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成修仙界救世主了》
1. 苍梧山府的云璇
传说上古时期,天地混沌,人族与妖魔两族同争天地机缘,却因力量微弱,几近覆灭,其中魔族最为阴狠毒辣。
人族垂危之际,天降九色宝莲,人皇以此宝莲修炼得道秘术飞升成神,划分出人界五州,辅以天险关隘隔绝魔域。
人族也得以传承秘术在妖魔两族的侵蚀下夺得生机。
此秘术即为心诀之术。
“真有这么厉害的秘宝呀?”云璇翘着腿叼着半截草躺在粗壮的树干上看手上这本《宝莲传》
几片翠绿的树叶落在她发髻间,四条辫子分别搭在两侧肩头,随着云璇的动作晃晃悠悠,丁香色长裙垂挂在繁茂绿叶中格外显眼。
树下经过的小弟子看见了就笑眯眯的抬头喊声小师姐好。
小师姐这一称呼,概因云璇虽然年纪小,但入门早,尚在襁褓时就被清莲上仙抱回苍梧山府,刚启蒙便行拜师礼。
是以虽然云璇才刚过十八岁生辰,却是走到哪座山头都被叫一声小师姐。
起先云璇还不乐意,小小的一个人儿,叉着腰奶声奶气的和别人理论,硬说她年纪小是师妹。
这当然也有她自己的考量,若是师姐那就得照顾师弟师妹,不好再吃独食,岂不是吃奶糕也要分两块给师弟,喝果汁也要分两盏给师妹。
不过这一番主张最后是无疾而终,那时山府里的人都喜欢逗她玩,见着她吃东西,定要找小师姐讨口吃食
云璇不知第几次绷着小师姐的面子将刚到手的点心分干净之后,终于是哭着找到清莲上仙,求她能不能等几年再收自己做弟子。
清莲上仙是哭笑不得,再三强调既拜了师,便不能更改。
还是后来云璇辟了谷,不再整日抱着东西吃,才渐渐免去这样的烦扰,不过却添了个看话本子的爱好。
陆璟找到云璇的时候,云璇正拿着《宝莲传》看的起劲,就听见下面有人喊:“师妹,别看你那些话本子了,师尊找你呢。”
云璇一下坐起来,心道完了完了,又被师尊抓到了,折腾得这棵树的树叶都掉了好几片。
不过她只是略微思索了一番就又重新躺了回去。
“师兄你又想耍我,师尊现在忙着仙门大比,能有那个空管我?我跟你说师兄,别来打扰我了,不然等师尊忙过这阵,又要抓我们修炼了,师兄你别太古板了……”
云璇话还没说完,陆璟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一块玉牌,玉牌上莲花的纹路正闪着光,正和云璇和陆璟上衣的暗纹相同。
其中传出一道女声:“云璇,一刻钟之内若我见不到你,你明年所有休沐都没有了,且你每日都要从卯时修炼到亥时。”
云璇自从开蒙便最会躲懒,偏她又是天赋卓绝,修炼一日顶别人十日,便是苍梧山府秘传的心诀之术,也是小小年纪便能发挥出不小的力量。
清莲上仙当然觉得不能让云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又实在震惊于她的修炼速度,拿她没办法,只能将延长修炼时间作为一种专属于云璇的小惩手段。
云璇吓得哇一声没坐稳,从树上掉了下去,幸而陆璟早就准备好接住她,这才没摔个屁股蹲,等云璇手忙脚乱地站好,那传音玉早就切断了。
“师兄,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好歹也是同门手足,你竟然拿传音玉来阴我!”云璇抱着手臂一脸的不高兴,看得陆璟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她的头。
但他不太敢,只能好声好气的解释,“师妹,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是师尊突然接通传音玉,我根本来不及提醒你。”
其实陆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罪在何处,但是想着先赔罪总归是没有错的,这也是陆璟的经验之谈。
云璇十岁时,得了个十分珍爱的话本,那时清莲上仙抓她抓得厉害,话本子自然是不给看的,云璇得了这本子就仔仔细细的藏在房间里。
谁知道被陆璟收拾房间翻了出来,又没来得及放回去,被送云璇回来的清莲上仙看见了。
结果自不必说,云璇辛辛苦苦藏了几个月的话本就这样被收缴了去,气得她整一个月也不搭理陆璟。
倒不是因为害了她的小话本,而是因为陆璟没有第一时间道歉。
即使他是因为去找清莲上仙求情,云璇也觉得他不是真心实意忏悔对话本的罪恶,自那以后,陆璟便习惯遇事先道歉。
果然云璇拧着的眉一下舒展开,欢欢喜喜地蹦跶两下,带动袖子上的流苏也甩来甩去,头上的四条辫子也跟着晃晃,俏生生应声。
“行吧师兄,那我就原谅你了。”
陆璟见她不生气了,赶忙提醒她一刻钟可不剩多少时间了。
于是云璇急急忙忙御剑赶到清莲峰,一进小书屋,便看见地上堆积如山的书简,心里想着该不会是师尊忙不完了叫我打白工吧,还在那边探头探脑的观察。
后脑勺突然被谁敲了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吓得云璇一激灵,扭头一看果然是踱步走近的清莲上仙,老老实实作揖行礼,还不忘整理那几条辫子。
“师尊,弟子方才不是在偷懒,而是在观察刚入门的师弟师妹修炼是否刻苦,为防止他们做表面功夫,才拿着话本子作伪装的”
云璇说这些话向来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反正就算她这么说了,清莲上仙也不会信的,总之是表达自己知错了就行。
清莲上仙颇为无奈的叹口气,也不多纠结她刚刚到底是不是在偷懒,施法清开地板上挡路的折子,走到桌案后坐下。
“好了,少贫嘴,叫你来是想和你说今年的仙门大比我已经替你报名,你要好好比赛,切莫再怠惰。”
云璇一听这还了得,仙门大比三年一办,向来是她休息的最佳时期,更别说今年还轮到苍梧山府主办。
虽然苍梧山府有五座主峰五位上仙,但清莲上仙有门主之实,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此时不溜到山下玩更待何时?
云璇当即跑到清莲上仙身侧跪坐着,很是狗腿的倒一杯茶递过去。
“师尊,弟子年纪尚轻,修为也算不得最上乘,要是在仙门大比上被别人打得落花流水您不心疼吗,我听说那个万仞剑宗的卫徵也会来,传言他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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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凶神恶煞心狠手辣之辈,您不怕他打死我呀。”
又是这招,这倒是云璇一惯的套路了,清莲上仙见怪不怪的听着。
从小到大,云璇有什么不如意的要求清莲上仙让她如意如意,便是如此先撒娇后卖惨。
云璇小时候,清莲上仙一听她这样说,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无有不依她的,现在么……
清莲上仙熟练的一把就把云璇凑过来的脸推开,语气里带着诱哄,手上还没停下处理案卷。
“仙门大比只是切磋,怎么会闹出人命,且你又怎知自己一定会输他,要是他打死你,我就打死他给你报仇。”
云璇心想那有什么用,若是我死了,你再把他弄下来,那我们岂不是黄泉路上相看两厌吗。
她嘴上还是不敢这样说,只能可怜兮兮的揪着清莲上仙的袖子撒娇。
“师尊,弟子保证参加下一届仙门大比。”
清莲上仙自然是不打算吃她这一套的,只能闭上眼睛扯回袖子不去看云璇那故意摆出的可怜样。
“这一回就得去。你这样拉扯尊长的衣裳成何体统。”
以云璇的年纪参加这届仙门大比确实有些小了,通常都是二十岁以上的修士参加,过后不论成绩如何都可以外出执行任务了。
或许是因为近些年万仞剑宗名声大起,苍梧山府出现在人前的小辈中又没有能够传承心诀的,已经有传言说心诀之术面临青黄不接的窘境。
云璇暗地里揣测这或许就是清莲上仙如此着急的原因。
果然,清莲上仙叹口气,抚抚云璇的发顶,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璇儿,你是清莲心诀传承者,万不可落于人后,让别人看扁我们苍梧山府。从前你喜爱玩闹,师尊没有过多干涉,只是如今你该明白师尊的心情是不是,苍梧山府百年仙首,怎么能在师尊手里被万仞剑宗打压下去。”
云璇听清莲上仙这样说,心情也低落起来 ,低着头捏着腰上的系带,没有吭声,只是闷闷的点点头。
清莲上仙又叮嘱了云璇好些事项才放她回到前山。
回了自己院子里,云璇想着传闻中卫徵此人也是修炼奇才,又性格乖戾,说不准真的会伤人呢。
输了比试事大,莫名其妙受伤事更大啊。
云璇于是结结实实认真温习了几天剑法。
然而这“几天”二字,却不是云璇后来又偷懒,而是清莲上仙给云璇派了巡查任务。
苍梧山府有五主峰,主峰之下又有一百八十九小峰,概由创始的五位上仙开辟,峰主上仙之位代代相传,发展至今林林总总还有数不清的小山头。
如今仙门大比接近,许多门派的弟子提前到了,也要住在山府内,管理起来颇多疏漏,常有纠纷。
是以清莲上仙又叫云璇和陆璟各带一支小队各处巡查。
云璇领了命,带着人在山府里到处巡逻稽查,惩治了好几批寻衅滋事的弟子,终于压得众人基本老实了,着着实实累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参加仙门大比的门派终于是到齐了。
2. 仙门大比云璇遇卫徵(1)
人间界仙门林立,远远不止百家之数,其中又以苍梧山府,万仞剑宗,玄元道宗,青霖洞天,云渺宗为五大仙门。
有资格参加仙门大比的就有一百二十几家,又经过数月初选,能够到苍梧山府参加最终大比的都是个中翘楚。
仙门大比也是由五大仙门轮流主办,是以五大仙门的弟子可以绕过初选直通大比。
“快看!是万仞剑宗来了,万仞剑宗终于来了!”
不知道人群里谁喊了一声,穿着五颜六色宗服的男男女女纷纷抬头去看天上,只见数道长虹划过,每柄剑皆长身玉立一名身着金盏色长袍的弟子。
领头的正是满眼淡漠的卫徵,腰间束着的白色腰封很好的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的身姿,修长的手指掐着诀放在胸前。
一头乌发却出奇的短,扎起一半来,余下的垂在肩膀上,御剑时带起的风吹动额前碎发,端是一副飘洒恣意的模样。
“万仞剑宗这出场方式真是特别,人声鼎沸啊。”珩沧上仙摇着折扇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明晃晃的打量另侧刚到的万仞剑宗长老。
一旁的云岫上仙倒是不太在意这种人气之争,笑呵呵的抿了口茶,慢条斯理的接话,“这也是一种鼓舞士气的方法,再说这些孩子看着确实不错呀。”
这边云璇简直看呆了,伸手扯了扯身边的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天上那道金色的身影落地。
“谁和我说万仞剑宗的卫徵长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这还是颇有姿色的呀。”
耳畔传来一道俏生生的女声,跟着附和:“是呀是呀,这卫徵也算玉树临风,竟有传言说他凶神恶煞,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也。”
云璇听见是个不熟悉的声音,转头去看,就看见自己扯着这陌生小姑娘的袖子,赶忙松开:“抱歉抱歉,我方才以为旁边的是我师兄。”
小姑娘倒也不恼,笑眯眯地作了个揖:“无碍无碍,此处人多,找错了也正常,你师兄好久之前就走了。我是云渺宗的,我叫江婉。”
云璇这几日在山府内巡查,早就把各大仙门的宗服认得熟悉,自然看出眼前这小姑娘是云渺宗弟子,也回个礼。
“原来是云渺宗的道友,我是苍梧山府云璇,我师尊就是清莲上仙。”
江婉很不认生,水润润的眼睛一眨,“竟是清莲上仙的弟子,那可是鼎鼎大名呀。不过叫道友多生分,我叫你璇姐好不好。”
云璇向来喜欢漂亮物件,方才一看卫徵就忘了自己之前说人家要杀人,如今看江婉长得精致,一双垂眼水灵灵看着自己,哪还有说不好的,一叠声的同意。
两人拉着手一阵寒暄,直到前头的修士敲了集结鼓,江婉才作别离去。
因为是第一天,集结鼓过后各家整队,由长辈讲了几句话就各自散去休整。
云璇心里想着比试的事,今日看万仞剑宗的卫徵不是外强中干之人,怕清莲上仙又找她训话,赶快混进别派修士堆里,三两下逃离现场。
“心诀之术传承百年,是我人族与异族抗争的根基所在,其中又以清莲心诀为当世最强,清莲上仙更是亲自涤清五十年前的魔族入侵,护我人族安宁。听说这次清莲上仙亲传弟子也要参加大比,魁首怕是毫无悬念了,我等又能一睹心决风采了。”
即便是大比还未正式开始,但众人已经开始猜测魁首花落谁家,不过这话一出,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
“你这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要是上一任清莲上仙那或许还有的说,如今的清莲心诀么……哎,我看仙门百家,如今还是万仞剑宗最强,今日诸位不是见到那卫徵,气度非凡,绝非俗物。”
于是这一圈人很快分成两派,争论的自然是清莲心诀和万仞剑宗究竟谁更强。
云璇听得很不是滋味,人间界虽然数百仙门,但有传承心诀的只有苍梧山府,而清莲心诀又是云璇本家心诀,听别人这样唱衰自然不高兴。
想到这些日子清莲上仙耳提面命不可输给万仞剑宗,殷殷期盼她夺得魁首,一口气就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地难受。
云璇也知道不好因为这事就和人起冲突,压着气走远了些,跑进了不知哪里的竹林里,瞥见地上堆积着团团枯叶。
云璇心里不畅快,下意识一脚踢上去,嘴里小声地嘟囔,“卫徵有什么了不起,我定要证明心诀更强。”
谁知道这卫徵刚好在坡下靠坐着,云璇这一脚把竹叶全部踢到卫徵头上了,但是由于坡度不同遮掩了卫徵的身形,谁又能想到这里还能有个人呢。
云璇听着响声不对,凑过去看,就见一身金色圆领劲装的少年曲着条腿坐在坡前,头上挂着零零散散的枯枝碎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云璇的角度倒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卫徵?你怎么在这呢?”
“那边太吵。”卫徵站起来晃晃脑袋抖下来几片竹叶,由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云璇也看不出究竟是不是生气了,刚想解释一番,就见卫徵又开口了,“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讨厌我。”
“我哪里讨厌你了。”云璇被他质问得一愣。
“你不是讨厌我才把这些叶子往我头上洒吗。”卫徵走上坡,离云璇近了一些,低着头将她拢在自己影子里,“而且我听见你说我了。”
虽然卫徵脸上还是一派淡然的表情,云璇却莫名觉得他有些委屈,心想这是什么话,好像她欺负他了一样。
不过怎么说都是自己没看见人,云璇赶忙躬身,“抱歉,我没看见你在下面,不是有心的,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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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讨厌你。”
卫徵点点头,垂首拍拍身上衣裳,又掉下来许多碎叶,云璇见他侧脸上贴着些碎屑,从包里拿出方帕子递过去。
卫徵接了,却没有擦脸,而是叠起来收进了怀里。
“嗯?”云璇感到十分疑惑。
卫徵晃着脑袋将头上的枯叶都晃了下来,掀起眼皮一看云璇还站在原地,语气有些冷冷的,“你还有事?”
云璇被他问得一愣,明明都解释过不是故意的,怎么还这么大火气,而且她的手帕还被卫徵揣着呢。
正要理论一番,卫徵却是一本正经地补充说明,“这里是我先来的。”
哈?怎么说得好像她云璇要抢这块破地方一样。
云璇算是听出来了,刚刚卫徵问她还有没有事原来是在赶她走,顿时颇觉无语,此处不过是片废弃的竹林,又没有什么天材地宝,他怎么也要独占。
云璇觉得卫徵怕是脑子不正常,想着刚才那群人竟然说我比不过这呆子,心情又不美好起来。
当下不欲多言,帕子也忘了要回,丢下句“没事了”转身离开。
仙门大比共分两轮,第一轮是单人对决,抽签决定对手,胜者积一分,再抽签对决,再胜者再积一分,以此类推直至决出最后优胜者,积五分。
第一轮共有八场,第一轮总分三分以下者淘汰,不得参加第二轮。
第二轮则是小队赛,由主办门派在过往卷宗中挑选案件搭建灵域模拟还原案卷,比赛小队进入灵域调查案件,根据具体表现打分结算。最终根据两轮比赛积分累计决出魁首。
因为云璇和卫徵同时参赛而变得众说纷纭的仙门大比就这样盛大开幕。
心诀修炼条件极苛,云璇算是百年一遇的奇才,根骨极佳,乃是心诀剑道双修,六岁启蒙,八岁就能独立使出心诀,十岁就能结丹。
虽然她平时热衷躲懒,但修为在同辈中却是实打实的数一数二,前几场没有遇见太过强劲的对手,云璇一柄长剑碧裁,来去自如,身法灵巧,获胜六场积六分。
这边苍梧山府的诸位上仙对清莲上仙一通恭维,这个说云璇天降奇才那个说清莲心诀后继有人,那模样仿佛魁首已是云璇囊中之物。
清莲上仙噙着抹淡淡的笑端坐椅上,看着云璇上台抽第七场的对手。
珩沧上仙见状懒洋洋的坐回交椅上,视线落在云璇手中不断变幻颜色的玉牌上。
“今年的仙门大比也没点乐子,若是云璇抽中万仞剑宗那小子,倒还有趣些。”
台上云璇手中的玉牌几经变幻,终于定格在金色,正和不远处卫徵手中的玉牌颜色相同,两人抽中彼此成为第七场比试的对手。
“她还真的抽中了卫徵?!”
3. 仙门大比云璇遇卫徵(2)
云璇和卫徵这场比试一公布便引起轩然大波,先前云璇听见的争执并非一家之言,也不单单是对他们两人的实力评判。
更多的是修仙界对老派仙首苍梧山府和万仞剑宗这一后起新秀的派别划分,云璇更加明白自己不能输。
还没开场,观众席便早早坐满了,台下还开了好几家赌局,不管哪门哪派都来凑热闹下了个注,也算是近几年最热闹的一场比试了。
云璇上台前,还特意去看了看双方赔率,倒没有太大差别,基本持平。
卫徵看见云璇抱着碧裁上来,点了点头,“原来你叫云璇。”
云璇琢磨着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在记仇,发现今日对手是她,打算借着比试名正言顺打自己一顿?
正想放放狠话,卫徵自顾自又开口了,“我叫卫徵。”
谁还不知道你叫卫徵了。
正巧起始鼓响了,想到清莲上仙叮嘱,云璇便不欲多言,提剑冲着卫徵面门而去,剑锋凌厉破空,“我知道!”
卫徵疾步后退侧身躲开,他手中是一柄金色长剑,往上一挑架住了碧裁,双方都在剑上载了灵力,剑身泛着光,一下擦出赤色的火花。
云璇旋即借力在空中翻了个个,抽出剑来飞身后撤,丁香色的裙摆在空中绽开花,卫徵目光紧锁云璇身形,接着掠前,横劈开一道月牙形的剑刃。
云璇稳住身形竖剑接住这道泛着莹白色的月刃,脚上不断后撤。
她心里一惊,想不到卫徵竟然已能灵力化刃,立刻催动心诀,碧绿的剑身绕上淡紫的辉光,将那剑刃一刀两断,云璇顺势起诀,
“清莲七式,无穷碧”
莹莹绿光映在云璇琥珀色的瞳孔里,霎时剑锋所过划出一条长长的翠色朝卫徵疾驰而去,旋起一阵烟雾缭绕在台上,卫徵一下握紧了剑柄。
那抹翠绿远远看着只像一阵剑风,近前却有威压,是一种与灵力完全不同的力量。
卫徵估摸轻易接不住这一击,硬接只会消耗自身灵力,当即挽了个剑花收回,飞身运气堪堪躲过,藏进了云雾中。
无穷碧撞在防护结界上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结界便是一阵颤动,守着擂台的几个修士匆忙上前施法稳住结界。
这便是心诀,苍梧山府传承千年所仰仗的心诀,赋予人族近似甚至超越妖魔两族的力量。
世间修炼之法,多以天地灵气存于丹田,再引至所修器物之上发挥效力。
而修炼心诀却是在修炼者体内修出“盏”,盏内自产“法力”流转全身,若是修炼者修为足够高深,便可做到心之所想法术所至,变化多端,诡谲莫测。
云璇才刚修出“盏”没两年,法力运转不算稳定,但她同修剑道心诀两术,又将心诀术法融合在剑术之上,以碧裁剑为引,便能发挥出稳定的术法。
作为心诀起源的清莲心诀,在数百年的岁月里,又演化出四种心诀,与清莲心诀一起,分别授习于苍梧山府的七大峰。
然而心诀的修炼条件极其苛刻,对修炼者的天赋要求极高,与心诀契合度越高能发挥出的效果越强,便是苍梧山府门内也多是一生无法入门心诀之人。
台下众人似是惊诧住了,陷入一片死寂,反应快的人迅速加注云璇,一时间卫徵赔率高升。各上仙长老所在的高台也有低低的惊叹声。
万仞剑宗的长老霍秉呷了口茶老神在在地看了眼清莲上仙,缓缓开口。
“倒是难得,看来这孩子和清莲心诀有些契合度啊,实在是缘分。若是输给她,我那徒弟卫徵也不亏。”
清莲上仙闻言只是曲肘撑着头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回复什么。
这边卫徵的身形隐入了心诀产生的雾气中,云璇只能放出灵力去感知方位,敏锐地挥动碧裁斩开卫徵从雾中袭来的剑刃。
云璇还没来得及施法散开烟雾,却听见耳边传来凌厉的破空声,下意识歪头一躲,颈侧传来一阵钝痛,一道细小的血痕从伤口处蜿蜒流下。
云璇忙调动灵力止血,回神一看卫徵已经抬手接住了那把从云璇身后飞来划伤她的剑,一手提着一柄,脸上挂着些歉意,“抱歉。”
“你使双剑?!”云璇满心震惊。
前几场比赛卫徵并没有拿出第二把剑,众人也是才知卫徵竟用双剑。
怪不得之前没有看见卫徵的剑鞘,原来在这里等着阴她。
剑修自然可以通过灵力操纵灵剑来去自如,但方才卫徵的剑临到身边才被她发觉,以致躲闪不及。
卫徵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之前能被她察觉到动作纯粹是故意的吧!
