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魔尊总以为我暗恋他[穿书]》 第1章 第一个桃子 “——诶,茯苓姐姐,你快看,那个舒蕴落单了。” 声音出自一个姑娘的口中,模样看起来十分年幼,而站在她旁边打扮娇俏的女子正是她口中的茯苓姐姐,她身着天宫里最流行的白衣纱裙,上面绣着与今日莲池宴十分应景的莲花,面容精致,但也掩不住眼里藏着的几分刁钻。 茯苓循着身边人的话望了过去,今天是三十三天宫上举办的莲池宴,许多仙人聚集的日子,白花花的祥光每一个都能晃花她的眼,可偏生就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你从人群中一眼就能望到,哪怕她身上并没有祥光,哪怕她穿着清清淡淡,连个绣花都没有。 ……但依然能看出来,是个狐狸精。 “哟,表哥今天不陪着她了?倒是罕见。”茯苓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克制自己恶狠狠的眼神盯着那个驻足在瑶池的白衣女子,此刻那狐狸精正被许多人明里暗里地注视着。 “茯苓姐姐这说的什么话啊,她还能有多珍贵不成,九帝子总不会一直伴她左右,不就一个桃子精么!”旁边幼嫩的声音立马帮腔道。 “什么桃子精,分明就是个狐狸精!”茯苓低声说道,手指扭了扭披帛,把目光移开,勉强露着笑容去朝路过的人打招呼。 茯苓那火辣辣的目光,“狐狸精”本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在她被茯苓那□□的恶毒眼光扫视了差不多第十下,“狐狸精”本人终于也压不住脾气对她回眸望过去,歪了下脑袋,朝她露出了一个狐狸精本精标准的笑容以示挑衅。 当然,她真的是桃子精,但这绝对不妨碍她做一个妲己狐狸精。 她本名叫舒蕴,在这里也叫舒蕴,穿越前是个网红漫画师,家境富裕,虽然家里人物关系混乱到可以让她拍一部连续剧,童年的血泪经历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拿着女主剧本出生的,但这并不妨碍她过着一边画画一边买包买鞋开豪车的日子。 然而上帝却总是那么不可理喻的,不可理喻到某一天醒过来,舒蕴便穿越到了自己的漫画里。 这部连载的古风漫画《仙落》,讲的是天帝第九子少予因厌倦了天庭生活,而下凡历劫时遇到了穿越过来的凡人姑娘冯仙仙,被她异于常人的本质给吸引了,然后反派邪魅的魔尊东方幽也爱上了冯仙仙,反骨特质的东方幽看不顺眼少予,硬是凭空引发了一场仙魔大战的脑残玛丽苏爱情故事。 一边被人骂故事烂,又一边让人忍不住追下去的剧情。 反正舒蕴觉得没毛病,她是画漫画的,不是写小说的,她的人物在她画笔下的颜值足以让他们忘却三观,只记得五官。 然而有毛病的是,她既没有变成里面的女主冯仙仙,也没有变成一直搅和男女关系的恶毒女配茯苓仙子,而是变成了一只……自己随手画的桃子! 桃子啊浚 这是什么烂剧本啊!问过她没有!! 幸好老天开眼,她这小桃子养在了自家男主九帝子少予底下,怎么着也还是过着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日子,当然了,如果老天不开眼,她不介意自己做东方幽第二。 比他还反骨的那种。 今天的宴会可谓是聚集了一群窝在天宫里快发霉的小神仙们出来唠嗑的日子,小仙子们迫不及待地都把自己最近最好看的长裙秀出来,而仙君们呢……当然都是出来勾搭妹子的。 而不勾搭妹子的亲儿子,此时正在不远处跟他的几位兄长打招呼,徒留舒蕴一人晃荡。 舒蕴穿着一身少予非要让她穿上的月白长裙,十分素净,大概是她这张脸太过张扬,少予觉得实在是招摇,又或者是因为少予没有一双钛合金的眼睛,并没有看出她黑莲花的本质,以至于强行给她添上了这不搭调的清雅范,大概这样穿比较符合他自己的审美。 她拢了拢披帛,鲛纱所制,上面绣了金纹图腾,旁人一看就知道她是晨曦宫的人,所以舒蕴非常张扬地穿梭在了人群中,每个人见到她都会自觉让出一条道。 她的张扬绝对不限于自己的那张脸,还有她的行径,分明只是个小仙灵,却偏生架子摆的比她一个长洲公主还高,这一点让茯苓仙子更是恨得牙痒痒的了。 “——两位姐姐有事吗?”她婊里婊气摇曳着身影上前,故意勾着嘴角露出一副“我是好人”的表情来恶心她。 茯苓是少予小妹的闺蜜,西海长洲仙山的公主,要细算血缘关系,那就是少予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 舒蕴穿越过来这三十年自然是见过她来晨曦宫无数次,而每次见到自己都没有好脸色,各种讽刺挑衅就不说了,反正她素来都没咋搭理这人,她惯常窝在少予身边,有事自然有亲儿子给自己出头,用不着自己说话,而茯苓这么讨人厌也算不得是茯苓的错,如果硬要有一个人背锅,那应该是舒蕴本人。 毕竟,茯苓乃是她塑造出来的完美恶毒女配之一,专门来破坏男主和女主的感情,女配不恶毒怎么对得起她这个亲妈,只可惜这傻孩子身上的毒素用错人了。 “姐姐这称呼你也配?”茯苓嘲讽地说道,她是不爽舒蕴很久了,尤其是这女人说话的样子就特别讨人厌,可是舒蕴长期都跟少予走在一起,导致她一直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那不叫姐姐,要叫什么?按年龄来算,确实不太合适……那仙婆婆?”舒蕴贱兮兮地问道,脸上写着“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几个大字。 “——放肆,茯苓姐姐是长洲公主,我是白氏一族的嫡女白黛,哪里能容你这个小桃子精胡言乱语恶意嘲讽!”茯苓旁边的小仙子面容清秀,抬着下巴继续道:“晨曦宫的教养可都要被你给败光了。” “哦……白……白带??”舒蕴上下打量了一番,挺清秀的,就是太聒噪,先前没见过这个女子,本来也没打算跟她说话,倒是她自己先开口了,一开口就把舒蕴给整懵了。 白……白带?她没听错?这名字是来搞笑的吗?有这么一个人吗? 叫这个名字莫不是自己生成的剧本?问过她了吗?这系统能有点文化不?? “你笑什么?”白黛看她突然带了几分嘲笑,顿时就怒气生疼,“你以为九帝子不在你就可以放肆了吗?天宫可都是有规矩的地方,往日你在晨曦宫欺负我茯苓姐姐别人管不着,现在你休想!” “没笑什么,白姑娘哪里的话,蕴儿年纪小,哪里能欺负茯苓公主啊,茯苓公主是蕴儿的长辈,蕴儿敬重她还来不及,哪里敢欺负啊!”舒蕴乖巧地说道,声音娇柔,一说狐狸眼轻轻一眨,连眼下的那赤色泪痣都显出了几分狡黠。 “你……你什么意思?” “蕴儿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实话实说罢了。”舒蕴眼眸微转,歪着脑袋顿了一下继续道:“二位年纪这么大了,哪能跟蕴儿一般见识啊,是?公主九千岁修为甚高,蕴儿哪里欺负得起啊,要是哪里伤着了,九帝子又得怪蕴儿顽劣了。” 白黛错愕了几分,万万没想到这桃子精敢这么说话,刚想抬手给她一个教训,眼睛就触及了不远处一个身影,还有那幽冷沉静的眼眸此时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让她后背莫名有几分发冷,那些教训的话顿时卡在咽喉里不上不下的。 茯苓却一无所知,疾言厉色地对舒蕴说道:“你还敢把表哥搬出来说?表哥素来循规蹈矩,晨曦宫出来的哪一个不是安分守己的,就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表哥让他罚你一个——” 舒蕴抬眸刚好与少予的眼睛,沉默而从容,静静地看着她这边,她舔了下唇,心不在焉地回道:“——我信我信,去,去,恕蕴儿不送啰!” 话音一落,扭头就走了,三十年来的相处,对于少予,她素来一个眼神就懂了,反正也没想和她们多说什么她才不跟这两妒妇在这里瞎掰扯呢,毕竟在这里吵多少有些落少予的面子,指不定回去又得听他叨叨一通天规条例。 至于这两人要搞什么事情,舒蕴是没兴趣的,平素她也极少跟人拌嘴,也就这么个茯苓时不时上门找骂,舒蕴自认脾气是真差,但对于茯苓也是真觉得没劲,毕竟,她又不是女主角,茯苓找她麻烦着实是显得很可笑。 “茯苓姐姐,算了,这里人这么多,下次再收拾她得了!”白黛盯着舒蕴那背影又扯了扯茯苓,心里多少对九帝子方才的眼神有所忌惮,生了畏惧,赶忙想要阻止茯苓。 “下次?你以为人多了我就怕她了?我堂堂长洲公主还会怕得罪一个狐狸精?”茯苓十分不耐烦地就甩开白黛。 这狐狸精长相妖里妖气的,表哥这样的高雅神君竟然也能被迷惑了不成?她自幼与少予相识,如今也有九千岁了,哪怕粘着少予的小妹子安公主,也不曾换来跟少予单独相处的机会,凭什么这个狐狸精却可以日日与她心上人相对? 谁知道这狐狸精都干了些什么? 白黛自然是看出了茯苓的不耐烦,她家世是比不上长洲公主的,本只是想讨好她一起奚落那个桃子精,却没想到那个桃子精竟然硬气得很,刚还想说几句话安抚一下茯苓,又瞥了一眼桃子精,目光就在一道黑衣身影处停了下来。 她脚步蓦地一顿,脑子一个念头略过,立刻拉住茯苓低声道:“茯苓姐姐,等会儿……等会儿!” “做什么?你还怕我对付不了她?” “茯苓姐姐这什么话啊,不过是一个桃子精而已,不过对付她哪用得着我们上去,看,这不是还有别人吗?”白黛说完,下巴朝舒蕴附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朝茯苓打了个眼色。 别人?茯苓皱着眉,也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顿时微怔了几分,“东方幽?他今天也来了?” 三十三天宫距离羲和神宫很近,阳光分外充裕,在扶桑树环绕下的子午莲花池,是整个天宫唯一一个日照最炽热的地方,而有一个人看着却像是怎么都捂不热,但是身上却比烈阳还滚烫。 一身黑衣长袍,胸口挂着象征地位的血印石,嘴唇红艳而显得肤色苍白,眉眼清淡透着阴郁,一双瑞凤眼微挑,总是让人觉得慵懒而漠然,鼻梁纤细高挺,像极了上古最为俊美的妖神。 而他却非神非妖,乃是魔界最尊贵的魔尊,也是天宫又敬又怕的人,一张脸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张扬跋扈,邪里邪气。 “走,跟我过来。”茯苓低声地说道,她自然知道白黛什么意思,她嘴角微勾,哂笑道:“今天我们就让那狐狸精好好替我们天宫向魔尊打个招呼。”《 》 第2章 第二个桃子 东方幽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倚在莲花池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有人敢上去打招呼,有他在的地方天宫的人均是退避三尺,只有他自己带过来的官仆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而他似乎也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舒蕴如今的方位,距离那东方幽只有几步之遥,她也并没有留意到东方幽,舒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子里的莲花,努力地把这莲花结构刻入脑子里打算回头就画上一幅裱起来,毕竟今日这子午莲花五百年就开今天这么一次,珍稀得很。 “——茯苓姐姐,你说如果舒蕴不小心冲撞了魔尊殿下,魔尊殿下会不会失手将她……”那小仙子仿佛打趣一般地在茯苓耳边咯咯地笑着,是真有此意还是开个玩笑她不知道,反正茯苓当真了。 想当初确实有类似的情形发生过。 东方幽长相俊美还带着魔人特有的邪魅,身份又尤其尊贵,虽然是魔族,可是又算作是天界的英雄,当年仅凭借他一己之力帮天族剿灭了反叛的鲛人族,投怀送抱的自是不在少数,而这些投怀送抱的戏码里,当然是免不了那种“我不小心撞上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一切都仿佛是天注定”的情节。 然而干过这事的人,应该说碰上过东方幽衣角的人,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坟里也没有尸体,因为当场就被东方幽碎尸了。 东方幽倒是觉得很无辜——“本座只是不小心爪子撞上了,但本座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一切都仿佛是天注定。” 自然地,东方幽这尊大神附近再没人敢随便走近,哪怕路上见到了都会绕路走。 所以当舒蕴这个刚刚化作人身,虽然三十几岁但仿若就是个小baby的她,就因为某种力量压迫而难以克制地就被一股力量拖住往某种危险气息撞了上去,冰冷的丝质长袍贴面而来。 舒蕴:?? 什么鬼情况? 她后背有几分僵硬,仰头微微一愣,正正对上了一双幽黑的眼眸,双眼皮是扇形的,眼角微挑狭长,带着几分探究,还有……若隐若现的错愕。 哟哟,看看这是谁,这张吸血鬼的脸可真的是化成灰她都认得啊。 冤家路窄,三十年没见,这会儿又撞上真的是算她倒了血霉。 三十年前的舒蕴刚刚穿进来的时候,还是一颗桃子,大概比超市买的桃子好看点,大一点的那种真的桃子。 当她悲催地意识到这件事时,她曾一度地以为自己要永远做一颗桃子,甚至没有办法从一颗桃子的角度去看清这个世界,以至于她最初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自己连载的漫画世界里。 所幸,做桃子的日子并没有很长。 舒蕴那年的桃子长得粉粉嫩嫩的,初初开了灵识,还没有很强,也不怎么会运用身上那若隐若现的灵气,只能毫无反抗地被仙婢们端上了桌子。 那同样是一个宴会,人很多,但显然大家没有注意到她这颗小桃子身上,所以…… “——呀,怎么小宫婢们这么不小心,桃子都能滚落?看起来挺好吃的。”声音是从舒蕴正后方传来的,带着男性独特的低沉清润,咬字还有点尾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听到这声音时候舒蕴其实在努力尖叫,哪怕附近没有一个宫婢能听得到。 舒蕴好不容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的小身躯滚落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逃过了被人吃下去的风险,结果刚掉下去,下一刻就被一个冰凉的手给碰了起来,耳边传来了一阵调笑声。 “——直接吃了?”男人将她握在掌中,轻轻摸索揉捏。 “不,别吃我啊,我可不好吃啊 笔嬖膛力惊呼道,哪怕自己感觉还是有点多余,但万一这人修为特别好呢?说不准就听到了呢? “嗯,这桃子……看起来还长得挺好,应该是好吃的。”声音低沉依旧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慵懒,说不出的悦耳。 “……” 她很想展示某种肢体动作告诉他不要吃掉自己,可是她一是没肢体,二是说话他似乎也听不见,三是这人长得一脸小白脸的模样,皮肤足够白了,眉眼清淡,这脸真的太对舒蕴胃口了。 然而此男子除了脸长得对胃口以外,心眼却比他穿的黑衣服还黑,若不是那唇红艳艳的像是狐狸精,她真的以为是个善良的小仙君。 结果并不是。 小白脸将她抛上去又接起来,抛上去又接起来,期间还发出了几声低沉的笑声,似乎还觉得挺有趣的。 “别抛了别抛了,要砸地上指不定我就成烂桃子了!”舒蕴哭喊着。 “哎呀,下次可不能这么不小心掉地上啰,本座这次就好心帮你一把。”小白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在舒蕴看来真的是贱兮兮的,而声音仿佛真的是他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天大的好事。 “不不不不!!别把我放回去,我会被吃掉的,你别帮我了,您老就让我滚地上成吗!”舒蕴呐喊第n次道。 可显然小白脸一脸听不见的样子,转头就将她放回了盘子后,拍了拍她的桃子身,“不用谢,本座举手之劳。” 附赠了“和蔼可亲”笑容一枚,那嫣红的嘴露了几颗皓齿,还隐约看到一左一右的小尖牙,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吸了她的血。 “——谢你个狗,摸我屁股?小白脸,你给老娘滚回来!滚!回来!” 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当年是角度有限,一下子没认出来是自己笔下的东方幽,但是福祸相依这话说得真没毛病,因为她那凄厉的呼喊声,终于被自家亲儿子给听到了,她最亲爱的男主角——九帝子少予。 舒蕴是桃子没错,但却不是一只普通的桃子,旁人若是吃了她可以涨至少五千年的修为,重点是“至少”这两个字,运气好涨个一万年都不一定,简单地说她是这天上地下物种稀罕的灵桃,长在三十三天宫最西边的娑罗桃树上。 少予自然是认得的,发现了她开了灵识,便将她捧了回晨曦宫,也是自那之后,才认出了少予是自己笔下的少予,晨曦宫也是自己所画的晨曦宫,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配方。 至于小白脸加黑衣服,小尖牙配小恶毒,以及自称“本座”这些特征,那除了自己笔下那位大名鼎鼎的魔尊陛下东方幽以外,还真想不出有谁能这么贱兮兮的。 既然知道是东方幽,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这个狗儿子,分明就是故意将她放回去的,明知道她开了灵识要跑走,结果还将她放回去,还假装听不见她的呼喊? 他万年修为可以呼风唤雨的魔尊大人能听不见她说话? 他以为他是进口麻袋吗?对着一个桃子都这么会装。 而三十年过后,重新遇上,舒蕴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东方幽这张万年不变的小白脸,也不管这人算不算是自己亲儿子了,想起当年那事,就是一阵怒从心起,要是没有少予,这会儿她早就进了别人嘴里嗝屁了。 她抓了抓少予之前给她防身的法器,脑子里飞快横跳了一番到底是把他撞下去一起倒入池水好呢,还是推他一下然后他因为自保的反应下将她也一道扶稳了? 可是东方幽动作显然比她快上零点零零零八秒乘一千倍不止,所以下一秒她就被人从后脖子拎了起来 “——怎么,现在就连个桃子精也想嫁给本座了?你们天宫这种低劣的偶遇手段怎么还没用腻?” 舒蕴:??? 哦,她忘了,这人是个超级自恋狂。 然而她上一秒被小白脸那蜜汁自信的话给整懵了,下一秒就被这小白脸非常嫌弃地一脚将自己踢进莲池。 “——哎呀,竟然不小心人就掉进去了,倒是毁了这莲花,可惜,可惜了!” “可惜你个头,你个自恋狂魔小白脸!”舒蕴在水里挣扎地喊道,这莲池并不深,池水还是温热的,扑腾一下还是可以用小狗游泳的姿势撑一下,她刚想从池子里朝着小白脸甩点水,下一刻就被一阵风给卷起来,从池面脱离后,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落水前后不过半分钟。 少予白衣上印着晨曦宫的图腾,眉眼深邃而清冷,嘴角平直,墨发被玉冠高束着,气质清冷而温柔,仿佛是两种极端的气质相融而成,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舒蕴笔下最喜欢的男主脸。 “怎么回事?谁干的?”少予抬眸看了眼东方幽,声音冷静地问着舒蕴,仿佛没有起到丝毫波澜,俊美的脸上其实舒蕴也并没有看到什么惊慌失措。 不过也是,不就是掉个池水,有啥好惊慌紧张的。 少予动作迅猛地将她带离了一段距离,看了看她因为湿了水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上的曲线,面上还滴了几颗水珠,他略皱了眉头撇开了眼睛,用术法将她身上的水尽数挥发掉。 “我……”她假装慌张地顿了一下,主要还是没想好怎么说,本来开口就想骂小白脸,可是转念一想,就觉得并不划算。 她并没有望向东方幽,少予的暗示她懂,东方幽就在旁边,在场的人又都不瞎,明眼人都觉得和东方幽撇不开关系,可是她直接说是东方幽将她踹下来的,那将是毫无意义。 对方是魔尊,地位堪比天帝,后缀都得称一声“陛下,”少予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反而是便宜了罪魁祸首茯苓…… 可是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是想出一口恶气,那也不应该挑现在,总不能丝毫不顾及少予的颜面非要在这里闹起来。 她是泼妇吗?当然不是,她可是他们的亲妈啊,茯苓这孩子变成这样,也没少了她的功劳…… “我……”她犹犹豫豫地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一般。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她故作惊慌害怕地抓着少予的衣服,然后对凶手进行了二选一的针对,直接忽视了东方幽,扭头瞥了眼茯苓和白带……不,白黛,然后对少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摇摇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少予:?? 