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女主她上进了》
1. 进城
七月的午后像只密不透风的蒸笼,杨显文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后背的衬衫已经洇出深色的汗渍。刚打开家门的瞬间,冰凉的气息夹杂着孩童的欢乐声浇散了他身上的暑气。
扑面而来的饭香味洗去他满身疲惫。
他放下行李飞身迎去把老婆孩子拢入怀,便听到一声极其不和谐的女声:
“你被偷家了,你老婆一枝红杏出墙来。”
他的嘴角立马僵住了低头瞥了眼怀中妻子李微,见她如往常般温柔地笑后,抬眼左右望了望四周不见有人便只当是幻听了,转而拿起碗喂食刚满十岁的儿子。
不曾想那恼人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也不是你亲生的。”
“砰”的一声,杨显文气凶凶地将手中碗筷放在桌子上,生怕吓到妻儿后心中一阵悔意,抬头瞥了眼见她们神色如常依旧面带微笑。
杨显文发现那道女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给兄弟养了十几年的娃,真是妥妥的大冤种。”
他心里咯噔一声,目光打量那张稚嫩又带着笑的小脸,脑海中突然浮现同宗兄弟杨青文的脸,仔细对比儿子与他有六七像。
他常年出差在外,青文时常过来帮衬一二,孩子自小与他亲近也正常。只是有一次他突然回家撞见青文在家陪孩子,妻子李薇洗手做羹汤,他的到来打破那温馨,倒显得他是外人了。
杨显文的脸色愈发苍白难看,李薇待产时他在国外项目缠身回不来,是杨青文帮忙陪产。儿子小时候不懂事称呼青文“爸爸”,就连女儿也不喜欢他。
一丝一缕汇聚成一条涓涓细流,平常忽略的细节愈发清晰。甜蜜,愤怒,不甘……多种情绪反复交杂拉扯着他,最终汇聚成浓浓的恨意。
他一怒之下掀翻了餐桌,碗筷碎落一地,白色的画面陷入黑暗之中。
烟雾散尽,杨显文睁开眼的时候瞧见那半空中悬着一团柔光,青色的裙裾被风吹起来像是群山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女孩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峰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澈,小脸明艳且张扬。
“恭喜,你走出来了。”
男人诧异了两秒,从地上坐了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意识逐渐回笼。他抬头望了望四周,大榕树底下停着他的黑色吉普。
原来是做了个梦。
要真是梦就好了。
杨显文心中酸涩,他看向面前站着身着道袍的女孩,只见她身上的道袍被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个五颜六色拼接而成的挎包,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清贫的气息。
距离她三步的距离,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头顶一对毛绒狐耳。
“你好,我叫西昭,是青云山上青云观的道士。你路遇狐妖着了道陷入幻境,是我救了你。”
她从挎包里掏出几张明黄色的纸,而后拿出一支超市买纸送的圆珠笔递给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用你报答,你把今天发生的事如实写下来就行。”
这样她好供奉给祖师爷换功德。
没办法,她天生废材修炼慢还是个短命鬼。修道多年还是个练气期,没法靠突破飞升得道,只能做好事攒功德继续留在道门吊命。
狐妖?长着绒毛耳朵的小孩吗?
杨显文打量了周围两眼没看到摄影鸡,藏得是够隐秘的,只是找个小孩来cosplay实在是太忽悠人了。
他不满地起身,见西昭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年纪,“小姑娘,步入社会要多读书,别想着一步登天学人搞佛媛当网红。”
视线对上她的道袍,又摇头:“开辟新赛道也没用,管理局都是正经修道士,你假装道媛迟早会被抓。”
而他断不能助纣为孽。
更何况大夏历史有真神存在,虽然神高居九重天宫不再理会凡间事务,但作为神侍的道教一直存在,他要敢配合西昭发展道媛,明天五角星叔叔就该上门请他喝茶了。
西昭脑海里莫名冒出前阵子蹭二花手机看到的画面:身身着紧身纱衣,胸口露着八块肌cos弥勒佛的光头男人手里拿着佛珠时不时地拨动,面上带着虔诚的笑,只是那双眸中满是欲念。
怎么能是她呢?
她看似很凶眼冒凶光注视着杨显文,手指开始掐算,实则在她人眼里一副委屈巴巴被戳中心事又强又要面的傲娇样。
烈日高照下,杨清文莫名生出一阵凉意。
“心盲眼盲,难怪被女人骗的团团转。你叫杨显文,蒙城人,妻子李薇,结婚十六年,育有两儿一女。半月前大儿子车祸需要输血,你急匆匆地去抽血才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
他站起来的腰弯了弯,“这事都上蓉城大世界首页了。”
他已经半社会性死亡了,这事亲朋好友都知道,甚至于见到他都投以“怜悯”的目光。
西昭幽幽说道:“那你可知……另外两个孩子也不是你亲生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杨显文瞠目,双眸满是怒火,要不是对方是个姑娘,他早一拳头呼在脸上了。
“你也是够笨的,只做孩子们与杨青文的亲子鉴定。”杨显文诧异的抬头,这件事情绝不会有第四人知道,他身形晃了晃,勉强撑住汽车引擎盖稳住身形。楚尔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她的声音逐渐与他梦中听到的声音重叠。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年长的两个孩子既不像他,也不与他亲厚。他紧绷着的弦断了,转而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李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了孩子,为了家,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没日没夜的干为她们谋一个衣食无忧,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亲生的,你说得对,我是大冤种,宇宙无敌大冤种。”
小狐狸受不了哭闹的声音,气势汹汹地站到杨显文面前,凶狠的目光望向他,脸上光滑的皮肤变换成粉橙色的毛发,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就要吞下男人。
西昭随手甩出一张黄色符咒,小狐妖立马被定住。
杨显文惊了惊,迅速地躲到她身后,这个时候电话联系国家特殊管理局肯定赶不过来,“大师,救命。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大夏历史除了神的存在外,也有妖的存在。自数千年前,神女献祭救世后,人妖约定和平共处,后来人族能人辈进入繁荣发展时期,妖族进入人族领地魅惑君主导致民不聊生,神族降下传承让人族有与妖族对抗的能力,妖族划城而治。再后来现代文明发展对环境破坏严重导致人间妖族减少隐匿于古森林。现代世界已经鲜少出现妖了。
男人双腿忍不住打颤,他还不能死,拼死拼活赚来的家业就算上交国家也不能留给私生子们。
西昭上前揭开符咒,“你吓唬他干嘛?”
小狐狸的气息很干净,身上未沾染到血债因果。
“还不是他吵死了。”
“你就因为这给他下了幻术?”
狐狸点点头后狠狠瞪了男人一眼,“我赶了好几天的路才寻到片静谧的森林打坐,他突然开车冲进来,一边开一边哭还大喊大叫影响我休息。”
杨显文脸上浮起一丝羞愧,不好意思地往西昭身后缩了缩。
“你是半妖体质,妖身极不稳定。都下了幻术,怎么不夺了他的元阳与精气修炼?”西昭见他眼神清澈,忍不住问道。
“呸!”小狐狸气急,“老子是男狐狸精,我不喜欢散发着臭味的人类。”
杨显文下意识地举起手臂闻了闻,没有嗅到汗臭味才放下心来,生怕被西昭嫌弃。
她拿出纸笔放在他们二者面前道:“既然事情都搞清楚了,那就把事情的经过都写下来吧。”
杨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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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地拿起纸笔,时不时观察西昭神色,见她脸上漏出淡淡的笑后,歌颂的话更积极了。
唯独小狐狸委屈地看向她,嘴巴撅着跟翘嘴似得,视线在握着笔的手和楚尔身上来回打转,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会是文盲妖吧?”
“什么文盲妖,老子有名字大名鼎鼎的青丘族胡图,而且我才刚满100岁,整日忙着修炼,哪里会人类的东西。”
况且,他们又不跟人族打交道,学习人族的语言做什么。
见他气急败坏地找补,西昭强压住嘴角的笑意,伸出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这是转化符,另一段贴在笔上,就能把你心里想的自动写下来。”
这个灵感还是她根据人类录音转化笔发明的。
主要是村里的山野精怪不通人类语言,为了交流方便,她研究出了转化符。真实原因则是老头子总偷懒让她代写,她属实吃不消。
倒是妖怪扫盲迫在眉睫,如果这事情由她牵头督办,功德应该不少,有功德她就能继续回青云观当咸鱼了。
每天吃喝玩乐,享受花花世界。
晴天白日一道雷声乍响,杨显文缩着身子挤在吉普角落撇了眼大师,就连胡图眼里也带着淡淡的畏惧。
“没事,没事。”西昭连忙来念了两边清心诀,再想下去道心不稳了。
她转头望着他们写的满满两大张的功德录,满意的收进挎包内,“你可以走了。”
杨显文欲言又止地看向她,犹豫再三后询问,“大师,我的孩子真没有一个亲生的吗?”
西昭摇头,她的掐算从没错过。
“我……我……。”他悲从中来,“我对不起我父母,40多岁了,还没给我老杨下留根,这辈子还咋活。”
“其实也不是没机会。”西昭看在他文案写好的份上,又免费卜了一卦,“你往日待人谦和,帮助弱小积累不少善缘,我见你子女宫饱满,最迟三年能抱两。”
不是他身体的问题,杨显文立马有了干劲,“求大师指条明路。”
“合适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须知好事多磨。”
男人沉思几秒后猛然惊醒,“多谢大师。”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西昭,“大师,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她眼眸发亮般看向杨显文,手刚碰到卡片天空又响起一声惊雷,这声比方才更响。
忘记了,她不止是废材短命鬼,还是破财命。
“是我的错。”杨显文懊悔,误以为黄白之物辱没了道门门风,上天给了警示,“等忙完这阵子,我必定上青云观捐上几柱香火。”
胡图没错过西昭眼中的可惜,他转了转眼珠子,立马抢走了卡片,“我帮大师收着。”
杨显文立马应下后掏出一张卡递给小狐狸,“这是惊扰狐妖大仙的补偿。”
西昭十分满意他的眼见力,在看到他眼底青黛、阳气不足后又提上两句,“记得晚上别去野外,白天多晒晒太阳。”
又额外送给他一张平安符。
“多谢大师!”杨显文鞠躬道谢。
“快走吧,再不回家,钱都被转走了。”
杨显文惊讶后又鞠躬道谢连忙回去,这婚离定了,李薇必须净身出户。
胡图蹑着脚就想跑,却被西昭一把抓住,“你可不能走,妖怪必须登记在册领取妖生证才能进入人族领地。”
“小道士,我有证,证在我大姨身上,她在无界城门等着接我。”
“巧了,我去无界上任。”
西昭笑嘻嘻地看着小狐狸,无证行路的妖碰上管理局只有被抓的命运。
有她在,能确保小狐狸一路安全。
她的心思完全落在杨显文给的卡上,满脑子都是如果破解漏财命,完全没注意到胡图在听到她去无界时眼里的震惊到怜惜。
2. 错误
青天白日,空中好几道流光划过,朝着桃花林飞去。
桃花源入口,西昭双手环抱依靠在桃花树下,打着哈欠询问,“小狐狸,你确定约的时间是下午2点吗?”
她掏出挎包内的小灵通,翻开手机盖展现在胡图面前,只见上面显示着硕大的数字“15:01”。
“可能我大姨忙忘了!”他眼神闪躲着,“大师,您要有事不如先进城?我还要等大姨来接。穿过桃花源后就是无界城。”
但通往无界城的道路并非只有桃花源,这路肯定不能告诉西昭。桃花源属于人妖共同管辖的领地,要出桃花源必须要有妖生证。
显然他是个黑户,没证,也不能办/证。
西昭静静地看着胡图的表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是在琢磨什么坏事,就是在想着逃跑,一路同行好几天,这狐狸都出走好几次了。
她只是想要个功德,办一个妖生证能攒一点。
还不等西昭多想,桃花林内传来的巨大的轰隆声,伴随着大幅度灵力波动。
她随即拉着胡图进入桃花林内,只见林中几名年轻人围攻冒着黑气的妖怪。他们用的道门阵法,黑妖在阵法的攻势下逐渐落入下风,没几招便放弃抵抗了。
下一秒轻微地震动声传来,西昭顾不得胡图,立马奔出去甩出数十张防御符飞到领头的青年身后,刚好挡住了黑妖的分身偷袭。
另一边,青年立马刺了下去,黑妖略有深意地看了眼西昭后断尾求生遁入地下逃走了。
西昭转过身来惊叹,“原来是条蚯蚓,难怪能两头身。”
黑色的尸身十分硕大,泛着青黑色的汁液,仿佛有剧毒一般。
青衣少年立马安排人沿着蚯蚓妖逃跑的踪迹追查,注意到观察妖尸的西昭,立马双手抱拳道谢,“多谢道友相助,我是外围桃花源的守护人成蕴。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我叫西昭,来自青云山青云观,师从青云,在家行三。”
“原来是师叔呀,我是师祖青松座下玄天真人的弟子,我师祖青松与青云道长是师兄弟关系。今日得遇师叔出手相助,是我的幸运。日后还望师叔指点一二。”
宗门传闻:青云道长有登天之能,道门人都想拜入青云门下,只是青云道长收徒极为严格,在晚年也只收了三个徒弟继承青云观的香火。
难得有青云道人的传承人来到无界,往后他定要寻找机会切磋切磋。
“好说,好说。”西昭假装大度地摆摆手,内心十分欢喜,青云观内她最小又最菜,还未体验过被崇拜过的感收。
村里那些老人小孩和山野精怪除外,他们的目光远不如面前人单纯,于是她面上故作镇定随和道:“我是无界新任的驻守道人,以后我们就是同事,简直是亲上加亲。”
成蕴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师叔,你……你是,新上任的无界驻守道人?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他哭丧个脸,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无界城里居住的都是上千年的大妖怪,就算青云道长亲自来也不见得能压制住,西昭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周身灵气淡薄,能震得住那些曾为祸一方的大妖吗?
察觉到他的不信任,西昭不满,“我刚才救了你。”
成蕴指了指递上黑乎乎的尸体,犹豫两秒后开口,“他叫黑泽,上一任驻守道人郁青就是被他杀死的。”
他带领的六人小队使用宗门阵法才堪堪擒住妖,最后还是给跑了。
西昭探究的目光落在黑泽尸体身上,人族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又有神族庇佑,人类成为大夏的统治者数千年,妖怪要生存务必要跟人族搞好关系,尤其是道门中人,这妖怪到底是多想不开,居然敢干掉吃公粮有编制的郁青。
驻守道士的工作风险极高,必须加功德。
“他为什么杀郁青?”
成蕴摇了摇头,“我们发现郁青时,他已经死了,现场只有黑泽的灵力痕迹。”
“这最多算嫌疑人!”
他点头又叹气,“只是黑泽每次见到管理局的人都反抗,逃跑。”
俨然是做贼心虚,即使想帮他洗脱罪名,也是有心无力。
西昭抿唇,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符纸上,黑泽那一击看似出手凶猛,实则落下来杀伤力不大。就算她不出手,成蕴最多躺几天,并不会伤及性命。
他并不想杀人。
算了,这事不归她管,看着眼前面容陈恳的青年,她从包里掏出一道灵符,“见面礼。”
青云观宗旨:出门在外绝对不能丢老头的人。
如今她也是长辈了。
成蕴茫然地接过后眼眸亮了亮。
一品防御符!!!
师叔出手真大方,这等级的符纸就连分馆也没多少张。
他更加确定西昭身上布置了隐瞒修为的障眼法,这才看不出灵力,十分激动道:“师叔,我带您去分馆报道。”
西昭这才想起来胡图,朝着先前躲藏的树后望去,压根看不到小狐狸的身影。
她的钱!
幸好贴了张追踪符在他身上。
西昭咬牙气愤的模样落在成蕴眼里,他连忙藏起手里的防御符。
“记得写下我救你的经过,供奉给祖师爷。”她叮嘱两句后朝着桃花源出口走去。
成蕴站在身后,脸色为难又纠结。
他要不要告诉师叔,救助同门属于义务帮扶,不会产生功德。
……
管理局-无界分馆
分管负责人柳玄音花了两盏茶的功夫接受了无界新任驻守道人是个二十岁女娃娃的事情。成蕴讲述完遇到西昭的前后因果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玄音六十岁的高龄驻守一线,除了自身是道门正统传人入职国家公职部门外,还因为那雷霆手段,对妖与对人毫不手软。
反观西昭毫不在意他的审视,面对他释放出来的威压视若无睹,反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分馆布置以至于一连错过成蕴的眼色。
古朴与先进的结合,除了依靠传统道门法阵外,还有很多新武器。整个大殿富丽堂皇,数十米长的祖师像跟青云观那破旧的石像有点像。
良久后,座位上的人动了,“你是青云的弟子,他舍得让你来无界?”
西昭眼前浮现老头子双目含泪的模样,摇头,“我活不过二十五,再不出来看看这花花世界,就没机会了。”
二人愕然,柳玄音带着独家窥天术望向西昭,既奇怪她身为青云弟子修为却止步筑基又奇怪她的面向灰气缠身隐隐夹杂着几丝黑气。
他神情复杂又纠结,这样的命脉何止是短命,身上还带着出生既死的厄运,也不知道青云干了什么,居然能护西昭活到了成年。
这个时候又送来无界,是压不住头顶的厄运,让她去祸害城里的妖怪吗?
