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682章 门槛 什么是门坎,他已经思考很久了。 从最初在乐园中听到无名者提起,到如今再次从荒诞之王口中听到…… 这个词汇反复出现,显然蕴含着某种极其重要的含义。 “门槛啊…… “那还是老规矩,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小丑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铃铛声也随之静止: “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老到连我都记不清是谁第一次讲给我听的了~” 赫克托耳清了清嗓子: “从前啊,在世界尽头的山巅上,有一座永恒的宅邸。” “宅邸高大、华美、辉煌,任何凡人看一眼都会目眩神迷。” “可这座宅邸有个古怪的规矩……” 小丑调皮的晃了晃脑袋,铃铛再次轻响: “大门前有一道门槛,非常非常高。” “高到什么程度呢?” “普通人站在门槛前,抬头望去,看不到顶端。” “而门槛上刻着一行金色的文字。” 赫克托耳模仿着庄严的语调: “‘欲入此门者,当献其至宝,方得永恒之荣。’” “宅邸主人是个从不露面的老家伙,但他派了个门卫站在门口。” “门卫是个秃顶瘦老头,总是笑眯眯的,对每个来访者都说同样的话:” 祂学着老头的声音: “‘亲爱的客人啊,只要跨过这道门槛,里面应有尽有——永恒的生命、无尽的财富、至高的权力……’” “‘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听起来很诱人对吧?” “于是啊,陆陆续续有四个访客来到了这里。” “第一个来的,是个博学的记录者。” “他走遍天下,将见闻都写在随身携带的大书里。” “那本书厚得像块砖头,里面记载着——谁在何时何地做了什么事,哪个国王什么时候登基,哪场战争死了多少人……” “事无巨细,全都记下。” 赫克托耳用手比划着: “记录者来到门前,抬头看着那道高高的门槛,问道:‘我该献出什么?’” “门卫笑眯眯地说:‘你的情感。’” “‘只要献出情感,你就能成为宇宙最伟大的记录者。 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会被你完整记载,永远不会遗忘,永远不会出错。’” “记录者想了想,觉得这买卖不错。” “情感而已,反正也影响不了记录事实。 他这么想着,于是把心从胸腔里掏出来,放在了门槛上。” 小丑做了个掏心的动作: “门槛‘咔嚓’一声,吞掉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门槛自动降低,正好到记录者能够迈过去的高度。” “他跨了进去。” “果然,就像门卫说的那样,他获得了无与伦比的记录能力……” “过去、现在、未来,一切事件都在他眼中清晰展开。” “他欣喜若狂,立刻开始记录。” 赫克托耳的语调变得有些悲伤: “可是啊……” “某天,他的老师去世了。” “那个曾经教导他、鼓励他、待他如亲生儿子般的老师。” “记录者在书上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某大巫师因污染去世,享年三千七百七十三岁。’” “写完,他合上书。” “然后……”小丑做了个耸肩的动作:“然后就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悲伤,没有眼泪,没有心痛。” “就像记录一只蚂蚁的死亡,或者一片树叶的飘落。” “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他想悲伤,可是心里空空荡荡。” “因为他的情感……” 赫克托耳指了指门外:“早就被那道门槛吃掉了。” “他成为了最伟大的记录者,却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死者流泪。” “他拥有了永恒,却失去了‘在乎’。” “第二个来的,是个追求完美的工匠。” “他锻造的剑,锋利无比;他雕刻的像,栩栩如生;他建造的房屋,能够千年不倒。” “可他永远不满意。” 赫克托耳学着工匠的语气,讥讽味十足: “‘这把剑的弧度差了 0.3度!’” “‘这座雕像的眼睛不够对称!’” “‘这房子的柱子粗细有偏差!’” “他来到门前,问:‘我该献出什么?’” “门卫说:‘你的容错。’” “‘只要献出容错,你就能成为绝对完美的工匠——你创造的一切都将无懈可击,没有任何瑕疵。’” “工匠大喜:‘反正我本来就讨厌错误!这算什么代价!’” “于是他把自己的‘宽容’塞进一个袋子,扔在门槛上。” “门槛降低,他跨了进去。” “果然,从那以后,他创造的每一件作品都堪称完美……” “每一个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 赫克托耳的声音突然变得悲凉: “可是啊……有一天,他的学生兴冲冲地拿来一把自己锻造的剑。” “‘师父!您看我的作品!’” “工匠接过剑,仔细检查。” “然后……” 小丑做了个“咔嚓”折断的动作: “他当着学徒的面,把剑折成了两段。” “‘重做。角度偏差 0.8度,手柄厚度不均,剑刃有三处细微瑕疵。这种垃圾也敢拿来给我看?’” “学徒哭着跑了。” “工匠愣了愣,想要追上去安慰,说一句‘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赫克托耳摊开双手: “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把剑‘确实’不完美。” “他的大脑、他的眼睛、他的灵魂,都在疯狂地告诉他:‘有瑕疵!必须改正!不能容忍!’” “他的嘴巴像是被缝住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没关系’‘已经很好了’这样的话。” “还有第三个来的……” 赫克托耳有些怀念的笑了:“那就是我啦~” “当年我也年轻过,也曾经想要认认真真地做一番大事业~” “我来到门前,问:‘我该献出什么?’” “门卫说:‘你的严肃。’” 小丑模仿着自己震惊的语气: “‘什么?!严肃?为什么是这个?!’” “门卫笑眯眯地说:‘因为你选择的权柄,是【荒诞】。’” “‘荒诞的本质,就是解构一切严肃。’” “‘如果你还保留着严肃对待事物的能力……那你就无法真正掌握荒诞的力量。’” 赫克托耳的声音变得自嘲: “我当时想——这算什么代价?” “我本来就喜欢开玩笑,喜欢恶作剧,少点严肃又怎么了?” “于是我把‘严肃’像脱外套一样脱下来,扔在门槛上。” “门槛降低,我跨了进去。” “然后……” 小丑脸上的油彩变成了灰色: “然后我就再也……认真不起来了。” “我的养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以后少去挖苦别人了,不是谁都和我一样能包容你。’” “我张嘴想说‘我会的,老爹’……” “可说出来的却是:‘哈~臭老头子你终于要去见死神啦~’” “我的恋人哭着离开我,说:‘你从来都不认真对待我!’” “我想挽留,想说‘不是的,我爱你’……” “可说出来的却是:‘别哭啦~眼睛肿起来会变丑的~到时候再找男人就难咯~’” 赫克托耳做了个捂脸的动作: “我参加重要会议,想要严肃地提出建议……” “可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地开始讲笑话、搞恶作剧。” “我看到悲剧发生,想要悲伤……” “可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永远是‘这也太荒诞了吧哈哈哈’。” “我成为了荒诞之王,掌握了解构一切的力量……却再也无法真心实意地,认真对待任何事情。” “哪怕……”赫克托耳的声音近乎呢喃:“是我曾经最珍视的家人。” 沉默片刻后,小丑又重新振作起来: “好啦~前面三个都是反面教材~” “现在说说第四个访客——一个聪明人。” “他站在门前,听完了前面三个访客的遭遇。” “然后问门卫:‘我能先看看里面吗?在决定是否献出代价之前?’” “门卫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门卫施展法术,让聪明人‘看到’了门内景象……” 赫克托耳的声音变得神秘: “聪明人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 “记录者坐在无尽的档案库中,日复一日地记录着宇宙的每一个事件。” “每天记录无数人的生死,却从未为任何一个人停笔片刻。” “每天见证无数悲欢离合,却从未为任何一个故事动容。” “他拥有了全知,却失去了共情。” “他看到……” “完美者站在自己的作坊里,周围摆满了绝美的艺术品。” “可他的眼中只有瑕疵——那根线条偏了 0.001度,那个角度差了 0.0001弧度……” “他拥有了完美,却失去了满足。” “他看到……”小丑苦笑:“荒诞者在舞台上表演,观众哄堂大笑。” “可在谢幕之后,当他独自一人回到后台。” “他想要摘下面具,认认真真地回忆一下,今天发生的哪件事让他真正快乐。” “可他发现……面具,已经摘不下来了。” “或者说……”赫克托耳轻声道:“面具,早就长进了我的皮肉里。” “聪明人看完这一切,对门卫说:‘我不进去了。’” “门卫很惊讶:‘为什么?里面有永恒、有荣耀、有无上的权力啊!’” “聪明人摇头:‘那三个人,真的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吗?’” “‘他们……’” 赫克托耳的声音变得沉重: “‘都变成了自己权柄的囚徒。’” “‘强大、永恒、荣耀……可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吗?’” “‘还是说……’” “‘他们只是披着原来名字的,另一个东西?’” “门卫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赫克托耳晃动着铃铛: “‘聪明人啊,你说得都对。’” “‘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那三个访客……’” “‘他们也都知道。’” “什么?!” “聪明人震惊了:‘他们知道代价,还选择进去?!’” “门卫点头:” “‘记录者在献出心脏前,其实犹豫了很久。’” “‘完美者在扔掉容错能力前,其实挣扎了很久。’” “‘荒诞者在脱下严肃前,其实……’” 小丑叹了口气: “‘哭了很久。’” “‘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跨过门槛。’” “‘为什么?’” “门卫笑了:” “‘因为外面的世界,更残酷。’” “‘如果不跨过这道门槛,他们就会老去、死去、被遗忘。’” “‘至少在门内,他们还有“强大”和“永恒”。’” “‘哪怕失去了自我,哪怕变成了囚徒……’” “‘总比化为尘土要好。’” “‘至少……他们这么认为。’” “聪明人听完,转身就走。” 赫克托耳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那么~故事讲完啦~” “聪明人最后怎么样了呢?” 罗恩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问道。 “这个嘛……” 小丑耸耸肩: “有人说,他后来找到了‘第三条路’。 既不跨过门槛,也不放弃追求,而是在外面建了一座更大的宅邸。” “也有人说,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在某个深夜悄悄回来,献出了代价,跨过了门槛。” “还有人说……” 赫克托耳的眼中闪过深意: “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站在门槛前。” “用一个纪元的时间,研究着那道门槛的结构,试图找到……不付出代价也能进去的方法。” “所以~” 小丑重新变得轻快: “罗恩啊,你现在明白‘门槛’是什么了吗?” “明白为什么有人宁愿被囚禁一个纪元,也不愿意跨过去了吗?” “明白为什么……” 他的铃铛轻响: “我会说,你有可能成为‘第三条路’的开拓者了吗?” 罗恩听完整个故事,久久无言。 他能从这个故事中,品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三个访客,不正是荒诞之王、记录之王、完美之王的写照吗? 而第四个“聪明人”,恐怕就是无名者,又或许不止其一人。 “冕下,您讲的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吗?” “真的?假的?”赫克托耳歪着头:“谁知道呢~” “反正,等你站在‘门槛’前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答案啦~” “到那时……”他回头,油彩下的眼睛盯着罗恩:“记得告诉我。” “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我明白了,冕下。”罗恩深深鞠躬:“多谢指点。” “不用谢不用谢~” 赫克托耳摆摆手:“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的~” “现在嘛……”小丑从袖子里掏出个精致的盒子:“先把你的报酬拿去吧~” 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这是……” “‘乐园’的部分权限~”赫克托耳将盒子递给罗恩: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你帮我收容了那批逃犯。” “作为报酬,我会给你部分‘乐园’的控制权。” “虽然只是部分……”小丑眨了眨眼: “但足够你做很多‘有趣’的事情了~” 罗恩接过盒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 这份权限,不仅仅意味着他能够使用“乐园”来关押危险分子。 他还可以查阅“乐园”中囚犯的资料。 包括他们的研究成果,他们的失败经验,他们接触过的禁忌知识…… 这些信息,对于一个想要深入研究炼金术的巫师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特别是…… “冕下。这份权限,能让我查阅第三纪元囚犯的资料吗?” “哦?” 赫克托耳眯起眼睛: “你对第三纪元感兴趣?” “是的。” 罗恩坦诚地点头: “第三纪元是一个很特殊的时期。” “一方面,它是第二纪元‘黄金时代’崩塌后的恢复期,文明处于重建阶段。” “另一方面……包括您在内的几位巫王,都是在那个时期晋升的。” “更有‘死之终点’这样的魔神诞生。” “这说明……” 罗恩的语气变得郑重: “第三纪元虽然看似比不上第二纪元,实则同样隐藏着各类‘机遇’或‘变量’。” “我一直想知道……” “第三纪元的炼金术,与现在有什么区别。” “那个时期的巫师们,又是如何在文明废墟上重建知识体系的。” “如果能够对比研究两个时期的差异,或许能够找到一些……被遗忘的技术,或者被忽视的思路。” 第三纪元是个颇为矛盾的时期。 说它弱小,可诞生的强者数量却不差第二纪元多少。 说它强大,可整体文明水平又远不如第二纪元的黄金时代。 这种矛盾本身,就值得深入研究。 “不愧是你小子~” 赫克托耳笑了:“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第三纪元的特殊性。” “大部分巫师只知道第二纪元的黄金时代有多么辉煌……” “却忽略了第三纪元,才是真正的‘变革期’。” “在那个时期……旧有的秩序已经崩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 小丑看向罗恩: “在第二纪元被视为‘禁忌’的研究,在第三纪元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 “第四纪元被严格限制的实验,在第三纪元同样没有任何约束。” “因为……”小丑讽刺的笑笑: “反正都已经是废墟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所以第三纪元的巫师们,敢想敢做。” “他们尝试了无数疯狂的想法,进行了无数极端的实验。” “虽然大部分都失败了……” “可那些成功的……足以改变整个文明的走向。” 赫克托耳的眼中满是追忆: “我的‘荒诞’权柄,就是在那个时期凝聚的。” “‘死之终点’的诞生,也是为了终结第三纪元的混乱。” “甚至……”小丑压低声音: “现在‘乐园’中关押的那些大巫师,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第三纪元的‘遗留问题’。” “他们在那个疯狂的时代,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尝试了不该尝试的实验……” “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赫克托耳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好啦,该说的都说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加油吧,未来的‘故事之王’~” “我很期待……你能创造出什么样的‘故事’。” ……………… 大深渊的某处黑暗角落,两道身影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些状态,开始进行秘密汇合。 麦格斯这位曾经的第一使徒,此刻已经不复当初的威势。 在与纳瑞的战斗中,他失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眼球,整体实力跌落了至少两个层次。 那些残存的眼球不安地转动着,每一只中都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纳瑞……已经到了那个层次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们十三位至高使徒联手,连她的力量分身都无法对抗。” “现在她的那个‘孩子’突破了大巫师,更是如虎添翼……” “我们必须找到新的依靠……” 在他身旁,纳斯的形态同样残破不堪。 这位曾经拥有星云之躯的至高使徒,如今只剩下一团稀薄的气体,其中偶尔闪烁着几点微弱星光。 “依靠?” 纳斯的声音带着嘲讽: “在这片深渊中,还有谁能与纳瑞抗衡?” “她已经继承了‘母亲’的部分力量,连支配者们都选择了退让……” “我们还能依靠谁?” “当然还是支配者。” “你疯了?”纳斯的星云身躯剧烈波动: “支配者们,与我们可不是同一个层次的生命!” “不。”麦格斯的眼球同时转向纳斯: “你没有看到吗?” “当纳瑞完成蜕变的时候,那些支配者并没有对她出手。” “它们选择了‘观察’。” “这说明什么?” “说明支配者们……也在‘等待’。” “等待什么?” 纳斯不解。 “等待‘母亲’真正回归的那一天。” 麦格斯的声音变得阴沉: “想想看……如果‘母亲’真的能够通过纳瑞复活……” “那对支配者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曾经与它们同级、甚至更强的存在,将会重新出现在这个宇宙中。” “它们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纳斯沉默了。 他开始理解麦格斯的意思。 支配者们之所以选择“观察”而非“干涉”,并不是因为它们认可纳瑞。 它们只是在评估——评估纳瑞是否真的有可能继承“母亲”的位格。 如果答案是“否”,那么纳瑞就不值得它们付出代价来出手。 可如果答案是“是”…… “它们会在纳瑞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将她扼杀。” 麦格斯的声音中带着某种扭曲的期待: “而我们……可以成为它们的‘眼线’。” “只要我们向支配者们提供纳瑞的情报……” “只要我们帮助它们找到对付纳瑞的方法……” “它们就会保护我们。” “甚至……”他的眼球们同时发出诡异光芒:“给予我们更多的力量。” “你这是在玩火!” 纳斯的声音变得尖锐: “支配者们是理性的敌人!” “与它们合作,就是在玩火自焚!” “玩火自焚?” 麦格斯发出一声冷笑: “纳斯,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母亲’间接创造了我们,只是为了让我们服务于祂。” “现在‘母亲’再次沉眠了,纳瑞成了新的大深渊主宰……” “你看她上次的态度,只想把我们全部当成糖球给嚼碎了,落到她手里可没存活可能。” “我只想活着,然后完成我的心愿。” “至于为此要付出什么代价……” 麦格斯的所有眼球同时眯起:“我不在乎。” 纳斯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那残破的星云身躯中发出一声叹息。 “……你打算怎么做?”(本章完) 第683章 补全 第683章 补全 罗恩提前半小时抵达了真理大殿的外围廊道。 塞西莉娅跟在他身后,怀中抱着一摞文稿。 “老爷,论文副本都已准备妥当。” 银发女仆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篇论文从框架搭建到措辞润色,她投入了整整两个月的心血。 虽然核心数据和理论都是罗恩提供的。 但将那些艰深晦涩的学术内容转化为清晰流畅的文字,却是她一字一句打磨出来的成果。 “辛苦你了,塞西莉娅。” 罗恩接过其中一份副本,随手翻看了几页。 “措辞和数据呈现都很完美。”他由衷地赞叹:“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塞西莉娅颔首,睫毛轻轻颤动。 说起来,自己最近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罗恩,倒也不全是出于殿下的命令。 伊芙前几天透露过,准备让她过段时间就去乱血世界“历练”一番。 说是历练,实际上就是去当苦力。 跟在伊芙身边这些年,黑发公主对于工作效率的要求近乎苛刻。 每一份报告都要审阅三遍,每一个决策都要推演五种可能的后果。 从早忙到晚,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塞西莉娅虽然忠诚,却也渴望偶尔能够“合理地”偷个懒。 而乱血世界那边,虽然名义上是罗恩的领地。 但据她打探到的消息,那里的管理团队相对宽松许多。 米勒队长是个豪爽的老兵,希拉斯研究员整天泡在实验室里…… 至于教授本人,根据自己的观察,只要结果达标,过程他也很少过问。 所以只要她现在好好讨好罗恩,将来到了乱血世界偷懒摸鱼什么的,想必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罗恩自然不知道身后的女仆正打着什么小算盘。 他合上论文,目光投向长廊尽头那扇铜门。 门扉上据说记载着自第三纪元以来,获得“正教授”头衔的全部大巫师。 今天过后,那上面将会多出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恩转过头,便看到三个穿着学徒长袍的身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领头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同龄人,都是一副“终于找到了”的兴奋表情。 “……拉尔夫教授!” 领头少年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我们能不能……”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请求。 “需要签名?”罗恩微笑着替他补完了这句话。 “还有合影!”他身后的女学徒连忙补充:“我们是您理论的狂热爱好者!” 另一个男学徒也急切地说道: “我们学院的导师说,您的理论彻底颠覆了传统魔药学的范式!” “上个月联盟学术期刊的头版,就是关于您的专题报道……” 三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几乎要把他淹没。 第一个学徒颤巍巍地递上本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的痕迹: “拉尔夫教授,能请您签在扉页吗?” 罗恩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学习心得,字迹工整而认真。 页边还夹着几张便签,上面标注着“待验证”“需要重新推导”“这个配方有问题”等批注。 “很用心的学习记录。” 他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加了一行小字:“求知之心,永不止息。” 第二个学徒递上的是一本《叙事魔药学基础理论》的教材。 封面已经有些翘起,书脊处还贴着透明胶带修补的痕迹。 “这本书我读了七遍!”学徒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收获!” 第三个学徒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教授.这是我的研究笔记,里面有些关于“叙事共鸣”的想法。 不知道.您能不能看一眼,给些指点?” 这个请求比前两个大胆得多。 旁边两个学徒都紧张地看着,生怕会觉得冒昧。 罗恩接过笔记,认真地翻看起来。 笔记本里的内容虽然稚嫩,却能看出思考的痕迹。 “情感烙印会随着时间衰减”这个推论很有意思。” 他在其中一页停留,写下几行建议: “虽然结论需要更多数据支撑,但思路是对的。” “可以尝试引入“记忆强度系数”来量化这种衰减参考《情感能量学》第七章的公式,或许能找到数学模型。” “谢谢谢教授!