少予眉头紧蹙地也扫了一眼茯苓,心里对茯苓多少有数,“不怕,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掉下去的。” 少予这话俨然有几分审判官的味道,没办法,谁叫她画了一个直男儿子呢,但没关系,他素来对亲妈有滤镜,哪怕这三十年来他早就摸清她的脾性 “——蕴儿刚遇上茯苓仙子,被她叫住后,她莫名其妙地问候了蕴儿几句,说蕴儿不该来这个宴会,蕴儿就不想搭理她,结果转头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一股力量一推,不小心就撞到旁人身上,接着一阵疼痛拉扯下,后面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就将我推入了瑶池。” 非常模棱两可、添油加醋的几句话说得似真似假,百分百的谎言容易被人戳穿,但是七分真三分假的谎言就连茯苓本人都难以反驳。 背锅侠茯苓,把不属于自己的锅一同背了。 把她扔下莲池这事,她知道茯苓一定不承认,越不承认,就越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早就看茯苓不顺眼,天天来晨曦宫找不痛快。 “你住嘴,你一个小狐狸精瞎说什么呢?表哥,她这可是故意污蔑我啊!我可没推她!”茯苓顿时就急了,声音带了几分尖利,她心里知道少予铁定是信了,可是她真没推啊 别说这事没证据,就说那瑶池是能随便推下去的吗?那可是天后安排的宴会,上面施了屏障,哪里能这么容易将人弄下去! 这小狐狸精分明是被东方幽给踹下去的,怎么就推到她身上来了? 舒蕴压了压自己嘴角的笑意低着头,摇了摇头,平静地说:“舒蕴是桃子精,并非出自青丘狐族,茯苓仙子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况且,我也没说是你……” 呵呵,是你也是你,不是你也得是你。《 》 第3章 第三个桃子 这事说实话不算大事,掉落莲池这种只能算是意外,可是偏偏掉落莲池的是晨曦宫九帝子带过来的人,多少还是有几分金贵的,加上那舒蕴这招惹人的脸,在座有不少仙君们也按捺不住性子上前指责茯苓讨要说法。 茯苓的名声素来都不怎么样,许多小仙子们都捂着嘴默默地观看这场戏要怎么唱,毕竟茯苓喜欢九帝子那是众所周知的,顶着表妹的身份和子安公主的交情,整日里出入晨曦宫,为人傲慢无礼,十分惹人厌。 “我堂堂长洲公主,你休想污蔑我!”茯苓努力地沉着气,推开了白黛朝舒蕴往前一步,垂眸看着她,姿态傲慢,十足十的仙君公主做派,仿佛以此还能与他人立高下。 “是不是诬蔑还不好说,舒蕴也并没有指名道姓,倒是长洲公主气焰未免过分嚣张了!”说话的是少予的至交好友,花灵,虽然名字娘气了点,但真的是个男的,乃是少有的花中仙君,与舒蕴关系向来很好。 “与你有关系吗?还是这位仙君与她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成?”茯苓嘲讽地笑了一下,丝毫不想将这人看在眼里,她确实很喜欢少予,但是身为长洲公主的傲气不容许她随意遭人诬蔑。 “长洲神君就是这样管教女儿的,这莲花池可是天后娘娘的,子午莲花何其珍稀,池面之上均是施了层层屏障,凭着一个刚成人形不久的舒姑娘是断然不可能自己掉的下去的。” 站在附近的其他仙君也纷纷开始帮抢,倒不是因为舒蕴,而是单纯地想给九帝子卖这个面子,很多仙君对此是非常识时务的,毕竟对比大吼大叫的人,大家更愿意相信弱者,何况少予跟舒蕴之间的风言风语其实真的不少了。 “和你有关吗,她掉不掉得下去关我什么事?还有你这狐狸精,装什么呀——”茯苓看着这么多人感觉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刚蹦住的脾气一下子就破开了。 “——茯苓仙子,我可没有装,我真的跟青丘没有关系啊,我是桃子精啊!”什么叫牛头不对马嘴,她这就是,毕竟茯苓那话里话外仿佛都在贬低狐狸精这个物种,她不得不帮茯苓多声张几下,好让站在不远处的青丘小公主也能听得到。 舒蕴:我让你张口闭口狐狸精! 不管怎么样,在这里吵自然是难看极了,少予便直接将她带回了晨曦宫,以免这茯苓继续在这里大喊大叫。 少予当然是信了舒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过如此,既没有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舒蕴也安然无恙,加上又是天后的莲花宴,他也不好弄得太过,所以本只是打算要求茯苓与她道个歉就完事了。 结果不曾想,茯苓非常倔强,依旧坚决不承认这事,尤其是不承认把她推下莲池。 僵持之下,少予素来不是喜欢与人多话的人,正面交谈未果,便直接闭门晨曦宫,许久都没出来,至于私下里要怎么做,他自有计较 “——那你找你母后去了?”舒蕴在晨曦宫的水镜池上,伏在悬空的桌案画着画,然后听少予一本正经交代着事情。 “嗯,去是去了,不过我过去倒是多余了,因为青丘狐族的公主也跑过去找母后说理去了,指责长洲公主言辞诋毁狐族。”少予淡淡然地说,神情冰凉,但是手上却带着几分亲昵地抚了抚舒蕴的脑袋,动作熟稔。 青丘那一带的狐族个个都是美艳绝伦的仙狐,平生最痛恨听到别人用“狐狸精”这三个字骂人,所以茯苓这边刚松了口气,心里还有几分得意以为表哥还是在意自己的,结果另一头,就莫名其妙跟青丘结了梁子。 “所以,那茯苓现在回长洲了?” 舒蕴脚尖一搭一搭地踮着池水,笔沾着颜料画着印象中的子午莲花,并蒂而开,荷叶外层是藕色,越往中心呈现渐变的海棠色,中间又变成了丁香色,舒蕴用着几种颜色一点点地将其还原出来,配上池水倒映天空的颜色,惟妙惟肖之余,又多添了几分生动。 “嗯,而且,母后那边发话了,禁足了她一千年不能上天宫。”少予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舒蕴纸上的画,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哼,活该,要她欺负我!”舒蕴低着头一边画着一边娇声嘟囔,这事虽然说不上有多解气,但是足够气死茯苓,不止打击她自尊,最重要的是,还让她莫名其妙地就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想想觉得还是够爽的。 “是只有她欺负你吗,嗯?”少予意有所指地说道,话音清冷,倒没有抬头看他,反而宽袖拂过桌子,拿起了画看了看,“这画倒是不错,当时可是看得足够认真了,所以才会被人撞上东方幽?” 舒蕴睫毛轻颤,手下一顿,颇有几分尴尬地抬头对少予笑了笑,“嗯,对的呐。” “那,是东方幽将你推下去的?”少予正经冷冽地说道,倒不是说他生气,只是……他语气就是这样,“以后离东方幽远一点,他性情阴狠,哪怕当年他剿灭鲛人族以及活捉天神庞羽,看似拯救了天界,但是最终目的,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你这次做的很好。” 一开始少予也是有意责备东方幽的,可是后来想到,若是那时候舒蕴直截了当地指出了东方幽,指不定就会面临东方幽事后无止境的报复,早年有意无意得罪过他的人如今几乎都找不到踪影了。 “我才不怕他呢。”舒蕴低头小声说道,她对东方幽清楚得很,什么软肋弱点秘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狗男人虽然狗了点,人也变态,但是以目前天魔两届的情形,她这么明摆着从晨曦宫出来的人,东方幽是断然不会多加搭理的,毕竟她又不是冯仙仙,估计对她扭头就忘了。 “是么,胆子倒是挺大的,你可知道他的祖父东方司?”少予继续面无表情的说着,拨着她的脑袋,强迫她抬头看着他,舒蕴那张明媚的脸不得不望向他,前勾后弯起的狐狸眼如沁着水雾,他松了松手上的力度,低声道:“他们东方一族都不好忽悠,嗯?” 舒蕴眨巴着眼睛,微微叹了口气,“少予大人要是想开始上课,那我们就开始。”只要别问她问题就行了。 这三十年来,少予这个亲儿子还没做好,倒是把父亲这个角色做得十足十,带她跟养女儿似的,把她捡回来后,手把手地教她写字读书,结果发现舒蕴竟然样样都会,尤其是画工更是有着与他们不一样的精妙,不免觉得灵桃在娑罗桃树上万年,自是十分通灵性,所以才聪慧之极。 然而,舒蕴并没有因此等来少予放弃教学的念头,反而让他更加积极踊跃,认为这么好的天赋灵性,决不可浪费。 所以……每日的修行是折磨,每日的历史诵读是滔天折磨!! 少予对于这历史诵读给出的理由就是——“知其然,才知其所以然,三界史记众多,你若精通古今,对你修行领悟大有益处。” 舒蕴:“……” 冯仙仙,你在哪里,我错了,我不该给你配这么一个一本正经又枯燥的男人。 对于东方幽,舒蕴了解得很,东方幽的祖父东方司,跟他基本就是一个德行,当年东方司还在的时候,就一直想要吞并天界,使其二合为一,那会儿也就真只差一步了,这里就没有天帝魔尊了,只有他们东方大帝了。 然而他却在对战的过程中爱上了当年与自己角逐千次的天界女战神伏巳,最后却被伏巳反杀,魔界因此也就降了天界,东方司不知所终,而东方尧继位下一任魔尊,与天界签订了协约,每一任魔尊需娶天帝的一位公主,两界不可以互相踏足对方领土。 “后来的伏巳便被立了天后,当年伏巳在诞下太子苏芜的时候,九天之上尽是祥云喜鹊腾飞,而太子苏芜便是我父亲,蕴儿,可有在听?”少予怕她分神,总是会念到某个地方停一下,然后扭头来询问几句。 其实舒蕴看起来真的十分专注,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可是他与舒蕴幻化人身之后相处近三十来年,太清楚她的习性了,越是这般专注到一动不动,思绪越是飞到东海神宫去了。 舒蕴眨巴着眼睛,仅用了半秒就反应过来,弯起嘴角说道:“我……我在听啊!然后你父亲继位了是么!” 她又何止是知道他父亲继位,她还知道现在这个天帝靠的是东方幽才在当时混乱的天界里迅速继的位,毕竟这些鬼扯的东西统统都是她编的。 少予抬眸扫了她一眼,压了压微仰起的嘴角,复又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将她堪堪垂落池水的衣裙提了起来,又继续念叨 “当年父亲继位的时候颇为坎坷,上一任太微天帝,也就是我祖父的兄长天神庞羽为了一个鲛人族公主,私通鲛人族造反,对方是天神,天宫的战将本是极为吃力,没想到东方幽却仅凭借一人之力绞杀了鲛人族不止,还活捉了庞羽送上了南天门……” 舒蕴忍了忍自己撇嘴嘲讽的冲动,原来她编的故事,被人这么复述一遍之后,总结下来她的套路就是 我爱你,我要毁了这个世界得到你,你不爱我,我也要毁了世界得到你。 舒蕴:原来大家骂得没错,就真的这么狗血? 少予这故事可真的说的有模有样,可是却偏偏漏了她那个很能耐的大反派东方幽大哥。 这天上地下谁不知道,当年东方幽确实干了这么件牛逼轰轰的大事,可同时利用此事解除了当年东方尧跟天界立下的不得互相侵入对方领土的约定,以至于这东方幽如今可谓是把这天宫和下界仙山当自己家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偷偷摸摸做的每一件都不是人干的事。 她笔下的大反骨东方幽,要么看别人不顺眼就把别人家盘踞的仙山拆了,要么看着喜欢就悄咪咪地占为己有,要么看上什么宝物就顺走,还不带落下一点证据,别人心里就算知道是他,也没人敢指证。 毕竟天界讲的是道理,认的是证据,搞到最后,那些被东方幽捣乱过的地界愣是没一个人再敢进去,活生生就变成了他的地界。 大概最过分的一点就是那些得罪他后莫名其妙消失的人…… 舒蕴静坐在云池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少予讲述那些她自己编的历史故事,低着头看着澄净的云池里自己的脸,第一万次感慨这张脸,完全没有输于她平素画美女的画风,顶顶一副绝世容颜。 桃子精面容白皙,脸颊粉红,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勾,如沁着秋水,右眼下一颗朱红色的泪痣带了几分清冷,微微翘起的朱唇露出了洁白的贝齿,下巴上面还有一个美人窝,光看脸就已经是一副祸国殃民,妖冶魅惑的女配脸,往下看这身段,就…… 舒蕴拢了拢裙子,感慨了一下,这月白素净的长裙之下胸大腰细蜜桃臀,非常刺激,也不怪乎少予非要把她打扮得这么素净。 她懂的,她都懂。 只是有人不懂罢了。 要不是自己真身真的是一颗看起来很好吃的桃子,她都差点以为自己是狐狸精。 事实上,三年后的一天,当她这颗狐狸精,不,她这只桃子精出现在魔宫的某人寝宫里时,她都恨自己为什么是颗桃子精,而不是狐狸精,至少不会有随时被人吃掉的风险。 至少显露真身还有手有脚。 舒蕴:“……” 她就该知道,放过了那个茯苓,她总会有搞事情的一天。 “——真是没想到,勾引本座不成,竟然嫁过来就成了,还挺能干。”《 》 第4章 第四个桃子 事情要从魔尊会娶一个天帝的公主这项规定说起,这事,终于也轮到了东方幽。 在不久前,舒蕴便有所耳闻东方幽要娶天帝的小公主子安,东方幽的父亲东方尧娶的都是不得宠的公主,可是东方幽却不同,天帝苏芜所挑选的却是自己最宠爱的公主,除了因为东方幽剿灭鲛人族和擒住庞羽这事以外,还为了答谢当年东方幽将自己送上天帝之位的感激。 毕竟魔界多一位自己的爱女,两界关系将会更牢靠。 舒蕴:呵呵,真是太太太天真了! 舒蕴并没有很在意东方幽娶妻这事,因为这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啊,有什么好关心的!!而至于要出嫁的子安公主,她也见过不少次了,同样的,子安出嫁,她一样不关心。 可是她不关心别人,总是会有别人来关心她,就比如这个子安。 子安公主跟少予说不上亲,两人也不是一个妈生的,子安能跟茯苓关系这么近,自然二人性情十分接近,光凭着这一点,就足够让舒蕴敬而远之,所以在那日知道子安因着要嫁离天宫,而特地过来拜别自己的兄长时,舒蕴立马躲得远远的。 所以当天,舒蕴消失时,少予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少予身边的侍从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尤其是第二日就是子安出嫁的日子了,天宫都乱成一团,少予作为帝子,自然少不得要帮忙,对于舒蕴,就更没有过于上心。 以至于出嫁当天,还是没见到舒蕴时,也只当她嫌事情繁琐,不愿加入罢了。 结果,送走了子安,等到少予回到了晨曦宫后,舒蕴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人了。 而九月二十八日,天帝公主和魔尊陛下大婚的日子,在这天地的另一端,魔尊的寝宫里,舒蕴此刻正怔愣地盯着眼前的人,至于子安……子安确实也没找到人啊。 “我发誓,我真的是被迫害才跑来这里的!”舒蕴整个人都懵了,“我我我……我这就走!” 什么仇什么怨早就忘了精光了,舒蕴闭眼睛前还在晨曦宫的天池里窝着画美男,如今一睁眼也确实是自己画的美男,面容清淡,眉眼微挑,红唇下的小尖牙若隐若现,这嘴唇什么色号啊,怪吓人的…… 关键是这寝宫黑压压的,均是黑曜石所造,啊,这熟悉的反派配方,名副其实的魔宫啊,就连身边站着一排排的官仆也全是一身黑配姨妈色口红,这不是在搞婚礼吗,怎么搞得跟要抓她去祭祀办丧礼似的。 自己笔下画的,跟肉眼看的,视觉刺激感完全不一样好吗! “哦?千辛万苦嫁过来了,还想走?”东方幽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哂笑道,他歪坐在一旁,身上并没有穿什么喜服,依旧黑漆漆的长袍。 远看是蝙蝠,近看……哦,东方幽。 她嘴巴张了张,多少被他这气势有些吓到了,清了下嗓子,强行把自己那些装模作样的本事扒拉出来:“魔尊陛下的书读得不怎么多啊,这‘千辛万苦’恐怕不是这么用的,我这怎么能算是嫁过来呢?我来这里纯属是意外!意外!你懂么?我就是一个桃子精!您放过我,一切都是误会,是意外!” “当然是意外了,不然你还能有资格嫁给本座?这么好本事,真的不怕本座去找天宫的麻烦?” “您去,您请去,我这是打扰了,打扰了,我这就走……”舒蕴边说着边伸手试图将头上那沉重的凤冠摘下,奈何实在卡得很死,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三年前莲花池那事,遂又继续将凤冠的珠帘挡着脸,绕开东方幽,就往床下跑。 舒蕴: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千万不要认出我! 结果刚走几步,后衣领就被人拽住了…… “——你跑什么,三年前就试图勾引本座,如今又费尽心思嫁过来,还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你就这么相信本座吃这套?”声音幽幽地从舒蕴脖子后传来,东方幽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尾音托杳而上扬,吐露的气息伴着丝丝凉意打到她后脖子处,害她直接打了个寒颤。 “我没有……”舒蕴被他从后面抓住衣领,稍稍挣扎了一下,心里因为他突然靠近产生的畏惧,而莫名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小姐脾气。 别拽了!!最讨厌人扯衣领了!! “没有什么?没有欲擒故纵?还是没有想跑?”东方幽话说得极慢,跟念书一样。 说完了,又把她脖子处的衣领紧了一下,勒得成功地刺激到了舒蕴。 “——没有费尽心思嫁过来!!你没读过!阅读理解这么差的吗?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舒蕴扯着自己的衣领和他推嚷了起来,倒没想东方幽一下子就松开了,所以舒蕴也一下子没了重力,倒回了床上。 东方幽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她,冷声道:“这不是还挺凶的吗?怎么就自己爬床上了?这么主动?” “你有毛病?”舒蕴睁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想将这人发围脖上,一人一个键盘喷死他。 “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我有毛,你想看?” 舒蕴:???excu色 me? 震惊.jpg。 “——想看也不给看。”东方幽轻轻一笑,懒洋洋地靠在了床架上了,后背没贴上个几秒钟,就突然抓着她的衣领将她拎起来,反手往床架上摁,一张分明很清淡的五官却莫名邪魅又诡异,凑得很近。 不暧昧,还杀意满满——“既然都费尽心思嫁过来了,就好生待着做本座的魔后,不然,本座吃了你那是只需要咬三口。” 舒蕴:“我没有费尽心思——” “入了这寝宫的门,就不用想着回去了,既然那么想嫁给本座,只要你安分守己,本座也不会亏待你的。” 舒蕴:??哈? 真的是有病啊,一会儿嘲讽她,一会儿又要吃了她,一会儿又说不会亏待她? 精神分裂?行为举止没一样正常的! 然而这事还没完 “天宫搞这么一出好戏,本座心、甚、慰。”东方幽朝着她慵懒地勾了勾嘴角,撩起她的珠帘盯着这张脸看了看,很确定这人就是三年前天宫里被他踹下莲池的女人。 不得不说,那真的是让他印象深刻。 倒不是因为这张脸印象深刻,而是因为当年分明是他踹下去的女人,而那个天帝之子问起来时,分明给了暗示让她开口,当时东方幽已经把一连串报复行为都脑补了一遍,连从哪里下手都研究出来了,就等着她开口指着他骂。 结果…… 结果就是他连上台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什么让他浑身难受的事情? 他素来享受挑拨搞事情,只要别人不高兴,他就能更高兴,尤其是旁人那种想干掉他又拿他没办法的感觉,他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那挠心挠肺的抓狂感,可是这女人竟然丝毫不搭理他? 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意思,直接就忽视他,反而去指认一个女的,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如果不是因为爱自己入骨,为何要选择沉默?是生怕自己会更加厌烦她吗? 东方幽:想多了,本座连她脸都不会记得! ——只是刚好记住了那股被人忽视的烦躁感,仿佛让他想起了些很不愉快的过往。 他扭头瞥了眼有些战战兢兢的舒蕴,突然轻声地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你放心,本座高兴了,就不会随便杀人。” 舒蕴:“哦……” 她被这人的语气弄得有几分呆愣,看着东方幽这神神叨叨的模样,不禁想起自己的,还有东方幽的童年,心里有几分酸酸的怜悯 “——但现在,本座没有很高兴。”