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和前男友领了证》
1. 01
《不完美小姐》
席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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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消息是突然传来的。
黎杏站在一方矮矮的屋子里,裹着白色羽绒服,正对着噪音很大却不制暖的空调发愁,手机响了声,是朋友的消息:
杏,我要结婚了。
她感到一阵突如袭来的晕眩。
聊天记录往上翻,一个月前,朋友给她说的还是: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结婚要做家务,又要生孩子,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黎杏并非一位不婚主义者,只是从小到大,她对于人与人的感情,就存在着一种无法战胜的胆怯。
她勇敢过,付出一切,到头来还是失败。
在这种胆怯下,大学毕业后的黎杏一直走在“找自己”的路上,她想着等有钱了,等找到属于自己的事业,等对这个世界不再迷茫,她或许可以真正地去爱一个人。
但等着等着,她发现好像从始至终并没有什么改变,住在墙壁脱落水泥地的房子里,浴室没有暖气,钱攒着攒着总是消失,认识的人都步入所谓的正轨,而她像个异类。
母亲在电话里骂她,不结婚就别回来,在外面逍遥自在,等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黎杏经常感到一种孤独。
不是痛苦的孤独,而是不被理解的孤独。
她给朋友打电话回去,声音里含着笑意:
“可可,什么时候订婚?”
张可像是喝醉了:“我啊?我都订过了,正月里结。”
“这么快?怎么认识的?”
“家里介绍的,人还行吧,条件不错,嗯,你回不回来啊?”张可打断朋友的关心,反问黎杏,“你说说你,我们五年都没见过面,我连你人在哪都不知道,你真把我当朋友吗?”
“外面就那么好?谢承还记得不——”
黎杏心一紧,跳得很快,喉咙干涩:“他怎么了?”
“呵,他现在可了不起,搞Ai芯片智能机器人,开公司,以后保准发达。”
张可顿了顿:“人有对象了,你亏不亏?”
黎杏沉默好一会,她其实猜想过他的生活,事业有成,谈恋爱结婚,都是意料之中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是她自己不识趣,扰过他一遭。
“正月什么时候?”
“问这个做什么,你就说你到底在哪?回不回来?”
“你结婚我肯定回,正好我这边工作要结束了。”
这一年,她在山区支教,学校只有不到一百个学生,两个老师,这间屋子,就是她宿舍。
挂断电话,黎杏从宿舍出来,月光空荡荡洒在水泥地上,像积水,树影摇曳。
这排平房就住了两个人,另外一个老师也在外面,弯着腰拧刚洗过的长发,对方年纪跟她差不多,二十六岁,一个不上不下,不好不坏,甚至不知所谓的年纪。
“黎老师,大晚上还没睡?”
“沈老师。”黎杏看着她,“你就穿一件毛衣,不冷吗?”
沈之灵低头瞅了眼自己:“还行,我不怕冷。”
黎杏走过去:“沈老师,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灯下,黎杏一双杏眼红红的,明艳柔和的五官带着几分娇娆,风一吹,好像就会碎掉。
沈之灵是另一种气质,清淡的眉眼中总有倦意,身材单薄,她问黎杏:“什么事,你说。”
“放寒假我就离开这边。”黎杏转给她五千,“这点钱不多,麻烦沈老师给这些孩子买点衣服鞋子,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她跟沈老师相处一年,称不上朋友,这几年,她认识许多人,大多也都是像沈老师一样,泛泛之交。
“黎老师就不担心我私吞这笔钱?”
“不会的,你人很好。”
沈之灵笑:“黎老师,你求什么?”
追名逐利,总要有个目标。
黎杏狐疑:“为什么这么问?想来就来了,沈老师不是吗?”
“我不是。”沈之灵深吸一口气,“我睡了不该睡的人,终结了一段十六年的友谊,过来逃避,也可以说是赎罪,谈不上高尚。”
黎杏很惊讶,又不算出乎意料,在她看来,沈老师就是那种很淡的人,话不多,但也不藏,再大的事都轻描淡写,不惧说出口。
“不管什么原因,你教会了她们唱歌,弹吉他,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在黎杏看来,行动比主义重要。
做了好事的人,就是好人。
沈之灵沉吟道:“黎老师是学新闻的?我看了你写的关于这边山区的报道,才知道学校设施改善伙食提升,都多亏有你。”
“一点小事啦。”被夸了,黎杏也不好意思,“而且我也算是逃避,各种感情不顺,就想着先找到自己。”
逃避落后于大部分人的节奏,逃避世俗中的人情世故,所以做点自认为有意义的事,让她觉得自己这个人,没有被世界丢掉。
沈之灵:“找自己?”
空旷冷寂的夜里,两个年轻人都挺迷茫。
黎杏还想听沈老师唱歌:“我才上大学那会,有学姐每个宿舍跑,劝我们学吉他,我那会可心动了,一学期也就三百,但还是没去学。”
“我还记得学姐唱的是斑马斑马。”黎杏回忆着哼道,“我不想去触碰你伤口的疤……好像是这么唱?”
沈之灵也不扭捏,从宿舍拿出吉他。
离开学校那天,沈老师送黎杏去镇上搭公交,行李不多,一个箱子。
“黎老师,一路顺风。”
黎杏上公交,转身对沈之灵挥了挥手。
26岁的年末,又匆匆告别一个人。
随着公交越来越远,觉得能再见到彼此的直觉也愈发强烈。
公交到市区,坐高铁,到家乡江城,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算不上很远,黎杏的心情多少带着忐忑。
从小学到大学,她都是在江城度过。
上大学的时候,遇到谢承,他大她一届,工科的高岭之花,禁欲系冰山,她当时胆子也大,在学校演讲对他一见倾心后,就打起了持久战,追在后面不折不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烦了,竟然平静无波地接受了她的告白。
谢承对她很好,谈不上浪漫,只要她开口提要求,她都会得到满足。
但只要她闭上嘴,不主动给他发消息,她这位男朋友就跟消失了一样。
牵手是她主动的。
接吻也是,得偷亲,他还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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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自己嘴巴不香,吃糖、喷清新剂,他掐住她脸颊,推开她,笑得冷漠:
“甜得我牙疼。”
睡觉就别提了。
简直是她人生一大耻辱,比给和尚破戒还难。
但好在还是给他破了戒。
那么冰冷的一个人,接吻的时候热烈而温柔,缱绻厮磨,她没有半点招架的能力,在很多个黑夜,沉溺于他的汹涌浪潮中。
慢慢的,遭罪的变成了她。
她是很奇怪的人,谢承对她置之不理的时候,她勇敢冒进,因为没觉得会得到,所以从不害怕失去。
等真的拥有,感受到一点模糊的爱,她就害怕这份爱会消失。
到了她大三,谢承要出国两年,回来的时候她正好毕业,他没有给她任何承诺,只让她照顾好自己,有事给他打电话,可是他坐飞机离开那天,她都不知道。
在异地中,不安开始占据黎杏的内心。
她盼着男朋友能主动给她发消息,说想他,盼着谢承能哄哄她,他没有。
毕业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家庭学业工作,她很迷茫,隔着手机,她情绪失控,第一次跟他吵架,他在她的哭声中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放弃是一瞬间的事。
一瞬间积攒了她很多落空的渴望。
黎杏决定不再等他回来,她独自离开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一别,就是五年。
不相见却不止五年。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已经到达江城站,下车时请注意安全。”
江城的冬天阴冷潮湿,寒风刺骨,黎杏出站后,对着乌压压的人群放空,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这座城市变化不大,黎杏提着行李箱,坐车到江边的公园。
接近傍晚,夕阳很漂亮,水面像撒了金粉,波光粼粼。
她以前喜欢来这里。
翻看着手机,找了间价格实惠的单人公寓,半个月八百块钱,足够她待到张可结婚后。
至于这之后,再另想办法。
单人公寓并不单人,成双入对的人似乎不熟,隔音也很难一般。
除夕前一天,她下楼拿外卖,在电梯被一个男人堵住:“没见过你,新来的?”
对方咧着嘴冲她笑,酒气熏天:“过年也不回家,这么卖力?一晚挣多少?”
“挣你爹。”
黎杏一向温和,被惹了也会炸毛,骂人的时候冷冰冰的,带着不屑任何伪装的轻蔑。
男人被她迷得眼睛都发光,黎杏按电梯报警按钮。
除夕夜,黎杏坐在阳台上,喝了酒,看着江边的烟花炸开,房间里是电视的声音,春晚已经没有她想看的节目。
她拿起手机拍照,烟花很漂亮,换做头像。
小时候,家家户户还可以放爆竹的时候,到了零点,妈妈总会到她床边提醒:“等会要放炮,别被吓到了。”
后来发生变故,妈妈跟新父亲有了弟弟,她就失去这条温馨提示。
[新年快乐!]
也有不少人发信息给她,黎杏一一回复过去。
张可消息跳出来:
你是不是回来了?
出来玩呀,我跟我对象,还有谢承他们就在江边。
2. 02
江边热闹,几个人围炉煮茶。
张可撩着头发,她身边的男人凑过来:“跟谁聊天呢?头都不抬?”
谢承坐在对面,指尖的烟徐徐燃烧,五官英俊分明,冷若冰霜地看向某处虚空。
张可拿开未婚夫李俊良搭在她腿上的手:“我朋友,你不认识。”
“还有我不认识的?”
“当然了,她刚回江城,你又没见过。”
“男的女的?”
“女的。”张可瞥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男人,停顿几秒,“我最好的朋友,可没良心了,五年都没回来找我。”
某处,指尖的烟灰在不被注意的瞬间,猝然抖落。
张可直觉一道目光刺向她,她若无其事抬起头,谢承没有看她,男人正不动声色盯着攥在手心的茶杯,宽阔的手背绷得极紧,青筋突起。
五年,她最好的朋友,张可觉得谢承应该知道。
看上去是真不在意了。
“因为你结婚回来?”
谢承身边的女人问她,张可笑笑:“对啊?我结婚她敢不回来,天涯海角我也得找到她。”
李俊良:“长得怎么样?有对象没,我正好还有朋友单身,过年出来见见?”
谢承倏地撩起眼:“你哪个朋友?”
“小王啊,咱俩在美国的舍友记得不?他早回国了。”
谢承:“他也急着结婚?”
“不急可以先谈着,恋爱不嫌多。”
张可拿起茶喝,这几年她一直没见过谢承,见到是在上个月的订婚宴上,她才知道谢承是李俊良的朋友。
订婚宴上,张可以为谢承会问她黎杏的事,不过,男人大多都是冷血动物,他没有问,甚至对自己都是没印象。
谢承没再接茬,放下茶水后,起身离开。
跟他一起来的女人楚依依追上去:“去哪?能带我一起吗?”
“有事,不用跟着。”
楚依依察觉他态度一如既往冷淡,心里有些不平:“除夕夜你也要一个待着?”
烟花声、人声都变得吵闹。
谢承转身看她,眼底没有情绪:“你想说什么?”
楚依依勾起唇:“你不是说要带我见爷爷?我钱都收了,这事不办,不显得我不敬业嘛。”
在医院目睹他爷爷给他下命令,她心生一计,说自己父母催得也紧,逼着她结婚,她不想将就,主动提出可以跟他合作。
她知道,谢承是被收养,老人家时日无多,这份天大的恩情下,任何要求,谢承都不会拒绝,他不得不尽这个孝心。
她心里想,要是能领证,彼此接触的机会多了,说不定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过几天,他现在身体不适,不想见人。”
“行。”楚依依神情失落,“要是爷爷能好起来,你也不用辛苦这事,还不知道爷爷能不能对我满意。”
谢承没应声,转身,把江水和人群丢在身后。
云上公寓。
黎杏从阳台回到房间,听到敲门声,她心里起疑,这个时候应该没人找她才对,而且也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敲门声几下接着几下,黎杏在外面五年,吃过很多亏,进过几次派出所,对很多事有警惕。
今晚住公寓的大概没几个人,她打电话给执勤的保安,很快,听到楼层电梯门开的声音。
保安说没看到其他人,要她害怕就别开门。
黎杏提着的心没放下来。
过了会,敲门声又响起,愈发急促。
然后是拧锁的声音。
她报了警。
派出所的人比平时多,黎杏坐在大厅,双手搭在膝上,目光迷茫,整个人陷入一种失措的混乱中。
是电梯里那个男人,除夕夜喝了不少,在派出所指着她污言秽语,当场被一个年轻的男警察教训了一顿。
黎杏其实很多话都没听清。
不只是听不清,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是糊的,双腿因酒精发麻。
那位年轻的警察忽然蹲在她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黎杏,你还认不认识我?”
她看不清他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年轻警察看出她受了惊吓,情绪没有释放出来,才会这样。
他用一次性纸杯接温热的水,拿起她的手,把水杯放在她手里:“润润嗓子,已经没事了。”
黎杏收到指令,机械地把水送到嘴边。
又可怜又可爱,年轻的警察心里想,下一秒,水全呛咳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黎杏回过神,紧张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蹲在面前的人擦脸。
对方抓住她手腕,声音温和:“不要紧,现在认出我来了吗?”