我我会努力的!” 签完后,学徒们围在罗恩身边,记录水晶悬浮在空中,自动调整着最佳角度。 “咔嚓!”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塞勒斯和另外两位老资历巫师正好路过。 对方此刻的模样比半年前憔悴了许多。 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原本花白的头发似乎又稀疏了不少。 当他抬起头,目光与罗恩相遇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上次虚骸碰撞的惨败,显然给这位老资历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据说这半年来,塞勒斯几乎闭门不出,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他的【残章之塔】在那次碰撞中受损严重,至今仍未完全恢复。 “塞勒斯前辈。” 罗恩主动点头致意。 塞勒斯同样下意识的跟着点头。 他嘴唇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是寒暄?是辩解?还是某种言不由衷的客套? 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只是猛地转过身,脚步仓促得近乎狼狈地向另一条廊道走去。 跟在他身边的两位巫师面面相觑,在向罗恩略微点头示意后,也只能快步跟上,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那三个年轻学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那位……是不是塞勒斯大巫师?” 领头的少年小声问道。 “就是那个在婚礼上被……” “嘘!小声点!”女学徒连忙捂住同伴的嘴,警惕地左右张望。 但女孩的眼中,却有着对“传说得到印证”的兴奋。 “老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 “嗯。” 罗恩收回思绪,朝三个学徒微微点头: “好好学习,将来或许有机会成为同事。” “是!” 三个学徒激动地行礼,目送着对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真理大殿主厅,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不仅主席台前的座位全部坐满,就连两侧回廊和后方站席,都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巫师。 这次仪式的规格远超一般大巫师的正教授评选。 不仅有学派联盟的核心成员,还有来自各大学院的代表,甚至有几位隐居多年的老牌大巫师专程赶来。 主席台前,摆放着一张长条评审席。 几位学派联盟高层端坐其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空间突然扭曲,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着现实的褶皱。 光线在扭曲处发生偏转,色彩在其中混合、分离、重组,最终形成一个梦幻般的光影漩涡。 一个女性身影凭空出现在主席台上。 “圣潘朵菈冕下!” 有人惊呼出声。 交头接耳戛然而止,窃窃私语都被吞没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中。 这位被誉为“第二纪元最神秘巫王”的存在,竟然亲自为一个正教授评选主持仪式! 这是否说明,整个巫师文明的最高层,对罗恩的重视已经到了一个空前高度? 潘朵菈今天还是那身流光溢彩的长裙,面容被薄纱遮掩,只能看到朦胧轮廓。 “诸位,仪式现在正式开始。” 她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罗恩拉尔夫。” 潘朵菈念出这个名字时,大殿穹顶突然亮起。 “今天,他将向我们展示……生命的极限,究竟能否被打破。”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可很快,又被主持者抬起的手掌压了下去。 “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 潘朵菈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我想先问罗恩一个问题。” 罗恩行了一礼:“请冕下赐教。” “你觉得,“教授”这个头衔,代表着什么?” 罗恩不假思索的开口:“传道、授业、解惑。” “教授,传授知识,是为师者。可真正的教授.应当做的不止于此。” “哦?”潘朵菈饶有兴趣地问:“那你认为,还应该做什么?” “打破。打破旧有的束缚,打破固化的思维,打破看似不可撼动的“常识”。” “真正的教授,应当如同手持火炬的先行者——照亮前路,同时也敢于焚毁那些腐朽的旧物。” 全场哗然。 可潘朵菈却笑了。 “很好的回答,那么.就让我们看看,你准备‘焚毁’什么。” 巫王退回主席台最高处,身影渐渐融入光影之中。 “开始吧。” 罗恩走上讲台。 目光扫过台下观众——有激动的年轻学者,有神色难言的老巫师,也有在角落里不敢和他对视的艾尔文和塞勒斯。 还有更多的,是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神。 “各位前辈,各位同僚。”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术传遍全场: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讲讲自己的一个战斗经历。” “在我黯日级刚刚开拓乱血世界的时候,我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真正的敌人。” 大屏幕上开始浮现画面。 那是乱血世界永恒黄昏下的荒野,血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地面上满是干涸的裂痕。 “他叫埃里克斯,是心脏氏族的最强侯爵。”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身影,浑身散发着侯爵级血族特有的恐怖气息。 “但他也是一个囚徒。” 罗恩的声音变得沉重:“被艾登的诅咒束缚,失去理智,沦为暴虐的怪物。” 画面开始扭曲。 那个身影突然暴走,四瓣口器张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周围一切都在他的狂怒下被撕碎——建筑、树木、甚至是他曾经的同族 “我当时在想如果能够剥离诅咒,保留力量.” “打破血脉的枷锁,释放真正的潜力” “那会怎样?”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每个人都在讨论着这个大胆的设想。 “这就是‘日行者计划’的起源……“罗恩的声音骤然提高:“一个关于打破限制器的疯狂设想。” “而经过乱血世界中数十年的研究,无数次失败,无数次推倒重来.” “我们.找到了答案。” 罗恩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一个身影上,那是【影哨】。 无头身影站在主世界的某个高地上,身后是刚刚从地平线升起的朝阳。 金色的晨光洒在它身上,皮肤微微泛红,血管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可它没有燃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不适。 它只是静静站着,迎着那道本该将他焚成灰烬的光。 然后,展开了双翼。 它纵身一跃,冲向那片金色的天空,在日光中飞翔。 全场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血族在日光下飞行?!” “这违反了超凡生理学!” “一定是幻术!” “等等,那个皮肤的灼伤反应.不像是假的.” 喧哗声如沸腾的水,在大殿中翻滚。 罗恩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喧哗声渐渐平息,等怀疑、震惊、期待等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到一个临界点。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们有了三个关键突破……”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日光抗性。” “改造后的血族可以在日光下正常活动。 虽然会感到不适,身体机能会下降约 20%。 可他们不会燃烧,不会崩解,不会因为阳光而死亡。”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更多的实验数据: 血族在不同光照强度下的生理反应曲线; 皮肤组织在日光照射下的微观变化; 魔力流动的实时监测. 每一组数据都在证明,这不是幻术,不是巫师施加的外在护盾,更不是什么投机取巧的小把戏。 这是真实的、可重复的、经得起验证的神秘学成果。 罗恩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污染免疫。” 画面切换。 【影哨】站在一个充满工业废气的房间中。 那些墨绿气雾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普通血族暴露其中三分钟,血脉纯度就会下降 50%以上。 可【影哨】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在缓慢变强。 数据监测显示,他的血脉纯度在接触污染物后,竟然开始上升! 从 78%79%80% “他们不仅能抵御工业污染,甚至能将其转化为养分。” 罗恩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自豪: “这意味着,改造后的血族可以在工业区、污染带、甚至化学战场中作战,且越战越强!”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如果说“日光抗性”只是打破了血族的一个弱点,那“污染免疫”就完全改变了战略格局。 想象一下,一支可以在工业污染区自由行动的血族军队,他们在人类最引以为傲的工业文明中如鱼得水 这将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第三……” 罗恩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一点上。 “潜力上限的提升!” 数据图表在大屏幕上展开。 那是一组对比曲线: 传统血族的成长曲线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就会趋于平缓,最终彻底停滞。 就像一条河流遇到了大坝,再也无法向前。 而改造后血族的曲线,虽然上升速度会有波动,却始终保持着向上的趋势。 没有停滞,没有瓶颈,就这样一路攀升. “传统血族,受限于血脉诅咒,潜力往往在很早就被锁死。” 罗恩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曲线图随着他的动作放大: “一个男爵晋升子爵,可能需要五十到八十年。” “子爵晋升伯爵,可能需要两到三百年。” “伯爵晋升侯爵.大部分血族穷尽一生都无法做到。” “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高昂:“经过我们技术改造的血族,他们的成长曲线始终保持上扬!” “理论上一个普通的男爵,经过改造后,有可能在百年内晋升到伯爵。” “一个子爵,有希望触碰侯爵的门槛。” “甚至.”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大巫师,声音中带着某种挑战意味: “侯爵突破大公,也不再只能依靠‘鲜血之王’的源血传承,限制在十三位以内” 年轻学者们听到这个成果,眼中燃烧着热情的火焰; 副教授和大巫师们神色复杂,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成果的份量。 罗恩等喧闹声稍微平息,继续说道: “那么,这一切是如何实现的?” 他调出新图表,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理论框架图: “答案在于两个概念——执念与记忆。” 大屏幕上开始展示微观结构,从细胞层面,到基因层面,再到更深层的“信息层面”。 “血脉特性,本质上是一种‘生命记忆’。” “就像你的身体记住了如何呼吸,如何心跳.” “血族的身体记住了如何再生,如何操控血液,如何惧怕阳光。” “这些‘记忆’被刻在他们的每一个细胞中,代代相传,从不改变。” “而诅咒.” 他的声音变得阴沉:“是一种‘强制执念’”。” 画面上出现了艾登的虚影——虽然只是示意图,却依然透着疯狂与压迫。 “艾登通过血脉,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所有后代。” “他让他们执着于对鲜血的渴望、对力量的追求、对阳光的恐惧。” “这种执念如此强大,以至于成为了血族本能的一部分,镌刻进了他们存在的最深处。” 罗恩在讲台上踱步: “那么问题来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观众: “如果这些都只是记忆和执念.” “我们能否‘改写’它们?” 台下一位年轻的魔药学者忍不住站起来,声音中满是质疑: “可是拉尔夫教授!血脉记忆是刻在基因层面的! 那是经过数千年、数万年才形成的生命密码!” “怎么可能被改写?!” “除非.”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除非彻底摧毁原有的基因结构!可那样的话,血族还能称之为血族吗?” 这个质疑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确实,血脉记忆的稳定性和延续性,正是超凡种族的根基所在。 如果连这个都能被随意改写,那整个生命学体系岂不是都要推倒重来? “很好的问题。” 罗恩点头,他就在等这样的质疑:“答案是——混沌。” “混沌的本质,是可能性的聚合,它不创造,不毁灭,只是调和。”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动,大屏幕上的图像开始演示: 一个血族细胞暴露在混沌气息中; 细胞核中的基因链开始发光; 那些代表着血脉记忆的基因片段,开始缓慢地重组。 “当我们用混沌之力接触血脉记忆时,发生的不是删除或覆盖.” “而是重新‘编译’,保留存在本身,只改变存在方式。” “就像.” 他做了个比喻: “就像重写一本书的内容,但书本身、纸张、装订.这些都没有改变。” “改变的,只是文字所传达的意义。” “具体过程分为三步……” “第一步:用深渊结晶削弱负面情感,但保留执念骨架。” 画面演示着这个过程。 深渊结晶如手术刀般精准切除那些代表“狂乱”“暴虐”“嗜血”的情感烙印。 可同时,那些代表“变强”“生存”“存在”的核心执念被完整保留。 “第二步:用混沌之力重构能量网络,建立新的连接。” 混沌气息在某种手段下,收束成无数根丝线,在被削弱的血脉记忆中穿梭、编织。 “第三步:注入‘中性执念’,让血脉记忆接受新的‘存在理由’。” 罗恩开始缓缓讲述: “从‘我要服从艾登’,变成‘我要存在’。” “从‘我要渴求鲜血’,变成‘我要变强’。” “执念还在,但方向改变了。” “诅咒没有消失,只是被引导到了新的轨道上。” 台下响起热烈的讨论声。 有人在快速记录着笔记;有人在低声与同伴交流;还有人已经开始推演,这个技术能否应用到其他领域 罗恩等讨论声稍微平息,继续说道: “现在,让我们展望未来。” “这个技术,绝不仅限于血族!” 大屏幕上开始展示各种应用前景,每个画面都充满了诱惑: “狼人的狂化诅咒——可以调和!” 画面中,一个狼人在月圆之夜保持着理智。 “龙种的傲慢本性——可以缓解!” 一条巨龙俯下身躯,与渺小的人类进行平等的对话。 “魔兽的野性限制——可以突破!” 各种魔兽在画面中展现着超越本能的智慧,它们真正拥有了“进化”的可能。 “甚至.” 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大巫师: “巫师的虚骸缺陷,理论上也能优化。”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虚骸也能优化?!” “这这怎么可能?!” “虚骸是灵魂的具现,怎么能和血脉记忆相提并论?!” 质疑声、惊呼声、不可置信的喧哗声将大殿淹没。 就连主席台上那些原本保持着威严的大巫师们,此刻也纷纷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震撼。 罗恩用扩音术将这些质疑声压了下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虚骸是灵魂的体现,与肉体的血脉记忆完全不同。” “可是.” 他话锋一转:“灵魂,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记忆”吗?” 这个反问让所有人一愣。 罗恩趁热打铁,展示了一份理论推演: “虚骸雏形的构建,本质上也是一种“执念具现”。” “我们的意志、理念、追求.凝聚成虚骸的形态。” “可这个过程往往不完美。” 画面开始展示各种虚骸的“缺陷”: “有人会因为一次失败而留下心结,导致虚骸出现裂痕。” 画面中,一个虚骸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代表着一次创伤。 “有人会因为执念过于极端,导致虚骸失衡。” 另一个虚骸呈现出扭曲的形态,某些部分过度膨胀,某些部分却干瘪凹陷,完全失去了和谐。 “有人甚至会因为外力干扰,被迫融入不属于自己的“碎片”。” 第三个虚骸如同拼接的怪物,不同风格的部件强行组合在一起,接缝处渗透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罗恩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上: “【残章之塔】.”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塞勒斯的脸变得煞白。 他想要站起来反驳,怒吼“你凭什么拿我当例子”.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因为,这就是事实。 自己的虚骸确实是拼凑的,确实有无数缺陷,确实配不上“完整”二字。 “如果能用‘执念调和’技术,修复这些缺陷重新编译虚骸的记忆,剔除杂质” “那么,更多的巫师将有机会突破自己的极限。” “那些因为虚骸雏形的缺陷而卡在黯日级的巫师,或许能看到大巫师的曙光。” “那些因为心结而无法进步的大巫师,或许能找到新突破口。” “这就是日行者计划真正的意义所在。” “打破限制器,释放潜力,让每个生命都有机会触碰自己的极限!” 话音落下,每个人都在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这些理论如果成真,将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变革。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本章完) 第684章 授予 第684章 授予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潘朵菈在主席台上轻轻抬起手,让整个大殿在瞬息之间重归寂静。 “拉尔夫教授方才所展示的研究,我相信诸位心中都有许多疑问。” “现在,请自由提问。” 话音刚落,无数只手便举了起来。 有些手举得急切,仿佛再慢一秒就会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些则举得沉稳,带着老资历巫师特有的矜持。 罗恩环视全场,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这位先生,请。” 一个身材魁梧的月曜级巫师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似乎有火焰在表皮之下流淌。 “拉尔夫教授!” “我是血脉巫师,体内通过改造手术融合了四分之一的炎龙血脉!” “但我的血脉一直很不稳定,经常陷入狂暴状态!” “每次发作时,我都会失去理智,破坏环境、设备甚至伤害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暗红皮肤上浮现出更深的纹路,那是他正在压制体内躁动的明证: “请问……您的技术能帮到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许多血脉巫师的心声。 他们或多或少都面临着类似的困境。 为了追求力量而融合异种血脉,却要承受随之而来的枷锁。 罗恩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能“看到”对方体内翻涌的血脉力量。 那是一条被禁锢的亚龙,渴望挣脱牢笼,却只能在囚笼中徒劳地咆哮。 “理论上,完全可以。” 他点了点头: “龙血的‘傲慢’和‘暴虐’,本质上同样是一种执念。” “它们刻在每一滴龙血之中,随着血脉传承,一代代延续下去。” 罗恩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符文结构: “通过‘执念调和’技术,我们可以保留血脉带来的力量增幅——更强的身体素质、更高的魔力亲和、更恐怖的再生能力……” “同时削弱那些负面影响——狂暴、傲慢、对弱者的本能蔑视……” “换句话说……” 他看向那个年轻巫师,目光中带着某种理解: “你依然会拥有龙种的力量,却不再被其本能所奴役。” “当愤怒涌上心头时,你将有选择的权利——是释放怒火,还是压下火焰。” “这个选择权,才是这项技术最核心的价值。” “谢谢您,教授。” 他的声音有些怀疑: “您不知道,这些年我试了很多方法……” “我知道。” 罗恩打断了他: “这需要针对性的配方设计,不能直接套用血族方案。” “龙种与血族的超凡因子和基因结构都完全不同,改造过程中的风险和代价也会有所差异。”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在仪式结束后联系我的助手,我们可以详细讨论。” 年轻巫师连连点头,带着满脸感激坐了下去。 第二只手很快被点中。 这一次站起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炼金师。 他的身上沾满了各种金属粉末和炼金药剂的痕迹,显然是直接从实验室赶来的。 “拉尔夫教授。” 老炼金师的声音沙哑: “我想问一个稍微偏离主题的问题。” “如果将‘执念调和’技术应用于炼金造物,比如傀儡、魔像……能否突破它们的智能上限?” 这个问题让罗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绝妙的想法!傀儡的‘执念’往往被刻死在核心中——保护主人、执行命令、完成任务……” “这些执念过于僵化,导致傀儡的行为模式永远无法达到设计者的预想。” “它们能够一定程度的执行指令,却无法真正‘理解’指令背后的意图。” 罗恩在空中展开一系列推演公式: “但如果,我们用混沌之力重构傀儡核心……” “理论上,可以赋予它们更多‘可能性’。” “从‘执行命令’变成‘理解命令’。” “从‘保护主人’变成‘判断如何最好地保护主人’。” “这将是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炼金师: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入口。” 老炼金师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如果……如果这个方向是可行的……” 他喃喃自语: “我们这些年对傀儡智能的研究,都走错了方向啊……” “不是错了。”罗恩纠正道:“是不够。” “学术研究从来都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前进的。” 老炼金师点点头,坐了下去。 又有几个问题被提出并回答——有关于改造成功率的、有关于长期副作用的、也有关于技术推广可能性的…… 罗恩一一作答,有些问题他给出了详细的解释。 有些则坦诚地承认目前还没有答案,需要进一步研究。 就在气氛逐渐轻松下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大殿的角落响起。 “罗恩大巫师。”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大巫师。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花白,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恕我直言……” 老巫师缓缓站起: “您方才展示的技术,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这种技术,会不会引发一些……更深层的危险?” 