“命牌给我。”
成蕴朝着西昭眨眼,命牌一登记,她就是正式的驻守道士了。
话音刚落,命牌伴随着香火气飘向祖师像面前。
一道金光注入她体内,很快地便被她体内的另一道白光吞没。
西昭察觉到暖意,迫不及待地掏出两封赞扬信,“馆长,我路上救了个人,这是文书。”
柳玄音接过文书,恭敬地递交在三清祖师面前,又点燃一只香,没一会儿文书自动燃烧,两道微不可见的光芒打入西昭体内。
他满意地点头,功德被认可,可以获得灵气。
现在的世界浊气混杂,灵气稀缺,人要想飞升除了修体引入灵气外,只有依靠神赠与的灵气,这也被称之为“修心”。
修心比修体容易,只要一心向善,虔心做好事,获得神的认可就能白日飞升。
青云道人于八十年前拯救华夏于水火之中,他的徒弟定是慈悲责任有大爱的人。
只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只见西昭炯炯有神地看向成蕴,他面前出现一张传送符,符纸飘到祖师面前静静地飘着又被回退来,索要功德被拒。
“你要不再写一份文书。”她笑眯眯地转向青年。
顺带从挎包内掏出几份赞扬文书给他参考。
柳玄音眼皮跳了跳,“修心修的是大爱无私,这事你知道吗?”
修道手册封面就是这句话,这她当然知道。
她随手掏出传送符,打算再次传送被玄音制止了,“你能救成蕴是大爱,但你救他的出发点是换功德,祖师爷不会认可的。”
“同门、馆内成员互相帮助是义务,这些都不会产生功德。别再浪费符纸了。”
白救了!!
西昭撇了撇嘴不满地看向那高高耸立的金人像,他们面色慈祥,笑意盈盈。
香火燃尽后,柳玄音带着他们离开大殿,转而又掏出一块通行牌交给西昭,“驻守道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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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换。既然你担了这职位,就应该和郁青一样,用心去化解人妖矛盾,帮助妖怪走出妖城融入现代社会。”
西昭应了应,没准她活不到五年。
一想到这里,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小狐狸。
胡图身上有杨显文给她的感谢费,捐完后还有十万,这钱够她潇洒一阵子。
打定主意,她迅速地拉着成蕴进城,顺带蹭了一次短距离的御剑飞行。
北城五街
具东笙装备齐全地坐在五街入口最火热最豪华的桃花源记茶楼靠窗的包厢内,他带着口罩以及鸭舌帽,一边躲避普通人的视线,一边目光如炬地等着茶馆入口处,眼神从最开始的欣喜逐渐变得担忧。
他是青云观青云道长的二徒弟,自打西昭来到青云观后,师父便以“道观香火少,养不起弟子”为由,把他们师兄弟赶下山自谋出路。这些年,他们兄弟三人在各自领域行至巅峰,但每年回道观时依旧不被师父待见。
尤其是小师妹西昭,师父总是把她看得极紧。也不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老头幡然醒悟,发现小师妹跟他在山上过日子太苦,这次居然主动联系大师兄,同意西昭下山。
由于师兄越北冥闭关冲击元婴期,三师弟顾南城在外出任务,迎接师妹的任务光荣落在他头上。
青云观的小师妹第一次出山,他已经贴心地准备好了北城豪华三日游等一系列项目,只是等了许久还没见到她的身影,就连那小灵通也处于信号中断状态。
西昭三天前下山,按照她的速度今天能到北城,可具东笙从早等到晚,都没见到她的身影,要不是命牌毫无动,他怕是一刻也等不下去。
具东笙抱着尝试的态度,再一次拨出西昭号码,这一次运气好。
“昭昭,你到哪里了?我在茶馆等你。”他迫不及待地说道,话里全是即将见到师妹的欣喜。
此时的西昭刚通过桃花源,城内有信号塔导致通话断断续续,她随手贴了张信号符,话语轻快,“二师兄好,我刚进无界城。”
“哪里?”具东笙猛然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壶,引起周边人的注意。
“无界城呀。”西昭双眸茫然,她这份驻守道士的工作还是老头托大师兄找的。
他心中咯噔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色票子放在桌上,连忙冲出了茶馆,“昭昭,无界是妖都,里面的妖怪都极其凶恶,杀孽缠身。你立刻去驿站,管理局的人会保护你,我现在去接你。”
他打了个车,朝着北城管理局奔去。
“师兄,老头让我下山工作攒功德,还没开始就退缩,回山肯定会被笑话。而且我已经接手了无界驻守道人的工作,青云宗旨:要诚信。我不能跟你走。”她语重心长地安慰着具东笙并笑嘻嘻地进城打招呼。
“那个红眼的姑娘,少看点手机,我可以炼制治眼睛的眼药水送你。”
成蕴脸色弱弱道:“小师叔,她是兔妖。”
“那也不能熬夜。”西昭转过头又瞥见练着健美操的豹子点评着,“这肌肉看着很结实,就是不知道……”硬不硬。
成蕴拉住她想上手捏的冲动,俨然不敢抬头对上妖怪们凶恶的目光,连忙带着她直奔驿站。
另一边,听到西昭碎碎念的具东笙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他们青云山的小团子到哪里都不会吃亏,只是当着他的面夸其他男人。
不,男妖。
这是当他们师兄弟死了。
他咬牙切齿,“师妹,你说的话我手机可录下来了,等大师兄出关……”
“二师兄,你才是最好最帅的,这里的都没有你好看,你可是大大大影帝。”西昭笑呵呵地恭维着,只有这样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要不然二师兄真能飞来无界。
她也是刚得知无界是个历史悠久的妖城——曾经的妖国故都。这里没有师兄们找的地方安全,但却有属于它的机缘。
再说她这倒霉废材命格,留在城里霍霍师兄们属实不好。
她哄了好几次,才把具东笙哄好,师兄妹二人相互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北城夜色渐凉,具东笙冰冷的目光打量着窗外,西昭的任职地是五街,被换成了无界。
某些人怕是当他们青云观没人了。
远在青云山的老头猛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捂紧身上的羊绒棉被,念叨着:还是昭昭贴心,刚下山就想为师了。
3. 前任
成为驻守道人的第一件事,便是排查危机。
西昭花了半天时间把清水居的房间里外查一遍后布置了三层防御法阵。随后换了套轻便衣裳去了郁青生前的住所。他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桌上书籍摆放整齐,唯独桌子底下散落着几张白纸,零星的墨水洒在上头。
西昭走上前,抽出被压住的笔记本,上面显示着:“无界居民记事”。
她抖了抖书边角的灰渍,翻开笔记本,只见上面字迹工整地记录着无界城的大小事。
千年蛇妖白淑贞,迷恋先祖以身相许飞升成神的故事,执着走捷径嫁人生子获功德,但眼神不好,识人不清,多次被骗后对人族深恶痛绝。
棕熊熊晗晗,典型的事业型妖,不甘居于无界,去人族领地工作因跟不上现代发展被群嘲,打架斗殴后被遣回无界,认为人神勾结,仇恨道士包庇人族。
……
西昭随手翻了几页,里面记录的全是无界城内的大小妖以及发生的大小事,甚至每个人的术法习性都有批注,她纤细的手指落在了蚯蚓妖黑泽上面。
郁青对他的评价颇高,虽家寒却不贫贱,常勤工俭学。
不一会儿,成蕴带着干粮走了进来,“小师叔,您先垫垫胃。”
干巴巴的芝麻饼看起来毫无胃口,西昭摆摆手拒绝了,“来都来了,不如吃点当地特产,就去“茂高照”。”
听到这个名字,成蕴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犹豫两秒后还是带着西昭去了城西的铺子,去茂高照找茂高照。这家美食店的老板是一只橘猫,店名以老板的名字命名,老板是个包打听,平日又爱研究人类美食。店内的装潢以灰、黄色为主色调,店内零星放着几张八仙桌,除了老板和站在柜台边打着瞌睡的服务员外,再无其他的身影。
“是人呀!”茂老板打着哈欠,忍不住多瞧了西昭两眼。
自打郁青被杀后,城内的人连夜收拾行李跑了,如今的无界城内鲜少能见到人族。
茂老板伸着懒腰招呼着他们坐下,瞧见成蕴身上祥云图案配饰后拉开了些距离,指着菜单上的招牌介绍后,又开启了碎嘴子模式,“这位美丽的小姐看着面生,怕是头一回进城,是投靠亲戚还是投靠情郎呢?”
“有什么区别吗?”她挑眉好奇道。
“区别大了,小姐身上无半点妖气想必是人族,若是来投靠城内的半妖亲戚,尚有几分生存余地,沾亲带故总不能见死不救。”茂老板顿了顿,“若是投靠情郎劝小姐早日回家,人妖殊途,如今人族盗取紫金湖灵脉未还,驻守道人又死了。人妖矛盾尖锐,你那情郎肯为你与家族为敌?别到了最后落得个受制于妖族有家不能归的下场。”
妖族灵脉被盗,这事她倒是第一次听到,前任驻守道士郁青死的突然,暂时还没有人跟她交接工作。
“单单因为灵脉失窃,便能使得人妖和平破碎,妖挟持人,这和平的景象未免太草率了。”她忍不住摇头。
村里王大娘的儿子拐跑了隔壁花大姐的妹妹,每次王大娘见到花大姐都笑着赔礼帮忙干农活,花大姐虽然憋屈,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相处融洽,主打一个面上好看。
这浅显的道理农民都知道,只能说人妖和平关系太不值钱了。
茂老板叹气,“你们人族净占了寿命短的好处,只看到一时的好。要知道以前妖怪走在路上被人喊打喊杀,人走路上被妖当做肉糜,都是血仇。哪是一句“人妖和平”的号子能化解的。”
“近些年,人族发展快,上头强势入驻道门着手改革,让人族有实力站在妖族面前。无界来了个郁青,早先也是真心实意的,可谁知是为了做贼的。”
这使得原本就薄如蝉翼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了。
还不等他说完,成蕴开口反驳,“我们没有偷紫金湖灵脉。”
“郁青以权谋私,虚情假意骗得妖族真诚相待后偷取紫金湖灵脉,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但凡出门走两步打听就知道了。”茂高照冷哼两声。
神州大陆灵气缺失已久,人妖修为停滞。人族依靠神族恩泽缓慢修习,妖族依靠祖神灵脉苟活,灵脉消失遏制妖族后代生长,这往大了说可是让妖断子绝孙的大事。
“这是你妖族大本营。再说人族有通天道,自可白日飞升。”成蕴辩驳着。
盘古开天辟地,第一抹生机化为先天神明,后有女娲造人,人间四时更迭,琐事繁多,神族洒落生机,开辟通天道助力生灵飞升成为后天神明,人神飞升后人信仰供奉神族成为神侍,自此以后人族飞升成神占十之八九,通天道成为人族专属飞升渠道。
茂老板不屑,“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灵气稀缺,你们仰仗神族才能获得一点灵气,空有通天道又如何?说得好听人是神族在人间的代行者,谁不知道你们就是仰人鼻息的奴才,万一你们跪久了想站起来呢?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生出其他心思?”
“是神侍,我们是道门正统,只需恪守本心修炼必定会白日飞升。”成蕴脸红耳赤,话里却没那么多底气。
人族已近千年未有飞升者。
“这不过是你一家之言,你又能保证其他道门弟子也这么想?我紫金湖灵脉丢失是铁打的事实,这事情与你们脱不开干系。”
眼见两人面红耳赤,西昭慢悠悠地开口,“人间美好,吃喝不愁,玩乐众多。并不是每个道门弟子都要白日飞升做那斩断七情六欲,恪守本我,高高在上的神。像青云观弟子修炼便是以强身健体为主,体魄健壮自能引灵入体。”
“至于灵脉是不是郁青偷走,他在任期间所作所为,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想必受他恩惠的妖和人心中自然有数,你们也没必要为这吵起来,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就是要苦了她,需要尽快查清楚郁青的死,以及妖族灵脉的踪迹。要不然这经营得似模似样的人妖关系怕是要灭了。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也许她前二十年受的罪都为了今朝。
西昭顿了顿,直白的目光落在茂老板身上,“你这只虎妖,倒是有意思。从我进门开始就在刻意告诫我“人妖关系”没有面上看的那般好。又话里话外地试探道门对灵脉的看法,
你就不担心灵脉落在道门管理局手里,转头研究出更厉害的武器对付妖怪吗?”
茂老板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真不愧是新任驻守道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猫妖?”
还几句话就弄明白他的意图。若不是她进城掀起了大风波,众妖都觉得新上任的驻守道人是白痴,他也不会费心这么多。
成蕴顿住,分馆妖志记载的分明是猫妖。虽说往上数几代也是亲戚,但茂老板那懒猫似的慵懒劲,一点也不像丛林之王。
能一眼看穿妖怪真身,小师叔牛呀!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白虎,你身上的味道跟它很像。”
茂老板有些失望,刚才的期待感立马散了,“道门近些年内忧外患被管理局分权,已不复荣光。你倒是个聪明的。”
“你错了。”西昭的纠正,“这是顺应天命,我是分馆的人,吃公粮。”
跟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道门不一样。就像青云观,青云老头早就看清楚道门发展的局限,所以青云观的背后从来不是道宗,而是正统领导人,背靠大树好乘凉。
茂高照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除了相貌格外出众外,她身上飘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察觉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可那双乌木般漆黑的双眸,如古井一般面对妖怪毫无波澜。
在西昭眼里看不到一点害怕与歧视。
跟那人一模一样。
三年前的秋天,郁青刚到无界时穿着一件斜领方衫,背着一把老旧的桃木剑,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脸上总挂着笑。他待人待妖总是谦和有礼,对待驻守道人的差事尽心尽力。他跟以往高高在上的驻守道人不同,既不偏袒人族,也不害怕招惹妖族。
他常来茂高照,总喜欢温上一壶茶,点几盘果脯,一坐就是个把时辰,手里攥着纸笔,总是孜孜不倦地写着什么,等他走时,茶已经喝完了,果脯却没动过,总会分给街上那些小妖,有时也会给他带来几本人类的食谱,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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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善店内生意。
“你的目的是什么?”西昭出声打断他的回忆。
“找回灵脉,也……也想还郁青一个清白。”
成蕴惊讶地出声,“你和师兄是朋友?”
茂老板摇头,“论亲疏,某与黑泽是同类。郁青不会是他杀的。”
西昭直视他的眼眸,里面涌动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我刚来无界,对城内不了解,成蕴此前一直驻守在桃花源。想让我们帮忙,给出诚意。”
听到她的话,茂老板便知道此事成了。
他环顾四周,确定左右没有耳朵后,凑近西昭身前,轻轻说了一句话。
就连成蕴也听不到。
不一会儿,偌大的托盘端了上来,里面放着几个小碟,碟内的食品形象逼真,色彩鲜艳。
“劳烦二位了,这顿某请客。”
成蕴瞥了一眼就立马挪开了视线,近日人妖冲突不断,偶尔兵戈相接难免会见血。这些东西他看着实在是倒胃,他能忍住不吐已经很有礼貌了。
唯独西昭时不时点评两句:“原来读书人的心月庄是红色慕斯蛋糕,血红色的配色倒是像那么回事,就连血管也做了出来,只是味道齁甜齁甜。”
就跟打死买糖的一般。
“红粉佳人皮囊口感极干,应该改名老妪的皮囊。”
“这些菜都是根据郁青留的配方研制,妖来了都说好。”茂老板咬牙道,要不是有所托,他势必要把他们扫地出门。
西昭嫌弃地摇头,“现在讲究科学养生,低糖人生。”
她的眼神透露出淡淡的嫌弃,仿佛再说你活了上千年又怎样,食品做的还是差。
无界虽好,说白了也是个囚牢。大多数妖一辈子困在这里。
她掏出先前在城里买的小蛋糕递给二人,只一口就让人眼神发亮。
“多谢小师叔。”成蕴嗤鼻,这蛋糕他小时候常吃。
西昭留下一张食谱单子,“你店里生意差这锅郁青可不背,赶明儿研究出了新产品,我再来试试。”
他们说完后便离开了,徒留茂老板望着西昭的身影久久不能释怀。
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未来不敢保证,但五年内妖怪的地位不会差。
西昭二人朝着无界城中心走去,由于城内禁止法力飞行,他们只能腿着去。路上倒是遇见几只蜥蜴拉车夫,但因为他们是人族,被拒载了。
“你们搞歧视!”西昭嘟着嘴,气呼呼地便要和小妖吵起来,被成蕴赶忙拦了下来。
“小师叔,这事人家的地盘,我们打不过。还有正事要办。”
周遭几个小妖围在一起,俨然只有群殴的份。
西昭深呼吸,冷静下来后立马给远在北城的具东笙发短信:二师兄,帮我下单一辆小电驴。急!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到了红砖青瓦垒成的大殿,牌匾上“万圣殿”三个大字恢弘气派,这字体与西昭在青云观看过的古籍字体一模一样。
大殿门口守着几个妖怪,西昭按照茂老板给的指南绕过大殿,朝着后山禁地走去。
途中遇见几组巡逻兵,她毫不客气地将成蕴推出去吸引视线,脑海里却止不住盘算着茂高照骗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妖族灵脉一分为三,一处放于紫金湖供妖族修炼所用,一处由四大妖王之首保存用于无界城城防保护罩,最后一处则放在妖族禁地零域。
要找出被偷灵脉,西昭必须先知道妖族灵脉的“气”。
据说有妖曾在禁地见过“黑泽”。
零域的地形错综复杂,而她又恰好是个路痴,于是在废了几张灵符后西昭只想撂挑子。正当她准备放弃时,眼前闪过一道黄色的身影,身上的符纸发出炙热的气息。
她勾唇,迷路的烦躁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财富自由的愉悦。
十万块!