她这会能看清他的脸,但还是没有记忆。
男人看出黎杏脸上因没认出他而产生的歉疚,缓缓说道:“不记得也正常,我们大概有九年没见过……”
“江晏?”
男人眼睛一亮:“你想起来了?”
黎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高中你坐我后面,去了警官学院对不对?”
“是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俩人聊了会天,重新熟络起来,江晏得知她的现状:“你怎么租了那个地方,我们扫了好几次,搞不干净,经常出问题,特别不安全。”
黎杏的脸被身体里的醉意醺红,声音过了水似的软:“我好久没回来,也不知道这些东西。”
“你把租金退了,去我那儿住。”
“这不行。”
“我知道,男女有别,但我过年不是在这就是回家,我房子没人住。”
黎杏还是拒绝。
“我是警察,为人民服务,你有什么不放心?”江晏爽利道,“而且我还得麻烦你给我照顾下家里的鱼。”
他都上升到这高度,黎杏想了想:“我得给你钱。”
“行,我那地方也不咋样,你就看着给。”
江晏忙完,先帮她去公寓拿行李,再送她去他租的房子。
车开到一条小吃街,这会还有零零散散几个摊子,江晏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下来吃点东西。”
点了两碗汤圆,坐下来吃。
热乎乎的,黎杏感觉自己慢慢活过来。
“你过年不回家?”
她摇摇头:“我五年没回去了。”
江晏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家事。
街对面,一辆rs7停在路边,黎杏被烫到,用手给嘴巴扇风,她直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向四周看了眼,隔着车窗,她的视线与一道冷郁的目光短暂对上。
只是她看不到车里的人。
回去的路上,江晏注意到后面跟着的车,他看向身边,黎杏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对他还真是放心。
江晏租的房子是老小区,在五楼,没有电梯。
“我自己来就行。”
楼道昏暗,声控灯反应不灵敏,黎杏提着箱子上楼,江晏觉得奇怪,跟在身后问道:“我记得你不是左撇子?”
正常情况下,她应该用右手提箱子,比较好使上力。
“我右手不太行,用不上重劲。”
有时候会隐隐作疼,颤抖,或许是心理上的,都是那一次留下的后遗症。
江晏蹙眉,跨上一步:“我来吧!”
他夺过她手里的箱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次卧正好空着,客厅养了鱼,江晏给她简单交代:“过年我不在,你安心待着,有事找我。”
时隔九年,跟高中同学交换了联系方式。
人与人的缘分其实挺奇妙。
“谢谢你。”
江晏笑笑,清俊明朗:“嗨,不谈这个,先撤了,这个点我得回老家放爆竹。”
零点,难忘今宵唱起的时间,本地叫开财门。
江晏下楼,没看到那辆车。
正月初七,黎杏去酒店参加婚礼。
她被安排在新娘朋友那一桌,差不多都认识,谈起各自的生活,有的结婚生娃,有的事业有成,她们问黎杏这几年都忙些什么,有没有谈恋爱,黎杏就说在外面到处跑,做点自由职业。
她们说羡慕她,又讲:“但是再过几年也三十了,还是稳定下来比较好。”
“是的,外面也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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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和远方又不能当饭吃。”
“张可说不结婚,不还是结了,女人到了年纪就是需要个对象,早晚要妥协。”
“什么主义都是假的,普通人要过好自己生活,就是有太多女人要跟男人抢资源,男人才会跟我们对立起来,社会早晚都要因为这群人变得不稳定。”
黎杏淡淡一笑,很无害:“人类少自以为是,到了年纪该死,社会就稳定了。”
显然,她这位异类和大多正常人已经没办法沟通了。
对面一桌来了人,很热闹,黎杏抬起头,脸色僵住,看见记忆里熟悉的人。
谢承刚到,脱下质感挺括的黑色羊绒长款大衣,随手搭在椅背,浅灰毛衣勾勒出利落肩线,袖口松松挽至小臂,抬手端起水杯,眉目冷峻。
侧脸轮廓利落分明,更成熟,也更有距离感。
他没有注意这边,宴厅里人多,黎杏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谢承身上。
网上有这样的话题,会不会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却会主动切断跟他的关系,不再联系。
大多数人:那就是不够爱,够爱怎么会不联系对方。
其实也有这样的人,能勇敢地给出所有爱,也能收回,打包尘封,放在心里。
不再联系,天天想他。
婚礼流程开始,黎杏目光移向台上的新人。
张可的丈夫是外放的人,很精神,歌唱得也不错,能说会道。
新婚夫妇看着彼此亲吻的时候,不像是相亲认识,倒像是恩爱了许多年。
黎杏迎上张可看向她的目光,对她笑了笑。
看到别人的幸福会羡慕,只是不相信这份幸福会落在自己头上。
新人下来敬酒,张可凑到黎杏耳边,小声说:“你看我的时候,他在看你。”
“谁?”
张可笑出声,把黎杏半搂在怀里:“你可不是装糊涂的高手,再主动一次?”
“人有对象,过去就不提了。”
张可太清楚,她这位朋友,对于在意的人和事,最擅长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行,我不提,再跟我喝一杯。”
黎杏再敬俩人一杯,新郎打量着她,对张可说:“老婆,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黎小姐?”
“少来了,你们怎么可能见过。”
张可不喜欢丈夫这句话,却又很清楚他的性子。
“真的,我想想。”
黎杏重新坐下,闷头吃东西。
想着张可的话,心思不宁,没注意喝的汤里有海鲜,半碗下肚,黎杏察觉不对劲,她海鲜过敏,第一次发现是在初中,喉咙里长了很多水泡,差点窒息。
或许是心理作用,她这会已经觉得身体不舒服,应急地把手边的一大杯水喝完。
“你们慢吃,我去洗手间。”
黎杏拎着包,从不被注意的角落溜走。
她查看地图,最近的药店在一公里外,她只吃了一点,半小时内服用到抗过敏药应该没事。
跑过去,几分钟,鼻子脸都冻红了,到了药店,偏偏她要的药没有。
“小姐,你别哭。”
“我不是。”黎杏解释道,“我被风吹的。”
她是难受,不是因为害怕过敏,而是看到谢承,就犹如千军万马,兵临城下,她的一颗心还是动乱不安。
五年了,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她以为自己足够从容。
药店的营业员愣住了,面前的人眼泪跟突然断了线似的,控制不住,还连连跟自己说对不起。
“不要紧的,别害怕,可以去医院挂个急诊看看。”
黎杏点头,转身往外走,没有注意进来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怀里,冷松的清冽笼罩住她。
“对不起”卡在喉咙,黎杏抬头,时隔多年,在狼狈的眼泪中,她终于再次得以看见他眼里。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
听到营业员的声音,黎杏清醒地往后退了一步,要从他身边离开。
“黎小姐。”
谢承叫住她,声音冷沉而又陌生。
“眼泪擦擦。”
他递给她一张纸巾。
3. 03
“谢谢。”
黎杏没有矫情地接过,抬起手随意擦了下脸。
她希望自己看上去,足够从容镇定。
最好再优雅地问前男友:方不方便送我去趟医院。
显然,她没办法做到这一步。
谢承垂眼,目光落在女人沾了泪珠的睫毛上,眼底情绪渐浓。
她没有再看他第二眼,只是低头说:“纸就不还你了,再见。”
黎杏往外走,招到车。
她坐在后排,手里捏着刚刚擦眼泪的纸巾。
人最怕狼狈的时候见到前任,黎杏也不例外,她现在就想离开江城。
到了医院,胳膊上已经有红疹,医生让她挂水。
给张可发了消息,黎杏靠在椅子里闭上眼。
急诊室里挂水的有几个病人,很安静,人闭上眼的时候,眼皮里似乎有各种符号在晃动,黎杏心绪慢慢平静。
单穿了件浅灰色毛衣的男人走进来,身材修长,引入注目,护士问他::“先生,您找谁?”
谢承漫不经心扫了眼,看见黎杏垂着脑袋睡着了,扎着针的手要从椅子的扶手上滑下去。
“我不找人。”谢承说,“身体不舒服,想打点葡萄糖。”
昏昏沉沉中,黎杏感觉手被触碰,温和干燥,她嘟哝了声,含糊的音节,没有实义,谢承碰到她的手指很冰。
他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想到以前。
记忆和现实出了差错,前女友是个很爱笑的人,眼睛总是弯弯的,时动时静,除了最后一次电话,在他面前似乎从来没有过负面情绪。
两个人的时候,她总能找到各种办法往他怀里钻,以至于谢承从未想过,这样需要他的人会删除拉黑,不打招呼离开。
那时她像只蝴蝶,绕着他飞来飞去,引起一方沉默土地的振动。
护士进来换药水,黎杏的手背察觉到输液管的晃动,她睁开眼,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最先注意到的是搭在她旁边的一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虎口的一颗痣令她神经颤动。
她往旁边看去。
谢承正闭着眼,薄唇紧抿。
他怎么会在这?他也不舒服?
察觉到被凝视,男人眼睛睁开,黎杏收回视线,一时不知道把目光摆在那里,低头滑动着手机。
一片惨绿,买的股又跌了。
虽然投入的成本很小,但赔本还是会难受。
她本来是借手机装蒜的,这回好了,心情更糟。
“可以换那支低价位的业绩稳股,多的钱别进股市。”
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杏愣住,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侧过头,试探道:“你在跟我说话么?”
谢承神色坦然:“我对空气说的。”
礼尚往来,黎杏关心了他一句:“你身体不舒服?”
谢承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从来不说谎,黎杏想,应该真是碰巧。
接电话,江晏打过来的,问她婚礼结束没有,他今天有休息的时间,想约她出去看个新年档。
她抬头看吊瓶里的药水,说:“我有点事,晚一点回去,你不用来接。”
“电影还看吗?我提前买好票。”
这电影之前说好了是她请,黎杏不想再欠人情:“我已经买好了,晚上再见。”
通话结束,黎杏立马查看电影场次,初七晚上的人也是满的,买了后排角落里两张。
有护士急匆匆走过来,提醒谢承:“先生,你手别绷太紧,血都流出来了!”
闻言,黎杏朝身边瞥了眼,谢承手背上的那截输液管里是红色的,骨节发白。
她欲言又止。
该说点什么呢,似乎任何语言都不合适,已经结束的关系,变成了毒药。
俩人就这样不言不语。
最后一瓶水的时候,急诊科进来一个穿着打扮性感时髦的女人,是婚礼上坐在谢承身边的那位。
“你把外套丢座位上了。”楚依依把衣服递给谢承,问,“怎么回事?吃个饭好端端地来这挂水。”
“没事。”
“有事你也不会跟我说。”
楚依依注意到旁边的人,觉得眼熟:“这位小姐,你刚刚是不是也在会场?”
黎杏迎着对方的目光,点了点头。
楚依依猜测:“该不会是酒店食物有问题吧?”
“你回去吧。”谢承对女人说,“今天没有安排,有事我会找你。”
“知道啦,等你吩咐。”
楚依依笑盈盈地走了,黎杏更觉尴尬,她伸手弄调节器,把速度加快,下一秒,另一只手伸上来,又给她调回原来的速度,甚至更慢。
“这是我的线。”
黎杏郁闷,还有点气。
“手会肿。”
谢承语调无波。
“跟你没关系。”
黎杏把手挪到膝盖上,不跟他挨着。
他明明后来的,拔针却比她快,坐在原位打电话。
“按一会。”护士提醒黎杏,黎杏跟给老师打小报告似的说道,“他没按,血都出来了。”
护士又去提醒谢承,他只点头,手上没动,抬眼看墙上的挂钟,对电话里的人说:“七点半左右,到时候见。”
手被人按住了。
温柔的指腹隔着纱布按在他的针口处,谢承视线移到侧边,看到的是黎杏垂下的眼睫,她和以前没有太大变化,眼神清澈,只是眉宇之间添上一分很淡的哀愁。
她是个认死理,喜欢做傻事的人,谢承看得出来,她这几年应该做了很多傻事,或许也明白了很多没那么死的道理。
“护士忙,要我帮你按。”
黎杏对上他沉沉的目光,说完把手拿走,起身要离开。
“送你。”谢承拦住她。
他站在她面前,黎杏有本能的无法抗拒,她想压下心里的思念和悸动,脱口而出的是“好”。
车有点眼熟。
是那晚和江晏一起吃汤圆时见到的车,没看到车牌,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辆,黎杏掠过这个疑问,拉开车门。
“红梅小区。”
她告诉他地址,谢承没有应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城有很多回忆,从小到大的,还有她和谢承从头到尾的那些事。
她越是对抗这些回忆,回忆本身就变成了谢承。
车窗外景色如旧,人也如旧,世界上的事却不同。
黎杏给江晏回了条消息,说马上回小区,抬头发现不是去红梅小区的路。
“谢承?你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她终于叫他名字。
黎杏皱起眉:“你要带我去哪?”
“临时想起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我帮不了。”
谢承踩下油门:“晚上要见一位西班牙朋友,翻译不在,我记得你会。”
“不会。”黎杏不诚实地告诉他,“我都五年没说过西语了,你放我下去,我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跟男人看电影?”