东方幽随之而来的阴郁便代替了他那张脸,他将舒蕴一把拉了起来就往门外而去,此时门外面站着的正是当时陪嫁过来的队伍。 “……” 舒蕴:还没完呢? 那群人看到舒蕴后都是脸一阵黑一阵白,心知都被那个子安公主给坑了,领头的将领名唤肖姬,他是提早得到公主被调包的消息的,而他并不是出入天宫的将领,所以也根本不认识舒蕴是谁,上前就把提前背好的甩锅台词十分生动地念了出来。 只要锅甩得够快,罪名就排不到他头上来。 什么说她接近子安公主,并且在出发前对子安公主下手,什么控制了他们,然后偷偷地躲进了车轿,什么施了法术威胁他们不准声张等等,巴拉巴拉地朝着东方幽恶狠狠地告了她一状,说的声泪俱下的…… 舒蕴自己都差点信了。 而东方幽呢,没什么信还是不信,因为他根本毫不在意!反倒是被这将领一说,便觉得颇有道理,这一听就是舒蕴迷恋他,才使得手段。 虽然不太像,长得……挺蠢的,感觉是个花瓶,但他自认为合情合理。 “嗯,下去。”他懒懒散散地说道,面色淡然,看不出心思。 可肖姬偏生还觉得不够,为了表明天宫的诚信,他继续道:“而且子安公主一定是被这个心怀叵测之人给藏起来了,请魔尊下令,抓捕这个女子,然后将子安公主寻回,让末将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舒蕴:“……” 这位小鸡将军,辣么能扯,书店里应该有你的著作? 舒蕴扭头瞥了眼东方幽,他脸色有几分微妙,漫不经心地朝他招了招手,舒蕴清晰地看到他眼里闪过几下烦躁,转头再看着那个将领,哀叹了一声——兄弟,何必把路走窄了。 肖姬也是错愕,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心里倒是觉得这个魔尊没有传闻听起来的这么可怕,至少出嫁公主被掉包这么严重的事情,也没见他拿那女子怎么样,果然是天界的英雄,可是却和以前那些暴戾的魔尊大不一样—— 也确实大不一样。 肖姬刚走到东方幽身边,还没来得及抬头,便清楚地认清了这一点。 一只冰冷瘦削的手骨覆到了肖姬天灵盖上,轻轻一捏,只消一瞬,自己的头骨便顿时破裂,冲顶的疼痛装散了他的神魂,残余的神识随着脑浆四溅而飘散,吓得在场天界过来的人都脸色煞白。 自持镇定却也瑟瑟发抖的还包括站得最近的舒蕴。 舒蕴:或许变态的不是他,是我? 这个东方幽的身世背景还是按照她自己的身世背景所写的…… 所以她真的是个变态? “——本座有点饿了,你闻着还挺香。”事情结束了之后,东方幽突然便扭头望向她,眼尾微勾,非常渗人,就脸声音都多了几分甜蜜,能看得出来,他杀了那个将领之后,心情十分好。 “额,那啥,我……我做的饭可能更香!”《 》 第5章 第五个桃子 东方幽从来没觉得那群人有留下来的必要,其中也包括舒蕴,这场联姻无非只是天界牵制魔界的一个手段罢了,乃是历届维系和平的一段协约——每一任魔尊都会迎娶一位天帝的公主,而每一任天帝也都会纳其中一位魔族公主为妃,并且天魔两族不得相互踏足对方领土。 意思就是你呆在你的地方别出来,我没事也不会过去,互不干涉。 但其实这事真不太公平…… 魔族讲究的是一夫一妻制,娶了一个公主证明下一代必定是一个仙魔混血,而且魔族一般没有找小老婆的习惯,这就跟天帝有一堆后宫繁衍子嗣完全不同,导致现在的魔族,多少都是有了仙族的血统,血统不纯正,就连魔气都不再如祖辈那般浓郁了。 这个传统换做以前其实就非常扯,简直有侮辱人的嫌疑,他们魔族要娶天族已经很扯了,还要让魔尊这种地位堪比天帝的娶他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凭着这些事,这些年魔族没少受气,自尊都是被摁在地上摩擦的,可惜传统建立的时候,魔族是早年天界的手下败将,自然也没有啥好反驳的。 可到了东方幽,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小桃子,好生休息,啊,对了,小心点,魔界几乎没有桃子,指不定有人闻着香,就饿了……”说完就勾勾嘴角地扭头走了,那张扬的黑袍子瞬间飘扬于半空。 ??? 舒蕴怔愣地低喃道:“什么小桃子,有病啊这是……你以为叫太监啊!” 她确定小白脸真的离开后,才跑到梳妆台前狠命地拆发冠,也不知道这小白脸有意还是无意的,也不让人进来给她搭把手帮个忙,虽然她只是一个桃子,但是她也想洗澡好吗?!! 刚将头发上最后一个琉璃发簪拆下来时,她突然有种情绪瞬间退却的感觉,定定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张扬美艳挂的脸,眼下朱红色的泪痣,眼里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但也没有多难过。 平静是自己最常见的情绪,从那年她回到自己家见到自己的父亲,从此更改了姓氏那天起,她人生里仿佛除了掩盖情绪而张扬的笑容以外,剩下的都是平静。 她知道,东方幽跟她一样,而这些一样的东西,是她好好活在这魔宫里的利器。 ——直到她找到能够接触魔界屏障的钥匙。 自己怎么就非要搞这么奇葩的人物角色呢,现在可好了,倒大霉倒到自己头上来了。 东方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能力极为强悍,魔气浓郁勃发,在约莫一万年前,鲛人族私通天神庞羽,引发的妖神大战,当年天帝还未继位,就是个弱鸡,年岁也比东方幽小,因着东方幽的母亲是上一任天帝的女儿,刚好,这天帝也算是他的小舅子,借着这么个名号,东方幽遂了母亲的意思便杀了出去。 为了履行当年的约定,加上又有符咒的束缚,他愣是一个魔将都没派出去,凭一己之力,把鲛人族灭族了,然后活捉了庞羽,一人冲上了南天门,非常嚣张地扔下了庞羽就扭头走了。 当然,东方幽是好心吗?当然不是啊! 好面子、且非常重礼数,以及对东方幽带着无数分畏惧的小天帝和蔼可亲地把人请入了天宫,还一连摆了三天的感谢宴,东方幽的条件自然是要提的,小天帝是做好心理准备的。 但是东方幽倒没有上来就取消联姻,毕竟娶谁在他眼里都一样,不高兴直接碾死并不需要理由,所以他开口提的要求,不,陈述了他的要求便是——取消了两族互不踏足对方领土这个约定,把当年伏巳设下的魔界封印取消。 他做了拯救天界的大事,天帝自然是要同意的,尽管这事天宫里很多人反对,尤其是这个东方幽不止没有因为血脉稀释而变弱,反而强悍到一人顶千万个天兵天将,眨个眼睛就把鲛人族灭了,就连他们头疼的天神庞羽,说活捉就活捉,跑上南天门都不带皱眉头的。 太可怕了……这会儿要是他造反,天宫可真的扛不住啊。 然而东方幽确实喜欢到处搞事情,但造反这事,却并没有做,取消了封印之后,天魔两界继续经历几千年的平和。 但是当年东方幽因着母亲请求而剿灭鲛人族和活捉庞羽一事,让他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联姻带来的好处,待到自己一个小女儿年岁到了,便迫不及待地要将人嫁过去了。 可万万没想到,嫁过去的,却变成了一个桃子精。 “——陛下,这事我们要怎么处理?找天界麻烦吗?”听风是东方幽最贴身的仆从,乃是东方幽特地从南境接到身边的,模样清秀,倒不那么像魔族人。 东方幽懒洋洋地倚在坐榻上,左手转动着右手食指上的玄乌指环,神情慵懒地道:“先不用,看看他们的反应,还有这女人在天宫什么价值。” 天界闹了这么大的乌龙,他自然得好好把这把柄留着,况且他看桃子精并没有很碍眼,可以暂时忍着自己捏死她头颅的手,他们天宫的人都是对他这魔界避如蛇蝎 ,他倒是有点好奇这女人嫁过来究竟是意欲何为。 而且,那个桃子精似乎是晨曦宫的人,晨曦宫的九帝子统了天宫一半的天兵,那…… “那女人现在在做什么?”东方幽看了看不远处天宫随嫁妆送过来的灵桃,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抛起来又接到手里,几下之后,莫名觉得这举动有些熟悉。 “陛下之前不是让她休息吗,所以她应该就是在休息……”听风有几分怔愣道,挠了挠耳朵,莫名觉得主人这个问题很怪异,分明在谈正事,怎么就问这个问题呢? “是吗,那我突然不想让她休息了。”他说完撩开袍子就站了起来,赤着足就直接下了塌,“请我们新来的魔后吃桃子去。” “啊??可是还有很多问题要处理啊……”他又挠了挠耳朵,是听风听多了,耳聋出现幻觉了吗? 而且人家是桃子,跑去让桃子吃桃子是不是太缺德了? “追风跟着我就行了。”东方幽自然不会搭理他,说完就扭头走,一整盘桃子悬空跟在他身后,隐隐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地上匍匐着伴随他往舒蕴所在的房间里去。 这个魔宫几乎每个位置都遍布了他的神识,可以让他清晰地探知到魔宫一切动向,唯独舒蕴如今所在的宫殿,也就是他本来的寝宫,是没有神识的。 因为也没人能越过他的神识到达那一处,自然,进去了也没人能离开那里。 但是那颗桃子精似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东方幽打开房门见到的,就是睡得极其香甜安乐的女人,背对着他抱着被子蜷缩着身体,头发在枕头处散开。 她在这里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不安,反而这么愉悦。 呵,这嫁过来得是多开心才能睡得这么香? 东方幽莫名心里产生了几分奇怪的感觉,抿了抿嘴一挥手,舒蕴就被凭空地从床上拽了出来,像是被人诅咒一样,在空中来回被摇晃了好几下,被子掉了,衣服散乱,头发都凌乱,这种诡异的景象,不知道的都以为她被人下了降头。 没几下之后东方幽大概觉得这女人醒得差不多了,手指一动,就将人扔到了凳子上。 毫无意外的,舒蕴是被自己的尖叫吓醒的 “——东方幽,你有病!”舒蕴大吼道,整个人头晕目眩的,趴在桌子上撑着脑袋瞪着他,她还特地躲过了“毛”这个字,实在是昨晚他那番回答太过惊悚。 东方幽抬眸扫了她一眼,面色平淡地坐了下来,然后一盘桃子也随之降落到他面前的桌案上。 “你答对了,本座有病,所以准备吃几颗桃子,治疗一下,听说这是你们天宫的灵桃,看起来,很、好、吃啊……”他似笑非笑地举着桃子对着她道,还特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一个“啊”字感慨得非常有灵性,随之他把桃子举到她面前继续道 “来啊,小桃子,过来陪本座一起吃。” 舒蕴:??? 她嘴微微一张,皮肤跟打了一堆玻尿酸一样僵硬,瞥了眼那几颗桃子,妈呀,还真是灵桃,同类人的嗅觉告诉她,他们可是她的好姐妹啊 虽然她根本不在乎,毕竟她的观念里她就是人,可是…… 如果小白脸觉得这桃子太好吃了,吃完发现自己没吃饱了,那她…… “你……你,你吃你的,跑来我这里吃干什么?”呸,竟然还口吃,没出息! 她立刻压着自己那几分莫名的惊慌,深呼吸一下,抿了抿嘴,装牛逼而已,谁装不过谁? “这是本座的寝宫,这也是本座的魔宫,本座想去哪里吃就去哪里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东方幽语气怪异地说道,慵懒地抬了下眼皮,瞥了她那慌张的表情,顿时就一阵心情大好。 对嘛,这才是他喜欢看到的。 装!他就喜欢看人装! 舒蕴自觉脸上那无所畏惧假装冷静的表情已经开始有崩塌的趋势,脑子里寻思了一遍他说的这番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的话。 不得不说,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啊!可是,兔崽子,她并不讲道理! “你——” “嗯?”他阴森森地挑了下眉,看着她那根手指指着自己的样子还挺好笑的,实在很想知道她能说些什么东西,好让自己有理由捏死她。 她顿了顿,看看他的表情,顿时气焰没涨三秒就泄了下来,舔了下唇弯了下眼睛道:“——那个,分明是魔尊陛下之前让我好好休息的,那要不我去别的地方睡您看如何?” 虽然她确实不讲道理,但她要命啊! 舒蕴扯了扯脸上僵硬的笑容,又调整了下表情。 “毕竟,蕴儿嫁过来乃是迫不得已,睡在陛下的寝宫也不合适啊!”她故作娇羞的姿态低头说道。 看!她真的是个软妹子,连少予都吃她这一套!放过她!还有谁比她更无辜? “……”东方幽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小尖牙,突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眸盯着她,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女人,突然跟会变脸一样整那么一副妖冶魅惑的笑容冲着他笑,也不知有意无意地衣襟开得极低…… 他这时才发现,这女人竟然还故意只穿了单薄的内衫! 这是在干吗?开始用行动勾引他了吗? “——迫不得已?我看是处心积虑?”《 》 第6章 第六个桃子 不管是迫不得已还是处心积虑,东方幽理智上是不在乎的,当着舒蕴那面,平时不吃东西的他,愣是把桌子上那三个灵桃给一口一口地啃了个干净,看着小桃子精那张故作妖娆的脸越来越僵硬,离自己越坐越远之后,东方幽心理上是爽到了。 爽到了,自然就走人了。 对于他来说,对付一个暂时不适合杀掉,看起来心思复杂但又怕死的人,没什么比威胁恐吓来得更有效果,何况,她还是心甘情愿嫁过来的,总而言之,他的目的就是不让这女人给他生出任何麻烦,直到他可以让她消失。 当然了,如果她可以一直不惹麻烦,他倒没有很想杀了她。 “——这灵桃还挺好吃的,去天宫给我多弄几篮子来。” 这是舒蕴在东方幽踏出门口离开时,听到这小白脸对自己侍从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前脚东方幽走远,后脚便是一个宫娥打扮秀气的少女满脸胆怯地进来,前后无缝衔接,看得出来是刻意避开了东方幽。 舒蕴一动不动地抬眼看了看来人,鹅黄色的宫服,一看就是来源于天宫的,是个侍女,至于脸,确实不认得,但是应该是自己这边的人,她素来碰到人的反应都是万分警戒而淡定的,这会儿也一样。 姑娘怯生生又有些紧张地走了上来,头微低,站在门口,大概等着她准许才进来。 “嗯,有事?”舒蕴食指曲起,反扣了下桌子,“把门关上。”省得被东方幽的神识探知到。 “姑娘……我是之前侍候子安公主的婢女,我叫薛菲,进来侍候姑娘的。”薛菲说这话时多少有些左顾右盼,用简单又艺术的词语形容她开口第一句话的状态就是——心虚。 “哦,所以,你早知道了你家主子的勾当了?”她语气生硬的说道,这种拉她下水的事情,用“勾当”二字都足以形容子安的罪恶,简直可恶得惹人发指! 薛菲抬眸有些怯生生地飞快了瞥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她料到会有这么些场景了,她进来就是来坦白的,声音有些颤颤道:“主子她……她也只是一时想不开,希望姑娘理解,主子嫁给魔尊真的是太委屈——” “——哦!她嫁给东方幽太委屈了,我嫁给东方幽就不委屈了?她以为东方幽看不出来我是个桃子精?还是一心打好主意等东方幽来吃了我?”舒蕴话是控制不住越吼越大声的,骨子里十来年的暴脾气又蹭蹭蹭地涌了上来,把薛菲吓得脑袋缩得更低了。 啧,这小侍女也是越看越气,这什么意思啊?装白莲花吗? 她打人了吗?脑袋缩什么缩?仿佛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薛菲那模样倒真不是装的,只是着实被舒蕴吓到了,这女人一直被人叫做狐狸精不是没道理的,平时天宫里碰上都是看她乖巧地跟在九帝子旁边,言笑晏晏,十分讨人喜欢的模样,还带着几分媚态。 她原是有点先入为主的观念,以为舒蕴性格应该是天帝陛下那些娇滴滴的妃子,万万没想到吼起人来这么凶,短短几句话的怒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把这房子给拆了。 薛菲后退了半步,慌张地摇着手解释道:“不会的不会的,姑娘,不是这样的,主人年岁还小不懂事,只是想着一时逃脱,但不会就这么把我们抛下的!” “年岁小不懂事?她年岁有我小吗?老娘四十没到好吗?她对于我都是几千年的老妖婆了!”舒蕴继续尖声吼道,天啊,这小侍女太有挑起她火气的本事了。 她清了清嗓音,稳了下状态,嘲讽地朝薛菲笑了笑,走过去一把揪着薛菲的头发,将这人的脑袋扒拉了起来,故作张扬和善地对她问道:“请问,她不会抛下的我们是谁?我和你吗?啊?好忠心的宫娥呀,我现在能来魔宫一游真是谢谢你全家好吗!” 薛菲抬头看着舒蕴在她面前突然放大又猛然转变神情的脸,吓到都结巴了,“我……我,对啊,公主……公主说她会回来把我带走的,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忘记姑娘的,我知道,姑娘是被无辜连累的,我们公主一开始只是想给茯苓公主出个气,我也跟她说不要这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薛宁……就是公主的另一个侍女的梭摆,才非要这么干。” 薛宁? 舒蕴脑子过了一遍子安的侍女,想了半天终于来了点印象,不是系统生成的,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当年她画的还是专门给刚嫁过去的子安设了一个专门搞事情的工具人来增添氛围。 这会儿倒好了,她被自己创造的工具人用来做添加氛围的炮灰。 “所以,她跟另一个侍女跑了,留你一个?”舒蕴又忍不住嘲讽地翻了个白眼,“得了,你家公主要是能回来救你,我就不叫舒蕴,我叫薛蕴了。” 她觉得找小丫头撒气没意思,还是个可怜角色,她把这小丫头松开手,扭头坐回了桌案上,想了想昨晚那个小白脸跑来她面前吃下的三个灵桃,着实让人来气,但是…… 来气也不能说,会被暗杀掉的!! 小白脸的意思她很明白了,毕竟儿子虽然是坏孩子,但是这坏孩子可是最像自己的孩子,虽然成长路线有些歪掉了,但不影响她揣摩自家孩子的心思,无非就是希望她安分一点,不要趁机搞些什么动静。 呵,她会搞什么动静? 虽然有些想念少予,但不妨碍她换个环境继续逍遥快活。 前提是——他不会吃了她! “——不会的,公主答应我的,肯定会过来接我的!”薛菲抬起脑袋认真地看着舒蕴,倔强地反驳道,也不知道是想说服舒蕴相信自己,还是想说服自己相信子安。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扯这个,指望你家主子,还不如指望少予来救我们,既然现在在魔宫,就先好好把这魔宫给住安稳了,指不定我还没等到人来接,下一刻就被那东方幽吞到肚子里去了,你知道那东方幽这小白脸有多变态吗?他简直就是一个有病的小孩儿啊,可恶到让人发指!!” 舒蕴一说到东方幽时火气就又上来了,口气生硬而带着怒意,把薛菲忍不住脖子又是一缩。 气氛又莫名换了一阵沉默,大概是舒蕴也不再说话了,自己再提子安公主也着实惹人生气,所以眼角瞥了下不远处的茶水,便乖乖地递了过来,“姑娘,喝口水……” “你——”舒蕴一个字顿了一下,瞥了她一眼,突然正襟危坐摆起谱来了,指着她使唤道:“去随便找个人要个菜谱。” 薛菲:?? “菩提塔的菜谱,去,我要去趟厨房。” “……”薛菲眼睛一呆,错愕道:“姑娘,你要干什么?我们……我们该不是要给魔尊下毒?那是万万不可以啊,这要是没成,我们死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知道的后果本姑娘能不知道吗?我毒都没有往哪儿下啊,本姑娘这是在讨、好。他!” 薛菲:“……” 啊?可是你刚刚才骂他啊! “我呢,这叫能屈能伸,在人家的地盘上撒野那简直是脑残剧的傻白甜女主才做的,老娘屈尊降贵一下,给东方幽来点甜头吃吃,老话说得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舒蕴说得有些不耐烦,实话说,她其实就是怕死,可怎么着,她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怕死。 “有这句话吗?”薛菲嘀咕道,被她说的感觉非常有道理,可是一句都听不懂,但是……“什么是傻白甜女主啊?” “又傻又白痴的舔狗就是傻白甜,废话少问,赶紧去。” “哦,那……我现在就去……”被她一声令下,还是下意识去做了。 薛菲大概也是被子安奴隶惯了,舒蕴那莫名颐指气使的态度让她下意识有了服从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讨厌这个舒蕴,其实对子安这个主子,她忠心是真的,对舒蕴愧疚也是真的,但是对于魔宫,她觉得如果真的走不了,而舒蕴又能好好替子安公主当了这个魔后,享受的富贵生活也是好的,她也愿意留下来像是伺候子安公主一样,伺候她。 转念一想,这个舒蕴可比子安好伺候多了,脾气虽然也差,但是刁钻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么想完,薛菲突然心情就舒坦了,刚走出几步又退回来补充道:“姑娘,可是要薛菲再去问问魔尊陛下的喜好?”虽然她也不知道去哪里问。 “问什么,小心别人把你当探子给灭口了。”舒蕴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心里自有打算,但又不不想告诉她,便随口搪塞道:“老娘做的好吃,不就是他的新喜好吗,赶紧去。” 