后,毅然赴死般的坚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狐道人微微开合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缓缓的勾勒出一个口型。 朱长寿读懂了。 那是再见。 轰! 一股寒意从头顶猛然浇下,瞬间熄灭了朱长寿心中失控的复仇火焰,他透体冰凉,如坠冰窟! 朱长寿就那么僵在原地,维持着劈砍后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是这样? 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暴起杀人? 似乎有什么东西蒙蔽住了自己的理智,推着自己往前的感觉…… 师父呢? 师父明明握住了刀柄,以他的修为和反应,即便自己突然爆发,也绝不该如此轻易被震开才对,刚才那一震,感觉师父手上的力道,似乎……松了? 还有那几位护在白狐身旁的二代师叔,他们的反应是不是也慢了半拍? 大师伯石坚的怒吼听起来震怒,可含怒出手阻拦的法力,很轻微,轨迹也偏差的厉害,并未真正触及到自己的刀势? 为什么? 为什么会如此的简单? 浓稠温热的鲜血浸透了朱长寿的衣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生命逝去后迅速冷却的微凉。朱长寿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仍在滴血的关刀,又抬眼看着白狐道人惨不忍睹的残躯,还有那双至死都带着诡异神采的眼睛……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没有手刃仇敌的酣畅。 朱长寿只感觉一股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章 茅山内战 庭院中央,朱长寿单膝跪地,身形僵直,迟迟未动。 身后是文才渐渐冰冷的尸体;身前,则是白狐道人内脏横流的残躯! 此刻庭院之中茅山弟子完全可以用“剑拔弩张”四字可以形容,像是一张拉到极致的硬弓,或是一堆浇满了火油的干柴。 九叔脚踏丁字步,沉默地立于己方阵前,头顶三尺处,多年未曾现身的金钱剑静静悬浮,发出低沉嗡鸣,淡金色的锐气丝丝缕缕垂下。 对面,石坚枯瘦的身影凝立不动,身前空气不断地扭曲爆裂,一道道湛蓝色雷弧如毒蛇吐信,明灭闪烁,发出“噼啪”声。 石坚一系的弟子已稳住阵脚,列成战阵。前排二代师叔们已扣紧各色符篆,灵光隐现,蓄势待发;后排的三代弟子面色犹豫不定,却也勉强结成了攻守兼备的简易法阵,手中桃木剑齐齐抬起,却无一例外,三代弟子尽数指向场地中央的朱长寿! 九叔一系人员呈现出另一种阵势。以各自的二代师叔为核心聚拢,三代弟子们将护身符,金光符等拍在自己身上,形成自身第一层屏障,同时站位隐隐错落,目光警惕,主要提防着对面二代弟子可能发动的攻击。而九叔这边的二代弟子们,手中无论是法尺,令旗还是桃木短剑,棺材钉,气机所锁定的却多是对面修为相对较浅的三代弟子。 双方弟子尽是面红耳赤,怒目而视! 之所以还能勉强克制,没有立刻扑杀在一起,全因石坚与九叔死死堵在各自阵营的最前方,以自身在茅山的威望,硬生生将身后弟子怒火暂时压在了爆发点之下。 朱长寿在这一刻也从那种莫名情的绪中恢复过来,心中的悲恸并未减少,却又多了一种坠入冰窟般的茫然。 朱长寿明白,自己此刻成了火药桶中最敏感引信。 所以不敢去动,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呼吸起伏,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成为燎原之势。 庭院内,陷入了一种窒息诡异的寂静。 夜风穿过廊柱,发出诡异的呜咽,还有一声声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院内紧绷到极致的时刻,一阵打着旋的阴风毫无征兆地自庭院中央卷起,吹得地上纸灰盘旋。 紧接着,空间一阵水波般的荡漾,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的杜五,领着十几名身着皂袍,面色青白,手持锁链哭丧棒的鬼差,显出了身形。 杜五脸上习惯性地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手中折扇轻摇,似乎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 可身形刚完全凝实,杜五和鬼差便似被庭院内凝如实质的杀机,还有双方弟子散发出的灵力给冲得一个踉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身后的十几个鬼差更是噤若寒蝉,阴气凝聚的身体都微微波动起来。 杜五左右飞快扫视,目光掠过地上文才与白狐的尸身,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面上却迅速挤出一个更加尴尬的笑容。 “啪”的一声收起折扇,杜五朝着九叔和石坚的方向分别作揖,语气刻意道:“这个……杜五奉帝君之令,前来……咳咳,看看贵派商议得如何了?关于引渡弟子前往帝君府当差一事,毕竟人数众多,修为也……参差不齐,还需定个稳妥章程……” 若是往日,无论九叔还是石坚,碍于颜面,至少会客气回礼,虚与委蛇一番。 可今日,两人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对方身上,谁也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未多看杜五一眼。 场面冷得掉渣。 杜五脸上的尴尬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干咳两声,眼神不由自主地乱飘,似乎想找点什么打破僵局。 当目光再次扫过文才尸体时,杜五眼中忽地迸发出一抹狂喜,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指着文才道:“这……这这这……这不是任家镇的守村人?他怎么……没了?!” 依旧无人应答。 杜五身后,鬼差齐家老大小心翼翼地蹭上前半步,偷偷扯了扯杜五的衣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同时眼神示意地看向另一侧白狐的尸骸。 杜五顺势望去,脸上立刻堆砌出震惊与痛心的表情,似刚看到一般,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白狐道人?这……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茅山……你们茅山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同门竟然相残至此!” 杜五看似义正辞严的质问,与其说是谴责,不如说更像是一道期待已久的开战信号! “去你妈的地府走狗!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石坚阵营中,不知是哪个二货三代弟子,在杜五话音落下的瞬间,再也按捺不住,手中一张灼热的炎爆符脱手而出,化作一团脸盆大的火球,呼啸着砸向对面人群! “轰——!” 这一枚符篆,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刹那间,义庄上空彻底被点亮、被撕裂、被狂暴的能量充斥! “咻咻咻——!” “咔嚓——!” “嗡——!” 无数符篆拖曳着各色灵光尾焰,在庭院上空纵横交错,激烈碰撞,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焰!雷符炸裂,蓝白色的电蛇狂舞;火符迸发,赤红的流焰四溅;风刃符撕破空气,发出凄厉尖啸;金光符、土盾符则不断亮起,又在更猛烈的攻击下破碎湮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一件件法器被全力催动,凌空升起! 金钱剑化为道道金色流光穿梭刺击;桃木剑引动青气形成剑网;法尺横空,打出道道镇邪破煞的毫光;甚至有几面小小的令旗展开,搅动局部灵气,形成紊乱的力场! “轰!轰隆!轰——!” 爆炸声、碰撞声、碎裂声、怒喝声、惨叫声…… 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狂响,彻底吞噬了整个义庄! 双方弟子,以朱长寿所在的空地为中心线,隔着数丈距离,开始了一场疯狂而克制的对轰! 之所以说克制,是因为即使到了这一步,双方虽彻底撕破脸皮,却还维系着最后一丝同门之谊的残影,以及对不死不休后果的忌惮。 没有人试图冲过中线近身搏杀。 所有人的攻击都是远程的符篆与法器操控,即便有弟子被符篆余波击中,或是被法器灵光扫到,也多是惨叫着跌飞出去,口喷鲜血,一时失去战力,却罕有当场毙命者。 大家都心知肚明,死的是别人,此刻的打斗是一种表态和泄愤,朱长寿的处置,冲突的走向,依然取决于最前方两位师长的意志。 于是,义庄的场面诡异而激烈:漫天灵光飞舞爆炸,地面被轰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廊柱上布满裂痕与灼痕,庭院内的花草树木更是遭了殃,残枝断叶四处飞溅,甚至连曾经隔离义庄和济老院的院墙也被轰塌! 但交战双方始终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如同两军对垒,互射无头箭雨。 “哎呦!我的祖宗!” “快躲开!别挡道!” 杜五和鬼差在突如其来的法术风暴中,简直成了滚地葫芦。抱头鼠窜的连滚带爬地躲进了义庄正厅,相互挤作一团,显得狼狈不堪。 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缩在最后的杜五,脸上惊恐的表情却渐渐收敛,微微眯着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与灵光,仔细观察着下方混战的茅山弟子,眉头不由的微微蹙起,心中暗自思量:“打是打起来了……但火候,还不够旺啊。这样下去,雷声大雨点小,如何能伤筋动骨,如何能让帝君满意?” 心思电转间,杜五藏在袖袍中的左手,悄然掐了几个诡异晦涩的法诀。 一丝阴寒彻骨的鬼气自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朝着战场中修为较弱,心神激荡厉害的二、三代弟子悄然缠去…… 朱长寿也终于趁着这个时机,在蔗姑与念英的掩护下,一手抱着文才的尸身,另一只手拖着瘫软在地的秋生,艰难地退回了己方阵营后方。 持续的对哄符篆对九叔一系而很不利。 石坚一系弟子终究是在本宗修行的,接受的也是系统的符篆法术训练。在眼下这种保持距离的对轰模式下,他们人数占了很大的优势! 即便九叔这边弟子实战经验更丰富,悍勇之气也更足,总能用最小的代价避开攻击,再以刁钻的角度用最廉价打出效果最好的反击,但架不住对方符篆如不要钱般泼洒而来。 不过这时候,几个二代弟子和部分三代弟子扔出的符篆威力越来越大,眼中的血色也越来越浓,如同杀红了眼般,掏出的已不仅仅是寻常符篆,间或竟夹杂着一些气息暴烈的压箱底货色! “啊——!!” “师兄——!” 突然,接连几声凄厉的惨叫从九叔身后响起! 半空中交织的符篆灵光为之一滞。 只见九叔这边,三四名弟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或腹部的空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随即如同被砍倒的木头,轰然倒地!气息全无:又死人了!而且死的,全是九叔一系的弟子!** “石坚……!欺人太甚……!” 一直在竭力调动己方攻势的九叔,霍然转头,望向对面的石坚,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愤怒取代! 怒火冲天而起! 双方不少的弟子双眼通红,不再犹豫,也不再克制! 一个个飞速地从挎兜中掏出各式大威力符箓,毫不吝惜的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全力抛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殛——!” “咔嚓!咔嚓嚓——!!!” 数道远比寻常雷符粗大耀眼如同挣脱束缚的蛟龙,撕裂烟尘,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九叔轰然劈落! 就在漫天雷光耀眼夺目的一刹那! 九叔身形动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右手之中的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身之上,一点凝聚到极致的金芒吞吐不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快! 