“对,我票都买了。”
“打电话给他,说你没空。”
谢承态度坚决,不容拒绝。
答应了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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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反悔多不好,黎杏很为难:“你以前也不这样?能不能讲点道理?”
“黎杏。”谢承脸色愈发阴沉,“你确定要跟我谈以前?”
他原本平静的世界,就是被她强行闯入打破的,欲望,理想,既定的轨道,有了她之后,他开始给自己的人生重新布局,把她放进去,不可替代的位置。
车速越来越快,黎杏按住右手不受控的颤抖:“我不说了,你找别人行不行?”
“时间紧,翻译的费用我会给你。”
到了目的地,在江城的一家花园别墅,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黎杏憋着气,下车要走,被男人两步追上,抓住手臂按在车上。
谢承的脸怼下来,她抽噎了声,泛红的眼睛不看他。
“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谢承平淡道,“你帮我一次。”
“疼。”黎杏推不开他,“我跟你上去就是,你抓得我好疼!”
谢承眉眼微动,他都没使劲,隔着冬天的衣服,没有察觉黎杏右手的不对劲。
他松了手,喉咙发紧。
别墅的会客厅里,坐着几个西班牙人,中间的那位金发蓝眼的男人,应该就是谢承所说的朋友。
谢承对黎杏说:“这位是卡尔先生。”
心里气他,这种场合,黎杏有数,大方得体扬起笑容,正准备接受卡尔先生的拥抱,谢承半挡在她面前,握住卡尔先生的手,用英语告诉他:“这位是我翻译。”
卡尔先生会简单的中文,对她笑道:“晚上好。”
又用西班牙语跟她说:“你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
黎杏回道:“谢谢,还没有。”
她坐在谢承身边,谢承问她:“刚刚和卡尔先生说了什么?”
“就是简单的招呼。”
“翻译给我。”
“他夸我漂亮。”
“还有呢?”
“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谢承朝她这边侧过脸,不带试探的语气:“你怎么说?”
黎杏咬咬牙:“我说我漂亮,当然有。”
谢承接住递过来的烟,咬住,带着命令的口吻:“黎翻译,今晚的对话,一字不差地翻给我。”
谈的是生意合作上的事,卡尔先生对黎杏的表现很满意。
不能喝酒,卡尔先生邀请俩人在别墅休息一晚,他准备了节目,自带乐队,西班牙歌曲热情洋溢。
谢承应下了邀请。
黎杏不愿意:“得加钱,睡觉的时间也算。”
谢承眼尾微挑:“别误会,我没有要你跟我睡觉的打算。”
她脸颊蹭蹭升温,着急解释:“我的意思是睡觉的时候也要按时计费。”
谢承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一紧张着急,就露出几分用爪子挠人的气势。
脸是红的。
当年也是这样红,刚确认关系,第一次约会,就对他说:“我把手给你牵。”
女孩的手很软,手指不安分,在他手心挠。
再然后,是亲他。
踮着脚,搂着他脖子,不给他走:“给我亲一下嘛。”
不给,她就偷亲。
女孩的唇也很软,香甜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直到第三次约会住酒店,他开得标间,爷爷告诉他,不要谈情说爱,更不能在婚前跟女人有□□上的关系,他从小就很听爷爷的话,也未察觉自身被克制的欲望。
但是她钻进来了,像水一样,柔软的身躯,用了很多手段,稚嫩羞涩,把避孕套塞他手里。
那时是元旦,三天假期,俩人几乎没有从房间出去。
4. 04
黎杏一夜没睡。
卡尔先生的乐队唱了好几首经典的西班牙歌曲,其中就有她过去给谢承卖弄的一首小黄歌,听的时候,记起以前蠢事,她真想给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
天一亮,她留了张纸条给卡尔先生,先离开。
黎杏去了派出所,给江晏带了份早餐,包子豆浆,表示歉意。
“昨晚不好意思。”
“没事。”江晏精气神很足,接过豆浆喝了几口,“多亏你买的两张票,我跟同事看了场好电影。”
黎杏松了口气:“你们看得开心就好。”
“怎么样?昨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遇到以前的朋友,有点事。”
江晏的同事凑上来,揶揄:“不会是遇到前男友了吧,这有人得伤心了!”
“瞎扯什么呢。”江晏拉开同事搭在肩上的手,抓了抓后脑勺,对黎杏笑,“别听这小子乱讲,我的鱼还好不?”
她一个女孩子在,他不好意思回去。
“很健康。”黎杏让他放心,“我都定时投喂。”
“辛苦你了。”
“应该是我麻烦你才对。”
江晏心里有想法,老同学会带来一种新鲜感,这种新鲜感要比纯粹的新人多一种模糊印象,云遮雾绕,容易让人动心思。
原来她眼睛这么好看。
原来她跟人讲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有香甜的味道。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
黎杏从派出所回去,过完年,江晏马上要回来住,孤男寡女不合适,她把行李收拾好,冰箱摆满各种食材饮料,红包和新鲜的水果搁在桌上,关上门离开。
左手拎着箱子,拐下来,被楼道里站着不出声的人吓了一跳。
黎杏诧异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谢承神色冷凝:“昨晚的费用你没有拿。”
有中年男人急匆匆下来,无意听到这句对白,连连啧了好几声。
黎杏伸出手:“那你现在给我。”
“我没有现金。”
她掏出手机,给他收款码。
谢承付过去,黎杏看也没看,下楼离开。
要跟这个人远一点,否则她修养的冷静从容都会消失。
不远的一家咖啡馆,张可约了她见面。
店里人不多,很安静。
“这两天忙,想跟你说话都没时间。”张可要了份小蛋糕,推到黎杏面前,“你过敏好了吗?”
“好了,昨天挂完水就好了。”
“又要走?怎么不多待一段时间?”
黎杏诚实地说:“得找点事做,江城可能不适合我。”
婚姻或许真能改变一个人,从来都站在她这边的朋友,劝她:“别折腾了,你就留下吧,人都是要回家乡的。”
“其实结婚也挺好,我资产都翻倍了,也有大房子住。”张可说着给她看了看钻石戒指,“这要是我自己,一辈子都舍不得买。”
“可可,你以前说我做什么,你都支持的。”
“你也说是以前,人到了年纪现实点比较好,人中龙凤那么多,你势单力薄能追求什么梦想?再过几年,车房没有,年纪又大,你再想找个好男人就更难。”
张可是关心她,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有问题。
黎杏陷入沉默。
“你说对不对?现在人都比穿什么戴什么,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谁跟你比理想,大家只觉得你是傻子,这社会笑贫不笑娼,谁老实谁遭罪。”
“你也这么想?”
张可抿了口咖啡:“我不愿这么想,但我更不愿做你这样的人,去什么山区支教,浪费自己大好青春,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有。”
“我也有收获,最开始那几年,去了不少地方。”
张可笑了:“以后呢?你打算一辈子不定居?不结婚?不找个男人睡觉?”
换做一个人这样问她,黎杏都没有耐心去告知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去北城,那边有我心仪的一家传媒公司。”
张可有些不高兴:“要是不问,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我也没有告诉其他人。”黎杏手指摩挲着咖啡杯,很坦诚地说,“因为也不觉得有人会在乎。”
“我不在乎吗?你怎么变成这样?”
黎杏觉得不能再谈下去:“你刚结婚,别因为我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作为朋友才跟你说这些话,你不能再天真,再那么自私,那家传媒公司就一定能面试上吗?家里人你竟然也能做到完全不管,随心所欲,包括我——”
“可可!”黎杏打断她,不知道为什么几年没见,会有这么大的分歧,她也有脾气,“我没心没肺,受不了一点委屈,不喜欢这里可以吗?”
黎杏站起来,呼了口气,缓缓道:“如果你觉得我变得很讨厌,不喜欢跟我做朋友,就不要为难自己。”
咖啡一口没喝,黎杏付单离开。
临近傍晚,江城下起了雨夹雪,她买的高铁票是晚上十点的。
城市依然有新年的气氛,街上挂着大红灯笼,高楼大屏上有人告白示爱,谁爱谁一辈子,打上两个人姓名,黎杏远远看了眼,内心竟无触动,决定去以前最常去的火锅店吃一顿。
推开门,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大概会沾在她衣服上,跟着她重新去远方。
黎杏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扫码点单,走来一个服务员给她倒茶水,她抬头说谢谢,看到的是自己的母亲。
“笑笑?”
黎杏愣在座位上,有几秒钟没认出眼前沧桑疲惫的女人,母亲看着她,眼睛一下就红了。
记忆总是会被人的情感改头换面。
看到母亲的眼泪,想到小时候发烧的自己被母亲背着去看病,一路上跟她讲故事,五年前甩给她的巴掌连带着那些一次次狠毒的话语就变得轻了,黎杏不想原谅,无法释怀,此时此刻却对眼前的女人没有办法。
母亲的情绪有些失控,抓住她的手,哽着问道:“你怎么瘦了?在外面遭罪了是不是?”
有其他服务员过来:“谭莲,这是你女儿?”
黎杏稳住呼吸,开口声音发颤:“妈,你先去忙吧。”
“那你等妈妈一起回家?”
“回家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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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回去。”黎杏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火锅店打工?”
她那个不当人的继父做的食品生意,母亲在他的厂里帮忙。
“厂子倒了,他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女人,我跟他离了,小松在我身边,生了病,要花好多钱。”
旁边母亲的同事也说:“是哦,你妈很不容易,一天打几份工。”
“发生这种事,你不打电话给我?”
“打给你你也不回来。”妈妈看着她,带着恳求的语气,“笑笑,你不要怕,他不在了,家里没人会欺负你。”
妈妈叫着她小名,黎杏一颗心,就像沸腾的油锅,咕噜咕噜冒着泡。
火锅吃得堵在心里,吃到一半,反胃想吐,跑到外面透气。
玻璃门上一层雾气,染着暖黄的灯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外面的雪纷纷扬扬下得大了。
黎杏站了许久,等着母亲下班。
她想了很多事,翻着微信通讯录,点开钱包,眉心蹙起,发现谢承给她的钱转多了,多了一半。
她记得谢承的微信账号,五年里搜了很多次,有时候只是看看他头像,再返回,烂熟于心的数字像惯性记忆,时不时来一下。
雪落在屏幕上化掉,黎杏看着他五年没换的头像,点到添加到通讯录。
打招呼内容:
我是黎杏,你钱转多了。
然后她点击发送,心里却很紧张。
晚上十一点,母亲下班,用外套袖子擦干电动车后座的雪,黎杏坐在后面,风往脸上打,她额头顶在女人后背,唯独在这个瞬间,感受到年味。
母亲从继父手里分到一间三室的房子,她说想把这个房子卖掉,给弟弟看病,但因为很多手续问题,房子一直出不掉。
比记忆里高了许多的男生从房间出来的,人却消瘦得厉害,皮肤苍白,漆黑的眼睛凹陷,看见黎杏,反应半天,叫了声:“姐。”
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弟。
对黎杏来说,他夺走了母亲的爱,有了他之后,她的母亲就消失了。
可是她已经二十七岁了,似乎不应该像个小孩计较这些,即使计较,在这种时候,也没办法说走就走。
谭莲给她留了间房,被褥都是铺好的。
“要多少钱?”
谭松还有半年高考,在房间复习,没有听到客厅的对话。
“医生说乐观一点五十万,我现在最多拿出两万,支撑不了多久,钱一没有,医院就不给治了。”
黎杏看了眼自己的余额,一下搞不来几十万,她把卡里的钱都转给她妈:“先维持治疗,我再想想办法。”
“笑笑,妈妈其实……”
“你不用说,你现在需要我,自然会说好听的话,但我不爱听。”黎杏告诉她,“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半夜两点多,黎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了声,她拿起一看,谢承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都忘记这茬,想着他没睡,给他发消息:
抱歉,我刚把钱全转给我妈了,过几天把钱转你。
对方正在输入:
在哪?
5. 05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黎杏心里酸酸的,说自己在家。
谢承并不清楚她家里的事,恋爱的时候,女友什么都乐于跟他分享,除了家庭。
谢承:你没走成?
他似乎猜到她的处境,不是不想走,只是走不了。
黎杏盯着对话框若有所思,打了又删,心里想问他怎么还没睡,又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合适。
黎杏:恐怕一时半会离开不了。
所有事,她得重新计划。
谢承:钱不用还了,三天后卡尔生日宴,你陪我去。
黎杏:生日宴也需要带翻译?
谢承:嗯,发位置,到时候去接你。
黎杏正缺钱,没道理拒绝。
三天后,一大早,她被语音通话叫醒。
“我在楼下,给你半小时。”
黎杏完全没睡好,脑袋懵懵的,顾不上对方是谁,含糊道:“太冷了……”
恍惚中,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黎杏慢慢醒过来,知道对方是谢承,咳了两声,正经道:“等我二十分钟。”
她来不及化妆,毛衣牛仔裤,套了件白色大衣在外面,抓着头发,匆匆往楼下跑。
生日宴要这么早?一般不都是晚上?