不能再让他躲进雾里了,否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云璇当下催动法力旋起一阵风吹散雾气,脖子上伤口已经止住血但还是传来隐隐痛意。
卫徵将灵力引上双剑,剑身骤然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交叠着冲云璇砍来。
距离太近,云璇根本来不及躲闪,慌忙举起碧裁架住。
卫徵这一击引入了十成十的灵力,震得云璇直错步往后,灵力上的差距使碧裁也发出嗡鸣声。
“清莲一式,荷。”
随着云璇话音落下,一道巨大的荷叶状虚影出现在剑刃交接处,深绿色的脉络急促忽闪着,云璇咬紧牙关死死握着碧裁仍是抽身不开。
卫徵面色也是一片凝重,握着剑柄的指节都泛了白,金色的灵力和碧绿的法力撞出的余波都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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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面前,压迫得他胸腔里的气直往外涌呛咳了好几声,原本乖顺的额发也凌乱的挂在眼睛鼻子嘴上。
“噔”一声,荷叶碎开了,云璇显然没想到僵持这么久还是被卫徵破开了法。
没有了荷叶的冲抵,卫徵使出的力道又全数压到碧裁上,尤其浑厚的灵力冲击得云璇手一抖。
清莲上仙的话又突兀地回荡在云璇脑内,她不能输给万仞剑宗。
她要是输给万仞剑宗,就代表苍梧山府不如万仞剑宗,她的失败就是清莲心诀的失败。
清莲心诀能失败吗,清莲心诀不能失败,她也绝对不能输给卫徵。
云璇心里一团乱麻,手上力道愈强,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终止鼓响。
卫徵是在终止鼓声响前就撤去了力道。
云璇这才反应过来卫徵方才运转全部灵力只是想把自己逼出界内,是她在应对卫徵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时分神胡思乱想,才没注意到到自己已经出界。
云璇收了手却盯着卫徵胸前金盏色的暗纹出神的思忖起来,卫徵该是一交手便知道自己修为高于她。
但直到云璇使出心诀,卫徵才开始灵力压制,是因为好奇心诀吗?
却见那道金色越来越近,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身前,卫徵低头看向云璇,散落的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平添几分柔软,神情看起来很是恳切。
“我不是有意伤你,我没想到你躲不过去。”
……竟然还来嘲讽我太弱?云璇大为震撼,没想到卫徵如此猖狂,赢了比试还要言语轻慢一番,云璇捂着脖子越想越气。
“卫道友自然是实力超群,明日定能夺得魁首,可不要输给别人了。”语毕,辫子一甩快步下台。
被讨厌了吗,应该没有吧。
卫徵有些愣神的看着云璇的背影,先前比试时卫徵就闻到云璇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莲香,方才靠那么近也是卫徵想仔细闻闻这股味道,却恰好能被云璇转头时甩起的辫子打个正着。
看台上霍秉笑呵呵的捋自己那两溜胡子,他看着自己徒儿赢了自然是好不高兴,还装模作样的对清莲上仙拱拱手。
“承让了承让了,我这徒弟不懂分寸伤了小姑娘,对不住了。”
清莲上仙却是一派豁达,笑眯眯的屈指叩叩桌案,舒出一口气。
“不妨不妨,我家璇儿年岁小些,不曾历练过,这卫徵天赋卓绝,名声远扬,璇儿输了也不意外。”
霍秉瞧着清莲上仙笑得舒朗,眉宇间一阵神清气爽,比刚才云璇占上风时还真心实意,心里不免觉得奇怪。
难道这就是强者的境界,清莲上仙的心胸竟已到达此等地步,输了反而更高兴?
4. 仙门大比云璇遇卫徵(3)
云璇那天输了之后,又觉得自己被卫徵嘲笑了一番。
于是气呼呼找到陆璟,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眉飞色舞,夸大其实地演示卫徵如何如何嚣张。
看得陆璟是满心无奈,只能笑笑给云璇倒杯茶招呼她来喝。
“师兄,你说这卫徵是不是太过分!”
云璇比划累了,坐在石凳边喝茶边歇气,脖子上的伤口早前来的时候就让陆璟敷上了灵药此时是一点疤也没留下。
虽然陆璟心里想着卫徵未必如此过分,但自家师妹心性天真编排编排他也不是什么大事,从善如流的附和起云璇。
“这卫徵果真如此跋扈。要不是师兄打不过他,定是要趁夜色教训教训他,给你出出气。”
陆璟是和心诀没有契合的典型,入门几十年也没摸到心诀的门槛,又一向在修炼一途上没什么进益,修炼多年也才堪堪结出金丹。
如今只在山府门内诸多事务的管理上帮帮清莲上仙,外人提及清莲上仙的亲传弟子也总是忽略他,只说云璇。
想到这里云璇心里又不乐意起来,稍微正了正坐姿,放软了语调,“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陆璟倒是真的不放在心上,只是浅笑着拍拍云璇的脑袋,将那两条发带轻轻理顺搭在两侧。
“我不在乎这个。师妹,其实输了也不打紧,别放在心上,师尊定是没有逼着你一定要赢的意思,这样耷眉搭眼的,师兄看了难受。”
云璇当然知道清莲上仙只是急于稳固苍梧山府地位,重振心诀名声,并不是逼她必须赢过卫徵。
是她自己想到师尊殷切的目光,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真是奇怪,她从前明明是很豁达的人。
这边卫徵赢了云璇后,在第八场抽中了同在万仞剑宗的师兄宋杭一,一番激战后惜败。
卫徵本人不是很在意输赢,赢了就继续打,输了就下台。
台下众人纷纷扼腕叹息,他们本来以为卫徵赢了云璇,必然就是第一轮榜首,岂料本路杀出个名不见经传的宋杭一,七嘴八舌地议论这宋杭一究竟是何许人也。
当事人宋杭一在台上倒是没听见议论声,当然就算听见了他也不关心,秉持着相亲相爱的同门关系想安慰安慰自己这个师弟。
转头一看卫徵都跑没影了。
“你这几天一直缠着我到底是为什么!我已经说了一点也不介意你划伤我,丝毫不,完全不介意!”
不知第几次被卫徵抓到在树上看话本子的云璇忍无可忍,坐在树叉上皱着眉看卫徵在树下仰着脖子看自己。
实则卫徵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纠缠着云璇不放,只是那天在擂台上挨得近,闻见了那股幽幽的莲香。
很熟悉,和卫徵这几日在梦里闻见的一模一样。
卫徵来到苍梧山府之后,一直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而他浑身浴血,身上散架一般疼。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气若游丝,却依然挣扎着开口。
梦里卫徵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视线也被流下来的血糊住,却能感受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一滴,两滴,怀抱着自己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是那女子在哭泣。
卫徵没有说话,他一直追着云璇就是觉得她和这怪梦有关联。
他已经道了八次歉了云璇不耐烦也是正常的。
但他该怎么向别人解释这怪异的梦,只能沉默。
云璇看卫徵不说话,更是不解了,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没打够来约架吗。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一会,卫徵突然从贴近心口的衣袋里拿出先前云璇递给他的手帕。
“你送了我礼物,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应该可以来找你吧。”
哈?
这都什么呀!
云璇深深叹口气,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深深的无力。
不是愤怒,也不是崩溃,而是无力。
云璇张了张嘴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心里是想说,我根本没有送你帕子,那是你自己自说自话就揣到怀里的,我也没有说要和你做朋友。
但这话说出来,就有点挑衅了吧,云璇忍住没说,不过结果就是这次轮到她陷入沉默。
宋杭一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一头长发高高束起马尾,发冠下扎了条火红的发带,随风飞舞,好不夺目。
他早就看见这俩人一上一下的在这说话,也不管他们欢不欢迎自己,脸上挂着笑吊儿郎当的勾住卫徵的脖颈。
两个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地抬头望云璇,“哎呀,你们两个在这说什么悄悄话呢。”
卫徵没有搭理宋杭一,云璇缓缓将视线移向宋杭一,眼神里全是这又是谁的惊讶。
宋杭一像是看出来云璇的想法,眯眼笑着开口。
“万仞剑宗,宋杭一。”
原来这就是第一轮优胜者,积十二分的宋杭一。
云璇从树上跳了下来,手指绕着自己左侧两条小辫靠在树干上打量他。
“原来你就是宋杭一,恭喜恭喜。从前怎么没有听说过你,不知师承何方。”
宋杭一漫不经心的声音又响起,“不打紧不打紧,你们以后会对我的名字越来越熟悉的,因为我一定会是仙门大比的魁首,修仙界最强的第一人。”
“至于师承何处……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是万仞剑宗的宋杭一。”
最后三个字,他是一字一顿吐出来的。不介绍师门,是因为他自信,不需要师尊的名头,所有人也会知道他。
宋杭一又用眼神扫视了这两人一番,又弯着眼把云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拍拍卫徵的肩。
“云姑娘,其实我刚刚听见了一点,你就和我这小师弟做朋友嘛,他脑子有点傻,但肯定不坏,你就给他个机会呗。”
宋杭一这样说其实是因为卫徵开始修炼之后,一心埋在修行之上,几乎不与人交流,即使说话也是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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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秉担心卫徵会出问题,就要求他一月之内必须带回一个朋友。
卫徵闷在山上修炼了二十九天,在最后一天下山,随便抓了一个人,将剑架在别人脖子上,要求那人假扮他的朋友向霍秉交差。
好在宋杭一当时正好路过,救下那人又是道歉又是赔礼,对方才没有追究。
不过自那以后渐渐流出卫徵凶神恶煞的传言,他便更加孤僻了。
“我不傻。”卫徵严肃认真的反驳了自己不认同的观点。
他考虑到不好告诉云璇全部内情,就挑了其中一点事实作为理由,“你很香,我喜欢。”
!!!?什么叫我很香他喜欢!?云璇一下反手挡住自己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脸上飘起两团绯红,语无伦次的你你你半天。
看得宋杭一笑得是前仰后合,几度岔气。
“小师弟,虽然云姑娘确实是美人,但你也太直接了吧,不能对女孩子这样说话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宋杭一语气里很有几分幸灾乐祸。
云璇看着宋杭一笑那么开心,心里又有了几分气恼。
这对师兄弟莫不是合起伙来寻她开心?
卫徵看着云璇逐渐瞪大的眼睛和不断加快的呼吸,断言道,“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了呀,我原先以为你只是自负才气所以桀骜一些,没想到你是如此轻浮之人,随便对姑娘家说这种话,简直……简直不要脸!”
云璇越想越生气,叉着腰一顿输出。
卫徵抿了抿唇,推开扶在自己肩上憋笑憋得辛苦的宋杭一,摇摇脑袋真诚地看向云璇的眼睛,“我没有挑逗你的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边宋杭一终于笑完了,又晃到云璇身旁,不知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对着卫徵的方向掩住唇舌,低声对云璇道。
“云姑娘,你也看见了,如我所说,我这小师弟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实在是脑子不好用,并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云璇自认为把卫徵狠狠的骂了一顿,便算作出气了,狐疑的目光在卫徵身上来回扫动,又落在卫徵捧在手里的那方素帕上,叠得四角齐整,白净的布料不见污渍。
好吧,可能真的有点呆。
云璇恍惚间似乎看见卫徵的瞳孔在阳光下似乎隐隐有一丝湛蓝色,她一下晃了神,连腰间玉佩何时亮起都没注意到。
“应该是第二轮比试准备好了,云姑娘,我们现在去前山吧。”
宋杭一甩甩自己手上刚摘下来的传令玉佩,噙着抹笑指指云璇腰上挂着的那枚相同样式的玉佩。
云璇回过神来,摘下玉佩看了看,轻哼一声,“谁要和这呆子一起去。”
……
“师弟,我可没有闻见云姑娘身上有什么香味哦。”
待到云璇走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宋杭一收起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卫徵。
闻言卫徵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神情略微有些怔忡,“原来如此,多谢师兄。”
5. 仙门大比逢梅城旧梦(1)
仙门大比的第二轮虽然是小队赛,但小组成员依然根据抽签决定,每个小队最少四人最多六人,必须包括剑修,符修,器修和医修。
本届仙门大比一共准备了六个灵域,抽出十二支小队,因此每个灵域会有两支小队一起调查。
云璇刚缓解进入灵域的眩晕感,定睛观察周围,就被谢婉抱了个满怀,“璇姐!我们一队诶!”
云璇的这支小队共有四个人,除了谢婉,还有青霖洞天的喻泽,玄元道宗的师圆圆,四人互相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这一队的进入地点是在郊外,时间已经是晚上,周围黑黢黢的,谢婉从腰间灵囊里拿了张符出来,符纸在她手上燃起火来,提供了一点光亮。
“我是符修!璇姐肯定是剑修吧,我去看了璇姐的比赛。”
云璇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辫子,轻咳了两声,“那你没押注吧,押我的话得亏好多呢。”
谢婉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当然押了,我押的卫徵。”
大概是云璇脸上僵硬的表情太过明显,原先还觉得有点尴尬的师圆圆和喻泽两人也跟着谢婉笑起来。
师圆圆是个看着很利落的女修,秀发在脑后束起编了条粗粗的两股辫,一身浅蓝色,声音也爽朗,“我器修,谢道友可以把符收起来了,我带了千机灯。”
那喻泽自然是医修了,一身青霖洞天统一的青绿色长袍,发丝披散,温温柔柔的开口。
“小生医修,是门主的嫡传弟子,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各位道友可以不用担心我的医术。”
谢婉于是收起烫手的符箓,四人借着千机灯的亮光观察四周。
云璇惦记着魁首之事,急着进入任务,“我们往前走走吧,这里看着像是某座城外,前面说不定有城门。”
一行四人往前走了半柱香,就看见了界碑,上面龙飞凤舞的刻了血红的“梅城”二字,谢婉凑近了去闻闻那石碑,“不是血。”
师圆圆笑了一下,将千机灯提近了一些,“上面描的应该是朱砂,只是夜里看着像血。我知道这座城,在沧州境内,归洛陵管辖,冬天梅花盛开时,景色格外宜人。”
云璇视线落在界碑后面紧闭的城门上,喻泽见她似乎准备进城了,从怀里拿出四枚香囊分发。
“我师尊说妖魔出没的地方,有时会有瘴气,我出发前做了一些解毒的香囊,大家带上保险一些。”
四人系好香囊又抬头看那城门,现在是深夜,城门紧闭,他们自然进不去,云璇动了动灵力,视线顿时一片清明,她抬头望去,发现城墙上面一个人也没有,“城墙上没有人。”
师圆圆听到这,拿出一条长长的铁索,手指掐了个诀,那铁索直直向上飞去,勾住了城墙。
她转头回来看着剩下三人赧然一笑,“我师尊爱研究机巧,我带了挺多这些小玩意。”
云璇上前拽了拽,上面附着灵力很稳固,冲师圆圆点点头,“劳烦师道友先上去接一接人,谢婉和喻道友看起来不太会爬墙,我殿后。”
一行人爬了半天才进入城内,谢婉拍拍手上沾上的泥,刚想抱怨两句,云璇两步上前捂住谢婉的嘴,压低声音,“有东西。”
谢婉一下僵在原地,四人都陷入诡异的安静,空气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碰撞的滴答声。
云璇听到那个“东西”的呼吸声突然逼近,出现在自己身后,心里一惊,情急之下拔剑砍去,然而却没有意想之中的碧光闪过。
竟是剑未出鞘。
云璇心想完了,她没拔剑。
卫徵旋身抬手握住云璇砍来的剑鞘,使了个巧劲往下一压又给云璇别回腰上了,“怎么又砍我。”
云璇刚刚吓得一口气都提到嗓子眼了,一看是卫徵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师圆圆趁机忙把爬墙时收起来的千机灯拿出来。
有了光亮,原本扒着肩膀躲在师圆圆身后的谢婉也不害怕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
卫徵转头指了指城内的方向,“我们约定分头敲门,在此汇合,我敲完就先回来了。”
云璇本来还在摆弄自己腰间的碧裁,听到这,抢先开口,“没人给你开门。”
卫徵挑挑眉峰,微一颔首,“是,不过你怎知。”
云璇扬起下巴,看着很是得意,指指旁边的城墙上方,“连城墙上都没人值守了,此处作乱的妖魔定然是夜间出没,谁会在晚上给你们开门。”
卫徵恍然的哦一声,往上看了一眼,“原来城墙上没有人。”
“那你们怎么进来的。”云璇古怪的看一眼卫徵,难道这个呆子还能想出不惊动守卫就进来的的办法。
“季溁用符纸在城墙上炸了个小洞”
……
水镜前,霍秉看着这场面,只能和刚才卫徵支使季溁炸墙根时一样哈哈笑两声掩饰尴尬,“这孩子,真是瞎胡闹。还是清莲上仙的弟子沉着稳重啊!”
这头清莲上仙的脸色却是晦暗不明,盯着水镜不发一言,霍秉见没人理自己,喝了口茶又坐了回去。
云璇顿时懒得和卫徵多说了,挥挥手绕开卫徵往旁边走了两步。
“一边去吧你,现在这情况只能等天亮再看了,等你队友回来我们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谢婉一听就可以休息了就高兴得不得了,就差举双手双脚赞成。
卫徵的队友也是三人,其中一人是卫徵刚才提到的符修季溁,同样来自万仞剑宗,余下两人皆是小宗门出身。
三人也是无功而返,回城墙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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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徵,惊讶地发现多了四个人。
于是加上这三人,八个人一起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房子,谢婉进去就被灰尘呛到了,猛地咳嗽了几声。
令人意外的是,这屋子并非空屋,而是陈列着桌子椅子,还造了锅灶,地上零乱散落着几块破布,像是被人争抢留下的。
卫徵在屋内环绕了一下,走回云璇身边,“没有人的气息,屋主应该离开很久了。”
云璇点点头,不免觉得卫徵这是什么狗鼻子,还能闻见活人味不成?
谢婉眨眨眼,问云璇晚上怎么睡。
他们自然而然将队内第一轮排名最高的云璇当作领队。
另一队则是卫徵,几人都等着安排。
卫徵又看向云璇。
云璇看看积了层厚灰的炕,念及这不知什么人睡过,走到稍微干净一点的墙边,念了个清尘诀整理出一块地,靠着墙坐下。
“就这样简单休息下吧。”
几人没有异议,谢婉凑到云璇身边,卫徵则是很自觉地圈定了另一侧,最近他发现若是睡前见过云璇就不会做那梦,不知睡在旁边有什么效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云璇被外面的脚步声惊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脑袋靠在卫徵肩上,趁着还没人醒来看见,轻轻推开趴在自己腿上的谢婉走了出去。
云璇刚出门,便注意到这里每家每户都在檐下都挂着深红色的绳结,夜里看不清楚,白天在青砖绿瓦的小镇里却很显眼。几个百姓看云璇眼生,远远的打量她也不敢上来搭话。
云璇围着他们昨天休息的屋子转了一下,果然在墙角找到了同样的绳结,掉在地上已经沾了很多泥土。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绳结底端还缀着两枚铜钱,黏着些不明的深色污渍。
云璇捡起来拍了拍刚想回去找乾坤袋收起来,一回头就撞在了卫徵胸膛上。
卫徵抬手扶住云璇的肩膀,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云璇站稳了就后退几步稍微拉开点距离,摊开手给卫徵看那枚绳结,“不知道,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绳结,先收着吧。”
卫徵点点头,自然地伸手将绳结拿过去放进了腰间灵囊。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我找到的吗,他拿得这么自然,难道不知道我们是竞争关系吗,还是又在这里装疯卖傻!