全场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改写血脉记忆,调整执念方向……” 老巫师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和‘精神控制’法术,究竟有什么本质区别?” “如果这项技术被滥用……他潜移默化的程度可比那些‘精神控制’手段更加难以防备,就像是当初塞德里克的‘思维病毒’一样!” 他的目光直视罗恩: “您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些可能性吗?” 这是一个尖锐到近乎刺耳的问题,却也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台下的巫师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此前沉浸在技术突破的兴奋中,一时竟忽略了这个让他们人人自危的隐患。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仔细斟酌措辞。 这几秒钟的沉默,反而让在场的人更加紧张。 “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 “感谢您的提醒,前辈。” “这个问题,我和我的团队在研究之初就已经反复讨论过。” 他走到讲台的边缘,让自己能够直视那位老巫师: “首先,我必须强调在接下来的志愿者中。 只在受术者完全知情、完全同意的前提下,我们才会进行改造。” “这是第一道防线——知情同意。” “其次……”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这项技术的作用对象,仅限于‘血脉记忆’,而非‘个人意识’。” “我们只是解除束缚,让他们能够自由地成为自己。” “举个例子。” 罗恩的语气变得柔和: “想象一个血族,每天都在‘必须喝血’和‘不想伤害无辜’之间痛苦挣扎。” “艾登的诅咒告诉他:你必须渴望鲜血,你必须服从王的意志。” “而他自己的良知告诉他:我不想成为怪物,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这种撕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改造之后呢?” “他依然会对鲜血有需求——毕竟那是血族的生理特性。” “但这种需求不再是‘必须’,而是‘可以选择’。” “他可以选择喝血,也可以选择忍耐。” “他可以选择服从,也可以选择反抗。” “选择权……回到了他自己手中。” 老巫师沉默良久。 “‘知情同意’和‘作用边界’……这两道防线,确实能够在很大程度上防止技术被滥用。” “不过……” 他又补充道: “我依然建议,在技术推广之前,应该建立一套完整监管体系。” “任何涉及‘改写生命本质’的技术,都应该受到严格的审查和监督。” “我完全同意。” 罗恩郑重地点头: “事实上,我已经在起草一份《调和技术执行准则》的草案。” “等文件完成后,我会提交给学派联盟审议。” “希望届时能够得到前辈的指导。” 老巫师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后生可畏啊……” 他轻声感叹,坐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提问环节终于接近尾声。 潘朵菈从主席台上站起,那袭流光溢彩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涟漪。 “那么……让我们进入最后的环节。” 大殿穹顶缓缓敞开,露出了外面那片深邃的星空。 无数星光洒落下来,在潘朵菈身周汇聚,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 她从光晕中取出一枚徽章。 正面镌刻着一本翻开的书卷,书卷之上悬浮着燃烧的火焰。 书卷象征着知识传承,火焰则代表着智慧照耀。 徽章边缘刻着两圈细小的铭文: “以知识为光,照亮黑暗。” “以传道为责,启迪后人。” 潘朵菈托着徽章,走向罗恩。 “罗恩拉尔夫。” 她在他面前站定: “你创立叙事魔药学,打破传统认知的壁垒。” “你开拓并建设乱血世界,为文明延伸新的疆界。” “你研发执念调和技术,为无数被诅咒束缚的生命带来希望。” “你以不足百岁之龄,完成了许多巫师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成就。” 潘朵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今日,在学派联盟和真理庭的见证下。” “以幻景之名,我授予你‘正教授’的称号。” 她亲手将徽章别在罗恩的胸口。 “愿你的智慧,照亮后来者的道路。” “愿你的传承,历经岁月而不朽。” 全场起立,掌声响起。 罗恩低头看着胸口的徽章,书卷与火焰交相辉映。 这枚小小的徽章,代表着学派联盟对他学术地位的最高认可。 “谢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敬佩、或复杂的面孔: “这份荣誉,不仅属于我一个人。” “它属于每个为‘日行者计划’付出心血的研究者。” “以及……”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每一个相信‘可能性’的人。”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就在这一片喧嚣之中,罗恩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在人群的最后一排,靠近出口的位置,有一个穿着灰袍、戴着兜帽的身影。 那个身影没有鼓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一切。 那种沉静,与周围的热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罗恩的目光投向他时,那个身影感应到了注视,转身向出口走去。 速度很快,却带着某种从容。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再多停留。 罗恩下意识地启动了【观测】能力。 星光在他眼中流转,虚骸力量将“观测”延伸出去,试图看清那个身影的真实身份…… 然后,他愣住了。 什么都看不到,那个身影……如同一块空白。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甚至没有“存在”本身应该具有的痕迹。 就像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虚无”。 罗恩的心猛地一沉。 以他如今的境界,能够完全屏蔽他“观测”的存在…… 要么是远超大巫师的强者,要么是掌握了某种特殊遮蔽手段的神秘人物。 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出口处。 罗恩压下心中的疑虑,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仪式本身。 今天不是追查的时候。 无论那个神秘人是谁,有什么目的,都要等到仪式结束后再说。 仪式在一片欢腾中落下帷幕。 无数巫师涌上前来,希望能够与新晋的“正教授”交流几句。 有人请求签名,有人提出合作邀请,也有人只是想要近距离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 罗恩应对自如,但心中始终有一根弦绷着。 那个灰袍身影的画面,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直到日落时分,所有社交应酬终于结束。 罗恩婉拒了几位大巫师共进晚餐的邀请,独自返回了北部庄园。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 隔音结界悄然展开,将一切外界声音隔绝在外。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染上暮色的花园,久久无言。 “还在想那个灰袍人?”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意识深处响起,那是阿塞莉娅。 “你也注意到了?” 罗恩并不意外。 阿塞莉娅虽然没有独立的身体,但她的感知能力却敏锐得惊人。 尤其是在涉及到可能威胁罗恩安全的事物时,她的警觉性甚至比自己还要高。 “当然。” 龙魂的声音中带着凝重: “那种‘空白’的感觉……我只在极少数存在身上见过。” “要么是至少顶尖大巫师级别的强者,刻意去收敛气息。” “要么……” 她顿了顿:“是某些‘不应该存在于此’的东西。” 罗恩沉默片刻。 “有什么猜测吗?” “猜测倒是有几个,但都不太确定。” 阿塞莉娅的声音中带着思索的意味: “不过……今天那场仪式上,有巫王亲自出席。”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龙魂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正教授’的授予仪式,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需要巫王亲自主持。” “她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很蹊跷。” “而那个灰袍人……偏偏选择在她在场的时候出现。” “你觉得这是巧合?” 罗恩陷入了沉思。 阿塞莉娅说得有道理。 潘朵菈的出现确实有些突兀。 虽然她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见证一个时代的开端”,但伟大者们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的真实目的……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说到潘朵菈……”罗恩试探着问道: “阿塞莉娅,你今天见到她,感觉如何?” 意识深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阿塞莉娅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带着极度纠结的情绪: “……还行。” “还行?” 罗恩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当初在流沙之地醒来时,出来和我闲聊就开始发誓。 等未来有机会,一定要让她也尝尝被活体解剖的滋味。” “那是以前!” 龙魂的声音有些恼怒:“我……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 “哦?”罗恩饶有兴趣地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更长的沉默之后,阿塞莉娅小声开口: “……让她真诚道歉,请求我的原谅就可以了。” 这个答案让罗恩愣了一下。 他还记得,阿塞莉娅对潘朵菈的“复仇计划”,这些年来一直在不断“降级”。 最初是“让那个臭女人也感受一下活体解剖的滋味”。 然后变成了“可以留一命,在我面前跪地求饶,当一万年奴隶”。 再后来是“当五千年奴隶就行了”。 又变成“三千年奴隶”、“一千年奴隶”、“两百年奴隶”…… 到现在,居然已经降级成了“真诚道歉就可以”? “阿塞莉娅……” 罗恩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该不会是……原谅她了吧?” “我才没有!”龙魂的声音骤然提高: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她把我当成实验材料,解剖的什么都不剩下!” “从我身上提取血液、鳞片、骨髓、甚至灵魂碎片……” “如果不是你碰上我,我现在都还在流沙之地下面!” “这种仇恨,怎么可能原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却在最后突然低了下去: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而已。” 阿塞莉娅的声音变得极轻: “潘朵菈是巫王,你现在还只是大巫师。” “如果我坚持要你帮我报仇,你就必须和祂为敌。” “那太危险了。”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怨,把你拖入险境。” 罗恩怔住了。 书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缓缓降临。 “阿塞莉娅。” 罗恩轻声开口。 “……干什么?” “谢谢你。” “谢……谢什么……” 龙魂的声音有些慌乱: “我……只是做出了理性的判断而已。” “我懂得权衡利弊,和感情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好用的宿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罗恩没有戳穿她。 他知道阿塞莉娅的性格——骄傲、倔强,永远不肯在口头上认输。 但她的行动,往往比言语更加诚实。 从最初的“活体解剖”到现在的“真诚道歉”。 这中间的跨度,何止是“理性判断”能够解释的? 她在一步步放下仇恨。 不是因为遗忘,更不是因为释然。 单纯是觉得……她不应该让自己的执念,成为罗恩前进道路上的负担。 ……………… 北部庄园的茶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伊芙、克洛依、罗恩三人围坐在圆桌前。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下午茶点——银色三层托盘上层层迭迭地码着玫瑰马卡龙、柠檬塔与覆盆子慕斯。 爱兰亲手烘焙的司康饼散发着黄油的香气,配上一壶刚沏好的红茶,整个茶室都弥漫着悠然闲适的气息。 “恭喜你啊,拉尔夫教授。” 克洛依举起茶杯,那双被黑丝绸遮盖的“眼睛”正对着罗恩的方向: “正教授,还是幻景之王亲自授予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祝贺,却也藏着调侃。 “说起来,巫王亲自主持授予仪式……” 黛儿好奇地凑过来,眼眸中满是好奇: “这在历史上应该很罕见吧?” “非常罕见。”克洛依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 “上一次巫王亲自主持正教授授予,还是卡桑德拉塔主。” 伊芙撇撇嘴,有些不满: “我怎么觉得,这些巫王都在抢人?” 她掰着手指数落: “先祖早早就把导师定为''自己人''了,从我还是学徒的时候就开始各种暗示。” “记录之王也总是给导师开各种方便,什么档案权限、资料库访问,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连幻景之王都出手了……” 她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 “我这个妻子的地位,感觉都要不保了。” “殿下,您这是吃醋了?” 黛儿掩嘴笑: “嫉妒巫王们和主人走得太近?” “才没有!” 伊芙傲娇地别过头: “我只是……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而已。” 罗恩失笑,伸手揉了揉妻子的头发。 “想太多了,那些巫王看中的,只是我身上的潜力和价值。” “而你……”他微微俯身:“是我选择相伴一生的人。” “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 伊芙耳尖微微泛红,却依然嘴硬: “哼~谁让你这么受欢迎呢。” 克洛依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浮现出浅笑。 这对新婚夫妇的互动,让她想起了某些仅存于童年时期的模糊记忆碎片。 “对了。” 克洛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 “要不要玩个小游戏?” “什么游戏?” 伊芙来了兴趣。 (本章完) 第685章 指引方向 第685章 指引方向 “卡牌占卜。” 克洛依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副占卜牌,每张牌的边缘都因为长年使用而略显磨损。 她笑着解释: “不是什么正式的预言或推演,只是茶余饭后的小游戏。” 黛儿好奇地凑过来,紧紧盯着那副牌: “我听说占卜牌阵都很神奇,真的能看到未来吗?” “哪有那么神奇。” 克洛依摇头失笑: “占卜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概率学加上心理暗示。” “牌面本身没有什么,真正有意义的是解读者如何将牌面象征与现实联系起来。” 她的手指在牌背上轻轻滑过: “尤其是给大人物占卜……” 克洛依“看”向罗恩,那双被黑丝绸遮盖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一切: “位格越高的存在,命运越难被窥视。” “因为他们的''自我''太过强大,会本能地排斥任何外来的''观测''。” “像拉尔夫教授这样的……” 她摊开双手: “说实话,我的占卜术在他面前,可能连百分之一的准确度都达不到。” “那还玩什么?” 伊芙疑惑地歪了歪头。 “就当娱乐嘛。” 克洛依开始洗牌,手指灵活地将卡牌翻转、交错、重新排列: “而且,占卜有时候能发挥''启发思考''的作用。” “通过解读牌面的象征意义,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审视当前的处境。” “哪怕只有 1%的参考价值……” 她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抚摸:“也比完全盲目要好。” 罗恩点点头,同样有些兴趣。 “说的不错。” 虽然对方一再谦辞,但自己其实已经无数次吃过占卜的甜头了。 “那就玩玩看吧。” 克洛依点点头,开始正式布阵。 她让罗恩在心中默念一个问题,然后从洗好的牌中抽出三张。 “这是经典的''过去-现在-未来''三牌阵。” 她将三张牌背面朝上,依次摆放在桌上: “第一张代表过去的轨迹,第二张代表现在的处境,第三张代表未来的走向。” “这个牌阵虽然简单,却能勾勒出一个人生命河流的基本脉络。” “我们先看第一张。” 克洛依伸出手,翻开第一张牌。 【战车(正位)】 牌面上,一个身披铠甲的战士驾驭着由一黑一白两匹马拉动的战车。 战士的表情坚毅,目光直视前方。 手中缰绳紧紧握住,将两匹骏马驯服得服服帖帖。 战车在云端疾驰,所过之处,风云为之变色。 “战车牌,正位。” 克洛依的手指轻轻触碰牌面,声音变得悠远: “代表征服、突破、意志的胜利。” “这张牌的核心意象,是''驯服对立力量''。” “黑马与白马,象征着人性中相互矛盾的两面——理性与感性,光明与黑暗,秩序与混沌。” “而战车的驾驭者,能够将这两股力量统一起来,驱使它们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她“看”向罗恩: “放在''过去''的位置……” “很明显,您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在''前进''。” “不断突破限制,征服困难。” “从黑雾丛林走到今天,从学徒成长为大巫师……” 克洛依微笑: “这张牌,可以说是您过去人生的写照。” 伊芙将脑袋靠在丈夫肩膀上,同样觉得与有荣焉: “确实,导师一路走来,虽然也遇到过很多困难……” 她想起或是丈夫口述,或是自己亲自见证的种种经历: 黑雾丛林、法鲁克王国、中央之地、大深渊、维纳德的殖民地、完美之王的镜之国、司炉星、乱血世界、乐园…… “但每一次,他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那第二张呢?”黛儿迫不及待地问。 克洛依翻开第二张牌。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混沌之门(正位)】 牌面上,一座大门悬浮在云端,四角有着四个生物浮雕——龙、鹰、狮、牛。 门上刻满了密文和炼金符号,中央则是六芒星阵。 大门此时半开半合,门内是无边黑暗。 “混沌之门……” 克洛依揉了揉太阳穴: “这张牌的意义很复杂。” “它代表循环、变化、转折点,也代表命运本身的干预。” 她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 “放在''现在''的位置,说明您目前正处于一个关键''节点''。” “混沌之门会在特定时刻完全打开……过去的因,正在结成现在的果。” “而现在的选择,又将决定未来的走向。” “什么节点?”罗恩问。 “我不确定。”克洛依坦诚地摇头: “混沌之门是大秘仪中最难解读的牌之一。” “因为它代表的不是''固定的事件'',而是''变化本身''。” “它告诉我们,一切都在流动,一切都在改变。” “站在顶端的人,下一刻可能跌落谷底; 而处于谷底的人,也可能突然被命运之手托举到巅峰。”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抬起头:“您现在做出的选择,会对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门在缓缓开启,而您站在……大门之前。” “向左,还是向右;前进,还是后退;坚持,还是放弃……”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大门开启的时间,以及门后可能的景象。”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阳光依然温暖,可茶室中的气氛却莫名变得凝重起来。 “那第三张呢?未来是什么?” 伊芙有些紧张地握住罗恩的手。 “我马上看看。” 克洛依伸手翻开第三张牌。 然后,她愣住了。 【塔(逆位)】 牌面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被闪电击中。 塔顶燃烧着熊熊大火,砖石崩落,烟尘弥漫。 两个人影从塔顶坠落,姿态扭曲,表情惊恐。 而且——这张牌是倒置的。 “这……” 黛儿声音有些发颤:“看起来不太吉利……” 克洛依手指悬停在牌面上方,似乎在犹豫什么。 “克洛依?”罗恩注意到她的异常。 “……抱歉。” 克洛依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张牌……我解读不出来。”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克洛依苦笑: “当我尝试用【命运织女】的力量,去解读这张牌的深层含义时……” “我''看''到的只有迷雾。” “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纠结: “这不正常。” “普通的占卜,就算不准确,至少也能看到些模糊景象。” “哪怕是一些零散的意象,破碎的画面……” “但现在……”克洛依摇头:“完全看不到。” “就好像……”她犹豫了一下: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遮蔽您的未来。” 伊芙握住丈夫手的力度加大,让罗恩有些无奈:“会不会是占卜出问题了?” “不,占卜本身没有问题。” 克洛依仔细检查牌面,那些精美的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微微光泽: “问题在于……被占卜的对象。” 她“看”向罗恩: “您的位格太高了,本身就处于命运长河的''上游''。” “而我……” 克洛依自嘲地笑了笑: “充其量只是一个在河边观望的渔夫,想要窥视上游的景象,确实有些不自量力。” 她收起牌:“抱歉,看来我高估自己了。” “不过……”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我可以给您一些……感觉层面的建议。” “什么建议?” “塔之牌,即使是逆位……”克洛依的声音变得轻柔: “核心含义依然是''崩塌''、''突变''、''旧秩序的终结''。” “这张牌象征的是那些突如其来的、无法预料的变化。” “它提醒我们——有些看似坚固的东西,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有些我们习以为常的秩序,随时可能土崩瓦解。” “逆位……”她思索片刻: “逆位意味着这种变化,可能不会像正位那样突然、剧烈。” “变革的力量被延缓了,或者被分散了。” “但变化本身,依然会发生。” “只是以一种更缓慢、更隐蔽的方式。” 她看向罗恩:“而配合前面的''混沌之门''……” “我的直觉告诉我……您需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伊芙追问。 “准备……迎接一场变革。” 克洛依的话语变得模糊: “可能是外部的,也可能是内部的。” “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危机。” “可能来自您熟悉的领域,也可能来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但无论如何……” 她认真地说: “''塔''这张牌,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坏牌''。” “它代表的既是毁灭,同样还有''重生''。” “旧的塔倒塌了,才能建立新的塔。” “旧的秩序崩溃了,才能诞生新的秩序。” “有时候……” 克洛依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我们需要亲手推倒那些束缚我们的高塔,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短暂的沉默后,罗恩开口: “能不能再占卜一次?” “可以。” 