前一瞬,石坚还在原地捏诀引雷;下一瞬,那点夺命的金芒已撕裂雷光,逼近石坚身前不足三尺! 石坚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身搏杀惊了一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愕与仓促。 周身雷光本能地暴起防护,脚下步法急错,向侧后方闪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终究是慢了半步。 或者说,是某种可疑的恰好。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中竟显得异常清晰。 桃木剑的剑尖闪烁着破邪金芒,险之又险的洞穿了石坚的左肩肩胛偏下之处! 剑尖透背而出,带出一溜殷红的血珠! 两人身形交错,近在咫尺。 石坚脸上惊怒深处,一抹精光飞快闪过! 无人能够理解这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是一丝计划得逞的如释重负,是一丝对林九决断的赞许,更有一丝唯有彼此才懂的悲凉。 石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师弟……保重。” 话音落下,脸上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暴怒覆盖。 “啊——!林凤娇,你竟当真下此毒手!既你不顾同门之情,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石坚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怒吼,肩上的伤势似彻底点燃了他所有的凶性! 完全不顾肩头还插着的桃木剑,石坚右手猛然擎天一指:“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带着煌煌天威的湛蓝色神雷,猛地撕开战场上混乱的灵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劈落! 目标,赫然是两名躲在最后侧的二代弟子! “不!” 九叔目眦欲裂,嘶声狂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雷光闪过,两名二代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至阳至刚的恐怖雷霆中,身影瞬间焦黑,爆裂开来! 这一刻,最后一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同门之情? 底线克制? 在石坚的雷霆之下,灰飞烟灭! 庭院之中,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冲天而起,双方弟子眼中的最后一丝的犹豫与顾忌,也彻底被疯狂的杀意与恐惧所取代。 茅山内战,再无转圜余地!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章 杜五反目 煌煌天雷砸碎了最后的枷锁,所有人仅存的理智顷刻间烟消云散。 “杀……” 眼中最后的情谊被鲜血与雷霆浇灭,杀意在蔓延,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呐喊,对峙的阵线轰然崩溃! 九叔这边的弟子猛然前冲,战斗瞬间进入残酷血腥的近身绞杀阶段! 首当其冲的,是双方的三代弟子。 这些弟子年轻气盛,心性不坚,在杜五暗中催发的鬼气影响下,本就激荡的情绪更容易滑向彻底的疯狂。 “锵!噗嗤——!” 金钱剑与桃木剑交击,火星四溅,下一刻便可能刺入对方的胸膛或咽喉,拳脚裹挟着灵力,击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被石坚一系摒弃不用低级符篆,在九叔一系的弟子手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效果,极近的距离被这些弟子拍出,引爆,往往伤敌亦伤己,却总能用最小的代价带来最大的收益。 一名九叔系的三代弟子,双目赤红,将一张破甲符拍在桃木剑上,不要命地撞入对方三人组成的简易剑阵,剑光闪过,削飞了对面一人的手臂,却用胳膊硬顶上刺来的法尺,在对方凄厉的惨叫中,一剑洞穿了对方的喉咙后,一个懒驴打滚躲过飞来的两张符箓,随即隐没在了混战的人群中,徒留捂着喉咙的弟子无力的抽搐。 另一边,石坚系两名三代弟子背靠背,手中不断抛出各式的符篆,暂时逼退了红着眼睛攻上来的一人,却被侧面悄悄摸近的一名九叔系弟子,用浸了黑狗血的短刃,从肋下狠狠捅入,搅动! “啊——师父……救我……” 被刺穿的弟子发出绝望的哀嚎,眼神迅速黯淡,他的同伴惊怒回头,却被再次抓住破绽,一柄金钱剑贯喉而过。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以命相搏,毫无花哨,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与死亡。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入肉声、符篆爆裂声此起彼伏,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或重伤濒死,或当场毙命。 鲜血迅速在庭院青石板上肆意横流,汇聚成一小洼、一小洼,倒映着空中闪烁的法术光芒和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伤亡数字,在三代弟子中急速攀升。 与三代弟子炼狱般的景象相比,二代弟子之间的战斗,则呈现出另一种更为激烈而凶险的局面。 “狗日的吴明老狗,吃我一印!” 一位九叔系身材高大的师兄怒吼着,祭出一方黄铜法印,法印迎风便长,带着沉闷风雷之声,朝着对面一位使剑的二代弟子当头砸落,声势骇人。 那使剑弟子面色凝重,慌忙间急退三步,手中长剑挽起重重剑花,剑尖疾点数次,点在虚影的薄弱之处,发出“叮叮当当”一连串急响,看似堪堪化解,实则每一击都巧妙卸力。 最终法印虚影“轰”地砸在他身侧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他则被震得气血翻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脚步踉跄,显得颇为狼狈,却避开了战场上的正面冲击。 另一边,三名二代弟子缠斗在一起,一人雷光闪闪,一人剑法森森,一人水法淼淼,三人贴身近打,招招迅猛;被围攻者似被雷光克制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道袍被灼出几个焦黑的破洞,头发也电得微微竖起。 但仔细看去,那雷光总是差之毫厘未能击中要害,水光也总在关键时刻护住己身。 三人身形交错极快,喝骂不断,灵力碰撞的光芒四下迸射,打得飞沙走石,场面极其火爆,却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未能真正重创对方。 更有甚者,两名看似有旧怨的二代弟子杀红了眼,法器对撞,灵力狂涌,同时惨叫一声,双双倒飞出去,一人撞塌了半截矮墙,尘土飞扬;另一人则跌落在酒坛之中,压碎一片酒坛,两人倒地后,都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似乎都受了不轻的内伤,口中溢血,暂时失去了再战之力,只能躺在地上,怒视对方,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同归于尽。 二代弟子的战斗,声响巨大,光影效果十足,场面惊心动魄,每一次碰撞都看起来全力以赴,每一次受伤都显得真实不虚。 但实际上,这些人都默契地控制着力度,角度和落点,避免造成不可逆转的重伤或死亡。 真正的杀招,都恰巧被对方拼死化解,或者无奈地打偏。 庭院之中,怒骂与嘶吼此起彼伏,三分是真火,七分却是演给天上地下的观众看的。 整个战场最核心的石坚与九叔,这两位的生死相搏更是惊天动地。 九叔已然拔出了刺入石坚肩膀的桃木剑,带出一溜血花。 石坚肩头血染道袍,脸色苍白,但气势却愈发狂暴,仿佛受伤的猛兽。 “林凤娇!今日便与你做个了断!” 石坚怒吼,不顾肩伤,双手掐诀如飞,周身雷光大盛,宛如雷神降世。 石坚不再局限于掌心雷,而是施展出各种精妙暴烈的雷法,或凝雷为鞭,横扫抽击,所过之处地面焦黑崩裂;或化雷为网,笼罩四方,限制九叔腾挪;偶尔一道凝聚到极致的“乙木正雷”,如青色巨蟒,撕咬追击,威力惊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叔面色沉凝如水,眼中悲愤与决绝交织。在漫天雷光中穿梭闪烁,手中桃木剑或点或刺,金光吞吐,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刺中雷法运转的薄弱节点,将其引偏向厅堂之内。 偶尔的反击中,袖中符篆仿佛无穷无尽,爆炎、寒冰、巨石虚影层出不穷,逼得石坚亦要凝神应对。 符篆和雷法轰然对撞,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灵光,扬起漫天灰尘,使得厅内杜五等人根本看不清庭院内众弟子是死是亡。 “砰!” 一次激烈的对拼后,师叔与石坚身形乍分。 石坚踉跄后退数步,单膝跪地,喘息粗重,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染红更大一片,脸色更加难看。 九叔亦不好过,道袍袖口焦黑破碎,胸口处有一片焦痕,嘴角也挂上了一缕血丝,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灵力消耗巨大,也受了不轻的震荡。 两人隔空对视,眼中似有万千言语,却又被更浓的杀意覆盖。 这一番大战,可谓声势震天,地动山摇,将茅山顶尖高手的威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义庄厅堂倒塌的廊柱下,杜五他眯着眼,庭院内灵气狂暴紊乱到了极点,也干扰了自己精准的感知。 转头看向以齐家兄弟为首的鬼差,细声道:“如何?” “大人!”齐家老大悄悄的朝前挪了几步:“虽灵力紊乱的厉害,不过我们哥几个却也感知到了二百多的修士魂魄,其中有数十个修士的魂魄大概都是炼神期的,但是斗的太狠了,已经很微弱了!” 杜五点了点头,再次望向庭院之内目光所及的地方! 仅仅是厅堂的前,十几个双方三代弟子如同野兽般撕咬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两名二代再法器对撞后,吐血倒飞,撞塌墙壁,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石坚和九叔这两位最耀眼的人,此刻彻底杀红了眼,施展的都是压箱底的法术,每一次碰撞都石破天惊,两人身上都已挂彩,气息剧烈波动,显然斗得两败俱伤。 “差不多了!” 杜五心中冷笑,“茅山还是不能毁的!他们对帝君还有些用处……三代弟子折损大半……二代弟子也过半了……差不多了!” 战斗在某一个时刻突兀的停止了,庭院之内,已如修罗屠场。 原本济济一堂的茅山弟子,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三分之一,其中大半带伤,人人浴血。 地上躺满了人,有些已经没了声息,肢体残缺,面容凝固在惊恐或愤怒中,有些则在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 双方弟子各自聚拢在九叔和石坚身后,依旧怒目相视,双方似乎都到了强弩之末。 九叔以桃木剑撑地,胸口剧烈起伏,道袍破损多处,血迹斑斑,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身受重伤,灵力耗尽;石坚也没好到哪去,依旧是傲然而立,可肩头伤口血肉模糊,胸前也有大片焦黑和血迹,嘴角鲜血不断渗出,那狂暴的雷息已然微弱不堪,眼神都显得有些涣散。 两人尚且如此,门下弟子更是凄凄惨惨,一片哀鸿。 杜五见时机成熟,整了整衣袍,脸上换上沉痛肃穆的表情,在一众鬼差的簇拥下,重新走向庭院中央。 目光扫过这惨烈无比的战场,尤其是看到石坚和九叔两败俱伤的模样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唉……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杜五摇头叹息,声音在庭院中格外清晰,“同门相残,一至于斯!折损如此多英才,实乃茅山之大不幸,亦是阴阳两界之损失!” 杜五的话音落下,尾调还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叹息,仿佛真在为这同门相残的惨剧痛心疾首。