薛菲顿时一副大悟的表情,只道她是想以魔后的身份好好讨好自己的夫君,“原来如此,薛菲明白了,姑娘好有见地,薛菲这就去办!” ??? 舒蕴皱着眉头一脸莫名,没懂她到底明白自己有什么见地,实话说,菩提塔这种东西可是她专门设定给东方幽的喜好食物排行第一的东西,他喜欢,却快上万年不曾吃到过的东西。 菩提塔,魔界寻常人家里最寻常不过的一种糕点,小孩子尤其喜欢,一点都不稀罕,可是唯独魔宫却几乎不曾吃这么普通的东西,而东方幽继位后,为了维持他的秘密,从来不曾有机会吃到过。 当然,这也成为他新的秘密,因为一个真正的君主,是不会爱吃这玩意儿的,而他…… 一个一堆秘密集一身的男人,舒蕴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可悲又可笑,一个糕点而已,愣是千年万年不碰,她真的很想知道,当年那些秘密究竟对于他来说,是羞耻,还是太过难受而不愿提及? 他的想法,和她所想的,究竟差距有多大?《 》 第7章 第七个桃子(今天一更) 舒蕴从厨房拿着菩提塔出来后便径直绕去了东方幽的书房,对于她此刻魔后的身份,虽然大家似乎都默认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夫妻之实,但名确实扎扎实实的,但基于她是个冒牌货,又摸不清东方幽对她的态度,所以一路上走过去的人基本都没敢上前打招呼的,看到她跑得比谁都快。 “啧,跑什么,我们是会吃了他们还是怎么?”舒蕴翻了下白眼说道。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想,心里倒是觉得爽,毕竟东方幽吃桃子那晚暗示的话,让她多少有点错觉,她脑补了不止一次有人闻到她的香味跑来将她吃了的场景,以至于她死死地都要把薛菲这傻丫头黏在身边。 “——姑娘,啊,不,殿下,我觉得这魔宫,感觉还不错嘛!”薛菲端着菩提塔在舒蕴后面笑嘻嘻地说道,“而且这魔宫也没有天界传闻得那么可怕,挺漂亮的,规矩也蛮好。” 她以前一度以为魔宫都是打打杀杀的野蛮人,但是看那些人害怕他们两个的样子仿佛他们才是野蛮人。 “你确定?”舒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真的是每天就在那里笑笑笑,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你是忘了东方幽怎么把那大将的脑袋给碾碎了?当然了,他污蔑我,他活该,简直罪有应得!” “额……”薛菲脑海划过了那天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顿时不想讲这个话题了,清了下嗓子道:“姑娘,你是怎么知道魔尊的书房啊,还这么轻车熟路的?” 虽然只是随便一问,但转念一想似乎还真的是,舒蕴先前连找厨房的路都没问一句,仿佛跟自己家一样的,是因为有路标吗?可是她怎么就没有找到?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 “因为啊——”舒蕴眼睛眨了一下,一双狐狸眼弯起,朝她妖冶地一笑:“我是灵!桃!什么都知道!” 薛菲眨巴着眼睛傻乎乎地怔愣了一下,“真的?” 舒蕴笑了笑没说话,这能不是真的吗,这里每一条路,乃至每一条长廊的纹式可都是她亲自所画,魔宫的整体设计都是她一点一点地完成,仿照中古结构,按照左右对称的模式,好记又好看,整个魔宫有规律性地植入了紫藤树,呈黑色,树身有刺,像极了老虎的爪子,藤蔓攀附而生,远远望去呈现着淡淡的暗紫色的幽光,倒是与魔宫的暗黑交相辉映。 她带着薛菲扭头便踏进了东方幽的书房,这里是东方幽神识遍布最多的地方,守卫的将领没有拦截她们两个,可见东方幽对于她一路从厨房出来走到这里心里是有数的,所以舒蕴连装模作样地去问路都省了,继续径直地往东方幽这个时段会在的地方而去。 她自到这里以后,几乎都活在这人的监控里,所以没意义的事情越少做越好,其次呢,能表现点特别的,才是活在神经病手下的生存之道。 对于东方幽来说,她越是奇怪,越是难以捉摸,他越是不想这么快让她消失。 这是舒蕴送给自己反骨儿子的人物设定,简单地总结一句就是——犯贱又爱作,只要你过得不舒服,他就能更舒服,你这人越奇怪,他就越好奇! 只是万万没想到,又不小心撞上了血腥画面…… 舒蕴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倒霉还是走运,一来就碰到东方幽在解决属下,大概是谈话内容很不愉快,气氛出奇地诡异又凝重,倒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和血腥气。 至于小白脸此刻煞白着一张脸坐在正上方,懒洋洋地倚靠一边,可是脸上的神色呈现出的不耐烦却十分森然,舒蕴进来刚好是撞上他捏死一个下属的一幕,东方幽那只瘦白的手骨缓缓地收了回来,抬眸瞥了眼舒蕴,眉眼的躁郁丝毫不加掩饰。 这个眼神大家都看在眼里,非常熟悉,方才那几个死掉的将领临死前基本都感受过了一遍东方幽目光的洗礼,下面的人都觉得完了,这新来的魔后看起来时日无多了…… 嗯,东方幽也是这么想的。 他心里杀意十足,魔性在他血液里沸腾,舒蕴这种灵气勃发的物种出现在他面前不止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反而让他生出了满满地毁灭之意,只是 “——哐当。”声音是从舒蕴身后传来,一个盘子倾倒而下,舒蕴扭头过去,动作十分利索地施了个回流术,前后不过一秒,一切又回归原位。 她侧目瞪了一下薛菲以示警告,薛菲赶紧低下头一阵瑟瑟发抖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过来做什么?”东方幽阴恻恻地问道,他没有多看她一眼,那个盘子里的东西他也没有想知道的意思,害怕他的下人太多了,早年天天有的是见到他就打翻盘子的下人,后来这类仆人不适宜生存在魔宫里,统统送去见冥王了。 东方幽觉得,这次来的这两个也不例外,虽然舒蕴行为有些古怪,但是比不上他现在的情绪古怪。 舒蕴将盘子放到手上,假装看不见现场奇怪的氛围以及那副下一秒要冲上来杀了自己的东方幽,魔后这个架子端得有模有样地上前了,一身白衣在一群黑压压的人影里格外显眼,几个不怕死的将领还没忍住眼睛,朝舒蕴多看了好几眼。 她今天的一身装扮还是掏的子安公主的嫁妆,天宫里潮流的装扮,又略略浮夸了一些,一身月白锦裙,上面晕染了大面积的凤尾仙,腰际处缠上了细碎的灵石,头上盘了个流苏发冠格外精致动人。 或许在子安公主那里有些浮夸又仙气的装扮,穿在舒蕴身上,却偏生是风华里……莫名多了几分妖媚。 至少薛菲还是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什么狐族的私生女。 她和薛菲,应该是天宫里下来剩下唯二的两个人,至于其他人去哪里了……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反正他们两个人这几天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该送来的吃穿用度是没看到人影,伺候的人也真的只有薛菲。 幸好,子安公主的嫁妆足够厚实,他们又不是凡人,吃不吃喝不喝倒真无所谓。 “魔尊陛下,之前陛下觉得灵桃好吃,特意送过来给蕴儿一起分享美食,今日蕴儿跑了一趟厨房,学了点东西,所以也想特意给陛下回个礼。”舒蕴笑容晏晏地把盘子往前伸了一下,刚好能让东方幽看得清楚里面的东西,果不其然地,小白脸那双阴戾躁郁的眼眸在看到菩提塔的时候,说不上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却是目光停留了绝对有三秒不止。 旁人也看得清楚,不就是菩提塔吗,谁没吃过似的…… “呵,魔后虽是一番好意,可是这菩提塔这种寻常之物哪里能配得上我们魔尊陛下,天界莫非就这般小家子气?还是你们天帝平时都是吃菩提塔这些低俗之物?”一个距离舒蕴最近的将领也不知道真的和天界有仇还是看准了先前东方幽对舒蕴的脸色,才起了附和之心,但他这话,倒是让其他几个将领笑了起来。 他叫符邪,一族都是贵族,做事狠辣爽快,嘴上也是没少给人挑刺挑事,非常符合东方幽胃口的人,舒蕴瞥了一眼他的腰带就认出他的家族,自然也了解到底谁给他勇气敢在这大殿上嚣张,可惜…… 舒蕴一阵无语又怜悯地看了看他,心里腹诽道:又是一个把路走窄的老兄弟,老娘画你也不容易,怎么就这么急着送人头呢?还敢说你天王老子低俗?一骂就把这天上地下两个人都骂了。 不出所料,这个符邪下一秒就被东方幽一阵蛮力吸了过去,头骨就受到了某人的“爱抚” “本座最讨厌多嘴的人。”东方幽非常“和善”地汇报了一遍他的死因后,下一秒他的残骸就有人出面收拾了。 不……不能算人。 追风——毛毛虫,可大可小,软糯可人。 不出意外地,身后便传来薛菲惊恐的声音,一阵倒吸了口气,在后面偷偷抓着她的衣角瑟瑟发抖。 舒蕴自持镇定地望过去,对于追风本来是心里有点准备的,毕竟他是常年跟在东方幽身侧,可是在她肉眼看到一个说不上巨型,但真的体型不小的毛毛虫从东方幽旁边探出脑袋,然后蠕动着身子一口吞下符邪残骸时,整个画面感还是对她有着不小的冲击。 舒蕴一阵后脊发凉,头皮发麻,尤其是那追风吃了一半突然扭头望向她时,她第一反应还是脚下发软地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就撞上了身后同样吓成了石头一般僵硬的薛菲,薛菲下意识扶了她一下,但是那盘菩提塔却是非常不听话地从歪掉的食盘上脱落。 舒蕴眼角瞥了过去,可这会儿反应就没先前快了,刚还想着凭借菩提塔和东方幽搞好点关系,毕竟她掌握了不少秘密,例如这个书房里的藏着的某个人,刚好能跟东方幽换点条件,谁知道开头就给搞砸了 “——既然魔后有心了,那本座就收下了。” 说时迟那时快,六个菩提塔仿佛跟加了十块钱特效一般,舒蕴稳了稳身子时,菩提塔下一刻就落到了东方幽手上。 小白脸歪坐着身子懒洋洋地,脸上的躁郁莫名地退却了,平素慵懒的表情又重新挂在他脸上,眉毛轻佻,语气散漫道:“啧,本座还在想,魔后什么时候才会过来献殷勤,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舒蕴:“……” 忍,这人就是贱。《 》 第8章 第八个桃子 送了一次菩提塔之后,魔宫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风向可言,大家对于舒蕴的态度大多都取决于对东方幽的刻板印象。 别说嫁过来的是冒牌公主,就算来个真的,他们也不觉得自家魔尊能给出什么好脸色,历届魔尊娶天帝公主这事,婚后基本就没听说过什么恩爱美满这种传言,对于东方幽,大家觉得自然也不例外。 或者是,尤其是东方幽这样的,更加不例外,可结果却让人万万没想到…… “——没想到,陛下还是个看脸的,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望风跟在听风旁边,不住地摇着头。 “你闭嘴你,这么大声,小命不想要了?”听风赶忙遏制望风,望风年纪尚幼,虽然外貌与他们无异,但其实年龄并不大,最是口无遮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魔尊就是特别喜欢望风这种口无遮拦的。 “可是我怎么看都不太喜欢那个魔后啊,她是狐族人吗?听说青丘狐族特别擅长魅惑术,你说,她会不会……”望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听风皱着眉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脑壳,“会不会什么?你长点脑子,第一,她不是狐族的,第二,就算她是,我们魔尊是别人想魅惑就魅惑得了的吗?” “那魔尊为什么一连几次都肯吃她做的东西?她今天没来书房了,还特地跑过来她寝宫吃?总不能说是魔尊喜欢吃菩提塔?”望风揉揉脑袋嘀咕道,“分明就是喜欢人呗。” 听风:“……” 无话可说,他也不懂,可能就真的是喜欢人。 东方幽的寝宫这几日都是舒蕴独占了的,也不知道这个小霸王出于什么奇怪的心性,没有将她赶出寝殿,毕竟当初按照她的剧本走,子安嫁过来后,都是去魔后独有的寝殿居住的,而如今她住这里,东方幽就变得没地方睡了,而且,他也无法监视自己了。 不懂……真不懂,舒蕴头一回发现男人心,真的是海底针。 而东方幽这根针,还是海底最细的那根针,心眼比针小的那种。 “都退下。”东方幽刚踏进寝殿,脚刚落地就开始赶人。 今天是东方幽继那日留下了她送过去的那盘菩提塔之后,两人的第四次会面,简单地来说,是蹭了四次她的菩提塔,小白脸一走进来就跟个没骨头的人似的,懒洋洋地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生生地凹出了一副破碎的美感。 舒蕴虽然是朝着薛菲信誓旦旦地说过,为了让他们两人能好好在魔宫里求存,是一定会好好和东方幽相处的,而自己也是有私心的,可是她跟东方幽也不知道是八字不合,还是天生看对方不顺眼,又或者是因为舒蕴觉得东方幽承袭了太多自己的毛病,以至于她对此怎么看怎么讨厌。 反正,她看到东方幽这散漫的样子,就很烦躁。 东方幽除了隐秘的身世与自己近乎相似以外,性情也是按照自己最阴暗的模板刻画出来的,不同的是,东方幽做到了她一直做不到的事情,例如东方幽比她更狠,又例如东方幽比她更讨人厌! 她抬眸瞥了眼不安都摆在眼里的薛菲,暗示她老实退下,眼睛刚瞥回来,目光就对上了东方幽那双阴郁的眼睛,小白脸那张比她还白的脸,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莫名让她心里发毛。 “陛下,有事?”她低头瞥了眼桌子上的菩提塔,她发誓,今日做这玩意儿单纯是自己想吃,可丝毫没有要分给他的意思,她跟薛菲两个人够惨的了,厨房不送吃的,还得自己去做,而她会做的也只有这菩提塔了…… 就算他们不是凡人不吃饭也不怎么样,但是她们也会饿的好吗!何况她年虽小,还在长身体呢!! 她和薛菲都是小仙灵,往日在天宫还有清气供他们吸食成长,这会儿来到了魔界,周遭全是魔气,比雾霾还渗人,别说成长了,不得病挂掉已经是感谢佛祖了。 东方幽也扫了一眼那菩提塔,但这次却没有过多的停留,待到薛菲退出去,听风把门关上了之后,他换了下姿势,靠在桌案上撑着下巴,指骨上的玄乌指环透着金色的眼 “——是要本座给你机会坦白?还是你自己给自己机会坦白?”他低沉地说道,出奇的认真。 舒蕴:“……” 啥玩意儿啊? “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例如?”舒蕴撇了下嘴,看他这龙傲天一样的态度就很不爽,口气又忍不住有些冲:“陛下想问什么就直接说,你不说清楚,要我说什么呀?” 东方幽微挑了眉,点点头,轻哼了一声,“嗯,说的很有道理,九帝子倒是很有能耐,告诉了你不少事情?” 舒蕴:“九帝子?” 关少予什么事情? “为什么要做菩提塔呈上来?连菩提塔上面撒入糖粉和黄桃都做出来了,你别告诉本座这都是你心血来潮的巧合。”东方幽话说得阴沉,又一副一脸笃定的样子,让舒蕴看得真想上去扇他两巴掌。 但是不能,谁叫她是食物链底端,而对方是食物链顶端的呢,她是穿越者,本来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活得顺遂,其实是少予还是东方幽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任何差别,尤其是情况不由人的时候。 “你要听认真的?”舒蕴按捺了一下自己焦躁的火气,扯了扯笑容对他柔声说道。 东方幽一脸无语地看着这女人跟变脸似的,微蹙了眉头:“多废话一句我就将你切两半分两顿吃。” 舒蕴默默地将椅子往后挪了半步…… “事实就是,我被迫来到这里,而你虐待我导致我饿了好几天,我听从了子安公主的侍女所说,要好好讨好你和你好好相处,所以我决定去厨房做个东西来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可我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而对于魔界的食物,我以前在天宫的时候就只认识菩提塔,所以就做了菩提塔,至于撒糖粉和黄桃,单纯是因为我喜欢吃甜的,而当时厨房里就有黄桃,这么一个答案可还满意?” 舒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话说得极快,满满地带着几分怨气的一段话,换做旁人其实也就真信了,可是东方幽是什么人?这么普通的解释,怎么可能轻易地顺他耳呢? 所以 “——我不信。”他幽幽地用三个字回了她一大段话,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她。 “你有病!”舒蕴骂人的话堪称破口而出,想收都收不回来。 东方幽眯起眼看向她,“哦?” 舒蕴一脸无语,没好气地说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要闹我更办法!” “我看你还挺牙尖嘴利的,先前那副讨巧的模样呢?失忆了?看来我之前果然是搞错了,你确实算不上心甘情愿过来,毕竟,心上人在天宫,哪里好能在此处待得舒服?”东方幽阴恻恻地说道,咬字圆滑,腔调低沉而尾音上扬,说完便突然一个猛劲就俯冲到舒蕴面前。 心上人??? 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下一秒就被人掐住了脖子死死地往后一推,摁在了墙上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东方幽的脸这会儿凑得极近,狭长眼睛俯视着他,双眼皮呈扇形,低头看她时眼神比往日看起来更加地漫不经心,仿佛他掐住的不过是一只蚂蚁,随随便便就能将她摁死。 两人这个姿势,不禁让她想起了当年她还是桃子时,也差不多这个角度看他,而三年前莲池旁边似乎也是这样仰望他,不得不说,狗男人长得还挺高的,脸也是很俊的,这个角度还能若隐若现看到他两边对称的小尖牙。 他左手掐着舒蕴,一副悠哉淡然的模样,勾起唇角嘲讽地一笑,右手掌随之一道暗紫色的光晕唤出了一张画卷 是少予,五官精细,一袭白衣战袍,玉冠束发,清冷的气质依旧能从画里透出来,这不是漫画,而是非常写实的画风,舒蕴天生擅长用颜色呈现光影变化,就连少予衣物的材质都呈现了百分之七十,与传统的国画大相径庭。 她这画换这里任何一个人看到都要惊愣十秒表示一敬。 “倒是看不出来,你这桃子精这画工倒是精妙啊,若是不喜欢他,何以能画的如此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东方幽哂笑道,嘴唇常年呈现嫣红的状态,衬得他的牙齿更是白皙。 舒蕴说不出话,努力朝他摇了摇头。 兄弟啊,你误会了,我画谁都能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啊……我瞅着你就不止入木三分了,入目七八分都有了。《 》 第9章 第九个桃子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本是艳阳高照的时辰,但是在魔界,日光是遥远而雾蒙蒙的,又小又暗,以至于魔宫一年到头都是暗沉沉的,只能靠着各种术法以及建筑晶体折射来换取光亮,又加上空气中的魔障浓郁而呛人,所以能接收到的日光更是少之又少。 魔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生活在暗淡的地界里,忘记了日光的照耀,甚至有很多人不记得了魔界以前在东方司的统领下,也曾是日阳高照,万里无云的,环境一点都不比天宫或者其他地界仙山差,可现在年龄小的魔族,估计对于万里晴空这种景色是见都没见过了。 舒蕴和薛菲光是在这里几日就足够饱受了这魔障的污染,浑浊的空气对于两个常年在天宫里的人怎么算都是一种折磨,舒蕴甚至在想,往年嫁过来的公主到底是有多委屈才能勉强自己住在这里,甚至于他们生下来所混有仙族血脉的孩子,大多都体弱多病,有些就连活下来都难。 “——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扔到魔宫中央的祭祀台去,那里可是魔障最为浓郁的地方,绝对能把你呛到桃子精溶成桃子汁。” 东方幽带着她看起来十分亲昵地跳到了寝宫的正上方,远远望过去仿佛是魔尊夫妻二人举止亲昵地赏日,而事实上,东方幽此刻那爪子正牢牢地扣在舒蕴脖子上,稍一用力,她就能直接去领盒饭了。 舒蕴是真的被他掐得有几分窒息的感觉,她有想过东方幽会跑来质疑她,她手上有东方幽的杀手锏,本是对此有了额外的打算,只是万万没想到额外的打算还没开始打算起来,东方幽竟然会拿出一副她往年在天宫给少予画的画像出来,并且自我脑补了一出感天动地的大戏,非要说她喜欢少予,然后帮少予套取情报。 怎么就莫名其妙将少予给扯进来了? 拜托,她套取什么情报啊……他们魔宫要干些什么怕别人套情报的啊! 