克洛依重新洗牌: “这次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 罗恩思索片刻: “在未来一段时间,我应该把精力放在哪个方向?” “明白了。” 克洛依点点头。 她让罗恩重新抽牌。 这次她使用了一个更复杂的牌阵——“五芒星指引阵”。 五张牌呈五角星形状摆放,每个位置代表一个可能的发展方向。 “这个牌阵专门用于''方向选择''。” 克洛依解释: “五个位置分别代表:学术研究、势力扩张、人际关系、技艺提升、探索未知。” “每张牌的含义和力度,会告诉我们哪个方向最值得关注。” “第一个位置:学术研究。” 克洛依翻开第一张牌。 【隐者(正位)】 牌面上,一个身披灰袍的老者举着灯笼,独自站在山巅。 他的背后是漫天星辰,脚下是蜿蜒的山路。 灯笼中的光芒微弱,却足以照亮前方道路。 “隐者……代表独处、思考、内省。” 克洛依解读: “这张牌象征的是那些需要静下心来、独自探索的事业。” “学术研究正是这样的领域——需要耐心,需要专注,需要远离尘嚣的喧闹。” “放在学术研究的位置,说明这是一条''稳健''的道路。” 她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滑过: “您可以继续深耕叙事魔药学,进行理论完善。” “以您目前的学术地位和资源,这条路会走得很顺畅。” “但……隐者牌的力度不算强。” “它代表的是''稳定的积累'',而非''突破性的进展''。” “如果选择这条路,您会有成果,会有收获……但可能不会有那种改变格局的重大发现。” 罗恩点头,示意继续。 “第二个位置:势力扩张。” 克洛依翻开第二张牌。 【箭矢八(正位)】 牌面上,八根箭矢被射到天空,姿态凌厉。 背景是一片广袤的原野,阳光从云层中洒落,照耀着大地。 “箭矢八……代表快速行动、扩张、推进。” 克洛依的语气变得活跃: “这是一张充满能量的牌!” “它象征着事情正在快速发展,势头正盛。” “放在势力扩张的位置,说明这个方向会非常顺利。” 她微微倾身: “黄昏城的发展,您在主世界的影响力增长……” “都会进展迅速。” “如果您把精力放在这个方向,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看到显著成效。” “不过……” 她提醒道:“箭矢八虽然代表快速,但也暗示着''仓促''。” “快速扩张意味着根基可能不够稳固。” “当速度太快时,有时候会忽略一些重要细节。” “需要在速度和稳定性之间找到平衡。” “第三个位置:人际关系。” 第三张牌翻开。 【恋人(正位)】 牌面上,一对男女相拥而立。 他们的身后,是茂盛的果树和潺潺的流水。 阳光温暖,万物生长。 “哦?”伊芙咽下身边人喂到嘴里的点心,甜甜一笑:“这张牌我喜欢。” 克洛依同样向黑发公主点点头: “恋人牌,代表和谐、连接、合作。” “这是大秘仪中最''温暖''的牌之一。” “放在人际关系位置,说明您最近的人缘很好。” “会有新的合作伙伴出现,新的盟友加入……” “也可能是旧有关系的深化和巩固。” 她“看”向伊芙: “不过殿下,这张牌不一定单指爱情哦。” “它更多代表的是''选择''和''连接''的力量。” “当我们与他人建立真诚的联系时,双方都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强大。” “这是一种互利共生的关系,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或索取。” “第四个位置:技艺提升。” 第四张牌翻开。 克洛依看到牌面时,丝绸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炼金士(正位)】 牌面上,一个身着实验袍的炼金士站在工作台前。 他的桌上摆放着象征四元素的工具:权杖、圣杯、宝剑、金币。 而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似乎正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炼金士……这是一张非常特殊的牌。” 克洛依开始说出自己的解读: “它是大秘仪的第一张牌,编号为一。” “代表''创造''、''转化''、''掌握工具的能力''。” “如果说隐者是''思考'',那炼金士就是''行动''。” “他不只是坐在书斋里研究理论,而是亲手将想法变成现实。” 她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 “放在技艺提升的位置……” “说明您在某种技艺上,有巨大提升空间。” “什么技艺?”罗恩问。 克洛依沉默了几秒。 她的“眼睛”似乎在努力捕捉什么,纤细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意象。” 她的声音变得恍惚: “齿轮……精密的齿轮……无数个齿轮相互咬合,形成一个庞大的机械网络……” “迷宫……复杂的迷宫……走廊在眼前不断分叉、延伸、扭曲……” “还有……某种''完美''的追求……” “一种对''极致''的渴望……” 她摇摇头: “抱歉,太模糊了。” “我只能看到这些边缘的意象,无法深入到核心。” “但我可以确定一点……” 克洛依认真地说: “这张牌的力度是最强的。” “在五张牌中,它是最''亮''的一张。” “它在暗示,''技艺提升''这条路,可能是您当前最重要的方向。” “炼金士是卡牌大秘仪的第一张牌,象征''开始''和''可能性''。” “如果您在某个技艺领域实现突破……可能会为您打开一扇''新的门''。” 罗恩若有所思,齿轮、迷宫、门…… 这些意象,让他想起了前不久荒诞之王讲述的那个故事。 以及那座工匠迷宫,造物主所留下的试炼场。 “最后一个位置:探索未知。” 克洛依翻开最后一张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旅人(逆位)】 牌面上,一个年轻人站在悬崖边缘。 他背着行囊,一只小狗在他脚边欢快地跳跃。 旅人的眼睛看向天空,嘴角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而且——这张牌是倒置的。 “旅人……” 克洛依皱起眉: “这是卡牌中最特殊的一张牌。” “它编号为零,或者说,它超越了编号的概念。” “在整副占卜牌中,旅人是唯一一张''没有固定位置''的牌。” “它可以在任何位置出现,代表着无限可能性。” 她顿了顿: “正位的旅人,代表''纯真的冒险''、''信念的跳跃''、''不畏未知的勇气''。” “旅人之所以敢站在悬崖边,不是因为他愚蠢……” “而是因为他相信,跳下去之后会有奇迹发生。” “但逆位……”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逆位的旅人,代表''鲁莽''、''盲目''、''忽视危险''。” “它在警告我们——有时候,过度乐观会让我们忽视脚下的悬崖。” “放在探索未知的位置……” 克洛依“看”向罗恩:“它在告诫您……” “如果要探索未知领域,必须非常谨慎。” “不能像画面中的旅人那样,眼睛只看天空,却忽略了脚下随时可能坍塌的土地。”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条路……可能很危险,需要极大的准备和警觉。” “但……” 克洛依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柔: “旅人这张牌,还有另一层含义。” “它代表''可能性''本身。” “代表那些尚未被定义、尚未被限制的未来。” “逆位,或许是在说……这条路需要极大的信念和准备。” “需要您在冒险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如果真的走通了,可能会通向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收起牌后,几人继续喝茶。 气氛有些恢复,只是每个人的眼中都多了几分疑虑。 “所以,总结一下……” 伊芙掰着手指: “导师现在处在一个关键节点。” “未来会有变革,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危机。” “而最应该关注的方向,是技艺提升。” “尤其是和……齿轮、迷宫有关的技艺。” 她看向罗恩: “你有头绪吗?” 罗恩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有一些线索,应该指的就是''工匠迷宫''。”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 “那是自‘始祖’后的第二魔神,也是第二纪元开创者‘造物主’所创造的试炼场。” “完美之王长年驻守其内,守护着自己老师留下的东西,据说里面收藏着关于''极致''的秘密……” 克洛依“看”向罗恩: “所以,我今天看到的那些意象……可能就是在指向那里?” “很有可能。”罗恩点头: “虽然你无法直接''看到'',但迷宫的意象,应该就是''工匠迷宫''的映射。” “占卜有时候就是这样——无法触及核心,却能捕捉到一些边缘的回响。” “那你打算去吗?” 伊芙担心地问,紫眸中带着几分忧虑: “旅人逆位……听起来很危险。” “应该是要去的。”罗恩看着桌上已经收起的卡牌: “炼金士牌放在那个位置,力度如此之强……” “说明这条路,可能确实是我当前最重要的方向。” “而且……” 他想起荒诞之王讲的那个故事——关于门槛,关于代价,关于那四个访客: “有些事情,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准备。” “就像战车牌中的驾驭者……如果不能主动掌控方向,就只能被命运的洪流裹挟。” 克洛依点头: “明智的选择。” “不过,我还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在去之前……” 克洛依认真地说: “最好先做好充分的准备。” “旅人逆位在那个位置,是个警告。” “它在说这条路很危险,不能盲目前行。” “画面中的旅人之所以会陷入困境,有时候单纯是因为他忽视了准备的重要性。”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有成功的可能。” 罗恩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 伊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 “所以……占卜到底准不准啊?” “准。” 罗恩肯定地说。 “但不是''预测未来''意义上的准。” 他看向克洛依: “通过今天的占卜,我至少得到了三个重要信息。” “第一,我现在处于关键节点,需要审慎决策,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未来的走向。” “第二,技艺提升方向最值得关注,尤其是那些与''创造''、''转化''相关的领域。” “第三,探索未知领域需要充分准备,不能盲目冒进,要像战车的驾驭者那样,在前进的同时保持警觉。” “这些信息……” 罗恩微笑: “已经足够有价值了。” 克洛依也笑了: “很高兴能帮到您。” “虽然我的占卜,在您这个层次面前确实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却也带着几分释然: “但至少,能够提供一些参考,就已经足够了。” 【混沌之门】→【命运之轮】 【箭矢八】→【权杖八】 【炼金士】→【魔术师】 【旅人】→【愚者】 (本章完) 第686章 黄昏之下 乱血世界,黄昏城边界。 马车的轮轴在官道上发出规律的“格登”声。 埃里安瓦伦索斯靠在天鹅绒软垫上,凝视着外面徐徐掠过的风景。 他是“革新派”最年轻的伯爵,也是本次外交考察团的团长。 “第一次来黄昏城?”坐在对面的向导开口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血族女性。 她穿着黄昏城外事部门的标准制服——深蓝束腰长袍,左胸口绣着一轮半明半暗的太阳徽记。 “是的。” 埃里安点点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说实话……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更……阴暗一些。” 他措辞谨慎:“毕竟是血族聚居的城市,而且地处乱血世界的边缘地带……” 向导轻笑了一声:“很多第一次来的访客都有这种想法。” “但您很快就会发现……” 她的话还没说完,马车突然驶出了一片浓密的血藤林。 然后,埃里安的瞳孔猛然收缩。 光,是光! 不是乱血世界永恒黄昏中那种暧昧模糊的微光,这是几乎可以称之为“刺眼”的……阳光。 埃里安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躲入车厢阴影中。 他的皮肤开始隐隐发烫,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恐惧正在苏醒。 那是刻在每一个血族基因里的、对日光的原始畏惧。 “别紧张。” 向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安抚: “这是''曙光塔''的人造阳光,强度只有真正日光的五分之一。” “对普通血族来说确实会有些不适,但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说着,她竟然毫不在意地拉开车门,直接走了出去。 埃里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站在那片金光中。 向导的皮肤确实微微泛红,如同晒了太久的人类一般。 但她不躲避、不挣扎、甚至显得格外惬意——就像在享受一场温暖的日光浴。 “你是……” 埃里安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日行者?” “日行者第三代。” 向导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枚太阳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从小就接受了调和改造,虽然在阳光下力量会下降两成左右,也会有些灼热感……” 她转过身,面对着埃里安:“但至少,我们不会燃烧。” “不会……燃烧……” 埃里安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新塑造。 作为血族,他从出生起就知道三件事: 渴望鲜血、恐惧日光、服从血脉中的王。 前两者是本能,后者是宿命。 无数代血族在这三重枷锁下生存、挣扎、最终化为尘埃。 没有人质疑过这些“铁律”的合理性,因为它们从第一位血族诞生时就存在了。 然而现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女血族,正站在阳光下微笑着告诉他——枷锁,是可以打破的。 “您要下来感受一下吗?” 向导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种强度的人造阳光对您这样的伯爵完全无害,最多只会感到刺痛。” 埃里安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相信向导的话。 毕竟革新派与黄昏城已经合作了数十年,如果这是陷阱,早就暴露了。 可血脉深处的恐惧却在疯狂尖叫,催促他远离那片金光。 最终,理智战胜了本能。 埃里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车厢。 当阳光触及他裸露的皮肤时,一阵刺痛感传来——就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 不愉快,但可以忍受。 没有灼烧,没有冒烟,更没有传说中那种“皮肤融化、骨肉分离”的恐怖场景。 “怎么样?”向导笑着问道。 埃里安站在阳光下,看着自己泛红但完好无损的手背,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叹息:“难以置信……” “这就是黄昏城给您的第一份见面礼。” 向导的声音中带着骄傲: “希拉斯大人的研发团队花了整整三十年,才攻克模拟日光的技术难关。” “现在,黄昏城每天都有六小时的''白昼时段''。” “六小时……” 埃里安喃喃重复。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长,但对于血族而言,却意味着一种新的可能性。 “走吧。” 向导收回手,示意马车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风景,会更让您惊讶。” 马车驶入黄昏城的主城区。 埃里安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了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街景。 他见过很多城市。 见过革新派的所谓现代化都市,那里秩序井然、规划严谨; 还有工业联盟的齿轮城,那里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也见过传统血族的古老城堡,那里阴森华丽、等级森严。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城市。 血族与人类混杂在一起不是主仆或是猎人与猎物,单纯只是……邻居。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同时印着血族文字和人类通用语。 一个穿着围裙的人类面包师正站在店门口,与一位衣着华贵的血族贵妇讨价还价; 几个血族少年和人类孩子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如同银铃; 路边的书报摊前,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人类老者正在给一位血族学徒介绍最新出版的魔药学期刊; 甚至还有一对血族与人类的情侣,手牵着手从马车旁走过,脸上带着恋人特有的甜蜜…… “这……这不可能……” 埃里安的声音有些颤抖:“血族和人类怎么可能……” “共存?” 向导接过话头:“在黄昏城,这只是日常。” 她指向街角的一块告示牌。 那块告示牌用两种语言刻着同一句话:“在黄昏之下,众生平等。” 埃里安盯着那行字,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 这是黄昏城建城宣言中的核心理念,也是外界批评者攻击的主要靶点。 “痴人说梦!” “血族与人类天生对立,怎么可能平等?” “这不过是愚弄下层民众的谎言罢了!” 类似的论调,埃里安从小听到大。 即便在相对开明的革新派内部,也有很多人认为“众生平等”只是黄昏城用来收买人心的政治口号。 然而此刻,当他亲眼看到血族与人类在同一条街道上和谐共处时,所有质疑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抱歉,我实在是不太明白。” 埃里安斟酌着措辞: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血族与人类之间的仇恨持续了数千上万年,不是一句''众生平等''就能化解的。” “您说得对。” 向导点头认可了他的疑虑: “仅凭口号当然不够。” “黄昏城用了五十年时间,进行了无数次制度设计、法律改革、教育普及……” “最重要的是——利益绑定。” “利益绑定?” “是的。” 向导指向窗外那些店铺: “您看到那家面包店了吗?店主是人类,但他的面粉供应商是血族。” “那家裁缝铺呢?老板是血族,但最好的绣工是人类。” “还有那座正在建设的大楼——承建方是人类商会,出资方是血族氏族,设计师是从主世界请来的巫师……” 她的目光扫过街景: “在黄昏城,血族与人类的经济已经深度融合。” “如果明天血族突然开始屠杀人类,损失最大的恰恰是血族自己——因为他们的产业链会立刻崩溃。” “反过来也一样。” “当双方的利益紧密捆绑在一起时,和平就不再是''美好愿望'',而是''理性选择''。” 埃里安陷入了沉思。 这个逻辑……出乎意料地冷酷,却也出乎意料地有效。 道德感化和宗教教化之外,赤裸裸的利益计算反而最为靠谱。 当杀戮成本高于收益时,和平自然就会到来。 “当然,仅靠利益绑定还不够。”向导继续说道: “我们还有完善的法律体系、公正的司法机构、以及……”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强大的武力威慑。” “任何试图破坏种族和谐的行为,无论是血族还是人类,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黄昏城建城初期,曾有一位子爵因为在公共场合屠杀人类平民被公开处决。”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挑战''众生平等''的底线。” 这番话让埃里安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隐约感觉到,黄昏城的“和平”并非简单的“大同世界”。 “您在想,这样的''和平''是否太过……功利了?” 向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爱、没有包容,只有冷冰冰的利益计算?” 埃里安没有否认。 “很多访客都有过类似的想法。”向导微微一笑: “但我想告诉您的是——爱与包容,确实存在。” “只不过它们并非''和平''的前提,应该是''和平''的结果。” “当血族与人类在同一条街上生活了三代人之后,他们自然会产生感情。” “当血族孩子和人类孩子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长大之后,他们自然会成为朋友。” “甚至……”她指向远处那对手牵手的异族情侣:“会产生爱情。” “先有和平,后有感情——这才是黄昏城的真正理念。 天真地期待''感情''能够创造''和平'',那只是空想。”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埃里安头上,却让他头脑清醒过来。 先建立制度、先绑定利益、先确保和平……然后,感情会自己生长出来。 “到了。”向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欢迎来到黄昏城核心区。” “能够进入这里参观的外宾,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她看了埃里安一眼: “您能获得这个资格,说明您在黄昏城眼中分量不轻。” 埃里安点点头,跟着她走下马车。 当他踏入技术中枢的大厅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魔力的味道——浓郁、纯净、充满活力。 就像站在一座巨大的魔力池旁,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能量流动。 “伯爵阁下。”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埃里安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年轻巫师正从走廊尽头走来。 年轻巫师微笑着伸出手:“欢迎来到黄昏城。” 埃里安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年轻,在超凡世界,外表从来都不能反映真实年龄。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 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但直觉告诉他,水面之下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您是……”埃里安试探性地开口。 “罗恩拉尔夫。”年轻巫师自报家门: “听说革新派派来了新考察团,我正好今天没什么急事,就过来转转。” 他的笑容十分真诚:“希望能给革新派留下一个好印象。” 埃里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罗恩拉尔夫! 那个在外界被妖魔化为“叛徒庇护者”、“秩序破坏之人”、“野心家”的名字! 在黄昏城内部被歌颂为“希望之光”、“变革先驱”、“未来之王”的名字!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您、您怎么会……” 埃里安有些语无伦次。 他做梦也没想到,黄昏城的实际领袖会亲自出面接待自己这个小小的伯爵。 “不要太惊讶。”罗恩摆摆手: “我只是凝聚了一道化身过来,本体还在实验室处理一些事情。”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走吧,我带您参观一下。” “顺便聊聊革新派这次访问的目的。” 