云璇不知道第几次对卫徵感到无可奈何,但对上卫徵坦然的眼神,又拿这呆子没办法,只好让他先收着了。
随后两人又围着房子转了几圈,没有再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另一边谢婉醒来发现云璇不见,在屋子里吵吵闹闹,把剩下的人都叫醒了,季溁看见卫徵也消失了,跟着一起吵,隔着堵墙都传入云璇耳中,她只能喊上卫徵先进屋。
6. 仙门大比逢梅城旧梦(2)
云璇一进门,就又被江婉扑了个满怀,接住她时心里奇怪她怎么这么爱扑人,昨夜在城外也是扑上来的,但手上却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扶稳她站好。
另一边季溁学着谢婉凑上去,被卫徵一把推开,他也不恼,围着卫徵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卫徵抬头看云璇点了头,才把绳结拿出来放在桌上。
众人围着绳结一通研究,江婉支着脑袋摸了摸那绳结,懒洋洋开口,“嗯……先是六个金刚结,再是两个玉结夹着一个平安结,下面串了两枚铜钱,都是些平安吉祥的寓意呀,没什么不同寻常的。”
云璇不太懂绳结,听江婉这么说就点点头,刚想开口,卫徵就抢先把云璇心里想的说出来了,“似乎这里每家人都挂着这样的绳结。”
“或许是有特殊含义。”云璇把话接了过去。
季溁抠了抠脑袋,什么都没想出来,很不耐烦,“哎呀,那我们直接去问问城里的百姓不就知道了,顺便还可以打听一些消息。”
余下众人都赞同这一说法,几人分配好各自打听的区域就作鸟兽散。
喻泽几次想开口,都被旁人插嘴岔开了,只能跟着众人走在最后面,看大家都走了,原地踌躇半天,又小碎步跑回云璇身边。
“云道友,小生刚才发现这里的孩子起床都很早,虽然说是农家需要劳作,但这些孩子也没有去田间地里,只是三两聚在街边嬉笑。”
他一鼓作气说完,见云璇看着自己,忐忑地捏住衣角揉搓,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便有些无措,垂着眼睛时不时抬眸觑云璇一眼。
云璇看喻泽一脸紧张,便笑了笑温声安抚他,“别紧张,这确实是疑点,等会去问问他们吧。”
喻泽听云璇这样说才松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点点头也走了。
等他走远了,云璇转身向自己的区域走去,一头扎进卫徵胸膛,卫徵抬手搂上云璇肩膀扶住,云璇扭动着从卫徵怀里挣出,满脸通红,瞪着眼睛不太高兴,“你这人老贴着别人站干什么!”
卫徵被云璇推开,手掌捂住云璇撞上的心口,忽然想起昨夜睡在云璇身边,竟然做了个同之前不一样的梦。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梦,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宫人来往搬来冰块,他躺在横椅上闲适晒日光,怀里抱着谁,依然看不清脸,鼻尖充盈着馥郁的莲香,他感受到自己在笑,唇角勾着,低头去看怀里人,那人趴在他心口,拉扯身上的衣裳,别扭的抱怨穿衣服身上不舒服。
卫徵暗想这人真是麻烦,不穿衣服难道光着吗?不过奇怪的是,梦里他只是闷闷笑了两声,帮她拉好了衣襟,翻身搂紧,轻声哄她别再扯衣裳。
云璇看卫徵不说话,反而摸着胸口露出浅浅笑了下,大为震惊,“你在那回味什么!好变态!”
卫徵被这相似的声音骂得回了神,抬手触碰了下不自觉勾起的唇,清了清嗓子,“走吧,我们去问话。”
云璇不解气地抓着卫徵又说了几句,卫徵一概听着,甚至还能点头应是。
两人折腾了一会才去找人,但城中百姓一见他们靠近就跑得远远的,连人家衣角都抓不住。云璇试着追了几个人,跑得口干舌燥的,卫徵倒是一脸习惯,跟在云璇身后恰时的抬手让云璇扶着他休息。
云璇也不客气,抓着卫徵的手臂休息了一会,余光瞥见街边玩耍的小孩,刚才云璇找人问话时他们倒是不会跑开,但也不搭理两人。
云璇见他们蹲在路边玩的是六博棋,因为是小孩在玩,规则简化了一些,抬头和卫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慢悠悠地走过去。
云璇站定在其中一个男孩身后观战,他每投次茕云璇都唉声叹气,每次走棋云璇都啧啧惋惜,就这样过了几场,那男孩受不了了,转头瞪云璇,“你做什么,吵死了!”
云璇吃惊地后退半步,虚掩住嘴唇呼出口气,一脸戚戚,“吓死人了嘛,我只是看人家要吃掉你的枭棋了替你心急而已呀,你凶什么,自己运气差就怪别人吵吗。”
男孩被云璇说得脸都涨红了,但他确实输了好几局了,支吾了半天,又看见了云璇身后盯着他的卫徵肃着一张脸,看起来很唬人,不敢再骂云璇,站起来狠狠地拍了下棋盘,“你这么厉害,有本事你来帮我下呀,有本事你赢啊,不然别在那指手画脚的!。”
此话正中云璇下怀,一把推开刚走上前的卫徵,“我下就我下,你到那边去看着,我朋友要在这个位置站着。”
卫徵听见朋友二字,愣神了一瞬。
两人之前眼神交换,卫徵并不明白云璇要他具体做什么,只知道是要配合她。方才在云璇身后看了半天,他心下已是一片了然,待那男孩嘟囔着不满地让到另一边去,卫徵顺势不然站到云璇刚才的身位
借着云璇身体的遮挡,他在云璇投掷茕的时悄悄掐了个诀,放出灵力控制住不断翻转的茕面。那男孩看不见,卫徵却是看得清楚,云璇刚刚就是这样让男孩以为运气太差而连输好几局,不同的是卫徵最后稳住的是利于云璇的茕面。
在出千的前提下,云璇自然很快就连胜好几局,片刻就把那男孩前面作为赌注输出去的小玩意赢回来好些,云璇注意着男孩的脸色,看他没有逐渐舒展,神情雀跃起来,收了手悠悠打个哈欠,站起身来拍拍衣裳,“哎,不想玩了。”
男孩一听急了,连忙抓住云璇的袖摆,一派能屈能伸地恳求模样,“诶,姐姐你别走呀,你再帮我玩一局吧,就一局,再帮我把我姐给我做的香囊赢回来就行。”
“哎呀不行不行,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嘛,你刚刚不是还凶我吗?”云璇抽回袖子,看也不看那男孩就往前走,是很不耐烦,“今天起太早了,我好困啊,我要回去睡觉了。”
男孩亦步亦趋地追上去,也顾不上卫徵是不是黑着脸盯自己,重新揪住云璇的袖子,手脚并用地抱住云璇的大腿,硬生生拖下她的步子,“不能睡不能睡,姐姐你千万不能再睡了,很危险的。”
云璇和卫徵对视一眼,卫徵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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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那男孩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云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卫徵自觉地从那眼神里看出不赞同,又把那男孩扔在地上。
云璇扶住男孩,蹲下来和他平视,抱着膝盖开口却是无赖的语气,“凭什么听你的。”
还没等男孩说什么,对面和他一起下六博棋的伙伴龇牙咧嘴的扮起鬼脸,一张小脸扯得变形,含糊不清地说话,“我娘说是因为有妖怪在梦里面吃人!”
卫徵盯着云璇的发顶看了一会,也学她蹲下看那说话孩子的眼睛,“吃人?”
云璇和卫徵在这折腾得太久,早就引起注意,之前他们和这些孩子搭上话时,就有热心的路人跑去田里叫他们的父母,此时这些人已经赶回来了,迅速围着几人站了一圈。
一个布衣男子被自家娘子推着率先上前,撸起袖子捂住自家孩子的嘴整个抬起抱走,有他做先锋,剩下的人也急急忙忙拉的抱的抬的,全部带走了自己孩子,很快人群散去,只留男孩还在原地。
他已经趁乱跑去把香囊收进袋子里,看四下已经无人,又跑回来拉拉云璇那已经皱起来的袖子,小声问,“你们是远哥喊来接我姐姐的吗?”
这是个不熟悉的人名,云璇疑惑的皱了下眉,正要反驳,另一边袖子又被卫徵拉住了,她看了看左右两边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人,不解的目光又缓缓投向卫徵。
卫徵对着云璇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男孩没有得到回复,又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有点着急,又拽了下袖子紧接着继续开口,“你们快点把我姐姐接去找远哥吧,这里太危险了。”
“危险?因为有妖怪吗?这妖怪还是人传人的?怎么刚刚那些人说话都不让。”云璇被他拽得一趔趄。
“不知道,因为不知道那妖怪根据什么找人,大家才这样的,总而言之就是很危险。”男孩声音沉沉的很低落。
卫徵把云璇往后拉了拉,一下把原本扒在云璇身上的男孩隔开了,他拍了拍云璇皱起来的袖子,才又插进俩人中间蹲下,“你叫什么名字,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明宇,我姐姐叫江颜巧。”
卫徵听完点点头,也没有回答江明宇前面的问题,自顾自站了起来,“带我们去找你姐姐吧。”
趁着江明宇在前面带路,两人刻意落后他一段距离,云璇凑到卫徵旁边耳语,“远哥是谁啊?”
卫徵微微偏头看了眼云璇,云璇第一次主动离他这么近,身上那股莲香在这种距离下更浓郁了,卫徵垂眸吸了口气,“我不知道。”
云璇服气的点点头,对卫徵竖了一下拇指,可以,春秋笔法呀。
江明宇把两人带到了一座小屋前,这里离刚才玩六博的地方有些远,周围没什么人家,檐下也挂着枚深红色绳结,屋前有棵巨大的梅花树,亭亭华盖,明明是夏日却开着满树红花。
风过梅花落,树下站着的黄衣女子抬起头看过来,她的头发用布包了起来,挽起袖子正在浣洗衣物,那就是江颜巧。
7. 仙门大比逢梅城旧梦(3)
见江颜巧抬头看来,江明宇雀跃的喊了一声姐姐,甩开膀子跑了过去。
江颜巧看见云璇和卫徵两个陌生面孔有点紧张,伸手将江明宇拉到身边,侧着身子和他说话,“小宇,不是不让你和陌生人说话吗。”
江明宇踮着脚帮江颜巧把洗好的衣服衣服拿到桌子上去放着,“姐姐,你先别骂我了,快看他们的装扮和之前远哥回来的时候好像,他们肯定是远哥派来接你的。”
江颜巧这才将目光投向云璇卫徵,视线缓缓扫过两人身上宗服,浅浅弯唇,双手交叠半蹲致礼,“抱歉,这孩子太调皮了,净会捣乱。两位仙师来梅城办事吗,最近可不太平。”
江明宇很不服气地跳到江颜巧面前,背着手用鞋尖踢地上翘起的土包,撅着嘴整张脸皱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不是远哥,姐姐你就是不信我。”
江颜巧叹了口气,掌心揉了揉那头乱发,捧起江明宇那张小脸乱揉捏一通,“你远哥没说过要来接我,你别总是去城里面把人家抓回来了,我们的茶都不够招待了,你姐姐还要给别人赔礼道歉。”
见江明宇还欲争论一番,江颜巧赶忙拍着他的背引他去看墙角新做的蝈蝈笼,所幸江明宇一看见蝈蝈笼就高兴得找不着北,再顾不上纠结什么远哥什么姐姐了。
哄好了江明宇,江颜巧这才解下头巾整理衣裳准备待客。云璇仔细一看,果然是个清新脱俗的美人。
美人弯眸浅笑,只是眉头微蹙着,神色歉疚,“这孩子胡闹,总去城里胡乱抓人。两位仙师请先屋里坐。”
云璇一见美人伤神,心里软成一团,又思及方才江颜巧说家里窘迫,更是怜爱,便想安抚一番,“不必放在心上,他带我们来也是帮了忙的,我们正想寻人了解情况,不知江姑娘可有空?”
“那就请仙师进屋坐下慢慢说吧。”
江颜巧颔首,转身拉开那扇木门,卫徵见云璇蹦蹦跳跳就过去了,也跟着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居室,一方旧炕,中间挂了帘子隔开,炕前便是桌椅,墙角砌着小灶,坏了柜门的碗柜用一条素布遮起来,整间屋子虽然简陋,但却十分洁净,桌上还放着罐梅花制成的干花,旁边叠放着方绣着七瓣梅花纹样的帕子。
见云璇张望,江颜巧赧然一笑,抬臂掀起布帘拿出茶壶和三个不成套的瓷杯,腾着热气的水流汩汩冲散墨绿的茶叶,洇开碧痕,江颜巧又捏起一撮干梅花洒进,“双亲早逝,只有我平时浆洗照顾这孩子,家中粗陋,招待不周请仙师见谅。仙师尝尝我家这梅花茶。”
云璇哪里舍得听她这样说,连着道了几声不妨事。透着温热的茶盏被递进她手中,云璇摸到了几处凹凸,转动盏身一看,是一块七瓣梅花的拓痕。
“那是先母在世时做的,她说这图案会带来好运,家里好多老物件上都有。”江颜巧看云璇盯着茶盏看,柔柔地开口解释。
云璇又抬头望了望周遭,果真如她所言,处处都留着七瓣梅花。
其实大部分的梅花纹样都是江颜巧自己做的,江母去世前留下的那些早就坏的坏丢的丢,没剩几个,但这样说会让江颜巧觉得母亲还没走多远,依然陪着他们。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蕙质兰心。”云璇抿了口梅花茶,捧着茶盏眯起眼睛露出个餍足的笑。
卫徵在旁瞧了半晌,看云璇猫儿一般凑在盏边小口小口喝茶,忽然想起她面对自己时总是没有好脸色,说不了几句就炸毛,怎么对着别人就能巧笑倩兮了。
“我们是听说此地有妖邪作乱,才来探查一番,可不知为何城中居民总是匆忙躲避。”
卫徵突然开口打断两人。
江颜巧恍然,一边为云璇添茶一边细言,“梅城地处偏远,他们没见过修仙之人,见仙师穿着不同,此时又是特殊时期,风声鹤唳,就不敢搭话了,仙师莫怪。”
被这一打岔,云璇才想起来正事,将茶盏轻轻放下,曲肘捧着脸看江颜巧,“对哦,江姑娘,能否和我们说说城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只知道是突然有一天早上,有户人家被发现全家暴毙,房屋门栓皆无闯入痕迹,周身更无伤痕,洛陵的仵作来了都验不出死因。”
“后来又有连着几家人遇害,就都传言说不是人为,是妖怪作祟,衙门里见查不出来,又沾染妖异,渐渐就不管了。”
云璇颔首,难怪这里的人都缩短睡眠时长,难怪先前街上的孩子说梦里有妖怪吃人。
卫徵从灵囊里拿出云璇捡到的那枚绳结,放在桌上,伸出根手指推到中央,“那此物有何含义,为何家家户户悬挂。”
江颜巧一见平安结又想起那些死去的无辜人命,忧虑的皱起眉,手指虚虚掩在唇边,“是辟邪的平安结,要将被庇佑之人的血沾在上面。发生这些事之后,大家就都挂上了。”
“沾血?”云璇吃惊的提高音量,手指搓了搓绳结表面,果然是粗糙发硬的质感,指尖放在鼻下闻闻,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种办法倒不常见,是梅城的旧俗?”
江颜巧点点头,眉间忧虑之色还未褪去,“是,听说是个路过的高人,算出我们城内会有血光之灾,留下这个辟邪绳结制作方法。只是先前无人相信,大家想起来时已经有好几家遭祸了。”
云璇握起那枚绳结在手心翻来覆去的看,这种辟邪方法她从未听过,但也不敢贸然否定,或许是世外高人也说不定。
“梅城没有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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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辖吗?这等凶恶之事何不报案。”
卫徵说着,余光瞥见云璇那白皙的手指翻动平安结,想起梦里那只手也是这样扯松衣襟……
他讶然于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联想,真是被那梦害得不浅,心里腾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于是捉住了那只不老实的腕子,从她手心里抠出祸首放回灵囊。
云璇困惑。
江颜巧当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低头小幅度转动手上茶盏掩饰不安,“梅城没有直管的修仙世家,一向由隔壁江城元氏一并管辖,我前些日子已经去江城递了诉状,本来这几日就该有人来的,但我看两位仙师应该不是元氏子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卫徵垂眸,从进来到现在,两人没有提及过师门,江颜巧是通过服饰判断他们并非来自元氏,那她定然见过元氏服饰。
“你弟弟提到的远哥是入了元氏?你去找他说了这事吗?”
“啊,对。”江颜巧被问得一愣,木木地点头。
云璇的指尖隔壁茶壶点点里头漂浮着的梅花瓣,又指向院内盛放的梅花树,“所以那棵梅花树也是他做的咯?真是厉害。”
这很厉害么?卫徵跟着云璇指向,也看向那棵郁郁葱葱的花树,鬼使神差接了句,“我也会。”
……
云璇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面无表情向他递去一个眼神,“谁在问你了?”
江颜巧也眨眨眼,看过去。
顶着两道目光,卫徵难得感到不自在,握拳掩住唇边轻咳两声,又把桌上的茶盏摆弄齐整,再理顺自己的衣带,好一番忙碌。
“或许那人只是外门弟子,地位低下,你托他求助的事没有被元氏当回事,所以一直未派弟子前来。但你不必忧心,我们正是来解决此事的。”
卫徵琢磨了半天,总算是想到话来岔开。此话一出,云璇心下一紧,当即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别胡说,你才地位低下呢。”
卫徵挨了这一下,立刻闭上嘴不再说话,被云璇打过的地方并不疼,隔着衣物反而泛起细密的痒,卫徵抬手揉捏了下。
云璇担心江颜巧听了难过,教训完卫徵,拿余光瞄她神色,想劝她别在意。
不过江颜巧看她这样却是弯眸轻笑起来,“应当不会,他是内门亲传。”
原来竟还是亲传。云璇随手丢开卫徵的手臂,又捧起脸颊靠在桌面上,她早就注意到江颜巧提起那人总会有这样一幅神情,眼睛亮晶晶的,便轻声开口,语气好奇,“江姑娘,他是你什么人啊?”
听云璇这样问,江颜巧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绯红,眼神带着些缱绻柔情,羞怯地撩开颊侧碎发。
“他是我未婚夫,名唤陆临远。”
8. 仙门大比逢梅城旧梦(4)
陆临远其人,在梅城是远近闻名。
没有别的原因,他本来就是从拐子手里逃出来的孤儿,自己跑来了梅城,刚来时身子弱吃不上饭,就挨家挨户的讨,碰上心善的就能吃一顿饱饭,碰到谁家心情不好,挨一顿打也说不定。
后来听说隔壁江城的元氏在招收弟子,彼时他已年满十八,早过了最佳筑基时期,仍是揣上几块烧饼就要过河去报名,相邻的人都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劝他不要去丟梅城的脸,就连撑船的船夫也不愿意送他,笑他痴心妄想白费力气。
陆临远硬是自己抢下那竹篙,撑着船过了河。
结果就是名震两城,人人听闻元氏收了个天资惊人的亲传弟子,入门半年筑基,一年结丹,二十一岁时就赶上别人修炼几十年的修为,一时间,天下无人出其右。
这样的天才没入五大宗门,却被元氏捡漏,不少人扼腕叹息,此等人才,若是拜入大宗门,还不知有何等造化。
也不是没有大宗来问,只是陆临远都拒绝了。
他也没有意思,只是江城离江颜巧更近。
对于江颜巧而言,旁人口中的天纵奇才太过飘渺,记忆中的陆临远只是那个拿着野花来讨欢心的小男孩。
刚失去父母的女孩还不像现在这样坚强,她照顾完弟弟想念父母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跑到河边,爬上那块天石,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江颜巧心想爹娘去世也是去了天上,这块石头既然也是从天上来的说不定爹娘能知道她在想他们。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坐在石头上抱着腿埋在膝盖里低低的啜泣起来。
陆临远来的时候带了一束从草地里摘的野花,用布条扎起开还系了个蝴蝶结,江颜巧被花瓣蹭痒了就不哭了,抬头看陆临远,嗓音细细的。
“你好烦人呀,能不能不要打扰我了。”
陆临远这时候就笑弯了眼,把野花塞到江颜巧怀里,“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你要哭就哭,我陪你。”
江颜巧觉得这人实在奇怪,明明看见她在哭却不安慰,竟然还叫她继续哭。不过她心里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
逐渐长大后,陆临远会带着江颜巧去城外面捡草药卖,两个人一起捡一次,卖的钱就够江颜巧和弟弟生活几天了。
少年人身量长,体力好,步子迈得大,遇到难走的地方不一会就把江颜巧甩到身后了,但江颜巧也不会着急,因为陆临远一定会折返回来,红着脸来牵江颜巧的手带她走。
“你别着急,着急你会摔跤,你走不动了就等我来找你,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后来陆临远被元氏选去修行,城里的人都说陆临远以后会变成天上飞的仙人,再也不回来了。
江颜巧不担心陆临远再也不回来了,他说过不会丢下她的,她只担心要是陆临远成了仙人,自己还是普通人,陪不了他漫长的生命怎么办。
她问陆临远,陆临远也不知道,回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天一亮,他就跑到江颜巧的小院,把还在睡梦中的姐弟叫起来,江明宇气得咬了他一口,他却只顾着看向江颜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吐露彻夜所思。
“小颜,不管往后会有什么样的变故,我只知道我绝不和你分开,你去哪我去哪。在人间,下地狱,我都要陪着你,我绝不丢下你。”
嗯,他绝不丢下我,我也绝不丢下他。
“江姑娘?”云璇伸出手在江颜巧眼前晃了晃,江颜巧一下回了神。
云璇松口气,刚才江颜巧说着说着就出神了,倒把她吓一跳。
“抱歉。”江颜巧定了定神,前两日去过元氏后她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不自觉又想到陆临远。
江颜巧没有亲眼见过受害者,云璇和卫徵再问什么她也答不出,两人起身谢过之后便道别了。
云璇推门走出,看见江明宇蹲在墙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还念叨着,“反正远哥肯定会来接姐姐的,到时候姐姐就安全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你姐姐不是说他并没有承诺来接她吗?”云璇整理了下裙子和江明宇一起挨着蹲下。
江明宇扔了树枝不服气的说道,“远哥和我姐姐是我们城里最郎才女貌的一对,我姐姐一及笄远哥就叫媒人来提亲了,他肯定要来接姐姐去成亲的,他不会丢下我姐姐的!”