她抓着他冰冷的手,挣扎地暗示他松手,东方幽倒是很配合,小尖牙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有种揭穿她真面目的愉悦感——“小桃子,你猜我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掐断你这小脖子?嗯?” 舒蕴一张白皙粉嫩的脸被东方幽掐得涨红,本来清冷带点媚态的眉眼,此刻噙着眼泪,可怜巴巴的,她捂着自己方才被小白脸掐过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吸气,喉咙都是火辣辣地疼。 “咳……咳……你……”她喘着气,抬眸有些怨念地看着他,刚触及那双阴郁的眼睛,话到嘴边就又吞回了喉咙,打了个转再出来,软着声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跟少予没关系,是子安公主她——” “——你可别给本座扯子安公主,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说辞?本座来前可是查过了,她跟你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要掉包了你过来,而且……”他突然将舒蕴的脑袋拉了过来,一把扒拉住她的头发,动作是突如其来的粗鲁,“她三百年前就知道要嫁给我,期间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要是不想嫁,要跑早跑了。” 舒蕴怔了一下,觉得他这逻辑听起来还真的没有毛病啊,“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但是,如你所说我跟子安公主无冤无仇,但我跟茯苓有仇,就是上次莲池推我的那个,她俩可是闺中密友,茯苓喜欢少予,而且薛菲也承认这一点了,你不信可以去问她!” “哦,所以你喜欢九帝子,然后喜欢到替他妹妹嫁过来?”东方幽忽略了所有他不想听的,满脸自信得意地点点头,缓缓总结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结论。 舒蕴:??? 什么鬼才逻辑? “——东方幽,你一万岁人了,你人生里除了我喜欢你她喜欢你还是我喜欢他这种无聊的事情以外,就没别的了吗?我是受害者啊 笔嬖逃米乓桓蹦岩灾眯诺难子看着他,“而且,如果说我喜欢他,我嫁过来更加证明了我是迫不得已好吗!!你少拽我头发了,你要不乐意赶紧把我送走不就是高枕无忧了吗!” “有道理呢,把你送走啊……我想想,能送哪里去呢?冥王那里怎么样?嗯?”东方幽手还抓着她的小胳膊上,轻轻地摩挲着,幽幽地说道。 遂地,这男人勾起唇笑了笑,本来拉紧她身子的手突然就将她松开了,眉眼笑意盈盈地看着蓦然失去拉扯力的舒蕴,伴随着惊慌失措的表情,脚下砖瓦是个斜角,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下坠去 然后又一把将她扯了回来,舒蕴整个人一来一回地好一阵天旋地转,扒拉着东方幽的胸口,脸埋了起来,似乎还感受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她脚尖刚有了落脚处,下一秒便又从屋顶处被人拉回了地面。 跟荡秋千似的。 落地后东方幽是第一反应松开了她的腰际,将她一把推开,又是一个没站稳,薛菲慌忙地上去扶着舒蕴。 她捂着胸口一脸惊恐看着他,方才那一下,是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啊,这里的魔宫结构非常好的压制了外族人的法力,在东方幽手下,她仿佛连蚂蚁都不如。 太菜了,怎么活到剧本高…潮? “——怎么样,刚才可好玩?”东方幽满意地看着她惊恐弱小的模样,那双隐隐透着沉静的狐狸眼总是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躲藏之心,每每舒蕴看向他时,便有一种一眼就能将他望到底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潜藏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就是喜欢欺负她,好让她收起那副模样。 “魔尊陛下倒是很有兴致。”舒蕴没好气地说道,刚退后一步,小白脸就往前凑一步,一张脸逼得舒蕴不得不多看了几眼。 舒蕴突然分神地发现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束发,自己也没印象有没有画过他束发的样子,以至于小白脸一直都是这么随意地扎着,大半披散下来,带着几分卷度,跟海藻一样,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像极了一个俊美妖冶的水鬼。 有点精神疾病的那种…… 东方幽故作亲昵地撩起她一绺发丝,慵懒地道:“小桃子可真是不禁吓呀,不过就是问你点事,看把你吓得。” 说罢还低声笑了几下,装模作样地摸了几下她的脑袋,拍了拍,小白脸探究的目光让舒蕴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极了自己在超市里挑水果,捡起来看看到底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舒蕴:“……”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用咬牙切齿表情还是劫后余生的表情瞪他,但显然,小白脸丝毫不在意。 她算是看懂了,她越遭罪,他越高兴。 “夫人来这里几日可还适应,可是想念故人了?可需要本座去给你递个手信?嗯?”东方幽温柔万分地说道,声音清润而透着几分懒散,一脸发射了三个关心的问题,态度简直温柔到站在旁边的听风都带着几分惊疑的目光瞥了他们一眼。 “不用了,多谢陛下好意。”舒蕴压抑着火气,抿着嘴硬声说道,从他手里把自己头发拢了回来,往后一步避开他的爪子。 东方幽倒是不恼,只要舒蕴越恼,他脾气就越好,他十分和善地说道:“没关系的,本座不介意,毕竟是你的主人,就这么办,你去写一封信,本座晚点过来拿,帮你递上去,啊,对了,顺便给本座也画一张,好让你主人也对本座的脸熟悉熟悉。” 舒蕴:“……” 绝对有病! 这种没脑子的蠢事东方幽既然这么说了,意思就是她必须得这么做了,虽然看起来像是要试探她,但是她怎么看都觉得他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罢了。 不痛快吗?其实也还好,毕竟,她又不喜欢少予,并没有他以为的心理压力…… “魔尊这是什么意思啊……”薛菲端着盘子进来,他们白日里做的那盘菩提塔被东方幽顺走了,无奈之下,她又跑去厨房随便弄了水果过来,就当撑撑肚子,“姑娘,你在画什……啊?这是魔尊吗?画得好像啊!” 舒蕴头也没抬,继续笔上的操作,一脸严肃,“哦?像吗?给我一只朱砂色的笔。” 薛菲乖巧地给她递过去,然后 “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被人发现了可还得了?”薛菲惊呼道,赶紧想上去制止她,此刻舒蕴正拿着朱砂色往东方幽的画像上画满了各种符号,这俨然有诅咒之意,被发现了天知道会被怎么处罚。 “做什么?诅咒他啊还能做什么?魔界不最喜欢玩这一套了吗?他不是很想让我闹心吗?我呢,只是遂了他的意!”说完就把画折了起来,递给薛菲让她将它和信一起放进信封里,“他不想我好过是?我就不好过给他看,让他高兴高兴。” 薛菲随意地低头望了望信函,呆愣地念叨着,“姑娘,你在信上都写的什么啊?无比爱慕魔尊?为了嫁给他所以打晕了子安公主?请九帝子原谅?姑娘你这说的什么呀?为什么要承认这些?” “就是你看到的呀,不然我怎么写,我要是说‘我在这里可惨了你赶紧救我走’这种话他能给我将信送出去?他无非就是想要让大家都糟心点罢了,我信里这么说,他估计就会迫不及待要送去给少予好恶心对方一番,而且他把我留下来,天宫就不会有理由给他再弄个公主嫁过来了,还能借此理由跟天宫取消掉联姻的条约……” “所以,东方幽虽然会给我找麻烦,但不会真的杀了我,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他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是他是个君主,再嚣张,也不会贸贸然跟天宫起争端,就算有什么谋算,也不可能是现在,所以啊,安心就好了。”舒蕴话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倒是把薛菲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过头去,摊在贵妃椅上,随手就拿了薛菲递过来的水果递到嘴边就是一啃,满口的香甜,汁水充沛,十分可口。 ??? 等等,桃子?? “你哪里来的桃子?”舒蕴立马坐了起来,诧异地抬头问道。 “厨房给我的呀……”薛菲眼神略微闪烁地回答道,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们又没东西吃,难得有个桃子还可以顶顶肚子,还挺甜的,虽然不及天宫的仙桃,但是这个味道我也满足了……额,姑娘,你怎么了?你那个不好吃吗?” 舒蕴瞥了她一眼,便垂眸收回了视线,不知怎么的便突然不说话了,面色沉静下去,嘴里慢慢地将方才咬下来的桃子咬开,艰涩地吞掉,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唇瓣的桃子汁。 这个时候的舒蕴,莫名地透着几分清冷,倒是与九帝子有几分相像,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人之外,只有最亲昵的两个人才会相像。 薛菲丝毫没发现舒蕴情绪上的不对,只是盯着舒蕴的脸天真地问道:“姑娘,你跟九帝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薛菲啊。”她抬眸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把那桃子扔回了盘子,冷冷地说道 “——你知道吗,东方幽不会杀了我,是因为我占着魔后的位置,而你,就不一定了。”《 》 第10章 第十个桃子 某一年的宴会。 “——年年,那个就是你们舒家的私生女?” “什么私生女,你可别胡说,到时候爸爸又要责怪我了,人家妈妈可是我爸明媒正娶的,我妈都被赶出去了,我可不敢得罪她,指不定过几日我就不姓舒了。”舒年年身着一身的高定公主裙,甜美而乖巧,用着不高的声调柔声说道。 “哼,你有什么好害怕的,你爷爷奶奶哪一个不是讨厌她的,瞧她还敢嚣张的,一个小三生的女儿,还能抢了你的位置不成,小三这种——啊 被盎姑凰低辏便一身红酒倒身上了,冲上去就想给舒蕴一巴掌,可是手却立刻被人制止了。 舒蕴今天一身黑裙子,领口开得有点低,身段起伏有致,一头浓密的卷发随意地搭在肩上,表情从容地看着她。 “你给我松手!果然野生的,一点教养都没有,小三生的女儿不过也就是个小三!” “——小三,小三啊,这么喜欢说别人是小三啊,难怪喜欢跟舒年年厮混,搞清楚,我年纪可比这舒年年大两岁,你这样可把舒年年母女俩都骂了哟,嗯哼,果然是家养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只会被人喂饭。”舒蕴慢条斯理地说道,手上的力度却一点都没有减少,扣住那女人的手腕越发地重。 “姐,是我说错了,你放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晓晓误会了而已,你不要这么敏感。”她扭头看了看旁边假装乖巧,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虽然知道舒蕴对她心知肚明,但是她该演的戏,从来一分不会少。 “哟,怪我敏感,所以你对我喷粪,我还得忍着了?你当你是□□吗?”舒蕴哂笑了一下。 她俩可真的算是两个极点,她长相随了她母亲,张扬而艳丽,美是美,却十分具有攻击性,可舒年年却不同,清秀可人,永远是家长们最疼爱的贴心小棉袄,是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替代的。 哪怕她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舒年年依旧像是地陷一般沉重的阴影压得她十几年没喘过气。 她非常不喜欢舒年年,哪怕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也并没有什么错,但还是从骨子里厌恶,尤其是舒年年此刻这番模样,她便一阵燥热。 “姐姐,你不要这样说话,这里是外面,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家再说就是了。”舒年年面露了几分紧张,能看出来她还是有些害怕自己大庭广众闹事的。 怕就对了。 “原来是误会啊。”她歪着头轻声地说道,拢了拢自己的卷发哂笑了一下,转头看着这个叫晓晓的嚼舌女,五指收拢又张开,随后便是一掌将那个晓晓扇倒在地,随之遭殃的还有舒年年也被连带着撞倒在地,扭伤了脚。 声音大而刺耳,手掌又辣又麻,当年那种感觉似乎又重新传递到自己掌心中。 记忆出现了几分模糊,印象里,那天她仿佛将对舒年年的所有怒气都出在了那个晓晓身上,那一巴掌下去,可以说,让她非常非常地爽。 “真的好.爽……还想再来一次。”舒蕴手捂着眼睛躺在东方幽的寝宫里低声呢喃道,嘴角露出了几分苦笑。 可惜,回不去了,真可惜,她就这么输给了舒年年。 其实仔细想想,以前虽然日子过得不算顺心,家里矛盾关系很大,可是成人后自由自在的时日还是占多数,而不像现在…… 她睁开眼睛看着床顶,方才梦里的一切都依旧让她觉得真实,梦里的怨恨和怒意一点都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或者梦境的虚幻而消失,年幼的压抑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不曾远去。 东方幽当年也像她一样吗?所以才会执着一盘以前得不到的菩提塔? 舒蕴坐起来,今天的寝宫空寥寥的就剩下她一个,她把薛菲赶回自己的房间了,就因为昨天的桃子。 很显然,除了东方幽那处以外,魔界是长不出仙桃这种灵物的,而薛菲的桃子从哪里来的她也懒得问,直接便将人轰了出去了,也并不是责怪她什么,只是有些东西,她其实不方便将薛菲拉扯进来。 她自己就不是一个可靠的人,天生也信不过旁人,所以今天的菩提塔只有她一个人去做,没有人去给她弄黄桃了,厨房里也见不到什么正常的水果,也就随手拎了光秃秃的菩提塔就往回走,想起前一天和东方幽闹了一顿之后,觉得他约莫是不会来了,刚还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清净清净,没想到男人这么贱。 不是说她有所图谋吗,还过来蹭吃呢? 他们是在寝宫门口遇到的,魔尊陛下今日依旧是一身黑衣,行走的蝙蝠侠从舒蕴面前幽幽地飘过,他连眼睛都没瞥舒蕴一次,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踏进房里,坐在桌子上等舒蕴的盘子放上来。 听风一脸尴尬地朝她笑了笑,示意了个手势让舒蕴先行。 “——今天怎么不是黄桃了?”东方幽垂眸看着光秃秃的菩提塔皱着眉头,今天连糖粉都没撒,他不高兴。 舒蕴今天明显兴致不高,连面对他都出奇地平静,没有急躁,也没有气恼,更没有畏惧,安安静静没什么情感地送了他四个字——“厨房没有。” 说完也不管东方幽,直接拿起一个吃,两人仿佛真的就是世间那些相敬如宾的夫妻一样坐着吃东西,舒蕴对此毫无感觉,她的思绪还停在自己的梦里,而东方幽…… 东方幽觉得很别扭,说不出的怪异,以往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安安静静、精神放松地和他同桌共食,其实也没有人会跟他同桌共食,前几次舒蕴都是看着他吃的,眼里带着满满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戒备,还有那种说不出的眼神盯着他,他觉得很放松。 而这次,这女人丝毫没把他看在眼里,仿佛他是透明的,这就让东方幽觉得很不舒服。 尤其是想起那幅画,又看看她今天的态度,没由来地一阵不悦。 “怎么,说了谎言,所以觉得无法面对你主子而心里难受?”东方幽突然阴阳怪气地说道,若隐若现的阴郁又开始爬上他的眉间。 ?? 舒蕴奇怪地抬头看向他,着实没搞懂他说的些什么鬼? “倒是不用难受,不至于,反正,你再也见不着了。”东方幽扯着唇角哂笑道,墨色的瞳孔探究似地盯着她,仿佛觉得多认真点看,就能看出她潜藏着的难过和委屈。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那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清清冷冷,还有着几分空洞。 “你在说什么呀?”舒蕴一脸莫名其妙,想了好一会儿才搞懂,他说的是那封手信,她手指摩挲了一下唇瓣,把那块菩提塔咽下去之后才抬头对他说:“那手信你送出去了?” “嗯。”东方幽淡淡地道。 “你偷偷看了?”她随口地一问,其实毫无疑问,他当然会看! “——没有。”东方幽一口否决。 舒蕴:我不信,鬼才信。 “哦!你没有看啊?”舒蕴暗自翻了个白眼,低头勾了勾唇角,又压了下去,故意说道:“也是,我施了只有少予才能解开的术法,你肯定也看不了。” “嗤,就你那术法对本座有用?不过本座也没兴趣。”东方幽不屑地嘲笑了一声,心里又是一阵躁郁,“那帝子名字叫少什么来着?” 舒蕴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瞥了眼他那故作阴阳怪气的模样,抿了抿嘴,朝他字正腔圆地说:“少,予,少予,少予,少予,魔尊陛下可听懂了?” “哼哼,真难听。”一点都不好听,长得也不怎么样。 舒蕴:“哼哼多了,别人还以为陛下的寝宫养猪了呢。” 她起名很好听好吗! “可不就是养了一只猪吗。”东方幽慢条斯理地说道,丝毫不恼。 舒蕴:“……” 行,你赢了。 今天缺少了黄桃和糖粉的菩提塔显然对于东方幽来说有些缺乏了兴致,八个菩提塔往日他绝对能吃进去七个,可今天吃了三四个就停手了,不再提起少予之后二人气氛又莫名变和谐了不少,至少舒蕴是这么觉得的。 好好吃饭不说话的东方幽看起来正常多了,也不别扭了,她看他也顺眼了,所以她跟他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虽然东方幽大部分都只是懒洋洋地“恩”“啊”,但舒蕴觉得非常舒心。 “陛下这几日天天过来,蕴儿寻思着总不好日日都用菩提塔招呼,不如明日让厨房——”弄点别的过来,也省得她亲自做……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用不着。” 舒蕴:“……” “连菩提塔都做的这么难吃,做其他的还能入口?还是少白费力气了。”东方幽淡淡地说道。 长得多好一张脸,可惜长了一张嘴。 “陛下误会了,蕴儿的意思自然不是亲自做,而是厨房做,总不好天天一盘菩提塔招待陛下。”她没好气地说道,把“陛下”二字咬得死死的,也不知道为啥,她觉得自己一说这两个字,对面这人的脸上就会阴郁几分,怪好玩的。 “本座要吃什么,还用不着你来操心,还是自己没放好定位,当真这魔后位置坐得迷糊了?”东方幽咧着嘴嘲笑道,眼眸带着几分调侃,手上拨弄了几下自己的玄乌指环。 “陛下英明啊,还真的迷糊啊,蕴儿年岁仅四十未到,这自过来后天天饿着,能不迷糊吗,这定位真是不好放,要不陛下打发我去厨房睡?”舒蕴漫不经心地说道,伸手又想拿走一块菩提塔,结果手刚碰上,一阵冰凉的肌肤感就蹭过她的手背。 哦,抢吃的。 ??? 舒蕴抿了抿嘴道:“陛下就这么喜欢吃着菩提塔啊,是菩提塔太好吃?还是蕴儿哪怕做的再难吃陛下也喜欢吃?” 东方幽动作一顿,舌头顶了下小尖牙,眯起眼睛,“本座看,分明是夫人看起来比较好吃,菩提塔哪比得上。” 舒蕴:“……” 好,你又赢了。《 》 第11章 第十一个桃子 舒蕴本来并不叫舒蕴,她早年随母姓,名唤方蕴,自出生起便只有母亲方月华跟她两个人,方月华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子,刚从美院毕业,没什么背景,早年遇到了她的父亲舒振霆。 她妈妈是个非常内向沉静的人,画画是她最大的爱好,对于跟自己的艺术细胞差天共地的舒振霆是心里十分排斥的,尤其是他的家庭着实让方月华望而却步,她这辈子都没想跟这种人手拉手走在大街上。 但事实上,爱情生出来后,跟你想没想过没有丝毫关系,舒振霆的疯狂追求和等候,让一个青涩的女人很快就放下了理智,什么想不想的,当年只流行一句话——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舒蕴若是能穿越回去,真心把自己妈给扇醒,舒振霆确实很爱方月华,但是爱这种东西最是无用,有时候不止无用,还能让两个人全身是伤,或许是三个人。 