他的目光落在气息萎靡、伤痕累累的九叔与石坚身上,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忧心”几乎要满溢出来: “唉……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言已是无益。任家镇的守村人已然身殒,此地阴阳根基已现裂痕;茅山内乱,精锐弟子自相残杀,折损至此,元气大伤。为免此间杀劫怨气蔓延,祸及无辜苍生,扰乱阴阳秩序……我等,也只能恭请帝君法驾亲临,主持大局了!” 杜五顿了顿,目光扫过满院狼藉与残存弟子,声音陡然转冷:“此刻,院内所有参与此次争斗的茅山弟子,无论尔等是石坚一脉,还是林九一系,皆需原地待命,静候帝君发落!功过是非,赏罚罪责,自有帝君明察秋毫,以整肃门规,以正视听!”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俨然一副主导茅山的架势。 未等下面的茅山弟子反应过来,异变再生! 杜五身后阴气陡然浓郁了起来! “呜——嗡——” 一阵低沉压抑的嗡鸣响起,浓郁到发黑的阴气如同决堤的河水,轰然喷涌而出,更是瞬间让庭院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凝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阴气翻腾中,一道道模糊的身影由虚化实,迅速变得清晰。 鬼差,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鬼差! 身着与阴司有些差异的统一制服,面色青白,眼神冷漠,手中持有各式散着幽光的法器,勾魂索,哭丧棒,镇魂铃,破阴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数百鬼差无声列阵,阴森肃杀的气势连成一片,彻底封死了庭院所有的去路,将残存的茅山弟子隐隐围在中央。 “若有心存侥幸,意图违抗者……” 杜五挺直了腰板,站在鬼差阵前,眼神冰冷,缓缓扫过众人,“便以‘扰乱阴阳律法、蓄意抗拒帝君法旨’之罪论处!届时,形神俱灭,永堕无间,亦不足惜!” 茅山弟子们皆面露惊悸,不由自主地聚拢到一起,随后目光投向前方那两道身影。 九叔与石坚一点点抬起了头,两人隔空对望,目光穿过弥漫的阴气与血腥。 那一眼之中,充满了一种机关算尽的疲惫,还有一种功成身就得悲哀,甚至是一丝丝的怅然! 最终,两人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杜五心中压抑的狂喜!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杜五眼中的兴奋与得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毒蛇吐信般闪烁。 志得意满地猛地一挥衣袖,动作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张扬:“然,为保帝君法驾万全,为镇此间滔天煞气,还需再添几分保障!请地府护卫,现!” 杜五双手结出一个极其繁复古怪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音节诡异,不似人言。随着施法,庭院内的阴气又一次沸腾起来! 杜五口中的帝君毕竟是南方阴司之中权柄最大的人物,想要降临人世间难上加难! 但在此时此刻此地,任家镇的义庄却将所有的因素聚集齐了! 首先是任家镇多年前就被风水师改了风水,义庄本身又是沟通阴阳的敏感之地,恰好几年前任家镇曾爆发过吸血鬼之祸,勾连到了帝君府邸,吸血鬼死亡时散逸的灵力潜移默化地的削弱了义庄附近的阴阳屏障,留下了隐秘的伤口。 其次,惨烈的茅山内斗为杜五提供了的海量的灵力,混合着茅山精气与道门正法灵力,对于阴邪之物而言,既是剧毒,也是空前绝后的滋补大药,足以支撑更强大的幽冥跨界显现。 最后,作为任家镇的守村人文才死了,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守村人天生与一地风水地脉相连,调和阴阳,镇守一方,同时又受到任家镇的反哺!若非文才自愿赴死,根本就很难弄死他!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帝君也终于能再临人间! 更加浓郁的阴气中,数之不尽的厉鬼怨魂从地狱最底层爬出,哀嚎着、嘶吼着,带着冲天怨气,从阴气通道中疯狂倾泻而出,顷刻间挤满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遮天蔽日。 这些厉鬼无形无质,却能直接侵袭生灵魂魄,数量之多,令人绝望。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阴气最浓郁处,泥土翻滚,一只只青黑僵硬的手臂从通道之中伸出,是人间的僵尸,却又并非寻常僵尸,尸气更为的浓郁,煞气也更为的骇人,年代也更为的古早,僵尸队伍不断从阴气中冒出,嘶吼着聚拢,形成了一支沉默而致命的尸体大军,与空中厉鬼上下呼应。 这时候,庭院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阴气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鬼差、厉鬼、僵尸纷纷向两侧退避。 阴气旋涡中,一股苍凉,沉重,霸道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缓缓透出。 一声声沉重无比脚步声缓缓传来。 咚!咚!咚! 如此之多的鬼怪,义庄早已容纳不下,整个任家镇的地面震颤,让残存弟子气血翻腾,修为稍浅的更是直接呕出血来。 三十六道高大魁梧,凝实得宛如黑铁浇铸的身影,缓缓自深沉的阴气中一步步踏出出。 竟是三十六尊半步鬼王! 这些半步鬼王身披样式各异的古老甲胄,或是残破不堪的各朝官袍,面容模糊在翻滚的鬼气之后,只露出猩红或幽绿的眼眸,眼神漠然,视众生如草芥。 每一尊半步鬼王身上散发出的阴寒煞气,都要比从戏台出逃的半步鬼王高出无数! 而它们肩上共同扛负着的,是一口巨大无比的暗黄色棺椁! 棺椁非木非石,似金似玉,通体呈现一种浑浊的暗黄之色。 棺身之上,雕刻着密密麻麻鬼纹符咒,符咒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散发出镇压万鬼,统御幽冥的恐怖气息。 棺椁巨大无比,长逾三丈,宽高皆过一丈,沉重得仿佛装载着一座山脉。 三十六尊千年半步鬼王扛着它,步伐竟也显得有些吃力,但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让庭院的地面龟裂蔓延。 它们就这样,扛着那口暗黄鬼棺,一步一步,从幽冥深处,踏入了义庄的庭院。 所过之处,万鬼俯首,群尸跪拜。 鬼棺最终被沉重地放置在庭院中央,正对着九叔与石坚。 棺盖紧闭,但其内散发出的威压,已然笼罩全场,让空气都凝固了。 那已经不单单的只是阴气,而是一种堂皇浩然的帝王之气! 杜五此刻早已退到一旁,躬身垂首,脸上再无丝毫得意,只剩下无比的敬畏与狂热。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章 鬼域再现 厉鬼凄嚎,僵尸低吼,鬼差肃立,自义庄庭院为圆心,层层叠叠向外辐射蔓延。偌大一个任家镇,从天穹到地面,已被密密麻麻的鬼物占据,遮天蔽日,鬼气森森,恍如人间鬼蜮。 义庄之内,仅存的百余名茅山弟子,此刻被围困在核心,犹如惊涛骇浪中几叶随时倾覆的扁舟,显得无比渺小。 可也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下,义庄之中再无“石坚一脉”或“林九一系”的分别,唯有、共对强敌的茅山弟子。 朱长寿手提关刀,望着漫天的鬼怪。 眼前无边无际的鬼物大军,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绝望,可除了绝望,朱长寿心底竟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诞。 早在茅山弟子内讧符篆乱飞之时,他便已目眦欲裂,想要提刀冲入战团,却被蔗姑地等人死死拽住,任他如何挣扎也脱身不得。 也正是在短暂的被迫抽离中,朱长寿窥见了一丝诡异:二代弟子看似激战,实则游走于战团边缘;除白狐道人真正身死,其余核心二代亦多在边缘缠斗,声势大过实效。 真正在舍生忘死、血肉相搏的,多是三代弟子,不断响起的惨嚎与倒下的身影,也大多来源于此。 除了最初被石坚天雷击杀的那两名立场中立的二代弟子外,双方的核心二代力量,竟奇迹般地无人伤亡! 朱长寿心底发寒,刚隐约抓住了一线微光,可未及深思,杜五骤然翻脸,幽冥大军接踵而至,直至那三十六尊半步鬼王扛着帝棺震撼降临,将一切猜测与怀疑都压回了心底。 期间,九叔与石坚低垂着头,一副力竭认命,引颈就戮的模样,可这模样,落在朱长寿眼中,却显得格外滑稽。 石坚何等霸道桀骜?九叔何等坚毅沉稳?这两个都是即便身处绝境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主儿,怎会如此轻易认输? 可惜,纵有万千疑惑,在大势面前,似乎都已失去意义。 鬼差如林,厉鬼如海,僵尸如潮,更有恐怖绝伦的半步鬼王与帝棺,任何算计,在如此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似都成了笑话。 低头看了眼安静的文才,朱长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喃喃道:“你小子……倒真是会挑时候,两眼一闭,什么糟心事都不用管了,舒服啊……” 绝望之感并非朱长寿独有,即便是隐约知晓部分内情的二代弟子,面对这铺天盖地幽冥大军,心底也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寒意与无力。 太多了! 多到超出了他们平生所见! 即便是经过先天八卦阵万鬼冲击的弟子,此刻也感到了更深层的恐惧:混乱的鬼潮与建制完整的阴司大军,其压迫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刻,已自感胜券在握的杜五终于撕下了长久以来伪装的温文面皮。和煦的笑容被毫不掩饰的飞扬跋扈所取代。 悬浮于半空,周身阴气缭绕,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残存的茅山众人,尤其是为首的石坚与九叔,杜五声音变得尖锐而亢奋:“林九!石坚!杂家知道,尔等心中还有算计,还有不甘!可那又如何?不过是徒劳挣扎,痴心妄想罢了!” 杜五张开双臂,语气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帝君法驾已临凡尘,煌煌天威,岂是尔等凡俗修士可以揣度,可以抗衡?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帝君之下,众生皆为蝼蚁!而你们二位,充其量……也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些、蹦跶得久了点的蝼蚁罢了!哈哈哈!” “蝼蚁?” 一声轻哼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杜五的狂笑,石坚缓缓抬起了脸。 血迹未干,神色却已不见萎靡! 眼眸中,疲惫与悲哀之下,竟燃起一丝近乎炽热的精芒,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诮与某种奇异向往的弧度。 “千里之堤,尚溃于蚁穴。蝼蚁虽微,若万众一心,未必不能啃噬根基,松动山岳。杜公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杜五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脸上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还在做着蝼蚁翻身的大梦?石坚啊石坚,你以为你们在布局,在算计,杂家便懵然不知,任由你们摆布?简直可笑!” 杜五踱步虚空,如数家珍,每说一句,气势便盛一分:“贵英镇百年恶俗,若无杂家暗中点拨,就凭你们,真能窥破其中关窍,引来朝廷插手?马家镇那个苟延残喘的老家伙,若非当年杂家手下留情,他能活到今天?灵幻镇的僵尸,酒泉镇的九泉阴脉,任家镇的任家尸变,西洋吸血鬼之乱,还有心怀鬼胎的番邦神父……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们真当是巧合?真当是你们茅山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杜五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尖锐:“茅山之人,向来眼高于顶,自以为算无遗策,将天下人都当作可随意摆布的棋子,懵懂无知的傻子,痴顽不化的呆子!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杂家,便是那只黄雀!