技术中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 埃里安跟在罗恩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间又一间实验室。 每一间实验室都在进行着不同的研究——有的在培育血色晶体,有的在测试符文武器,有的在分析魔力波动…… 研究人员中既有血族也有人类,甚至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异族。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专注地操作着各种精密仪器。 “这是药剂研发部。” 罗恩在一扇透明窗户前停下。 窗户后面是一个三层楼高的实验室,数十个培养皿整齐排列,里面盛放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调和药剂''的衍生产品,大部分都出自这里。” 他指向那些培养皿: “''日行药剂''——让普通血族也获得一定日光抗性,效果持续约六小时;” “''血脉稳定剂''——预防狂乱化,定期服用可以将狂乱化风险降低 80%;” “''融合催化剂''——促进血族与人类组织的兼容,主要用于医疗领域……” 他一一介绍着,像是在展示寻常商店的货架。 但埃里安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药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会对外出售吗?” “成品可以出售。”罗恩直言不讳:“但配方不可能。” “这是黄昏城的核心竞争力,也是我们的底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伯爵阁下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技术垄断是最有效的权力来源。” “一旦配方外泄,黄昏城就失去了制衡其他势力的筹码。” “到时候,今天的''盟友''可能就会变成明天的''敌人''。”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但埃里安却无法反驳。 “不过……” 罗恩话锋一转: “对于长期合作的盟友,我们会提供更优惠的供货价格,甚至开放一部分非核心技术的授权。” “革新派如果有兴趣,可以派人来这里接受培训。” “学会基础的药剂生产技术后,你们就可以在自己的领地建立生产线,不必再事事依赖黄昏城。” 这个提议让埃里安眼前一亮。 “您说的是……技术转让?” “准确地说,是''技术合作''。”罗恩纠正道: “黄昏城提供核心原料和技术指导,革新派提供生产场地和人力。” “双方按照一定比例分成,实现共赢。” 他微微一笑:“当然,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谈判。” “但我相信,以革新派的诚意,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参观继续进行,下一站是符文工坊。 与药剂研发部的宁静不同,符文工坊充满了金属碰撞音和仪器嗡鸣。 埃里安看到,数十名工匠正在熔炉旁忙碌。 “这是我们的主力产品——''曙光步枪''。” 罗恩拿起一把造型精美的火器,递给埃里安: “人类士兵用来对抗血族的利器。” “但与工业联盟的版本相比,我们的更精准、更耐用,射程也更远。” 埃里安接过步枪,仔细端详。 他虽然不是符文学专家,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工业联盟花了五十年都没能破解这种技术。”向导在旁边补充道:“他们只能从我们这里高价购买成品。” “不只是步枪。”罗恩继续介绍: “还有''血能蓄电池''——将血族血液中的魔力转化为通用能源,效率是传统血能引擎的三倍; ''防护符文甲''——轻便且坚固,连子爵级血族的利爪都难以穿透; ''通讯符文石''——可以实现跨越数百公里的即时通讯……” 他随手指向工坊中的各种产品: “这些东西,无论是革新派、工业联盟,还是中立氏族,都离不开黄昏城的供应。” 埃里安沉默了。 黄昏城掌握着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技术,生产着最优质的产品,控制着最关键的供应链…… 任何势力想要与黄昏城为敌,首先就要考虑——能否承受失去这些供应的代价。 “您在想什么?” 罗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我在想……” 埃里安斟酌着措辞: “黄昏城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野心?” 罗恩挑了挑眉: “伯爵阁下觉得,我是想要统治整个乱血世界吗?” “难道不是吗?” 埃里安直视着他的眼睛: “您掌握着最先进的技术,培养着最忠诚的追随者,建立着最广泛的同盟网络……” “这些布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偏居一隅''的城镇联合体应该做的事情。” 罗恩轻笑一声:“伯爵阁下很坦率,那我也坦率地回答您——是的,我有野心。” “但我的野心可不是单纯的''统治''。”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乱血世界的现状,您觉得合理吗?” “血族与人类互相仇杀,传统氏族与工业联盟对立,各势力间勾心斗角……” “这种内耗已经持续了几千年,消耗了无数资源、葬送了无数生命。” “可结果呢?” “这个世界依然是一团混乱,没有任何进步。” “我希望自己能改变这一切。”罗恩的声音变得坚定: “让黄昏城成为一个样板,让所有人看到——另一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血族与人类可以共存,不同势力可以合作,技术进步可以造福所有人……” “当越来越多的人接受这种理念,改变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信息中心”。 “《黎明报》——黄昏城的官方报纸,也是乱血世界发行量最大的出版物之一。” 罗恩介绍道:“它的触角伸向每一个角落。” “在革新派领地,它是官方认可的主流媒体;在工业联盟,它以''商业情报''的名义流通;在传统血族领地……” 他微微一顿:“它是被严禁的''禁书''。” “但越是禁止,就越有人想看。” 埃里安拿起一份样刊,随意翻阅。 报纸上不只有新闻,还有连载小说、科普文章、甚至是讽刺画。 他的目光停在一幅漫画上。 画面中,一个肥胖的血族贵族正骑在人类奴隶背上,手里举着鞭子。 他的脸被画得极其丑陋,獠牙外露、眼神贪婪。 而在远处,黄昏城的灯火闪烁,一群人正朝那个方向奔跑。 标题是——【你还在等什么?】 “这种东西在传统领地流通,不怕被封杀吗?” 埃里安问道。 “您说的对,确实经常被查封。”罗恩点点头:“但总有人愿意冒险。” “因为……”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希望比恐惧更有力量。” “当人们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时,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追逐那道光。” “即便那道路上布满荆棘,即便前方等待着危险……他们依然会义无反顾地前行。” “这就是《黎明报》存在的意义——在黑暗中播撒希望的种子。” “然后,等待它们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埃里安放下报纸,深深看了罗恩一眼。 “您说黄昏城不想''统治'',只想''改变''。” “但在我看来,您已经在建立一种新的''统治''了,甚至可以说是在建立新‘信仰’。” 罗恩没有反驳: “''信仰''这个词太沉重了,我更愿意称其为''共识''。” “当足够多的人接受同一种理念这种理念就会成为''共识''。” “''共识''一旦形成,就比任何暴力和恐惧都更加持久。” “因为它扎根于人心深处,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亡而消失。”(本章完) 第687章 小说家与塞尔娜 “说起《黎明报》,有件趣事不知道伯爵阁下是否有所耳闻。” 他从旁边展示架上拿起一份报纸,翻到副刊版面: “我的妻子,王冠氏族的伊芙殿下,最近迷上了在报纸上连载小说。” 埃里安愣了一下。 他作为乱血世界的小高层,自然也听说过伊芙圣曼枝的名字。 那位被誉为“王冠明珠”的荒诞之王后裔,如今中央之地中最具影响力的女性之一。 这样一位人物,居然在报纸上写连载小说? “是一部恋爱故事。” 罗恩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准确地说,是以主世界为背景的浪漫传奇。” “两个来自敌对学派的年轻巫师,在一次遗迹探索中相遇,然后……” 他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坦白讲,就剧情本身而言,其实并不算出彩。” 罗恩摇了摇头: “套路化的误会、俗套的和解、过于强行的剧情推进、还有一堆逻辑漏洞……按照她的阅历,完全可以写出更有深度的作品。” “但偏偏……” 他翻开报纸,展示给埃里安看。 那一页的连载栏目旁边,密密麻麻贴满了读者来信的精选附录。 “灰塔镇的巫师们追捧得很。” “血族那边的反响同样热烈,尤其是年轻一代。” 埃里安接过报纸,仔细端详。 那些读者来信的内容五花八门: 有人在询问故事中提到的“学派联盟选拔制度”,是否真实存在; 有人好奇主世界的“魔力浓度分布”,为何与乱血世界截然不同; 还有人对故事中描写的“星际传送门”技术表现出浓厚兴趣…… “她写的东西,算是打开了一扇窗口。” 罗恩的话语若有所指: “乱血世界封闭了太久,这里的居民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伊芙的小说虽然剧情简单,但字里行间无意透露出的主世界见闻。 学派的运作方式、巫师的日常生活、文明整体面貌……” “对于乱血世界的读者而言,这些内容本身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开了一扇天窗,让被囚禁已久的人终于看到外面的星空。” 埃里安点点头。 作为革新派的核心成员,他当然明白“信息”的力量。 封闭意味着愚昧,而愚昧最容易滋生恐惧和偏见。 当乱血世界的居民开始通过一个个小故事,逐渐了解外界的文明形态时…… 他们对“改变”的接受程度,自然也会随之提高。 “现在她天天拿这事在我面前炫耀。” 罗恩有些哭笑不得: “说什么‘看来我也有当作家的天赋’,‘早知道写小说这么受欢迎,当初就该再选修一门文学’……” “您能想象,她每天掐着手指数读者来信数量的样子吗?” 这番话让埃里安和旁边的向导都不由得笑出声。 高高在上的“王冠明珠”,在丈夫面前居然是这种孩子气的模样…… “好了,闲话说得够多了。” 罗恩收起报纸,看了看自己的银怀表。 虽然艾瑞卡的力量几乎流失殆尽,但他还是习惯性的使用着: “接下来的参观,就由小塔利娅继续陪同你吧。” “我这边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他转向一直默默作陪的女向导: “小塔利娅,待会儿带伯爵阁下去餐厅用膳,顺便展示一下我们的‘人造血’技术。” “我想,那应该会让伯爵阁下非常感兴趣。” 说完,他冲埃里安微微点头致意,消散在空气中。 餐厅位于技术中枢的顶层,四面落地窗将黄昏城的全景尽收眼底。 当侍者将餐前酒端上来时,埃里安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下鼻子。 那是一杯深红液体,盛放在精美的水晶高脚杯中。 色泽浓郁,微微泛着光泽,散发出血族无法抗拒的诱人香气。 “这是……” “人造血,并加上了一些调制后的红酒。” 向导微笑着解释: “人造血,算是近期黄昏城最具革命性的技术成果之一。” 她示意侍者将另一杯同样的液体递给自己,然后当着埃里安的面饮下一口以示无害。 “完全由炼金材料合成,不含任何生物成份。” “但在营养价值、口感、甚至在滋养效果上,都与真正鲜血几乎没有差别。” 埃里安犹豫了一下,端起杯子轻抿一口。 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然睁大。 那种熟悉的、充盈的、让血脉为之振奋的感觉……与真正的人类鲜血,几乎毫无二致。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人造血我们自己也研究了几百年了,从来没有哪个版本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之前的研究者,都走错了方向。” 塔利娅解释道: “他们试图‘模拟’鲜血的化学成分,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血族真正渴求的,并非血液本身,而是其中蕴含的‘生命力’。” “拉尔夫教授从‘叙事魔药学’的角度,重新审视了这个问题。 一滴鲜血之所以能够滋养血族,是因为它承载着原主人的生命轨迹、情感波动、灵魂印记……” “这些无形的东西,才是血液‘营养价值’的真正来源。” 她指向杯中的深红液体: “人造血的突破性进展,在于成功‘模拟’了这种特征。” “通过特殊的炼金工艺,将‘生命力’的本质提取、纯化、然后注入合成血液中。” “原料来自于……” 塔利娅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苍茫大地: “乱血世界特有的血蔷薇、深红藻类,以及一些魔兽的血液精华。” “这些材料取之不尽,成本远低于‘养殖’人类血奴。” 埃里安放下杯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是血族,当然深知“血渴”对族人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一种无法抑制的原始冲动。 为了满足这种渴望,血族不得不依赖人类。 无论是作为“血奴”圈养,还是通过战争掠夺。 这种依赖,是血族与人类之间矛盾的根源,也是革新派推动“和平共存”最大的障碍。 “如果人造血能够大规模普及……” 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血族就不再需要依赖人类的鲜血了,两个种族之间最根本的利益冲突,就有可能彻底化解。” “正是如此。”塔利娅点头: “这也是拉尔夫教授一直努力的方向。” “‘日行者计划’解决了血族对阳光的恐惧,‘人造血技术’解决了血族对人类的依赖。” “当这两个最本质的枷锁被打破……”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 “血族就能真正从‘寄生种族’蜕变为‘独立文明’。” “不再是人类的天敌,不再是黑夜的囚徒,而是一个全新的、能够与其他种族平等共处的物种。” 第二道菜端了上来。 那是一块色泽诱人的“牛排”。 或者说,看起来像牛排的东西。 “血脂肉。” 塔利娅介绍道: “以人造血为基础,通过炼金工艺凝固塑形而成。” “口感类似上等牛肉,但营养成分完全按照血族体质优化设计。” 她拿起刀叉示范: “切开后,内部会有‘血汁’流出,就像刚煎好的半熟牛排一样。” 埃里安照做。 当锋利的刀锋切入那块“肉”时,果然有深红液体渗出。 他将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太神奇了。 作为一个血族中的小高层,他自认为也品尝过无数美味佳肴。 但从来没有哪一道菜,能够如此精准地满足血族的味蕾和血脉。 鲜嫩、多汁、充盈着生命力的芬芳……却又没有任何负罪感。 “拉尔夫教授说过……” 塔利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改变世界的方式有很多种,技术是其中最持久、最难以逆转的一种。” “当人们习惯了更好的生活,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比任何宣传、任何战争都更有效。” 与此同时,罗恩解散化身,意识也重新回到本体。 他正坐在黄昏城地下三层的私人书房中。 面前摊开着一份情报文件,封面上印着“机密”的红色戳记。 文件的内容,是关于今天那位来访伯爵的详细背景调查。 埃里安,革新派“月湖氏族”的嫡系后裔,现任族长萨维尔的第三子。 年龄:不过一百五十岁,在血族中算是相当年轻。 境界:伯爵级,且仍在稳步提升中。 性格评估:理性、务实、但内心深处保留着某种理想主义的火种。 政治倾向:革新派内部的“温和改革派”。 既不像激进派那样主张全面倒向黄昏城,也不像保守派那样抵触一切外来影响。 最关键的是,他是目前革新派青壮派系中,最有可能在未来二十年内接掌大权的人物。 “米勒的情报,一如既往地准确。” 罗恩合上文件。 今天亲自出面接待这位伯爵,并非心血来潮。 革新派内部的权力斗争日趋激烈,老一辈的元老们正在逐渐失去对局势的掌控。 弗洛克的“混合模式”提案虽然获得了多数支持,但真正能够推动变革落地的,始终是那些掌握实权的中坚力量。 而埃里安恰好处于这个关键位置。 他年轻,但不鲁莽。 他务实,但不失理想,出身名门,却没有被传统思维禁锢。 这样的人,最适合成为……“和平演变”的种子。 今天的参观,只是第一步。 让他看到黄昏城的繁荣与进步,品尝到人造血带来的可能性,并意识到“另一种未来”的存在…… 这些印象会像种子一样埋在他心底。 等到时机成熟——当革新派内部的权力更迭完成,埃里安真正走上权力的核心……那些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正当他陷入思考时,敲门声响起: “主人,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穿着职业装的艾薇走了进来。 她的怀中抱着一迭厚厚的文件,步履干练利落。 “招募者的安置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艾薇将文件放在书桌上,翻开第一页: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将所有人分为‘事务官’和‘技术人员’两大类。” “事务官主要负责行政管理、资源调配、对外联络等工作。” “技术人员则专注于研究开发、生产监督、质量把控……” 她一项项报告着人员分配情况: “格雷戈诺顿,曾任学派联盟三级秘书官,现担任黄昏城外务部副主管。” “艾琳莫里亚蒂,深渊观测站前情报分析员,现任信息中心技术员。” “希拉斯德莱文……” 她皱了皱眉: “希拉斯阁下之前一直身兼数职,既要管理执政事务,又要主持研究工作。” “现在我们已经将他的行政职责,全部移交给新招募的事务官团队。” “他好像很开心自己终于可以回到实验室,继续‘日行者计划’的后续研究了。” 罗恩满意地点点头。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术业有专攻,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希拉斯是顶尖的炼金师和符文专家,让他去处理那些繁琐的行政事务,属于是人手不足下的迫不得已。 “尤菲米娅那边呢?” “尤菲米娅女士的话,目前主管整个黄昏城的对内事务。” 艾薇回答: “包括城市规划、民生保障、治安维护等等。” “她的工作效率很高,而且对本地血族了解比一般巫师更深。” “很好。” 罗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经过这些年的经营,黄昏城的管理体系终于初具规模。 不再是当初那个草台班子,而是一个真正的、能够自我运转的组织。 即便他长期不在,这台机器也能持续运转下去。 “对了……” 艾薇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关于塞西莉娅阁下……” 罗恩挑了挑眉:“她怎么了?” “她……”艾薇斟酌着措辞: “自从来到乱血世界后,工作态度有些……消极。” “消极?” “她是黯日级巫师,战斗力和研究方面也是绝对的一流水平。” 艾薇翻开另一份报告: “按理说,应该在技术中枢担任核心研究员,或者负责一些高难度的外勤任务。” “但她只接受最基础的工作安排,完成规定任务后就……” “就?” “就到处闲逛。” 艾薇的表情有些无奈: “早上在食堂品鉴新菜式,中午跑去城外的血蔷薇园赏花,下午在居住区的露台上晒太阳打盹……” “晚上更夸张,直接窝在房间里看小说,看腻了就睡觉,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我去叫她,她就说‘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是我的私人时间’……” 罗恩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主人?” 艾薇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没事。”罗恩摆摆手: “不用管她,让她休息吧。” “可是……” “塞西莉娅在伊芙身边工作了很多年。” 罗恩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理解: “伊芙对于塞西莉娅的每份报告都要审阅三遍,每个决策都要推演五种可能的后果。” “从早忙到晚,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塞西莉娅跟着她这么久,早就累得够呛了。” “现在好不容易被调到乱血世界这边,相当于换了个工作环境。” “让她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只要本职工作完成得好,其他时间随她去吧。” 既然领导都发话了,艾薇只能点点头。 “还有其他事吗?”罗恩转过身。 “暂时没有了。”艾薇将文件收好:“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嗯,去吧。” 门轻轻关上,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罗恩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向书房深处的一扇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间更加隐蔽的实验室。 实验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块血红水晶——塞尔娜的虚骸残构。 这是当年尤特尔教授留给他的遗产,也是打开“乱血世界”的关键钥匙。 “该让塞尔娜前辈出来帮帮忙了。” 罗恩走到水晶前,深吸一口气。 自从突破大巫师之后,他的“历史研究”技能也随之进入新阶段。 之前在月曜级和黯日级时,他只能召唤出虚骸残构所记录的“固定时期”投影。 那次治疗完伊芙的魔噬后,塞尔娜年轻时期的投影亲口警告过他: “如果你直接使用我的虚骸残构进行投影召唤,很可能会召唤出我晚年的投影。 那时候的我已经被失败和绝望折磨得面目全非,性格极其偏激和危险……” 后来的实践证明,对方所言非虚。 晚年的塞尔娜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几乎无法进行正常交流。 但现在…… 他的意志沉入虚骸残构内部,开始在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 不是晚年,不是中年,而是……更早的时期。 那个充满理想与热情的年轻大巫师,巫师文明曾经的顶尖天才之一。 与当年治疗伊芙时召唤出的,是同一个时期的她。 时间线在他眼前飞速倒退。 他看到了塞尔娜的一生: 晚年的疯狂实验、中年的学术巅峰、年轻时期的意气风发……一直回溯到她刚刚突破大巫师不久的那个时期。 “就是这里。” 罗恩锁定目标,开始注入魔力。 虚骸残构剧烈震颤起来,血红光芒如潮水般涌动。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 湛蓝色的眼睛,如夏日晴空般清澈活泼。 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额前。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实验服,袖口沾着一些不知名的试剂痕迹。 “哇哦!又是未来召唤?” 年轻的塞尔娜睁大眼睛,兴奋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布置和上次完全不一样,法阵规格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她的目光落在罗恩身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咦?是你!那个被尤特尔看好的年轻人!” 她绕着罗恩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等等……你的气息……大巫师?!而且是……” 她猛然停下脚步,湛蓝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和老师一样的‘成王之资’?!” “塞尔娜前辈。” 罗恩微微欠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对你来说是好久,对我来说可是刚刚啊!” 塞尔娜双手叉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上次见面你才月曜级,怎么一转眼就成大巫师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罗恩微微一笑。 