车就停在小区门口,黎杏走过去,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楚依依的脸。
“黎小姐,早上好呀。”
她愣了愣,扯出笑容:“你好。”
车内香水味很好闻。
黎杏坐在后排,她摸了摸脸,连层打底都没涂。
“我叫楚依依,谢承说要接个人,没想到是黎小姐,你们是上次在医院认识的吗?”
做诚实的人并不容易。
为了不尴尬,黎杏扮出几分轻松的样子:“对,我还让谢总帮我介绍工作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着落。”
“原来是这样。”楚小姐侧着脸,满眼都是握着方向盘的人,无所顾忌道,“你对黎小姐这么负责,就不怕人家看上你。”
黎杏以为自己听错,忙给自己澄清:“楚小姐,你别误会,我对谢先生只有感激,没有别的心思。”
“我知道啊,可是——”
“楚依依,你话很多。”谢承冷不丁开口,态度淡漠,黎杏没想到女人一点不生气,甚至讨好地说道,“我不说就是了,是我不对。”
喜欢谢承都遭罪。
黎杏默默吐槽了句。
前面的人像是听到她心里的话,俩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上,黎杏匆匆收回,看向窗外。
挣钱不容易,挣前男友的钱就更不容易,还得会演戏。
车停在一家疗养院门口,黎杏知道这里,住在里面的老人都不一般,一年得百万起步。
楚依依解开安全带,问谢承:“你确定我一个人能行?”
“只是让你送个东西。”
“那爷爷要是把我留下下棋,我不好应付。”
“找个借口。”
都见过家长了,黎杏觉得谢承应该陪对方一起。
车重新启动,她小声问了句:“你不等她吗?”
“不用。”
“……”
黎杏闭上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声。
她有点尴尬,出门连口水都没喝,冬天肚子又容易饿。
心情也谈不上好,胃里就更难受。
大衣的口袋里有颗糖,黎杏摸出来,撕开,含在嘴里。
“想吃什么?”
黎杏下意识说道:“我吃过了。”
谢承平淡开口:“你不用骗我。”
黎杏犹豫道:“你给我找活,我请你吃高记的米线可以不?”
谢承毫不留情拆穿她:“你说你想吃不就行了。”
店里人满座,黎杏点完单,两碗米线,一份煎饺,角落里正好空出来一张桌子。
这家店是本地的老店,上大学的时候,她就经常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黎杏低着头,夹起一块煎饺送嘴里。
“怎么不给自己加荷包蛋?”
谢承拿起筷子,把荷包蛋放到她碗里。
黎杏闷声吃掉,不给他解释。
还是以前的味道,她满足了,眉眼舒展开,抬头问道:“你不吃吗?”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的香菜。”
“口味会变的嘛,香菜真挺好吃的。”
谢承直截了当问道:“选男人的口味也会变?”
黎杏瞪大眼,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谢承从来就不会说这种风格的话,好听的直接的,让人脸红心跳的,他从来不说,即使在床上。
“对、对啊,现在喜欢嘴甜会哄人的。”
她眼神闪躲,避开他视线。
“谈了几个嘴甜的?”
谢承坐在对面,黎杏觉得自己在被审判。
“五个。”她脱口而出,比划手掌,“一年一个,我喜新厌旧,容易烦。”
“看出来了。”
谢承垂下眼,不再问她。
男人沉默或者不沉默的时候,黎杏都猜不到他的心思,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挑起他的情绪。
她过去的患得患失,大抵都来于此。
生日宴是下午开始的,卡尔先生的别墅来了不少人。
楚依依做了个头发换了身衣服过来,脱去风衣,里面是一条深色丝绒礼裙,和穿着黑色西装矜贵斯文的男人很是登对。
卡尔先生的妻子语速很快,黎杏庆幸自己当年学小语种的时候比较认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出糗。
“卡尔夫人问两位是不是好事将近?”
黎杏转述此句的时候,只看着楚依依,没有看谢承。
楚依依望了眼谢承,对黎杏说:“你告诉卡尔夫人,不出意外的话,我跟谢承明年三月领证。”
领证。
黎杏呼吸乱了几秒,消化她听到的事实,但不管怎么消化,眼底还是没出息升起一股酸涩,转过头,保持着微笑,卡尔夫人却冲她意味不明地歪了下头,她心里一惊,觉得自己露了馅。
卡尔夫人又问谢承:“谢先生跟楚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黎杏正要开口,谢承用西语流利地说道:“在国外认识。”
……
黎杏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被飞来的箭刺穿了,原来他去国外认识了新的人。
她抬起头问男人:“谢先生,原来会西语。”
谢承语调无波:“只会一点。”
把她当傻子耍。
黎杏感觉右手又开始疼。
怪不了别人,怪她自己,把不要脸当成勇敢,追求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
她怕情绪控制不住,借身体不适,去二楼的洗手间。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是我。”
卡尔夫人。
黎杏擦了擦眼睛,确保自己看上去没有异常,拉开门。
“舞会要开始了,方便来一趟我的房间吗?”
卡尔夫人的房间很大,夫人从衣帽间挑出一条香槟金的小礼裙,抹胸,网纱下摆盖住脚踝,递给黎杏:“去换上。”
“卡尔夫人,我不适合穿成这样。”
“黎小姐,你很漂亮,舞会应该穿这样的衣服。”卡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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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勾起笑容,“难道你要拒绝我的好意?”
卡尔夫人把黎杏按在化妆镜前,忽然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你喜欢谢先生。”
“不是,我没有……”黎杏忙回过头解释。
卡尔夫人看穿道:“放心吧,你那么难看的微笑只对着我,谢先生不会知道的。”
黎杏觉得解释都变得苍白了。
“卡尔夫人,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噢,miamor,你对我说出了实话,我们就是朋友了。作为朋友,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卡尔夫人给她化妆,挽起头发,两眼冒光地看着她:“我真想带你去马德里。”
下一秒,卡尔夫人瞥见黎杏手臂上一道疤痕,微微凸出,颜色很浅,乍一看看不出来,仔细看,这道疤痕几乎绕了手臂半圈,像是抽打出来的,她皱起眉:“你这里怎么回事?”
黎杏抬起手瞥了眼:“是不是很难看?要不我还是换件衣服。”
“不,不明显。”卡尔夫人给她搭配了一件羽毛袖套,能够遮住疤痕,“这样很完美。”
欢快的音乐响起,谢承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经二十分钟没见到人。
他交叠着腿,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楚依依拎着裙摆走过来:“可不可以请你跳一支舞?”
谢承撩起眼,目光落在楚依依身后的楼梯,黎杏侧身对着他,跟卡尔夫人缓缓走下来。
香槟金礼裙衬得黎杏肤白胜雪,肩颈线条纤细柔和,网纱裙摆随脚步轻晃,漾着光泽。
低挽的发髻垂着几缕碎发。
她垂着眸,睫毛轻颤,眉眼间带着点不自在的羞怯,透着干净美丽的气质。
楚依依以为是错觉,她看见那双一贯冷沉如冰的眼睛,闪过某种柔和的光。
她回过头,黎杏正被卡尔夫妇挡住。
谢承站起来,眼底情绪恢复如初:“我没心情,你找别人。”
音乐切了一首,是那首经典的Sofia。
黎杏得到卡尔夫人分给她的一块蛋糕,高兴地说了谢谢,正要用勺子吃,走近的一道身影挡在她侧面:“黎翻译,你有二十分钟不在我身边。”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黎杏看了眼谢承,勺子插在蛋糕上,一脸懂事乖巧地要放回去。
她的手腕被握住:“我没让你不吃蛋糕。”
黎杏皱了皱眉:“你不松手我怎么吃?”
谢承收回手,插回兜里,目光盯在她脸上。
有人走过来,弯腰伸手,邀请黎杏跳舞,叫了个很甜心的称呼,谢承看见她脸红了,心里升起一股火。
“黎杏。”他叫她名字,“你是我雇来的翻译,我没允许你跟别人跳舞。”
工作时间,要听老板的话。
黎杏对男人笑笑,说了抱歉。
她心情愈发糟糕,开始专注吃东西,谢承要她寸步不离,她紧跟在他身边,挣钱嘛,不寒碜。
不少人敬谢承酒,连带着她这位翻译一起,黎杏正想大醉一场,爽快利落地一杯杯吞下去。
不知道谁举报这里有聚众赌博,警察跑过来,发现是个误会。
卡尔先生热情好客,留几位警察吃饭,江晏义正严辞拒绝道:“不必了。”
他转头看到喝醉酒的女人,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江晏当着众人的面走过去:“黎杏?”
黎杏酒品很好,虽然有点醉,不吵不闹,莞尔一笑:“江晏,你怎么来这里?”
“我以为你离开江城了。”
“没有,有事走不了,还想找你帮忙——”
江晏伸手要扶住她,没碰到,有人把黎杏揽到怀里。
6. 06
“不好意思江警官,她有点醉没办法跟你沟通,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早回。”
江晏认识眼前斯文正派的男人:“谢先生是她男朋友?”
“不——”
黎杏的话被掐在腰后的手截断,力道很重,带着警告的意味。
谢承不动声色道:“个人私事还没必要告诉警察。”
江晏扬起下巴:“可以,黎小姐,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有东西丢我那里了。”
黎杏想不起来有什么东西丢了,她茫然地点点头,说有时间去拿,江晏一走,她瞪了眼谢承:“我没惹你。”
谢承松手:“他对你不安好心。”
黎杏推开他:“你才不安好心。”
扣钱就扣钱,她现在不想理他。
楚依依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生日宴要搞到晚上零点。
黎杏坐在花园泳池边,头枕着双臂埋在腿上。
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的难受。
难受到她想一头栽进身后的冷水。
走出来的是楚依依,黎杏听到她的声音:“你跟谢承到底什么关系?”
外面风很冷,楚依依的语气变了,没有白日的温情,明晃晃质问的态度,黎杏抬起头:“你是他未婚妻,为什么不去问他?”
“你也知道我是他未婚妻。”楚依依抱着双臂,“我只是好奇,并不是在乎他的过去,他从来也没跟我提起你。”
“所以找我做什么?”
“我只想告诉黎小姐,麻烦你离谢承远一点。”
“是他找我来的。”
“你可以不答应,难道你就一点企图都没有?”
黎杏笑了,懒得自证:“那我要是抢呢?”
“不要脸的女人我见得多了,黎小姐可以试试。”
她做了什么?在这里莫名其妙挨着另一个人教训?
黎杏半醒半醉站起来:“好,我这就去试试,我去跟他——”
楚依依自然不愿意,上前拦住她,黎杏下意识后退,“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她忘记了后面是泳池。
人掉入水中,最先的感受是没知觉的空白,仿佛躺在地上看天。
直到冷水慢慢浸入身体,黎杏感受到一阵急速令她痛苦却平静的窒息,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回一幕幕画面。
她重新看见那个夜晚,谢承去国外前的最后一次同眠,他坐在床上,从身后抱住她,亲着她的脸颊,脖子,呼吸很热,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专心学业,等我回来。”
她向后扭头,脸颊擦过他的脸颊:“我才不等你。”
“可以试试。”
为这句话她付出代价,腿被抬高,架在男人肩膀,一次次撞透。
汹涌的情欲下,她抬手摸到他的眼睛,眼底仍是一片冰冷。
“你回来——”她支离破碎,拼凑一句完整的话,“我们结婚好不好?”
动作片刻停住,黎杏内心慌乱,顷刻间被扳过身子,看不到他的脸,男人的胸膛贴上她后背,带着痔的虎口掐住她脸,逼迫她回头跟他接吻,再次进入。
楚依依说得没错,她确实不要脸,跟人才谈恋爱,就要去酒店,他没那个意思,她还要求着他亲她,抱她,学着书籍电影里各种方式拙劣地撩拨他,哪有男人喜欢女人会不主动的。
楚依依惊住了,水里的人没有一点挣扎,她跑回去,想随便叫个人把黎杏拉上来,她都没有说是谁掉水里,谢承就像风一样,从她身边擦过跑了出去。
她看着男人脱掉外套,毫不犹豫跳入水中。
水里,黎杏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意识在涣散,她看见回忆里的人变得清晰,她看见谢承眉头皱得很紧,张开双手,搂住男人脖子,脸埋在他胸膛,委屈地叫着他名字。
“笑笑?”
是谢承的声音,他的手心轻轻拍在她脸上,叫着她名字。
谢承把人抱上来,水从头发丝滴到西装裤,卡尔夫人见状,跑过来:“带她去楼上吧。”
“不用了。”谢承开口,他确实会西语,“我先带她离开。”
这里太吵。
醒来是第二天中午,黎杏感觉躺在云朵上,柔柔软软的,缓缓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舒适干燥代替了潮湿窒息,氧气一寸寸到肺里,身体在苏醒中慢慢放松。
黎杏眨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温度,宽松的藏蓝色袖子沿着手臂垂落。
不是自己的衣服。
她坐起来,检查自己,空空荡荡,浑身上下只套了一件男式衬衫。
房间是酒店套间,没有其他人。
黎杏忐忑着一颗心,掀开被子下床,办公区的椅子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黑色,领口有一个银竹款式的胸针,是谢承的。
她正要打电话给他,门开了。
黎杏看了眼自己,跑到沙发边拿起薄毯裹在身上,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趾不自在地蜷缩着。
“我没死吗?”