尔等一切挣扎,一切谋算,皆在杂家预料之中,甚至……是杂家乐于见成,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若非尔等自相残杀,若非尔等精英汇聚于此,若非这义庄之地因往日旧祸而节点松动,若非守村人恰到好处地殒命以乱地脉……杂家又岂能如此顺畅地接引幽冥,请动帝君法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杜五猛地转身,面向帝棺,神情变得无比狂热:“鬼帝墨守成规;阎罗庸碌无为!冥府沉寂太久了!唯有帝君,方能重振幽冥纲纪,统御阴阳两界!当年帝君自人间入主地府,如今,便该自地府重返人间,执掌乾坤!这人间花花世界,这地府无边权柄,终将尽归帝君之手!而杂家,便是这千秋大业的奠基之人!哈哈哈哈!” 杜五越说越兴奋,仿佛要将数百年的隐忍与谋划尽数倾吐。 总有人说反派常死于话多,可若不在大功告成时刻,将这一切得意宣之于口,让对手死个明白,自己苦心经营,岂不是锦衣夜行,少了最大的乐趣? 人也好,鬼也罢,谁愿永远只做幕后的阴影? 杜五喋喋不休,从马家镇鬼差疏忽,到任家镇风水暗变;从九叔当上地府大班,到如何一步步诱导茅山内部矛盾激化…… 每揭露一处布局,杜五便爆发出一阵得意至极的尖笑,还不忘回头望一眼沉寂的帝棺。 直到说到任家镇戏台纵鬼之事,杜五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指着九叔,手指都在发颤:“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茅山蠢材!真以为单凭林九门下那两个不成器的废物徒弟……哦,对了,还有一个短命的守村人!就凭他们,能放跑十万厉鬼?阴差再是不济,也是正牌阴神!两个炼气期的小崽子,就能撂倒四个阴差?这等漏洞百出的戏码,你们居然深信不疑?哈哈哈……杂家当时还担心戏会不会太假,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竟如此配合!数百茅山精英齐聚义庄,若非借尔等同门相残之血煞怨气为引,杂家又如何能铺展得如此顺利,如此完美?茅山大师兄?不过是个莽夫!至于林九林凤娇嘛……嘎嘎嘎……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杂家怕是要笑死在这儿!好一个智计百出的林道人啊!待此事了结,杂家定要禀明帝君,念在你多少也算个人才,赏你一个在杂家身边听用的体己位置,哈哈哈哈!” 面对杜五尖将茅山在脚下反复碾磨的嘲讽,残存的茅山弟子们,脸上的惊惧与绝望反而渐渐褪去。 石坚与九叔沉默不语,但他们的脊梁,却一点点挺直。 入了茅山,授了道箓,便有了卫道守正,殉道无悔的觉悟。今日能站在这绝境之中的,无论先前属于哪一派哪一系,无一不是茅山这一代真正的精锐与脊梁! 在生命或许仅存的最后时光里,没有哭嚎,没有哀告,没有怨天尤人。 一股沉静而悲壮的气氛,在残存的弟子间无声弥漫。 灵丹补气,尽可能恢复着枯竭的灵力。 与此同时,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悄然达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弟子,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混合。 三代弟子们自发地向内收缩,以各自长辈为核心聚拢。二代弟子们则迅速穿插布位,脚踏罡步,手掐诀印。 蔗姑与石坚一系的一位坤道联手,布下两仪护元阵;麻麻地骂骂咧咧,却精准地将包括秋生在内的几名弟子护在身后,与四目道长带来的几人结成三才锋矢阵;念英与几位同门剑指长空,剑气隐隐相连…… 大小小的阵法光华次第亮起,或主防御,或擅反击,或重聚灵,彼此气机隐隐勾连,虽仓促而成,却构成了一个错落有致,互为犄角的整体防御反击阵势。 便是秋生也已擦干眼泪,红着眼圈,握紧了桃木剑,沉默而坚定地站在了麻麻地阵法的一角。 整个残存的茅山阵营,迅速凝成了一块虽然伤痕累累,却锋芒暗藏的磐石。 唯有三人,独立于诸般阵法之外。 石坚立于左前,雷光浮现,在他枯瘦的躯体上缓缓游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九叔居于右前,头顶的金钱剑焕发出沉稳的金光,虽不耀眼,却厚重如山。 两人一左一右,矗立在茅山阵势的最前沿。 而最后孤零零站在阵形侧后方的,是提着关刀,略显尴尬的朱长寿。 瞅了瞅这边严整的阵势,又看了看那边肃杀的氛围,朱长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果然都是小气鬼……我不就说了句我是记名弟子嘛,都他妈最终决战了,却连个阵位都不给留啊?” 这时,石坚缓缓地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掠过杜五,掠过三十六尊煞气冲天的半步鬼王,直视着暗黄帝棺。 “千般算计,万般神通,招来再多的魑魅魍魉,帝君也好,鬼差也罢,可你们,终究……还……是……鬼……”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章 再见!杜公公 “杀……” 压抑的嘶吼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骤然在茅山最后的阵型中炸响! 决绝的杀意,取代了所有的恐惧与彷徨。 残存的茅山弟子在石坚那句“终究还是鬼”的话音落下瞬间,似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不再固守,朝着铺天盖地涌来的鬼潮,主动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刹那间,无数道术灵光在鬼蜮中轰然炸亮,符篆如雨点般泼洒,法器拖曳着各色尾焰纵横穿刺,剑气、雷光、火焰、金光…… 所有压箱底的手段,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轰!轰隆隆——!” 撞击声、爆炸声、凄嚎声与茅山弟子的怒吼混杂在一起,在义庄庭院内掀起了一场惨烈的灵力风暴! 茅山弟子如同投入黑色海洋的炽热礁石,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滔天浪花,那是鬼物被净化时爆散的青烟与哀鸣。 三十六尊半步鬼王巍然不动,猩红的眼眸戏谑的注视着下方。 杜五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啪”地一声甩开手中折扇,对着四周无穷无尽的鬼物大军厉声喝道:“一群不识抬举,自寻死路的茅山蠢货!给了你们体面,你们不要!那就休怪杂家心狠……杀!一个不留!” 说到此处,杜五眼中凶光一闪,抬眼望向义庄之外,看着远处的任家镇,嘴角咧开,浮起一抹残的笑容:“哦,对了……茅山弟子不是自诩守护正道,庇佑人间苍生吗?不是将黎民百姓挂在嘴边吗?好啊!杂家今日便成全你们的大义!” 杜五的声音尖锐地穿透战场,带着兴奋传向所有鬼物:“传令!任家镇上下,鸡犬不留!凡有生人气息者,无论老幼妇孺,尽数诛绝!我要让任家镇今夜之后,变为人间鬼域!让这些茅山道士亲眼看看,他们拼死要守护的,是如何在他们眼前……化为血海尸山!哈哈哈哈!” 这道命令,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 “嗷——!!!” “嗬嗬嗬……” 癫狂的嘶吼声回荡在任家镇上空,兴奋的尖叫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下一秒,鬼潮如同溃堤的洪水,席卷了任家镇的大街小巷! 任家镇在这一刻变成了炼狱。 镇东头卖豆腐的李老汉,刚颤巍巍地从门缝窥见外面的鬼影,还没来得及惊呼,木门便被数只青黑色的鬼爪撕得粉碎!几只形态扭曲的厉鬼一拥而入,阴气掠过,李老汉连同屋里熟睡的小孙子,瞬间被吸干了精血阳气,化为两具干瘪僵硬的尸体。 最先楼里,几个胆大的伙计抄起板凳桌椅,试图抵抗破窗而入的僵尸。可凡铁怎能伤及铜皮铁骨的僵尸?一个伙计的板凳砸在僵尸头上,反而震裂了自己的虎口,下一刻,便被僵尸尖锐的黑指甲捅穿了肚腹,肠穿肚烂,惨叫着倒下,鲜血喷洒在酒坛上,将清亮的酒液染得猩红,僵尸低头,贪婪地啃噬起温热的内脏。 无数半透明的厉鬼穿过家家户户的墙壁,扑向任家镇中熟睡的百姓,阴风过处,孩童的啼哭戛然而止,成人的惊叫变成短促的抽气,一家数口,往往在睡梦中便被同时夺走性命,面容扭曲,七窍中渗出淡淡的黑气,魂魄被生生扯出吞噬的痕迹。 更甚者,一些厉鬼并不急于杀人,而是如同猫戏老鼠,在屋内盘桓,用幻术折磨生者,听着他们绝望的哭喊与哀求,发出满足的尖笑。 街道上更是一片混乱与屠杀。仓皇逃出家门的百姓哭喊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可四面八方都是鬼影,僵尸,抓住活人便撕咬啃食;厉鬼飘忽不定,专吸活人阳气精魂;就连低等的鬼差,也挥舞着锁链,冷漠地勾走一个又一个仓皇逃窜的生魂。 偌大一个任家镇,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在青石板路上肆意横流,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浓郁的血腥味与阴冷的鬼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棋盘上,茅山弟子不过是一个走卒,更何况是任家镇的寻常百姓,他们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棋盘山最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 朱长寿此时已杀红了眼,状若疯魔。 手中关刀舞动如风,刀身上沾染鬼物的秽气,刀光过处,厉鬼惨嚎着消散,僵尸被劈得筋断骨折! 可鬼物实在太多了! 多到令人绝望! 每一刀挥出都能清空身前数尺,可眨眼之间,更多的鬼物便嘶吼着填补上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前赴后继,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朱长寿视线所及,全是扭曲的鬼脸和舞动的鬼爪,几乎看不到同伴的身影。 灵力雄厚,偏偏又不善术法的朱长寿,如同一台永动机一般,机械地麻木地挥舞着关刀,一步一步向前砍杀。 在这一刻,茅山残存的阵型在鬼潮无休止的冲击下,一点点被撕裂,冲散。互为犄角的小阵,彼此间的联系越来越微弱,弟子们被鬼物穿插分割,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战团左翼传来,爆炸的灵光炽烈而狂暴,带着一种决绝的毁灭气息,瞬间将那片区域的鬼潮清空了一大片! 朱长寿趁机一刀横扫,劈碎几只扑来的厉鬼,循着爆炸的余光望去。 那里的四五名茅山弟子已被数不清的鬼物层层叠叠地扑在身上,手中的桃木剑黯淡折断,符篆耗尽,护身灵光微弱如风中残烛,眼看就要被鬼物彻底吞噬。 朱长寿刚想转身朝着那里拼杀过去,可领头的二代弟子却朝着这边微微的摇了摇头! 朱长寿很确定,自己与对方从未有过交流,可他却像是对自己无比的熟悉一般! 没有什么语言,眼神中却传递着一抹惨笑,二代弟子转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石坚所在的大致方向,嘶声大吼:“大师兄!师弟……先走一步了!下辈子,再随您斩妖除魔……” 吼声未落,这名二代弟子猛地将体内残存的灵力,连同生命本源,疯狂灌注进手中仅存的残剑之中,同时激发了身上最后的符篆! “轰隆——!!!”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爆炸,一团直径数丈的光球轰然绽放! 光球核心,是那名二代弟子燃烧殆尽的身影,恐怖的灵力乱流向四周疯狂席卷,撕扯!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所有鬼物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狂暴的净化能量中彻底汽化,灰飞烟灭! 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这悲壮极致的一幕,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茅山弟子心中炸响! 紧随其后,像是被点燃的殉道之火,战场的不同方位,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同样决绝,同样惨烈的炽白光球! “师父保重……弟子去也!” “我乃茅山秋仙人……” “去他妈的鬼帝冥府……” “石坚,你个王八蛋!” 一声声呐喊,或清晰,或模糊,伴随着一声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在无边的鬼潮中次第绽放! 