她连忙跟了上去,小狐狸这回别想逃。
只是让西昭想不到的是,这一次的冲动换来了终身的内疚。
财富是自由了,人生却不自由了。
4. 美男
西昭跟着胡图七拐八绕走出迷宫后看见一处名为“樾居”的洞穴,门口立着一块碑“乱入者死”。
胡图捡起地上的石头,试探性朝着绿紫色灵草的方向丢去——石子碰到圈内结界立马化成绯粉,随风飘散。
他后背一凉,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横冲直撞过去。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背包取出花重金买来的白鼠,指尖放出些许力量将白鼠送到灵草处,身后紧跟着的西昭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他要闯入结界,随即出手甩出一张牵引符。
结果她脚底一滑,不知踩到哪颗石子,反倒朝着结界扑去,又因为符纸生效连带着胡图一起倒去。
小狐狸惊恐地看向她,这回不死也得残废。
西昭咆哮,“老天爷,不带这么玩的。”
刚续上的功德还没捂热乎就用没了,霉运又扎堆涌了上来。这关乎性命的危机情况,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透支两分功德?
大不了以后多还一些利息。
她心中闪过成千上万的脏话,幸亏此刻人不在人族,否则不被妖族结界创死,也会被天雷劈死。
正当她认命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她毫发无伤地穿过那道幽蓝色的光圈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紧跟着的胡图则没那么好运,浑身刺痛地在地面打滚。
西昭愣楞地看向她的双手,膝盖处的刺痛传来,俨然是又磕着块石头。
就说没这么好的运气。
她连忙爬起身来,走到胡图面前,从挎包内掏出青色瓶子,倒出蓝色药丸喂入小狐狸嘴里,“没水,你赶紧咽下。”
她这人自小倒霉惯了,只要一出青云观总能遇上一些祸事,时常受伤。于是老头便用药草混合灵力调制了各种药丸让她随身带着。
“小道士,你……你给我吃了什么?”胡图舔了舔舌头,有点意犹未尽,“还有你闯过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你不想活了自己去呀,我还是一只宝宝妖,不想跟你一起找死。”
西昭这才注意到死掉的白鼠,发现是自己误解了。
见她低着头,胡图反思自己语气太重伤了小道士的心,连忙问道:“你身上是怎么回事?禁地门前一尘不染,我来踩点了好几趟都没见过石头。”
今天不但有,还都被西昭踩着磕着了。
“天妒英才吧,本人实在太过优秀,老天都看不下去,想让我的人生充满波折与挑战。”
胡图应付似地笑了笑,并没有戳破她的话。
同行几日,他也发现了西昭身上足够倒霉,只是没想到来妖族了还这么倒霉。
“你为什么来禁地?”她疑惑地问道,同时顺着小狐狸的目光走上前,不出三步,不知踩到了什么,禁地的结界如融雪般消散,尘封数千年的石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缓缓开启。
而他们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推,顺着陡坡滚入漆黑洞窟。
“……又来。”
此刻,西昭心中的敬畏之心达到顶峰,心里将祖师爷念了个遍,并发誓再也不嘲笑别人付费上班了。
她才是小丑,送命上班。
与此同时,城内的妖王破风感应到有人闯入禁地。
洞内的世界别有一番天地,四周都是极致的白,白茫茫的雪落了一大片,远远望过去还有几棵凌寒绽放的梅树。西昭属实没有心思欣赏美景。她与小狐狸被乱流冲散,为了护着她的十万块,她一连丢了几张防御逃遁灵符给胡图,结果自己口袋空空。
就她这点道行,碰上吃人的妖怪,怕是案板上的猪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钱没了,这不比捥了她的心还难受。
西昭吃百家饭长大,十岁村子里闹疫病遇上青云老头,被带回了青云观勉强改善生活。只是老头是五弊三缺的命,在观内那些年除了开心外,生活依旧拮据。
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在穿过一段蜿蜒曲折的冰雪小路后,见到一棵金色的圣树。只见树杈上吊着七八个金黄色果子,清甜的香气在空中飘荡着久久不能散去,让人垂涎欲滴。
西昭敏锐地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自打出了茂高昭后她便再没吃喝,腹内早已空空。她似模似样地呼喊了几声,没听见主人家答复,随即伸出手轻轻摘下了果子,又捧了些积雪简单清洗了下。
汁水下肚的那一刻,西昭只觉得胃里升起一阵暖气,有效地驱散了身上寒气。她啃着朝前走去,远远地便看到一座冰雕玉琢的宫殿,轻轻推开殿门,又见左右两侧各立了两根雕龙画凤的柱梁,正上方是玉琢的王座,再朝着里屋走去,又见到了万年罕见的白玉寒冰床。
而床上躺着一个美若天仙蓄着长发古代扮相的睡美人。
男子生得剑眉星目,即便阖着眼,眉宇间也凝聚着睥睨天下的傲然与冷冽。鼻梁如山脊,唇线分明,组合成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左边眼角一颗殷红的血痣点在雪白的肌肤上,更是于绝世的容颜中又添了一抹魅惑。
西昭自认为从小在几位师兄,尤其是国色天香华夏最美面孔二师兄的暴击下,已经对世间男子免疫。但见到睡美人的那一刻,她平稳跳动的心脏还是漏了一拍,目光直直看向那安静沉睡的男子。
她情不自禁地上前,完全忘记被困的局面。
“嗖”的一声,一道冰针从墙壁上的小孔中射出,西昭下意识抬手阻挡,手指传来阵阵刺痛,鲜红的血滴恰巧落在男子的唇畔,好似开出一朵红梅。
几乎同时,一股燥热从她血脉深处涌起,“完蛋,有毒……”
她连忙后退几步,慌乱地低头翻找着挎包内的瓶瓶罐罐,并未察觉到白玉床上那男人的睫毛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血成为唤醒他的良药。
今樾不知道他究竟睡了多久。只记得他昏沉的意识在虚空中漫无目的的神游,无尽的黑暗是他的归宿,直到黑夜里冲出一抹殷红的光,离体万年的骨血重新发生共鸣。
魂归来兮!
有人在唤他。
今樾睁开眼的瞬间,视线还有些模糊,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手忙脚乱翻着布包的身影——她穿着不伦不类的衣裳,上衫是交领短褂,配着一条同款青色阔腿裤,十分奇怪。
那垂眸的身影却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十分相似。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间带着沉睡太久的僵硬,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西昭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翻天的灵力带着危险感袭来,她脸上强装镇定,眼底涌现出难得的恐惧。
面前的男人是她此生所遇最强,实力深不见底,别说她现在好似中毒般发热没有力气,就算师祖灵丹子从底下爬出来也赢不了。
西昭压着跳动的心,以及心底的燥热,用力拧了一把大腿,硬是挤出两滴眼泪,略带哭腔,“惊扰仙人美梦,是小女子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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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人族,奈何遇上了负心郎,举家被害逃至妖族投奔半妖亲戚,谁知亲戚与负心郎沆瀣一气,打算独占我家产,合谋逼我至此,这才不得已闯入贵宝地,还望仙人见谅。”
姿态够低,身世够惨,命运够悲,表情到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眸中带泪,强忍着不让滴下来的倔强,足够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典型的短剧女主遇上男主留下美好印象的第一步。
要不是身处险境,西昭定要拍手叫好。她这精湛的演技,日后修道不成还能跟着二师兄闯剧组,见男子未有反应,她抬眸看去,只见男人抬手落在唇角那枚血梅的位置,修长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为那苍白的唇畔染上一抹嫣红。
妖怪,就会魅惑人心!
她不断念着清心诀,试图保持冷静,奈何身上心上轮番折磨不断,就快要到极限了,赶忙再次补充道:“我自惊扰仙人是大罪,不敢奢求您原谅,愿仙人给我些时间,容我去处理那负心郎与亲戚,再给仙人准备一份大礼——立个长生牌位。包您香火不断。”
她不敢看男人的表情,警惕着四周,只当男人答应般默默地朝后退去。
女孩唇齿相碰的模样,熟悉的声音传入今樾的脑海勾起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他轻轻抬手,举手之间贵气十足。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西昭,她不受控制地飘了过来跪坐在他身前。
身体动不了!先前鬼鬼祟祟偷退的几步白搭了,还更近了。
这与她设想的剧情天差地别,不是应该接受香火让她离去,报仇雪恨后再进一步发展吗?
她要有命出去一定要去给差评:严重脱离事实。
今樾捏起她的下巴,举止轻佻却不掺任何杂念,他粗糙的拇指抹去女孩脸上的泪水,如砂砾略过,仔细地打量着那张明媚的小脸,透过那双乌木般耀眼的双眸,注视着那颤抖的瞳下浮起的倔强,脑海里出现一张狡黠的脸,两人逐渐重合。
他的脑海越发清明,胸腔怦砰作响。
“吾,睡,数千年,终于,等到了汝——帝昭。”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落在西昭耳里带着难言的魅惑,眼眸深情又炽热,让人无法忽略。
只可惜青云观不教情爱,观内五个光棍——一个老光棍,四个小光棍。
西昭来不及细想他话里的意思,目光触及男人深红色的双眸时,寒毛耸立,而她身体里血液仿佛找到同类般突然沸腾狂热起来,心底涌现出一股欲望,想要融入男人的体内。
这事她从未遇到过的场面。
那不只是欲望,更是一种阻止不了的冲动。
西昭心里凉了大片,她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趁着还有意识,她直接燃烧修为手搓挎包内那半张残废的灵符。
幸好,这次老天爷没掉链子。
抓住男人愣神的时刻,她奋力甩出爆炸符,重新掌控身体主动权后立马后退,头也不回地跑了。
轰隆!!!
震动声响之大,直接波及整个无界城,搞得众妖四处逃窜,好在震动只持续了一会儿,便平静了下来。
临近出口,躲在角落的胡图看到脸色绯红且慌张的西昭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又见妖王破风从入口方向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朝着洞穴深处跑去。
差一点,他们便撞了个正着。
“小道士,你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5. 认主
胡图咽了咽口水,眼皮直跳,直觉告诉他:刚才的动静绝对是西昭弄出来的。
能来无界任职,没点本事或背景进不来。
“里面有个红眼男人?不对,妖?大概是的,也可能是神。”西昭的话有些乱,她强压着自己冷静下来,语气飞快,“他练的功法很奇怪,能吸收我的修为,我一出现在他面前,便控制不住身体朝着他靠近,为了脱身,我丢了张防爆符自保。”
妖族禁地万年年便存在了,要是囚神,这禁地怕是会被天族带兵灭了,哪还能留到现在?活人也不可能,没那么长寿命,妖倒是有可能有一位。想到他,胡图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声音都在打颤:“你可知道妖族禁地有谁在?”
西昭茫然摇头,茂老板指路欲寻黑泽与灵脉,前往妖族禁地,其他半点子也没透露。
这趟下来,她手上保命符纸也没了,赚的功德也消耗完了,不加钱这活是干不下去了。
胡图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敬畏:“传闻禁地供奉着妖祖今樾的神体。”
也有人说他身死道消,留下的不过是一道残影守着妖族。
西昭这运势属实逆天,不但闯入禁地平安脱身,还遇到了老祖,最后还给他老人家给炸了。
胡图突然后悔方才拉了她一把,那可是妖族老祖,妖族创立者,对妖而言相当于再世父母,他正欲讨个说法,对上那双无辜又真诚的眼眸时顿时泄了气。
罢了,这便宜爹他也没见过,只当不曾知道这事。反倒是这个倒霉的小道士不留余地救了他好几次。
“这事你千万保密。”胡图叮嘱着,“就当你没来过禁地。”
西昭胡乱点头,心思全放在身上,她轻轻按着心脏的位置,心底的那股燥热已逐渐平息。难不成是解毒丸生效了?
她没时间细想,看着胡图依旧蹲在洞口,感动地问道:“这么久你还没走,是在等我?”
“才,才不是。”他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这结界先前一直亮着,震动后才彻底消散。”
他蹲着身子,小爪子朝着旁边的紫蓝草输送妖力,帮助它开花。好不容易盼着一朵紫兰色小草颤巍巍地结瓣开花,刚摘下来,花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缩。胡图不死心又试了几次,除了浪费不少灵力外,没有半分效果。
“这株仙草名君子兰,金贵的很,要灵土移栽才能保证活力。”
胡图绝望地看向他她,买个宠物就废了他的全部钱产,哪里有多余的钱去买灵土?
再者也来不及了。
“或者源源不断的灵力温养也能保持活力。”西昭摆摆手,示意她也没招了,本来修为就差,在经过刚才那一遭后更没什么余力。
胡图偏偏不信邪地对着君子兰输出,奈何催生长耗费了他八分灵力,这一下更是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了。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绵绵不绝的妖力,威亚滚滚而来,西昭没时间琢磨,捞起悲伤的小狐狸溜走了。
至于黑泽?禁地闹出这么大动静,想必早就溜了。
万圣殿外的小石墩旁,成蕴面露急色地盯着从殿内来往的妖怪,方才殿内一阵骚动,隐约还传来爆炸,震动声,可没过多久又归于平静,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如今有些后悔让西昭一个人前往妖族禁地,就应该死缠烂打地跟上。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万一小师叔出事了,他可怎么跟青云师叔祖交代?
正当他唉声叹气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他来不及兴奋便发现她手里提着一只橙红色狐狸!
成蕴眼眸微跳,还没说上两句,又听她急促地喊道:“快走!”
两人疯跑了足足半小时,确定后面没有妖族追来,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西昭随手丢下面如死灰的小狐狸,没好气道:“混小子,快把我的钱交出来。”
那可是血汗钱!
她动作幅度太大,一颗黄色的灵果从袖子掉出来连带着一股清香弥漫在空中,小狐狸鼻尖微动,下一秒,扑向果子旁边,硕大的眼里闪着亮光,泪眼朦胧地看向西昭,“小道士,人族有句话:救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可以把这枚灵果给我吗?”
他又着急补充,“我大姨前些日子跟黑山老妖决斗伤了根本,急需灵果灵草救命,你出个价?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胡图目光灼灼地看向西昭,同时毛茸茸的爪子奉上先前杨显文给的两张银行卡,又补充道:“要还不够,我去人族打工赚钱还你。”
他的那张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
妖族没有专属货币,还处于以物易物的阶段。而他虽生于青丘,但随着狐妖一族的落寞,狐狸洞内早就穷得四面漏风,要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来无界禁地偷灵草。
西昭刚欲伸手接过银行卡,青天白日突然炸起一道惊雷,她猛然缩回手,“你,你想害我直说。”
“他自己要去打黑工,跟我没关系。”西昭忙对着老天爷发誓,“雇佣未成年妖犯法,这事我知道的。”
话音刚落,空中卷起的乌云慢慢散去。
西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莫不是想独吞我的钱和灵果,故意引天雷来劈我?”
“我……我不敢。”再者这里还有个修行的道士在,先前已经花费掉他的大部分灵力,这个时候打架纯属自讨苦吃,搞不好还会激怒小道士。
成蕴连忙捡起地上的果子发现它很像古籍内有记载的“黄金圣果”,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他眉眼猛跳,颤颤巍巍道:“小……小师叔你这果子哪里来的?”
西昭指着妖族禁地的方向,“摘的。”
小狐狸怒瞪着她:不是说好就当没来过禁地吗!
“那是妖族的东西,我们必须还回去。”成蕴脸色发白道,偷灵脉的名头已经让人族被区别对待,再坐实一条偷到灵果的罪名,怕是可以直接开战了。
“还什么还。”胡图立马跳起来阻止并威胁道:“西昭都炸了妖族老祖宗,摘个灵果算什么。这能有撅人家祖坟严重?这个时候还灵果,是生怕苦主找不到凶手?你要想清楚这事可比丢条灵脉杀个人更严重一万倍。”
“师叔……师叔你……”成蕴勉强撑着佩剑站稳,声音颤抖又坚定:“小师叔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撼动妖祖宝地?更别说进入宝地摘灵果,倒是你这妖怪,谎话连篇。”
成蕴抽出佩剑,剑指胡图,“污蔑分馆备案道人,罪该万死。”
小狐狸立马闪身躲在西昭身后求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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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含深意地望向她:就说人族道士都不怀好意,睁眼说瞎话,还想杀我灭口,我要死了,你这钱别想要了,密码只有我知道。
“你说说你,吓他做什么。”西昭瞪了他一眼,而后转向成蕴,强行微笑道:“小蕴子,我是你师叔,这事我心里有数。”
表面笑嘻嘻,心里哭唧唧。
即使再慌乱她也不能在后辈面前乱了阵脚,虽说她的实际年龄比成蕴还小上三岁。
但青云观的规矩却深入人心,当长辈哪有让小辈善后的道理?