对于历史投影而言,时间流逝是没有意义的。 无论现实中过去了多少年,被召唤出来的塞尔娜,永远都是那个固定时期的她。 “大概过去了好几十年吧。” 他简单地回答: “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创立了新的学术体系,突破了大巫师,还成为了乱血世界一座城邦的实际统治者。” “乱血世界城邦的统治者?” 塞尔娜的表情变得复杂:“你一个大巫师能够这么容易就进来,所以……艾登那个混蛋……” “他的影响力已经被削弱到极致。” 罗恩平静地回答: “您当年创造的血族,如今正在摆脱他的控制,走向一条全新的道路。” 塞尔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声音中带着释然: “上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虚骸残构的人。” “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她重新打起精神,眼中满是好奇: “好了,闲话少说!你这次召唤我,肯定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说说看,需要我帮什么忙?” “‘日行者计划’。” 罗恩直接切入正题: “我正在进行一项改造血族的研究,目标是彻底打破血脉诅咒的束缚。” “目前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日光抗性、污染免疫、潜力提升,但还远远不够。” “我需要您在血脉学方面的专业知识,来解决一些关键难题。” “日行者计划……” 塞尔娜咀嚼着这个名字: “让血族不再惧怕阳光?这个想法很大胆。” “上次治疗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思路的独特之处。” “没想到你把那套理论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不只是阳光。” 罗恩的声音变得郑重: “最终目标,是创造一个真正的新种族。” “不再依赖人类血液,不再受制于诅咒,能够与其他物种平等共存。” “而要实现个目标,最关键的一步是……” 他顿了顿:“解决血族与人类之间的生殖隔离问题。” 塞尔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应该知道,现在乱血世界的血族已经不是‘原始血族’了吧?” “知道。”罗恩点头: “您当年对他们进行了根本性的改造。” “何止是改造。” 女巫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我简直是重新‘设计’了他们。” 她开始在实验室中踱步,一边走一边讲解: “原始血族是怎么繁衍的?你应该清楚——‘初拥’和‘血奴转化’。” “他们只能通过将人类转化为新吸血鬼的方式来‘繁殖’。” “本质上,他们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种族’,更像是一种……‘感染’。” “像病毒一样,只能依附于其他物种才能存续。” 她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罗恩: “但我改造后的新血族不一样。” “他们可以在族内通婚,可以正常繁育后代。” “血脉通过遗传延续,而非通过‘转化’传播。” “从生物学意义上讲,他们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自给自足的物种了,堪称全新的类人种族。” “但问题是……”罗恩接过话头: “新血族与人类之间仍然存在生殖隔离。” “他们只能族内通婚,无法与人类或其他亚人种群产生后代。” “没错。”塞尔娜点点头:“这是我当年没能解决的难题。” “血族的本质是‘诅咒载体’。” “即便经过改造,他们的基因中依然携带着太多‘异质性’信息。” “当这些信息试图与人类基因融合时,就会产生剧烈冲突,导致胚胎无法成型。” “我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稀释血脉浓度、引入中和因子、改写遗传密码……” 她摇了摇头:“全部失败了。” “要么胚胎直接死亡,要么生出来的是更加畸形的怪物,没有一例成功。” 罗恩沉默了片刻。 “您觉得,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吗?”(本章完) 第688章 打破隔离 “无解?”塞尔娜挑了挑眉: “在神秘学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问题是真正‘无解’的。” “只是我那个时代的技术水平不够,找不到正确的方法而已。”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你不一样。” “上次见面我就说过,你的能力与智慧,或许能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业。” “现在看来,我没有看走眼。” 女巫绕着罗恩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你身上的浑沌气息比上次浓郁多了,混沌的本质就是‘万物可融’。” “如果能够利用这股力量作为‘媒介’,或许真的可以打破血族与人类之间的壁垒……” “这也是我召唤您的原因之一。” 罗恩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迭资料: “这是‘日行者计划’目前的研究进展,包括实验数据和理论推演。” “我需要您从血脉学的角度进行审核,看看有没有遗漏或错误的地方。” “先说好,我这个历史投影的存续时间有限。” “我们要抓紧时间,把最关键的问题先梳理清楚。” “如果,你真的能成功改良血族最大的‘生殖隔离’缺陷……” 塞尔娜接过资料,一边翻阅一边说着: “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创造新种族’了,获得的‘恩惠’足以让你触及‘古代炼金士’……” 她说着,不知道从那里翻出来一张悬浮软垫,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先给你讲讲我那时候的情况吧。” “那时候的巫师文明,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这位身材娇小的“血之女士”,整个人被悬浮软垫带的离地漂浮,围绕着他转了一圈: “没有学派联盟的繁文缛节、真理庭的条条框框,更没有什么‘禁忌研究’的概念……” “那是一个‘百无禁忌’的时代。” “只要你有能力、有胆量、有足够的资源,任何研究都可以进行。” “活体解剖?家常便饭。” “灵魂实验?随处可见。” “跨物种融合?更是我们那一代学者最热衷的课题。”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怀念与自嘲: “现在的巫师,总说我们那个时代‘野蛮’、‘残忍’、‘没有底线’……” “可正是那种‘野蛮’,推动了神秘学的飞速发展。” “现在巫师文明所享用的大部分基础理论,都是在那个时期奠定的。” “包括——血脉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笔趣阁,,看最新无错章节! 罗恩认真地听着,同时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遥远时代的图景。 “原始血族最初被发现时,曾经引发过巫师界的轩然大波。” 塞尔娜继续说道: “一个完全由‘诅咒’驱动的物种,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源、只靠吸食血液就能存活……” “这在当时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无数学者争先恐后地研究它们——有的想要破解诅咒本质,有的想要利用它们作为武器,还有的……” 她看向罗恩:“想要‘改造’它们。” “我就是后者。” “您为什么选择‘改造’?” 罗恩问道。 “因为我看到了‘可能性’。” 塞尔娜的眼中满是研究者的狂热: “原始血族虽然是‘诅咒产物’,却拥有着惊人的生命力和适应性。” “它们的再生力、力量增幅、感知强化、各种天生异能……每一项都远超普通魔化生物。” “如果能将这些特性保留下来,同时剔除‘诅咒’带来的负面影响……那就是完美的‘新物种’。” 她详细讲解着: “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原始血族的‘诅咒’渗透到了它们存在的每一个层面——基因、灵魂、甚至是概念本身。” “想要‘剔除’它,几乎等于要把整个物种推倒重来。” “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 “不是‘剔除’,我要将‘诅咒’从‘束缚’变成‘助力’。” 罗恩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他在“日行者计划”中尝试的方向! “说起来……”塞尔娜打量了他几眼: “大多数大巫师的虚骸都是‘封闭’的,代表着某种确定的力量或概念。” “可你的虚骸却是‘开放’的,代表着‘未知’与‘可能’本身。” “这种特质……”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罗恩:“很像老师年轻时候的风格。” “您的老师?” 罗恩挑了挑眉:“您是说……圣潘朵菈冕下?” 塞尔娜毫不客气地吐槽:“对,以前的老师,可没有现在这么‘端庄’。” 罗恩的表情变得微妙。 “你不信?” 塞尔娜见状,立刻来了兴致: “让我给你讲讲她当年干过的‘好事’!” “有一次,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头‘梦魇兽’,就是那种以噩梦为食的深渊生物。” “本来是想研究它的‘梦境侵蚀’能力,结果那头梦魇兽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跑进了我们学派的图书馆。” “它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把所有书籍的‘内容’都吃掉了!” “你知道什么叫‘吃掉内容’吗?” 女巫伸手比划着:“书还在,纸张、装订、封面——全都完好无损。” “可翻开一看,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几万册珍贵典籍,全部变成了白纸!” “整个学派的学术积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罗恩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这个篓子捅的有些太大了。 “那后来呢?” “后来?”塞尔娜耸耸肩: “老师凭借自己的‘幻景’权柄,一本一本地把那些书‘复原’了。” “她的记忆力简直变态,居然能记住每本书的每一个字!” “虽然有些细节可能有偏差,但大体内容都还原得八九不离十。” “这件事后来成了学派的‘传奇’——既是‘最大的灾难’,也是‘最伟大的补救’。”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质疑潘朵菈的‘疯狂’和‘天才’。” 就在这时,罗恩意识深处传来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哼,‘复原’?” 阿塞莉娅的语气中满是讽刺: “那个臭女人的‘复原’根本就是篡改!” “按照龙族集体记忆库的资料,她‘复原’后的版本和原版差了十万八千里!” “有些关键理论被她‘修正’了,有些敏感内容被她‘删除’了……” “说白了,她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学派的知识体系改写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塞尔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罗恩清了清嗓子:“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情?”塞尔娜追问。 “呃……”罗恩斟酌着措辞: “我认识一位朋友,她对潘朵菈冕下……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哦?”塞尔娜来了兴趣:“什么看法?” “她说……” 罗恩小心翼翼地转述阿塞莉娅的话: “潘朵菈冕下的‘复原’可能并不完全准确,有些内容……被‘修改’过。” 塞尔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那位朋友倒是个明白人!” “这件事在圈子里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老师借着‘复原’的名义,确实对很多内容动了手脚。” “但没人敢追究——一来没有证据,二来……” 她耸耸肩:“她那时候已经是准巫王了,谁敢惹?” “而且说实话,她‘修改’的大部分内容,确实比原版更加‘合理’。” “有些古老的谬误被纠正了,有些混乱的体系被梳理了……从学术角度讲,‘修改后’的版本说不定还更有价值。” “当然,这不代表她的做法是对的。” “擅自篡改他人的知识成果,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一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傲慢吧。” “一种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正确’的傲慢。” 罗恩感同身受的点点头。 意识深处,阿塞莉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连她的学生都这么说!” “那个臭女人就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当年把我抓去解剖的时候,她甚至还‘好心’地解释说,‘这是为了学术的进步’……” “好像只要冠上‘学术’的名义,就可以为所欲为一样!” 罗恩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阿塞莉娅需要发泄。 这些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怨恨,偶尔爆发一下也是好的。 “老师还有一个习惯。” 塞尔娜的语气变得轻松:“她喜欢在实验间隙画画。” “画什么?”罗恩问道。 “什么都画。”塞尔娜笑道: “风景、人物、甚至是实验中的怪异生物。” “有一次,祂画了一幅我的肖像。” “我当时正专注于实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旁边偷偷画我。” “等我看到成品的时候,简直惊呆了——祂把我画得比本人漂亮多了!” “我说导师您是不是画错了,这不像我啊。” “她只是笑了笑,说:''我画的是你的灵魂。''” “''你的灵魂,就是这么美丽。''” 塞尔娜的脸颊微微泛红: “虽然我后来反应过来,她只是在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但当时真的很开心。” “灵魂?”阿塞莉娅在罗恩的意识中讽刺着: “她欣赏''灵魂''的方式,就是把灵魂从肉体中剥离出来,装进培养皿里仔细观察。” “我还记得,她当时盯着我的灵魂碎片看了很久: ''真是美丽的结构……可惜,纯血龙种的灵魂太过顽强,无法完全提取。''” “''如果能够获得一个完整的龙魂标本,那该多好……''” “呵。“ “她眼中的''美丽'',不过是可以被研究、被分析、被收藏的''物品''罢了。” 罗恩在心中默默承受着阿塞莉娅的吐槽,同时尽量保持表面的平静。 “好了,闲话说够了。” 另一边,塞尔娜已经收起笑容:“回到正题。” “关于‘生殖隔离’的问题,我有些想法想跟你分享。” 她让悬浮软垫移动到实验室中央的投影阵列前: “首先,你需要理解‘生殖隔离’的本质是什么。” 女巫挥动手指,空气中浮现出一组复杂的符文图谱: “人类的‘定义’是‘生命’——生老病死、新陈代谢、代际传承……这些构成了人类存在的基础。” 塞尔娜解释道: “而血族的‘定义’是‘诅咒’——不死不灭、以血为食、永恒轮回……这些概念与‘生命’是矛盾的。” “当两种矛盾的‘定义’试图融合时,结果只能是——互相排斥,最终毁灭。” 她将符文图谱放大: “你看这里——这是血族基因中的‘诅咒标记’。” “它如同一道‘烙印’,深深刻在血脉的每个角落。” “即便是我改造后的新血族,虽然摆脱了大部分负面影响,但这道‘烙印’依然存在。” “当新血族的基因试图与人类基因结合时,这道‘烙印’就会‘激活’,攻击一切‘非诅咒’的成分……” “最终导致胚胎死亡或畸变。” 罗恩沉思着。 “所以……解决方案不是‘消除’诅咒标记,是要找到一种方法让它‘兼容’‘生命’的定义?” “聪明。” 塞尔娜赞许地点头: “‘消除’是不可能的——诅咒标记已经成为血族存在的一部分,强行消除等于抹杀整个物种。” “但‘兼容’是有可能的。” “如果能找到一个‘桥梁’,将‘诅咒’与‘生命’两种矛盾的定义连接起来……血族与人类之间的壁垒就能被打破。” 她转向罗恩,目光灼灼: “而这个‘桥梁’……或许就藏在你那特殊的虚骸,你的混沌之力中。” “但混沌之力虽然‘万物可融’,但它本身也是极其不稳定的。” “你之前的实验对象被你取巧的用了污染物,起到了了一定‘缓冲’作用。” “但污染物本身也有局限,它无法完全驯化混沌的‘随机性’。” “所以……”她的声音变得郑重:“你需要找到一种更加‘精准’的控制手段。” “能够将混沌之力的‘融合’特性保留下来,同时消除它的‘随机’特性。” “这样才能确保每一次‘改造’都是可控、可复制、可预测的。” 罗恩陷入了沉思。 更加精准的控制手段,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的虚骸——【暗之阈】。 它能够将混沌的信息流“筛选”,只让特定内容通过。 如果能将这种能力应用到血脉改造中…… 想到这里,他马上将自己的想法,和眼前悠然坐在悬浮软垫上的女巫讲明。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塞尔娜皱起眉头: “用你虚骸的‘过滤’,来控制混沌之力的输出?”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会非常复杂。” “你需要建立一个‘微型过滤系统’,持续不断地筛选混沌……工程量之大,难以想象。” 罗恩点点头,承认这个方案确实有些异想天开。 但研究本来就是一个不断试错、不断调整的过程。 今天的讨论虽然没有找到最终答案,却为他指明了方向。 “好了,我这个投影的存续时间快到了。” 塞尔娜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 “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吧,巫师们的研究,永远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你走得越深,遇到的问题就越多;解决的问题越多,产生的新问题就越复杂。” 女巫充满活力的蓝眸变得有些沉凝: “我当年迷失在了自己的执念中……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当你发现自己开始执着于‘完美’、开始不择手段地追求‘结果’时……” “就该停下来,问问自己——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话音落下,投影彻底消散。 ……………… 心脏氏族的大公,阿尔卡迪瓦伦丁独自坐在黑檀木椅上,面前的通讯法阵已经准备就绪。 他从怀中取出三瓶“暮光之泪”,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法阵的三个节点上。 这种珍酿,每一瓶都价值连城。 但对于今天要联系的那位来说,这只是“入场费”。 魔力注入,法阵开始运转。 血雾从地面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身影矮壮结实,肩膀宽得惊人。 “哟——阿尔卡迪!” 一个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酒嗝: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加埃塔诺的投影逐渐清晰。 他依然抱着那个标志性的酒桶,火红胡须上挂着几滴酒渍,脸颊通红如烧透的炉火。 “加埃塔诺阁下。” 大公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打扰您休息了,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 “请教?” 矮人巫师挑了挑眉: “你们这些大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他晃了晃酒桶,里面的液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上次你们集体向学派联盟‘抗议’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大公的脸色微微一僵。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当罗恩被正式任命为乱血世界最高总督时,十三氏族的大公们联名向学派联盟提出异议。 他们的诉求振振有词: 乱血世界是血族的领地,让一个外来巫师担任最高长官,是对血族尊严的践踏。 应该由血族大公轮流担任总督,巫师最多只能做“顾问”。 然而,学派联盟的回复简短得近乎冷漠: “建议驳回,任命生效。” 连讨论的机会都没有给。 就好像他们十三大公的联名抗议,不过是一群孩子的无理取闹。 “我们确实低估了那边的决心。” 阿尔卡迪咬着牙,承认道。 “低估?”加埃塔诺嗤笑一声: “你们是脑子被血冲昏了。”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罗恩拉尔夫背后站着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吗?” “十三个大公联起手来,在那些伟大者面前又算什么?” 大公沉默了,加埃塔诺说的是事实。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道:“阁下,听说您参加了罗恩的婚礼?” “嗯?”加埃塔诺眯起眼睛,投来审视的目光: “怎么,你也想听八卦?” “不是八卦。”大公的声音变得凝重:“我想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这个问题,让矮人巫师的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 他停下了晃动酒桶的动作,脸上的醉意似乎消退了几分。 “你知道‘虚骸碰撞’吗?” “知道。”阿尔卡迪点头: “大巫师之间最少进行,却也是最直接的力量比拼方式。 两个虚骸碰撞,没有任何花招可言,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很好,你懂得挺多。” 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婚礼上,伊芙殿下搞了个‘切磋环节’。” “她点了三个人的名——塞勒斯、艾尔文、还有妮蒂尔。” 阿尔卡迪回忆着自己手里的资料: “这三个人……都是以前跟那两位有过节的?” “没错。” 矮人点头:“伊芙殿下借着庆典的名义,把旧账一并清算了。” “而且是当着四位巫王和数百位巫师的面。” “那三个人想拒绝都不行——在那种场合认怂,以后还怎么在巫师界混?”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得不说,王冠氏族的手段确实厉害。” “那结果呢?”阿尔卡迪追问道。 加埃塔诺举起酒桶,对着某处光源看了看液面,似乎在回味那场盛宴: “塞勒斯——一招都没接住。” “他那破烂的【残章之塔】,在拉尔夫的虚骸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只是进行了一回合交锋,塔身崩了五分之一。” “书页像落叶一样飘散,有些当场化为灰烬,有些失去魔力支撑变成普通纸片……” “那场面,怎么说呢?” 矮人咂了咂嘴: “就像是用茅草搭的小屋去撞钢铁铸造的堡垒,不堪一击。” 大公的眉头紧皱。 塞勒斯他认识。 虽然那家伙的虚骸确实有缺陷。 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巫师,在学派联盟中经营数百年,手段不少。 能让他一回合就崩溃的力量…… “艾尔文大巫师呢?” “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玩味: “他试图用自己的虚骸,去称量拉尔夫的份量。” “结果……”矮人发出一声嗤笑:“秤盘直接被压塌了。” “那架天平发出的哀鸣声,整个会场都能听到。” 