每一个光球的亮起,都意味着一名茅山弟子选择了最惨烈,也最彻底的终结方式,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爆发出最后的光和热,在黑色的海洋中撕开一道道短暂而耀眼的缺口,带走成百上千的鬼物! 石坚和九叔眼中一次次的波动,却又一次次的冷漠下去,两人的目光死死的望着远处的帝棺! 两人在赌! 用茅山弟子的命,用任家镇百姓的命,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机会! 悬在帝棺附的杜五,看着下方那接连不断的自爆灵光,嘴角轻蔑地一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困兽之斗,垂死挣扎……蝼蚁罢了,倒是吵得杂家心烦。” “是啊……蝼蚁罢了……” 一个慵懒、娇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清冷气息的女子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杜五耳边响起! 那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让杜五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僵硬地扭转脖颈,杜五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侧三尺之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身着大红色宫装,身姿婀娜曼妙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的容颜绝美,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生的媚意,可那媚意深处,却是一片冰封万载的淡漠与刻骨的怨毒。 小丽! 消失的鬼王,小丽! 笑吟吟地望着杜五,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猫看着爪下老鼠般的玩味与冰冷。 “杜公公,真是好久不见啊……这么多年都不称呼杂家了,可还习惯?” 杜五脸嘴角抽搐,勉强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杜五顾不得仪态,猛地转身,将手中折扇朝着小丽一扔,如同丧家之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疯了一样朝着近在咫尺的帝棺冲去! “帝君救我……” 杜五想冲向帝棺,那里有三十六尊半步鬼王! 然而,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 三十六尊半步鬼王,对他的呼救置若罔闻,猩红幽绿的眼眸低垂,根本没有看向杜五! 没有任何一尊鬼王,有哪怕一丝一毫出手救援的意思! 咫尺,已是天涯。 杜五没能冲出第三步。 一只纤纤玉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杜五的后脑勺上。 小丽,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抬起了手臂,姿态优雅得如同摘花。 杜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杜公公,见到本宫不叩首行礼也就罢了……” 小丽的声音依旧慵懒娇媚,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怎么见了面,反而要跑呢?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见故人?” “娘……娘娘……饶命!饶命啊!” 眼见逃生无望,杜五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虚空中,朝着小丽的方向拼命磕头,涕泪横流,“奴才知错了!奴才当年也是奉命行事!求娘娘看在往日……看在奴才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奴才一条狗命吧!奴才愿给娘娘当牛做马,永生永世侍奉娘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呵呵呵……” 小丽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缓缓俯身,绝美的脸凑近杜五的面孔,朱唇轻启,吐气如兰:“饶你?今日你想让本宫饶你……可杜公公,你是否还记得,当年本宫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时候,也曾这般哀求你,求你念在往日情分,饶我一命……你,又是如何做的呢?” 杜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小丽不再废话,贴在他耳边,轻柔而残忍地说道:“你不是喜欢赌吗,你猜帝君会不会救?来,本宫给你机会,就像当年你给本宫机会那样……我数到十哦。” “十……” 杜五浑身剧震,绝望地望向帝棺。 “一……” 根本没有中间的数字!小丽直接从十跳到了一! 在杜五惊愕,绝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只纤纤玉手微微一收。 “咔嚓……” 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彻虚空! 明明是魂体阴身,可杜五的脑袋,却如同熟透西瓜被重锤砸碎般,头颅瞬间变形、凹陷,一道道漆黑的裂痕蔓延开来,双眼暴突。 “呃啊……帝……” 凄厉短促惨嚎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下一刻,杜五的整个身体,寸寸崩裂,随即被小丽掌心一股无形的吸力彻底搅碎,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森森鬼气之中。 权倾一时,算计百年,自诩为黄雀,刚刚还志得意满不可一世的杜五,竟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突然出现的女鬼王小丽,如同捏死一只虫子般,轻而易举地杀了! 三十六尊半步鬼王,依旧沉默,只是眼中划过一抹释然。 “哎……” 一声轻叹划过夜空,万千鬼物皆是瞬间僵直,随即齐齐转过身,朝着帝棺方向轰然跪下!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章 鬼帝 “何必呢?何苦呢?” 慵懒随意,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叹息,慢悠悠地从帝棺深处传来。声音不高,却盖过了下方的嘶吼,清晰传入战场之中。 “当当当……咚咚……” 紧接着,棺材里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不耐烦地用手敲了敲棺木内壁。 随后,一双白白胖胖,指节圆润,看起来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手,从棺盖与棺身的缝隙处伸了出来。 那双手毫无鬼气森森之感,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凡人。 在满是诡异符文的棺材板上随意地抠了抠,然后似乎找到了着力点,奋力地,带着点笨拙地向外一推! “哐当——!” 一声闷响,让万鬼俯首的厚重棺盖像块破木板,被白胖的手推得滑落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也砸在了所有目睹者的心头。 然后,一个身影开始从棺内往外爬。 一身皱皱巴巴的暗黄色帝袍,一个有些圆润发福的身体轮廓显现,攀着帝棺的边缘,笨拙地扭动着,试图翻出来。 因为是背对众人,胖胖的身影先用一只脚探出来,在半空中左右试探,又胡乱蹬了几下,最后一脚噗的一下,踩在了最近一尊半步鬼王的头颅上,借了把力,这才略带狼狈地从帝棺里出溜了出来,勉强站定身子。 圆圆的脸庞,皮肤白净,眼睛不大,甚至有点小,藏在普通的眉毛下,鼻梁不算挺,鼻翼略宽,嘴唇偏厚…… 平凡! 是那种扔进人海,瞬间就会被淹没,扔块砖头都能砸中好几个的极致平凡! 普通! 普通到五官没有任何特色,看过即忘,无法给人留下哪怕一丝印象的彻底普通! 没有想象中幽冥帝君的阴鸷威严,没有睥睨众生的霸道气势,甚至连点人上人的架子都没有,整个人的气息,就像是隔壁那个可能有点宅,有点懒,脾气似乎还不错的邻家青年,只是恰好穿了身不合时宜的戏服。 随性地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帝袍,似乎想把它弄平整点,但显然失败了。 鬼帝左右瞅了瞅,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空中怨毒的小丽,以及残存的茅山众人,脸上非但没有凝重或杀意,反而露出一种“哎呀好麻烦”似的无奈。 接着,在无数道或惊骇、或恐惧、或怨毒、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鬼帝竟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就坐在那具象征无上权威的帝棺旁边,坐在三十六尊恐怖鬼王的环绕之中。 然后,起一只手,像是跟老熟人打招呼一样,朝着远处已然目瞪口呆的茅山众人,笑呵呵地挥了挥,语气轻松得:“HELLO啊!那个……我就是你们一直算计的那个什么……帝君?对,就这名儿。听说你们找我有事?嗯……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先处理点家务事,自家后院这点破事儿,挺闹心的。” 说完,帝君像是想起什么,随意地拍了拍身旁一尊半步鬼王的胳膊,带着点不耐烦的口气吩咐道:“去,告诉下面那些家伙,别傻站着了,该吃吃,该喝喝!一个一个跪着给谁看呢?演给谁看啊?哦对了,你们几个……” 抬手指了指周围的鬼王,帝君摇了摇头:“也甭在这儿杵着了,怪没意思的。下去吧,任家镇不是开席了么?你们也去开开荤,打打牙祭。在下面憋了那么多年,估计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吧?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摆了摆手,帝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发伙计去街角买包烟。 “就茅山这点人,这点能耐……” 瞥了一眼下方伤痕累累的茅山弟子,嘴角带了点同情般的笑意,“犯不着留这么多人看着。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最随意的口吻,最平淡的表情,说出来的,却是对任家镇万千生灵最冷酷的结果! “吼……” “嗷呜……” “嗬嗬……” 命令既下,已被血腥和生魂刺激的万千鬼物,发出更加兴奋的嘶嚎与尖啸! 短暂的停滞被打破,任家镇各个角落那场惨绝人寰的盛宴,以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的态势,再度上演! 哭喊与惨叫,在这一刻达到了新的高潮。 鬼帝……或者说这个平凡的胖子,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懒洋洋地在地上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半躺姿势,然后才抬起眼皮,看向依旧飘在空中的小丽,随随便便地挥了挥手: “呦……这不是我的……嗯……” 鬼帝顿了顿,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是我的帝后来着?还是哪个妃子?啧,年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又随意地摆了摆手,放弃了回忆:“算了算了,爱谁谁吧。说说,你把杜五那老小子给捏死了,又非得跑这儿来,蹚任家镇这摊浑水……几个意思啊?” 小丽漠然地悬浮在半空,大红宫装无风自动,周身的怨气与阴冷让空间几乎冻结。 死死地盯着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胖子,小丽眼中的怨毒之色慢慢地化为了一抹悲哀,最终转成了一种莫名的复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庭院内,残存下来的茅山弟子们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荒谬与茫然。 