她到现在头都很晕。
“没死,傻了。”
谢承拎着几个袋子朝她走过去,张嘴不饶人。
“我、我衣服呢?”
“丢别墅,我没带过来。”
黎杏看到床边的地板上只有卡尔夫人给她的那件礼裙,难不成是被谢承给脱下来的?
“你脸红什么?”
谢承逼近一步,整个人几乎把她罩住。
黎杏往后,小腿撞上沙发,站定道:“睡醒了就是这样,热气没散,空调温度打太高了。”
谢承不听她乱七八糟的解释:“把衣服换了。”
黎杏接过袋子,看到一整套白色的内衣,蕾丝款,她原地被一团火从脚底到脑袋熊熊烧着。
“谢承,你什么意思?!”
他的前女友看上去要炸毛了,他也不客气:“你第一次跟我睡觉穿得就是白色。”
也是一整套,准备充分。
黎杏无地自容,拿着大大小小衣服,闷头钻进浴室。
洗完澡,擦净身体,拿出胸罩,扣上后,尺寸该死的合适。
浴室的洗手台上有她的发绳,昨晚应该是他把她从水里捞上来的,具体过程她没必要再搞清楚。
穿好衣服,拉开浴室的门,谢承就站在外面。
黎杏已经整理好情绪,客套地说:“谢谢,回头我把钱给你。”
他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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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着她,一言不发。
“那个,我得回去了,你还有事吗?”
她感到一种压迫感,空气里是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
熟悉的香味会使人有回到过去的错觉,他们曾经亲密无间过。
“黎杏。”
“?”
她看着他,眼底是疑惑。
“回到我身边。”
谢承从容开口,面无表情,像是笃定她无法拒绝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很清楚。”他伸手要碰她,“过去的事情不再提,以后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黎杏错身躲过,心怦怦地跳:“别开玩笑了。”
谢承把手插回去:“你考虑清楚。”
她想笑,心里却悲哀:“你的意思是你要结婚了,还要在外面养个情妇?男人有钱都变坏,就连你也不例外是不是?”
“在你心中,我和别人不一样是吗?”
“是我看错你了。”
黎杏要推开他,反被他钳制住手腕,抵在玻璃门上,发出“砰”得一声响。
“看错我?你以前缠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谢承的怒火总是隐忍不发,深邃的眸子把她框起来,镇定冷静地洞悉她情绪里的蛛丝马迹。
偏偏就是这份冷静,让黎杏觉得在感情中,她永远占据不了上风,一分一秒都没有。
“以前是以前,我对你早就没有多余的感情。”黎杏放狠话,“就算是做情妇,我也得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心甘情愿跟他上床。”
扣在她手腕的那份力道几乎失控,疼得她倒抽一口气,却不想服输。
“行。”谢承骨子里就不喜欢强求,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非要不可,任何人和事都离开,毫无例外,他恨不得办了她,理智却让他松开手,“我不拦你。”
等人从房间跑出去,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上密码的相册,想要一张张删除,才发现里面也没有几张。
“学长,我是新闻系的黎杏,可以认识一下吗?”
“……”
“学长,网上说水瓶和双子百分百绝配,要不要跟我试试?”
“歪理邪说。”
“学长,院长说你喜欢吃镇上的桂花糕?”
他那时没有回答她,更没想到她冒着雨辗转几个小时就为了给他买桂花糕,只记得因为桂花糕变冷变硬,有人哭得像个傻瓜,泪水倾盆。
“学长,你就试着跟我处呗,允许你对我有些误解,但我像你保证我这个人口碑还是很不错的,如果处不好,我自己找原因。”
他的态度第一次有了松动:“从哪里学的台词?”
“谢承,你选我吧。”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你再不跟我谈,我心都要碎了。”
谢承叹了口气;“能保证恋爱后不这么让我烦吗?”
她眼睛一瞬间比银河都亮,扑到他怀里:“你说的,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他给这个相册加密,试图阻碍通往过去的连接,然而数字本身就形同虚设,只要他想,他就会打开它,只要他不想,这些照片永远不会被删除。
小骗子。
根本不会有谁永远陪着谁。
7. 07
元宵节,黎杏在家吃了汤圆。
妈妈跟她说,有个认识的人,介绍了男孩想跟她见一面,人不错,长得也帅,工作稳定。
“你都回来了,也可以考虑这方面的事。”
黎杏其实不太明白,她的母亲算是经历了婚姻的不幸,却仍然对女儿的未来抱有期待,有一种你嫁过去就享福的意思。
“我不想见。”
“就见一面,我都答应人家了。”谭莲说,“谈不成也没关系。”
“你答应人家什么了?”
“我说我女儿漂亮懂事,能叫出来,你别让妈妈难做人好不好?”
黎杏叹了口气:“有照片吗?”
谭莲给女儿看已经保存到相册的照片,黎杏凑近一看:“江晏?”
谭莲眼睛一亮:“对对对,是叫江晏,长得可板正,你们认识就更好了,能聊得来。”
还不如是陌生人,是江晏,前段时间麻烦过他,又是老同学,见面会有点尴尬。
都不用加联系方式,饭后,黎杏就发消息问江晏:
江警官,你知道要跟我相亲这事不?
对方大概在忙,过了会给她发过来:
知道,没好意思说,等你态度。
黎杏:你的意思是要跟我见一面?配合你演一场吗?
江晏:能谈谈嘛,我是认真的。
黎杏能听懂这话的意思,彼此年纪也不算小,她坦诚理智地告诉对方:
家里有些情况,我不能瞒你,而且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不适合谈婚论嫁。
江晏: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用来解决的,我确实想跟你吃顿饭。
房门被敲,是谭松。
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脸色看上去病态的白。
“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即使是现在,黎杏对这位同母异父的弟弟也谈不上有亲切感。
只是现如今,他是病人,情况比自己糟糕太多。
谭松很拘谨地坐在床上,他没有十七岁的意气风发,事实上,黎杏对他的记忆一直是,他很安静,有时候过分安静了,就好像藏在门缝里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并不是令人恐惧的,而是胆小、怯弱,置身事外。
“妈想让你结婚,是因为订了亲,对方愿意给三十万的彩礼。我觉得妈是想拿这个钱给我治病,所以你不要去。”
“三十万?”
黎杏很平静,对此并不意外。
谭松点头:“妈打电话,我听到了。”
“所以你不想让我去?”
“嗯,我希望你能跟喜欢的人结婚。”
这个不亲切的弟弟,讲了一句让她稍微亲切的话,黎杏缓缓道:“放心吧,妈没有那个意思,她觉得我这个年纪该谈对象也是正常的。你别多想,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只是见个面。”
谭松翻开带过来的本子,只是一个普通的草稿本,一张张都是画,很快,黎杏看到了自己。
一张素描,漂亮又传神,是她大学的照片。
她很惊讶:“你还有这才能呢?”
谭松唇边浮出笑:“我给人画画,也能挣到点钱。”
“那你以后可以去学美术。”
“我应该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语气里掩盖不住的悲伤。
黎杏心里有点酸;“不会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谭松从画上抬起头:“姐,不管怎样,你不要委屈自己。”
“这种道理还不用你告诉我。”
但人生很多事情本来就身不由己,现实的引力太重,她只能试着在各种阻碍下,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别为我操心。”黎杏告诉谭松,也是减轻他脸上明显的愧疚,“我留下来也是有目标的,打算去考电视台,时间比你高考早两个月。”
“你肯定能考上。”
“嗯,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身体最重要。”
谭松走到门外,又探回头,不好意思:“姐,我们学校门口有家奶茶,她们说特别好喝,明天给你带。”
黎杏对他笑笑。
和江晏见面是在一个中午,当地有名的粤菜馆。
大厅靠窗的一张桌子,两个人,江晏点了七八个菜,红烧乳鸽,牛腩煲……
“吃不完的。”
江晏不以为意:“我能吃,吃不完打包回所里。”
他今天很郑重,打理了头发,黑色夹克,喷了香水。
好像喷多了,他自己都闻到。
不想让气氛尴尬紧绷,江晏讲了很多工作上的事,黎杏也挺感兴趣,顺着他话茬问道:“真有这么多案子吗?”
“有,大大小小的,忙的时候忙死,审问值班经常熬通宵。”
“会不会很危险?”
“我才干的时候比较莽,老想立功,追人从窗户跳下来,腿折了都没察觉,跑了几条街。”
在普通关系面前,黎杏展现出了她擅于接话不冷场的能力。
“太厉害了,是我的话肯定不行的。”
江晏想到什么:“你手好点了吗?”
“这几天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人最重要的还是健康。”江晏提到上次见面,他其实挺在意,“那位谢总和你之前就认识吗?”
黎杏也不隐瞒:“大学交往过。”
江晏明显卡顿了一会。
“为什么分了?”
“他不喜欢我。”
“要是你不喜欢他就好了。”
对警察,她很崇敬,不敢说谎:“所以江晏,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
“你是来婉拒我的?”
“是,不管是家庭,还是我个人,现在都不具备去跟一个人恋爱结婚的条件。”
江晏往后一靠,不以为意道:“什么是恋爱结婚的条件?人要是等条件合适,等自己足够完美,说不定就错过了。”
店里进来几个人,服务员领着,应该是提前订好包间,江晏漫不经心抬眼,看到刚刚提到的谢先生,不过对方倒没有注意这边。
黎杏并不知道背后进来的人,她还在思索如何回答江晏的这句话。
“对我来说,条件就是不能拖累一个人,恋爱也好,结婚也好,至少不能牺牲另一个人的幸福……”
江晏忽然前倾着身子凑过来,对她笑:“我这人就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你跟我试试呗。”
谢承在二楼,他没有进包厢,靠在二楼的栏杆,手指间燃着烟,目光落在一楼窗边的桌子,神色阴晦。
“谢总,可以进去了。”有人请他,发现他脸色难看,声音低了点,“您不进去,我们不好开始。”
谢承没搭茬,薄唇紧抿。
那人心思敏锐,顺着谢承的视线,朝下看,一个女人因为男人靠近时的某句话,脸红了,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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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情侣,或者相亲。
察觉到某处视线落在头顶,黎杏朝上面看了眼,没有其他人。
她定了定神:“江晏,我不能在心里没放下一个人的时候跟你交往,这样对你不公。”
“这逻辑有问题,你不接受新的人,怎么放下过去?”江晏是个乐观主义者,他不在乎心里那点虚的东西,牵手拥抱,在彼此身边,日久不生情,也能生出几分亲近和在意。
“我不给你压力,但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江晏说着,夹了一块牛肉放黎杏碗里,“多吃点。”
牛肉很鲜嫩,黎杏挺难为情:“你也吃。”
饭吃到一半,江晏接到所里的电话:“大哥,我这也重要啊?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找了吗?好事被耽误算谁的?什么玩意,算工伤?”
江晏打着电话,看着女人的脸颊随着咀嚼鼓起来,觉得可爱。
他挂掉电话,拿起夹克外套,无奈起身:“有急事,我得先走,回头找你。”
黎杏瞅着满桌的菜,几乎都没动过筷子:“这些怎么办?”
“你要是愿意帮我打包送所里也行,回头我跟同事热热当夜宵吃。”
她点点头:“好,我就说给你送的。”
“得。”江晏拿起桌上的水喝完,“你慢慢吃,走了。”
黎杏也没继续吃,叫服务员打包。
大小盒子加一块挺重,离开派出所后,下午她还有几个面试。
得找个临时的工作,挣它几个月的钱。
这样短期的工作其实不太好找。
“有经验吗?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
“之前在大理做过半年。”黎杏给对方看自己过去工作时的照片,“会打扮自己,比较擅长和人打交道,聊天,提供情绪价值。”
老板汤姐看她气质、相貌也很满意:“你现在可不可以根据我的心情,给我调一杯?”
过去五年,她到处走,也学了不少技能,调酒还是一位单亲妈妈教她的,非常厉害,说多学点技能,走遍天下也不怕。
只不过做久了,手连着肩膀都会不舒服。
黎杏先量好金酒和君度倒入摇壶,夹几块冰块放进去快速摇匀,滤冰将酒液倒入冰杯,最后捏青柠皮,在杯口拧出果香,搭上做装饰。
“明天见。”
这杯酒的名字。
汤姐笑了笑:“那就明天见。”
时间是下午五点到凌晨两点,汤姐说不那么忙的时候,一点就没人了,还是忙点好,至少卖出去的酒多,拿的钱就多。
对她来说挺合适,也有时间准备考试。
回家的路上,黎杏被新鲜的草莓吸引,她犹豫了会,还是走了。
能省则省吧。
如果有合适的配型,还要花很大一笔费用。
跟在她后面的车,保持着距离,一直跟到学校门口,再到小区。
谭松把奶茶递给姐姐,黎杏并不想扫兴,想要他省钱,再一想,几块就算了,她多卖杯酒就能挣回来。
“谭松,我找到事情做了。”
“?”