再者,成蕴真能干出杀妖的事来。虽然只是短短相处几天,西昭对他有个大概印象——傻不愣登。
只要是为了人族,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要真让成蕴动手杀了胡图,这大好青年也就废了。日后修炼必定道心不稳,今天的事会成为他修道路上的屏障。
西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记住,青云观的主旨——出事先自保。我既然做了这事,自是留了后手。你日后可得跟着我好好学学,这事也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灵果不用还。”
毕竟剩下都在她的肚子里,想还也还不了。
见他们二者脸色依旧难看,西昭开解道:“我那防爆符可不是一般爆炸符——加强版,里面加了昏睡致幻的花粉,先不说里面的人是不是妖族老祖?就算是他,醒来也大概率不记得我了。退一万步讲就算认出我,我帮妖族唤醒老祖宗,他们得一大靠山,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们应该谢谢我,摘他几个果子算什么。必须再给我备上三十六抬大礼才行。”
“如果不是妖祖,那更没问题了,妖族禁地藏着个人,妖们这么多年上错坟,也难怪老祖宗不保佑,连灵脉都丢了,这下更要谢谢我了。”
这事她也是才想明白的,从她顺利逃出禁地又没有遇到妖族戒严来说,这件事情或有转机,当然也有可能是妖王还未反应过来。
再者禁地里的美男子完全一副“人”的模样,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成蕴&胡图:头一次见到这么清新脱俗的说法……小师叔/小道士也挺不要脸的。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又立马错开,眼里除了淡淡的担心外还带着一丝无奈。
“灵果送给小狐狸救妖。”西昭想得明白,先把眼前的功德赚了。
她身后还有青云观,大不了回家啃老。
胡图喜上眉梢,立马跪下来道谢,“小道士,谢谢你。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要不……我当你的灵宠吧。”
听到这话成蕴直跳脚:“文盲,这词是不是这么用的,你离小师叔远点。”
胡图愈发得寸进尺,用头拱了拱她的脚腕,又摇着尾巴,声音软糯,“主人。”
成蕴看得头大,恨不得再拔剑给他捅个对穿,“你个狡猾的狐狸。”
西昭顺手撸了两把,手感顺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记得把事情始末……还是挑几句能写的写下来。城内有办事处,你跟着成蕴去补办妖身证,无证不能遛。”
这话便是同意了。
“小道士,你们要找的蚯蚓妖,我知道在哪里。”
西昭二人对视一眼——查灵脉的事情还要继续。
找回灵脉亦是大功德一件。
6. 今樾
禁地
破风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冲宫殿内,等他踏入房内才发现素有洁癖的主上此刻满脸黑炭般半靠在寒冰床上,发丝凌乱活脱脱像是人族现下时兴的爆炸头。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又发现那水火不侵的千年冰蝉丝制成的白色衣袍上沾满了黑色灰尘,仿佛经过一场大战。
他心头一震:禁地禁制数千年未破,就连他也进不去。今日也不知是哪位大能降临,不仅破了禁制,还把主人搞成这副模样,实属……是难得。
察觉到今樾不满的神情,破风赶忙挪开视线,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跪在床前,眼含热泪道:“主上,您可算是醒了,都过去五千年了。”
为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自我关禁闭沉睡数千年,按照人族现在的话来说,这就是该死的恋爱脑上头。这话他不敢当着今樾的面讲,但破风心里苦呀!
偌大的妖族就这么轻飘飘地丢到他手上,这数千年来他可谓是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妖族基业毁在他手里,无颜再见主上。如今他终于醒了,身上的担子可算能还回去了,他势必要敲锣打鼓请个戏班子感谢唤醒主上的大能——他就是妖族的大恩人。
至于那万年的灵果,摘就摘了,全当报酬。而主上身上的痕迹,要不要追究?这事不归他管。
今樾适才醒来,刚清醒的脑子在致幻花粉的作用下又昏昏沉沉,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有人在他面前哭诉着被负心汉欺负了,要去讨个公道;又有人在他侃侃而谈聊着打上天宫,掀了那道貌岸然的神像;画面陡然一变,又见到个妙龄女子穿着素衣脸上带着狡黠端给他一碗汤羹……最后那人带着坦然以身殉道死在了他眼前。
一想到这个画面,他手上青筋暴起,就连指甲嵌入手掌心掐出淡淡的血痕也毫无察觉,浑身溢出的寒气让人如临冰窖,就连禁地周边在烈日下灼烧的花草树木也受牵连提前过上了冰火两重天的生活。
破风:高兴得太早了!沉睡数千年,主上这动不动就发怒的病似乎更重了!
但醒着也比睡着似的半死不活强呀!
他用脚趾头想多半也跟帝昭有关。帝昭活着的时候没见他们感情有多好,反而帝昭献祭身死道消后,主上就开始阴晴不定了。直到活了五千年,在见识过人族各种生离死别的爱情后,他才知道今樾和帝昭属于爱情中最不像的那种——生时打打杀杀,死后难舍难忘!
“都是我的错,没有守好零域,让人钻空子破了结界,惊扰主上美梦,就算翻天覆地我也要把那人抓到送到主上面前请罪。”破风出声唤回他的思绪。
能破结界的大能,他可抓不住。这数千年内他尝试了多次强闯,都被该死的结界拦着。
今樾思绪回笼,收回那失控的寒气。抬手捏了一道御水术清理掉身上的污渍,换上一套浮光锦的长袍。他强压下脑海里多余的想法,审视的目光落到了破风身上。
只一眼便嫌弃地挪开了。
只见他上身穿着圆领青布半臂短衫,袖子只到胳膊处,下身穿着麻色短裤,裤子短至膝盖处,露出结实的小腿,脚趾更是赤裸在外,堪堪用一根细线左右连接木履。
简直是有伤风化!
妖族现在破落到这般地步了,连衣裳都穿不起了?
破风脸色微红,连忙解释:“主上,您都睡了五千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有多快。我这叫时尚,T恤衫短裤搭配人字鞋,现在的人和妖都爱这么穿。”
衣服轻便还省布料,随便一套就能出门,比以前里三层外三层的的交领衣袍简约多了。
“时尚就是流行,受欢迎,大家都喜欢,都这么穿的意思。”生怕今樾听不懂现代名词,他多解释了一嘴。
“五千年,都这么久了……”他低喃着。
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就过去了,他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帝昭。
思念泛滥成山河湖海,却永远见不到她。
“是呀,主上你不知道现在人族发展可好了,比以前那个弱鸡样,长进了不少。虽然能修炼的还是只有少数,但他们讲科学,科技水平高造出来的飞机日行万里,花费的时间还短,不比御剑飞行差;原子弹杀伤力更是堪比元婴强者自爆的威力,瞬息之间便能覆灭一座城池……”破风滔滔不绝道。
科技?什么东西?
飞机?凤凰一族的新品种?
原子弹?类似鸡蛋?可吃否?
今樾只觉得头疼,许是睡久了,又加上爆炸的后遗症让他觉得脑袋嗡嗡地叫。他打断破风絮絮叨叨的话,“人妖关系融洽吗?”
“呃……”破风垂眸心虚地瞥了他两眼,见他神色如常后开口,“还行,现在可以通婚了,生下来的半妖可以自主选择住所。”
但也不能说好,前阵子紫金湖灵脉被盗,郁青被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这两拨人立马能干起来。
这事情他属实是没辙了,当年主人留下话:要求人妖和平相处。
随后他就躲进禁地沉睡,这偌大的事情交给破风操办,属实是为难狼了。
早先人族弱小,敬畏妖族,他禁止妖族欺凌人族,而后随着神族的干涉以及人族自身的发展,两组逐渐站上相对平等的位置;如今,随着灵气的消失,妖族修炼愈发困难,人丁也逐渐稀少;反倒人族因着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欣欣向荣,逐步站上人妖关系的主导地位。因此由人族政府部门特设的非科学事件管理局分局也进一步设在了无界。
其实破风妖王当起来也挺丢人的,他忍住扶额的冲动。
今樾点点头,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低下头,视线偶然落在白玉床角的小片黄色符纸上。破风很有眼见地捡起碎纸片递到他的面前,眼底满是震惊!
这破碎的黄符纸俨然是道门专用,然而这一片碎片是最普通的黄纸绘制而成,他难以置信这种人族市面上黑白铺子里随意可以买到的黄纸能伤到主上,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受伤,但也有损主上丰神俊朗的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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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樾并没错过他眼底的惊愕,之所以被伤到完全是因为他似乎见到了帝昭,他对她从不会设防。
他拿起碎片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隐隐传来一股曼陀花粉的味道。难怪他脑海里出现了好些乱糟糟的画面,只能慢慢回溯脑海里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那张略带慌张且稚嫩的脸上!
还是跟从前一般爱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找到了帝昭,那个原本在五千年前身死道消的帝昭。索性他做的那些事没白费。
今樾脸上浮起一抹笑后又冷沉着脸。
找到人了,只是可恨又入了道门。
不过这一回,他想错了,西昭并非加入道门,不过是回归正统罢了。
他强压住心中想覆灭道宗的暴虐。
破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打定主意:日后见主上,定要把那压箱底的长衣长裤拿出来。
下一秒,他心里又咯噔一下,猛然发现无界管理局分馆最厉害的当属馆长柳玄音,但这老小子实力属实太差,压根没能力破开禁地结界,无界城什么时候来了道门大能,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不对,人族寿命短,即使一日千里也断不能破开结界。
难道是神族!用符纸掩人耳目!
破风脸色逐渐苍白,“主,主上,这次闯入的会不会是神族?”
今樾摇了摇头,肯定道:“是道门。”
听到这,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是人就好办了。
但是,柳玄音那个老小子,居然不上报。心眼子真黑,还好主上醒了。
“我立马带人去查,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入禁地。”他捋起不存在的袖子,满脸愤慨。
“太慢了,全部抓来。”
今樾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帝昭。
破风愣了两秒,抓起来省事又省时间,这方法放在以前合理、正当。但现在是法治社保,一锅端了人族政府代表,难免会被扣上恶意挑起战争的名头。
他硬着头皮解释着:“主上,现在抓人叫绑架,侵害人身自由权,犯法。”
又时不时抬起头观察今樾的神情,曾经的规则制定者,现在让他遵守人制定的法律,真让神难为情。
这事破风深有感触,只是跟人相处得愈发久了,他也理解了这套规则,浮萍蝼蚁虽小,也不该随意剥夺其生存的权利。
“记载道门弟子详细情况的文书都给吾拿来。”今樾强压下心中的烦闷与冲动,脑海冒出那张明艳的笑脸。
又想起她嘴里的负心汉与半妖亲戚,愈发冷冽道:“妖族记载半妖的文书也拿来。”
破风松了口气,至少今天先不撕破脸。
“吾醒来的消息先瞒着。”
破风点头,他适才过来时便遮掩了禁地异动,要是让神界那群老不死的知道主上还活着,怕是会盯上来。他带着今樾一个闪身飞跃至万圣殿,路上简单讲述着人妖两族的变化。
……
7. 兄弟
无界城西的废土坡。
西昭笑眯眯地看着被粗壮绳子捆在椅子上的黑泽,眼里全是对功德的渴望。
“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跑等着被你们杀掉吗?”黑泽瞥了眼成蕴后又看向西昭讥讽着,“你和那群臭道士是一伙的,别在我面前装好人。”
他可没记错,前几天桃花源里就是这个女人轻轻松松化解了他的攻击。
“年级轻轻,戾气别这么重嘛。”西昭安慰道,转而换上一幅八卦十足的神情,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个小蚯蚓把郁青当兄弟,但他是想给你当爹,这瓜保熟吗?”
这事也是她进无界第二日才知道的。
都说郁青道人不爱少女,只钟爱成熟美妇人,自打黑泽孤儿寡母地搬入无界后,对他们格外照拂,三天两头往寡妇家跑。
“小师叔,”成蕴跟在后头悠悠念叨,死者为大。
“你胡说八道什么!”黑泽急地直跳脚,奈何被禁锢在椅子上什么也做不了,他凶狠的目光看向西昭,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
“凶我干什么?外面人都说,郁青伙同在紫金湖做清扫的老相好大蚯蚓里应外合偷盗灵脉,逃跑的路上被小蚯蚓你发现了老娘的私情,一气之下把郁青这个奸夫给杀了,拿走了灵脉。老蚯蚓舍不得,为爱赴死,多么感人的一段爱情故事。”
成蕴头上直冒黑线,他咬着唇想要说什么,最后见黑泽反应愈发激动后,又忍了下来。
“这是谣言,谣言止于智者,你是傻吗?”黑泽气急,“我娘都四百来岁了,郁青道人才三十,论辈分我娘当他太祖奶奶都没问题,什么狗屁奸情,这指定是那些向郁青示爱被拒后的桃花精们胡编乱造的。”
“是吗?”西昭假装不解,又重重道:“云天道人还特意告诉我,你娘的工作是郁青托关系办的,包括你去紫金湖上学也是他费心安排进去的,不熟能这么费心费力呀?”
成蕴皱眉,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温润的脸,他不似爱在背后嚼舌根之人。
“我娘跟郁青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黑泽再次咬牙道,“他不过是介绍了份工作,学堂长也是看中我娘的能力才聘用的,郁青是驻守道士,照拂我们也是出于职责。”
西昭见他对“云天”的名字没反应,随即换了个话题。她从挎包里掏出郁青的小册子,翻到对应的一页,目光落在纸上,刚好错过了黑泽见到这本册子时眼里的震惊。
“蚯蚓妖黑泽,祖籍北大山,三年前因人族工业开荒破坏北大山生态环境导致土地硬化,随母搬迁至无界城,目前就读于紫金湖学堂。”
话音一转,她又凑上前问到:“你恨人族吗?”
黑泽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又淡淡的语气,“不恨。”
“毁了你赖以生存的家园也不恨?”
“如果不是他们,我也没机会来灵气浓郁的无界。”也没机会遇到郁青。
“那你还挺善良,这点我不如你。要是谁敢毁了青云观,我就算死也要先把那人抽筋扒皮炖汤,再把骨头烧成灰,撒入大西泽,让他死也不得安生。”西昭愤慨道。
瞧见她眼里的凶狠,黑泽既惊讶又好奇,“道士都讲究慈悲济世,你心肠这般黑,怎么进的道门?”
桃花林那日她身上便见不着半点灵气,修为更是平平无奇,莫不是人族那挂走后门的二代?
“慈悲济世,那是名门正派的宗旨。我青云观的宗旨便是“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别人都打上门来,还礼貌地劝他慈悲为怀、放下屠刀、和平相处,岂不是给他们愈发得寸进尺的信号?”
“若是个好的,也就罢了。万一是个凶残的,今日让你接受到了他毁你家园,明日就能笑着让你接受他杀你老母。”
黑泽被她说的一愣一愣,脑海里浮现出北大荒广阔的土地逐渐被侵占的画面,他们无奈只能背着包袱远走他乡。即使到了无界城,传说中妖族圣地,学堂里的妖族也会嘲笑他是阴沟里的臭虫,见不得光。
“就像你,既不敢恨毁你家园的人,又不敢恨欺负你的妖,只会窝囊地混日子,这样的你,又是怎么敢杀驻守道人的?”
西昭的话震耳欲聋,黑泽愤怒的情绪堆积在胸口,刚想喷发出来,视线触及到郁青的字迹后又被他强行压下来,“你不是来抓我认罪的吗,扯这么些事作甚。”
“那你杀了郁青吗?”她低头,手指不停地翻动手中书卷,试图找出他突然冷静下来的答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说没有,你信吗?”
“我信。”她挥了挥手,满脸不在乎,“成蕴,解开咒语放他走。”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均不可置信地看向西昭,同时浮现出一个想法:太草率了!
“小师叔,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万一他撒谎骗我们跑了,再找就难了。”
虽然他也觉得这事十分蹊跷,但黑泽是唯一已知出现在郁青死亡现场的妖,只要带回管理局审一审,必定能找出线索,也能早日洗刷人族背负的污名。
“你真的会放了我?”黑泽不敢相信,先前遇到的道士都对他喊打喊杀,逼他承认杀郁青盗灵脉。
两人同时出声,西昭看向黑泽点头,又朝着成蕴淡淡道:“郁青不是他杀的。”
“小师叔,现场留下的灵气痕迹直指黑泽。”
分馆派出众多小队抓捕黑泽未果,就这么把妖放了,流程上不符合分馆规定。
“那只能说明他去过现场。”西昭眸色淡淡地分析,"这事十分奇怪,先是妖族发现灵脉被盗,开始全城戒严搜查,循着灵脉丢失的痕迹发现了死在出城路上的郁青,而死亡现场都只有黑泽的灵气,这期间这么巧真的无一人发现吗?甚至于打斗期间的灵力波动也没惊动一人/妖?"
“郁青修炼数十载,道法高深,才被认命为驻守道士。能在不知不觉中杀掉他,还不惊动城内巡逻守卫,小蚯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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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能耐。除非郁青真的伙同大小蚯蚓偷盗灵脉,几人逃跑的路上,郁青不设防被蚯蚓母子干掉,这样的话灵脉必定在黑泽手里。可你仔细看他脚底的血渍,如果有灵脉会不先给自己疗伤吗?”
断尾之痛,痛彻心扉。
成蕴低头看过去,深红色的血脚印格外明显,他脑海里浮现出桃花林中被丢弃的那半身体,“万一他藏起来,等过一阵再用呢?”
毕竟人妖两族都在找灵脉,这么明显的目标很容易把自己变成靶子。
西昭摇头,“他身上灵脉的气息十分淡,甚至没有郁青身上的气息浓烈。”
也恰是这点,妖族才断定郁青偷走了灵脉。妖族灵脉有个特性:会在接触灵脉的人身上留下一股独特的气息,这股气息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化。
黑泽眼里浮现出淡淡的雾气,难以置信西昭竟然会为他说话。
成蕴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一眼,小妖怪此刻收起了那副赤目欲裂的样子,他叹了叹气又说道:“小师叔,这些都是你的猜想,而且郁青道人绝不会与人有私,也不会偷灵脉。”
那般芝兰玉树、品性高洁的人淡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那就更简单了,”西昭合起书籍,收进挎包,“有贼偷灵脉并且得手,但没想到出城的路上遇到郁青,两人打了起来,郁青不敌受伤,而从学堂回家的蚯蚓母子刚好发现了这一幕,上前帮忙还是输了,于是郁青让黑泽去搬救兵。”
她曾经实地去过黑泽的家,刚巧是出城的那条路。
“妖族和人族并没有接到他的求救信息。”
西昭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他发现求救的对象刚好是偷灵脉的人呢!”