所有人预想过的鬼帝或狰狞、或威严、或邪恶、或神秘,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普通与平凡。 尤其是九叔和石坚。两位都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可此刻,鬼帝这种荒谬诡异的反差,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就像积蓄了全部力量,准备迎击一座压顶而来的万丈高山,结果山到了眼前,却变成了一团轻飘飘、软绵绵、毫无威胁可言的。那种力量无处着落,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落差感,让两人一时间竟也呆立当场,茫然地望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平凡身影,大脑似乎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朱长寿自然也不例外,被这荒诞的一幕惊得愕然。但在茫然的深处,一丝古怪的熟悉感悄然浮上心头。 死死盯着鬼帝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朱长寿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 鬼帝与小丽的对话,干瘪乏味得如同最老套,最三流的宫斗戏本子。 小丽这边,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疯狂、嘶吼与咆哮! 控诉着鬼帝无情无义,视她为玩物,从未真心相待。活着时,她的家族被鬼帝牵连,为他陪葬;死后,这负心薄幸的鬼帝更是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巴拉巴拉,言辞激烈,情绪激动,仿佛要将千百年的苦水一次性倒干净。 鬼帝那边,是一种怪异的兴奋、好奇、开心,吸引。 半躺在地上,偶尔发出啧啧称奇的感叹,或者上下打量着空中的小丽,对于所有控诉,完全是一众好友聊八卦时候的好奇,就像在听一个编造得并不怎么精彩,但足够狗血的故事。 趁着鬼帝被这个宫斗剧吸引的宝贵空档,九叔和石坚终于从巨大冲击和茫然中稳住了心神。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复杂万千,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丝决绝的寒光。 计划,终究还要进行下去。 无论对手是巍峨高山,还是一团,箭已离弦,茅山没有回头路。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到残存茅山弟子的阵型之中,借助同门身影的掩护,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站在人群后方,完全被天上荒诞宫斗戏吸引住的朱长寿目瞪口呆,满脑子都是“这都行?”“这也太扯了!”,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九叔和石坚的小动作。 至于半躺在地上的鬼帝…… 在时不时好奇地回应小丽控诉时,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朝着九叔和石坚瞥了那么一眼。 然后,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还极快地撇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便完全被小丽那愈发激动的表演吸引回去了,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空中喋喋不休的红衣女鬼王! 蚂蚁在脚下如何骚动,需要在意吗?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章 突突突 茅山阵法之内已不足百人,且人人带伤,血迹斑斑,道袍破碎,但眼神却沉凝而决绝! 真相什么的都已不重要了,时至此时,唯死而已! 阵势核心处,九叔与石坚相对盘膝而坐,两人手中紧握着四枚颜色暗沉的符篆,符纸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斑斑点点红黑色干枯的血迹。 随着两枚符篆被一点点的激活,义庄四周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流动。 是风,但不是冥府席卷上来的那种带着腐臭味的阴风,是一种阴冷诡异却又带着人间生气的风! 风中似有低沉的雷鸣,地面也似始微微的震动。 风起,地动! 阴气从义庄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悄然升腾,汇聚! 义庄明显出了异动,正在任家镇各处肆意屠杀。享用盛宴的三十六尊半步鬼王,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随手扔下残缺不全的尸体,猩红幽绿的眼眸漠然望向义庄中心! 犹豫片刻,三十六尊半步鬼王发出阵阵低沉不甘的嘶吼,鬼躯化作三十六道黑色狂飙,舍弃了眼前的杀戮,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义庄方向疯狂赶回! 义庄之中。 当最后一个指诀完成,九叔低头望着符篆上微微亮起的暗红色的血迹,忽的抬起头,望向茅山大师兄石坚。 这一刻,九叔眼中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悲哀,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同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石坚耳中:“师兄……” 九叔顿了顿,终于直白的问出了那个问题:“压上了你我的命,压上了千百弟子的命,压上了茅山千年的基业,师兄……你说我们真的值吗?” 一直眯着眼睛的石坚闻言,枯瘦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稳如老狗”神态一瞬间出现了难以维持的裂纹。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石坚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似穿透了重重鬼雾与建筑,遥遥望向茅山祖庭,眼神深邃而悠远。 良久,石坚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师弟啊……到了如今,我们还有路可走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坚和九叔皆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即,两人猛地将手中符篆拍向自己胸口膻中穴,张口“噗”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本命元气的殷红精血! 符篆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死死吸附在两人胸前! “诸位同门……助我!!!” 九叔与石坚的嘶吼仿佛信号! 尚存的二代弟子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 齐刷刷转身面向阵心的二人,将沾满血污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九叔与石坚的后背、肩头! 悲壮,末路,亦或是希望? 二代弟子眼中燃着殉道般的火焰,疯狂地催动体内最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九叔石坚体内! 可这还不够! 几名修为较弱的二代弟子咬破舌尖,逼出精血,混着带着血红色的灵力一同输送! 甚至…… 两名身受重伤的弟子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自身的气息也瞬间衰败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在燃烧自己的寿元,将生命本源化作最后的力量,倾注而出! 这是彻头彻尾的献祭! 为了一个希望,甘愿付出一切,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三代弟子茫然地望着师父,师叔们! 数十名不惜一切的灌注,九叔与石坚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肌肤下青筋暴起如虬龙,周身散发出狂暴的灵力波动,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石坚率先而动! 眼中雷光爆射,左手并指如剑,戟指苍天,右手剑指对着向脚下大地! 声如九天惊雷,带着逆乱阴阳,质问天地的悲愤: “茅山弟子石坚!” “以己身为锚,定乾坤之位!” “以精元为路,引百年英灵!” “以心血为引,恭茅山先辈!” “临——人——间——!” 石坚最后一字化滚滚雷音,直冲霄汉! 九叔紧随而动,动作与石坚呼应却又有别。 左手平伸,剑指隐隐指向后方朱长寿的方向,右手回转,剑指重重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不如石坚暴烈,却更加沉凝坚定,如誓言镌刻于金石: “茅山弟子林凤娇!” “今以己为锚,守苍生!” “以精魂为路,赴死生!” “以赤血为引,迎同门!” “携——手——” 九叔目光扫过身边正在飞速衰老,却依旧支撑着输送力量的同门,眼中悲恸与决绝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诛……帝……逆……天……明……己……” 两人的法咒,如同阴阳两极,彼此呼应,瞬间完成! “轰隆!” “轰隆隆隆隆!” 任家镇的天地,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的变色! 以义庄为中心,整个任家镇的地面剧烈震颤! 建筑吱嘎作响,瓦片簌簌落下,被鬼帝麾下鬼物带来的阴气,瞬间被更加庞大的阴性能量冲击、搅动、乃至吞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新生的阴气与任何人见过的阴气都不同诡异! 虽同样冰寒,却并非死寂与怨毒,反而蕴含着一种悲壮、苍凉、以及不屈的生机!似无数英灵意志在此刻苏醒、汇聚! 诡异的阴气凝集成淡淡的雾气,如同倒流的瀑布,从义庄四周、从任家镇的边缘、甚至从虚空中渗透而出,滚滚汇聚而来,顷刻间将残存的茅山众人连同小半个任家镇,笼罩在一片苍茫而肃杀的淡淡的阴气雾海之中! 惊人的异变终于让那位懒散半躺的鬼帝,第一次稍稍认真地转过了半张脸。 不过却又瞬间转了回去,目光依旧平淡,瞥了一眼空中似被被惊得停下控诉的小丽,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啧……故事讲快到结尾了,能不能有点新意啊?翻来覆去就是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怨妇腔调,无聊了。要是接下来还是这种水准……” 鬼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可没兴趣陪你玩下去了。” 正沉浸在悲情角色中的小丽闻言,猛地一愣,脸上哀怨凄楚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冰壳破碎,“咯咯咯”地娇笑起来,声音依旧媚人,却没了之前的怨毒,反而带着一种被戳穿的轻松与狡黠:“哎呦喂!我的鬼帝大人,您可真是无情呢~奴家嗓子都快喊哑了,眼泪都快流干了,您就一点都不感动?心肠也太硬了吧!” 鬼帝呵呵地低笑起来,依旧没有完全转身,只是用大拇指随意地指了指身后那片灰雾翻腾、气势冲天的茅山阵法,语气带着一种观看新奇玩具般的饶有兴致: “这人世间走一遭嘛,我觉得总得留点能回味的东西。打打杀杀,吃吃喝喝,玩多了也就腻了。偶尔换换花样,看看戏,倒也不错。” 鬼帝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曾经的帝后,如今的鬼王,竟舍得下脸面,陪着这群茅山的小蚂蚁一起来眼我……这茅山,倒还真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 鬼帝的声音陡然转冷,虽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漠然:“不过啊……蝼蚁终究是蝼蚁。