云璇闻言颔首,抚上江明宇头顶揉揉,“我想他未必是要来接你姐姐的,你念着姐姐,姐姐也念着你,若是他来接恐怕还不愿意走呢,或许他是想学成之后回来陪你姐姐呢。”
江明宇低下头,树枝被他甩得有点远,他够了一下没够着,只能用手指在沙土里勾勒形状,是之前见过的七瓣梅,好一会他才翁声答话,“可是这里好危险,我担心姐姐。”
云璇很想告诉他别担心,她会收服妖怪还他们安宁生活的。
但这里是不知哪年哪月案宗的某一隅,她不知道现世里他们是不是平安度过了一生,打这样的包票总觉得是在自欺欺人,能做到只有安慰自己那颗伤春悲秋的心,云璇不想这样做。
她顿了一下,轻声启唇,“所以你要听姐姐的话呀,这段时间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再让姐姐担心你了,好好陪着姐姐。
“因为人的情感是最宝贵的东西,要万分珍惜才行。”
卫徵在他们说话时,踱步到那棵梅花树下,仰头看去,枝干交错,他有一瞬幻视了云璇常躺的那棵梧桐。
也太没出息了,做了两个梦就这样对人家牵肠挂肚。卫徵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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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眼,刚好瞥见云璇走过来。
几朵梅花被风吹落,在空中飘飘转转,卫徵伸出手托住那抹红,垂眸打量。
云璇俯身在他手边探了个脑袋,“你在看什么呢。”
“这梅花是五瓣的。”
云璇拿指尖在他手心拨弄了下,微凉的手指触感痒痒的,“对呀,一般都是五瓣吧。江姑娘不是说了,她母亲觉得七瓣梅花吉利。”
卫徵握拳拢住手心小花,弯腰找寻片刻,从旁边石头上拈起两片花瓣,连同原先的五瓣梅,一齐插在云璇头顶的发髻上。
“干什么呀?”
“回礼。”
江明宇看着云璇和卫徵离开后,蹲在墙边闷了半晌,吸吸鼻子,伸手抹掉地面上七瓣梅的图画,踮着脚走向屋门,扒着门框往里看。
江颜巧还坐在原处,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杯壁,蹙着眉头眼神不知瞧向何处,连江明宇走进来也没发现。
江明宇扑到她膝头,手臂环住江颜巧胳膊,头顶软发蹭蹭她手心,“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不去街上了,我听你话,你别生气。”
江颜巧有些诧异,手指轻柔的挑开掌下几缕乱发,支着江明宇的胳膊把他扶起站好,“姐姐没生气,小宇,你怎么了。”
江明宇又低头不肯说了,两根手指绞在一起,站在江颜巧身前不吭声。
江颜巧也不催他,搬来凳子拉他坐下,将茶壶里剩余的梅花茶全数斟进杯中塞进江明宇手里,“喝口吧,在外面玩一天该渴了。”
江明宇喝了茶,脸上一热,暖暖的液体流出眼眶,他抬手想擦反而糊了满脸,瘪着嘴躲进江颜巧怀里,带着哭腔嚎啕,“姓陆的不接你走就算了,姐姐,等我以后也去修仙,我保护你,不要他了。”
江颜巧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搂着江明宇一边拍背顺气一边拿来巾帕,手心拢住那张湿漉漉的小脸揩拭。
“你这傻孩子,我们是家人当然要在一块儿,我要是跟你说的‘姓陆的’走了,你岂不一个人在家了,再说姐姐也不愿带你去什么元氏扁氏的地方寄人篱下。你看,姓陆的才给你买了糖糕是不是,你这样说他要难过了。”
江明宇哭得抽气,想到前两天吃进去的糖糕恨不能吐出来,说来说去还是他拖累了姐姐,要不是他姐姐怎么会一直留在梅城这个破地方。
“我不信,你刚刚明明很难过,都怪姓陆的。”
原来是自己刚刚在这坐着被他看见了,江颜巧叹了口气,又把江明宇抱进怀里拍拍,“姐姐刚刚不是难过,是担心你远哥,觉得事有蹊跷,心里不安。明天姐姐想再去一趟江城看看,你自己在屋里别乱跑。”
江明宇被他姐姐按在怀里,泪还没止住,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9. 仙门大比逢梅城旧梦(5)
另一边谢婉在城里兜兜转转,大半天都找不到人搭话,干脆坐在台阶上生闷气。
“哟,谢大小姐,你在这干什么呢?”
谢婉抬眼看去,来人正是挑眉抱臂走来的季溁,刚舒展的眉眼顿时又皱起来,脸色比之前更差。
早上谢婉醒来时没看见云璇,以为她出事,一着急把大家都吵醒了,两人便拌了几句嘴,正是看对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时候,竟在此处狭路相逢。
谢婉冷嗤一声,“此路是你开的?还管得着别人在这做什么。”
季溁哼笑了一声,一撩袍子踏上台阶坐在谢婉身边,谢婉瞪大那双圆圆的眼睛,略提高些音量,“你干什么!不许挨着我坐!”
季溁理都不理她,还抬屁股往她那边再挪一点,语气欠欠的,“这路也不是你开,我就坐这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啊!”谢婉听出季溁话里的挑衅,抬手往他手臂上猛推一把。
季溁全无准备,差点摔下楼梯,幸好反应快岔开腿支住了身体,“你又什么意思啊?”
“你什么什么意思!”
“你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两个人声音越喊越高,气性越喊越大。
身后响起一声吱呀,门开了,两人这才发现坐在人家酒楼前面了。
那酒楼的掌柜原本是听见声音出来看情况,一见谢婉和季溁两个生面孔就想关门。但酒楼已经一月没有营收,再不开张恐怕要关门,思及此处,掌柜动作又停住,那种遍布皱纹的脸扬起个笑来。
“两位客官吃饭吗?里面坐里面坐。”
两人声音戛然而止。谢婉和季溁对视一眼,各自站起拍拍衣裳,端起两副镇定自若的面孔往里走。
“对”
“我们吃饭。”
两人坐下,谢婉一口气点了十个菜,这一点把掌柜眼睛都点亮了,顾不上仅剩的那点顾虑和迟疑,殷勤的跑前跑后倒茶水。
两人就坐在大堂里,整间酒楼清风雅静,直到谢婉和季溁进来掌柜才招呼伙计去掌灯,也还是这个伙计负责传菜,店里再没看见别人。
掌柜怕他们嫌冷清,一直陪在旁边。
两人随意吃了几口,谢婉状似无意的朝掌柜说话,“哎,你们这菜还可以呀,怎么没人来吃呀,是不是你们这店有问题啊?”
这两人是好不容易来的财神爷,可得哄高兴,掌柜连忙弯腰摆手,赔着笑,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不敢不敢,咱们醉仙楼可是梅城最好的酒楼了。这个……没有客人是因为……最近发生了点事,大家都不怎么敢出门了。”
掌柜支支吾吾的也不敢说得太具体。毕竟官府自己查不出缘由,也不许百姓声张,之前有传播妖异之说的居民全都让官兵抓去蹲牢子了。
季溁原本低着头吃东西,听到这起脸,盛着满眼好奇看向掌柜,语气探究,“怎么了?出人命了?”
掌柜扭头往四周张望一番,凑近将声音压得极低,“是有妖怪,可不敢说得太大声,叫那妖怪听去了来找我怎么办。”
季溁放拍拍手上残渣,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一副人傻钱多的纨绔富少样子,一撇筷子翘起二郎腿,“真的假的,这世上真有妖怪?还妖怪来找你,你别是编故事蒙我吧。”
言罢他还对谢婉挑挑下巴,“你说是吧。”
谢婉费了好大劲才忍住不给他一个白眼。
掌柜脸上挂着苦笑,嘴里含含糊糊发出几个音节,畏手畏脚地不敢说,季溁一脸不耐烦,拍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砸在桌子上砰一声,“行了吧能说了吗,听点故事这么费劲。”
钱袋子落在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一响,那掌柜眼睛都直了,仅是略微思考一瞬,转身小跑着去拉上门,伙计极有眼色的端了个凳子放在谢婉旁边,掌柜回来便一屁股坐下来,神神秘秘的开口。
“客官咱们先说好,你可千万别往外说,这梅城是真有妖怪啊,能在睡梦中夺人性命!这可不是瞎编的,是我亲眼所见,之前第一个死的就是我邻居郭老哥。”
掌柜的唾沫星子横飞,声情并茂讲得跟说书一样,一点也不像之前畏畏缩缩的样子。
“我亲眼去看了,他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平时身体也康健没有什么三灾六痛的,神情平静眼睛闭着就跟睡着了一样,结果一摸都凉了。仵作来了也不知道咋死的,您说离奇不离奇,更离奇的是这样又接连死了十好几个,现在梅城谁不害怕那妖怪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季溁眼皮抬了抬,咂咂嘴,从那钱袋里随手摸出三块银锭丢给那掌柜,“哎哟,真的假的这么邪门,你就住他旁边,你什么动静都没听着?”
掌柜接了钱眉开眼笑,看谢婉没什么反应,又往谢婉那边凑了凑,状似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放缓语调,“您别说,我还真听到了一阵叮林哐啷的声音,响了半刻钟左右呢。”
季溁蓦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掌柜说着话缓缓靠近谢婉的动作,“嚯,真的假的,你别是看我们两个是外乡的,骗着玩吧。”
掌柜怕两人觉得受骗,不愿给钱了,连忙摆手,语气急促,“那不会呀客官,开门做生意以诚为贵,我哪会编故事骗您。”
谢婉嫌弃季溁演得浮夸,早就偏开头看向别处,正出神,被他这啪地一声惊住了,回过头按住他的手,瞪了一眼。
季溁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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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说什么,谢婉手指向窗外稳稳挂着的平安结,“掌柜的,你们这东西倒是别致,我看着喜欢,不如你卖给我,你自个重新再弄一个。”
“诶诶诶这可不行啊客官,这是保命的,挂了这个妖怪才不来的。”掌柜大惊失色。
谢婉单手支在桌案上撑住下颌,好整以暇地看那掌柜,“这样啊?那你邻居郭老哥他挂没挂?”
掌柜迟疑了一瞬,犹豫着道,“这……我倒没注意。是这样,客官,你们昨晚待的那屋子就是郭老哥的,您自个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们不是邻居?怎么早上没看见你。”
“那不是他出事了,我害怕嘛,就搬到这酒楼里住了。”
谢婉点点头,差不多问过,便想付钱走人,伸手往灵囊里一摸,却只有几张符纸。她这才想起来出发前为了多装几张符,把银钱都倒出来了。
没办法,谢婉瞥了一眼季溁,懒得和他多废话,直接往他怀里掏去,又掂出个满当的钱袋,随手甩给掌柜。
季溁全程目瞪口呆,眼看谢婉结完帐都要走出门去了,连忙抬步追上,嘴上还不饶人,“你蠢不蠢,没钱还进来,你还点菜。”
虽然是谢婉自己忘了灵囊里没钱,但她不允许季溁这个傻子这样说自己,他早上被吵醒和她闹起来,转头发现卫徵也不见了,又吓得哇哇叫。
谢婉冷笑两声,“呵呵,你不蠢,你在万仞剑宗练符修。”
什么意思!这是歧视!伤害性太强,季溁一下睁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季溁抬手抹把脸,苦大仇深地拍拍胸口,那是他原本放钱的地方,“你装什么大款啊,那可都是我的钱,你都花掉了,那桌菜哪用得着那么多。”
谢婉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抄着手走在前面,“叫什么叫,不就一点银子吗,等出去了我双倍还给你行了吧。而且明明就是你在那装傻子装上瘾了。”
季溁听谢婉说双倍一下就乐了,精神抖擞起来,也不管什么傻子不傻子了,两步追上她,“真的假的,那可是双倍呀谢大小姐,你什么背景这么有实力。”
谢婉自走她的,昂着下巴听季溁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好话,等到她听高兴了,才把季溁往旁边推开些,“云渺宗宗主也姓谢,你说本姑娘是什么人。”
云璇和卫徵回来时已经是酉时,两人一进门就听见季溁很是狗腿地缠着谢婉拍马屁,用词可谓是妙语连珠,浮夸至极。
谢婉被他吵得脸上阴沉一片,看见云璇进来就哭兮兮个脸躲过来,嘴上还喊着璇姐救命。
其余四人则是缩在离这两人最远的另一边角落整理消息,云璇和卫徵反而是最晚回来的。
10. 仙门大比逢梅城旧梦(6)
师圆圆见他们也是两人一起回来的,有些惊讶的挠挠头发,“怎么你们也组队了,不是说分头调查吗……”
对啊,不是说分头调查吗,这家伙自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然后就不走了。云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卫徵黏上了。
“没有呀,我们是在路上碰到的,就一起去了。”
虽然云璇心里大喊卫徵这个学人精别人去哪他也要去哪就想和我抢分数吧!
但她不好太下卫徵的面子,毕竟灵域外还有各宗门长老通过水镜在看,就还是选了个温和的说辞,只是笑容劲劲儿地剜了卫徵一眼。
卫徵当然装没听见也没看见,而是侧眼看向季溁的方向,看完顿时不明所以但是决定敬而远之,脚步往云璇那边靠了靠。
师圆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的解释道,“哦,他们啊,季溁回来就这样了,不要管了,你们都调查到什么了吗?”
谢婉好不容易抓准时机从季溁一个人的包围圈里逃出来,扑过来抓住师圆圆的手臂,脸皱得眯起眼睛,“什么叫不要管了呀,我们可是队友呀!他这绝对是报复我,他故意的!那璇姐……”
师圆圆撇开脸,谢婉又转向云璇,云璇茫然的望望那方,又望望这方,看着谢婉水汪汪的眼睛,转头抬手推了一把卫徵。
卫徵信然抬脚,恰好拦住追过来的季溁,手指一伸勾住他的衣领拖到桌前,“安静。”
季溁被卫徵攥着后衣领,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老实坐好。
众人围坐在一堆,好几人逛了一天都没找到一个人说话,剩下的也只得到些相差无几的信息,只有谢婉和季溁问的掌柜提及了异常的响声。
“响声?会是什么东西在响呢?”云璇手指摩挲着下巴,盯着桌上的灯盏眉间皱痕愈深。
“会不会是他听错了?”谢婉百无聊赖地去拨弄千机灯上的吊环,垂着眼睛看铁环一倒一倒,“说不定是风吹得别的东西在响呢。”
那就只能暂时判断情报存疑了。
整理完信息,谢婉托着腮帮撑在桌子上,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妖能用梦杀人呢?这是什么法术,真是奇怪。”
“没有那种妖。”卫徵语气笃定,至少在万仞剑宗的书阁里没有记载过有这种妖族,在他的认知里也不存在。
但他不确定苍梧山府是否有过记载,目光移向云璇,众人见卫徵望向云璇就也齐刷刷转头望去。
云璇被七双眼睛盯着,僵硬地眨眨眼,她向来不喜欢去看什么沉甸甸的卷宗档案,还是大比前陆璟提醒她灵域都是按照往年卷宗搭建,去看看或许会有助力,她才特意去了藏书阁翻看近几年的案卷,但运气不好,没有翻到过梅城相关。
要是看到过,她肯定一进来就说了。
不过这种妖族本就是闻所未闻,云璇抬抬眉毛,嗓子轻咳两声,“倒是不曾听说。只是照他们的说法,我们就只能去梦里看这是什么妖了,反正这屋子的平安结已经落下,既然如此,就来个请君入瓮好了。”
在旁一直揉脖子的季溁听到这“诶”一声,眼神求证似的飘向谢婉,“那掌柜是不是说之前住这屋子的就是让那妖怪杀害了。”
谢婉先是嘴里也发出个单音节应了季溁的说法,而后补充解释起来,“确定是说过,据那掌柜所言,这屋主是第一个因此而亡的人,姓郭。”
云璇下意识探身往卫徵的方向看一眼,却只看见原本坐自己身旁的越泽,卫徵不知何时换到她身侧,正将怀里的平安结掏出来递给她,刚好撞她身上。
“若按城中居民所言,平安结乃是驱邪避妖之物,缘何挂了平安结的反而第一个遭灾?”
云璇轻推下卫徵的手,没有接过平安结,而是说着话顺手在他手心点了点。
“你们不是在地上找到的吗,或许是这人没挂稳掉下来了,自然就没有效用了。”
说话的是卫徵另一名队友,云璇刚想开口反驳,卫徵将手里绳结拎起,送到她眼前,“不是没有可能,两边挂绳都完好且没有断口,不会是被人切断的。”
云璇一下哑了火,纵使心里尚有疑窦,也只能先接受这个说法。
季溁大咧咧地一拍桌子,“总之我们在这严阵以待,就看那妖怪有没有胆量自投罗网吧!”
“你怎么老拍桌子,你是不是跟桌子有仇?”语气这么不忿,不出意外谢婉又被他发出的声响吓到了。
看两人似乎又要吵起来,师圆圆赶忙站起来打断两人,“不过若是在梦里,我们的符咒法器不就无用了吗。”
“不必在梦中与他对上,既然是以梦逞凶的妖物,定不会造对他不利的梦境,缠斗也无益处,对上之后立刻调动灵力醒来,我们围困他即可。”
卫徵语气平淡,低头细细收好那枚平安结,才拿起桌上的配剑站起来,对着旁边的云璇,面如止水却是语出惊人,“今晚我也要挨着你睡。”
“啊?”云璇闻言震惊。
卫徵当然不是什么下流子登徒子,说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昨夜挨着她睡就做了新的梦,想看看今夜会不会再做新的。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围的人一下安静了,摸头发的摸头发理裙摆的理裙摆,各自装作很忙,虽然眼神没看他们但一直注意着动静。
谢婉更是蹭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云璇身边一把抱紧护着,“凭什么!你昨夜就占璇姐便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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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再挨着她了。”
好像并没有占我便宜,是我自己睡着睡着靠到人家身上去了。
云璇被谢婉闷在怀里,有点心虚的别过头。
只有季溁还在状况外,见谢婉不同意卫徵挨着云璇,屁颠屁颠跑过来扯卫徵,“不行就算了,卫师兄你挨着我,等那妖怪来了看我一个符把他炸开花!”
卫徵看云璇始终沉默没有答话,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搭理季溁。
谢婉以为卫徵知难而退,松开云璇拍拍手,十分江湖义气地对着云璇拍拍胸膛,甚至自然的接上季溁的话。
“得了吧,就你那两张小破符,一点威力都没有,我看你还是睡我旁边,等那妖物来了还能就近从我这摸两张去用。”
“谢大小姐想挨着我就直接说嘛,不用这么曲折回环的。”季溁承认他的符画得不怎么样,并不与谢婉就此争执,但他知道怎么气谢婉。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用这符把你大卸八块试试威力!”
谢婉气得拿着符纸就去追季溁。
另一边几人早就不理他们俩了,师圆圆考虑到医修实力差距,正在安顿两边队伍里的医修,她从怀里掏出数枚小小的铁球,“两位道友从我这拿些灵器去防身吧,睡前握在手里,使用时只需要将灵力注入,然后直接往妖物身上扔,会自动炸开,十分简便。”
两位器修都各自分了些东西给那两人,讲解了用法,又看向云璇卫徵,想给他俩也分点。
云璇连忙摆手,拍下腰间碧裁,“不用,尚不知妖物是否险恶,两位给自己多留些,我们剑修最好的武器当然还是剑,对吧?”
云璇怕两位队友不信,向卫徵佐证。
卫徵点头,“对。”
最后卫徵果然没能睡在云璇身边,她刚选好地方,谢婉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占好位置,而另一边已经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师圆圆占据了,卫徵转身选了个离人群较远些的墙角。
既然不能挨着云璇,那当然在哪都一样了。
季溁拿着谢婉给的几张雷符凑过来,“卫师兄你一个人在这边,到时候我们支援你都慢半步,我来陪你吧。”
卫徵不置可否,他虽然不习惯和他人离太近,但也不会赶走别人,况且季溁并无恶意,“我喜静。”
他顿了顿,“支撑这半步的实力,我自信还是有的。”
季溁服气的竖起拇指,“卫师兄霸气,那我跟着卫师兄睡更不怕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牢牢攥着谢婉给的符。
不止是他,虽然刚才气氛轻松,但这灵域内的妖怪不知名姓不知实力,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手里紧握着武器,睡梦中也不敢松开。
11. 仙门大比逢梅城旧梦(7)
梅城的人夜里不敢外出,睡得都很早,漫天墨黑下,街道一片萧索,风轻轻的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院外晾晒的衣裳被吹得鼓起,悬成一片的平安结却岿然不动,尾端的铜板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垂挂在黑灰色的瓦片下,那红色愈深,愈深,艳得仿佛能滴出血。
丁零。
不知谁家悬挂的铜板碰撞了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响声,风中只有那条平安结在疯狂舞动,深红色的线条里由内而外沁出殷红的液体,从最上面的玉结流下直至浇透整个绳结。
片刻,响声歇了,系绳不知何时松开,那抹红色无声的飘下屋檐。
一夜无事。
云璇是被窗框照进的阳光晃醒的,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的卫徵,日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上一圈细小的绒毛,映出薄唇淡淡的粉色,往上是鼻梁,再往上是那双黑色的眼瞳,此时看似乎又没有蓝色了……
卫徵直勾勾地盯着打量他的云璇,脑袋适时地往旁歪了下,在这样暖融融的晨光中,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搞什么!什么时候把眼睛睁开的!还有这是什么表情!