避开紫金湖的巡逻,破开灵脉守护结界,再到把灵脉运走藏起来。这事所涉及的工程量之大,不可能是一人或一妖可以完成的。
成蕴脑海里灵光乍现,他去过现场,当初便觉得奇怪偌大的打斗现场只有郁青和黑泽的灵气痕迹,实在是太干净了。只是当时灵脉丢失,妖族乱成一团,一口咬定郁青偷灵脉,两拨人差点又干了起来,完全忽略了在场的人。
那人极有可能隐藏在吵闹的人群中观察着他们。
想通了这一点,成蕴听话地解开了绳索上的道法,黑泽稍微用力便挣脱了。
“你真的相信我?”他低声问着,满脸的不可置信,还不等西昭回答,又自顾自说到:“不会的,你们肯定又想到了什么花招对付我,郁青是我杀的,灵脉是我偷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西昭眉头轻蹙,“若真是你杀的,桃花源那次你为什么要手下留情?不过是再死一个道士而已。”
此话一出,成蕴眼神复杂地看向愣神的黑泽,又听到西昭缓缓说道:“郁青没有看错你,你跟他册子里记载的很像,是个胆小弱懦又有善心的好妖怪。”
黑泽眼泪刷地落下来,带着浓厚哭腔:“你就是新来的驻守道人。有些话,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8. 狗撵
深夜,西昭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茂高照门口,茂老板看到这一幕时差点被吓得现出原型,他哭丧着脸,“你们怎么来了?”
“老茂,我刚到无界对城里不熟,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可以投奔。”西昭自来熟道,如今要寻个干净的地方,唯有茂高照合适了。
她与成蕴道行过浅,带着黑泽走在路上,相当于扛个活靶子等人/妖来抢。
“小道长说笑了,我们认识不足六个时辰,出门右拐五里远有个金字招牌,上书“管理局分馆”,那里有你的同伴。”他说完便要关门,只是推了几下没有反应。
低头才发现门被西昭用脚给抵着,女孩笑着威胁道,“既不是朋友,那我现在就去万圣殿告诉妖王,是你让我去……”禁地的。
她话还未说完,又被茂老板打断,“听岔了,是朋友。初识得某便觉得是故人归。”
茂老板认命般让开,连忙放她们几人进店,又探出头,左右瞧了瞧没见到人影后关上门,拉好门栓。
他有些后悔低估了西昭的能耐,禁地的动静大到无法忽略。虽说是妖王大人出公告:灵脉失窃导致无界地下不稳,地龙翻身发生地震了,大家不必惊慌。
但这话最多忽悠一般妖怪,但凡有个千年道行的妖都知道无界城由妖神今越所造,不受神族管辖,就连天道规则在这里也受限。他倒是私底下去打探过了,什么消息也没有。
最大可能就是禁地出问题了,禁地只要妖神今樾。老祖宗出事,这事可比偷灵脉,杀道士重多了。
只是西昭是如何开得了结界呢?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昏黄的灯光照映出她冷漠的脸庞,侧着看过去神情中带着些许悲天悯人。
“万妖殿可有发生过什么?”西昭依旧心有余悸,此刻跑路还不算晚。
“地龙翻身导致几栋房屋塌了,幸好没妖受伤。”茂老板紧盯着她的脸,见她松了口气,心中更加确定西昭定是干了亏心事。
他按捺住内心的好奇,目光重新落在黑泽身上,只见他脸色苍白,脸上泪痕明显,又听到她张嘴安排着,“小蚯蚓伤势重,暂时放你这里养伤。”
成蕴扶着黑泽坐下休息,抬手给他倒了一杯水后,又检查了杯子,见是透明的清水后又给西昭倒上一杯。
“养伤没问题,反正最近生意差没妖愿意来。只是某能力有限,若是被发现怕是没法儿护他周全。”茂老板摆摆手。
“不死就行。”西昭顺势坐了下来,翻了翻挎包,掏出一张黄砂纸放置桌面,再摸兜时却发现墨空了。她怒了一怒后,指尖沾上几滴茶水,忍痛咬破手指,以血代墨画符纸,不到十秒钟一张高阶防护符完成,里面流动着磅礴灵气。
这一幕震惊了众人,成蕴更是迷糊了。
宗门的师长们画符都要沐浴戒斋、静心凝神、设坛焚香,可小师叔连灵墨也没用,就连黄纸也是最下乘,随便几笔就是一张高阶灵符。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不愧是出自英雄辈出的青云观。
西昭将符纸凌空打入黑泽体内,既然打算爸他带出来做诱饵,自然是不能让他死了。
小蚯蚓只觉虎躯一震后,泪眼婆娑地看向西昭,喊道:“郁青道人说的没错,新来的驻守道人一定是顶好的。”
分馆设在无界,里面大部分是道门弟子,小部分普通人族。道门又分正统与散修,大部分正统弟子依旧看不起妖,更别说出手护着妖。
西昭狐疑地对视一眼后连忙错开他的视线,黑泽下午还对着她喊打喊杀,晚上就恭维起来了。她可两手空空,再看也没有符纸了。
茂老板眼眸中闪烁着精光,难怪西昭能进入禁地,就算是有神族传承也到达不了徒手画出高阶灵符的地步,她是近百年来任职的驻守道人中最让人惊喜的。
于是乎他脸上堆着笑,亲自领着他们几人去客房休息,顺着楼梯爬上二楼走向最靠李僻静的房间,直直停在“天”子招牌门口时,西昭连忙闪身拦着,“住这里我没意见。不过房费黑泽自付,没钱就让他留下来给你打工还债。”
她不叫郁青,没那么博爱。
见她一副“别想坑我”的神情,茂老板脚底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直言:“西昭小友,你先前还说某是你唯一的朋友,投奔朋友哪有收钱的道理。再者某这客房空着也是空着,借给你们住还能有点人气,只要你们给某在人族的点评app上写个好评就行。”
有西昭在,相信不要多久便能正常恢复“人妖旅游”了。
“成交。”写个评价问题不大。
成蕴望着西昭,本打算告诉她办事费用是可以走报销,可看着师叔已经答应后又沉默了。分馆很近,他们还在外住宿,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虚设报销名目,骗取道门经费?
他甩了甩头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疑惑道:“小师叔,我们为什么不去分馆住?”
分馆有阵法,必定能护住黑泽。
“分馆太严实,不利于钓鱼。”西昭脑海浮起黑泽与她说的话,脸上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成蕴却觉得小师叔笑不达意,身上凭空生出一阵凉意。
“小蕴子,你在无界这些年,可听过妖族禁地里关着谁吗?”
为什么说“关”呢?
西昭觉得,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会受不了那白茫茫冰冷刺骨的寒,失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心里升起浓浓的不安与后怕。
而她还不知道这股后怕来源于上一世她死后五百年,今越游走人间为她织出一缕魂魄,男人在她面前剔骨抽髓助她重生,此后那场景印在她脑海里迟迟不肯散去,直到她斩断前尘重生。
“妖族老祖今樾呀,这事道门书籍有记载:今樾于万年前身死道消,遂葬于妖族禁地。遇到无界重大节日,妖族还会自发去禁地祭拜,感谢老祖当年再造之恩。”他突然叹息着,“传闻妖族老祖活了上万岁,经历过诸神之战,神魔大战般毁天灭地的大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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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高深可与天齐,不知怎么地突然死了。”
有妖说是为了妖族稳固,神族觊觎今樾能力,视妖族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为了妖族生存,妖神大人自愿赴死。
有人说是神魔大战,人间成为主战场,妖族和人族死伤无数。神女应慈见之不忍试图献祭换取人间万古长青,今樾爱慕神女在关键时刻代替神女献祭拯救苍生。
除了这两个主流版本外,还有一个小众版本,说的是今樾本为天神下界为妖,助力妖族发展,帮助妖族占领人族领域,其间遇到并爱上人族小帝姬被甩后寻死觅活直接自闭了。
西昭陷入沉思,她在冰宫内见到的分明是个年轻男人。要真是活了上万年的老男人,至少也是花白胡子银发岣嵝老者。
“除妖祖外,禁地可还关着什么人或妖吗?”
“没有吧……”成蕴挠头,“倒是有传闻说是妖族禁地有宝,曾吸引不少身怀奇技的能人异士闯进过,只是再没出来过。”
这些人的尸骨西昭见过,躺在冰道里,看衣裳绝不会超过三百年。或许她见到的人是寻宝下来的幸存者。修道者有长生之术辅之万年寒冰床活下来倒也不难,她很快地接受了这个想法,既然妖族没动静说明这事不大。
加强版爆炸符配套重量级曼陀罗花粉,神仙来了也难抗。
“对了,关于郁青案件的卷宗明天给我一份。”
西昭说完后,朝着客房走去。
疲惫了一天,洗洗睡。
要加班,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西昭睡得并不安慰,她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梦——梦里一直被狗撵着跑。
等她实在受不了奋力反抗扼住小狗喉咙时,猛然发现那狗脸赫然是妖族禁地里疑似妖神今樾的睡美人。
西昭吓地连忙把他丢了出去,拔腿就跑。谁料一道红砖青瓦砌成的宫墙凭空出现在她眼前,来不及躲避。
她直直地朝前着栽了过去,画面一转,又出现在一间金碧辉煌的寝宫之内。屋内雕梁画栋,奢华无比,万年沉香木打造的梳妆台上随意地搁置着一顶象征着帝王身份的十二旒冕冠,白玉珠散发着温和的光。
透过层层叠叠、绣着缠枝龙纹的明黄色帷幔望过去,隐约能见到两道身影在寝殿中间对峙着,那两人间的氛围带着些剑拔弩张,仔细看过去又染上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西昭眼里充满了好奇,只犹豫了一秒,便瞄准一根粗壮的盘龙柱,猫着腰踮起脚尖轻轻地躲在柱子后面吃瓜。听不着声音,她又偷偷地撩起帷幔的一角,打量那穿着金线勾勒出祥云图案白袍,身材玉立的男人,那熟悉的五官不同于禁地的锋利,稚嫩的脸上更添几分柔和。
又听到男人冷冽中裹着讥讽的声音,“你不是飞升上天做了神仙吗?怎么,舍得那仙琼玉露、瑶池俊仙,回这俗世了?”
还不等少女回答,又听他刺道:“什么时候再升天?届时吾为你请几个巫师跳大神欢送你归天。”
9. 钓鱼
少女拧着眉,十分不满他的说法。不就是当着群妖的面念了九重宫里那位神女写给他的信笺。
信笺上也没写着情书二字,她哪里会知道打开后全是:“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类的虎狼之词。
日后还是尽量不要助人为乐好了,省的像这般:明明是狗男人让她大声读出来的,现在又全怪她了。
男人心,海底针!
难不成他觉得被姑娘追求是件很羞耻的事情?在下属面前面子过不去?
少女又仔细地打量了男人两眼,连忙摇头甩掉这个想法,狗男人可不是要脸的人,能为了一壶玉兰春追杀她三天三夜,也没考虑过她也是个柔弱姑娘。
忽的,她眼睛一亮,猛拍着桌子喊道:“你不会是怪我没机会给你送回信吧?”
她又带着几份戏谑的语气补充道:“寡人可是人皇,帮着神女送一回信已是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我怜惜你万年单身狗,莫要得寸进尺,寡人可不会再飞升了。”
少女如清泉般的声音落在西昭耳里,让她觉得格外熟悉,就连心底也升起一抹异样。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那位背身弓着的少女身上,只见她穿着一身鎏金彩绣的红色长袍,腰间系着五彩凤翎绘制的龙腾玉带,三千青丝松松挽起,仅用一根羊簪堪堪固定。
还不等她想明白,又听到男人咬牙切齿硬挤出两个字,“帝、昭。”
西昭的心颤了颤,这么巧吗?
与她同名。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男人眼底的寒意更盛,俨然一副超级生气的模样。然而少女并未放在心上,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从她耸肩的动作,也知道她毫不在意,甚至能轻易化掉他眼底的冰霜。
“你再喊我八百遍,寡人也不给你送信了。”
上一次飞升不过是为了一个横在她心底已久的问题,她想知道高高在上的神到底有什么不同。明明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凭什么他们一开口就要决定凡人的生死。
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她斟酌两秒后,出声建议道:“飞升甚是没意思,不过是上去做个下等仆役,伺候那些所谓的上神,又进不了九重天的门。不若你我联手打上去,也叫那神族帝君把位置让一让,帝位轮流坐,这样你在神女面前更有面儿,岂不是更好?”
大逆不道!
简直是太大逆不道了!
西昭心头一震,心神恍惚间,手肘不慎撞倒了身侧案几上的花瓶,尽管她及时接住,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立马引起那两人的注意。
男人冰冷的目光射过来,伴随着巨大的灵力化成巨型大犬朝着她袭来,西昭闪避的同时目光掠过那红衣少女的脸时,骤然僵住——那精致的五官,竟与她有八分相熟!
……
茂高照二楼阁楼,西昭站在窗口朝着外头望去,没心思欣赏那鳞次栉比、独具风格的老式建筑,反倒是心有余悸地望着妖族禁地的方向。
那处山峦被层层云雾笼罩,又隐藏在万家灯火后面,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做那样光怪陆离的梦,又或者说是老天爷给她的暗示?
她想起以前在村里常干的活——帮那些在地下缺衣少食、寂寞难耐的鬼魂托梦,让上头的人了解需求准备好物件再烧下去。
原来如此!
西昭恍然大悟,睡美人在禁地睡了至少三百年,孤零零的一个人多么寂寞,定想找个人陪伴。她既答应了给人供奉长生牌位,保证香火,自然要解决男人的需求。
就是忘记问牌位上要刻上什么字,总归是送上禁地的,肯定不会错。
于是,她神神秘秘地找上了茂老板,忍痛花重钱请他找个扎纸师父,按照当下时兴的蛇精脸,欧式大双眼皮形象扎个女纸人,再搬到禁地,又额外叮嘱不能烧。
放火烧山可是要牢底坐穿的,她可不想折进去。
她再三耳提面命要确保要送到禁地,全然没注意到茂老板脸上那副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神色。给妖神送纸人,这般荒唐事,恐怕也只有西昭做得出来
没一会儿,成蕴走了上来,示意着西昭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这时,她才注意到窗台下那乌泱泱排着长队的队伍,里面的每个人/妖都拿着一块黄色的牌子,大部分是妖怪,夹杂着几个分馆的同僚。
他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审问黑泽。
这事说来还是西昭从大师兄那里学来的新型审判手段——大众评审。
既然妖不相信人,人又不相信妖,那就开个口子,想知道什么让他们自己去问,也省的日后再费口舌去解释。因此但凡是有正当理由,想要来审问黑泽的人/妖都可以领取一块号码牌,每个人/妖只允许问二个问题。
西昭跟着去了天字号的房间,里面用一块屏风隔开了床榻与座椅,屏风的一侧摆放着一套桌椅,上面放着一本记录本与一只圆珠笔。进门的位置又设了一张书案,但凡是来问询的人/妖都必须登记好姓名身份。
她径直走过去打量着黑泽,见他脸上褪去几分憔悴,精神好了不少,便朝成蕴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随着号码牌的叫号,人/妖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坐到屏风前的座椅上问询,成蕴坐在另一侧奋笔疾书的记录。
以至于到现在,他们满脑子还是:
“灵脉在那里?”
“郁青是你杀的吗?”
“你是不是杀死郁青夺走了灵脉?”
“叛徒,快把灵脉交出来。”等诸如此类的话。
唯一有新意的便是那句:“郁青真想给你当爹吗?”,这让西昭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假装严肃地看向提问的桃花精,故作严肃道:“评审法庭,严肃一点。”
要聊八卦改天闲聊。
当妖怪真好,又八卦又闲还有妖族供养着。她也想当一个靠着妖族的废物呀!
可真当那天来临时,她又浑身不得劲儿。
一天下来,大概接待了约莫二百号人和妖,就连耳朵都要磨出泡来。
阁楼内,成蕴伏在桌案上打着哈欠,双手不停歇地整理着笔录,厚厚的一叠,约莫上百张纸被放到了西昭的面前。
西昭掩嘴,眸光涣散,哈欠连天。
成蕴不忍她苦熬,劝着让她去眯上一会儿。
西昭原来是想睡,又怕梦里再见到睡美人,光看着他的脸倒赏心悦目,就怕男人化身为狗扑向她一番撕咬。
她摇了摇头,打起精神,一目十行般地浏览完笔录后,指尖精准地点出几行:
上午,青色许有林:“能杀郁青,你能呀!”
黄狗吉米:“你个黑心肠的,倒是有点我们妖族血性了。”
蝎子精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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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杀的,赶明教教我。”
下午,黑鱼跳跳:“灵脉在哪里?”
延下与跳跳之间隔了半天的空档。
成蕴对这几个小妖怪有印象,一是他们年纪小,没家长陪同,二是他们看向黑泽的眼神里,除了看热闹,还藏着淡淡的恨意。他疑惑道:“只是来的时间不同,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大众评审的事情一公布,茂高照门口便多了些彻夜排队拿号的人,来得早自然排在了前头。
“这几个都是紫金湖学堂的学生,平日就爱在一起玩,更是组成队伍结成“勇闯人族□□”,整日里形影不离。还曾仗着本地妖的身份欺负过黑泽,后来被郁青发现了找家长调解,这几个小子被家里揍了一顿实在的,两拨人的关系更水火不容。”
她语气慵懒,话锋一转,“现在黑泽成为杀害郁青的嫌弃人,又被分馆抓到拘禁,这几个小家伙跑过来落井下石,给黑泽伤口上撒盐都正常。偏偏跳跳是下午来问灵脉的下落。”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成蕴倒是觉得没太大问题,可能事发突然,有事绊住腿了也说不定。
作为分馆优等生,他自然而然地想着,跳跳寻找灵脉的出发点不过是为了妖族的发展,毕竟灵脉是紫金湖的根基,灵脉丢失导致紫金湖学堂停课好长时间了。
他不确定的猜测着:“许是他爱学习呢?”