看他们在死前百般挣扎,千般算计,万般不甘……这情景,细细品味起来,想来也够我回去后回味个半载了。毕竟嘛……” 鬼帝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意兴阑珊道,“这脑子太久不用,会秀逗的。” “秀逗”二字似乎勾起鬼帝的某种回忆,也不管对方脸上怪异的表情,鬼帝突然来了某种恶作剧的兴致。 毫无征兆地起身,对茅山阵营,在所有人错愕不解的目光中…… 穿着皱巴巴帝袍的平凡胖子,双手虚空一握,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身体微微侧蹲,右手在前曲臂虚握,左手在后同样虚握,仿佛持握着某种无形的长条状物体,将其架在了身前。 紧接着,嘴里发出了一连串短促而怪异的拟声: “突突突突!突突突!哒哒哒哒——!” 同时,鬼帝的肩膀还配合着这声音,有节奏地微微耸动,似乎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这动作,这声音,与眼前生死搏杀的战场氛围,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荒谬! 滑稽! 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茅山三代弟子们被鬼帝的怪异举动惊得后退,阵形微乱。 一些反应快的弟子,以为这是什么邪法攻击前兆,想也不想便红着眼扑到了九叔和石坚,还有一众二代弟子身前! 以血肉之躯死死挡在鬼帝身前! 脸上带着决绝的茫然,他们不知道鬼帝在干什么,但直到此刻能做的便只有保护! 看着茅山弟子惊慌又决绝的反应,鬼帝嘴里爆发出了一阵猖狂、戏谑、以及一丝深藏苦涩的古怪笑声:“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全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明白这个动作和声音意味着什么。 这是对另一个遥远时空,另一种战斗方式,另一段人生的模仿与嘲弄。 除了一个人。 站在人群后方,同样被这突如其来一幕搞得有些发懵的朱长寿,在看到鬼帝那个双手虚握、肩膀耸动、嘴里“突突突”的姿势时…… 如同有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姿势……这声音……这感觉…… AK-47?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名词,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死死盯着鬼帝本来很张平凡,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面孔,朱长寿心脏狂跳如擂鼓,所有隐藏的记忆疯狂的涌入了脑中! 转头望着九叔石坚,还有奄奄一息的二代弟子们,朱长寿失去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他们……他们……还有他们…… 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想,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 死死咬住了牙关,朱长寿努力将所有的惊骇,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恐惧,硬生生压回了心底最深处,脸上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他不能表现出来。 绝对! 不能!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章 情种 董小玉那座宅子的大门口。 一袭明黄色道袍的九叔在门口来回的移步,朝着里面大喊道:“秋生……秋生!” 捉鬼这种事情,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一般都会先礼后兵,能说话就解决的事情,不动武还是尽量不去动武的!上来就喊打喊杀主,八成都是刚出茅庐的新手!当然,这只限于捉鬼,僵尸妖鬼什么的另当别论! “他来了!” 宅子里面,秋生听到了九叔的呼喊,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轰!” 宅子大门从里面猛地打开,董小玉一脸煞气地站在门口,冷冷盯着九叔:“秋生不在这里,你不要乱喊了!” 九叔无语地摇了摇头:“秋生是我的徒弟,你认为我会找不到他吗?” “要见他可没有那么容易!” “你将他藏了起来?” “哼,就不告诉你,气死你!”董小玉冷冷地说道。 “我……”九叔还真被董小玉的话给气到了,这话说得他好难受。 看着九叔无语的样子,董小玉又冷冷地说道:“你究竟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止我们相爱!” “你哪里是爱他,是在害他!”九叔苦口婆心地劝导。 “你凭什么说我害他,我真的很爱他的,怎么会害他?”董小玉不解地大喊道。 “不可理喻!”九叔无语地摇了摇头,又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句:“秋生,还不出来跟我走,真的想让我出手吗?” “我不在这里,我不在这里!”秋生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满地打滚地喊道。 九叔这时也听到了秋生的声音,知道他的确在这里后,提起桃木剑就要进入宅子。 董小玉见到九叔要硬闯,抬手猛的一挥,她头上的发辫瞬间变得又粗又长,狠狠地朝着九叔脚下猛砸了下去,同时嘴里喝道:“臭道士,有胆你就闯过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九叔冷哼了一声,金钱剑瞬间从袖口滑落,朝着眼前的发辫一割! 董小玉抬手便狠狠地抓向了九叔手里金钱剑! 不料金钱剑猛地发出阵阵黄光,董小玉触碰到金钱剑后惨叫了一声,便“轰”的一下跌回了宅子。 九叔紧随董小玉的身影冲进了进去。 此时董小玉嘴角留着淡淡的绿光,趴在秋生的身旁,凄惨地说道:“秋生,快救我!” 说罢,董小玉抬手一挥! 趴在地上哀嚎的秋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九叔后顿时大怒了起来! 他被董小玉迷了眼睛,眼中的九叔赫然变成了满脸淫笑的阿威! 九叔此刻专心地对付着董小玉,并没有留意秋生的变化,伸手从挎兜中掏出一捆缠满符文的绳索后,兜头就缠住了董小玉,猛地发力将其拽到自己的身旁后,九叔顺势缠住了董小玉的双手,拿起一张镇鬼符便贴了上去。 当九叔掏出第二张镇鬼符的时候,趴在地上的秋生突然嘶吼的扑了上来,在九叔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接着便是迎面一拳,狠狠地捶到了九叔的鼻子! “哎哟我去!” 九叔被秋生一拳掀翻到了地上,捂着腰半天没爬起来。 他怎么也没料到秋生这个混蛋敢向他出手! “敢欺负我女朋友!”秋生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九叔,恶狠狠地说道。 此刻在他眼中,躺在地上的是阿威,不是九叔! “秋生,快来救我!”双手被缠住的董小玉哀嚎道。 秋生连忙转身跑到了董小玉身旁,一边解着绳子,一边轻声安慰道:“不用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疯了,疯了!”九叔大喊了一句,起身一个飞脚将秋生踹飞了出去。 接着上去三下五除二按住了秋生,从怀里掏出一枚清净符想贴上去。 “哎呀我去,你竟然敢拿钱侮辱我!”秋生眼中,九叔手持灵符的样子变成了阿威拿着钱朝他脸上猛拍。 士可忍孰不可忍,双手被九叔摁住的秋生张开嘴,狠狠地朝着九叔手腕就咬了下去。 “啊!”九叔痛呼一声,瞬间脱手! 秋生见九叔放手,抬手一拳打在了九叔的肚子上,又趁着九叔弯腰之际,狠狠地一个脑瓜嘣打在九叔的头上! “我你……”九叔捂着脑袋滚到了一旁,嘴里的脏话几次差点喷出来。 趁此机会,秋生再次上前帮助董小玉解开手上的符绳。 揉着脑袋站起身,九叔咬着牙一把薅住了秋生的头发,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顿大脑蹦,打得秋生捂着脑袋不住的哀嚎,眼神也微微的清明了一些! 董小玉看到秋生的样子,知道今晚没有机会了,忍着符绳带来的剧痛,用牙齿咬掉了身上的镇鬼符,起身朝着窗外就飞走了! “轰隆!” 随着董小玉离开,富丽堂皇的宅子瞬间坍塌,灰尘四起! 片刻后,这个让秋生魂牵梦萦的宅子变成了一间蛛网遍地,灰尘四散的破烂房子。 秋生这时候也完全恢复了清明,起身愣愣地看着四处,轻声低喃道:“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我又做梦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做梦!”九叔冷冷地哼道:“你又让鬼迷住了,要不是我今晚来救你,你已经精尽人亡了!” “不至于吧,我前两天不也是好好的吗!”秋生满脸淫笑,不在意地说道! 九叔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秋生的脸上:“你个混蛋,色迷心窍!命都不要了!” “这不好好的吗!”秋生低声自语道:“反正也享受过了,舒服过了,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找她就是了嘛!” “所以,你只是为了享受,并不爱我,对吗?”董小玉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破败的窗外传了过来! 秋生则愣愣地看着窗外,连忙喊道:“小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吗?可你说以后再也不找我了,你就这样狠心地抛弃我了吗?”董小玉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怨!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让师父和姑妈伤心!”秋生连忙摇头道:“说这些干什么!你快走,我师父在这!” 九叔转头看了看秋生,起身朝外面走去:“她走不了了!” “什么!”秋生一愣,连忙随着九叔走了出去。 九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门口画下了一张巨大的符篆!而董小玉衣衫褴褛,浑身颤抖地蜷缩破宅门口,正满脸泪水地看着走出来的秋生。 “你爱过我吗?”董小玉并不在意浑身的痛楚,只是痴情地望着秋生。 “我……我……”秋生有些迟疑,他毕竟只和董小玉见过三次,缠绵了两晚,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他不太懂,他只是单纯的在享受和董小玉的鱼水之欢。 “哈哈哈!”看到秋生的样子,董小玉痴痴地笑了,嘴里轻轻地呢喃道:“你和那些臭男人一样,一样,都是一样的!” “小玉,我……”秋生想张嘴说出那句话,可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董小玉的样子,九叔轻叹了一口气:“这世间的感情,是最没有道理可言的,不是你付出了所有便会换来同样的感情的!” 董小玉和秋生都是一怔,转头呆呆地看着九叔。 “董小玉,你是鬼,秋生是人,你们若是强行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着话,九叔拿出桃木剑递给了秋生,背过身去自语道:“不要以为离别是离开不爱的人,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一种离别其实是离开你爱的人的!” 秋生看着董小玉,又看了看九叔,起身慢慢地走到了门口,用桃木剑将地上的符篆划破,背着董小玉低声道:“小玉,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你,我只知道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你走吧!” 董小玉注视着秋生的背影,突然发出一阵痴痴地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缕深深的幸福。她轻轻地开口,声音柔和而清晰,“秋生,我叫董玉婷,家住董家集。我被人拐骗至任家镇,卖给了香满楼,我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所以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这两天的,真的很喜欢!