闻言,大公皱起的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 “至于妮蒂尔……” 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她算是被拉尔夫留了点面子,最后自己主动退下来了。” 妮蒂尔布朗——深渊观测站的现任站长,实力在大巫师中至少算中游,连她都无法与罗恩正面交锋… 阿尔卡迪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消化着刚才获得的信息。 他开始在心中盘算: 血族大公的实力,平均来说比巫师文明的大巫师要弱上一筹。 这不是他贬低自己人,而是精确客观的评估。 大巫师的手段太过多样——虚骸、各种法术或秘技、高等魔药、炼金造物、契约生物……总能找到血族不擅长应对的弱点。 血族的力量则主要来自传承,在灵活性和变化性上天然处于劣势。 如果,对方能够轻松碾压塞勒斯和艾尔文这种级别的大巫师…… “那就意味着……”阿尔卡迪感觉有些不妙: “十三大公里的下位和中位大公,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终于开窍了?”加埃塔诺翻了个白眼: “拉尔夫现在的实力,已经比较接近‘顶尖大巫师’的层次了。” 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十三大公里面……” “能在正面交锋中稳赢他的,可能只有你。 毕竟你是公认的最强,而且主场作战有加成。” “希尔达应该也有机会,但她向来不喜欢正面冲突。” “至于剩下的嘛……”矮人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大公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原本以为,罗恩只是仗着背后势力才能呼风唤雨。 却没想到,对方的个人实力也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不到百岁的年纪……就已经站到了这个高度。 “成王之资”这四个字,第一次真正触动了他的心弦。 加埃塔诺观察着大公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 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似乎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阿尔卡迪……” “最近那个‘伪王’,有什么动静吗?”(本章完) 第689章 第三个选择 这个问题让大公的身体猛然绷紧。 “您居然对这个好奇?”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警惕。 “据说,‘血王宫’最近出现了一些异常波动。” 加埃塔诺的表情变得认真: “我在主世界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 “学派联盟内部有人在讨论,是否需要介入乱血世界的事务。” 大公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加埃塔诺都开始怀疑通讯是不是出了问题。 “加埃塔诺阁下。”阿尔卡迪终于开口: “有些事情,我劝您最好不要掺和。” “哦?” 矮人挑了挑眉。 “我是说,您最好的选择是——站远点,风声不对就赶紧回主世界,别被波及。” 矮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桶,似乎在思考什么。 “真是麻烦啊……” “我本来只是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当个技术顾问,喝喝酒,偶尔指导一下工业联盟的那帮笨蛋。” “没想到,水越来越浑了。” 大公察觉到气氛有些过于沉重,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阁下,我对塞尔娜大巫师的故事一直很好奇。” “巫师文明那边的档案,应该比我们更加完整吧?” 这个问题让加埃塔诺的表情微微一变。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大公的眼中闪过精光: “从她开拓乱血世界,到她的死亡……我想知道完整的来龙去脉。” 矮人巫师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叹了口气: “好吧,就当是给你上一堂历史课。”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长篇叙述做准备。 “塞尔娜冯艾斯特海姆,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巫师氏族——说是氏族,其实到她那一代已经只剩下一两个正式巫师了。” “她年轻时天资过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被那时候还是准巫王的幻景之王看中,收为弟子。” “在潘朵菈的指导下,她专研‘血脉变异’和‘器官移植’,很快就成为这个领域的中坚。” “第三纪元中期,塞尔娜在一次例行探索中,发现了一个异常裂缝。” 加埃塔诺敲了敲脑壳,努力检索着记忆: “那里通向一片浑沌之地,就是后来的乱血世界。” “那时候,这里没有十三氏族,没有血族文明,甚至连‘乱血世界’这个名字都不存在。” “只有一群被诅咒折磨得半疯的‘原始血族’,以及无数奇形怪状的凶猛生物。” “那是一片真正的混沌之地。” “污染、诅咒、疯狂……所有负面因素交织在一起,让这里成为了地狱般的地方。” 大公听得入神。 这些历史,他也曾在古老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但从未有人如此详细地讲述。 “当其他巫师对这片混沌之地避之不及时,塞尔娜却看到了‘可能性’。” 矮人停了停: “所以,她花了几百年时间,才将这片混沌之地初步治理。” “驱逐了最危险的魔化生物,净化了最严重的污染区域,建立了第一批定居点。” 大公恍然大悟:“所以十三氏族……” “都是塞尔娜一手扶植起来的。” 加埃塔诺点头: “她从原始血族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个体,给予血脉改造和技术支持,帮助他们建立各自领地。” “那时候的十三氏族,对塞尔娜感恩戴德。” “她被尊称为‘血之女士’,是整个乱血世界的实际领袖。” 大公想到他们的官方历史,塞尔娜似乎只是一个“助力十三氏族崛起的恩人”。 却从未提到,她才是真正的“缔造者”。 “然而……” 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沉重: “塞尔娜对‘完美’的追求,最终将她引向了深渊。” “她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融合各种血脉,替换各种器官,试图创造出‘终极生命形态’。” “最初的成果确实惊人——她的力量不断提升,身体机能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甚至有人说,她已经触碰到了巫王的门槛。” “但代价也在累积。” 矮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每一次改造,都会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不像人。” “鳞片、触手、复眼、外骨骼……”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她用法术掩盖,没人注意到。” “但随着改造深入,那些变化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难以隐藏。” “最后……” 加埃塔诺深吸一口气:“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大公皱眉:“她没有意识到问题吗?” “意识到了。”矮人苦笑:“但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说:‘如果现在放弃,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失去了意义。 我只能继续走下去,直到成功或者死亡。’” “这种心态……”加埃塔诺摇摇头:“太多追求‘完美’的巫师,都是这样走向毁灭的。” 大公消化着这些信息。 加埃塔诺又灌了一口酒: “更讽刺的是……她临终前,将自己的虚骸残构留给了家族中的后辈。” “本意是希望后代中能出现有能力继承她遗志的优秀年轻人,可她没想到……” “所以……”大公打断了对方去叫出那个名字: “罗恩拉尔夫后来得到了塞尔娜的虚骸残构,从法理上说,他才是乱血世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没错。” 加埃塔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塞尔娜是乱血世界的开拓者和缔造者,她的遗产,代表着这片土地的‘正统’。” “如果拉尔夫愿意……他可以打着‘恢复正统’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成为乱血世界的王。” 大公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派联盟会毫不犹豫地任命罗恩为总督。 “有意思的是……” 加埃塔诺又灌了一口酒:“这些历史的很多细节,是希尔达帮我们补充的。” “希尔达?” 大公愣住了。 “你们‘眼’之氏族的那位老祖宗。”矮人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据说,她年轻时候也是个巫师,还当过那家伙的……实验助手。” “什么?!”大公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希尔达——十三氏族中辈分最高者,在所有大公的认知中,她一直是一个“纯粹的血族”。 虽然精通各种知识,但那被归功于她漫长的寿命和丰富的阅历。 “惊讶吧?”加埃塔诺的嘴角上扬: “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希尔达年轻的时候,据说也是塞尔娜家族中的一员。” “后来那个伪王崛起……希尔达是极少数‘全程见证’的巫师。” 矮人的眼神变得深邃:“她亲眼见证了伪王的崛起和疯狂。” “然后……全身而退,甚至还活到了现在。” “这份手腕,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阁下……”大公试探着问道:“希尔达为什么会告诉您这些?” “谁知道呢?”加埃塔诺耸了耸肩: “或许是觉得我这个老酒鬼没什么威胁?” “或许是想通过我,把某些信息传递给主世界?” “又或许……”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她在为某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吧。”矮人巫师打了个呵欠,切断了通讯: “老头子我有点喝多了,要去睡觉了。” 通讯阵的光芒渐渐黯淡,阿尔卡迪的投影如融化的霜雪般消散在空气中。 加埃塔诺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醉醺醺的姿态,抱着酒桶,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 直到最后一丝魔力残余彻底散尽,矮人的脊背突然挺直了。 浑浊迷离的眼睛变得清明,他放下酒桶——那从始至终就是个道具。 “装醉装了几百年,真他妈累。” 加埃塔诺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怀中取出另一块通讯晶石。 “希望那小子还没睡。” 矮人巫师念出启动咒文,魔力注入晶石。 蓝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很快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加埃塔诺阁下。” 罗恩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带着几分意外: “这个时间联系我,是发生了什么?” “小子,我有些消息要告诉你。” 加埃塔诺开门见山,他懒得绕弯子: “心脏氏族的大公刚刚联系过我,向我打探你的实力底细。” 投影中,罗恩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这个结果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打探到了什么?” “我告诉了他实话。” 矮人耸了耸肩: “婚礼上的虚骸碰撞,塞勒斯和艾尔文的惨状……这些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另外,我还告诉了他一些关于塞尔娜和那个伪王的历史。” “那段历史,对于血族大公们来说……应该会很有启发性。” 罗恩沉吟片刻。 “您想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在那个伪王眼中只是‘食粮’?” “聪明。”加埃塔诺赞许地点点头:“分化瓦解,永远是最有效的策略。 让他们互相猜忌,担心自己的命运……比我们直接出手要高明得多。” “不过……” 矮人的表情变得凝重:“在说这些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对‘血王宫’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让罗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血王宫——那是艾登的“国度”所在,整个乱血世界最危险、最神秘的禁区。 据他从尤特尔教授的虚骸残构读取的记忆碎片,以及塞尔娜留下的部分资料显示…… “那是伪王的国度核心。” 罗恩缓缓开口:“他的力量根基就在那里,与乱血世界的规则深度绑定。” “也是他被困的‘牢笼’——既保护他不受外界干扰,也限制他无法离开。” “不完全对。” 加埃塔诺摇了摇头: “血王宫不只是伪王的国度,它更像是一个……‘伤口’。” “伤口?”罗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当年塞尔娜开拓乱血世界时,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矮人此时说话中气十足,听不出一点醉意: “这片位面的‘世界意志’极其薄弱,薄弱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一个正常的位面,即便等级再低,也会有基本的‘自我意识’。 它会排斥外来入侵,会自我修复,会维护基本的规则运转。” “可乱血世界……” 矮人拳头虚握,像是在模仿一个空心物体: “完全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一层皮囊在勉强维持形态。” 罗恩的回忆被触发,这个比喻,让他想起了联想到了前段时间的经历。 “塞尔娜最初以为这是天然形成的。”加埃塔诺继续说道: “毕竟在无尽星海中,确实存在一些‘先天残缺’的位面。 它们因为各种原因,从诞生之初就是不完整的。” “但随着她对乱血世界的深入探索……她发现了真相。” “这片位面的世界意志,不是‘天然薄弱’。” “有什么东西,在很久很久以前啃食了这个世界。” “而血王宫所建造的地方……”矮人的声音变得艰涩: “就是那个吞噬留下的痕迹,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口’。” 罗恩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艾登会选择在那里建立国度了。 “我明白了。”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他不是‘选择’血王宫那块地方,而是‘只能’待在那里。” “没错。”加埃塔诺点头:“但问题在于……最近,那道裂口在‘扩张’。”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层层涟漪。 “扩张?”罗恩的语气骤然严肃:“您确定?” “阿尔卡迪刚才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 加埃塔诺的眼中闪过精光: “心脏氏族内部已经察觉到了某些异常,阿尔卡迪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探你的实力……” 他看向罗恩:“说明他在考虑后路。” 罗恩沉默了片刻。 “还有别的情报吗?” “有。” 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希尔达主动联系了我。” 这个名字让罗恩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一个关键信息——伪王已经能够‘投射’自己的意志到外界了。” “虽然只是碎片化的影响,但足以操控那些血脉纯度较高的血族。” “‘牙’、‘爪’、‘翼’三大氏族的大公……他们最近的行为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不像他们自己。” 罗恩的眉头紧锁。 如果这个情报属实,那意味着战争可能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我在工业联盟的情报网络,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加埃塔诺补充道: “‘牙’、‘爪’、‘翼’三大氏族最近有大规模的物资调动。” “采购清单包括:血晶炸药、攻城器械零件、大量的医疗物资和军粮……” “这些物资的数量,远超‘防御需求’,它们在为战争做准备。”罗恩断言。 “希尔达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加埃塔诺敲了敲脑壳: “‘当王的眼睛睁开时,棋子都会按照祂的意愿行动。 但棋盘上,总有几颗棋子可以选择成为棋手。’” 罗恩稍一撕开,很快理解了其中含义。 希尔达在告诉他——有些大公可能还保持着自主意识,可以争取。 “加埃塔诺阁下,您的建议是什么?” 矮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想在乱血世界站稳脚跟,就必须做一件事。 在那家伙完全苏醒之前,打断祂的复苏进程。” “怎么打断?” “毁掉祂的‘锚点’。”加埃塔诺压低声音: “伪王虽然被困在血王宫,但祂的力量通过十三氏族的血脉在外界保持着存在感。 那些血脉纯度最高的大公,就是祂的‘锚点’。” “杀掉他们,或者……让他们背叛那个伪王。” 罗恩颔首:“多谢您的提醒,加埃塔诺阁下。” “别谢我。”矮人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乱血世界变成一片废墟。” “毕竟,这里的血酒虽然比不上主世界,但胜在种类繁多。” “如果被那疯子毁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多新奇的血酒来喝?” ……………… 心脏氏族与“眼”之氏族领地交界处,一座古堡静静矗立在永恒的黄昏之下。 据说在血族文明的古典时期,它曾是贵族们举办盛大舞会的场所。 那时候,来自各大氏族的俊男靓女会在这里翩翩起舞,在血月映照下交换情诗与誓言。 然而,那些辉煌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如今古堡只剩下残垣断壁。 阿尔卡迪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 当他踏入古堡大厅时,却发现希尔达已经在那里等候。 女大公的外表,依然是那副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 她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裙,银蓝长发垂落,衬托得那张稚嫩的脸庞愈发苍白。 “阿尔卡迪。” 希尔达的声音沙哑苍老:“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您来得更早。” 阿尔卡迪在她对面站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布满灰尘的长方形石桌。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我的‘立场’,对吗?” 希尔达开门见山。 阿尔卡迪没有否认。 “您是所有大公中活得最久的。” 他直言不讳: “我相信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的苏醒意味着什么。” 希尔达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不等阿尔卡迪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从不选边。” 蓝发“少女”拄着拐杖站立,背影在逆光中显得单薄: “八千年了……我见过太多‘选边’的人。” “有些选对了,飞黄腾达;有些选错了,灰飞烟灭。” “但更多的……”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阿尔卡迪: “是那些以为自己‘选对了’,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手中棋子的可怜虫。” “那家伙当年也是这样——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命运,却不知道自己也被命运所操控。” 阿尔卡迪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 “我曾见证了某人的崛起。” 希尔达缓缓说道: “第三纪元末期,我还只是塞尔娜家族的一个远房旁系。 那时候在家族里根本排不上号,只能做些边缘的研究工作。” “那时候的某人……” 她的目光变得迷离:“还是个有些阴郁但并不疯狂的年轻人。” “他对塞尔娜的崇拜近乎狂热,对其所有研究成果和伟大事迹都倒背如流。 每次家族聚会,他都会滔滔不绝地讲述塞尔娜的伟大——她的成就、她的理念、她的远见……” “很多人都以为,他会成为塞尔娜理想的继承者。” “可他这么做不是为了‘继承’。” 希尔达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他要的是‘吞噬’。” “他崇拜塞尔娜,可不是因为敬仰她的伟大。” “那种扭曲的欲望,在虚骸残构被窃取的那一刻,终于暴露无遗。”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风穿过残破的墙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亡灵的低语。 希尔达点了点自己手里的拐杖,突然开口: “阿尔卡迪,你是心脏氏族的大公,也是十三氏族中实力最强者。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王完全苏醒时,你们这些‘子嗣’,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回收的‘零件’。” “他不会在乎什么血脉情分。” 希尔达语气冷漠:“因为他本身就是通过‘背叛血脉’而崛起的。” 阿尔卡迪的拳头在袍袖下悄然握紧。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希尔达说的是事实。 自己这个大公,其实在当初的同辈中,最多算得上平庸。 这个大公之位落到头上,只因为那些同辈中的过于“出类拔萃”者,都会在某个夜晚突然“失踪”。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明白——那些人被“王”带走了。 至于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没人想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战争,这是无法避免的。” 希尔达驻着拐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如果忽视其少女般的稚嫩外表,她看起来就和寻常腿脚不便的老人别无二致。 “‘牙’、‘爪’、‘翼’三大氏族,已经被侵蚀太深。 卡萨诺你也知道,他平时一直是个狡猾却理智的人,懂得权衡利弊。” “可现在的他……”她摇了摇头:“眼中只有疯狂和杀戮。” “他们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 这个判断让阿尔卡迪的心沉到了谷底。 “牙”、“爪”、“翼”三大氏族,加起来的军事实力几乎占了十三氏族的三分之一。 “你可以选择。”