云璇有点尴尬的挪开视线坐起来,轻咳两声整理衣襟,忙不迭去叫其他人起床。
卫徵其实比云璇醒得早,他醒来见所有人都还在睡,也乐得有个安静的环境,就没出声。
不出所料,昨夜的梦境重复了。
相同的香味,相似的声音,种种迹象都表明云璇和他梦中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人,但卫徵又无比确信之前他从未见过云璇,怎么会反复做这些梦。
奇也怪哉。
思索间,卫徵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云璇脸上。
幸好看不清梦里人的脸。不然梦里见过,白日里再见,难免……
眼看云璇的睫毛闪了闪,似乎是要醒来,一股心虚突然涌上卫徵心头,他下意识将眼睛闭了回去。
我为什么要装睡,算了,假装才醒吧。
其实此时外面脚步声杂乱,伴随嘈杂的交谈声,混着女人尖锐的哭声,就算云璇不去叫,几人也该被吵醒了。
无需再说什么,端看众人慵懒还带着困倦的神色就知道,昨夜妖物没有来找他们,此处一夜安宁,而外面出事了。
云璇抓起碧裁就往外跑,卫徵紧跟着去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急急忙忙整理好衣裳跟上。
云璇出来后发现城里大部分居民都围聚在昨日谢婉和季溁调查过的酒楼前。
店里的伙计清晨来上钟时没人应门,自己摸了钥匙进去却发现掌柜还没起身,在柜上等了一会实在等不及了跑去后院找他,竟然发现他已经死了,吓得连滚带爬地出来报信。
云璇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心,一眼便看见了掌柜的尸首,果然是面容宁静祥和,血色尚未褪去,身体完整没有血迹伤痕,整个人仿佛还在梦中,然而又确实死了。
围观的人此时也忘了什么妖怪什么避讳,低低的议论着。
“那妖怪又来了,你看他这样子,肯定是那妖怪。”
“天呐,真是妖怪吧。诶你看那边,他是不是没挂平安结,这人真是不信邪啊。”
“啧啧啧,这就死了,那这酒楼怎么办啊”
“怕是你想要,放心吧,轮不着你。”
“嘿你这人。”
这是云璇第一次目睹到死去的人。
虽然从现世来说,这灵域中的人或许都早已死去,那具尸体也好,周围的人也罢,都只是灵域模拟出的场景而已。
但云璇还是愣在了原地,若是他们没有轻率地决定策略,若是昨日她不轻易放掉疑点……若这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呢?
那他是因她而死的吗?
云璇刚启蒙时,清莲上仙教她剑术,曾问她是否明白自己持剑的意义。小姑娘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歪着脑袋问什么叫持剑的意义。
当时清莲上仙抚抚云璇头顶软软的绒发,温柔笑道,“就是你学会这些本领之后最想做的事。你为什么学剑术呢,你拿起剑是为了什么。”
云璇反问清莲上仙,你持剑的意义是什么呢。
清莲上仙说,我想要匡扶正道,涤清邪魔。
这个问题小云璇想了很久,跑遍山头问了很多人,依然没有答案。某天夜里,她半夜惊醒,冥冥间望向窗外那抹如水的月光,脑子里蓦地想起谁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次日云璇找到清莲上仙,她说,我想要保护所有人,让苍生和乐,让天下安宁。
谢婉追上来后,就见云璇呆站着,怎么问都不理,只好朝四周看看,发出咦的一声,“昨天来的时候不是还挂着平安结吗。”
此话倒是惊醒了云璇,她转身猛地扣住谢婉的肩膀,语气急切,“你确定吗,昨天真的挂了平安结吗。”
谢婉被云璇吓住了,愣愣的点点头,说话都有点结巴,“啊……对,对啊,就挂在那边。”
云璇刚要去找,卫徵正好回来,手心轻轻抵在她肩窝,摊开手心递过去,一枚血红的平安结躺在那,表面黏腻的血液尚未干涸,零星沾在周围的皮肤上。
云璇正想摸摸看,卫徵反应极快,握手拢住收回,“别碰,有血。”
云璇咬了咬唇,忽然想到昨天早晨在院子里找到的绳结,直接伸手往卫徵灵囊里掏出,对着阳光眯起眼睛,先前她只是觉得绳结的颜色格外深,如今一看应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
“所以,不是平安结辟邪,而是那妖物通过此结夺人性命,事成后解下平安结。我们那间屋子的平安结已经落下,反而安全。”
卫徵的想法与云璇相同,于是点头应是,“所谓平安结辟邪,应该是妖物为了让城内居民挂上平安结而散步的谣言。”
众人陷入一片寂静中,这和昨夜的结论大相径庭,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云璇定了定神,揉揉额角,“总之,我们先回去。”
回到小屋,一行人又围坐下来,卫徵队里的医修见气氛沉重,怯怯的举了举手,“那个……我昨天晚上也听见了声音,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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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那妖物行凶时发出的动静吧。”
云璇看着手里陈旧的平安结,晃了晃,绳尾的铜板相互碰撞,清脆的丁零声跟着响起,“这个声音?”
那人点头应是。
卫徵从云璇手里拿走那枚绳结,连同新找到的一同放在桌上,师圆圆指尖沾了点液体放在鼻尖闻闻,苦笑道,“看来这次是血了。”
谢婉扯了扯嘴角。
云璇被妖物摆了一道,心里正气闷着,抵住碧裁剑柄往桌上重重一按,“今夜我们必要抓住这只妖。”
卫徵也把自己那柄双剑往桌上一拍,声音没有云璇的咬牙切齿,淡淡的跟了声,“好。”
其余人又出去转了两圈,因为那掌柜出事,城内开门的人家变得更少,只好悻悻地回来。
众人在房间安静地坐到酉时,没有人再出言,只是低头摆弄自己的东西,偶尔听见低低的说话声,也多是谢婉和季溁。
街上的声音逐渐静了,云璇靠在窗边望着街道发呆,逐渐发暗的天色映在脸上照出一团阴影,也照得她心里闷闷的。
云璇低头看着手里的莹绿色的碧裁,听见卫徵走来的动静,没有抬头看他,卫徵靠在云璇身侧,刚好挡住清清月光。
“你在难过?决定是我们一起做的,他死了也不会导致你的评分低于我。”
卫徵一直知道云璇想赢过自己,原因无非是为了日渐衰微的师门。他不在意这个,胜败不过一时的小技,名声更是身外之物。
但看云璇这么难受,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她知道不会因为这个输给自己的。
“我知道。”云璇轻轻应了一声,不是很想搭理他,卫徵不知她是否听进去,正要再说,被云璇不耐烦的打断,“你别说话了。”
卫徵这话反而提醒了云璇,她这时又想起来卫徵是对手,不该与他这样和善,顿时懒得同卫徵解释自己不是为了分数,只是将身体侧得更过去一些,几乎是背对着卫徵。
“哦。”虽然云璇态度恶劣,但卫徵倒没有气恼,看着她的背影还有些好笑。
像只别扭的小猫。
“别难过了,生死各有命,你没有害死谁,害死他的是妖物。”
云璇又后悔起凶卫徵那一下,好歹人家是为了安慰自己,她一点点转回身,目光落在卫徵怀抱着的那柄造型奇特的剑,两柄剑刃交叠着插进对方的长长的剑柄里,拼成形似竖棍的长条,这是一把双生剑,剑柄也作剑鞘。
正好是个转移话题的好借口,“我还没问过它叫什么名字呢。”
“墨铻”
……什么鬼黑色宝剑。云璇方才心里压抑的情绪一下散去大半,那点愧疚更是烟消云散,睫毛扑闪两下不知怎么回答,可叹她竟也有哑口无言的一天。
气氛回归安静时,外间空气忽然涌动了一下,一道身影极快的擦过云璇他们所在的屋子,两人同时警觉。
卫徵立时单手撑住窗框翻身而出,云璇只慢了半步紧跟着跳出来,一齐飞身追去,正是江颜巧姐弟所居住的方向。
12. 仙门大比灵域藏灵魔(1)
江颜巧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有四个,不外乎父母,弟弟和陆临远。然而她八岁失怙,双亲离世,十七岁心上人远走他乡,就此分别,挚爱亲朋有四失三。
城门口的李大娘常常说江颜巧可怜,那么小的姑娘在河边洗衣服要背着弟弟,去挖野菜也要背着弟弟。
当然江颜巧自己不觉得可怜,时刻带着弟弟她才安心,弟弟才不会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也丢下她离去。
那时总有讨人厌的孩子没事做的时候就围着江颜巧,拉着手转着圈七嘴八舌说什么天煞孤星克死双亲,江颜巧是不会去理论的,她还要护着背上的弟弟,只是默默走开。
有一次被陆临远看见了,他捡了满兜石子把一群小孩砸得头破血流的,虽然过后被那些孩子的父母狠狠教训了一顿,但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江颜巧了。
陆临远被教训得鼻青脸肿,还要在江颜巧帮他敷冷水时做鬼脸,看得江颜巧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但这是八岁的江颜巧觉得最幸福的时刻了。
后来江颜巧想要的幸福就没这么简单了,那时候江明宇已经六岁,跑着到处玩,不用江颜巧再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不忙活计的时候,江颜巧会和陆临远爬到高高的山上,看漫山遍野的梅花,火红的花树像燃烧的焰火,烧遍山头,也烧红少男少女的脸,幸福就是此刻相握的手心。
江颜巧很喜欢梅花,她有一枚绣着七瓣梅花的香囊,是她娘还在世时做的,说可以庇佑她一生幸福平安,顺遂无虞。
江颜巧就也学着她娘在物件上绣七瓣梅花给江明宇和陆临远,怀抱同样的愿望,希望他们一生顺遂。
你要是问她这辈子幸福吗,在生命的最后江颜巧回望一生,应当是没有不得偿不如意的,幸得一心人,兼有手足伴。
跑吧,小宇,跑得远远的,是姐姐害了你,走了就忘记姐姐,好好地活下去吧。
江颜巧闭上眼感受耳畔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死亡的威压并没有击垮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只是扔掉手里的棍子平静的站着,任由罡风吹乱长发。
她想,早知道该叫陆临远别把誓言当真的。
……
“清莲七式,无穷碧!”
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江颜巧的回忆,她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碧色的光晕,铺天盖地的向那穷凶极恶的魔物斩去,映亮了半边天空,顷刻间便砍下那截袭向江颜巧的手臂。
云璇在落地的瞬间点地飞起揽住江颜巧的腰在空中旋转半圈将她甩了出去。
卫徵一手拿着一端剑柄拔出双剑,在剑锋处凝起灵力,阳剑锃一声飞出,刺透魔物胸膛,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竟然是鸟魔。”云璇落在卫徵身侧握紧了碧裁,语气有些诧异。之前在城内打听到的都是有“妖怪”做乱,几人都自然而然的以为是妖族。
不过想到这灵域可能来自几十甚至几百年前的卷宗,那时清莲上仙还没有清缴五州魔族,便又觉合理了。
卫徵调动灵力欲拔回阳剑,剑身却只是嗡鸣了一会,卡在鸟魔胸前动弹不得,那鸟魔痛得发出好几声嘶鸣,在小院里跌跌撞撞的挪动了几步,扇动翅膀就要逃跑。
“不好,他要跑。”云璇作势起手,碧裁剑身流转灵力发出莹莹微光,卫徵见拔不回阳剑,便又捏个诀将手中阴剑疾驰掷出。
云璇轻巧跃起足尖轻点腾在空中的剑尖,借了个力飞上半空,纤细的手臂高高挥起碧裁,剑锋载着灵力,手起刀落,砍断脖颈。
血肉被分割的刹那,墨铻阴剑呼啸而来,击碎了鸟魔头顶的魔晶连同斩下的头颅一起钉入墙壁。
云璇掉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鸟魔倒下的残躯,上前去拔出墨铻阳剑,递给拿下阴剑走来的卫徵。
“没想到我们还挺有默契呀。”
“我们要找的不是他,鸟魔只是低阶魔族,杀人也只靠尖牙利爪。”
卫徵从云璇手里接过剑,拎在手里任由剑尖往下滴血。
云璇皱着眉擦碧裁沾上的血迹,江颜巧刚才一落地就不知跑去哪了,现在院子里除了云卫二人,就只有地上尸首异处的鸟魔。
云璇嫌恶地离那滩渐渐洇开的血迹远了一些,将擦过碧裁的帕子随手揣进灵囊,向卫徵开口。
“若说是魔族,我倒是知道一种以人生魂为食的魔,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
“灵魔。”
卫徵这一道破却让气氛更凝重了些。虽然如今已经少见魔族,但这灵魔的大名却仍是如雷贯耳。
作为魔族中的皇族,名副其实的顶阶魔族,世代魔尊皆出自灵魔,他们修为高深实力强大,外表与人无异,极难分辨。
云璇忧愁地叹口气,要是遇到的是灵魔,恐怕不好解决了。
“对了,江姑娘呢?”
云璇在周围找了几圈,把躲起来的江颜巧找出来,摘掉她头发上沾到的落叶,捏在手里看看,“你去哪了,这是城外的树叶。还有,你从哪里招惹来的那玩意。”
卫徵适时地踢下地上鸟魔的无头尸身。
江颜巧吓得脸色惨白,直打哆嗦,云璇伸手搓搓她胳膊,从灵囊里掏了颗丹药塞进她嘴里,这还是喻泽分给云璇的。
江颜巧囫囵个吞下药丸,镇定了许多,捂着嗓子眼,扶墙摇摇晃晃站起来,气还没理顺,话就脱口而出。
“我……我白天又去了一趟江城找陆临远。”
云璇抚上江颜巧的脊背,一下一下给她顺气,“不碍事,你喘口气,慢慢说。”
卫徵看了一眼内城方向,接了一句,“但也别太慢了。”
荣获云璇一记眼刀。
“我去江城没找到他,元氏的门房说他可能是出去了,但我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回来,天色又晚了,我担心小宇,就只能先回来。回来的路上,我看见……”
江颜巧面上浮现出浓浓的惊恐之色,两条秀眉攥在一起,话音戛然而止,浑身颤颤地看向云璇,云璇还在疑惑之际,她却是转身拔腿就跑。
卫徵最先反应过来,拽着胳膊把她一把扯回来,拧着眉看向又缩回墙角的江颜巧,嗓音冰冷,“跑什么?”
云璇挪步到另一边,和卫徵一起堵住江颜巧的出路,循循善诱,“江姑娘,你得相信我们,我们才能帮你呀。不然我们光杀这一只鸟魔可没有用,要真是有人害你,还能只来一次?”
“告诉我们你看见什么了?”
闻言江颜巧目光又移向那只横死在院子里的鸟魔,断裂的脖颈汩汩流出鲜血,竟和满地梅花一色,整个院子鲜红一片。
确实,要不是云璇两人赶来,恐怕躺在那里的就是她江颜巧。
思及此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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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巧呼吸缓了一些,喉间滚动两下,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是有人在私会魔族。”
这倒没有出乎两人意料,毕竟他们才刚斩杀一只鸟魔,江颜巧会在城外见到魔族实在再正常不过。
云璇追问道,“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我听见了,我听见那人和魔族说,他要杀了清莲上仙!”江颜巧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最后四个字,“那可是清莲上仙啊,我太害怕了,只想快点离开,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他们,我刚到家这妖怪就来了。”
这句话说完,江颜巧如释重放,眼眶里才流出泪来,捂着脸啜泣起来。
这边却是平地起惊雷,两人电光火石间就想清了此时的时间,也只有五十年前,苍梧山府最鼎盛时期,作为众家仙首的清莲上仙,或者说前清莲上仙才有这样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名气,连偏远小城的江颜巧也知道是什么人物。
也是五十年前,魔族突然越过边境的无涯海,出现在人间界腹地,为了抗击魔族护卫正道,苍梧山府几乎耗光了精锐底蕴,所以现在才会出现这样青黄不接的颓势。
谁不知道,前清莲上仙是在御魔之战中,与魔尊同归于尽,换来人族反扑的机会,才有如今太平年月,可若是当年有人蓄意谋害……
云璇心里一惊,一把薅住要滑坐到地上的江颜巧,急切地问,“你看见那人长什么样了没?”
江颜巧抽噎着摇摇头,她哭得差不多了,又想起弟弟来,抬起手背抹抹脸颊,“你们来时看见小宇没,我叫他跑,还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呢。”
这两人来的时候急如星火,哪里有工夫关注有没有小豆丁跑过去,自然是答没看见。
云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烟粉色的香囊,正面果然绣着那七瓣梅花的纹样,只是沾了些尘土,显得颜色黯淡,应该是刚才江颜巧躲起来时掉下的。
香囊捏起来鼓鼓囊囊的,云璇递给江颜巧时顺带问道,“里面装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和陆临远一起做的,我没往里面放东西。”江颜巧才止住哭声,泪水糊了满脸,抽抽搭搭的拆开香囊,竟然取出张黄符,只是上面的符文已经黑了,贮存的灵力已经用尽。
云璇接过去看了,是张护身符,又被人加了隐匿气息的符文,兼有两者功效,既可以屏退些低阶妖魔,也可以隐匿自身气息,只能是陆临远放进来的。
“这香囊你弟弟也有吗?”
“有。”
云璇重新往符纸里注入了灵力,漆黑的符文又渐渐恢复到泛着光的纯白。
她将护身符重新塞回香囊里,放回江颜巧手上,“别担心,这是护身的符纸,你弟弟身上的那枚应该还没失效,可以保护他。”
两人说话间,忽而又起一阵风,吹得院子里梅花树簌簌落下花瓣残叶,一下迷了云璇的眼睛,她下意识闭眼偏头躲。
丁零。
是江颜巧屋下挂的平安结晃了下,卫徵握着墨铻双剑,右脚后撤一步扎稳下盘挡在云璇身前,紧紧盯着前方,却是一片寂静。
又是一声丁零,这次是隔壁院子在响。
这阵平安结的摇晃涟漪般传播开,一时间周遭铜钱相撞声不绝于耳,绵延进梅城中心。
卫徵僵着脸,脑后的发丝被风吹得飘起来,沉声道,“他的目标不是这,他要进城去。”
13. 仙门大比灵域藏灵魔(2)
另一边云璇和卫徵冲出去之后,剩下几人也反应过来,刚跑出门要跟上,就被一阵罡风袭倒,在地上翻滚几圈才着力停住。
披着一身墨色绸衣外袍的男人有些惊讶地看他们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手掌虚掩着嘴唇,语调夸张,“哎呀哎呀,真是抱歉,好像出手太重了,太久没有做这种事了我还有点不熟练呢。”
季溁首先站稳,一股热气冲上他头顶,瞬间体内灵力在经脉间流转,手中符纸亮起莹莹的光,被他冲着那男人甩过去。
符纸在空中燃起熊熊火光,凶厉地朝他袭去。只见那人轻巧的旋身一转,轻盈的衣袍擦着火光飘过,符纸打中的地面呈现出焦黑。
那人啧啧两声,正待开口,刚一抬头,一条火蛇直冲他面门而来,金红的火光全然不是刚才季溁弄出的那点火苗能比的,气势汹汹地在空中嘶吼着,伴随着少女清灵的嗓音。
“云上真火,我精我气我神,燃。”
被那黑衣人堪堪挡住的火蛇顿时膨大起来,隐约间竟是条龙的样子,呼啸着重整旗鼓俯冲而下。
谢婉落地的瞬间转头骂去,“你猪啊!用符连咒都不喊,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你也没教我啊!”
除去足够的灵力,适配的咒语也是能够发挥符纸效力的关键,同时咒语也能减轻修士的灵力负担,鲜少有人能无咒就激发出攻击符文的所有功力。
而云上真火符是云渺宗的秘技,也是云渺宗符修宗门能够屹立五大仙门百年不倒的倚仗,确实不能轻易传给外人,想到这一层,谢婉有点心虚的闭嘴了。
炙热的烈焰极速掠过,男人也终于收起戏谑的神情,指尖凝出玉白的光,闪电般曲折窜出,腾地穿透赤焰躯干,眼看火龙被贯穿后攻势渐弱。
师圆圆悄然绕到他身后,手心那几颗千机球已然满载灵力,蓄势弹射而出。
黑衣男唇角微勾,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拨,千机球的路径骤然改变,竟飞向两位医修,两人躲闪不及,被击倒在地。
季溁脸色一白,崩溃拉住谢婉,“卫师兄他们上哪去了,快回来救命啊。”
谢婉没搭理他,身体被他拉得晃了晃,眼睛却紧张地盯着前方,那条火龙逐渐消失时竟又重新凝聚火气攒成龙头,往前一鼓作气蹿出,直直咬在他身上。
“嚯。”那男人甩甩那条格挡的手臂,几缕青烟后,众人看见他胳膊上那团血肉模糊,绸衣被烧破的碎片带着火星子飘下来,焦肉和衣料边缘黏成一团,惨不忍睹。
“小朋友们,你们师尊没有教过偷袭不是君子所为吗?”
男人脸上不见怒意,微微歪头眼里盛着笑意,目光逐次轮过几人,“诶?用剑的小朋友不在这里呀?那我把你们都吃掉也无所谓吧,反正尊上只要用剑的小妹妹嘛。”
话音落下,周遭蓦地腾起猎猎风响,气温骤降,他身上渐渐沁出纯白的灵体,发出阴冷的痛苦低吼,扭曲狰狞着往四方扑去。
……
灵域外,水镜前,几位长老看着另一边谢婉几人的画面,脸色越来越凝重,清莲上仙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视线凝聚在水镜上,轻声呢喃着,“这怎么可能……魔族怎么可能跨越无涯海……”
“怎么不可能!五十年前,魔族不就是跨越了无涯海进入沧州,直指中州吗!”