可惜我已经死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股淡淡的白烟从她的身体中轻轻飘出,那白烟纯净而透明,她的身影在破旧宅院的门口逐渐消散,仿佛融入了风中,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义庄中,还在和任婷婷嬉笑的张小玉突然一怔,轻叹了一口气!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九叔真狠 清晨,坐在义庄门的朱长寿看着手中的纸条,心累的长叹了一口气! 穿越三年多了,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 马家镇的老鬼背过,任家镇的僵尸骗过,灵幻镇的马匪砍过,水虿穴的女鬼撩过,虽然多数的时候都是在打酱油,可自己好歹也算是过来人,见识怎么也能称得上不凡了! 最重要的问题是,自己可是穿越者,货真价实的穿越者啊! 可为什么自己就是斗不过九叔呢! 说好的面冷心热呢! 说好的情深义重呢! 说好的师徒情深呢! 怎么一觉醒来就全变了样呢! 九叔将师伯麻麻地留下的符篆全收走自己能忍,偷偷摸摸地把院子下面的黄金取出也不是个事,可他怎么就好意思将自己的私房钱也拿跑了呢! 五百两银子,就给自己留了一百两! 还美其名曰怕耽误了自己的修行! “啊呸!” 冲着院子里吐了一口浓痰,朱长寿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距离任家嫁女那事已经过去了七八天,到现在朱长寿也没搞明白,李家和任家第二天为何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接亲的接亲,该送亲的送亲,任家的人也没了那份诡异,反倒是显得喜气洋洋!李家的队伍依旧庞大,该吹的吹,该洒的洒,一切如常! 若不那个奢华至极花轿换成了任家普通的大红轿子,朱长寿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他也问过九叔,可不知道为何,对于那晚的事情,九叔似乎不愿意再提及,无论朱长寿怎么旁敲侧击,九叔都是一丝的口风不漏!至于那晚出现的文才和秋生,除了有些鼻青脸肿之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九叔既然不愿意,朱长寿也不愿意再继续追问下去,虽然心中很是疑惑,可那两个女人让朱长寿心里很是难受!既然过去了,索性就让他过去吧,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其实也挺好的! 一切如常的过了七八天,然后朱长寿差点疯了! 九叔跑了! 用跑来形容九叔的离开有些不好听! 可在朱长寿的眼中,九叔就是跑了,还是他妈是携款跑的! 晚上闭眼,白天睁眼,偌大个义庄竟然空了! 义庄所有的积蓄,自己的私房钱,还有石凳下的黄金,统统不见了! 法器,符篆,牌位都不见了! 最可气的是,九叔连他的大关刀都给拿跑了! 若不是秋生姑姑给他送来了九叔的留信,还有挎兜和一百两银票,朱长寿差一点以为义庄是不是要散伙了,就没有这么干的! 九叔给朱长寿的留言也是言简意赅。 因为晋级为炼神期的修士了,所以他要回茅山一趟,除了学习一下炼神期的术法外,还要研究研究炼神期后面的法门! 朱长寿呢,愿意守在任家镇就守在任家,若是不愿意,也可以去四目道长那里一趟,权当游历了,反正他三个月后就回来了! 整个留言里就这么点内容! 若仅是如此,朱长寿倒也不会疯,可九叔做的太绝了! 深谙朱长寿性格的九叔明白,自己这个大徒弟八成是不会离开任家镇,这个小子除了懒以外,还莫名的认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能苟在任家镇绝不会踏出去半步!于是临走前九叔又做了几件事让朱长寿欲哭无泪的事情! 重建义庄,工人们的工钱只给一半,朱长寿要是不走,力把式们就去找朱长寿要钱。 除此之外,为了让自己这个徒弟走出去,九叔不惜找到阿威打好招呼!谁都不准收留朱长寿,酒楼,客栈,澡堂什么的,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敢收留朱长寿,阿威就要去封店!不但如此,整个任家镇的商贩也都得到了消息,谁也不准卖给朱长寿东西,从青菜到点心,从肉食到米饭,反正是能吃的东西就不准卖给朱长寿! 若是换个事情阿威可能会考虑考虑,但弄朱长寿这个事情阿威可谓是尽心尽力,亲自带队挨家挨户的恐吓一番,任家镇的商户见状,自是不敢犯这个忌讳! 九叔的煞费苦心真的有效,从早上到现在,朱长寿只啃了两个土豆! 朱长寿真的想跟九叔说一句:“师父,你明说让我走出去就得了,何必如此呢!” 就在这时,街道远走来了七八个身穿短褂,满脸横肉的壮汉。这群人拎着斧头,扛着锤子,气势汹汹地朝着义庄走来。 不过当领头的人看到门口的朱长寿后,顿时满脸笑容地弯着腰,快步上前,对着朱长寿拱手道:“长寿小哥,九叔都已经交代完了,我们今日就开工,不过这工钱……” 穿着小褂,满身肌肉的包工头笑得很真诚,义庄这活虽然有些渗入,可九叔出的是双倍的报酬,任家那边还给了自己两份!这样算来,拆个义庄,自己赚了四份的钱,简直不要太划算! 苦笑着抬手回了礼,朱长寿对着包工头客气地问道:“九叔回来自会给你!老哥,咱这义庄什么时候能收拾完啊!” 听到朱长寿的问话,包工头很是慎重地捡起根木棍,在地上划拉几下,又沉思了片刻,最后瞪着眼睛,目光深沉的说道:“不知道,我就负责力气活的!” “呵……呵呵……老哥,没人夸你很幽默吗?” “咦……”包工头顿时一脸浮夸地看着朱长寿,口中啧啧称奇道:“长寿小哥不愧是九叔的大徒弟,连我很幽默的事情都能算到,果然是名师底下出高徒!” “呃……” 无语地朝着包工头拱了拱手,朱长寿拎起挎兜,晃晃悠悠地朝着任家镇外走去,这破地方,他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女鬼啊女鬼 张家班入口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三个脑袋从下至上依次探出:最下是秋生,中间是朱长寿,最上是九叔。 三人眯眼朝戏台方向望去,只见空荡荡的观众席间,唯有文才一人大马金刀坐在头排正中,正“咔嚓咔嚓”啃着甘蔗,时不时还拍腿喝彩,嘴角咧得老高,笑得见牙不见眼。 最下面的秋生轻轻吁了口气,压低声音笑道:“师父,大师兄,你们看文才一个人在这儿看得多开心!什么唱给鬼听的戏……哪有鬼啊?骗鬼呢!” 说到兴奋处,秋生又管不住嘴了。 九叔却没动怒,只是静静望着观众席,眉头微皱,思索着什么。 三人随即慢慢缩回头。 秋生知道朱长寿能见鬼,便凑过去问:“大师兄,你看见鬼了没?” 朱长寿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吧师父!”秋生得意洋洋,“大师兄都没看见鬼,哪来的鬼嘛!” “哼。”九叔冷哼一声,“此鬼非彼鬼。你以为所有的鬼都是在人间晃悠的孤魂野鬼?今夜这些,是鬼差从地府深处押上来的那一批,个个身上都背着鬼命!以你大师兄现在的道行,想看透这些恶鬼,还差些火候。” 说着,九叔从随身挎包里掏出几片柚子叶,分别递给秋生和朱长寿,自己也取了两片:“贴眼皮上。” 两人依言照做。柚子叶贴在眼皮上方,凉丝丝的。九叔低声念了句咒,指尖在三人眼前虚画一道。 “好了,再看看。” 秋生和朱长寿再次探头望去……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随后探头的九叔,眉间也不由自主皱紧了。 多……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小小的观众席,平日里就算过道全站满人,也不过二三百之数。可今夜却满了! 这不是寻常的“满”。五米多高的观众席空间里,密密麻麻塞满了鬼影,像沙丁鱼罐头般挤得严严实实。鬼魂们层层相叠,上下相压,底层的被踩得肢体扭曲,中层的被挤得面目全非,上层的飘在半空,脚却还陷在下面鬼魂的肩膀、头颅里。有些鬼魂被挤压得只剩薄薄一片,像纸人般贴在别的鬼身上;有些则被拧成了麻花状,却还挣扎着伸长脖子望向戏台。 挤也就算了,可满屋子的鬼,上面的下面的,就没几个是和眉善目的样。 阴森鬼气弥漫,恶念几乎凝成实质,左边有个无头鬼,双手捧着自己腐烂的头颅,那头颅嘴唇还在开合,眼珠直勾勾盯着文才;右边是个长舌鬼,猩红的舌头垂到腰间,舌尖分叉,像蛇信般微微颤动;前排几个鬼浑身湿漉漉的,水草缠身,指缝间还夹着河泥,显然是水鬼;后排则挤着一群焦尸,皮肉炭化龟裂,裂缝里透出暗红火光…… 正看着,几个道行深厚的老鬼随手从身旁扯过两个新鬼,“撕啦”一声,像撕开破布。被扯碎的鬼魂发出无声惨叫,魂体化作缕缕黑烟。老鬼张开血盆大口,将黑烟吸入口中,“咕咚”一声咽下,嘴角渗出粘稠的墨绿色魂浆。 “师……师父……”秋生声音发颤,腿肚子都在抖,“不看行不行啊……” 九叔冷笑,上下打量他:“呵呵,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看?” 秋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这时朱长寿注意到众鬼后方站着四个身影,面容肃穆,眼神呆滞地望着台上戏曲,对场内的事情熟视无睹,完全不在意。 “师父。”朱长寿朝那边扬了扬下巴,“熟人,齐家三兄弟,还有一个不认识的。” 九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剑眉轻皱,随即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有时候,熟人好办事。更何况是这哥仨……” 这时,一个浑身散发幽幽鬼气的女鬼盯上了文才。这女鬼生前应是遭过极刑,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疤,左眼只剩空洞,右眼却异常明亮,透着贪婪的红光。脖颈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骨肉外翻,勉强将头和身子连在了一起。 嘴角淌下黏稠的黑色涎水,女鬼一步一顿穿过鬼群,所过之处,众鬼纷纷避让。 她太饿了,饿了几十年,饿得魂体都快散了,此刻闻着文才身上那点微弱的阳气,就像饿狼闻到血腥味,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贪婪吞咽声。 朱长寿不由得碰了碰九叔:“师父,那女鬼在找替身。” “嗯。”九叔眉头紧皱,点了点头,却没什么动作。 就在女鬼那双漆黑鬼爪即将按上文才肩膀时,戏台下温度骤降。连什么都看不见的文才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道红影飘飘然从天而降。 那是个身穿古代红色宫装的女鬼。 虽然落地无声,柔柔弱弱,却让满屋鬼物瞬间噤若寒蝉,连几个正在吞噬同类的老鬼都停下动作,颤巍巍低下头。 红衣女鬼的模样是真的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胆战心惊。 一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皮肤白皙如雪,透着冷玉般的光泽,眉眼如画,唇色嫣红,一双桃花眼永远都是那种含情脉脉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红色的宫装上绣着繁复的金线凤凰,裙摆逶迤及地,却不沾半点尘埃,长发如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 红衣女鬼冷冷看向贴近文才的刀疤女鬼,眉头一挑,无声示意。 刀疤女鬼浑身一颤,脸上闪过怨毒、不甘,却不敢违逆,只能慢慢收回鬼爪,一手托着脑袋,弓着身子,一步步后退,唯有余光死死盯着文才背影。 又让文才周围的几个老鬼换了一下位置,宫装女鬼这才飘到文才身边,朝他轻轻吐了口凉气。 文才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抹幽幽绿光,转头四望,疑惑的挠了挠脑袋:“什么时候……来……来了这么多人?” 文才没抬头细看,也没低头审视,围在他身边的鬼都已悄悄换上了人模人样的扮相,笑容可掬,举止得体。 “你看戏看得那么入神,当然没发觉了。”幽幽女声在文才耳边响起,声音柔媚入骨,却又带着冰雪般的凉意。 文才循声望去,浑身猛地一颤——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眼前这女子美得让他忘了呼吸,任婷婷?那算什么东西?跟眼前这位比起来,任婷婷就是路边的野花。 文才感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眼睛像被磁石般被女鬼吸住,移不开,挪不动。 “姑……姑娘也是来看戏的?”文才结结巴巴,手里的甘蔗都忘了啃。 红衣女鬼轻轻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却不达眼底。 “是啊,这戏……很好看呢……”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