西昭忍不住笑出声,肯定的眼神看向成蕴,脑海里猛然浮现出村里娃娃头为了不上学在地里撒泼打滚的模样。
“这话要换个学生妖来问,能信。唯独这“勇闯人族□□”中的任何一个来问,都不可信。”
她掏出郁青的手记摊在桌上,翻到记录学堂的一页推给成蕴。
妖族设立学堂,开智启明,为妖族新生代进入人族领地发展奠定基础。紫金学堂课业除了基础的妖族课程外,还增加了包括人族文明法制,以及人族法律类文课。
那四个小家伙只上妖术课,更是仗着妖字与华夏字形似、语意有几分相通,便以为熟读了人族文字。又过早地接触了人族物品,自认为对人族了解,更看不上文化课了。
“灵脉丢了,不用上学,他们别提多开心了。这几天我都撞见好几回了,但唯独缺了他。”她的手指重重落在跳跳的名字上。
成蕴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小师叔,你怀疑下午来的不是跳跳,是有人/妖冒充他?”
“嗯。”西昭语气十分笃定。
作为新任的驻守道人,关怀无界城的每只妖,呵护每位未成年妖宝宝健康成长是她的职责,看着跳跳时她便觉得奇怪,向茂老板打听过。
答案是:小黑鱼命好,跟着家里人去人城享福了。
那她们见到的必然是假冒货。
“那人不敢用真身见黑泽,定是怕被认出来。选跳跳这个不在场的同窗,既有来的理由,又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成蕴对上西昭的视线,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沉声道:“道门有门功法名“胎息”,可以让修道者回溯到任何时候,以及幻化成任何模样。传闻练到功法第八层甚至能模仿妖/人独有的“灵”。”
简单来说不但能易容还能易气。
“砰!”
一声巨响震得阁楼木梁嗡嗡作响,二楼最里侧的房门轰然碎裂,木屑飞溅,传来茂老板惊恐的尖叫,“救命啊!”
10. 妖王
成蕴拿起青光剑连忙冲出门去,西昭迟了几秒后紧随其后。只见偷袭的那人身材矮小,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黑纱拂面,手中拎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正朝着茂老板狠狠砸去。
千钧一发间,成蕴的剑横空出现挡在了茂老板面前,“铛”的一声脆响,兵戈相撞,火星四溅。
黑衣人见着他们出来,立马放弃纠缠,转身朝着窗口逃去,成蕴紧随其后,翻窗追了出去
西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扶起被吓得瘫软在地的茂老板,怀疑地看向他,“老茂,你这起码千年修为的老虎真把自己当成病猫了?”
竟然跟个弱女子似地瘫在地上,一点子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茂老板心有余悸地抚摸着小心脏,眼神闪躲,敷衍道:“某……某害怕!”
西昭打心眼里不信他的话,奈何时间紧急,根本问不上两句。她便跑向了黑泽的房间,只见里面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成齑粉,小蚯蚓倒在床边,嘴角流出淡淡的血液。
她眼皮抑制不住地跳了跳,忐忑地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察觉到那抹微弱的气息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要不然罪过就大了。
她的目光落在破碎的防御符上,若有所思。
“道,道长。”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黑泽强撑着睁开眼。
西昭立马把他扶了起来,又从挎包内拿出小瓶子倒出一颗补气血的丹药,喂他服下。
“黑衣人,突、突然闯入,就要,杀我……”定是那日杀我阿娘与郁青的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西昭强行打断,只见她眸色深沉道:“你先收敛心神,调整内息。”
黑泽不愿意,强行站了起身就要朝着门外走过去,他势必要为阿娘与郁青道长报仇。
只是他目光在触到她眼底的冷冽后愣了两秒——有种毋庸置疑、不容反对的意味。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西昭又找来了茂老板,仔细叮嘱他看着小蚯蚓疗伤后,留下一个简易法阵又着急跑向了窗台的位置。
她神色担忧地看向远方的成蕴,只见他咬紧牙关横剑抵挡,手臂被大锤的力道震得发麻,脚步连连后退,最多再拖个一盏茶的功夫,必输无疑。
“成蕴,躲开!”
西昭大喝一声,指尖夹着连夜赶制的防爆符掷了出去。符纸径直飞向黑衣人,他下意识挥锤抵挡,下一秒,雷鸣般的巨响炸开。
这些符虽是用普通的符纸与墨水画成,爆/炸效果一般,但声音却是巨响。茂高照在街区,有这动静必定会吸引人/妖。
黑衣人也想到了这点,招式愈发凌厉,想要尽快摆脱成蕴。
西昭又连着掷出几道符纸,有效地拖住了他的脚步,浓烟弥漫中,黑衣人面露凶光地盯着她,反倒给成蕴抓住了机会,剑锋一挑,他脸上的面纱被挑落在地。
露出的竟是黑鱼跳跳的脸,显然是冒牌货!
成蕴这一击直接激怒了对方,只见他周身妖气暴涨,燃烧寿命强行提升功力,就连身形也高大了不少,大锤的攻势愈发迅猛。
西昭面容冷峻,瞧见少年嘴角红褐色的鲜血后,大喊着:“符纸!”
她此刻无比庆幸初见时给了他高级防御符!
黑衣人下意识一挡,又见成蕴迅速祭出防御符,他心里的气更盛了。
他眸色阴沉如墨,猛地调转方向,提着大锤朝着西昭袭来。成蕴连忙回剑阻拦,奈何距离稍远,终究慢了一步。
眼看大锤就要落在西昭头顶,黑衣人对上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仿佛被冻住一般,耳边传来女孩清冷如冰的声音,字字句句都像宣判死刑:
“云天,杀害同门罪加一等,你确定要杀我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黑衣人挥锤的动作僵在半空,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胡说八道什么!”
西昭则庆幸:赌对了!
只要再拖上半盏茶的功夫就行。
抓住这个机会,成蕴连忙进攻依旧挡不住实力的悬殊,只能逼迫他远离小师叔。
“丰天云家,位列七十二道门之一,家传绝学“胎息”,承袭于千面神君。可以易形化气,模拟灵气。”西昭步步紧闭,“云天,你要是束手就擒,还有一线生机。”
“我是妖,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黑衣人气急败坏,招式愈发的急躁,“我自幼生长于无界,什么云家,易容,我不知道。”
他们你来我往的过招,西昭时不时抛出几句惊天言论,眼看时机到了。她抬手指向茂高照正门口南偏东五米的位置,语气平淡:“如果你是黑鱼精跳跳,那他是谁?”
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里站着脸色苍白的跳跳,站在他身侧的几人俨然是管理局的人。
下午见到跳跳来时,西昭便偷偷请分馆的几位同僚秘密去城外探查,幸好他们来的及时。
有他们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黑衣人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收手吧。”西昭放缓语气,劝道:“你是人,遵循人族法律,大不了关几年就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你闭嘴。”
眼看大势已去,云天气急败坏地丢下锤子,破口大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云天身上,没人注意到斜对面的房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三根泛着幽光的银针破空而来,直直射向西昭的方向。
速度快到压根没有机会躲避,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空手接银针。下一秒,一道狼牙棒的冷光骤然映入眼帘。
“叮”的几声脆响,银针撞上钢刀,应声落地。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挡在了西昭面前,将她娇小的身躯死死挡住。
她正欲开口道谢时,那穿着短衣短裤面容硬朗的男人回过头来,扛着大刀,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轻轻吐出几个字,“弱!鸡!”
西昭一眼就认出来人的身份——妖王破风。
作为郁青手记中的第一妖,上面的评价都偏向正面,譬如:谦和有礼,礼贤下士……但为什么没说他会骂人呢?
难道掘他家祖坟被发现了??但反应似乎不太对。
西昭脑海里疯狂闪过这个念头,笃定主意打死不承担,最后强行挤出一抹笑,“感谢妖王大人出手相救。”
她皮笑肉不笑,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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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几分害怕的神情落入破风眼里,让他心情大好。
上一个让帝昭吃瘪的人还是今樾,他能让疑似“帝昭”转世的人吃瘪,四舍五入也等于让帝昭吃瘪了。上辈子老被她算计、嘲笑,这回终于可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破风又凑近窗户仔细地打量着她,女孩看上去不过是筑基修为,连金丹都没结。怎么看都不似能闯入禁地破开结界伤到主上的人,会不会找错人了?
帝昭神魂聚散,有今生没来生,怎么可能会投胎转世,还成了人族的道人呢?
但主上从一众分馆名册中精准地找出西昭来,那笃定的模样做不了假。
论样貌,分馆名录里有不少丰姿绰约,容貌昳丽的女子,只要主上喜欢,都不成问题。
破风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那精致的眉眼觉得有两分熟悉,尤其是那灿若星河的双眸,想要再深入对比时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帝昭的相貌。
他只当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早已记不清那人当年何种模样。
他翻窗而入,又绕着她仔细转了两圈,叹气,“脸太小不似妖族女人魁梧,缺点女人味;五官倒是精致的,奈何通身的气质太差,喊那两嗓子也知道跟温婉娴静不沾边;穿得也是地摊货,看不出成分。”
怎么看都配不上龙章凤姿的主上。
怎么看都跟万年前那个天潢贵胄的帝昭不沾边。
难不成转世还能把脑子转没?
就这么个破案子还查了三天,差点被弄死,一点都没有帝昭当年的智谋和强悍。
他的嫌弃溢于言表,以至于西昭想要忽略都不行,她不断在心中反复默念:他救了我,不与他计较,我还撅了他祖坟,不占理。这是妖族地盘,打不赢,苟住便能长命百岁。
话糙理不糙,奈何她本就活不过二十五,根本不想受眼前这份气,随即出声:“我是个人,六月的生辰刚过才满二十。你把我和活了上百年的妖人放在一起比修为和身材。我谢谢你看的起我。”
她出门代表的是青云观,为什么诸位师兄们下山都是给老头子长脸,到了她就变成丢脸了?
西昭十分地不服气,这可关系到青云观的脸面,有必要一争。
破风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又继续鼓励,“别亏心,帝昭十六岁就能睥睨天下,单挑神族。你这么菜肯定是没努力,努努力就能赶上。”
这话轻松地仿佛是在问:今天是吃青菜还是萝卜。
却没想过:她既没有青菜又没有萝卜。就连筑基的修为也是通过不断做善事刷功德积攒上来的。
然而,帝昭这个名字却勾起了她兴趣,自打进入无界以来,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
以“帝”为姓氏,想来极其尊贵。但她并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帝昭”这个名字。
难道是她浅薄了?读书不够多?
西昭甩了甩脑袋,决定先不管这人。倒是破风对她的态度值得探究,仿佛是多年好友一般熟稔。但西昭无比清楚她从未见过妖王。
此前也未曾来过无界。
“我们……见过?”她忍不住问。
11. 刺杀
“算见过也算没见过。”破风的话模棱两可,让她摸不着头脑。
下一秒,男人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如抛物线般稳稳落入西昭怀里,她下意识接住,只见令牌上面雕刻着极为复杂的祥云锦簇纹样,隐约能看出个“越”字。
越、樾,难道是妖神今樾——那位神秘且迷人的妖族老祖宗?
难道曼陀罗花粉失效了?今樾不仅记得她,还找到了她。
西昭手不受控地抖了抖,不明所以地看向破风,又听到他极为神气地开口,“本王观你呕心沥血为妖族办事,自然不能让你白干,这令牌就赏你了。”
有这等好事?
怕是不能吧,郁青呕心沥血、励精图治,精进人妖关系,也没见他受过什么妖族的奖赏。
而她还没找到灵脉,就得了块令牌?
按照短剧的一般流程,妖王送出手的令牌怕是不一般,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她大抵能猜出,只要她身上挂着这块牌子,怕是能在无界乃至万圣殿横着走。
爽是真的爽,但头顶悬着的那把刀也是真的。
破风看她不语,脸色变幻莫测,有些摸不着头脑,捉摸不定道:“你个贪心的人族,不会嫌少吧?”
虽说跟今樾的私库比起来,这如妖神亲临的令牌最不足挂齿,却是她如今最需要的。
主上倒是恨不得把身家财产都一股脑都送过来,但万一搞错了呢?
单身万年的老光棍,又没有家产傍身,还怎么找媳妇?送人礼物再要回去也太丢妖脸了。
破风又在随行的空间戒子里挑挑拣拣找出两瓶灵药,能帮助修士洗髓炼筋,排除体内的浊气,很适合西昭。
还不等她想清楚,怀里又多了两个清香四溢的瓷瓶,蕴含的灵气比老头给她准备的还盛,一看就是仙品丹药,妖王大大出手就是阔绰。
刚来无界就收了如此大的一份礼,饶是西昭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这幅摸样落在破风眼里,俨然变成了“她收到主上礼物害羞了”。
肤浅!
这女人实在是太肤浅了!
除了脸一无是处。
破风转念一想家里那个深情无比,更不值钱的主上更糟心。
他躲开西昭的眸光,生怕她再嫌少,又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台最新款的手机,熟门熟路地打开大世界的聊天软件,冲她扬了扬手机:“来,加个好友!”
这画风突变,让西昭措手不及。她愣了愣,慢吞吞地从挎包里掏出自己那台老旧的小灵通,无奈地摆摆手:“老年机下不了这么高端的应用,加不了。”
破风看着那台屏幕都快磨花的小灵通,嫌弃得眉头皱成了川字:“你怎么能这么穷?”
西昭叹气,她也不想的,这该死的破财命,坑爹的老天爷,就这台小灵通还是老头的。
她虽然已经二十了,是个成年人,但老头重来没想过给她上户口!导致她现在也是半个黑户!师兄们也是才知道这事,还在走流程帮忙落户北城。
“等我过两天跟人族换个手机,再来。”破风撂下这么无厘头的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可脚步刚迈出去时,心中猛地一沉,像是遗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心头空落落的。
他忍不住回头却看见女孩笑盈盈拿着那令牌放在耳边听着响,在发现是实心黄金后,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就连眼睛也笑的月牙儿弯弯。
这次他莫名觉得,眼前的人一定是帝昭转世,都是一样的贪财,喜欢金子。
他满头黑线,头也不回地跑了。
注意到他翻窗而出的动静,西昭适才想起他话音里的“再来”,就说礼物不好收,妖王大大要定进度了,看在两瓶高阶灵药的份上,她决定呕心沥血,争取早日查出灵脉下落。
她目光紧随着破风的身影,眸光望向沉沉的天幕。又瞥过头目光落在窗沿夹缝中的银针上,这才注意到那抹不对劲。
她收起丹药,掏出帕子捻起那根泛着幽光的银针,针尾黏着些微青草碎屑,而接触到针身的草叶已然焦黑枯萎,边缘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分明是淬了剧毒,看起来还剧毒无比。
再看针掉落的位置,靠近左边三寸,这分明是她方才站的位置。如果不是破风突然出现,怕是她这小命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西昭眼色沉了下去,不仅郁青死的不明不白,就连她也差点要不明不白的死。
妖族这潭水深得很,可她到底是挡了谁的路,非要置她于死地。
她的手细细地揉捏着令牌,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樾字,冰凉的触感袭来,脑海里突然蹦出那双清冷的双眸。
彼时可以确定妖族禁地里的睡美人就是妖神今樾,他适才醒来没多久不但没追究她闯入禁地的罪过,还让破风送来了这块令牌,莫不是主动示好,想拉她做盟友?
定是她在禁地展示出惊人的魄力吸引了今樾,把她视作好帮手。她作为可以横跨人妖的驻守道士,上达人族高层,下通妖族底部,倒是能帮助他掌控妖族大局。
她脑海里闪过数十种想法,唯独没想过:今樾送令牌,只是单纯怕她被欺负。
果然西昭单身二十来年,青云观都是单身狗不是没道理的。完全没接触过一点正常的情感教育。
“小、小师叔……你、你没受伤吧?”成蕴喘着粗气爬上二楼,紧张的问着。
天知道妖王翻窗而入的那一刻,他心眼子都快跳出来了。万一妖王来算账,现场无人可阻。
“没事,妖王大大是来送福利的。”她朝着成蕴晃了晃手中令牌,又问道:“可看清那黑影了?”
成蕴皱着眉头只一刻便松了,只要小师叔没事就好,泄气道:“出现的太突然,一下就跑了,我已经安排人守顺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这事发生的太突然,完全让人想不到会有妖/人偷袭西昭,她可是新任的驻守道人,这无疑是跟分馆作对,甚至于跟青云观作对。也因着这事,成蕴决定日后还是紧随着小师叔,确保她的安全。
西昭走上去,把手里的银针递向成蕴,“这银针就是凶器,拿去鉴定检查一下,看看这剧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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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成分。”
随后她又留下一根装入瓷瓶放入挎包内。成蕴仔细地收起来剩余的两根。
她想了想,目光落在手里的令牌上,靠近成蕴低喃了几声,只见到少年蹙着眉,一副不好办的模样,随即还是肯定的点头去办。
又安排好了寄速递后,西昭满意的笑了笑,视线瞥过屏风,才注意到躲在那里的茂老板,实在是破风气势太骇人,她没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
她连忙反思了一会儿,就见到茂老板慢悠悠地从屏风后头出来,惊讶道:“西昭道人,你认识妖王?”
这声音带着几分做作。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这怎么算?”且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妖王。
西昭把问题重新抛给茂老板,见他紧盯着手里的黄金令牌后更是递上前,“认识呀?”
他眼里饱含热切,连忙弓起身子作揖,行着大礼,“见此令牌如妖神亲临。可随意出行万圣殿,甚至是妖族禁地。”
这令牌普天之下只此一块,早就随着今樾沉睡而尘封,如今黄金腰牌重现,预示着老祖宗醒来,妖族将重现幕前。
这么厉害吗?