希尔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站在王那边,成为祂苏醒的‘养料’。” “或者站在黄昏城那边,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当然……”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第三个选择。” “像我一样站远一点,看看风往哪边吹。” 阿尔卡迪低下头,陷入深思。 古堡外的风仍然在呼啸,穿过残破的墙壁,发出尖锐的啸声。 “如果我选择第三条路……” 他终于开口:“您会支持我吗?” “支持?” 希尔达似乎被他的逗笑了: “我从不支持任何人,但我至少可以……不反对。” 她驻着拐杖站起身。 “等等……” 阿尔卡迪想要再问些什么,但女大公已经消失在暮光之中。 古堡重新陷入了沉寂。 他独自站在残破的大厅中,久久没有动弹。 艾登的苏醒已经不可避免,战争的号角即将吹响。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站在艾登那边? 那意味着成为“王”的爪与牙,在祂苏醒后被当作“养料”吸收。 站在黄昏城那边? 那意味着与自己的血脉为敌,与整个传统秩序决裂。 而第三条路…… “观望。” 阿尔卡迪在心中吐出这两个字。 不选边,不表态,静观其变。 等到局势明朗之后,再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这是最安全的策略,也是希尔达八千年来一直奉行的生存法则。 然而……真的能一直观望下去吗?(本章完) 第690章 祭品 第690章 祭品 黎明塔,作战室。 魔力灯被刻意调暗,为了更好地呈现悬浮在桌面上方的全息投影——一幅足有三米见方的乱血世界势力分布图。 罗恩端坐在主位。 米勒则站在地图前,老兵今天没有带酒壶,眉头紧锁。 “根据我们在三大氏族内部的眼线汇报……” 米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三个红点依次亮起。 那三个光点分布在黄昏城的东面、北面和西面,如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牙''、''爪''、''翼''正在秘密集结兵力。” “规模呢?” “算是倾巢出动吧,至少就精英战力而言。” 米勒将地图放大到东部海域: “先说''牙''氏族。” 全息投影中,一片幽蓝色的海域清晰地展现出来。 那是“血雾海”——乱血世界唯一的大洋,常年笼罩在一层猩红薄雾中。 传说那雾气是古代某位大巫师与原始血族大战时洒落的鲜血所化,至今仍带有微弱诅咒效果。 “他们集结了八艘''血帆战舰'',每艘都足以搭载上千名精锐士兵。” 他用手点了点那些战舰的图标: “更麻烦的是……他们从海底召唤了''利维坦''。” 这个名字落下,让作战室其他人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利维坦?” 希拉斯此时也坐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那种被血脉契约束缚的远古海兽?” “正是。” 米勒调出一份影像资料。 画面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深海中缓缓移动。 那身影……用“庞大”来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 它的躯干简直是一座沉入水底的山脉,鳞片在深海微光中泛着冷冽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发”——无数条蛇一般的触须从头顶延伸出去,每一条都有成年人腰身那么粗,在水中缓缓蠕动。 “根据古籍记载,利维坦的体长超过两千米。” 米勒有些忧虑: “它的头发,可以延伸到岸上十公里。” “也就是说……”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只要这头怪物靠近海岸,我们的港口区域就会完全暴露在它的攻击范围内。” 罗恩看着那道黑影,陷入思索。 他刚刚来的时候,黄昏城的疆域还局限在内陆。 那时候他就预见到,城市的发展必须打通出海口——贸易、资源、战略纵深,每一项都需要海洋来支撑。 于是,经过几十年的经营,黄昏城终于将版图扩展到了“血雾海”的边缘。 新建的港口成为了经济的重要支柱,每天都有上百艘商船进出,带来滚滚财富。 但此刻看来……这份发展,也让黄昏城多了个软肋。 “战舰上还配备了''血能潮汐炮''。” 米勒继续说道: “据说威力惊人——一炮下去,足以击沉一座小型岛屿。” “八艘战舰,加上利维坦……这不是来打仗的,这是来灭族的。”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思考对策。 “北面呢?” 罗恩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投向地图的另一个方向。 “''爪''氏族,刺杀势力。” 他将地图切换到北部区域。 与东部海域的“明刀明枪”不同,北面地图上看起来一片平静。 没有军队集结的标记,没有战舰移动的轨迹,什么都没有。 然而,当米勒输入一串密码后,地图突然发生了变化。 无数红点从隐蔽状态中显现出来,像夜空中骤然亮起的繁星。 “这些是什么?” 希拉斯皱起眉头。 “暗杀节点。” 米勒解释道:“超过三十个,全部布置在黄昏城周边。” 他用符文笔连接起那些红点: “这些节点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刺杀网络。” “通过特殊的空间折迭技术,刺客可以在三秒内传送到任意节点位置。” “三秒……” 希拉斯的脸色变得苍白:“这意味着我们的预警系统完全失效了。” “不只是预警系统。” 米勒摇摇头:“''爪''氏族派出了全部六名''影刃''。” “那是''爪''氏族的王牌刺客。” 他详细解释道: “每一个都是侯爵级的存在,专精隐匿和一击必杀。” 他看向罗恩: “更麻烦的是,他们准备了针对我们核心人员的''斩首行动''。” “除了您本人之外,希拉斯、尤菲米娅、艾薇……甚至是刚刚来的塞西莉娅女士,每一个都是他们的目标。” “还有我的事?” 塞西莉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刚刚走进作战室,听到自己的名字,嘴里叼着的小蛋糕顿时有些不香了。 罗恩没理她,目光在那些红点之间移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西面呢?” “''翼''氏族。” 米勒调出最后一组数据:“空中势力。” 地图切换到西部区域。 这一次,他展示的是一组三维投影,三座巨大的建筑悬浮在高空。 “他们动员了''血翼军''——超过两千名擅长空袭的血族,并且在高空建立了三个''浮空堡垒''。” “每个堡垒都配备了血能炮阵,可以对地面目标进行持续轰炸。” 他放大其中一座堡垒的影像: “这些堡垒可以移动,攻击范围覆盖黄昏城大部分区域。” “如果它们同时开火……”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三大氏族,三个方向,三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 海上是毁灭性的远程火力,北面是无孔不入的刺杀网络,西面是铺天盖地的空中打击。 任何一个威胁单独出现,黄昏城都有能力应对。 但三者同时降临…… “他们的行动太过同步了。”米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三大氏族平时互相之间也有矛盾,不可能配合得这么默契——除非……” “除非有人在背后指挥。” 罗恩接过话茬:“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控。”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米勒,你刚才说的那些情报,还有后续吗?” “有。” 米勒调出另一组数据: “我们的探子还发现了一件事——三大氏族的军队中,有相当比例的士兵出现了''狂乱化''的前兆症状。” “狂乱化?” 希拉斯皱起眉头。 “狂乱化后还能组成军队?不会自己内讧吗?” “是的,一切都符合狂乱化的症状,红眼、暴躁、对血液的渴望急剧上升……” 米勒一一列举着症状: “但最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彻底失控。” “而是保持着一种……”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受控的疯狂''。” 这四个字落下,马上提醒了罗恩。 “受控的疯狂……” 他重复着这个词,脑中快速运转: “这意味着某个家伙不只是在逐步''苏醒''。”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祂还在''控制'',在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到这些士兵体内,把他们变成祂的''延伸''。” 这个判断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作战室中炸开。 “如果真是这样……” 希拉斯的声音有些发颤:“那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没错。” 罗恩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氏族战争。” “这是在试探我们——或者说,在为祂的彻底复苏做准备。” “三大氏族只是祂的棋子,被狂乱化侵蚀的士兵只是祂的触手。” “真正的敌人……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氏族大公。”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艾薇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两个密封的信筒。 “主人。”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紧张: “有两份加密信函,分别来自''心脏''和''眼''氏族。” 罗恩接过信筒,目光在那两个氏族徽记上停留了片刻。 这两个氏族,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某种微妙的“中立”姿态。 他们既不公开支持黄昏城,也没有加入敌对阵营。 此时此刻同时送来信函…… 想到这里,他打开第一个信筒——来自心脏氏族的。 信笺上没有格子,但单词间距却精准的像尺子量过一样,显现出字迹主人病态般的严谨性: “拉尔夫阁下: 七日后,风暴将至。 心脏氏族将保持中立,不会参与任何针对黄昏城的军事行动。 但我们也无法公开支持你,希望你能理解。 另:如果你能活过这场风暴,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关于乱血世界未来秩序的事情。 ——阿尔卡迪瓦伦丁” 罗恩将信笺递给米勒,让在座者分别传阅。 “这老狐狸……” 米勒看完信后,忍不住冷笑一声: “什么''保持中立'',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 “等我们和三大氏族拼个两败俱伤,他再跳出来收拾残局。” “你说的没错。” 罗恩点点头,语气却并无愤怒: “但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阿尔卡迪不想得罪那个伪王——万一祂真的复苏,心脏氏族需要留条后路。” “但他同样不想彻底与黄昏城为敌——因为他知道,如果我们赢了,未来的乱血世界将由我们来主导。” “所以他选择观望,等待最终结果,再决定站队。” 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这样一来,也给了我们胜利以后边缘化他的理由了。” 他打开第二个信筒——来自眼之氏族的。 这封信的字迹与阿尔卡迪截然不同,笔画细瘦飘逸,蛛丝般纠缠在信笺上: “年轻人: 眼睛只负责观看,不负责行动。 但有时候,看到的东西可以''恰好''被别人知道。 三大氏族的进攻路线,已经附在信中。 祝你好运。 ——一个旁观者” 罗恩翻过信笺,果然在背面看到了一张精密的军事部署图。 那张图的详细程度令人咋舌: 血帆战舰的航线和预计登陆点,精确到每一个时间节点; 浮空堡垒的移动轨迹,甚至标注了它们的能源消耗周期; 暗杀节点的具体坐标,连刺客轮换时间表都一清二楚; 三大氏族指挥官的作战时间表、通讯频率、甚至是私人习惯…… “这……” 米勒接过那张图,眼睛越睁越大:“这几乎是三大氏族的全部军事机密!” “希尔达怎么可能获得这些情报?” “她是''眼''之氏族的大公。” 罗恩倒是不觉得意外:“''看见''一切,本就是她的能力。” 米勒沉吟片刻:“这些情报的真实性,还需要验证。” “但无论真假,七日后的战争是确定的。”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最坏的情况。” 罗恩点点头,开始分发任务: “米勒,立刻启动''深潜''协议。” “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往地下避难所,关键设施进入战时状态。” “希拉斯,让''日行者''部队全部集结。” “我需要他们在两小时内列好队,并进行战前突击训练。” “塞西莉娅,你先擦擦嘴吧……” 他有些无奈的看向银发女仆,对方嘴角还有蛋糕屑: “待会儿去联系伊芙,让她准备好''虹光之门''。” “如果情况恶化,我们可以从主世界拉援军。” “是!(×3)” 三人齐声应答,快步离开作战室。 只剩下罗恩一人,静静地站在那幅全息地图前。 ……………………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天还没亮,西侧空域三座浮空堡垒已经径直飘来,遮天蔽日。 从地面仰望,它们在黑夜中就像是三座倒悬的山峰。 堡垒底部,数百门血能炮同时充能。 猩红色的光芒从炮口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希拉斯站在指挥塔顶层,透过水晶窗户注视着那三座堡垒。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防空炮阵的射程……差了两百米。”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懊恼。 “充能完毕。”旁边的助手报告道。 “曙光护盾准备就绪。” 希拉斯深吸一口气:“等他们先开炮。” “什么?”助手愣住了:“可是……” “护盾能量有限。”希拉斯打断他:“必须用在刀刃上。” “咻!” 第一发炮弹从浮空堡垒落下。 那是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粗如巨木,带着灼热的气息划破空气。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第一百发……数百门血能炮几乎同时开火,织就了一张死亡之网。 “就是现在!” 希拉斯猛地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 光幕从城市各处的符文节点升起,在半空中汇聚、扩展,最终形成一张巨大的穹顶,笼罩住整个黄昏城。 南侧此时则与正面战场的轰轰烈烈不同,这里的战斗悄无声息。 “爪”氏族的刺客已经渗透进城市。 数十名刺客“半血雾化”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昏城的各个角落,朝着他们的目标潜行。 指挥部、弹药库、医院、发电中心。 每一个目标都经过精心选择——只要摧毁其中任何一个,都会对黄昏城的防御造成致命打击。 一名刺客准备潜入三号弹药库。 弹药库里堆满了血晶炸药,足够将整个街区炸成平地。 可就在他刚刚解除“半血雾化”后……一道寒光闪过。 刺客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头颅已经飞上了天空。 身体踉跄两步,轰然倒地。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站在尸体旁边的,是一具无头的身影。 它同样没有脑袋,脖子上方只有一个光滑的创面。 影哨,黄昏城最强大的秘密武器之一。 此刻,它正在塞德里克的远程指挥下,清扫渗透进城市的刺客。 “三号弹药库,清理完毕。” 塞德里克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中传来: “还有四个目标正在逼近发电中心……影哨,全速前进。” 无头身影微微颔首——尽管它没有头,只能滑稽的扭动脖子,很快消失在暗影中。 东侧海岸,战况同样胶着。 “血帆战舰”的舰队已经逼近港口外围,八艘战舰呈半月形阵列展开,将整个海湾笼罩在射程之内。 更远处的海面上,利维坦的巨大身影若隐若现。 那头远古海兽还未完全浮出水面,却已经搅动起滔天巨浪,拍打着海岸的礁石。 尤菲米娅站在海防堡垒的最高处,苍白的面容在血月光芒下显得愈发冷峻。 “污染弹准备就绪。” 身旁的血族军官低声汇报。 “再等等。” 尤菲米娅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头缓缓浮升的巨兽身上。 利维坦的“头发丝”已经开始向岸边延伸,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道泡沫翻涌的痕迹。 “它在试探我们的防线。”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杖。 就在这时,通讯水晶传来米勒的声音: “尤菲米娅女士,东侧防线压力太大,我们需要支援!” “再坚持五分钟,利维坦的弱点在腹部,等它完全浮出水面,就是我们反击的时机。” 战场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四面八方都传来爆炸声、喊杀声、还有垂死者的哀嚎。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一个地方却出奇地安静。 指挥塔。 那座紧紧依靠城墙而建的高塔,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星光。 罗恩站在塔顶平台上,黑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大人!” 一名传令兵传达了实时求援情报: “西侧护盾的能量消耗太快,希拉斯主管请求支援!” 罗恩开口: “告诉希拉斯,护盾能量不必担心。” 他抬起右手,星光从他的掌心涌出。 那光芒最初只是一个微小光点,却在眨眼间膨胀、扩张、凝聚……最终化作一只巨手。 星光构成的巨手,横跨了半个天空,如神祇从苍穹中伸下的手臂。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只足以遮蔽视野的巨手,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去吧。” 星光巨掌应声而动,向那三座浮空堡垒拍去。 浮空堡垒中的血族指挥官们脸色骤变。 “全速撤退!” “启动紧急护盾!” “快!快!” 三座堡垒同时喷出血红能量流,试图加速逃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星光巨掌落下。 第一座堡垒的护盾瞬间崩溃,整个建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砖石飞溅、血能炮阵爆炸、无数血族尖叫着被碾碎成血泥…… 第二座堡垒侧翼被掌风扫过,整个结构都在剧烈震颤,数十门血能炮从炮座上脱落,砸向下方的大地。 第三座堡垒的指挥官反应最快,在巨掌落下的前一刻完成了紧急传送,但代价是放弃三堡垒结成的阵型,彻底被打成一团散沙。 三座浮空堡垒,一掌之下,一座被毁、一座重伤、一座逃窜。 黄昏城的守军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人万岁!” “黄昏城万岁!” 士兵们挥舞着武器,脸上写满了狂喜。 刚才还压在心头的恐惧与绝望,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信心。 有拉尔夫大人在,他们就不会输。 有拉尔夫大人在,黄昏城就不会沦陷。 指挥塔上,罗恩收回了星光巨掌。 对于他现在这个层次而言,刚才那一击不过是举手之劳。 真正让他警惕的,从来就不是那些浮空堡垒。 “太顺利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大氏族倾巢而出,动用了如此庞大的资源,目的仅仅是被自己一掌击溃吗? 这不合理。 无论是“牙”氏族的大公卡萨诺,还是“爪”氏族和“翼”氏族的领袖,都不是愚蠢之辈。 他们既然敢发动这场战争,必然有所依仗。 那个“依仗”是什么? 罗恩的目光扫过战场,试图找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西侧——浮空堡垒上残留的敌军已经士气大降,那些“血翼军团”的精锐也都满脸仓皇之色。 东侧——海上舰队遭到尤菲米娅操控的污染弹轰击,利维坦也因为受伤而暂时退回海面下。 南侧——渗透的刺客小部分已经被影哨清剿,剩余的也被守军围堵,马上就要各个击破。 看起来,黄昏城正在取得全面胜利。 然而,就在众人的警觉稍稍放松的那一刹那……六道黑影,从战场各个角落同时冲出。 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们的轨迹,只能看到六道模糊的残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 但罗恩却清楚地看到,那六道黑影……全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 “影刃……” 六名侯爵级刺客,“爪”氏族的王牌杀手。 他们没有去刺杀尤菲米娅,没有去刺杀希拉斯,甚至没有去刺杀实力最弱却极为重要的米勒…… “不应该啊……” 罗恩此时是真的感到有些意外。 按照之前的情报分析,这些影刃的任务应该是“斩首”。 只要能够刺杀黄昏城的核心人员,就能制造混乱,动摇军心。 毕竟,他自己本人是大巫师。 六个侯爵级刺客向他发起冲锋? 这不是勇气,这是送死。 “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疑惑如蛇般在心底盘旋,却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寂静剧场】的力量展开。 无形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六道黑影在指挥塔之外就被骤然停滞。 他们的身体被无形力量定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就是【寂静剧场】的“遮蔽”与“压制”。 在这个领域之内,他可以遮蔽感知、压制魔力、甚至干涉一定物理规则。 对于侯爵级而言,这个领域就是牢不可破的囚笼。 “先尽力抓活的好了,看看能不能弄出点情报。” 罗恩想道。 他很好奇,这些刺客为什么要对自己发起自杀式冲锋。 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压制那六名刺客、将他们彻底控制的时候…… 他看到了那六双眼睛中没有丝毫杀意,只有……全然的空洞。 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不对劲……” 罗恩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虚骸力量骤然全开,试图更深层次地“观测”这六名刺客的状态。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六具身体内部,血液正在以一种诡异方式流动。 每滴血液中,都蕴含着某种古老、疯狂、充满毁灭的渴望。 它正在从血液的每一个细胞中苏醒,正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正在…… “自爆——!” 他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将【寂静剧场】的压制力量提升到了极致。 但他们身体内部“执行爆炸”的优先级,明显比他的外部控制更高。 那六名刺客的身体,在同一时刻炸裂开来。 绽放的血色莲花,在领域中炸开。 腐蚀开始了,血蚀之力开始侵染【寂静剧场】的领域边界。 罗恩能够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试图“污染”他的虚骸。 它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意志”,疯狂而饥渴,要将一切都拖入深渊。 “这是……血脉诅咒的源头?” 这股力量的特质,毫无疑问是那血族狂乱诅咒的根源——“鲜血之王”的意志碎片。 只是,这些碎片本应该分散在每一个血族的血脉中,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可眼前这六团血蚀之力…… “它们被‘唤醒’了。” 罗恩明白了一切。 那六名侯爵刺客,从一开始就是高级些的“祭品”。 自爆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将那些意志碎片释放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