而舒振霆的爱,让五个人活得跟噩梦一样。 说来也算是一个非常狗血的剧情,但是在那个年代却比比皆是,舒振霆作为家里唯一的独子,家里人以死相迫,舒振霆便只好离开了她的母亲,然后重新娶了一个与他们家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还生了一个姐姐,名唤舒年年。 舒振霆不知道方月华有了身孕,自然也不知道方月华偷偷生下了个女儿,只知道他想要再找到方月华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生下她后,方月华便带着她回到了她外婆的城市,方月华一面任职美术老师,一面不断地去卖画,一面接出版社的稿子,一天二十四小时,大概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绘画,这个当年最爱的事情,最后仿佛变成了让她最累的负担,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一个没有名气的画师,赚的钱对于母女俩来说仅仅只是杯水车薪。 可大概学艺术的都是这么倔强,她依旧不曾想过开口找那个离开自己的舒振霆要过半分钱,哪怕舒蕴心里偷偷觉得,这是她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应该要做的,只要方月华开口,她就不用这么累了,可是方月华还是没有开过那口。 而另一边舒振霆那对无爱的婚姻哪怕有门当户对做支撑,也没能撑多久,很快地便坍塌了,若是心里没有所爱,或许也能相敬如宾一辈子,可是舒振霆从来没有忘记过方月华。 那个时候,舒振霆年岁已经到了他家里人再也无法控制和干涉的时候了,他和舒年年的母亲离婚了,去找了方月华,而彼时的舒蕴七岁,至于方月华…… “——这不是晨曦宫大殿上悬挂的那幅深海图么?原来是姑娘所绘的呀,太好看了,这颗桃子是指姑娘掉海里去了么?”薛菲惊喜地凑了脑袋过来看,此时舒蕴正在画画,手上都忙着,她给舒蕴喂了点灵果。 舒蕴后来知道了,薛菲的这些灵果都是东方幽身边的听风偷偷塞给她的,至于东方幽知不知道这事,她就不知道了,但薛菲却已经开始满脑子幻想东方幽在偷偷爱慕他了。 “这个叫幽海图。”舒蕴低头说道,以前没这名字的,是后来少予起的。 这幅深海图是她年幼时在梦里出现过许多次的场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已经有意识地将她画下来了,也是她活了这几十年里,唯一一副重重复复画过的图,每画一次都有些不同,这次也一样,与年少的画不同,与上一次画的也不同,似乎越来越接近当初的梦。 而这次还多了一个桃子,可又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那这个就应该叫落入幽海的桃子!”薛菲又给舒蕴喂了颗灵果,她看舒蕴画画已经是她来魔宫后最大的乐趣了,有时候看久了,甚至都以为自己已经坐在这里百年了,天宫的过往仿佛都是梦。 舒蕴挑了下眉微顿了一下,弯了下眼,柔声道:“不错不错,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奖励你多吃几个灵果。” 以后就叫落入幽海的桃子。 他们两个均是常年待在天宫里的人,保留了天宫养出来正常人的作息,例如,晚上的时候他们都会睡觉,而魔界却相反,月亮高挂的魔界分外明亮光洁,乌云退散,魔界的人每每到了晚上几乎都是出来闹腾的,越夜魔气越高涨。 寝宫东方幽一直都没有设下神识,哪怕她住在这里许久也不曾,究竟是太信得过她了,还是觉得她太废物了,认为她根本不可能在这寝宫里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薛菲自以为安顿好了舒蕴后,便退了出去回自己房里休息了,舒蕴重新穿戴好衣饰,裹了件披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吹熄了房里的烛灯,手上重新点起了光团,转头便往寝宫深处而去,越过大床往里还有很深的空间。 东方幽的寝宫绘制的时候均是采用二元论,什么都是对称的设计,不管是柱子还是烛灯架,又或者是每样东西上的纹饰都无一例外,而她的床则是位于整个大殿的正中心,朝北,两边都有侧室,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两个侧室围绕着一个主殿,但事实上,按照她的二元论来说,没有一样东西能是独立的。 包括这个大殿。 既然朝北有一个寝宫,那么同一个宫殿里,朝南自然也有一个。 舒蕴往寝宫最深处过去,这个地方上面画着巨大的壁画,是只展翅高飞的凤凰,她没有多停留,按照自己设定好的符咒张开了壁画,一个门安安静静地就打开了。 一条通道什么都没有,舒蕴没有那么无聊连一个密室通道都画点东西上去,这里也没有点灯,因为东方幽的眼睛可以在黑暗里视物,灯火对他就是一种鸡肋,这条通道也没有很长,很快地她就从黑暗的通道里走到了黑暗的房间里。 依旧没点灯。 “——谁?” 她的光立刻就引起房内人的注意。 舒蕴朝床上望去,这里的布局可谓和之前的寝宫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舒蕴睡的地方有月亮洒落,比白日还要更漂亮几分,而这里却仿佛是密林里的一座宫殿,从里到外都是漆黑一片,床上躺着的人声音虚弱且死寂。 就是她要找的人。 “我叫舒蕴。”她轻声地说道,然后将光晕由亮转暗,好不那么刺人眼睛,光晕跟着她缓缓走向床边,上面的男人早已坐了起来,面色虽然苍白,却眉间柔和,与东方幽有几分相像,可是又很不一样。 这个男人十分瘦削,那几分与小白脸相似的五官,却远远比不上小白脸来的俊美,疾病让他十分憔悴疲惫,全然没有小白脸那种意气风发。 他就是这么整日整夜地窝在这里,白日躺在床上看着朦胧的日光,晚上也没盼到丝毫月色,偶尔能等到自己的哥哥过来看几眼,但更多的还是无尽的孤寂。 这就是舒蕴魔尊东方幽的那个“舒年年”,整个魔界都不曾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东方幽偷偷地将这个弟弟藏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是新嫁过来的那个魔后吗?我不久前在这里听到的。”男人靠在床上,低声地说道,对舒蕴的到来并没有任何畏惧或者警惕,仿佛舒蕴今天本该过来一般,“自你来了之后,他许久没有过来了。” “你想他过来吗?”舒蕴歪着头问道。 男人摇摇头,“他应该不想来,你呢,你跟他是一个目的吗?” 舒蕴眨巴着眼睛,突然垂头笑了笑,这个弟弟是真可爱,对她丝毫没有不惧不说,还这么开门见山,“是的,我跟他一个目的,但是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是天宫来的人,天宫的人不随便杀人。”男人一本言辞地说道,“给你,如果你想要我的血,你可以随便拿,但是你走不出去的。”说完便朝她伸出了瘦削的胳膊。 舒蕴笑容微微收敛,抬眸看了看这个与他哥哥相似的脸,对比他哥哥,他长得相对更柔和一点,少了点他哥哥的那种冰冷尖锐的感觉,他将手臂伸到自己面前,一副等她随便宰的模样。 “原来他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是养猪场,你才是那只猪。”舒蕴话说得温柔,带着几分调笑,但是手上的功夫却十分利落,她拿起刀,从他的手臂处轻轻划过,鲜血便立刻溢出来,接入到了她准备好的瓶子,前后不过三十秒。 “谢谢。”她捂着他的伤处朝他甜蜜地一笑,“至于我走不走得出去,谁知道呢?反正我来这里,也没人知道。” 男人摇摇头,“你可以取走我所有的血,可你还是出不去的,他既然没杀了你,必定有他留下你的缘由,就算你离开了,天上地下,他都会找到你。” “我呢,只要你这一瓶血,多的我也不要。”舒蕴对于他说的这些并没有做任何回应,她总是有自己的打算,哪能是别人猜几下就一清二楚的,好歹她是这里的天皇老祖,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她一笔一笔地画下来的! 而这一瓶血,则是她打开魔界屏障的门钥匙,至于什么时候用得上还不知道。 当年东方幽确实找了天帝谈条约,要求将早年天界在魔界设下的屏障给撤掉,天帝确实也答应了,但事实上这个事情根本没做成,或许天帝也不想做,但他也是真的做不到。 魔界的屏障是当年战神伏巳所设下的,而时间久远,伏巳也早已魂归天地,如今天界的人愣是没找出一个人能够将这屏障给张开的,但是东方幽却依旧能够自由出入,因为东方幽本人的生母乃是伏巳的女儿,生下了的孩子自然带着伏巳的血脉,所以唯有伏巳后代绵延出来的子嗣,才可以通往这个屏障。 也正因为如此魔界如今依旧是忌惮天宫的,毕竟只有东方幽一人能走出去有什么用? 何况,现在的魔尊还是靠的东方幽的血才可以走出去,这么大一个弱点,舒蕴转念想了想,很确定小白脸才是自己手上那只蚂蚁,所以 “——东方幽弟弟,想吃东西吗?嫂子我给你弄点吃的?”《 》 第12章 第十二个桃子 就这样舒蕴这个本来是去拿血的人,到后来莫名其妙便成了南边寝宫的常客,这个世界很奇妙,聊爱好聊星座或许也能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但是,这远远比不上吃个饭的时间,正牌东方弟弟俨然成为了她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还带减压的那种。 为了不像第一次那样黑灯瞎火的过去,所以每次都是把时间掐准,冒牌东方幽一般午饭时间出现,吃完就走,晚上根本不会露脸,其次就是薛菲才是最难打法的,因为薛菲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她画画,晚饭一吃完就催着问她要不要画画。 舒蕴心很累,所以她不得不把所有时间都往前提,例如东方幽吃午饭的时间往前提一点,反正东方幽不用人叫,一般都是看准她从厨房出来,前脚刚到寝宫,后脚冒牌哥哥就会出现。 结果今天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便遇上了一个女人,啧啧,简直送上门给她洗涤灵魂的女人。 她怎么就能忘记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呢,这长得跟她画出来一模一样,一样样的讨人厌啊,她太高兴了! ——两位东方大哥的表妹,东方敏。 舒蕴大概是嘴咧得太过了,所以这个表妹走上来的时候,莫名就有几分退却,本来是张扬舞爪的上来,这会儿反倒生了几分警惕。 “你就是陛下的那个冒牌魔后?”东方敏,一个蠢货,用着最蠢的开场白。 她长得就一副跋扈的模样,大概是东方家族的人都这么个长相,好看都挺好看的,可是偏偏张牙舞爪都写在脸上,尤其是现在,东方敏跟所有魔宫里的贵族一样,十分讨厌天宫里的人。 她在舒蕴那支画笔折腾下的设定就是,她想破了脑袋都要把子安拖下去,让她上去当东方幽的小老婆……的那种脑残人设。 唉呀妈呀,舒蕴看到她简直不要太高兴,人生都升华了! “知道了还问。”舒蕴又摆出了当年对着茯苓的态度对着东方敏,面露挑衅,声音甜腻。 东方敏怔了下眼睛,感觉是不是情报收错了,怎么这个魔后跟她打听回来的不一样啊,“你一个冒牌货,看到本姑娘不知道行礼吗?” “哦?还要行礼?”舒蕴无辜地问道,眨了下眼睛,又开始东张西望地说,“好像……突然又看不见人了,人呢?” “少给我装模作样!”东方敏呵斥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舒蕴手上的菩提塔,“就是你天天拿着这玩意儿纠缠陛下的?菩提塔这种低俗的东西,是陛下能吃的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陛下是低俗的东西,所以才吃菩提塔,还是说吃了这个菩提塔,你们尊贵的魔尊陛下就变低俗了?”舒蕴一脸讨教地说道,还可以抬起了菩提塔左看看右看看,“不如,阁下也尝尝,看看阁下低不低俗?” 说罢就把菩提塔往她方向送,果不其然,东方敏后退一步,一道黑紫色的鞭子便往她手边甩 “给我滚开!” 舒蕴太熟悉她的举动了,她利落地往旁边一避,把菩提塔轻轻一抛,随便她玩,反正最后没得吃的不是她,她才不管呢。 “我呢化了人形早就不会滚了,你呢,你会滚的话给我表演一个试试?”舒蕴笑声如铃,眼里满满地嘲讽和调笑。 东方敏这人跟茯苓不同,茯苓是身份自持高贵而且极其爱慕少予,所以对她不喜欢自己并且喜欢找麻烦算是合理范畴,属于有尊严的嫉妒。 但是这个东方敏确实属于脑残型的,因为她既畏惧东方幽,又崇拜东方幽,但是根本不了解东方幽,甚至也从来没怎么能跟他说上话,只是单纯活在自己的想象里,对天宫从小就仇恨,是个十分没有脑子的人,而且魔界的人不讲规矩,形式泼辣,更谈不上什么自尊自爱,如果非说有个性的话…… 那也是相当有个性的。 “呀,都撒一地了,怎么办?”舒蕴对她颇有几分风情地一笑,勾引男人她不一定在行,但若是女人就不一样了,因为舒年年的关系,什么态度和表情能让人对自己恨得牙痒痒……那却真的是行家! 舒蕴满脸写着“我不怪你,我很好说话”的表情到她旁边柔声道:“如果陛下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不如我帮帮你?” “本郡主还用得着你这些天宫的走狗帮忙?”东方敏几乎没见过这种人,她地位很高,那些浪□□子在魔界虽然比比皆是,但绝对不会出现在魔宫,像是舒蕴这种全身灵气的她本是头一回遇见,可是那面容气韵却又十分妖媚,根本不像她以为的仙灵。 “你是青丘的?” “青丘?我不是,不过青丘会的那套,我也会,你们陛下可喜欢了。”舒蕴笑容甜腻,声音娇柔,眼中媚态流转,“你也想试试吗?” “原来是你施了狐狸精那套,我就说陛下怎么会——” “怎么会天天来我房中?你以为他只是来吃东西的?”舒蕴娇笑了一下,低头掩了下嘴,“也是,他确实是来吃东西的,毕竟,陛下老是说我可好吃了。” 话可没瞎说,东方幽确实说过很多次。 而这话仿佛跟点燃火药的遥控一样,东方敏那泼辣的性子一下子就炸了,脸色的怒气估摸都要从头顶冒出来,这种话从东方幽嘴里说出来已经很难以置信了,更可怕的是,她瞧着这女人的狐媚劲,她还是有点信了。 “你以为你这个魔后的位置能坐稳?我告诉你,不久之后,天宫就会派人把子安公主送过来,你就等着被赶出去,没能死在这里你就偷笑。”东方敏气急了,可是她不想在这女人面前跳脚,这样显得她很像泼妇。 “是吗?”舒蕴眨巴着眼睛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把东方幽里里外外骂了一遍,蹭吃蹭得爽了,而这么大的消息东方幽竟然没跟她说? “你不信?你这种狐媚子除了会勾引男人还会什么?还是你娘也是同一种货色才生的你?”东方敏印象里的青丘一族都是一窝子狐媚,但她其实一个都没见过,只是书上记载的狐族均是长相狐媚,尤其喜欢勾搭凡人书生。 舒蕴银牙轻轻磨了一下,依旧端着一副笑容甜腻的模样,手指活络了一下,拢了点灵气,对她轻声说道:“这么关心我,莫不是我是你娘?” 东方敏一怔,“我呸——” ——啪!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声音,让附近路过的侍女都停了下来,东方敏身边的侍女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但本姑娘看你这样,多半是没娘,啧啧,随便认娘可不好。”她柔声说道。 “你!你打我?”东方敏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脸上一阵灵力灼伤的感觉,又痛又辣,说完便是聚拢了手上的魔鞭,正想狠命地甩过去,结果 啪! 又是一巴掌。 舒蕴甩了甩手,懒洋洋地笑了笑,“对不起,第一次打你是我手痒,第二次打你,是因为我喜欢‘二’,成双成对,凑个好彩头,不过你动作真是太慢了,我差点没忍住自己打四下。” 她承认,她单纯只是想找个撒气桶,被东方幽压了这么久,她已经难受了很久,难得有个NPC上来给她玩。 “很好,果然是个贱人,本郡主本来是想放你一马的,是你自己非要惹我,今天我就要把你这身贱肉打成碎肉,也给你凑个好彩头。”东方敏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都写满了脸上,舒蕴无辜地耸了下肩,退后了两步,一副她随便来的样子。 她的魔鞭素来狠毒,鞭体上布满了细碎的荆棘,肉眼却不怎么能看得见,可是轻轻一划就会皮开肉烂。 耻辱!她竟然还被这狐狸精打了两下,她捂着脸,“贱人!”说完就是一鞭子正正地往舒蕴脸上甩去 然而别说碰上脸了,就连舒蕴三步以外都没能靠近,鞭子一下子就被弹回来,裂成碎花。 一道屏障张开架在了舒蕴面前,黑色的身影在雾霾里踏出来,行走的水鬼东方大侠如期出现。 舒蕴一双狐狸眼噙着嘲笑,拢了拢头发拨弄了下衣裙,对她笑了笑,“郡主,没事?” 她或许会怕东方幽,或许也会怕东方幽手下那些大将,她确实打不过,但是区区一个东方敏,她还怂什么,别说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完全暴露在东方幽眼下,她有自信东方幽会为她挡下这一屏障,因为他需要自己现在留在魔宫里。 就算没有东方幽,她还是一颗在三十三天宫上长了万年的灵桃呢,就算现在修为低了点,灵力却是取之不尽的,打东方幽不敢说,打他亲戚却绰绰有余。 “陛下!”东方敏捂着脸第一反应还是低头给东方幽行了个跪叩礼,“她,是她先辱骂我,还打我,还打了我两次,我这只是……” “她打你就打你,还要算次数吗?”东方幽懒洋洋地说道,长袍从东方敏身边略过,看也没看叩地俯首的东方敏,转头扫过舒蕴,此刻那双狐狸眼还噙着笑意没来得及收起来,他突然想起,这个舒蕴一次礼都没行过,连嘴上也没问过安。 但是他不觉得这讨人厌。 “——看来本座过来了你很高兴?”《 》 第13章 第十三个桃子 舒蕴清了下嗓子,抿了下嘴,“我的脸长得就是很开心的样子。” 东方幽慵懒地哼了哼,嘴角勾着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扭头瞥向地上的菩提塔,有些许阴郁,“本座倒是觉得打两下确实不怎么合规矩……” 舒蕴蹙着眉头看过去,一副东方幽敢拿她开刀,她就敢从屋檐上跳下来的样子,而东方幽眼里带着嘲笑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魔后既然不高兴,那自然不能就打两下。” 舒蕴:乖儿子,没白养,好歹吃了她这么多顿菩提塔。 “这样,魔后是天宫里来的,天宫都喜欢讲规矩,本座在这里直接弄死了,回头魔后又给吓着了,本座看,就先走个程序,听风,过来——” 东方敏有些怔愣,平时她其实几乎没有跟东方幽有过多接触,连话都没说上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行礼问个安,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点个头也就走了,要么就是她随父辈觐见,东方幽最多也就回应一个“嗯”,多的是一句也没有。 但是,他对别人也没有啊!她偷偷留意了很久,他身边是一个宫仆都没有,全是男侍从,全魔宫的人都觉得他虽然性情暴戾了一点,但绝对不是个近女色的,所以她向来很接受东方幽这么对自己。 可是现在…… “——先让郡主去魔后的寝宫里跪上三天,啊,对了,就跪你这条鞭子。”东方幽仿佛一阵惭愧地垂眸看着那被他炸得四分五裂的鞭子,动动手指就鞭子就复形了,“听风,给郡主带过去,跪完了,然后按规矩……” 按规矩做什么他没说下去,最后东方幽也只是给听风使了个眼色便带着舒蕴走了,临行前,还把地上的菩提塔尽数归位放回了盘中。 今天的魔界还是只有阴沉,看不见日阳,也因为没有日阳,所以空气都比天宫要冷。 舒蕴来这里多久了并没有算时间,感觉过了好久,又感觉只是来了几天,魔族的时间相对比天宫要稍快上几个时辰,却又比凡间慢上许多,她跟着东方幽一路往寝宫的方向走,突然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开始变得这么和谐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魔界里的人就是万年生活在这阴沉沉的天空里么,当她笔下设定好每一个人的命运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与他们感同身受,她一言难尽地望向东方幽,刚好触及他那双阴郁慵懒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 她舔了舔唇,“如果我有一天回天宫,一定会帮你举报羲和神女的!” “跟羲和没有关系,是伏巳设下的屏障挡住了日照。”东方幽垂眸看着她,淡淡地说道。 “那为什么月光就能这么亮?”这个自己从来没有在漫画里解释过,都是系统自己生成的,就连亲妈作者都不知道。 “因为常羲神女的月宫就在魔界的正上方,其实也不亮,魔界也看不见星星。”他说完扭头就进去了。 舒蕴明显能感觉聊起这种话题,东方幽情绪就会变得非常压抑,她知道东方幽对天界不满,尤其是伏巳。 但不管怎么样,刚刚凭借着东方幽对东方敏的态度,她就一个字形容东方幽的行径就是爽!如果硬要两个字,那就是很爽! “掉地上的你也吃?我明天再给你做一盘呗。”舒蕴笑容勾起了几分明艳,对他的态度突然好上了两倍不止。 虽然说刚刚找东方敏出气最大的原因还是这些时日被东方幽压得太狠了,东方敏又着实惹她讨厌,但不得不承认,刚刚东方幽出来那一段,非常值得她再给他做一盘菩提塔。 小白脸一脸淡定地拿起了一个菩提塔就咬,小尖牙半露的模样,并没有那些什么贵族人士的礼貌,倒像个糙汉子,跟他这张脸非常不和谐,但她竟然觉得哥哥好像比弟弟还要可爱许多了! “看你这样子确实很高兴啊,跟你说个事情,让你这张脸更高兴点。”他吃东西的动作蓦地顿了一下,抬头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得意洋洋地,看起来确实很高兴啊。 舒蕴被东方幽突如其来地靠近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脑袋后仰:“什么事啊?” “你的九帝子要过来了,怎么样,开心吗?”东方幽像是很想知道答案一样,撑着桌案俯着身子打量她,有些细碎的发丝缠绕到了舒蕴手指上,眼角瞥到舒蕴有些僵硬地缩了缩手。 他本是想细细地打量着舒蕴眼神的变化,他对舒蕴的好奇一直以来只增不减,例如刚刚神识下看到的那一幕,他很肯定这女人只是刚好找到一个人撒了通气,他想不通的有很多,例如,九帝子身边长大的仙灵,为何是这个性情,又例如,是不是九帝子也是这样的,跟他了解到的信息有误? 想不通的有很多,他都想一一探究,可是东方幽一靠近她,鼻尖便立刻都充斥着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其实没有过对女人靠得那么近,他眯了下眼,便退开了,那种别扭的感觉又上来了。 而舒蕴只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凑过来干什么,而且对于这个消息,方才已经从东方敏那里听来了,所以她为此的反应十分平静,淡淡地说道:“开心啊,他过来会把我带走吗?” 语调平静而柔和,倒是没有东方幽想象的那种场景。 他又想不通了。 “你觉得呢?”他淡然地问道,手拖着腮,歪着脑袋打量她。 舒蕴摇摇头,头上的玉簪子流苏随着她的来回晃动,她抚了一下,毫不在意地道:“他会,但带不走,陛下不放人,天王老子来也带不走。” 她从来没指望过别人来救,东方幽巴不得不用娶那个子安公主呢,就算少予带着子安过来,东方幽也会坚决不认,其实这次的乌龙事件,魔宫上下开心得不得了,对于魔界来说,娶天宫的人已经是耻辱了,而他们的魔尊还要娶天宫的公主,那根本就是耻辱中的耻辱。 东方幽挑了下眉,“知道得倒挺多,到时候你自己注意点小动作。” “什么小动作?” “你喜欢他?”东方幽跳过了她这个问题,重新问了一个很早前就问过的问题。 舒蕴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 “哦。”东方幽冷冷淡淡地说道,咬下了最后一口菩提塔,他垂眸看了看,又扫了眼舒蕴那张还算下饭的脸,又问道:“所以你真的喜欢我。” 舒蕴一脸麻木地回道:“没有。” 这人是有毛病?这是小学鸡吗? “青丘那一套是什么?”东方幽没管她的答案,继续坐在那里不咸不淡地接着问道。 舒蕴微怔了一下,抬眸看了看他,面露几分难以启齿的样子,“你想试试?” 东方幽微怔了一下,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也觉得舒蕴当时随口一说,但她这种反应却立马将东方幽胃口给吊起来了。 他挑了下眉,他轻轻“嗯”了一声,带了点鼻音,跟没睡醒一样,看着舒蕴低头思索的模样,睫毛下掩着,那颗赤红色的泪痣刚好朝向他这边,嘴唇微微翘起,看起来很软…… “——你干什么?”东方幽突然身上一阵僵硬,只见舒蕴突然站了起来朝他倾倒,她这张脸不管摆什么表情都有种若隐若现的妖媚感,这回轮到她的一头墨发垂落到了他指尖上,冰冰凉凉的,很滑腻。 他没有收起手避开。 “我没看什么呀,陛下不是想知道青丘那一套吗?蕴儿不就是演示给你看吗,正想多谢陛下今日出手相救。”舒蕴声音软糯甜蜜,笑容娇媚,眉眼弯弯的如明月,瞳孔里总像是噙着水,上前就拿起帕子给东方幽碰了下嘴唇,果然 “哎,陛下你去哪里?你不吃啦?这就走啦?这么突然啊!”舒蕴终于憋不住笑意,方才俯身的身姿还没摆正,那黑衣男人扭头就走了,落荒而逃。 “不吃了我可就拿去给你弟弟吃啰。”她一脸得逞小声嘀咕道,看着剩下的菩提塔一把端起就往寝殿的内室走去。 趁着白日,薛菲又不在,东方幽又走了,还有什么比现在更适合探望东方弟弟的呢? “——终于不用黑灯瞎火去找人了。”《 》 第14章 第十四个桃子 “——主子,这是九帝子的来信,今天又送了一封。”听风给东方幽递了一封信,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天族的九帝子平均每日一封信,除了第一封以外,东方幽其实都是不看的,有时候心情不好递给他看,可能还会闹出几条人命。 听风觉得东方幽其实没有外面传的那么残暴,心情好的时候,你拔他一根头发他都无所谓,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能说明东方幽的脾气不太稳定,所以听风都是等着东方幽从舒蕴这里出来之后再递给他的。 现在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东方幽见舒蕴前和见舒蕴后,那完全是两个人。 “写了什么?”东方幽淡淡地问道,他是默许听风拆信件的,一般没什么大事他才懒得看,刚走出舒蕴寝宫的正门时,眼角瞥了眼不远处隐藏在密林里的南殿,微顿了下脚步便扭头往外走了。 “依旧是来问候魔后的,跟往日没什么不同,而且,他们把子安公主找到了,还说主子若是不愿意,他们可以换一个公主过来。”听风低声说道,鼻间传来几分若隐若现的味道。 他真身是狼狗,除了听觉好以外,嗅觉也是十分灵敏,对于东方幽从寝宫里出来后的味道变化早就习惯了,可像今天这般,主子身上魔后的味道这么浓郁,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总感觉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熟悉的气味,夹杂在舒蕴的气味里。 听风微皱着眉头,低头又偷偷嗅了嗅,脑壳立马就被东方幽狠狠地回头敲了一下,“主子……” “嗅什么嗅,再拿鼻子闻,本座就帮你把狗鼻子给堵住。”东方幽冷声道,背对着听风,看不见神色。 “主子,我是狼!”不是狗! 听风低着头搓了搓鼻子,又听到了东方幽在前面心不在焉地问道 “——你说现在天界的人是不是风气变了,都变得这么大胆放浪了?” 听风:??? 难道是觉得天宫说换一个公主过来,让魔尊觉得天界很随便? “属下想应该是天界自知理亏,所以才考虑换一位公主过来,毕竟天界的天帝也是有纳多名天妃的风俗。”听风低声地认真回答道,刚说完就受到了东方幽那一脸鄙夷的眼神洗礼。 听风:?? 他哪里说错了? “本座说的是那桃子精。” 听风:“……” 您也没说啊,而且刚刚难道不是在说天界的事情么,怎么又能扯到魔后身上。 “她刚刚竟然直接朝本座扑上来了,你说现在天界的人难道都这样?”话听起来是在问听风,但更多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风:扑上来了?竟然还活着?看来陛下心情很好啊! “听说她长在晨曦宫,跟着那个九帝子长大的?她这幅模样在晨曦宫里都干了些什么?对那个帝子也是这样的?动不动就扑上去?”想到这里东方幽眯起眼睛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很爽。 “主子不是说她喜欢那个九帝子吗?”听风以往总觉得自己很会揣摩东方幽的心思,但这回,他真不懂。 “哼,我看应该不是,喜欢她能这样?我看不过就是玩欲擒故纵那一套罢了,这种女人本座也见过,天族最喜欢这种你来我往的游戏,无聊。” 听风:“……” 他看着主上这模样并不无聊啊! “你说,她上次画本座那副画怎么样?”东方幽又继续问道。 听风被他突然的一本正经搞得都有点不适应了,他从来都觉得主子除了生气以外,基本都是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而且他也知道东方幽不是装的这样,是真的懒,也是真的没睡醒,因为他早就不记得上一次东方幽睡觉是什么时候了。 “主子我也不懂画,不过,画得很像,就连神情都很像。”听风如实说道,确实很像。 “嗯哼。”东方幽鼻子轻轻哼了一下,“那你觉得是我那副比较像,还是九帝子那副比较像?” 听风秒卒…… 这是什么死亡问答题?别人那副上面还提了诗词盖了章,而您那副上面都写满了诅咒了,您老还问哪副比较像? “咳,那个听风觉得,魔后在晨曦宫里长大,画九帝子像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魔后和陛下只接触月余,竟能画得如此像,那才是巧夺天工。”快到书房,快处理公事,快结束任何关于魔后的话题!!求求您了! 不过这话东方幽觉得很中听。 从寝宫出来到大殿东方幽走得奇异地慢,这一路而来都能淡淡地嗅到舒蕴的灵气,能判断她今天早上就是这条路走出去的,舒蕴的灵气在这满是魔气的魔宫里显得尤为特殊,刚走出正殿大门,便瞥见不远处跪在寝宫正殿下面跪得一脸哀嚎的东方敏。 他觉得十分吵闹,快经过她的时候动了动手指便堵住了她的嘴,然后丝毫停留都没有便略过离开,低声嘀咕道:“她这么讨厌这个东方敏,看起来应该是个肚量小的,呵,还真把自己当魔后了。” 听风:“……” 眼观鼻,鼻观心,听不到。 “算了,既然她不喜欢,等这东方敏跪够了,找个好理由给她家里,处理掉。”东方幽淡淡地继续道。 “是。” 您说是就是,虽然是东方一族的,处理起来真的很伤脑筋。 “她为什么讨厌东方敏?她好像还打人了?是嫉妒还是吃醋?”东方幽第无数次顿住了脚步,听风差点没刹住车就给撞了上去。 一瞬间,那股夹杂着的熟悉气味又扑鼻而来,听风揉了揉鼻子,一时还是没想到这个味道来自哪里,然后便听到东方幽这番让人为难的问题。 “主子我觉得,您可能想多了……分明是郡主口出狂言辱没魔后在先,又侮辱魔后母亲在后,魔后生气也是理所应——”听风被东方幽百万分鄙夷的眼神给停住了话头,一脸尴尬地挠了挠脸,东方幽要是再围绕这个话题聊下去,那他今天命就葬这里算了。 “——她是三十三天宫西边的娑罗桃树应孕而生的灵桃,哪里来的母亲?本座看你今天的脑子该不会是被驴踢了。” 听风:“……” 太冤了,他也就只是说了个猜测。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坐在这里吃一顿饭,便是姐姐弟弟地叫了起来。 正牌东方幽虽然跟冒牌东方幽长得有那么几分相像,可是性格却是差天共地,可以说,正牌东方幽属于长得人格比较健全的类型,而冒牌东方幽便是典型的神经病。 “今天怎么不吃了?”舒蕴特别喜欢这个弟弟,不只是因为他本人性格柔顺,还有一点,大概就是东方幽的“舒年年”跟她家的“舒年年”完全两个样,让她有种无形中总想靠近的感觉。 其实包括对东方幽也是一样的,舒蕴心底里对他们两个同时具有窥视欲,那种明明自己给予了他们人物性格和命运的设定,而他们究竟是怎么在她剧本上活出一个她完全不理解的个体,这或许是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承认的一件事。 东方幽这个名字虽然说是一个名字,但事实上早就名副其实地被哥哥给占走了,魔尊继位的时候是会经历一系列术法束缚,将其名字、魂魄、神识以及他本人的肉身都捆绑了起来,所以哪怕弟弟本身才是东方幽,那也依旧不能再叫东方幽了。 弟弟说,他母族来自伏羲后代的分支,是盘踞阳山一族的腾蛇,算是归纳为神族后裔了,按照这一代神族后裔的“苏”字辈排序,所以他母亲早年就给他一个小名,唤苏提,所以舒蕴现在都是叫他苏提。 舒蕴突然想起来,他跟现在的天帝苏芜其实是一辈的,如果不是母亲嫁给了东方幽父亲,现在估计地位跟少予没两样。 虽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很多也都是由于剧情需求,但不得不说,舒蕴还是没由来一阵惭愧,哥哥很惨,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很久没来了,我怕他突然会过来,拿捏不准,若是进食了,他必定会发现的。”苏提垂眸看了看那菩提塔,他以前很少吃这个,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喜欢吃,他自己吃着的时候,总是会想那个人吃着是什么感受。 “你想要他过来吗?”舒蕴理解他的担忧,贴心地将盘里的食物收了起来,桃灵的施法似乎总会留下点点气息,然后转身还跑去开窗透透气,让气息散一散。 苏提摇摇头,“只有他会过来。”言下之意,东方幽已经是他唯一会见到的人,他抬头看了看舒蕴,继续道:“现在还有你,但是白天过来还是太危险了,万一他突然去找你你又不在怎么办?” “他来过就不会来了,发现就发现了,又不会怎么样,你这边呢,他以往多久来一次?”舒蕴对此表现得十分无所谓,就算东方幽不发现,她算好时机也会拿这事去跟他摊牌,只是如今临到少予要过来了,她决定最近还是安分一点,先看少予那边怎么样。 其实这几天她甚至在想,回得去又怎么样,回不去留在这里也不会怎么样嘛,东方幽好像正常的时候,也挺正常的。 “有时候是几天来,有时候可能几个月,近几十年相对频繁了点,以前有时候我百年也见不到他一次,过来也都是拿东西。”苏提其实对于提起东方幽倒并不曾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对着舒蕴很乐意说,甚至很乐意听舒蕴聊起东方幽,至于拿什么东西……就不用说了。 舒蕴瞥了眼他的手腕,想起自己也拿了一瓶,舔了下唇抬眸问道,“那你恨他吗?这样对你……”关在这里千年不曾出去。 “我恨他做什么?他恨我,才是应该的。”苏提摇摇头,抬眸朝舒蕴一笑,把手上折的纸鹤给她,温柔地说道:“听说这是你们天宫里喜欢的,送你了,我没有别的东西。” 舒蕴怔愣地看了看他手上的纸鹤,用的只是很普通的纸折了很普通的鹤,但是能隐隐感受到纸鹤里面的气运,“有符咒在里面?” “嗯,你是唯一一个拿食物来看我的人,那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护身符,但我也没什么用,就给你了。”苏提柔和地笑道,那张病态苍白的脸,此刻却分外柔美。 这一刻,舒蕴觉得他那张酷似东方幽的脸在这一刻,尤为相似。 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这笑容却一模一样。 舒蕴微眯了下眼,随即弯了弯眼眸露了个笑容,并没有立刻接过来,看着苏提那白皙的手骨,调笑道:“看你这手可真是很适合打针啊,至于你母亲的东西还是留着,送我也不合适,主要还是……我对魔气有些过敏。” 对魔气过不过敏她不知道,但对于苏提这符咒是相当过敏的,这符咒简直堪称东方幽的眼中钉肉中刺,到了她身上就等着被东方幽宰就是了。 至于苏提送她什么意思,舒蕴觉得是很有意思的。 苏提错愕了一下,眼里有些光一闪而过,刚收起手想说点什么,南殿的大门便被人打开了。《 》 第15章 第十五个桃子 舒蕴堪称用了自己史上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南殿跟北殿不一样,南殿太安静了,除非来者故意隐藏,不然一有人靠近,动静就会显得格外的大。 南北殿的隧道都是设在内室里最深处的壁画上,苏提看着方才那个说自己丝毫不在意东方幽知不知道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暗道里,连声招呼也不打,实话说他这几日也偷偷地研究过那个暗道,依旧没摸出任何机关窍门,他想不懂为何一个外来者会来魔宫这么随意就摸出一条隧道。 他低头笑了笑,等了一会儿意外地发现东方幽比往常要慢上不少,垂眸瞥了眼桌案上的茶壶,寻思了一瞬便还是收了起来,很快的南殿寝宫的门口便被推开,黑袍的男子直入内室。 哪怕不说话,也丝毫没有影响他阴郁的情绪。 “哥。”苏提柔声地喊道,嘴角带着习惯性的微笑,依旧坐在方才自己的位置上,丝毫挪动都没有,心脉宁静,未见丝毫紧张。 东方幽脸色可以说极度的阴沉,全然没有了先前从舒蕴那里出去后的那份从容惬意,听风一脸紧张地跟在他后面,打量了一下这屋子,也不知道该松一口气魔后不在这里,还是该给自己提提心眼,毕竟是他发现了东方幽身上沾上了属于苏提的气味。 东方幽瞥了眼苏提便将目光移开,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他环视了一遍整个房子,目光停留在了张开的窗口,眯了眯眼,转头朝苏提冷声道:“开着窗是觉得自己命足够硬?” 他其实极少这样对人冷声冷语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平淡的,没有人能够牵动他的思绪,大多数时候都是淡然懒散,或者面无表情不感兴趣,或许对舒蕴那种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掺杂一起的也是有的。 但除了苏提例外,对于苏提,他除了冷漠,他给不出第二种情绪,因为就算是憎恨,都显得很无力又很多余。 “突然就是想听听外面的声音。”苏提柔声地说道,笑容显得他苍白的脸更为脆弱。 东方幽神色阴沉地走到窗边,垂下眼帘低声问道:“听风,可有闻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听风莫名感觉后背僵硬,实话说,东方幽这话问得可真的是没必要,舒蕴身上的气味太大太重了,清甜里伴着浓郁的灵气,在魔界里显得尤为特殊,平素东方幽都能凭着舒蕴的灵气判断她走过哪个地方,自然也能感受到这股没散去的灵蕴。 “这……”这就让他很难回答了,是想要让他说没有才故意问的? “嗯?”东方幽扶着窗棂,定定地看着外面的密林,他最早便是住在这里,以前也经常像现在这样看着同一片密林,不自觉目光有些涣散。 “好像没有,因为主子身上也有自带的气息,属下摸不准。”听风觉得自己太难了,自打多了一个桃子精之后,自家主子每天就能沾上那个味道刺激他饥饿的神经,这会儿还因为这个桃子精,主子从头到晚各种为难自己。 苏提给东方幽倒了一杯茶,虽然,他知道东方幽不可能喝,“哥哥是在找兄嫂吗?” 听风:??? 他突然后背凉了一半,抬眼看了下苏提,搞不懂什么情况,就连东方幽仿佛都想否定的事情,怎么这个苏提自己说出来了。 苏提嘴角挂着他惯常的微笑,“之前她确实误入过这里,我没有说我的身份,她看起来只是好奇,发现密林里有宫殿才进来的,不过好像有些害怕很快就走了。” 外面细细碎碎地刮过一阵风,东方幽蹙着眉头撩一下袖子把窗关上,冷然地看着苏提,低沉道:“之前是多久前?” “来了两次,三天前,和昨天。”苏提习惯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他将茶放置在方才舒蕴所在的位置上,可是东方幽永远不会坐在那里。 “来这里待了多久?” “第一次打了声招呼,第二次送了点吃的便离开。”苏提眼眸瞥了眼地上蒲团放置的仙鹤,舒蕴没拿走,他方才也忘了收起来,可现在收起来就来不及了。 “不会有下次,离她远点。”东方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什么意思,但是他想的他就说出来了,他是绝对不会想苏提接触任何一个人,因为这是他的秘密,全世界都以为这个弟弟死了的秘密,而他心里又偷偷觉得,他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 他同样不想舒蕴接触到他的秘密,这种秘密让他…… “听风,走。”东方幽不想继续在这里了,转身便准备往外走。 他一时想不到该对舒蕴进行惩罚,还是该任其发展,随便她,又或者去警告她不要和苏提有来往,然后再设个屏障将这里包裹起来,继续将这个秘密掩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纠结这些,他根本不需要找舒蕴谈这些。 以前不设屏障是觉得没必要,根本不会有人靠近这里,至于他当初将舒蕴放置在这里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南殿会被人发现,当时的想法是什么来着? 发现就发现了,待到她存在价值没了之后,便杀了完事,然而现在…… 现在好像存在价值还有,不能杀。 他思绪繁琐地从苏提边上路过,眼角便瞥见了一个仙鹤,仙鹤下面散发着以仙术所结的印符,他脚下一顿,墨瞳骤然收缩,一股子火烧般的躁郁立刻淹没了他的心绪,他突然很想念苏提血的气味 “——主子,不可以!”