“调酒。”
谭松挺意外:“姐你还会这个?”
“我会的可多。”
黎杏伸手把他背上的书包拽下来,沿着楼梯上去。
晚上洗完澡,黎杏接到外卖电话:“您买的水果放在门口了。”
她打开门,一盒草莓,一盒车厘子。
8. 08
黎杏打电话给刚刚的外卖员。
对方也不清楚:“抱歉美女,我就是按订单送来的。”
黎杏猜了猜,想不到是谁,又打电话给水果店老板,老板说网上下单,保密号码,他也不知道。
知道她家现在地址和手机号码的只有江晏,不,还有谢承——
难道是他?
应该不可能。
她拍了照片,只能发朋友圈试探:谢谢,有空来Shake酒吧,请你喝酒~
第二天去工作,五点开门,晚上七八点后酒吧才热闹起来。
吧台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正对着她坐下的男人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要了杯马天尼,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哪里人,说她手法娴熟,但手劲儿好像不是很够,还得练。
黎杏笑笑,自然甜美,不扫客人兴。她这人有种天生的能力,就是对陌生人的话语态度不太在意。
“多大了,我猜你是大学生。”
身份是自己给的,黎杏不加修饰地说道:“你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到。”
“这不算,简单,一看就涉世未深。”男人点着手上的烟,故作高深地说道,“大学生,还是要好好读书,这种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钱不钱的以后再挣,女孩子在这里上班不安全。”
“没钱也活不了呀。”
“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啊,你这样的嘴巴甜一点不难找。”
“……”
生意是好,黎杏没停下来过。
背对着吧台挑杯子的时候,嘈杂中,身后有人点单:
“尼格罗尼。”
黎杏觉得这声音挺耳熟,回头,发现是张可的丈夫李俊良,目光一顿,还有跟他一起来的谢承。
“怎么是你?”李俊良好奇地盯着黎杏,“我老婆可没告诉我,黎小姐你在这里工作。”
谢承挎着外套,里面单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起,手臂线条硬实流畅,坐下后,把打火机搁在吧台上。
黎杏没有回答李俊良的问题,确认道:“是要一杯尼格罗尼?”
李俊良比了个ok,一边好奇地看着黎杏调酒,一边推了下身边沉默的人:“今天怎么有兴趣跟我来喝酒?够给面子啊,喝啥,哥们请你。”
“随便。”谢承看见黎杏背过身时,揉了揉手腕,“我不太想喝。”
“这不行。”李俊良又叫黎杏,“你给他随便来一杯。”
黎杏调了杯“雪国”,推到谢承面前,客气而疏离道:“请享用。”
李俊良“啧”了声:“就是招妹子喜欢,这酒挺漂亮,跟白月光似的。”
谢承不怎么喝酒,他容易醉,也几乎不来酒吧,觉得吵。
“这叫‘雪国’,不是什么白月光。”黎杏解释,她有几分心虚,越说越多,“就剩最后一颗绿樱桃当装饰,想着今晚得用出去。”
李俊良听懂了:“谢承,她说你运气好。”
刚刚那位大哥,大概是喝蒙了,指着谢承手腕:“看,这就是有钱人,表都百来万,小美女,你要找就找这样的!”
说完,趴倒在吧台上。
黎杏对这种状况也是见怪不怪,她摇了好多杯酒,肩膀手臂都酸,而且冰手,根本不想说话,视线有意无意避开谢承。
李俊良就是觉得她眼熟,但他还是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干脆问出口:“黎小姐,我们真没见过吗?”
谢承眉心微拢,偏过头:“张可知道你今晚出来喝酒?”
“她又管不住我,被我管得服服帖帖。”
黎杏听这话,不太舒服,问了李俊良一句:“可可这两天心情还好吗?”
“不怎么样,想去国外度蜜月,我没兴趣,在家待着挺好。”
虽然跟张可闹了别扭,黎杏这会还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说道:“她喜欢玩,你可以带她出去玩玩,度蜜月不去的话感觉很遗憾。”
“遗憾吗?”李俊良不放在心上的态度问谢承,“你跟楚依依结婚也去度蜜月?有没有这个打算?”
哐当一声,黎杏手里的吧勺没握稳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分不清是因为李俊良的话还是手麻出现了失误。
重新站起来,换了根吧勺,黎杏垂着眼,睫毛微颤,继续搅动着冰块。
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老头子最近情绪不好。”谢承开口,“他对我有意见。”
“对你有什么意见?我还以为不满意楚依依。”
“再说。”
谢承不愿意谈这个话题,目光落在茫然地搅着冰块的女人脸上,这会没人点酒,她手也不肯闲着。
细细一看,手腕好像肿了。
“几点下班?”
李俊良被谢承这一问暗暗惊到,这不太像是谢承的风格,关心一个交往甚浅的女人。
黎杏狐疑地抬起眼:“谢先生有什么事?”
“我等你下班。”
李俊良明白了,看上对方要把人带走的意思,这事在他们圈子不少见,在谢承身上发生就比较出人意料。
李俊良跟楚依依熟,当时在国外,是他把楚依依拉进来给朋友们认识,不过他还是顺水推舟问道:“黎小姐,有男朋友吗?”
“有。”黎杏随口道,“等会他接我下班。”
她不信谢承能待到凌晨两点,印象中,这位前男友是作息特别规律的人。
以前还责怪她,说她的存在,就是对他秩序的破坏。
过了零点,李俊良被一个女人的电话叫走,听声音,黎杏以为是张可,谢承仍不动声色坐在她面前,“雪国”一口没动。
这对调酒师是种心理上的折磨。
黎杏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给个面子,尝一口?”
“我等会开车。”谢承扬起下巴,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玩味,“你怎么对客人还有要求?”
“你要是有意见,就去投诉我。”
“没意见。”
谢承拿起酒杯,品了一口,他帅得很有存在感,衬衫勾勒着挺拔肩背,大长腿,锋利西装裤,明显跟在场的其他男人不在一个次元,不断有年轻女孩围过来。
“哥哥,能请我们喝一杯吗?”
他不说话,人又冷,越靠近越觉得远,搭讪的妹子悻悻走了。
快下班,黎杏两只手已经没知觉,很久没做,需要适应。
“你还不走?”
吧台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想你男朋友看到我?”
酒已经喝完了,谢承眉眼染上几分倦意,暖色的灯光下,男人一双薄情的眼睛,似乎有几分难抑的情绪。
一个谎要用另一个谎来圆,黎杏脸不红心不跳道:“他有事,来不了了。”
“警察养不起你。”
“你别胡说。”
谢承掐灭烟,要她给他开最上面那瓶麦卡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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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开了这瓶酒,她一下能赚到一千五,黎杏犹豫了会:“喝12不就行了,这个有点贵。”
谢承只看着她,不说话。
有钱当然要挣,管他谁呢,黎杏转身,站在椅子上去够那瓶酒。
“要不你带回去喝?”
“加冰。”
酒吧人走得差不多,黎杏静静地冲洗各种杯具。
她低着头,水流不断冲刷过手背,皮肤又冰又麻。
转过身,谢承手腕撑着额头睡着了。
黎杏尝试唤醒,轻推他手臂:“谢承,回去了。”
他半睁开眼,眼底有血丝,而后撑起身体向外走。
黎杏拿着他丢掉的打火机追出去,看到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路边,楚依依从车上下来,叫住谢承。
凌晨的街道没人影,谢承笔直地站立在视线中,像是一点没醉,风吹起他的碎发。
楚依依开口:“李俊良说你在酒吧,要我来接你。”
她当作没看见谢承身后五米之外的人,想要带走他。
谢承确实没醉,态度冷淡:“我没要你做多余的事。”
她听到这话,心往下沉,原打算领证后,假的能变成真的,突然来了个旧情人,一切都变得不顺利。
“我只是担心你出事。”
“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楚依依瞥了眼谢承身后的人,走近一步,露出笑容:“爷爷给我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领证?要不我们下周一去吧。”
“你确定他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应该是,我们早点领了,让他放心。”
谢承“嗯”了声:“我知道了。”
楚依依看到黎杏捏着什么东西,跑回去了,她才离开。
谢承回到自己车内,叫代驾,没人接,见黎杏从酒吧挎着包出来,身边根本没人接她,说不清是窝火还是松了口气,按喇叭,示意她过来。
黎杏没想到他还在。
车窗降下,她拿着打火机递进去,脸色如常:“你东西落下了。”
“谢谢。”
下一秒,打火机和她的手被男人一把握住。
“送我回去。”谢承抬起头,“我找不到代驾。”
驾照是大学拿的,但是:
“我从来没开过。”
“我教你。”
黎杏坐进去后,身体变得很僵直,手往方向盘上摸摸,又看看别的地方。
她正回忆流程,副驾驶的男人忽然倾身压过来,威士忌的酒香和冷冽直扑鼻尖,黎杏越往后缩脑袋,彼此的距离就变得越近。
“安全带。”
“咔哒”一声,他帮她扣上,人却没从她眼前离开。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为什么紧张?”
呼吸落在她脸颊,黎杏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强装镇定道:“因为怕开坏你的车。”
这人到底醉没醉。
“放松一点,你能做好。”
突然的温和,让她一愣。
黎杏有种踩在陷进边缘的错觉,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凭她一贯对谢承的了解,这个冷淡又斯文正派的家伙,不屑捉弄人。
“我知道了,你坐回去。”
视线滑过女人的唇,谢承的呼吸乱了一瞬。
车里有属于她的,香甜的味道,他看向车外,喉头滚动。
9. 09
这个点,路上没几辆车。
说着要教她的人,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
一旦遇到对面来车,黎杏就开始慌:“谢承,你醒醒!”
马路那么宽,她让对方都快贴到路牙子,谢承伸手,不慌不忙帮她调整方向盘:“走自己的路就行。”
“我怕撞到对方。”
“他们不太想撞你。”
过了几个路口后,黎杏胆子稍微大了一点,胆子一大,人就容易骄傲,小声嘀咕道:“也不是很难。”
酒意上头,谢承有几分恍惚,她专注开车,许多事抛诸脑后,可能她自己也没察觉,刚刚跟他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无差。
到了琥珀湾,驶入地下车库,倒车入库是最大的考验。
“停车你来吧。”
“不学了?”
黎杏摇摇头:“再过几个小时都天亮了,你早点休息。”
换了人,车丝滑倒进去,谢承打开车门下来。
黎杏左看看,右看看,冷不丁发现,她把自己给丢这了。
“跟我上去。”
谢承不可能让她这个点打车回去。
“要不、我还是——”
“我一个人住。”
“楚小姐不回来吗?”
停车场格外安静,黎杏咬了下舌头,话收不回去,不管人回不回来,她都不应该上去。
谢承冷嗤一声:“我累了,就算你想发生点什么,我也没劲。”
“……”黎杏纠正他,“我没有这个意思。”
“所以你怕什么?”
“我怕你说上次那种话。”
“不会。”谢承神色恹恹,轻描淡写道,“自讨没趣一次就够了。”
黎杏“哦”了声,见他步子快,要把她丢下,一阵冷风从身后吹过来,匆匆跟了上去。
电梯里,亮着21这个数字,上升的速度是缓慢的。
江景大平层,电梯都金碧辉煌,有一面大镜子,她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黑眼圈。
谢承瞥她一眼,出去的时候,碰到她的手,很冰。
客厅视野特别好,进去后,能透过花园阳台,看到凌晨蓝黑色的江景,这个高度,会有一种住在蓬莱仙岛的感觉。
只是装修都不能用简约来形容,过于空荡,客厅家具很少,黑白灰的色调,没有生气,开了灯,也是冷冷的。
“你是不是不常来这边?”
有地暖,光脚踩在上面是暖和的,玄关处没有女式拖鞋。
谢承慢条斯理道:“嗯,本来打算作为婚房。”
黎杏没再多问,自觉道:“你休息吧,我靠一会,等天亮了就走。”
沙发上有薄毯,谢承拿了个热水袋给她。
“你怎么还有这个?”
“偶尔用。”
黎杏捂在手里,双手慢慢有了温度。
坐了会,困意支撑不住,眼睛直泛酸意。
“黎杏?”
谢承洗完澡出来,站在沙发边。
人睡着了,向一侧倒去。
他弯腰,把她腿抬到沙发上,盖上毯子,听到她小声嘟哝:
“摇不动了。”
睡觉不老实,爱碎碎念的习惯看来这五年没有改正。
“不摇。”
他附和了声,毯子拉到女人肩膀。
下一秒,手被她的两只柔软的手抓住:“江晏,你点好多……”
谢承眸色一黯。
他坐在沙发边,背对着上面躺着的人,想抽烟,又放了回去。
担心她会滚下来,心里各种烦躁,就这样坐了一夜。
夜晚很深,江水的冷意浸到屋里。
上午,黎杏醒过来,房子里已经没人。
白天她看得清楚,花园阳台上种着几株盆景,光秃秃的,没有开花。
她没有近看,发消息给谢承:谢谢,我回去了。
-
回到家,午饭已经做好,母女坐在一起吃饭,谭莲问她:“昨晚是不是跟小江在一起?”