不知谁家长老下意识驳了一句。当场安静了几瞬,几乎所有人都想到刚才灵域里江颜巧所说的话。
这必不会是偶然,灵域说到底只是人为搭建的幻境,幻境里的人和事全凭创造者的呈现,江颜巧会说出那些话,只能是有人刻意安排,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主办搭建这些灵域的苍梧山府。
但此时没人有心情纠结这些,水镜里的男人正是当年跟着魔尊征伐人间界的饮川子,在场众人都是亲眼见过此人如何口蜜腹剑穷凶极恶的。
云渺宗宗主更是一拍桌案直接冲到清莲上仙前喊道,“快!中断灵域!比试中止!让他们出来!”
“别忘了!你的徒弟也在里面!”
水镜忽而波动了下,碎开了。
……
这边的云璇卫徵二人追着响声而来,刚入主城,铜板的碰撞声便消失了,血雾从四面八方聚来,合为地面上的一团黑影,咕蛹着立起来,组成个人形。
两人戒备地停住脚步,并没有急着上前。
那人却是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们,只是望着前方雾气里走出的饮川子,他手上还拖着奄奄一息的季溁,看见立在路中央的男人,先是一愣,旋即眉眼弯弯地松开手,将滑倒在地的季溁踢开,自言自语起来。
“也对,这里是灵域嘛,会看到死去的兄长大人也不意外,好怀念呀,上次见面还是兄长大人死的时候呢。虽然不是我亲手杀掉兄长大人的,但说不定可以在这里圆梦呢。”
越接近人形的魔族修为越高,刚刚云卫两人斩杀的鸟魔便是低阶魔族,而眼前这两只,外表已经和人没有区别,就算是是灵域模拟实力削弱,也有些棘手。
随着饮川子走近,云璇腰上的戒铃猛地响起来,搭在腰上不停颤动,云璇脸色顿时一变,拔出碧裁来。
戒铃是苍梧山府的灵器,可以感知周围魔气示警,之前遇到的鸟魔是灵域幻化,本身没有魔气,自然没有触发戒铃,而此时戒铃却响了起来……
“这不是灵域幻象,他是真正的魔族!谢婉他们呢?!”
不待卫徵答话,饮川子闻声,目光缓缓看向云璇和卫徵,脸上神情顿时定住,转而变幻成一种狂热的喜悦,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嘶哑着语气,“尊上说的就是你了吧,小妹妹,你的魂魄真香……”
卫徵镫一下出剑,竖剑挡在云璇身前。
饮川子看着卫徵哈哈笑了两声,一眨眼,云璇骤然瞳孔紧缩,惊恐地盯着猛然出现眼前的黄色瞳孔。
他只在一息之间飞身而来,卫徵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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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璇刚举起剑,凝出的荷叶脉络还未成形便应声而碎,碧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双腕传来沉沉痛感。
云璇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骨裂了。
“小朋友不要这么好战嘛,我都说了要和兄长大人先打了,只能这样拜托你们先安静一点了。”
剧痛让云璇几乎支撑不住自己,跪倒在地,稍微一动,断开的骨头又戳着肉疼。
额头流下的冷汗模糊了视线,云璇咬着牙往周围看去,卫徵倒在地上,她看不清是否还有呼吸,除了最开始被饮川子拖过来的季溁,没有看见其他人。
不要紧,师尊肯定已经透过水镜看见了,只要撑到灵域中止……
云璇忍着疼,颤抖地去够地上的碧裁。
“什么呀,骨头都断掉了竟然还可以动吗?你们的这些小朋友还真是有趣,那个用符的小妹妹是叫谢婉吗,她的符还真是有点威力,比这个废物强。”
饮川子爽快地将“兄长大人”一招封喉,听见响动转过身,看见云璇竟然重新拿起剑站了起来,惊讶地挑起眉,边说话边踢了踢脚边还在痛苦蠕动的季溁。
他朝云璇展示手臂上已经痊愈的焦痕,又颇为惋惜的踩在季溁背上,“可惜,这臭小子最后扑我一下,让她不知道逃去哪了,不然就算被尊上惩治,我也要吃掉她的灵魂。”
“不许你,踩着他!”
云璇脸色苍白,牙根发颤地抓紧碧裁,双臂的痛感无法忽视,即便她已经调动灵力,但魔气造成的伤口还是难以愈合,只能勉力握住剑。
方才饮川子转身时,云璇看见了他脖颈处暗紫色的魔晶,这是魔族命门所在,击碎魔晶就能彻底杀死魔族,但他就这样大咧咧的晾着,可见是自信之极。
正想着,云璇忽然感到心口开始发热,身体里盏内的法力运转得越来越快,冲刷得她的经脉生疼,这种情况之前从未遇见过。
但她也没有时间管了,稳住心神将周身法力调动在碧裁剑尖,一抹碧色冲击而出,绽开烟粉色的芙蕖,突刺向前,只在呼吸间直直地掠向饮川子。
“清莲三式,荷色一叶裁。”
饮川子只觉有风呼啸而过,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兴奋地勾起唇角,抬手沾沾脖颈上流出的血液,咧嘴舌尖顶顶虎牙,将那抹血迹舔进嘴里,
“这招好久没见到了,确实很快,但是稍微偏了一点哦,手臂很疼的话果然影响发挥吧。”
“诶?这就不玩了吗?来得这么快?”
看着云璇渐渐失神的脸,饮川子的语气意料之中又带着失望,像个玩到兴头上被父母叫回家的孩子。
云璇只看见眼前白光闪过,天旋地转间,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苍梧山府外,一道身影气喘吁吁爬上山门,脸色胡乱糊着血污,看见扫地的小童,气喘吁吁,拼着最后一口气喊出,
“沧州梅城,发现魔族踪迹,死伤数人,洛陵元氏请求仙门支援!”
14. 仙门大比灵域藏灵魔(3)
云璇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湿滑黏腻中,裸露的肌肤被冰冷的液体包裹着,体内却是一片炙热灼烧之感,从咽喉一直延伸到丹田。
这股热气烫得她在刺骨寒冷中依然满头大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难耐的扼住脖颈……
云璇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头上还挂着晶莹汗珠,把一旁端水的陆璟吓了一跳,他赶忙放下铜盆走来扶住云璇。
“没事吧师妹,身体感觉怎么样。”
云璇两只手下意识互相握住小臂,感觉到完整的骨头,才松口气,心有余悸的摸向咽喉,那种窒息感即便她已经从梦里醒来都还停留在感官上。
陆璟看她不说话,有些着急,拍拍云璇的背给她顺气。
云璇从被清莲上仙捡回来开始就没怎么生过病,这次要不是临时中断灵域导致灵魂链接不稳,又怎么会被魔气侵袭,昏迷数日。
“身体哪里还不舒服,师尊先前拿了上品丹药来给你吃,照理说该好全了才对,哎,就是师尊这几日忙着那梅城的事没工夫来看你,否则师尊一看肯定知道你这是怎么了。”
云璇缓了缓气,感受到真切的呼吸和正常的体温,轻轻肩上陆璟的手,又深呼吸了几下,脑子还有些钝钝的,“碧裁呢?”
“你就惦记着你那把剑吧,师兄给你好好收在剑托上的,别再为这个费神了。”
云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从陆璟嘴里听见了熟悉的地名,顿感疑惑,“师兄,我没事,你别担心了。先和我说说梅城怎么了?”
陆璟见她脸色确实缓和了很多,就松开了搀着的手臂去给她倒水喝。
“当时你在灵域里面,洛陵元氏派人急报,说在梅城发现魔族踪迹,元氏子弟死伤数人,特来求助。”
当今人间界分五州,五大宗门各管一州,下辖宗门世家分管地方,而洛陵元氏正是沧州境内分管洛陵的世家。
照理说苍梧山府统管中州腹地,洛陵元氏不该到此求助,但仙门大比各大宗门皆会于此,元氏也只能舍近求远,遣人到中州。
云璇喝了水,理清一团团浆糊的脑子,忽然想起灵域里见到的男人,当时戒铃狂作,说明那男人不是灵域幻象,而是和他们一样,真真切切存在的。
云璇一把扣住陆璟的胳膊,“师兄,我在灵域里遇到了魔族,戒铃感应到了他的魔气,肯定不是幻象。”
陆璟被她抓得有些痛,安抚地拍拍云璇的手背,抽了几下才抽回手臂,“我知道,当日就是师尊切断灵域把你们救回来的,据说那是魔族的饮川子,师尊正和长老们洽谈此事,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别管了。”
那竟是饮川子?
云璇大为震惊,饮川子可是前任魔尊麾下最锐利的鹰犬,前任清莲上仙斩杀魔尊前,他在人间界造就了累累杀孽,即便是五十年后的今日,名声也依然响亮。
“师兄,五十年前魔族也是从沧州登临的,你还记得是沧州哪个府郡吗?”
“这我哪记得?藏书阁里应该有记载。你等身体好了再去啊。”
陆璟刚好回身去给云璇添水,听到这话连忙转身想苦口婆心的劝说一番,定睛一看床榻上哪还有人,云璇果然已经跑了。
“诶,这孩子,真是的。”
清莲峰上,主殿内,熙熙攘攘聚了不少人,或大或小的宗门,说得上话的,都派了宗主长老前来。
魔族踪迹是大事,自从五十年前前任魔尊与清莲上仙双双陨落,人间界少见魔族。
两界相隔的无涯海灵气浓郁,难以吸收,反而侵扰人体,不但魔族无法行走穿梭,人族亦不能容身其间。正因如此,上次魔族究竟如何进入人间界,依然是个谜。
还不待他们解开,魔族竟又卷土重来,是以众人聚在这,各执己见,吵了好几日。
“我女儿是在你苍梧山府筹办的仙门大比上出了事,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苍梧山府勾连魔族!”
说话的正是谢婉的父亲,云渺宗宗主谢其文。虽然名字沾些风雅,但他本人是个实打实的魁梧壮汉,此刻坐在案后,怒瞪着台上的清莲上仙。
一旁云岫上仙轻咳两声,声音肃穆,“云宗主,不得妄言,我知你心急,但又岂能如此攀蔑,我苍梧山府与魔族有的是血海深仇。”
“否则你们怎么解释那饮川子!那可是你们搭建的灵域。”底下不断有人出言质疑,言语间已经偏向谢其文。
清莲上仙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目光投向一旁的珩沧上仙,他原本是一贯斜躺在靠椅上的做派,被这一看,立刻正襟坐直。
“灵域搭建事务繁琐,案卷记载缺漏处也需人为补足,各峰皆有弟子参与,我已回去细细问过,实在难以排查具体经手人。”
珩沧上仙正是此次负责搭建灵域的上仙,此时他无比后悔那日抓阄抓到了灵域筹备。
此事本就冗杂,精细的灵域不但要求人物环境栩栩如生,更要在细微处见真章,小到窗缝里的一片花瓣,墙角的一株杂草,都要细致再细致,稍有不慎,那就是让苍梧山府在整个修仙界前丢人。
偏那日竟然在灵域里出现高阶魔族,他还浑然不知,回去之后自然是彻查了一遍珩沧峰,上上下下乱成一团。
但其余诸峰派来帮忙的弟子早就回去了,谁也不能说清楚哪一块是谁负责,有没有请熟悉的师兄姐来代工,查不清楚也是没办法的事。
“诸位稍安勿躁,此事确实非同小可,我苍梧山府必定给出一个交待,但今日议题并非此事,而是关于沧州梅城的魔族踪迹。”
清莲上仙见状也只能先安抚一番,将话题岔开。
“这些魔族宵小果然是狼子野心,竟又卷土重来了,老夫认为应当及时掐灭苗头,避免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啊!”
“魔族若能跨越无涯海,那你都能飞升成神了。无涯海蕴藏着的浩然灵力可是魔族天生的克星,他们一踏入便要灰飞烟灭。”一白须老者捋着胡子,慢条斯理地喝口茶。
被他讥讽的正是万仞剑宗的凤阳长老,他脸上表情一僵,冷哼一声拂起衣袖,“照你说,五十年前魔族如何进入人间,如今梅城内的魔族又是从何而来。”
“依我看,不过是那魔尊残留在沧州的遗部,蛰伏至今,想着声东击西或可以小博大,我们不要自乱阵脚才好。”
“你们要是想去,大可以自己去。”
这也是大多数小宗门的想法,他们立足不易,天资优秀的弟子多被五大宗门率先收走,若是好不容易培养出的长老弟子为了对战魔族而损失,想要有出头之日就更是难上加难,自然极不赞成合纵之策。
这种事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但魔族险恶,谁家先派人去,谁家就要先折损,若是都去,自然谁也没意见,但要是有人不去,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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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也会觉得凭什么我要去。
凤阳长老气得发颤,指着那老者的怒骂,“你这老匹夫!只见小利,何曾想过将来,若是放任魔族,岂不是又要重铸当年惨案!难道你们这么快就忘了清莲上仙陨落之痛了吗!”
凤阳长老说着说着已经是口不择言,被身旁的霍秉长老扯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虽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也没消气,气喘吁吁地看向上首的清莲上仙。
出事以来,清莲上仙一直忙得焦头烂额,先是要处理仙门大比后续事宜,又要在宗门内排查是否有人私通魔族,还要召开众议会商量梅城案,更是惦记着昏迷不醒的徒弟。
“诸位争论不休也没个定数,我看也是越说越不像话,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是我苍梧山府疏漏,那就由我们派遣弟子前去督查,到时候还要请万仞剑宗多行方便了。”
有人情愿当斥候,不用自家出人出力去填魔族的坑,自然是没人不同意。众人假惺惺地推诿了一番后,就都拱手赞叹清莲上仙大义,苍梧山府大义。
……
云璇趁陆璟转身时跑了出来,此时各峰都在整顿,路上倒是少见人。云璇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藏书阁。
藏书阁是苍梧山府储存秘笈卷宗之处,关乎宗门根基,自然不能随意走动。但云璇作为清莲上仙的亲传弟子,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她在守门弟子处登记了名字和令牌,就顺利进入了藏书阁的内阁。
外阁通常只存放一些普通案卷,供外门弟子查看,学习总结收妖经验,载录要务的卷宗都会收进内阁。
然而苍梧山府立宗数百年,即便是内阁,卷宗也是浩如烟海,对云璇这种难得进几次的人来说,更是找不着方向。
在里面乱逛了几圈后,云璇确认自己迷路了。
既然迷路了也没办法,云璇记得她进门之前钟鸣十声,鼓鸣一声,应当是酉时正刻。藏书阁闭阁前,守门弟子会进入内阁巡查,到时候请他带自己出去就行了。
这样想着,云璇心里那点焦躁瞬间烟消云散,闲着也是闲着,随手在一旁的书架上抽了卷竹简,坠着个小木牌,上书“壹”,封皮上赫然四个大字,沧州梅城。
云璇长叹了一声,这么巧的事情怎么不是大比前被她遇到,现在都结束了才来眷顾我还有什么用!
翻开来看,最右侧写着癸巳年六月廿二,元书禾。
这是案卷的呈递的时间和督查人。
后面详细写着梅城居民“梦中失魂”的症状和这位元书禾师姐带队调查的经过。
和云璇在灵域中推测的一致,作乱的正是灵魔,他们先是收买散修,令他散布平安结辟邪的言论,然后出手伤人引起恐慌,诱导城内人慌不择路,按照散修所言用鲜血制作平安结。
如此他们便可以平安结为媒介,利用人血里的阳气遮掩魔气,在城内自由穿梭而不被巡查修士发现,将整个梅城作为自己的粮仓。
但不知为何,这卷案宗却没有记录后续如何收服魔族和善后事项,笔触戛然而止,云璇将整卷竹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了这就是未解决的残卷。
没解决的案件也能收录进内阁吗?照理说,内阁只会保存全卷,残卷则会发往督查堂等后来者完善,可为何这本残卷会在此处。
云璇正思索着,身后忽然响起道清朗的声音。
“云师妹?你在看什么?”
15. 仙门大比灵域藏灵魔(4)
来人是个蓝袍男子,一头长发只束了一半,余下的随意披散着,乃是云岫峰的颜以洵。
颜以洵是苍梧山府山府这一辈正儿八经的大师兄,为人最是温和端方,对待师弟妹也是出了名的宽厚。
云璇幼时识字之初,他还常寻来易懂的诗词抄本送到清莲峰,一字一句地教云璇认。弄得陆璟一度认为颜以洵是在故意挤兑他,也去找了大堆的书籍,拉着云璇看,暗地里和他较劲。
颜以洵当然乐见师弟师妹勤心向学,但云璇就没那么开心了。某天实在受不了了,一口气把两个师兄都赶出屋去。
后来颜以洵被下放到越宁府常驻督查,云璇就很少见到他了。
“守门的师弟说你进来后一直没出去,眼看要闭阁了,拜托我来找你,云师妹看什么入迷了?”
颜以洵见云璇没有答话,好脾气地停在三步之外,并不急着上前,露出个柔和的笑,“三年不见,云师妹已经忘记我了?”
“怎么会忘记颜师兄呢。我这是迷路了才一直没出去的,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些书架不是这样排的呀,此处应该有路才对。”
云璇冲着颜以洵绽开个笑,拢起手上的竹简,两步蹦过去,手指向两人身前塞满卷筒的书架。
“之前建设灵域时,陆师弟和我重新整理了布局,原先这里是上个甲子年间的案卷,如今是上个癸巳年的。”
颜以洵引着云璇去看书架顶部垂落的竹帘,帘面上果然写着“柒之癸巳”。
藏书阁的纪年编号是按照苍梧山府的建宗时间,到今年是捌之丙午。这么说的话,这封竹卷不正好是五十年前的吗。
“颜师兄,你看,这不是个残卷吗,怎么放进内阁了。”云璇摊开手里的案宗递给颜以洵。
颜以洵没有接竹简,而是掂起那块写着“壹”的木牌,揶揄地看向云璇,“云师妹,这篇卷宗的后续你怕是得去伏魔志里看了。”
伏魔志是苍梧山府编纂的用于记载五十年前那场人魔混战的宗籍,详细收录了期间人族遇到过的数百魔族种类,包括习性弱点攻击方式,是修仙界弟子的必读书目,这也是云璇能在灵域里辩认出鸟魔灵魔的原因。
这是由前任清莲上仙一力主张编修,现任清莲上仙落实的。
他认为人族不应忘却此等骨血之痛,即便最终涤清五州,魔族也始终是所有人脖颈上那把悬而未决的剑,潜伏在无涯海的另一边虎视眈眈。
事实也证明他没有错,魔族确实又来了。
“这就是当年魔族登临沧州的第一城,梅城。”
云璇被颜以洵带出藏书阁后,一直在沉思。
为何又是梅城,梅城究竟有什么。魔族难以跨过无涯海,却两次都出现在梅城,这不会是巧合。这次如此高调行事,只会是有人处心积虑的谋划。
那饮川子在灵域里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要是真当成是他不留神的透露,云璇就成傻子了。
不论背后的人是谁,他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云璇引起梅城,既然这样,那她就去。
岂会怕他?
云璇冲着清莲峰大殿而去,一进门,众议会早就散了,只看见松月上仙带着个玄衣少年坐在一旁,那人额前系着条编绳的抹额,眉眼低顺的垂着头。
“见过松月师叔。”
清莲上仙见云璇进来,招招手把云璇叫到身侧坐下,“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这次情况特殊,即便没有拿到名次也不要伤心。”
清莲上仙担心之前自己敦促过云璇,她会因为没有拿到名次心里难过,还没等云璇说什么就上赶着宽慰一二。
一旁的松月上仙也跟着帮腔,“不过是仙门大比,魁首被他们万仞剑宗拿去也说明不了什么,可不要太放在心上,左右实力如何日后自有机会证明。”
云璇被两人一唱一和打得头晕眼花的,本来她是没想起来名次这回事,这样一说她就约莫知道了,他们两队的比试提前中断了,自然没有分数,那就也没有名次了。
清莲上仙想着云璇自小就喜欢争个第一第二的,看云璇不说话,以为她真的为此伤神了,便说放她休息一月,本来想着云璇听到这话肯定会开心,谁知道云璇一听反而急了。
“师尊,弟子是想请缨去梅城。颜师兄已经将这几日的事都告诉弟子,我们遇到的那只灵魔就是饮川子。”
“他怎么可能潜伏在人间五十年不被发觉,只可能是有人帮他越过无涯海重入五州,师尊不要被那些无稽之谈蒙蔽了。”
云璇还没说完,松月上仙身旁一直不出声的玄衣少年突然开口打断,“你的意思是,宗门里真有叛徒?”