西昭惊讶,她原来只当是块通行证,没想要权限那么高。
她仔细收好令牌后,扶起茂老板,这大礼她可受不住。既然今樾让破风送来如此大礼,她自然也不能小气,要不然显得格局太小了。
于是她大手一挥,从挎包内掏出了积攒很久的数十张红色华夏币,豪气道:“再帮我追加八个膀大腰圆的纸片人美女,全部升级成彩绘版。”
她又从挎包里拿出九张符纸一同转交给茂老板,那是她空闲时绘制的附灵符,可以赋予死物简单灵识。
又叮嘱着:“帮我送去万圣殿,一定要转交给妖王。”
茂老板僵了僵,默默删掉那条让人丢掉纸片人的信息,尽管他脸上满是疑惑:王的爱好什么时候变成纸人了?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西昭才想起来要找他算账,她叉着腰瞪着茂老板,满脸不乐意,“这事情都了结了,你才出来刷存在,是不是太晚了?万一我死了怎么办?”
他脸上堆着笑,满脸讨好,“某倒是想出来,只是事先感受到了王的妖气,不敢出来抢王的风头。再者人类的事情就该你们人自己解决。涉及妖的问题,我们才好插手。”
前面的属于外交,后面的是内政。茂老板在这方面区分的很明白。
西昭摇了摇头,内心却不断地感叹:真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虎,人那一套学的炉火纯青。
……
后来的万圣殿主殿。
今樾与破风大眼瞪小眼般看着堆满主殿的风格迥异的纸片人,破风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似乎是触发了开关,这些纸片人奇迹般的活了。
开始满场飞,更有甚者贴到他身上娇滴滴的语气喊道:“哥哥,人家要抱抱~”
又有人争抢着过来:“大王,快赐予妾身宝剑,妾要杀了这妖孽。”
一声高过一声,不知道的人/妖还以为主殿闹鬼了。
12. 山妖
禁闭室的墙壁由青灰色的玄岩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阵纹,一旦有灵气靠近便会出发警报。成蕴拿着通体黝黑的钥匙,轻轻一旋,厚重的玄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缓缓开启。
西昭跟在他身后踏入,目光扫过空旷的室内,只见正中央摆着一张硬板床,上面盘腿坐着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的云天。他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紧闭,一派仙风道骨、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唯有被攥得发皱的袖口泄露了他的心情。
听见脚步声,云天眼睫微抬,余光瞥见是西昭二人,又若无其事地阖上双眸,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轻蔑。
西昭将那抹轻视收入眼底。成蕴搬来一张木椅正对着床前二米的位置放下,她大大咧咧地坐下,跷着二郎腿,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腮,就静静地看向云天。
审问第一步,谁先开口谁输!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沉默不说话。
成蕴像个守卫似的立在一侧,脊背绷得笔直。只是他望向云天目光里,闪过一丝可惜与不解。
云天道人作为分馆主事成员之一,又是道宗指派而来的人。他在分馆驻守了近二十年,平日颇具声望,眼看任职期限将满,可以申请调回北城,临门一脚却走错了路,掺和到盗窃灵脉的事件中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禁闭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响。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云天沉不住气睁开眼看见打着哈欠的西昭,心中愈发烦闷:这到底是是哪家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弟子,目无尊长,坐相不端,半点道门弟子的规矩都没有。
就她到底是怎么通过管理局考核,成为无界驻守道人的?
云天百思不得其解,脑海里回忆起第一天见到西昭的模样。她看起来修为不过筑基初期,比起分馆里最差的金丹修士还弱上几分,但就是这样人畜无害邻家小妹般的人精准地把他从茫茫妖海里抓了出来。
他属实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让这丫头看出了破绽?
“我要见馆长。”
“不行,你是我揪出来的。要问也是我先问。哪有把这功劳让给别人的道理。”西昭想也不想地驳回。
云天气急,“就你们的资历也想审问我?这事馆长同意了吗?”
“云天道人,我已经请示过馆长,馆长授权小师叔调查妖族灵脉丢失案件。”成蕴立马补充着,话里带上几分严肃,轻视小师叔的人,不配好脸相待。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怎么杀的郁青?灵脉现在在哪里?”
云天闭了闭眼,一副不见到柳玄音不开口的模样。
西昭拍了拍扶手,目光看向成蕴,威胁着:“既然不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七十二道门云家算账,小蕴子你去问馆长借个手机过来。我倒要问问云家家主,蓄意破坏人妖和平关系,他们云家究竟是想做什么?莫不是逍遥日子过够了。”
世家大族最看重门楣声誉,尤其在道门逐渐落寞的情况下,只能背靠高层借用华夏蕴含灵气的宝地修炼,这群人一旦进了领地,便不打算出来,名为借用实则独占。她正愁没机会让这些个老古板挪窝呢!
“别!”云天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强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痛苦与极致的厌恶。
辱没家族门风,败坏家族百年基业,这罪名他担待不起,云家更担不起。
他又想起,出自七十二道门云家,身怀云家秘传,这事就连柳玄音也不知道。
他探究地看向西昭,语气里满是不解,“你如何知道我是云家人?”
“这是什么很私密的事情吗?”她茫然道。
自打她进入无界城那日起,二师兄具东笙有时间便会打电话过来,时不时告诉她些分馆隐秘的事情。譬如:馆长柳玄音表面是个吉祥物,实则能单挑化身期的大能;看门的葛大爷年少风流,养了好几个私生子,老来被老婆孩子嫌弃主动要求来无界;又有分馆的苍穹道人,看起来筑基的实力,全靠磕/药,跑来镀金回去好加薪升职……
也正是靠着二师兄跟她聊的八卦,才解开了一直困扰着她的疑团——“现场只有郁青和黑泽的灵”。
模拟灵气类的功法在分馆有几人都会,她也吃不准到底是谁参与了这事,随即选择茂高照设了个局,又找人放出些消息——杀郁青的人并非黑泽,反倒被他知道了凶手的身份。黑泽怕被灭口,选择一路躲藏,直到新的驻守道人出现才说出真相。
也幸亏云天虚心,才让她迅速确认了目标。
见西昭神色懵懂,脸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咽下,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乞求,“这件事能不告诉回云家吗?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可以商量,无非是让现场的人/妖签份保密协议的事情,倒也不难。”她有些奇怪,“你要真为家族着想,干嘛还干这些违背主流的事情?”
“你们这些半路出家的道士知道什么,那可是灵脉,能让人白日飞升的灵气。”云天自嘲着,“这大好的机会放在我面前,我若是放过了,才是道门的罪人。”
七十二道门自诩名门正派、道家正统,是神族在人间唯一的代行者,但大多人不屑与妖族交好,始终秉持着“天为上,人居中,妖于下”的观念。灵气日渐缺失,道门弟子修炼缓慢,而科技的飞速发展,又让这些守旧的道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们不得已入世,支持特殊管理局的建设,可私底下,却个个都看不起这所谓的“人妖共治机构”。
而云天,出自云家二房,纵有奇才也抵不过出身,这才来到了无界,想要凭自身能力为二房子弟挣出个未来。然而等真到了无界才发现,天才如狗遍地走。
那些陈腔滥调的话,西昭懒得听,她用脚趾都能想明白那群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既想攥着正统名头,又贪慕灵脉的力量,骨子里全是自私与腐朽。
等她处理完这些事情,一定要找大师兄告状,协助他处理那些人,否则人妖关系永远只能停留在表面,难有半分实质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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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敲了敲扶手,从挎包内掏出纸笔递给成蕴记录,开口,“讲正事吧,黑泽已经指认你就是那日与郁青打斗,杀害他阿娘的人。灵脉现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你的同伴是谁?”
“没有,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西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里露出几分烦躁,又听到云天惆怅的声音,“在无界近二十年,我有个妖族友人,从她嘴里得知了灵脉的秘密和破解紫金湖结界的方法。”
他们相交多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不问对方来历、姓名,住址,更不过问对方私事。只知道对方都是不受重视的人/妖,闲暇时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纵论道法,也称得上是知己。
后来她酒后吐真言,说出妖族灵脉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可以提升修炼速度可日行千里时,云天心动了。
人族灵气缺失已久,道门逐渐没落,族人只会空守着那泥塑的雕像祈求上神降下灵气。
如果他能获得灵脉,不但可以改变人族的命运,也可以改变他自己的命运。
自那天以后,他就制定了计划——偷盗灵脉。
而郁青是最大的障碍,于是他假借好友的名义,找了一只百年道行的野生猫妖,许诺报酬让他埋伏在桃花源外三十里的地方,袭击路过的妖和人。
果然郁青听到这个消息,连夜出城。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云天认为上天终于厚待了他一回时,本该在城外的郁青却突然出现在他计划逃跑的那条崎岖小路上,还精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劝他回头。
这条路一旦踏上,绝无回头的可能,纵使稍有不慎坠落深渊,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他心头浮起一个邪恶念头:杀掉郁青!
云天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我们打斗过程中,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两只妖怪帮助郁青,实力悬殊大,他们很快败下阵来,郁青与年长些的妖怪拼死拖着我,给小妖争出一条生路来。”
偷灵脉,杀妖怪,这两条点在道门算不上有罪。唯独杀郁青会有些麻烦,但只要他成功回到云家,自然会有人摆平这些事情。
但偏偏在他出城的路上,衣袖里突然冒出一道白光。云天才知道被郁青摆了一道,他苦笑着:“郁青用了道门移位符,等我再回去的时候,现场只有他与蚯蚓妖的尸/体,灵脉不见了。”
除了他们外,现场只有黑泽的灵。
于是他便顺水推舟把他的灵也伪造成黑泽的灵,再放出些郁青与蚯蚓母子相交甚密的话。
西昭伸着懒腰,漫不经心道:“云天,你就没好奇过你友人的身份?”
“不可能是她,她只是一只普通的山妖。”
再者,在他决定实施计划的第二天就寻了个借口约出友人,并把她杀了。为防被妖怪发现,就连尸骨也烧掉扬了。
西昭挑眉:“山妖能知道破开紫金湖的结界?”
13. 送礼
云天苦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是那点疑虑,早被灵脉带来的巨大诱惑吞噬得一干二净。
西昭怜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云天显然是被妖卖了,还在帮对方数钱。这么拙劣的杀猪盘加仙人跳居然没看出来,约莫四五十的人了,这点小伎俩都堪不破,道宗出来的人智商都不在平均线上吗?
她自小生活在兄友弟恭的青云观,作为观内唯一的小弟子且命格有缺陷,师兄们总是会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更是恨不得以命换命帮她摆脱短命的命格。她压根想不到道宗弟子对灵气与飞升的执念会成为偏执,不断滋生出新的罪孽。
触及到她的目光,云天蓦然升起一阵无言的怒气。
“你被做局了!”她笃定道。
这显然是一场专为云天私人订制的骗局,先是利用感情与他交心,再放出灵脉诱饵,诱他入局。等他动手杀人,偷灵脉时,幕后之人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他眉头紧锁,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心里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西昭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被山妖算计了。”
“小师叔说的是,”成蕴在一旁附和着,“从无界城到桃花源外至少要花上三个时辰,如果郁青道人真的出城去了,当日必定赶不回来。”
更不可能凑巧出现在那条崎岖的小路上。
“不可能!她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云天嘶吼出声,骨节攥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俨然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她没死呢?”
西昭半点不惯着他,毅然揭开他被做局这个血淋淋的真相。她的话犹如惊雷震的云天脑瓜子嗡嗡作响,他脑海里浮现那道倩影——山妖落寞不甘的神色。
同样是被排挤的人,一个是因为出身不行,一个是因为容貌丑陋,他们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成为了至交好友,她怎么可能会骗他?尽管最后他辜负了她的信任,但以前的日子里都是真心相待。
西昭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毫不留情戳破,就连话里也带上几分讥讽,“你都把她挫骨扬灰了还指望她跟你谈感情?你们说来不过是相互利用,谁也不亏欠谁。倒可怜我牵扯进来,差点白白搭上了小命。”
成蕴见他双眸微怔,沉声补充着:“昨夜你刺杀黑泽时,有妖怪浑水摸鱼对小师叔下杀手。”
显而易见——阻止她继续查下去,想把这事死死按在人族头上。
“这……这,”云天身上的气息陡然沉了下去,他一改先前的仙风道骨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废的气息,话里依旧不解,“这是为什么?”
妖享有灵脉,但凡无界妖民可自去紫金湖采灵以供修炼。山妖为什么要借他的手偷盗灵脉呢?
这也是西昭想不明白的一点,假设山妖对妖族排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设计偷走灵脉再嫁祸给人勉强说的过去。但为什么非要杀郁青呢?直接杀云天夺灵脉闹出的动静更小些。
毕竟他偷盗灵脉,就是死也是死有余辜。
她总觉得这里头一环扣着一环,整件事情看下来只有妖族是受害者。人妖关系本就不好,这回更是生出间隙,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极大的影响两族关系。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初来无界那日的记忆,在茂高照内茂老板激情洋溢地阐述着人妖现状关系,甚至提醒她切莫掉以轻心。当时她还觉得茂老板大题小做,但随后的几日在外头受到的白眼,凶光不少。而这一切都是在郁青被污蔑偷盗灵脉后,妖心思单纯,很容易被煽动。
西昭脑海灵光乍现,猛然跳出一个想法,她试探地问着:“如果对方目的就是挑起人妖矛盾呢?”
“不,不会吧!”成蕴不太相信,就连妖王也极力与人族交好,怎么会有妖刻意挑拨呢?
西昭一副明明白白的表情,仿佛在说:是吧,就连你们也不相信妖会偷灵脉。
这真是一场好算计,一箭三雕。
云天承认了所有的罪名,人族找不到灵脉,只能进一步抽丝剥茧他的关系网,势必又会触发分馆与道宗的矛盾。
难怪破风会找上门求合作,妖族有这般心思缜密隐于幕后之人,对今樾重掌妖族也是个巨大的考验,山妖能开紫金湖结界,必定位居高位。
西昭摇了摇头看向深受打击的云天,随即让成蕴安排速写,根据他的描写绘画出山妖的体态特征。
既然查上了妖族,自然要去万圣殿抱大腿了。
她是个行动派,见问不出更多有效的信息当下便离开了禁闭室。回到分馆时,正逢茂老板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饭盒来访。
“西昭道人!”茂老板眼尖,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几步走上前,将食盒往她面前一递,“快尝尝,后厨新改良的蛋黄酥,某觉得你应该喜欢,立马给你送了过来。”
食盒一打开,一股甜香混着淡淡的灵气扑面而来。西昭捻起一块淡黄色的糕点塞进嘴里,外皮酥松,内馅绵密,甜而不腻,她连连点头,带着吞咽的声音:“很好,跟我在外头吃的差不多。”
听到这话,茂老板笑的合不拢嘴地打开了第二层,献宝似地推到她面前,只见里面躺着几个硕大的金元宝,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西昭咽下喉咙里的蛋黄酥,两眼放光,“这么多呀!”
茂老板点头,“这是答应好的分成,某给你送过来了,下次有这等好事还可以找某。”
把审问黑泽的地点设在茂高照,每日定量发售门牌作为审问号码,在额外拿出十块牌子放到市场上售卖,价高者得。
门内审问限定时间,过号放弃。门外厅外设置收费的茶水糕点项目,糕点内放入灵气增香剂,保管这些人空手来撑着走。
这计策,简直是太妙了!
茂老板看着西昭的目光愈发炽热,势必要与她搞好关系。
西昭想起禁闭室的那一幕,放下手上的蛋黄酥,“老茂,妖族是否有一只容貌受损的女山妖?”
茂老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满脸诧异地看向她,眉头微挑:“既是山妖,最擅的便是画皮易容,哪会留着受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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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妖族女子化形,向来是照着人族顶尖美人模样来的,断然没有刻意化丑的道理。”
西昭闻言唇角轻抿,眼底漾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茂老板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甚,转念一想这事定然与偷灵脉的幕后黑手脱不了干系,便识趣地收了话头,闭紧嘴巴只静静看着她。
西昭敛了笑意,眸色正经起来问道:“老茂,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又或者是帮人族?
他心里咯噔一声,语气轻飘飘地仿佛毫不在意,“某不过是个商妖,哪能看着辛苦传下来的祖业败在某手里。某只觉得人和妖在某些方面出奇的像,他们都怕对方过得更好威胁到另一方,你们人不是总说世界的万物起源于细胞,没准大家是同一个祖宗。”
西昭还未琢磨清他的态度,又听到他板着脸,“亲兄弟明算账,昨天那场大战毁了某好几间房,这损失你可得给某负责!”
她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抱着装金子的食盒,脚底抹油就要溜,刚跑到门口,就撞上了从青丘回来的胡图。
她眼疾手快,一把将胡图推到茂老板面前,语速飞快:“这事你找小狐狸,他是我特聘的分馆编外人员,专门负责善后!”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外冲,跑了没两步,又看见成蕴,连忙喊道:“小蕴子!赶紧准备一份厚礼,我们明天去拜访妖王,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胡图:嘿!出趟门,我混上公职,吃上人族饭了!
翌日,
西昭天刚蒙蒙亮便起了身,梳洗完毕后从衣橱内挑出一件天青色中式短衫,下身搭配着灰色的阔腿裤,腰间依旧带着那五颜六色的挎包。
她把头发挽成花苞似的丸子头,又取一根素色木簪固定,整个人看起来既温和又庄重,再配上那张明艳的小脸,即使不施粉黛,也显得清爽又亮眼。
她径直走向分馆主殿,朝着大殿正中央的三座小泥塑微微躬身行礼后,又与老天爷做了个交换,提前预支一部分的好运,随即又顺手算了一卦,卦象显示着“今日宜出行”后,她心情大好。
西昭嘴里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朝着大门走去,老远便看到扛着大礼箱的成蕴以及距离他一米远满脸倦意的胡图。
见她到来,胡图才勉强提了点精神,狐尾尖儿翘起来晃了晃。
唯独成蕴苦着脸,斟酌着开口:“小师叔,我们真要把这份礼送给妖王吗?”