“我上班呢。”
谭莲这会想起来,儿子跟她说过,姐姐晚上在酒吧工作。
作为母亲,她自然觉得这工作不合适,只是当下,谭莲更在意:“能挣到钱不?”
黎杏没精打采:“能,万把块吧,一下能挣到好多钱的事不太有。”
“跟小江谈得怎么样?我觉得他人不错,你也不小了,可以早点把婚订下来。”
喉咙像卡了鱼刺,黎杏不知道能说什么。
谭莲劝道:“再过两年,就没好男人给你挑了。”
“我很糟糕吗?”黎杏抬起头,放下筷子,“是不是到了三十岁我就不用活了?”
“我是为你好。”谭莲叹了口气,“你也要为家里想想。”
“谁为我想呢?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跟那个男的站在一起欺负我!”黎杏试图平静,很多事一说出口就开始哽咽,情绪失控,“我是你生的,你说我下贱!说我不要脸!现在你没人可以依靠,需要用钱了,你对我好,不都是为了你儿子!”
啪!
母亲的巴掌再次甩在她脸上,黎杏怔了好几秒,豆大的泪珠跟断了线似的直往下掉。
她明明知道,谭莲没有那么爱她。
但她就是不死心,总贪恋自己没有的东西,哪怕很多东西真假难辨,她都可以当成真的,于是一次一次重蹈覆辙。
黎杏没有回房间,摔上门,跑得越来越远。
小区门口,江晏正从一辆赛600上跨下来。
他拦在她面前,弯下腰:“怎么了?怎么哭了?”
是警察叔叔安慰小朋友的语气。
黎杏想把眼泪憋回去,憋不住,心里难受,一把扯住对方外套,呜呜哭出声,江晏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做,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没事没事。”
过了会,黎杏松开他外套,擦了擦眼睛,实话实说:
“我跟我妈吵架了。”
“这么巧,我早上还差点被我爸揍了一顿,说我挣不到钱,不能给他脸上争光。”江晏耸肩,“你猜我怎么说?”
黎杏红着眼,疑惑地看着他。
“我让他别着急,等哪天殉职了,就能让他抬起头走路。”
她皱皱眉:“这种话不能乱说。”
“好,我不说。”江晏拿下另一个头盔,“今天休息,带你兜个风?”
三月,空气里的风依旧凛冽,江晏骑得速度不快,黎杏双手撑在后面稳住身体。
眼前是男人宽阔的后背,黎杏在粉色的头盔中思索着,或许她应该试着去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摩托车停在一家花店门口,江晏很快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束芍药。
“给。”
黎杏不是第一次收到花,却是第一次收到除小孩外别人主动给她的花。
“谢谢,它好漂亮。”
“还行吧,乱选的。”
江晏翘起唇,笑的时候少了几分正气,多了几分痞气。
倒有点像她高中熟悉的江晏。
到了江边的公园,黎杏买了两杯热可可,俩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来往的轮渡。
“跟你说个好消息。”江晏拿着奶茶,跟她碰杯,“过段时间,我就调到刑警队了。”
“好厉害。”
“要不是被人凭关系插了队,我早两年就能去。”
黎杏:“靠自己很酷,我很佩服你。”
江晏沉默几秒,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想你佩服我。”
“?”
“我就想谈个恋爱。”他声音压低,态度很诚恳,“你有经验,能不能教教我。”
“……”
黎杏低头盯着手里的热可可,身边的人又靠近:“行不?”
“你没谈过吗?”
她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不少女孩追他。
“没,我以前脑子有病,觉得谈恋爱就是浪费生命。”
黎杏抿了口吸管:“现在只是因为想结婚?”
“也不是。”江晏往后一靠,手搭在她背后的椅背上,“那天看到你楚楚可怜的,就想抱抱你。”
“你漂亮,又有责任心,喜欢你不奇怪。”
保护人民群众的使命,在她身上,滋生出了另一种欲望。
黎杏从小是在言语的打击中长大的,她想有人夸她,有人对她说好听的话,真的听到了,也会无所适从,情绪是复杂的。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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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想被爱。
只是很多人觉得自己享用不到,所以带上厚厚的壳,说这玩意无所谓,不值一提。
但只要出现一个人轻轻敲一敲,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黎杏下定决心,正要开口,手机响起来:“我接个电话。”
她从口袋掏出来,江晏瞥见屏幕上“谢承”两个字。
她站起来,走到一边:“你有什么事?”
“在哪?”
对面语气隐隐不悦。
“我在外面。”
“你东西落我这了。”
“什么?”
“耳钉。”
“不值几块钱,扔了吧。”黎杏不想再被他扰乱心绪,“我先挂——”
“你跟男人在一起?”
“……”她心里有点恼,“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
她挂断电话,转身,差点撞到江晏身上。
“男朋友?”
他有名分了?
黎杏捏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我可能会让你失望。”
“试试呗。”江晏握住她手,“就当给彼此一个机会。”
确认关系后,江晏很尽责,每天凌晨接她下班,再送她回家。
直到黎杏感冒发烧,江晏觉得有必要还是得攒钱买辆四轮的,天冷确实不适合骑摩托车。
他是铁人,百毒不侵,但是女朋友身体素质没那么好,得好好照顾。
黎杏躺在家里,鼻子不通,时不时拿起床头保温杯的热水,对着鼻子熏一熏。
“姐,你这样不能去上班。”
“不碍事。”
谭松不会做饭,煮了碗泡面,加了个鸡蛋递到床边。
黎杏坐起来,一口一口慢慢吃,她问他:“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
到处疼,没劲,呼吸有时候特别不顺畅,皮肤上经常出现一个个血点、淤青。
“要不你别去学校了,在家休息。”
“在学校我会有精神。”
也是,面对疾病,心理上的愉悦很重要。
黎杏吃完面,看着他:“今天周六,店里很忙,我等会得早点过去准备,晚上你一个人吃,早点睡。”
晚上,酒吧的人比她想象得多。
黎杏戴着口罩,不说话,专心工作,吧台有客人不满,说她这样形象不好,得把脸露出来给他们看看。
她声音很哑,闷闷道:“我有一点点感冒,不能传给你们。”
“嗨,多大点事,摘了摘了!”
满足客人的需求为主,黎杏摘了口罩,把调好的酒推给对方时,脸上保持着浅浅的微笑,涂了口红的嘴唇都不显气色。
不是二十出头,总感觉夜间的工作干起来特别累。
黎杏没想到张可会来。
“给我杯柠檬汁。”
“好。”
咖啡店闹过别扭后,俩人就一直没聊天联系。
黎杏觉得那不只是别扭,而是彼此的想法不在一条路上,做个普通朋友尚可,知心的好朋友大概就比较困难。
“杏,我怀孕了。”
张可搅动着柠檬汁,声音里有明显的雀跃。
黎杏有点惊讶:“恭喜,你速度真快。”
“是,都结婚了,不要孩子太不现实。”张可摸着肚子,“但我是心甘情愿的,我老公很高兴。”
“这包就是我老公今天送我的,他说等孩子出生了,再给我买金手镯。”
旁边一个男人,笑道;“你老公现在不给你买金手镯是缺钱吗?还等孩子生出来?”
张可没搭理,黎杏对她说:“这吧不禁烟,你怀孕不适合在这待着。”
“我就是来看看你,不是说走,怎么还留下了?”
“家里有点事。”
张可“哦”了声,对她家里的事并不关心:“听说你跟江晏搞到一块去了,我们那会跟他也不熟,话都没讲过几句,没想到你也找老同学了。”
人与人的关系是会变化的。
黎杏忙着手上的活,没解释,她不喜欢八卦别人,也不喜欢被八卦。
“不过话说回来,你跟谢承也不可能了,警察挺好的,工作稳定,身体肯定没问题。”
10. 10
黎杏没接茬。
张可叹了口气:“话都变少了,没劲。”
友情的生疏,同样让人说不出的惆怅。
不是只有她在变,黎杏想过,或许她不回来,和张可勉强能在微信上维持一辈子的好朋友。
黎杏从口袋摸出两颗糖果,递给她,张可愣了愣:“我不吃大白兔。”
“这是金丝猴。”
“骗人的吧?”
张可拿到手里一瞧,还真是金丝猴,怎么改了包装跟大白兔一个样。
黎杏吃不出两种奶糖的区别,在她看来味道是一样的,然而小时候的张可就喜欢金丝猴,小时候的可可是很有个性的人。
“是吧。”黎杏笑笑,“早点回去,照顾好身体。”
张可攥着糖果,欲言又止,表情变得奇怪。
她想过,在当日的咖啡馆,她或许不该说打压自己朋友的话,但无论如何,黎杏也不应该说“不想做朋友就到此为止”。
张可站在酒吧外,她来这里,是想听道歉的。
不、不完全是这样,她也确实想知道朋友的情况,这样的酒吧鱼龙混杂,平常工作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她说她话变少,然而事实上,她也很清楚,黎杏的话多,要么是对熟到骨子里的人敞开心扉,要么是对不熟的人插科打诨,介于中间地带的人,往往就要接受她时不时的沉默。
张可站了许久,打给李俊良:“你人在哪?不是说来接我?”
“我在公司加班呢。”
“加到什么时候?”
“快了,你先打车回家,不用等我。”
张可说“好”,手机放回自己的新包里,她时时刻刻告诉自己,不要对李俊良有过多期待。
酒吧里,黎杏正在给一个女孩调长岛冰茶,女孩还在上大学,第一次来酒吧,只听过这款酒,失恋了想买醉,也可以说是一种模仿。
“他不喜欢我早说啊,跟我睡了就嫌我烦。”
旁边的男人跟女孩聊天:“谈多久就嫌你烦?”
女孩比划着手指:“一个星期。”
“那你也了不起,谈几天就跟人上床。”
“睡到就是赚到……”
“恋爱脑只能拿这种话安慰自己。”
“关你屁事!”
女孩站起来,要锤对方,男人被拉走,女孩趴在吧台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每天在这个位置流泪的人不少,有人一声不吭喝着酒,慢慢就红了眼。
也有陌生男女,喝着酒,聊着聊着,就吻上对方。
“这是酒吗?怎么没酒味?”
“是啊,酒就是这个味。”
女孩觉得被眼前的调酒师骗了,喝了一口又一口,拍照发朋友圈,手机放在吧台上,时不时瞅一眼,没有死心。
黎杏想到自己,她也这样等过谢承。
追在一个不回头的人身后,怎么努力都跟不上他的脚步,太累了,爱变成了囚禁自己的牢笼。
“我怎么喝不醉呀?”
女孩抬头问,黎杏眼底有涩意,声音却很温柔:“你醉了怎么回去呀?说不定你就是喝不醉呢。”
“那我可真厉害!”
下了班,黎杏从酒吧出来,江晏已经在外面等。
她这个工作,实在不适合叫男朋友过来接。
天冷,江晏就跟把他衣柜里的外套都带出来,一件件给她裹上。
黎杏从他衣服的领口里露出半张脸:“有点太暖和了,我手都伸不开。”
鼻音还很重,江晏不放心:“怕把你冻着。”
黎杏心里感动,很快,这份感动又被一种愧意替代,她刚刚在酒吧想到前男友,实在不应该。
“手酸。”她抬起手,眼底泛起羞涩,“你帮我揉揉。”
一阵猛烈的喜悦直冲心底,江晏呵了口气,又把手搓热,刚要碰她,人轻轻地抱住了他。
黎杏发自心底地说了声谢谢。
男人无处安放的手,最后放在她的后背上。
不远处停着的车内,谢承交叠着长腿坐在后排,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从他的视角,看不到前女友以何种表情主动扑向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车内,助理握着方向盘,瞥了眼后视镜里唇线绷直的男人,油然感到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谢总,已经两点了,您还不回家?”
他的老板刚从别的城市出差回来,几乎是马不停蹄。作为助理,他先是开着自己的车大半夜去机场接人,接着又开到这里。
是个傻子,也看出状况。
摩托车几乎是擦身而过,黎杏脸埋在江晏背上。
“去公司。”
“……”
谢承闭上眼,胃开始泛酸。
气压低到一种临界点,助理踩着油门,有种正在爬雪山的窒息感。
白天,黎杏在家备考看书。
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说谭松在班上晕倒了,人已经送到医院。
病房里,医生说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这段时间最好住院治疗。
谭莲算着女儿给她的钱,支撑不了多久。
“笑笑,你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借一点?”
黎杏站在窗户边,看着床上的人:“你怎么不找他爸借呢?又不是你一个人儿子。”
“他欠债跑路,我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不拖累我们已经算好了。”
“这还叫不拖累?”黎杏不想多说,还有其他病人,她拿出手机又转了一笔,“我身上一分也没了。”
“要不、你找找小江?”
“妈,你觉得合适吗?”