云璇话说一半被掐断,心里有些不高兴,莫名地看他一眼,这确实是个眼生的少年,年纪和云璇差不多。
“饮川子若在人间界隐姓埋名五十年,实力必定大减,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吗?若不是有人推波助澜,饮川子也好,我师祖受害之论也罢,怎能凭空出现在灵域。”
“师尊,弟子请去梅城。”
清莲上仙看着云璇那副执着的样子,头又痛起来。
云璇在认定的事情上倔得十头牛拉不回来,听她的话头是非去不可的,原本让她去也无妨,参加过仙门大比的弟子本就该外派历练,孩子想去哪就去哪嘛,可是……
“璇儿,不要胡闹,这事已经派给了你松月师叔的小弟子,白清阳,你不曾见过的,就是这位。”
松月上仙身旁坐着的少年适时对云璇拱手一礼,脸上挂起抹春阳浅笑,嗓音清冽,“小师姐,久仰。”
云璇这才明白他方才为何那么急切的打断自己说话,原来已经派给他了,但那又如何。
“那我可以加入白师弟的协查小队,总不会队员也却确定好了吧。”
清莲上仙捏了捏眉心,她心里当然不愿意云璇第一个任务就去给人作配,倒不是她看不起白清阳,但云璇怎么说也是她的亲传弟子。
正要劝云璇不要执着,这边白清阳却是颇为恭敬地对清莲上仙一礼。
“既然小师姐有心参加,我做师弟的自然不堪领队,就请清莲师姑允了小师姐,也给我这个跟着小师姐历练的机会。”
白清阳这话说得很漂亮,清莲上仙不愿云璇去梅城不过是想让云璇做领队,但又已经把梅城领队许给了白清阳不好收回。
既然他主动让出,正好借坡下驴,也好成全云璇让她高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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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
清莲上仙满意的抿了口茶,“只是委屈了你。”
松月上仙看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心里也不乐意,但清莲上仙总管苍梧山府事务,她都率先说定了,怎么好反驳。
“怎么会,清阳这孩子跟着云璇长长见识,磨练一番也好。”
白清阳的脸色比他师尊好上不知多少,看着竟然很是愉悦,“如此,就请小师姐多多关照了”
松月上仙师徒离开后,清莲上仙和云璇同坐一席,牵起她的双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大碍了,才抬手撩开她额前的刘海,怜爱的抚了抚脸颊,眼里的心疼几乎快要溢出。
“还疼吗?师尊不该心急的,害你遭这罪。你也是,怎么不多休息几天,等师尊好好给你挑任务。”
云璇顺势倒进清莲上仙怀里,柔软的发丝贴了贴清莲上仙的脸颊,本想答身体都好了,又想起来之前体内火烧火燎的感觉,之前东跑西窜的把这事忘了,如今赶忙问出口。
清莲上仙神色凝重的握住云璇的脉门,释放灵气在她经脉里游走一圈,松出一口气,笑着拍了下云璇的手背。
“心诀者修为高深而得盏,盏内法力充盈则外溢,经脉炙烤难耐,方有涅槃之效。”
“我不是常叫你多看典籍吗,这是你的盏即将突破之兆啊。”
云璇眼睛一下睁大了,目光灼灼的看着清莲上仙,语气兴奋,“真的呀师尊,我要突破了!”
清莲上仙意味深长地勾勾唇角,抬手理顺被云璇动作弄乱的发丝,轻缓开口。
“洛陵元氏一向归顺苍梧山府,你到梅城可直接去元氏,他们家主名为元旻,你有什么要求尽可向他提出。”
“知道了。”
……
一日后,云璇和白清阳带了另外五名内门弟子组成督查小队前往沧州。
云璇急着赶路,但多数内门弟子没有那么丰沛的灵力,不能时刻御剑御器,因此颇有怨言。
“云师姐也太专断了吧,这样压榨我们,就算是到了梅城,我们灵力耗尽还不是让魔族一口吞了。”
“就是,到底是年轻,修为高有什么用,一点也不会办事,还不如我。”
“要是我,就给每人买十匹马换着骑,一样速度快。”
白清阳脾气倒是很好,云璇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二话,偶尔有下面有弟子不满意急行路窃窃私语时,白清阳也会帮着安抚一二。
“诸位勿躁,梅城事态紧急,小师姐自有她的道理。此番前去,是为人族未来,请各位尽全力赶路吧,不要再将力气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另外,宗门规矩严明,每月皆有擢选,若是领队之才,必不会叫你埋没了。”
白清阳眉眼弯弯,勾起的薄唇吐出的话语却让那群人人摸不清立场意味,隐约还听出几分讥讽。
“小师姐认为呢?”
云璇不知何时悄然走近,几名内门弟子迅速低下头,他们敢在背后编排,却还没胆大到敢当面说。
云璇只是对白清阳摇摇头,轻声开口,“前面有村镇,多买几匹马你们换着骑吧。”
这一路上连骑马带御剑的赶到梅城,已经是三日后。
16. 风起洛陵魔族踪迹隐(1)
甫一进城,云璇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果然是宋杭一。
宋杭一这边抱着满兜手帕跟卫徵眉飞色舞的炫耀,“看着没师弟,这么多姑娘送我的手帕,你师兄厉害吧?”
卫徵不懂手帕有什么可厉害的,疑惑地拧拧眉,“何以见得?”
宋杭一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抽出根手指晃晃,“师弟呀,姑娘喜欢你才会赠你手帕,师兄我可不就是君子如玉,佳人顾盼吗?”
云璇一听便道不好,卫徵这呆子在那点什么头呢,急忙上前打断。
“好巧,宋道友,一别数日,没想到此处又相见了。”
沧州正是万仞剑宗监察的州府,梅城发现魔族,万仞剑宗自然当仁不让。
宋杭一也因此早就知道云璇几人要来,本就是来迎接的,遂把手帕一股脑收进灵囊,“是云姑娘到了啊。”
云璇又将白清阳往前拉了拉,简单介绍给宋、卫两人,白清阳乖巧地立在一旁,等云璇介绍完才端端正正地作了个礼。
“苍梧山府松月上仙座下,白清阳,见过两位。”
“万仞剑宗,宋杭一。”
“原来是仙门大比魁首,久仰宋道友大名。”白清阳了然的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卫徵。
云璇这才知道魁首是叫宋杭一拿了去,倒也不出奇,只是不免又想到自己被中断了的比试,心里惋惜一番。
宋杭一又和白清阳互相谦虚几句,卫徵见两人寒暄,悄悄挪到云璇身边,压低声音说出那句被云璇打断的话。
“你最初送我手帕,原来是喜欢我吗?”
虽然刻意压制了音量,但几人面对面站着,很难听不见。
饶是白清阳,此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笑,有些无措地看看云璇又看看卫徵,“小师姐,这……”
宋杭一倒是笑得要喘不过气了,又是无奈又是幸灾乐祸,“师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云璇已经全然对卫徵投降了,本来她和宋杭一都是不把卫徵说的话当回事的,无奈还有白清阳在,为了避免他误会只好解释。
“这是万仞剑宗的卫徵,之前仙门大比我们分到一个灵域,他……喜欢开玩笑,不必太当真。”
“我没有开玩笑,是宋师兄和我说的……”
云璇觉得卫徵这人也太执着,猛地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出言打断,“你再说就还给我。”
卫徵一下闭了嘴。
白清阳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看云璇似乎和宋、卫两人有旧交,便主动出言带着其余弟子先去客栈休整。
白日的梅城丝毫看不出有魔族出没,集市人声鼎沸,往来行客络绎不绝,已经大大不同于灵域里的模样。
如今的梅城可以用繁华来形容,云璇在街边买了串糖糕拿着吃,卫徵低头跟着。
宋杭一自认为辈分上是两人的师兄,领着两人在梅城里好一通逛,给云璇买了一兜子吃食。
“看着城里挺热闹的,不像有什么变故呀。”
云璇吃饱了,又跑回来找刚刚甩下的卫徵说话。
“元氏压下了消息,百姓大多不知道,魔族只在最初伤了一名歌女,后面所害皆是元氏子弟。”
宋杭一听见云璇的话,凑上来解释,这都是元氏送到万仞剑宗的奏报里写的。
“他们应当是想快速引起仙门注意。”
卫徵本来都张嘴要回答云璇了,但被宋杭一抢先了,只能低头整理了下束腕,此时见缝插针的分析了一句。
宋杭一有点好笑的看着卫徵,早知道他就不说话了,不过看他这一脸不高兴还是很有些意思的,卫徵在宗门里可不常有这种表情。
“等晚上叫上白道友,我们一起去万花楼看看。”
万花楼便是遇害歌女所在的歌楼,只在晚上开门做生意。
正说话,一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跑过来,她手上挽着个花篮,踮着脚递给云璇。
“姐姐,我想送给你!”
云璇蹲下接过那只花篮抱在怀里,笑着点点小姑娘的鼻尖,“为什么送给姐姐呀?”
“姐姐漂亮,姐姐香。”
云璇一听就乐了,指尖在小姑娘额头点了一下,她头上当即弹出一对毛茸茸猫耳,惊得小姑娘手忙脚乱抱头去遮。
“小猫妖,你嘴倒甜呀。”
这小猫妖折腾半天才收起被云璇灵力打出的耳朵,很是不忿又委屈。
“我叫米米,不叫小猫妖!姐姐为什么打我,我只是觉得姐姐香,想送姐姐礼物。”
“哦……你觉得姐姐香呀?”云璇想到什么,若有似无的看一眼卫徵,“什么味道呢,我怎么没有闻到。”
米米顿时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扑上来抱住云璇拿头顶蹭她,“清香,像……莲花,米米喜欢!”
卫徵忽然上前,用剑鞘拨开米米,“没有味道,我没闻到,她是我朋友,你一边去,不许喜欢。”
……
宋杭一咋舌地抹把额头,想着云璇竟然真的能和卫徵做朋友也是稀奇,卫徵在修炼上虽然天赋卓绝,于人情世故一事上却是实实在在的呆子。
思及此处,他心里又不免感激起云璇来,好歹是收了他走,没有叫他继续出去交朋友闯祸。
未免云璇抛弃卫徵,当然也为了避免这个露馅包子继续瞎说,宋杭一拍拍卫徵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解,“你少说话吧师弟。”
米米本来想反驳一下这个没礼貌的人,抬头一看卫徵,顿时脸都吓白了,一溜烟跑了。
“你把她吓跑了。”
云璇很是遗憾,米米身上没有血气,是只只知卖萌不知害人的好猫,卫徵这人果真凶神恶煞,一句话就把人家吓走了。
三人大约逛了一下梅城,看着天色还早,便回到客栈休整一番,竟然迎面碰上大箱小箱抬着来的谢婉。
她正指挥小弟子把东西抬进她房间,瞥见云璇立刻撒欢跑来璇姐璇姐的喊,把卫徵和宋杭一挤出去二里地远。
“璇姐,我爹说苍梧山府派人来了,我们云渺宗凭什么不派人来,我就马上请缨来找你了!你怎么比我还先到呀,我刚刚还说没找着你就先和你师弟聊聊天呢,璇姐我们去那边嘛。”
云璇看白清阳正襟危坐的在一旁,显然是对谢婉招架不住只能任她摆布老实坐着,便也任由谢婉拉着走过去。
“原来是沾了小师姐的光。”
白清阳看着云璇坐下,暗地里松口气,这谢婉一来就拽着他,璇姐长璇姐短问个不停,还不许他走,着实吓人。
卫徵见云璇被谢婉带走,宋杭一也跟着去了,脚步一顿,熟练地转身预备回房。
他向来是不合群的人,也没想过合群,以前遇见的人要么表面上和和气气但实际上不大搭理他,要么就是干脆表面上也不搭理他。
卫徵明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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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事率直,又有恶名在前,多数人只是畏惧他,心里其实不愿和他交往。
因此他和云璇说话时总是格外注意宋杭一说过的话,想学学受欢迎的师兄,只是好像也不得云璇欢心,总惹得她露出复杂的神情。
方才在城门口他好像又惹云璇生气了,还是不要凑上去讨嫌了,万一云璇再不理他,那他岂不是还得做那些重复的梦。
卫徵已经发现这些梦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便也不再管了,甚至有点希望能出现新的内容。
他刚上楼梯,走到拐角处,忽然听见身后跟来个轻盈的步伐,回身一看,果然是云璇跟上来了。
“你上哪去?怎么一眼没看见你就到处跑呢。”
云璇快步走上来,烟紫的裙摆在脚步间翻飞,仿若步步生莲。
“你忘拿什么东西吗?快点啦,大家在等你一起看奏报呢。”
“等我?”
“对啊,等你来了一起看呀。”
云璇眼神怪异的仰头瞥了他一眼。
卫徵等她走到近前,两人站在同一台阶上,低头垂眼看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墨黑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碧蓝,云璇晃了下眼。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
云璇满腹疑惑,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心虚地轻咳两声,气势一下就弱了,脸颊上浮起抹赧然的红,幅度极小地低低头,由下而上抬眼望着卫徵,嘟囔着开口。
“我和我师兄说你呆子你知道了?”
“我说你脑子有问题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自己说话只说一半不能怪我误会你吧。”
“而且你不是都说我们是朋友了吗就不要计较这个了嘛。”
云璇越说越理直气壮,下巴渐渐抬起来,双手叉在腰上,习惯性鼓起脸颊眨眨眼,她在清莲峰做错事就这样求师尊师兄原谅。
原来背后这样说过他。
坏猫。
卫徵注意到云璇两边发髻上总是系着两条和裙摆同色的飘带,之前他插上去的梅花应该早就不知掉去哪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灰色锦帕团,轻轻展开四角,手里躺着一对雕银掐丝莲花对钗。
这是卫徵之前跟着云璇游梅城时,在路边一家首饰摊看见的。
“送我的吗?”
云璇两眼一亮,歪颅指向自己头顶。
卫徵颔首,伸手将对钗插入两边发髻下,云璇配合他动作垂下头。
“好了。”
“谢谢你呀卫徵。”
云璇蹦跳着下楼梯去找铜镜,卫徵又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
他路过柜台时,被店家的小黄狗撞了下。圆乎乎的小狗倒在地上,歪了歪脑袋一骨碌爬起来,看见卫徵很亲昵地蹭上去摇尾巴。
傻狗。
卫徵将它轻轻拂开。
不过看着云璇在柜台后对着铜镜调整莲花钗的模样,他又觉得如果他有尾巴,现在肯定也是这样摇。
卫徵心想,他在为这种事情感到得意吗?
奇怪。
谢婉看他两人一起走过来,目光定格在云璇两个发髻上,疑惑扬眉。
“璇姐,你方才没带这两只钗呀,新买的吗?”
云璇拉着卫徵坐下,“卫徵买的呀。”
卫徵顺从地挨着云璇坐下,垂眸掩去清浅笑意,轻轻勾起嘴唇,“嗯,我送她的。”
17. 风起洛陵魔族踪迹隐(2)
几人在客栈待到华灯初上,一起看过元氏递到万仞剑宗的奏报,便商量着去万花楼。
只是五人一起实在是太过醒目,云璇怕打草惊蛇,便提出分头行动。
这话一出,谢婉便立刻说要和云璇一起。
白清阳看了眼云璇,对谢婉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还是我和小师姐一组吧。”
谢婉很不服气,“为什么,我和璇姐都是姑娘,一起行动合情合理。”
卫徵看两人争起来了,便也跟着悠悠开口,“那我也……”
“不行!”这下两人倒是统一意见了。
“诶诶,此言差矣。”宋杭一故弄玄虚地晃晃手指,“正因为谢姑娘和云姑娘都是姑娘家,去万花楼那种地方才要小心。我看云姑娘就交给她师弟,谢姑娘你就放心跟着我宋杭一吧!”
谢婉顿时一脸菜色,挥挥手还往旁边挪挪试图远离宋杭一,“不需要,多谢。”
“什么嘛!谢姑娘你难道嫌弃我吗?”
几人吵闹一番,最后还是决定白清阳和云璇去内间,宋杭一和谢婉去大堂,卫徵见机行事。
白清阳和云璇率先进了万花楼,此时才至酉时,万花楼刚刚开门营业,客人尚不多。
门口的老鸨堆着笑迎上来,见两人穿着像仙门中人,又是一男一女来的,便把围上来的姑娘们挥开,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我带两位仙师去包房吧,仙师是想听曲呢还是看舞呀?”
云璇想到之前出事的正是歌女,便说要听曲。
老鸨又看向白清阳,“那这位仙师呢?”
白清阳自然乖顺地表示都听云璇的。
老鸨见两人之中做主的是云璇,对她更热情了。
等云璇选好中意的房间,她给两人倒了茶就很有眼力见地笑呵呵出去了。
白清阳在屋内走了一圈,房间里干净齐整,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云璇进门就坐下,看着白清阳转来转去,泰然自若地喝了口茶,“白师弟,你紧张什么呢,师姐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白清阳被云璇调侃得耳朵一红,赶紧走回来坐好,“不敢,小师姐定然是正人君子,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局促了。”
“白师弟确实经验少了,怪不得松月师叔说你要多历练呢。”
云璇笑了两声,看白清阳坐在旁边一口气憋红了脸,双手握拳抓着膝上那块布料反复碾磨,开口语调为难又恳求的。
“小师姐,你就别逗我玩了。”
“好好好,你松口气。”
两人说着话,恰时歌女抱着琴走了进来安置好,盈盈一礼,托着长纱绸裙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含羞带怯的看看云璇又看看白清阳。
“奴家秋月,两位仙师想听什么曲子,奴家会的可多了。”
“哎,这都到梅城了,秋月姑娘就来首梅花三弄吧。”
云璇思索了一下点了支清雅的曲子,白清阳当然是一切都听云璇的,理了理衣摆便跟着云璇听起曲来。
一曲终了,云璇放下茶杯笑弯了眼,捧场的鼓掌,“好,好曲子,秋月姑娘这样好的手艺,怕是花魁娘子也比不过吧。”
白清阳下午和几人一起看了元氏奏报,一听就反应过来万花楼前任花魁不正是那遇害歌女。
秋月被夸得有些羞赧,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走到桌旁替云璇沏茶,“奴家是新人,怎么比得上花魁娘子,仙师莫要取笑了。”
“这花魁娘子是何许人也,竟然比秋月姑娘技艺还高超吗?”
云璇接了茶,把秋月拉着坐下,笑嘻嘻递过去一块荷花酥,歪头打趣。
秋月也不客气地接了,甜甜应一声,“多谢仙师。”
“可惜我们万花楼如今还没有花魁,上任花魁红梅姐姐前些日子出了事情,不然仙师都能一饱眼福了。”
秋月看起来很为云璇惋惜。
“她出什么事情了?被情郎赎走了?”
云璇满眼好奇支肘托腮咬口荷花酥,再把茶分给白清阳一杯,做足一副八卦样。
“没有,我们楼里的姑娘是不能赎走的……”
秋月话出口才想过来说这不是要说漏嘴了吗,委委屈屈咬着唇。
“仙师,妈妈说了不许我们把红梅姐姐的事情说出去的。”
“你们这妈妈也真是,我们闲聊几句,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嘛。”
“红梅姐姐死得有些蹊跷,仙师手眼通天,又有这么俊俏的郎君陪着,自然不怕。我们万花楼的姑娘最是娇弱,哪里敢传这些话出去,怕是恩客都不来了。”
秋月听着话茬,云璇像是不高兴了,不免惶恐起来,她不敢惹恼客人,只能松口挑拣些不要紧的说,捏着帕子一副被逼无奈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怜模样。
“仙师可不要外道了。”
正说着,秋月背后的窗框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云璇和白清阳双双抬眼看去,窗后竟然露出卫徵的脸,直把云璇看得呛了口茶。
秋月吓一大跳,思忖着自己难道又说错话了,慌忙一面躬身致歉一面拿手帕给云璇擦水渍。
白清阳趁她全神贯注在云璇身上,缓缓站起身,随即挥出一记凌厉的手刀,劈晕她后整个抬到内间的床上躺着。
秋月本就穿得单薄,一来一回衣裳还有些挣开,白清阳只能抻开榻上的被褥盖在秋月身上,也遮住她有些散开的领口。
卫徵得以从窗外翻身进来。
云璇这边缓过气,擦干净脸,看着卫徵翻进来,语气惊诧,“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从窗子翻进来了。”
原来卫徵进万花楼之后,要了个堂桌,然后便按云璇说的“见机行事”。
他在大堂里坐了几刻,先是将宋杭一给的荷包递给前来伺候的姑娘,将她打发走,然后喝着茶观察周围的客人。
此时夜还未深,多是些寻欢作乐的文人雅客,就着台上的琴音附庸风雅,气氛并不嘈杂,也没见到可疑人士。
既然未见异常,卫徵就打算再在楼里逛一逛,却见那老鸨点头哈腰地引了三个黑衣壮汉上二楼,走进右边回廊最内侧的包厢,接着那老鸨在门口左顾右盼一番,也跟着进去。
行径如此顾头顾尾,颇为可疑。
卫徵便跟上去,躲进隔壁房间偷听。
这本是间空屋,可卫徵才刚待了一会,就有姑娘带着客人进来,两人调笑着往内间走。
卫徵担心被这两人发现恐怕会惊动隔壁,慌不择路之下躲到窗外,想着这样也能听见隔壁说话。
结果房内两人眼看着拉拉扯扯,声音也黏糊起来,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的卫徵下意识就逃了过来。
“可你怎么知道我和小师姐在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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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阳转身走回,听完卫徵陈述来龙去脉,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未免引人注目,他们是分批进入万花楼的,卫徵比二人后进,照理说不该知道他们在哪间房。
听他问完,云璇和卫徵两人同时僵住,露出一丝尴尬的笑,这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卫徵闻着味来的吧。
一时间,房间里有两个抓心挠肝的人,一个满心困惑的人。
白清阳左看看右看看,呆呆地眨巴两下眼睛,无措地看向云璇,“小师姐?你们怎么了?”