他属实是想不到西昭让他准备的礼物是——满满十斤中的狗粮!
“嗯,村里的阿黄就十分喜欢。”她信心十足地说着。
胡图靠近大礼箱,鼻尖微动嗅了嗅,在闻到鸡肉以及鱼肉的味道后更加赞赏地点头符合:“我也觉得妖王一定会喜欢。”
成蕴心里苦,脸上依旧带着笑。
阿黄一听就是土狗的名字,但是破风他是狼王呀!
他只希望妖王收到礼物时,晚点再拆。即使要被扫地出门也要等办完事情后。
14. 令牌
红墙青瓦砌成的万圣殿,巍然屹立在无界最高峰,老远便能感受到那股气势磅礴。西昭走近才看见红漆金钉的大门口左右两侧各站着两只驻守的狼妖。
她笑着走上前递上分馆的身份牌,语气平缓道:“两位守门大哥好,我是新来的驻守道人西昭。今日携两位同僚特来拜访妖王大大,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左侧那只身形更魁梧的狼妖率先抬眼,与身侧的同伴对视一眼,琥珀色的兽瞳里满是莫名其妙,甚至掺了几分难以置信。
自打灵脉被郁青盗走,妖王便主动拉黑分馆领袖柳玄音单方面断交,怎么可能会救人——还救了个道士?
人妖关系如此焦灼,她还敢来万圣殿,莫不是活腻了?
他们是要赶人呢?还是要赶人呢?但她又说王救了她,万一真是王的朋友怎么办?一时之间,两妖拿不定主意,眼里满是踌躇。
正当他们想要去内殿禀告上头时,又见着西昭举止从容地从挎包内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她举起令牌展示在他们面前,询问的语气,“现在可以进吗?”
众人的视线被她手里金色的令牌吸引,只抬头瞧上一眼便察觉到一股厚重而凛冽的威压袭来。守门的狼妖脸色骤变,眼里尽是震惊与惶恐,“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旁的胡图也被这股威压震得腿脚一软,膝盖微微弯曲,差点便跪了下去,幸亏身侧的成蕴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对视后又飞快地撇开,只见小狐狸的耳尖冒着一抹淡淡的红,让成蕴这个人族看了笑话,怪丢脸的。
西昭没错过这一幕,她紧握着手里的黄金令牌,又从指尖分出一丝灵气去探查却没感受到任何灵气波动的痕迹,这块令牌落在她手里仿佛如死物一般,但在妖族面前效果很明显。
是个好东西。
守门的狼妖们连忙站起身来让开道来,声音带着几分后悔与敬畏,“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贵客来临,您请进。”
右侧的身材矮一点的狼妖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壮着胆子,垂着头小声问道:“贵客身上可有带尖锐、易燃易爆、有危险性的物品?依照万圣殿的规矩,这些都不能带入殿内。”
西昭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拉开挎包,试探性地掏出一把防身用的短匕、几张叠得整齐的爆炸符,还有几个装着疗伤丹药的白瓷罐。
看着守门狼妖们瞠目结舌的目光,她配合地将这些东西一一放进了门口一侧的竹筐里。
一旁的成蕴见状,也有模有样地解下腰间的佩剑放了进去;胡图则是摆了摆手,摊开双手示意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
见三人如此配合,守门的狼妖顿时松了口气,语气愈发恭敬:“西昭大人放心,我等定会妥善看护好各位贵客的东西,待各位离开时,再原物奉还。”
西昭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竹筐里的爆炸符和药罐,突然后悔了。
她刚想与他们商量拿回一两张符纸,又看见守门狼妖立马挡在了竹篮前头便知道没戏了,可没了符纸与丹药,她就是战斗力为五的渣渣呀!
她的眸光重新落回令牌上,幸好它还在,心底却暗自腹诽:代表着妖神亲临的令牌,居然带不进去几张符纸,看样子今樾的现状也很惨!
跨过正门后,入目的是一排青灰色大理石石板路,前行约莫五十米,两列人身兽首铜塑赫然映入眼帘,正是按照妖界十二大妖雕刻而成,铜塑通体泛着光,兽首神态各异分列在石板路的两侧。
西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铜首,目光触及到青面獠牙、目光冰冷的蛇首时缩了缩,心中顿觉一阵凉意。她飞快地朝前走去,俨然没注意到腰间的令牌亮了亮。
在她走后,原本佁然不动的铜首忽然齐齐“活”了过来。有的缓缓转动铜眼珠,骨碌碌地追着西昭离去的方向张望;有的抬手掰了掰僵硬的铜腕,还有几妖甚至不管不顾当面吵了起来。
“都怪你个蛇妖,我还没仔细瞧见她的模样。”
“这人族小道士看起来十分柔弱可欺,会是那人吗?”
嘈杂声不断,走在前头的西昭似有感应般猛然回头,只见十二铜首依旧庄严肃立地列在两则,她眼里升起一抹疑惑,难道幻听了?
她转身再往前走去,青灰色石板路尽头便是汉白玉砌成的石阶,石阶顶端,主殿的飞檐翘角隐约可见,红墙青瓦间透着恢弘磅礴之气,俨然是妖族主殿。
守门狼妖将三人送至石阶之下,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回去,紧接着,两位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走来,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几处回廊,最后路过开阔的月台,行至议事厅。
西昭老远便见着大堂正中央放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王座,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蟠龙纹样,又镶嵌着各色宝石,简直是壕无人性。
还不等她感叹,又见到王座地下放着四把紫檀木的交椅,左侧坐着两个妖,赫然是有着千年道行的白骨夫人与白眉鹰王。
白骨夫人身穿着一身幽蓝色旗袍,梳着盘发,周身气质尽显端庄贤淑。白眉王则穿着改良的圆领长褂,浑身散发着儒雅的气息。
西昭瞥了眼他们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带路的美女,只见她们低垂着眉眼,默不作声,在得到白骨夫人的示意后,迅速地退了下去。答案显而易见,他们被截胡了。
西昭与他们并未有过交集,秉承着日后在城内好相见的初衷,她正欲上前打个友好的招呼,便听到白骨夫人轻佻的话,“你就是新来的驻守道人?细胳膊细腿,能担起大任吗?今日来万圣殿,是来还灵脉的?”
都曾是人族,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西昭本想看在白骨夫人曾为负心汉所害,落得个红颜枯骨的份上,不与她计较,但她上下扫视、打量、轻视的目光太明显了,叔可忍婶不可忍。
再者她来万圣殿代表的可是分馆与青云观的脸面,断不能忍气吞声。
于是,西昭目光环视了一周后瞅准了右侧的座位走了过去,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下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成蕴与胡图紧随其后,一左一右的立在她两侧,呈现保护姿态。
尽管修为在他们面前不够看,但至少气势不差。
“你,谁让你坐那里的。”白骨夫人怒斥着。
西昭犹豫片刻,故作为难地指着上头那把黄金王座,真诚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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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发问,“这里坐不得,难不成做那里?”
此话一出,周围人顿吸一口冷气。
反观西昭,俨然一副打算提起身来朝着王座奔去的模样,白眉鹰王适当地开口,缓和道:“西昭小友说笑了,这里自是坐的。”
下马威不成反被要挟,白骨夫人脸色难看,刚想出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又听到西昭委屈地开口,“我从小身子骨极差,不能久站,师父更是卜卦说我活不过二十五,有失礼的地方,还望两位长老担待。”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白眉鹰王已经主动递了台阶,西昭也见好就收,顺势借坡下驴——她可没真的打算与两位妖界长老撕破脸,眼下,找灵脉才是正事。
可白骨夫人最看不得这般矫揉造作的模样,眼底的不耐更甚,语气也愈发刻薄,毫不客气地威胁道::“不过是死个驻守道士,就算柳玄音死了也便死了。”
“那可不一样,”西昭十分认真的纠正,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我可是来自青云观的道士。”
她的话里神气十足,说话的同时,又假装不经意间露出挎包里那块黄金令牌。
其他道士会有妖神的令牌吗?
但她有!
其他道士是出自青云观吗?
但她是!
尽管是匆匆一撇,白眉鹰王却精准地认出了那块令牌。他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惊愕,连忙抬手,死死拉住了身旁还想发作的白骨夫人,结巴道:“小、小友,你身上那块令牌可否容老朽看看?
“哎呀,居然被你们发现了!”西昭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那神情,矫揉做作得恰到好处,却又不让人觉得厌烦。
她解下腰间的黄金令牌递给了成蕴,示意他转送过去。看着成蕴毫不费力地拿起令牌,没有被丝毫威压所困,西昭心底满意极了。
尤其是在黄金灵脉排斥白骨夫人与白眉鹰王接触的时候,她装逼的心达到了顶峰,内心忍不住夸耀今樾送的真是好东西——能根据她的喜好,看人下菜。
白眉鹰王手微微颤抖地收了回来,眼底收敛住狂风般的情绪,带上几份敬意:“小友是老祖宗认可的人,理应是我族贵客,有需要的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白骨夫人还想开口反驳,可在接触到白眉鹰王递来的警告目光,最终还是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看向西昭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甘。
“那就多些了。”西昭等的就是这句话。万圣殿守卫森严,她正愁没法让成蕴与胡图去查线索呢!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
“不瞒白眉大叔,自我上任以来,郁青与灵脉一案查得颇为顺利,速度快得让幕后黑手都慌了神。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最容易招人妒忌。前两天抓到云天那叛徒时,我差点就被暗处的贼人害了性命,幸亏妖王出手相救,我这条小命才得以保全。”
她说着,还假意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也是那次,我才知道,那晚偷袭我的贼人,最后是朝着万圣殿的方向跑的。为了早日找出灵脉,也为了妖王和各位长老的安全,可否让我的师侄和小狐狸在殿内四处看看?”
“你,你怎敢怀疑我妖族?”白眉夫人喊出声。
15. 阿樾
不等西昭回答,门口又走进来位穿着色劲装的银狐守卫,她眼神高冷,目空一切道:“王有令:两位长老要是问完了,便请放人,他等着收礼。作为回礼——他们想做什么,就由着他们去做。”
话毕,又朝着西昭弯着身微微行礼,“西昭小姐,请随我走吧!”
银狐守卫作为妖王下属的嫡系战力,向来桀骜不逊,却在触及西昭是格外恭敬,白眉鹰王皱着眉,眸子里的疑惑越发浓重,白骨夫人耐不住的小声问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而银狐守卫的态度也很明显——只带走西昭一人。
她站起身来,冲成蕴和胡图眨了眨眼,示意他们安心,随即跟着守卫往内宫走去。
“王这是什么意思?”白骨夫人气得直跺脚,冲着守卫的背影大喊。
白眉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温声安排道:“既然王都发话了,那便让这位小友去查吧。”
他转头看向成蕴和胡图,笑得和善,“两位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四周转转去。”
胡图先一步走在白眉鹰王身侧,留下成蕴与白骨夫人相伴,笑道:“鹰王大人,我不喜欢这个人类道士,我们先去转转吧!”
他还对成蕴先前要杀他的事耿耿于怀,尽管是为了西昭,奈何这股子气怎么也消不掉。
“青丘狐族向来注重血脉传承,你身体里似乎有人族血脉的味道。”白眉眉头舒缓,又似不经意地问出声。
他低头嗅了嗅,“这么明显吗?这半人半妖的血脉真令人头疼。”
“我那有颗净化妖力的药丸,可以助你摆脱人族血脉。”
这事要是放在以前,胡图倒是会迫不及待地接受了,并立马服下药丸,但现在没那个必要了。
西昭说过:他身上的血脉是父亲与母亲相爱的证明,而他是他们爱情的产物,缺了哪一半都不完整。
他的血脉明很高贵,承载在上辈的期望,一点也不低级,丑恶。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有人的基因也能让小道士更亲近我。”小狐狸兴致勃勃道,“再者我现在是公差,吃上人族铁饭碗了,半妖的身份让分局的人待我更亲厚,多亏了西昭,她人很好,对妖也好。”
“倒是妖族之幸了”他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走了个郁青,来了个西昭。”
胡图附和着:“是呀,有他们这样的人族在,未来人妖关系一定会越来越好。”
另一头,西昭被带入一间奢华的正殿。
殿内以金丝楠木为梁柱,日光透过鎏金雕花的窗棂洒在青玉石板上,仔细看过去会发现灵气涌动的痕迹。靠墙立着一座嵌玉龙纹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珍本古籍,旁边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瓷瓶,看起来价值不菲。
博古架的两旁分别放着盆栽,她情不自禁的靠近轻轻嗅了嗅,立马提神醒脑。
是灵植!人族灵气稀缺,极少能见到灵气如此充沛的灵植。
真不愧是妖族之王,用的东西都是极品,这些东西她只在青云观内的藏书中见过。
西昭贪婪地猛吸了几口,全然不知道她这模样完全落入今樾眼里。
破风查到的资料很少,短短几句话概括了她的前二十年。
西昭出生于四方村,后被云游至此的青云观观主青云带走收为关门弟子。青云观人待她很好,只是青云年纪大,逐渐力不从心便让她下山历练随即来到了无界城,成为驻守道士。
他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极致温柔。脑海里泛起很多疑问,在见到她的这一刻都被抛之脑后。
西昭的视线又被一尊青铜金蟾香炉吸引了,她轻轻拨弄了一下蟾蜍上方的雕花缠枝金铃,谁料下一秒金蟾仿佛活了一般转动眼珠,香炉内燃起一抹淡淡的龙涎香。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银色织金龙纹帷幔后传来。
西昭做错事般地乖乖站在一旁,她来不及细想为何这咳嗽声与前日听到的硬朗声不同,便见那帷幔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墨发如瀑,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唇色淡粉。一身月白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绝尘,宛如谪仙。
纵然是第二次见,西昭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望着男人清冷的双眸,她竟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出现,就连身体也诚实地泛起一股热意——忍不住想要靠近今樾。
这份旖旎持续不了多久,她便拼命地捏着大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大意了!
她不知是中了新毒,还是那天中的毒,压根就没根除?
偏偏今日药罐被扣在殿门口,身上没有解毒丸。
今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精准地捕捉到她眼里的慌乱和渴望。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迈步走去,每靠近一步,她的身体便灼热一分。
西昭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瞥见灵植的方向,朝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那冰凉的博古架。她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翼下猛吸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随着今樾的步步靠近,西昭越发觉得脑袋昏沉得很,那股让人害怕的叫嚣感又出现了——恨不得融入他的骨血。
她抓住那株灵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即便花刺扎入手掌心,渗出血珠,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觉浑身燥热难耐。
浑浑噩噩间,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声低叹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与惆怅,声音轻得像呢喃:“都过去数千年了……怎么还是这般不适应。”
那人扣住她的身体又缓缓松开她的手指,解救了那颗被摧残的灵植。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扫过她的掌心,那些被花刺扎出的细小伤痕,瞬间愈合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他冰凉的指尖捏着法诀,轻轻点在西昭的眉心。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她额头闪过,转瞬即逝。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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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的声音冷冽如清泉,落入西昭耳中,如风暴般强势压下她骨子里的躁动,热意尽数散去,心头的躁动也烟消云散。
西昭的意识逐渐回笼,刚庆幸自己又能多活几天时,就对上了今樾那双深邃清冷的眸子。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浩瀚星河,又像是盛着万年寒冰,看得她心头一颤,“多……多谢老祖宗!”
刚说完,又发现她似乎在他怀里,连忙起身。
谁料这话刚落,对面男人的眉头骤然蹙起,眉宇间的清冷瞬间凝作寒霜,眼底的寒意更盛,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汝唤吾什么?”
西昭眼眸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才反应过来:她是人族,今樾妖神,的确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亲属关系。
“那妖神……大大。”她试探性地开口,目光瞟见男人依旧紧绷着脸,似乎十分不满意。
她脑海里猛然浮现先前的梦,结结巴巴道:“狗,狗东西?”
今樾定定看了她半晌,听到这个称呼,神色松缓了几分。这幅模样落在西昭眼里却误认为男人有受虐倾向,但想到外头的妖族,她断然不敢这么称呼,随后又哭丧着脸问:“您觉得,我该如何称呼您为好?”
“夫君。”
话说出去的瞬间他又后悔了,西昭不似帝昭,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这话未免显得太唐突了些。
为了避免出现上辈子那般打打杀杀的局面,他又觉得很有必要先下手为强,至少先把夫君的名头占了,省的日后她恢复记忆后翻脸不认账。
不好笑,西昭觉得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今樾年长她上万岁,要真论起来当她祖宗是够格的,但当她夫君这事,属实没想过。
她正一脸为难时,又听到男人沉声道:“吾名今樾,汝可唤吾阿樾。”
纵使是前世的帝昭也未曾这般叫过,这昵称未免太亲密了。尤其是男人的话里带着少有的温柔,西昭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转念一想阿越也比骂他狗东西或是夫君强。
对上那副不容拒绝的双眸,她最终是点了点头,眼里却染上一丝疑惑:妖神都这般平易近人吗?
“汝那负心汉,可杀了?”
西昭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她该如何开口解释那是她信口胡诌的话,当时只为摆脱困境。她硬着头皮对上男人的眸光,讪讪一笑,“没有负心汉,我都照着话本子演的。”
她猛然摇头后又保证,“给您立长生牌位这事百分百保真。”
她竖起四根手指,就差对天发誓了。
听到这话,今樾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神情,而后又极为熟稔地抬手按下她竖起来的指尖,温热的掌心贴住她的手背,灼热的温度伴随着沙砾般的触感,惹得她指尖一阵酥麻的痒,浑身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抽出手指,猛然想起身体的异样,又带着讨好的语气:“妖神,不,今樾,阿越老祖,我们都是盟友了,您再赐我一粒解药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