谭莲攥着儿子手边的被单,低着头:“怎么不合适?他以后是你丈夫,这种事也该帮你。”
黎杏对这番话有些无语,她感冒还没好,连咳好几声:“他没钱,你别想了。”
从电梯下来,出了住院部,冷风一吹,黎杏长长地舒了口气。
借钱这种事最不好开口,她过去认识的人,很多都是背包客,自由工作者,口袋里也没几个子,大家都不容易。
她也不想放弃白天备考的计划,再去找份工,时间也不等她。
惆怅着,有一道身影靠近。
进入视线的是一双黑色牛津皮鞋,干净,禁欲,西裤垂感利落,黎杏抬起头,对上一张冷淡的脸。
“你怎么在这?”
谢承拿着外套,在她身边坐下:“我带家里人过来检查。”
黎杏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她知道,他家里人只有爷爷。
现在不好说,可能还有别人,黎杏没有多问,也没接他的话。
以前两个人的时候,他的沉默总会被她的吵闹消融。
过了会,她想走,又不想太刻意,问道:“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没两年了。”
谢承情绪是不外露的,不高兴的时候,天生上扬的眼尾会压得很深。
黎杏不曾见过老人家,但她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谢承是被他爷爷从福利院收养,他爷爷是上过战场的人,对他管教很严格。
具体怎么严格不知道,不过黎杏猜测,大概是要谢承约束自己欲望,以个人事业理想为重,所以养出他冷静克制又寡言的性子。
“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悲观。”
黎杏说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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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要走,手从身后被握住。
她心里一跳,回过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深邃而逼人。
盯得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谢承,你放——”
有东西塞到她手里,是丢在他家沙发上不值钱的耳钉。
谢承松开手,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风雨欲来,只是天气莫测的假象,她的心跳慢慢恢复。
“有个活动,需要人准备酒水,一晚三万。”
多少?
一晚三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可以吗?”
“你很缺钱?”
“我干嘛跟钱过不去。”
“听你声音,好像生病了?”
黎杏抿唇:“就是小感冒,不碍事。”
谢承顿了顿;“游轮上的一次商务宴会,人不多,十人左右。”
服务十个人,就能拿到三万,黎杏有点怀疑:“只是准备酒水,不需要做别的事吗?”
“你以为?”
“我又不知道。”
谢承点了支烟,慢条斯理道:“不用你做别的,但要全程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什么时间?”
“后天晚上。”
黎杏思忖了会,她得跟酒吧老板汤姐说一声。汤姐通情达理,说这钱得挣,至于调酒,汤姐可以代她一晚,虽然老板不爱干这活。
到了日期,黎杏做足准备,商务宴会是有很多讲究。
当天中午,去所里给江晏送午饭,发现他在吃泡面。
“江哥,嫂子来了。”
“啥好吃的,给我们也瞅瞅。”
“一边去,别烦我。”
江晏把黎杏拉到一旁,打开保温盒,还有排骨冬瓜汤:“你做的?”
“不是。”黎杏把筷子递给他,“我妈做的。”
“你弟弟情况怎么样?”
“他好点了。”
“需要钱吗?”
黎杏微笑:“不用你操心,赶紧吃吧。”
江晏吃饭速度很快,黎杏要他慢点,说吃泡面不好,以后想吃什么,她可以给他带。
“我想攒钱买个车。”
“骑摩托也挺好的。”
“好什么,又不能给你遮风挡雨。”江晏心里不太得劲,“而且我也不想输给开奥迪的。”
“……”黎杏听出来了,“不用跟别人比,你这样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
江晏把她连人带椅子拉近,弄她头发:“不是在敷衍我吧?”
“没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点甜头?”
“什么甜头?”她脱口问完,反应过来了,用手推他,“你快把汤喝完,少说话。”
吃完饭,黎杏拿着保温桶要离开,江晏拽住她手臂:“今晚我有空,接你下班。”
她就是来说这事:“我今晚不去酒吧。”
“有其他活动?”
黎杏如实交代,说位置就在江边的游轮上,江晏听完,脸色严肃,审问的语气:“你还跟他来往。”
“就是工作。”
“什么工作一晚几万,我看你会被人骗。”
江晏不允许她去。
“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江晏顶了顶腮,不爽:“钱我可以给你。”
黎杏温和道;“你能不能相信我?要真有什么我就不会跟你说了。”
其他人以为两人吵架了,围上来,要江晏脸色别那么严厉,跟审犯人似的,会吓到女孩子。
江晏自然不会跟兄弟说女友要去见别的男人,还是她前男友,他们指不定怎么笑他,只能憋闷着把人放走。
11. 11
天气不好,是阴天。
游轮上,负责餐饮的主管见到黎杏,态度很客气:“谢先生让你来的?”
“是的。”黎杏接过主管给她的工作服,虽然做了准备,但还是礼貌请教,“我需要具体做些什么?”
主管给了她一份名单,耐心道:“你就负责沙龙区吧台的酒水调制,到了晚餐,去里面的会客厅开酒。”
换好衣服,黎杏到吧台熟悉酒水,这里都是高档货,工作的时候要小心。
名单上的青年才俊,正在二层的飞桥区交谈娱乐,时不时有服务员端着托盘下来,根据上面的点单,找她要调好的酒水送上去。
过了会,李俊良下来,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怀里搂着个女人。
“怎么是你?”
闻声,黎杏抬头,看见李俊良从女人腰上收回去的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脑袋里响起警报声。
结了婚的男人,在外面搂着其他人,气氛微妙的凝滞。
李俊良注意到她的表情,若无其事道:“这是我表妹,可可也认识。”
女人很配合,推了他一下:“哥,你怎么不把嫂子带过来。”
“你也知道,她怀孕了,在家总吐,来船上不是找罪受。”
女人嗔笑:“那你平日里要多关心关心嫂子,别冷落了她。”
破绽百出,黎杏挤不出笑脸,低头擦着杯子。
李俊良让女人先上去,他往吧台前一坐:“黎小姐,会花式吗?”
“不会。”
他倒是大方,掏出一沓红票子:“表演一个。”
这是封口费,无论多少,她拿了就是心照不宣替他保守秘密。
“抱歉,李先生,我确实不会花式。”黎杏冷静告诉他,“你喜欢看,很多酒吧都有比我更专业的调酒师。”
黎杏转过身去,她觉得自己算是遇到难题了,不能当没看见,又没有处理这事的经验。
甚至人类都没有找到解决此类的问题的绝佳方法。
李俊良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女人的身段,衬衫包臀裙,勾勒出美妙玲珑的曲线,气质甜美娇娆,丰韵动人,难怪谢承会多看一眼,带到这里来。
他是不能动这个心思了。
李俊良说:“给我杯威士忌,钱你拿着。”
黎杏倒酒给他:“李先生,恕我直言,那位小姐当真是你表妹?”
他以为她不会问,至少聪明的成年人不会问。
“你怀疑我对可可不忠?”李俊良扬起下巴看她,“黎小姐,女人容易多心,你在乎可可我理解,但我希望你不要破坏我跟可可的感情。”
?
不直面问题,还倒打一耙。
“我只是问问,李先生不用紧张。”
李俊良脸色微变,转移话题:“黎小姐,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警察。”
“哦?警察不错。”李俊良意味不明笑了声,“就是安安分分当警察,大概挣不到钱。”
船都上了,要不是为了钱,黎杏真想往他脸上泼一杯。
“黎小姐,花开得好是要养料的,钱财,资源,足够的爱,缺一不可。”
“你说完没有?”
“生气了?”
“对,你要跟我道歉吗?”
李俊良表情僵硬了一瞬,弹了弹烟灰,起身离开。
黎杏把钱放在托盘里,沿着舷梯,亲自端上去。
已经是傍晚,天空乌云密布。
飞桥区的沙发围坐着五六个人,黎杏弯下腰放酒:“李先生,你钱掉吧台了。”
李俊良抬头,硬生生挤出两个字:“谢谢。”
黎杏下去后。
有公子哥“啧”了声:“刚那个妞不错,没见过,谁搞个联系方式?”
谢承攥着酒杯,声音冷淡:“我有,你要?”
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其中的意味:“谢总,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俊良观察着谢承的反应,默默把钱揣了回去。
晚餐时间,一道道菜上齐,黎杏要做的就是不让各位青年才俊面前有空杯。
工作不难,倒酒,微笑,很简单。
聊得都是生意上的事,哪里空出来一块地皮可以开发,股市的走向,最新款的智能机器人什么时候亮相,发布会时间定在哪个月,黎杏有关注这些,听得半懂不懂。
谢承面前的酒杯空了,黎杏过去倒酒,眼神落在酒杯上。
半杯,刚好的份量,没有洒出来,她向后退。
看着桌上的人谈笑风生,要说没有感觉是假的。
阶级是存在的,坐下和站着是两回事。
两杯,三杯,她记性不错,桌上每人喝了多少都清楚,谢承已经是第五杯空掉。
以他的酒量,差不多到顶。
黎杏只是迟疑了几秒,谢承忽然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视线不小心对上,她垂下眼睫。
“过来,给谢总倒酒。”
黎杏走过去,手中的瓶身刚倾斜,男人手抬起遮住杯口:“不喝了。”
他对自己的要求和标准总是极致的严苛,绝不破例,失控。
这些人不怎么吃菜,桌上的海鲜几乎没有动过。
虽然不能吃海鲜,黎杏还是有点馋,她从登上游轮,站到这会,肚子已经有点饿。
还不知道几时能吃上饭。
时间差不多,谢承都没搭理饭桌上的话题,在低头发消息,门开了,主管过来主动替她:“剩下的时间交给我,去餐厅吃完面条,有事会叫你。”
吃完面条后,黎杏去甲板打电话,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江晏,她拨回去,信号不好,断断续续。
夜晚飘起了小雨。
“我刚吃完饭,一碗份量超足的牛肉面。”
电话那头,挺热闹,江晏说等会去扫个足浴店,黎杏看了眼时间,笑道:“阿sir这么晚还要搞突袭?”
江晏告诉她:“上次抓到老同学,挺尴尬,最搞笑的是他玩了还不给钱。”
“谁啊?我认识吗?”
这真吊人胃口。
“回来告诉你。”
“你现在说嘛!”
黎杏声音里带着笑意,没有注意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原地,眉眼深邃凌厉,指尖的烟燃着,烟雾在昏暗的雨雾中徐徐上升。
原来她也能对另一个男人分享日常。
黎杏毫无察觉:“好啦,我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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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甜美,像过去对他说话一个样,挠得他耳朵痒。
谢承心口发胀,掐灭烟,悄无声息走过去。
头顶的雨水猝然被遮住,黎杏嘴角的笑容在转身时变淡。
她被谢承笼在一把透明雨伞下。
空气中是冷冽到微微刺骨的雪松香。
黎杏心脏鼓噪,脸上镇定:“你们吃饭结束了?”
“没有,我出来透透气。”
谢承的视线下,黎杏身上的衬衫被雨水沾湿,胸口崩得紧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上去在挨着冻。
“你感冒怎么样?”
虽然是关心的台词,却听不出关心的意味,冰冷如江水。
“好多了。”
谢承把外套给她,黎杏拒绝道:“不用,我不冷。”
她想到件事,正好可以问他,看了看身后,没人出来:“谢承,那位穿红色裙子的小姐是李俊良的表妹吗?”
谢承无心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她认真跟自己讲话时,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
至于李俊良的事,他很淡漠:“我不清楚。”
“你们不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他逼得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到她下意识拉开的距离,眼尾往下压:“所以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好像在生气,黎杏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他,今天的工作并没有出错,她眼睫不安颤动:“抱歉,我冒昧了。”
不能跟他单独待下去。
甲板湿滑,黎杏急步离开,鞋跟踩到接缝处,崴了脚,谢承听到声,回头,人已经蹲下来,小脸揉皱在一起。
放在以前,她应该委屈巴巴地叫着他名字,要他过去帮她,现在一声不吭。
黎杏吸着气,身体还没站直,腰上一紧,侧脸贴到冰冷的衬衫,视线一晃,整个人被谢承横抱在怀里。
“我能走——”
“不想被发现。”谢承明晃晃威胁道,“你最好不要发出声音。”
谢承抱着怀里的人,穿过沙龙区,绕过会客厅,往里面的一个房间走。
路过某条通道,有人迎面过来,黎杏捂住脸,往他怀里埋。
跟他好商好量,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就行。”
谢承看她狼狈样,一点不饶人:“放你下来?再打个电话叫警察把你接走?”
“警察”两个字被他咬得偏重。
黎杏睁开眼:“不用你打,我自己打。”
“想都别想。”
门在人脸识别后打开,咔哒一声后锁上,船上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单人沙发,浴室。
她被放到床上,脚踝明显肿了,谢承拿着枕头垫在她腰后。
“靠着别动,我去拿药。”
谢承出去了,房间里一片昏暗。
黎杏摸到床头的灯,打开后,看见一把车钥匙,上面有个白色的兔子挂件,很小的一只,是她在景德镇买的,很便宜,当时他还没有买车,她挂在了俩人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钥匙。
那个房子也没有住到半年。
她心里发紧,把灯关了,当没有看见。
只是一个挂件,黎杏狠狠捏了下大腿,她不该想起以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