云璇被点名,支吾了两声不知怎么解释,要是如实说,那不是点破人家的秘密,这样做朋友也太不义气,好歹卫徵还送她礼呢。
幸而这时大堂突然嘈杂起来,原本隐隐约约的丝竹声蓦地中断,只剩纷乱的争执声传上二楼,恰好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云璇往门外看了看,这个时辰谢婉和宋杭一已经进来,大堂突发变故,恐怕需要人手帮忙。
“白师弟,你去看看是不是宋道友和谢婉他们出事了。”
白清阳得了令,便不再多问,转身去了。
卫徵有些尴尬的和云璇大眼瞪小眼,想着编个什么理由能把她糊弄过去。
偏这时候他的脑子转不动,看着云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卫徵实在想不出什么瞎话能让她相信。
又或许是他不想骗她,总之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两人对视了一会,云璇干笑两声,“白师弟净问傻问题,还能为什么呀,肯定是听见声音了嘛。”
她转而若无其事的坐下喝起茶来,“你听见那老鸨和他们谈了什么。”
“她和那三人说了我们,又问寄存的东西什么时候拿走,很是焦急,多半就是那东西这杀了人吧。”
卫徵见云璇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便也默契地翻过这篇,清了清嗓子向云璇和盘托出。
云璇又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卫徵跟前,“既然如此,说明我们已经引起他们注意,那三人定会将那物转走,事不宜迟……”
她话音还未落,那边秋月咿呀几声,悠悠转醒,揉着脖子撑起上半身,“疼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见卫徵大吃一惊,又环视屋内没再见着白清阳的身影,自己还躺在榻上,满腹狐疑。
“这位郎君是……”
云璇一时语塞,心想这个白清阳到底是没有经验还是怜香惜玉,下手也太轻,这才多久就醒了。
这下好了,怎么解释呢。
这一天天的怎么净要跟别人解释这解释那,云璇很郁闷。
还没等她想出编些什么,秋月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了话头,颇为佩服的看一眼云璇,利落地下榻收拾东西。
“仙师,这种事咱们楼里常有,好多夫人小姐都这样会情郎的,大可不必专门打晕奴家。”
“您也放心,奴家不会把这位郎君的事告诉先前那位郎君的,你们尽可相会,奴家就先下去了,顺便帮您望望风。”
云璇一听就知道她肯定误会了,但她都自觉要走了,又何必做多余的解释再留下她呢,干脆顺势挽住卫徵的胳膊,眼含感激地目送秋月出去。
只留卫徵一头雾水,“什么这个郎君那个郎君。”
“不懂的事情就算了,不要老问。”
“哦。”
18. 风起洛陵魔族踪迹隐(3)
这头江婉和宋杭一是几人里最后进入万花楼的,彼时已经是戌时初刻。
大堂里人头攒动,台上舞女轻纱曼动,乐伎十指素手翻飞,丝竹绕梁,余音袅袅。
门口迎客的姑娘见两人走进来,上前笑眯眯将二人迎去桌上。
谢婉头一次进万花楼这种地方,梗着脖子东瞧西看,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好一通张望。
她还有个姐姐名叫谢娴,平时谢其文管她们姐妹俩很严,要求她们笑不露齿行不摇头,端庄娴雅。
这对谢婉来说简直和坐牢一样,偏偏谢娴做得很好,衬得谢婉更不好了。也就是到了外面,她才敢这样跳脱,可不得抓紧机会松快松快。
“贵客见谅,今日客多,只得这个空位了,虽然偏僻了些但胜在清雅,奴家去拿了琵琶贵客也是一样赏曲的。”
那姑娘见这位子不大看得见台上,谢婉又是个好奇的,一直抻着脖子往台上望,担心两人不悦,连忙找补。
谢婉环顾四周一圈,见大堂中央有张红木八仙桌,桌上摆好茶水瓜果点心,连铺的桌布都是织云绣锦的,收拾得如此齐整却没有人坐。
“那不是还有张空桌吗?我们为什么坐不得?可是银钱贵些?”
姑娘看看谢婉所指方向,恍然般笑了下,开口解释道,“并非如此,只因那是我们妈妈特留给元夫人的,不好叫贵客去那儿。”
如今梅城内能被称一声元夫人的,也就元氏家主的夫人了。
宋杭一心念一动,指尖点点桌面,另只手展开折扇靠在胸口,一双桃花眼笑得含情脉脉。
“元夫人经常来你们这?还特意留张桌子。”
姑娘看宋杭一长相端正,害羞得掩唇咯咯笑两声,边答话边给两人伺候茶水。
“可不是,元夫人可是我们万花楼顶顶的贵客,每次出手打赏好多呢。”
“诶,您瞧,那可不就是元夫人的护院吗,怎么今天元夫人没来,就他们来了。”
姑娘眼尖,瞧见了楼梯上那三个黑衣男子,便指给宋杭一和谢婉看,自问自答地解释起来。
“许是三位爷自个寻乐子来了。”
谢婉抬眼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正好看见前面坐着的卫徵起身跟上去,伸手扯扯宋杭一的袖子,示意他注意。
宋杭一心领神会,从包里摸出两块银元放在那姑娘手心,语调轻柔。
“姑娘貌美动人,只是我家妹妹脸皮薄,姑娘就不用跟着伺候了,叫我们自己玩罢。下次我单独来再找姑娘,可不要忘了我。”
姑娘收了钱,被宋杭一说得羞羞答答的退下了。
谢婉眨眨眼,惊得微张开嘴,脸上抽搐几下,“如此巧言令色,你们万仞剑宗的人行事都是这么轻佻的吗。”
“哎,我们就这样把她打发走了,人家姑娘以为我们不喜欢她,心里难过怎么办,怎么能让姑娘家因为我难过呢。”
“你可以说我轻佻,但什么叫我们万仞剑宗的人都很轻佻,还有谁啊?”
谢婉本来半起身想拿宋杭一那边的绿豆糕,被他这样一问,心里不开心便不想靠近他,又坐了回去,低头抿茶,很不服气地辩驳。
“还有卫徵啊。他对璇姐不就是格外轻佻。”
“哦……那你璇姐对此会格外生气吗?”
谢婉不说话了。
她确实没感觉出云璇生气,大多数时候云璇都是笑眯眯地骂卫徵两句就算过去了,卫徵被骂也不回嘴,跟得还比谁都紧。
宋杭一晃晃手里折扇,轻笑两声,心想谢婉到底还是小姑娘,他那师弟就是个呆子,云璇也知道的,又怎么会生气。
但他看谢婉鼓着颊不服气但又无话可说的模样,还是将盛着绿豆糕的盘子推到谢婉面前,又递上茶水,“谢姑娘,请。”
两人在大堂喝了会茶,听见旁边桌的客人吃醉酒,一会这个说女婿没出息,一会那个说儿子婚事不如意。
说着说着就说到那元氏家主娶了七房小妾,下个月又要娶第八房了,元氏夫人又贤惠不善妒,操持料理内外一把好手,真是何等艳福,听过去语气一水的酸溜溜。
“这元氏有没有正经人啊,夫人爱逛花楼,家主喜纳小妾。怪不得让魔族整得鬼哭狼嚎的。”
谢婉吃着绿豆糕,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周围的喧嚷,“咱们在这听这些真的有用吗?”
“别吃了,他们出来了。”
宋杭一没有回答谢婉的问话,而是拿掉谢婉手里的绿豆糕,对着那方昂昂下巴。
“你看,抬了个箱子下来。”
这边老鸨边赔笑边带那三人抬着箱子下楼梯,压着声音嘱咐,“三位爷小心着,这是夫人放在这的最后一个箱子了,辛苦您三位多费心了。”
她刚说完回过头,迎面和走上楼梯的男客结结实实地撞上,整个人往后倒在楼梯上,身后抬箱子的三人视线遮挡没看见她,被她撞得一趔趄,箱子砰一声落在台阶上。
“怎么回事!你不看路的呀!”
那男客醉醺醺的揉着膝盖站起来,扯着嗓子撒泼,不依不饶的抓着老鸨要她赔礼。
老鸨不想引起纷乱,耽误了正事,当即低声下气的赔了罪,又承诺他今夜酒水都不取分文。
那人一听就嘿嘿笑起来,他只是富贵人家做长工的,攒了几月钱才敢到万花楼来消受一番,平时最是畏缩,如今酒壮怂人胆,竟又指着后面三人要他们也来赔礼。
那三人平日仗着元氏的名头,在城里横行霸道惯了,从来也只有别人点头哈腰的份,让这醉汉指着鼻子一通骂岂能罢休?
双方相互争执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大堂里原本就还有看不惯元氏行径的客人,见闹大了便也混进来跟着骂两句。
老鸨两头劝也劝不住,被两方人夹在中间也挤不出来。
谢婉和宋杭一趁乱凑进闹事的客人堆里,方才正是宋杭一推了那醉汉一把,才让他撞在老鸨身上。
只是那三人虽然正在气头上,但仍始终守在箱子旁边,有人稍微靠近就会被警惕地隔开。
两人碰不到箱子,放出灵力探查也被箱子上施加的禁咒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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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因为个子小还被人群卡着出不来,被出来查看情况的白清阳一把给她揪了出来。
回到包厢后,几人交换了各自打探到的情况,一致决定事态紧急,应当采取非常手段。
这非常手段嘛,当然是夜黑风高,趁火打劫!
老鸨安抚完客人,送走了那三人,累得气都喘不匀,捏着的手帕本是装饰作用,如今也直擦脑门上的汗。
结果她刚回屋内还没来得及点灯,就被云璇拿着墨铻抵在墙上,冰凉的剑刃紧贴着脖颈,死亡的威胁就这样压在肩膀上,惊得她直打哆嗦,抖着嗓子问,“大……大侠,是要钱吗?”
“谁要你那几个臭钱?我们要你的命!”
宋杭一粗着嗓子恶狠狠地吓唬她,说着还拿手肘戳戳白清阳,让他也说两句。
白清阳只学过君子端方,哪里做过这种流氓行径,心里本是很震惊的,但云璇都在那边抢着持剑了,他想了半天,也跟了句,“是的。”
那老鸨吓得要晕过去了,一个劲地求饶。
看她两股颤颤,一口气要背过去的模样,云璇感觉吓唬得差不多了,才凑到她耳边阴恻恻地出声,“我问,你答,我满意了就饶你不死。”
老鸨嗓音发抖连声称是。
“刚刚抬走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之前元夫人交了八个箱子给我,但都有符咒我打不开呀,我是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其他箱子呢?在哪?”
“刚刚抬走的就是最后一个了,我们楼里已经没有剩的了。”
云璇没有再出声,黑暗里和宋杭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鸨没听见云璇继续问话,担心云璇不相信自己,一个不开心就把她脖子抹了,又连连发誓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云璇压着剑后退了半步,白清阳想上前故技重施劈晕老鸨,被云璇眼疾手快捉住手腕拉到一边,卫徵迅速上前放倒老鸨。
“小师姐,怎么……”白清阳愣愣的看着卫徵打晕人。
“没事,你劲有点小,我想她恐怕比秋月姑娘要皮糙肉厚一点。”
五人出了万花楼,云璇将墨铻还给卫徵。
谢婉不解的看着卫徵收回墨铻,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下意识开口问,“璇姐,你怎么拿卫徵的剑呢?”
云璇理所当然的拍拍卫徵别回腰间的墨铻,得意开口。
“碧裁那么漂亮,怎么能拿去做坏事,墨铻帅,墨铻适合。”
卫徵点点头,拿下云璇搭在墨铻上的手,“据那老鸨所说,我推测伤人的魔物应该就是放在箱子里的东西,那东西又是元夫人拿来万花楼的,元氏应当不简单。”
“若是元氏与魔族勾结,又为何要自投罗网呢?”
云璇又把手放到墨铻上,她刚才威胁老鸨时发现墨铻剑柄上黑乎乎的花纹竟然是莲花纹,觉得好奇,就想摸摸看完整的纹路。
宋杭一抱臂冷哼一声,“区区元氏,我们何必猜来猜去,明日登门查验便是,看他们敢搞什么花样。”
19. 风起洛陵元宅疑窦生(1)
夜幕繁星,彩灯绣影,人影交错间,卫徵看见自己身前走着个华服女子,发髻整整齐齐盘在头顶,插着流光溢彩的宝石金饰,满街的灯笼火光下,繁复衣摆上的金线熠熠生辉。
她回过头,依然是看不清脸,但声音还是熟悉的,“你是不是耍我呀?不是说大家过节都这样穿吗,但街上我就穿成这个粽子样!”
卫徵喉间滚动几声笑,安抚地拍拍她头顶,“你长得比他们漂亮,自然也要穿得比他们漂亮。”
“这些衣服穿着一点也不舒服,重死了。”
“乖嘛,你穿这个更符合身份,路人见了都会心生景仰之心。”
“哼哼,景仰我那不是理之自然。”
卫徵勾起唇角,怡然拢拢自己垂落的长袍衣袖,朝她递出掌心。
“来,我牵你,别走丢了。”
“你说谁会走丢!”
她的嘴硬,总和卫徵闹脾气,手被握在他掌心却是软的,卫徵轻轻收紧手掌,被瞪一眼又笑着松开些。
梦醒了。
……
洛陵元氏是近三十年才兴起的沧州世家,而梅城处在洛陵中心,正是元氏宅府所在之地。
这也是云璇想不通的疑点所在,梅城位在洛陵中心,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若是魔族越过无涯海而来,应在琼州边境的越郡登陆,怎会首先出现在梅城。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几人想不出,只能留着,先去元氏查案,想着或许查清魔族踪迹,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
几人出发元氏前,将各自带来的随队弟子混合重新编排,散进梅城的大街小巷轮班巡逻。
虽然魔族暂未对普通百姓出手,但谁也保不准,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前往元宅的路上,云璇暗地里丈量了下,照先前灵域内梅城的规模,元宅是在江城内,应是梅城扩建时将江城纳入了新城范围。
看来洛陵元氏就是灵域里那个江城元氏。
元氏家主早早派人在新城旧城相连的铰桥上迎接。
此人一路上极尽谄媚的奉承,就差把几人抬进元宅,吵得云璇太阳穴生疼,平时最欢脱的谢婉也住嘴安静,生怕被他搭上话。
幸好这条路不长,众人只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这是座几乎可以用奢靡来形容的宅邸,四进的大院,门前五步石阶,整块黄花梨木制成大门,左右各立丫鬟两个,小厮四个,好不气派。
元宅占地极广,进门往左进入元氏主支生活的府宅,往右则是内门外门弟子修行起居的范围,中间界限划分明确。
一进前厅,就有个浑身珠光宝气的中年男人迎上前,满脸肉笑得堆在一起,高兴得仿佛做了新郎官。
“宋小友,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听说近日摘了仙门大比的魁首啊,真是恭喜恭喜。”
宋杭一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认识,估摸他是现任元氏家主元旻,可能在万仞剑宗每年主办的沧州论道会上见过他。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宋杭一昨夜放出豪言壮语,但见着元旻这幅热情样,也不好言辞太过犀利。
不过还没等宋杭一说什么,元旻眼珠子滴溜地转一下,在云璇和谢婉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云璇腰间坠着的玉牌上。
那挂着两枚玉牌,一枚是黄玉雕刻的素牌,只有周围一圈花纹,五人皆配了一模一样的在腰上。
元旻不认识这枚,但他认识另一枚,莹润玉质上雕琢着朵怒放的莲花,即使看不见背面,他也知道那一定是两个大字“苍梧”。
“哎哟,这就是清莲上仙的徒弟,云璇云小友吧。”
元旻两步上前要来拉云璇,卫徵皱了皱眉,不悦地将云璇牵到身后。
云璇本就不认识元旻,当然顺势就藏到卫徵身后去。
元旻拉了个空,脸上也没挂不住,仍然是笑得眯起眼,搓搓手道,“怎么这样生分,你师尊清莲上仙是我姑母,按照辈分来算,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呀。
“怎么你到梅城了也不知会哥哥一声,我好叫人来接你,这不是招待不周了吗,姑母要怪罪的。”
“元家主还是叫我小友就好。”
云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清莲上仙只同她说过元氏是苍梧山府的内附世家,倒没提过这个。
上一任清莲上仙在五十年前的驱魔战里陨落后,云璇的师尊,也是前任清莲上仙的亲传弟子,承师位走马上任,主掌苍梧山府。
云璇也确实没听说过她的本家。
“好好好,云小友。别拘谨,就当自己家,等会你嫂子来了让她带你去选院子,你中意哪里就住哪里,你这些朋友也安排去住上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谢婉忽而回想起昨夜在万花楼听到的传言,脑子一热嘴一快,脱口而出,“哪个嫂子呀。”
顿时,前厅里寂静一片,几人齐刷刷看向谢婉。
谢婉自知说错话,装作若无其事的低头,退到白清阳和宋杭一身后,借这二人的身形挡住自己,脸上一派懊恼的神色。
好在元旻涵养真是不错,愣了几秒便笑着打圆场,“还没正式认识诸位吧,这几位是?”
元旻话落便探头看向云璇,希望她能出面介绍一番。
卫徵没听见云璇第一时间回应,便又挪一步挡住元旻视线,元旻只好再跨一步才能看见云璇。
卫徵刚要再动,云璇拉住他的手,没让他再挡自己。
一样的触感。
卫徵呼吸一顿,轻轻勾了勾手指,没动了。
“这是万仞剑宗霍秉长老门下卫徵,那边那位是云渺宗的谢婉,还有我同门师弟白清阳。我们是一同前来协查梅城案的,元家主不必多礼,配合便好。”
元旻听到这,神色变了一瞬,很快又宽和笑起来,“好好好,都是少年英才。我乃元氏家主元旻,幸会幸会。”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有丫鬟进来通报元夫人来了。
随即进来个穿金戴银的美妇人,浑身绫罗绸缎衣香鬓影,只是神情畏畏缩缩的,眉眼间笼罩着一股懵懂恍惚之感,看着竟然有些呆傻。
这话云璇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元旻见元夫人被丫鬟送进来后一动不动,几步走过去,强行将她牵到厅上,推了两把。
“我清晨来找你说了什么,不是叫你灵省些吗,姑母信上怎么说你都忘了?”
云璇皱眉,“师尊传了什么书信?怎么没有告诉我呢。”
“不打紧不打紧,就是封家书,交待我们照顾好你的。”
元旻变脸一样又堆上笑看云璇,“姑母疼你,我们做哥哥嫂嫂的当然也要疼你了。”
云璇不明所以,但是对方打着师尊的名号,就不好太失礼数,遂松开卫徵的手行了个礼。
“多谢元家主,我同大家一起便好,不必特殊。”
两人几番推辞,元旻还是没拗过云璇,只能说给她好好布置客房。
卫徵这边站着,握了握空荡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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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颇有些遗憾的咋舌,引得云璇困惑的瞥他一眼。
就这一眼,卫徵趁机又勾住云璇的手指。
卫徵知道这是极亲密的动作,让谢婉看见又要骂他登徒子。
但是不知怎么,和云璇对上目光的瞬间,他就是想这样做,也确实顺从了自己的心意,而且不打算松开。
云璇再度投来疑惑的目光。
卫徵选择转头躲开。
这头元夫人自从进来,一直有点畏缩地靠在元旻身边,低着头,眼睛在花厅里乱转,总也落不到人身上。
元旻几次点她也没做出反应,只是嗫喏着嘤咛几声,倒把元旻弄尴尬了,讪笑着,“她不常这样,见谅见谅。”
这倒是奇怪,这样的人能去万花楼包桌,借花楼掩盖魔族踪迹吗?
“夫人像是身体不舒服,不如请她先回去休息,我们先谈我们的。”
宋杭一满腹疑惑,但看元夫人状态不太对,便决定先稳住她,暂时支走,单单应对元旻一人。
元旻又试了几次,也没把元夫人从那种游离状态唤醒,元夫人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他只能冲着小丫鬟不耐地招招手,语气烦躁,“把夫人带走。”
元旻转头又挂上笑脸招呼云璇几人,“不慌不慌,我们去花厅吃两盏茶,你们还没吃过我们梅城的梅花茶吧,喝下去可舒坦了。”
这倒是在灵域里吃过的,云璇想着当时是和卫徵一起喝的,手上甩了几下没甩开,只能让他先牵着了。
唉,拿他没办法。
听元旻这样说,宋杭一自然是想推拒的,先问正事要紧。
但那元旻不由分说招呼了五六七八个小丫鬟围着几人半推半拽走向花厅。
路上,云璇就近凑到卫徵耳侧,悄声开口。
“方才看着元夫人神情木讷,精神恍惚,怎么都不像是能在万花楼豪掷千金取乐的人,莫不是这元家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扑在卫徵耳垂,痒痒的,卫徵轻轻捏了下云璇的手。
不但不搭理她,还捏?
气得云璇使劲抽出手,拍了下那只作乱的手指,心想这呆子还真牵上瘾了,让他握了这一路竟还不安分。
索性抄着手不给他机会再缠上来。
卫徵挨了一下,这才回神,“那老鸨一口咬定是元夫人,必定是见过真人的,昨夜谢道友说歌女也说见过元夫人听曲,应当不会有错。”
云璇正想着,卫徵又要来拉云璇的手,被云璇又是一拍打开,“干什么?不能随便牵的。”
听她说话卫徵就知道,云璇肯定又把他当呆子了。
呆子就呆子吧,做呆子没什么不好。
“哦,好吧。”
……
花厅里果然摆了满桌佳肴,十几个貌美年轻侍女围着花厅站了一圈,见人进来,一水的脆生生问好。
元旻爽朗笑了两声,“来来来,各位小友请入席。”
白清阳一直未发一言,路上也缀在几人末尾,边走边看回廊边的造景。
此处确实清新雅致,两侧还摆了几坛缸景的莲花,不知是不是为了迎合云璇特意搬来的。
白清阳欣赏过风景,转眼看见这场面,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悠然停了脚步。
走在最前的宋杭一难得拉下脸,止步厅前,厉声责问。
“元家主这是做什么?我等不是提前捎信告知过,此番前来是有要事问询,何故拉出这样的排场,平白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