听风就这么看着东方幽突然发了狂一样地,紧紧掐着苏提的脖子,那股狠劲仿佛是要将他往死里整,身上的煞气四溢,完全不是当时天顶上东方幽对着舒蕴那种吓唬一下闹着玩的劲头。 “可是在缅怀你那个天宫里高贵的娘?印符结的不错,就是这仙鹤丑了点。”东方幽的声音如地窖里最幽深的寒冰,他的煞气立刻便让这座寝宫结上了冰雕,可是东方幽身上却是相反的火热,他扣住苏提脖子上的手是火焰般灼热的真气。 外面如雪域般冰冷,而身体上却承受着火烧般灼热,两种疼痛交织让苏提苍白的脸呈现了几分扭曲,但他依旧没有挣扎或者反抗,维持着那份安安静静的表情,嘴角的微笑也并未有半分消失。 最早的时候,苏提其实每一天都等待这一刻来临,后来知道,这不可能真的来临,因为东方幽不可能杀了自己。 他需要自己的血。 或者他又忍不住想,可能还因为他是苏提,自己是他弟弟 在东方幽真的要杀了苏提的临界点时,他确实停下来了,可是却并不是因为听风劝阻,也不是因为苏提,而是他的神识突然探知到了舒蕴捧着果盘从北殿出来了,那女人穿着打扮十分招摇,从房门跑出来的样子,招摇得像是只蝴蝶。 他没有松手,转身将苏提摁倒在地上,身体克制了一下自己掐死他的冲动,垂眸看着苏提,这一刻的姿势他甚至觉得无比熟悉。 万年前,东方幽还不是东方幽的时候,他就是一个防备心极强,情绪怪异的少年,初次见到这个弟弟的时候,便是在这间房里,当年的苏提已经出落了一副优雅贵气的模样,身上隐约散发着的干净气息见到第一眼的时候就让他恶心到吐。 那一次,他就是这样跟疯子一般掐着他的脖子摁倒在地上。 他从小就长在混乱肮脏的魔界南境,那种心理极端的残暴其实从小就埋在骨子里,不管他留着什么样的血都不会再改变他已经变成这个样子的事实。 他是残暴的疯子,而当年的苏提依旧还是像现在一样,嘴角挂着安静的笑容地看着他,没有挣扎,一动不动,沉静的气息让他憎恨。 东方幽承认,他从小对这个弟弟的所有一切,都嫉妒得发狂,不管是那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还是贵气温柔的模样,而那副干净精致的模样,他尤为憎恨。 此时算作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如果是在天宫,依旧是亮堂堂的,可是在魔界,天色却开始黑了起来,接收到的日照只剩下一点点了,舒蕴所在的这大殿,周遭的灯火均已经亮了起来,可是踏入这片密林却是没有灯火的。 她燃起了一团光晕便走了进去,她方才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其实刚刚自己逃不逃真的毫无意义,实在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一下子就有些慌了神,但事实上她本来是想好了台词面对东方幽的,所以在听到了薛菲说东方幽是阴沉着脸进来的宫门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冒着生命危险爬过来。 因为对比煎熬地坐在床上等着东方幽来兴师问罪,还不如直接去。 说来,她也还是笃定东方幽不会杀了自己。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推开房门会看到这么……这么惊奇的一幕 打开门时,舒蕴愣愣地睁着眼睛看着东方幽用着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压着瘦弱的苏提,两人的发丝交缠,身上的似乎都贴在了一起,东方幽一手将苏提的手腕扣住,至于另一只手在干嘛……她的角度就看不到了。 但并不影响她想入非非!! 所以,这个是世界系统趁她不注意偷偷偏离的剧情吗? “那个……我可能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 》 第16章 第十六个桃子 “——怎么会,我看你来得很是时候啊。” 舒蕴一懵,看了看眼前那两个人暧昧的一幕,怎么看这姿势都怪怪的,尴尬地揉了下鼻子,脑子里略过了一段黄色废片,“这不合适……” “既然觉得不合适那你还来?”东方幽一把将苏提推开,扭头阴沉地看着舒蕴,她手上捧着果盘,明显是急匆匆过来的,平时走路慢悠悠的人,竟然还跑这么快,他眯了眯眼睛,瞥了眼果盘,又带了几分警告地扫了眼听风。 对于听风私下给舒蕴的侍女递天界进贡的那些灵果,他其实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舒蕴是个桃灵,年纪很小,算是在生长期,需要持续吸取灵气才能得以生长,无论如何他也没打算让她现在因为缺乏灵气而饿死在这里。 可是在自己明明缺乏灵果的情况下还给别人送灵果? 拿他给的灵果送苏提? 这是什么让人忍无可忍的事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东方幽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到达了巅峰,他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地和桃子精讲话。 舒蕴清了清嗓子,可没忘了自己过来的缘由,“那个,我来给这位……舍友,送点吃的,上次来看他,他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在少予面前,越无辜,少予越心软,哪怕明知道她撒谎,也会笑笑地原谅她,可轮到东方幽,表情越无辜,东方幽越不信。 “哦?看来你房子里的灵果还挺多的啊。”东方幽阴阳怪气地说道,瞥了眼听风,“听风,看来以后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免得让人借花献佛。” 听风:??? 又跟他有关? 舒蕴也无语,怎么剧情发展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重点是灵果吗? 难道她发现了他的秘密不是重点吗? “我——” “——既然送过来了,就一起吃。”东方幽咧起一边的小尖牙,阴森森地朝舒蕴一笑,“不如,也一起住这里得了。” 舒蕴触及他的眼眸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又扫到了苏提的表情,他正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十分苍白,仿佛极端痛苦,她再次清了下嗓子,低着头软着声音朝东方幽解释道:“那个,我就第一次送东西,之前是不小心跑进来的,看着他有些可怜,便想着给他送点吃的,毕竟我们住一个宫里嘛,我也是无聊……” “哦!好友善啊,不愧是天宫里来的仙灵,我看他何止饿了,还寂寞,魔后不如……和他一块住这里算了。” 舒蕴:“……” 这么酸?你有病病? 苏提用着几分奇异的目光看了眼东方幽,他似乎早就忘记自己了,自从舒蕴进来后,他的所有关注点都去到了舒蕴身上,苏提刚垂眸掩下自己的情绪,想开口给舒蕴圆下谎言,眼角便瞥到了刚刚还说要坐在一起吃东西的东方幽一把将舒蕴拽了出去。 听风也是有些懵,总感觉这个魔后要倒霉了,转念又觉得,可能倒霉的是自己…… 出了林子,外面整个宫殿便都是灯火了,日阳早就下去了,而此时常羲神女也还未将月亮挂上,所以此时的魔宫是一天内最昏暗的时候,整个魔都全靠东方幽正殿上那个硕大的海生晶石与其他火光形成了折射来维持光亮。 舒蕴很少这个时段在外面悠晃,眼睛刚张望那个海生晶石,然后身子一下子就被嫌弃自己走得慢的东方幽给举了起来,一把将自己倒挂到了肩膀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煞气而克制的怒意。 “——你干嘛!放我下来,有什么话不能站着说,你个禽兽!”舒蕴被他抓着脚踝又脸朝地这种神奇的姿势给彻底惊到了,慌张地抓着他腰间的袍子挣扎着,附近那些守宫的侍女跟鸟兽散一样战战兢兢地远离。 “禽兽?说得对。”说完,东方幽暴戾地一脚踹开了北殿的门。 他一把将人往床上一甩,舒蕴重量轻,还在床上来回弹了一下,头顶的发冠立刻歪向一边,阴沉地说道:“说,谁告诉你南殿的事?” 东方幽很清楚那不是错觉,这个舒蕴确实对自己的一切都是有备而来,要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鬼都不信。 “——嘶,疼死我了。”舒蕴皱巴着脸扶着自己的腰坐起来,没好气地指着他鼻子道:“你有毛病,我不解释了吗?你不信?怎么?我再解释一个你就信了?我说没人告诉我你能信吗!” 她没撒谎,确实没人告诉她的。 东方幽被她这态度都气笑了,然后又立刻被自己的这个反应给惊到了,压了压嘴角的笑容,“本座看你还挺能变脸的呀?” “有什么办法?陛下不就喜欢看嘛?还想我继续变吗?上演魔宫小妖妃要不要来试一试?或者陛下的暴躁小魔王?”舒蕴火气一上来就开始口不择言了,一把站了起来,站在床上甚至都比东方幽高了一个头,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感觉。 东方幽眯起眼睛用舌头狠狠地划了一下自己的犬齿,脑子里想了一遍今天吃完菩提塔时那女人扑上来的模样,然后盯着张牙舞爪的小桃子精,静静地听着她说话,觉得莫名有些可笑…… 觉得自己可笑,他为什么现在还不撕了她?其实弄个假的放宫里也是可以的,至少不会张牙舞爪在这里挑衅他。 “——就是怕陛下你受不了,又像今天那样落荒而逃,啧啧,我懂,我都懂的,我知道!”舒蕴开始越说越沉浸自我了,绕得东方幽都有些糊里糊涂的。 “你懂什么?”他低沉地问道,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为什么还真的站在这里听她居高临下的叨叨。 “我毕竟只是个冒牌货,当然懂……”舒蕴装模作样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果然东方幽立刻就变了脸,冲上去就要将她压住,舒蕴动作一歪,侧过去就想避开,“我怎么不懂,陛下,你不用解释!” 舒蕴扯着裙摆就往里躲,东方幽眯起眼睛一下子就把人扣住了,倒是没用力,只是轻轻地揉捏让她身上的鸡皮都起来了 “——懂什么?说说看。”他轻声说道,手下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脖子,这么细的脖子,感觉掐起来的手感会很舒服。 “唉,我毕竟不是真的魔后,就算我是真的,陛下也用不着对我遮遮掩掩的,不就是养了个男宠吗,这在天宫多得是,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也会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陛下您就跟他随意,要是觉得南殿玩起来不够大,北殿我让给你!”舒蕴一本正经地叹息道,对着东方幽的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方幽开始有些自我怀疑了,到底是他精神有问题了,还是这个桃子精真的不太正常,她说什么?男宠? 弟弟和男宠……二选一的回答,要应下来吗? 不对,他为什么要想这个问题?一个小桃子精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让她消失,虽然很麻烦,但是他无所谓。 所以他用不着纠结答案,只需要从她嘴里套到背后的人就可以直接让她消失了,可是她说的是什么鬼话?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分享陛下秘密的好伙伴,好兄弟,我会坚守这个秘密,至死不渝!” 东方幽:“……” 分明喜欢他,还要跟他做好伙伴好兄弟?换套路了? “蕴儿想过了,今天陛下帮我教训了东方敏,我又发现了陛下的秘密,觉得这仿佛就是天赐的缘分啊,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额,还是你的,缘分让我们相遇,友谊万岁!”舒蕴笑着给他露出一个不那么妖媚的笑容,弯着眼睛努力地希望东方幽感受一下自己来自亲妈的友好。 东方幽一脸语塞的视线默默地移向舒蕴朝他竖起来的小手掌,桃灵白皙如玉,不似人类,掌中几乎无纹,这是在干什么?竖个手掌给他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脑子里丝毫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听舒蕴在那里鬼扯,鼻息间女子的味道一阵阵地卷席着他,他头一回觉得女人身上的味道并不刺鼻,而身下十分柔软丰.盈的触感传上来却是让他十分陌生和不自在……但是又很舒服。 他忽视了那个竖起的手掌,垂眸扫了眼舒蕴锁骨以下的地方,皱着眉头,一脸好奇地就用手摸了上去 ——啪! “死色狼,你摸什么摸?” 舒蕴当下第一反应就一巴掌送了上去,打上去那一刻又被自己的举动给震惊了,不过,还是东方幽这动作让她更震惊,整个房内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随之而来就是听风迅速将外面的门关上的声音,虽然她不知道听风为什么要关门,而至于东方幽…… 东方幽懵了,他竟然被人打了?? “看来你是真的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虽然一巴掌对于他来说跟挠痒痒一样,但是却绝对挑战了他的权威,他当了这魔界帝君万年久,不是没见过这种嚣张的,可是这么嚣张的还真的是第一次。 关键是,这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勇气?她的那个九帝子吗?还是以为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能够让自己对她产生兴趣?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摸我??” 这不是她儿子!系统一定将他人设改了!《 》 第17章 第十七个桃子 被人指控自己摸了人家的东方幽,毫无任何愧疚之意,一把将她死死地摁住了,明明还是隐隐泛着怒意以及东方幽那天生阴郁的煞气,可舒蕴丝毫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些脸发烫,因为两人的姿势又让舒蕴想起了方才东方幽和苏提的姿势……很暧昧。 别怪她,她是个编故事的,经常在各种有颜色的日漫里浸泡,多少有些耳濡目染,对于东方幽此刻这种举动,她是终于觉得有些尴尬了。 舒蕴偷偷压着紧张吞咽了一下,舔了下唇轻声道:“行,没事,兄弟嘛,我的就是你的,摸摸也没什么……”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不气不气,一点都不气。 也没啥好气的,她觉得东方幽比她更气。 室内又生出了一阵尴尬的沉静,只剩下舒蕴被压得难受的呼吸声,东方幽的情绪莫测,眉间的躁郁渐生,整个魔宫仿佛都陷入了死寂。 “你做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在一片死寂之后,东方幽重新开了口,他一动不动地将她摁住,但多余的动作就没有了,他情绪似乎又回到了平时那个样子,仿佛方才被舒蕴扰乱思绪的模样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 一个善于扰乱人心的女人,东方幽垂眸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眉眼浓郁,眼下的泪痣赤红艳丽,整张脸都呈现一种有别于天族人的风情,是东方幽平素最讨厌女人的长相。 分明是有所图谋,却一直隐忍不发,而且,他觉得,她要的东西很简单,至少,她目前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所以是因为她确实想待在这里做这个有名无实的魔后,还是有其他目的? “说。”他手上的力度更深了几分,盯着眼前这个眼里含着笑,嘴角扬着的女人,想起白日的时候,他胸口的燥热便又开始燃烧起来。 “我可以帮你。”舒蕴嘴角含笑地轻声道,忽略了他在自己脖子上带来的疼痛。 “例如?” “例如,不靠他的血,你也可以出去的方法,但需要时间,不长,差不多一年。”舒蕴将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男人的手果然也松了松,她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东方幽,娇声地笑了笑 “我的条件也很简单,在那之前,你好好供着我,事成了之后,放了我,两清啦。” 魔宫虽然也能算是一个凡人皇宫一般,但是却并不大,顶多算是个小城堡,几万年来一夫一妻的制度让他们繁衍后代都格外的缓慢,所以魔界的子民素来也不多,贵族更是少之又少,数量上远远比不上天族,毕竟一个天宫之上的三十三天宫以及天宫以下坐落世间的各大仙山和仙灵各组,串起来就差不多有四倍魔族的数量了。 可尽管如此,天族从古至今去依旧忌惮魔族,毕竟仙魔两族本是同源,均是远古神族繁衍的后代,两者之间也只是一念之差,可是命运却大相庭径,天族占领了所有灵气氤氲的仙山,可魔族却只能在浑浊之地衍生,魔族对天族素来敌视,而天族对魔族的防备与忌惮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直到伏巳打赢了东方司,伴随着魔界经年月累的衰弱,尽管如今东方幽再强盛,终究是被天界压了一头。 可是东方幽在意吗? 他当然不在意,他既没有喜欢这个魔族,也没有什么大家宣扬的民族情绪,本身更没有多厌恶天族人,对于魔尊这么个名头也是毫无感情,早年的他,如果硬要把仇恨情绪压到一个天族人头上的话,那大概是伏巳。 当然,如今的东方幽憎恨苏提比憎恨素未谋面的伏巳要轻易得多。 东方幽独坐在海生晶石里面,幽闭冰冷的晶石让他得到了短暂的平静,他少有波动如此明显的情绪,甚至于今天他没有杀掉一个人来平复。 听到舒蕴的话时,他其实应该松一口气,一个老实而坦白的交代,一个他能轻易完成且合理的条约,怎么算都是他赚到了,舒蕴对于他来说其实只是弱小而缥缈的存在,甚至于从今天起他断掉给她提供的灵果,不出十天她估计就会昏倒,东方幽甚至于杀她都觉得费力气。 ——“我的条件也很简单,在那之前,你好好供着我,事成了之后,放了我。” 东方幽将这事重新审视了一遍,他真的想破头都想不懂,他这一个月来到现在哪一点不是供着她?她给他提这种要求是什么意思?还要怎么供着她?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想着她说这话的模样,悠闲自在,势在必得,仿佛认准了他一定会答应一样的,而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反而不想立刻应下,哪怕他对于她口中的所谓方法是无限渴求的。 这万年来,应该说,东方一族数万年来,没有一刻是不想解除掉伏巳当年设下的封印,而经过这么多人的努力,到了东方幽一代,却依旧一无所获,尤其是东方幽,因为他根本不是真的仙魔结合的后代,他体内没有伏巳后裔的血。 这也是为什么,东方幽的魔气会这么浓郁纯正。 而且,他相信舒蕴,虽然她鬼话很多,也不一定真心想帮自己,但是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寝宫的深处,对着凤凰施下万宁术,便可张开通道直达南殿的寝宫,我为什么过去,陛下就不用我继续说了。” 舒蕴那会儿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还是被他压着,手掐着脖子,一副脆弱的样子,可是脸上却是满满的从容,那平静的样子让他觉得这女人跟苏提一样,都是一类的,表面善意之下都是满满的算计。 虽然,要求很简单,但东方幽就是很不爽。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不爽在哪里,如果只是一个交易,一切都会变得更容易,也会让自己更放心,可是他不高兴。 所以他一个不高兴就在海生晶石里足足窝了七天,也同样闭了七日的神识,第八天重新张开神识时,他立刻捕捉到了厨房附近的舒蕴,今天的她没了往日的张扬,素净的白衣,随意挽起一个斜斜的发髻,一根白玉簪子,连气色都不复从前,倒显得更为楚楚可怜。 东方幽:哼,活该。 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等,等这个女人像以往那样柔声柔气地跑来讨点灵果,倒没想到一连七日,都没从听风那里得到什么动静。 他觉得这样一点都不爽。 然而更不爽的还在后面…… 自从前几日跟东方幽摊牌之后,这男人就没来过了,而事实上舒蕴也同样没跑厨房里去,理由是,薛菲再也没能从听风那里领到灵果了,薛菲没辙便跑厨房问,结果都是一样的,厨房里的人给出的理由是他们魔族的食物是不提供给天宫里来的侍女。 很显然,东方幽这狗男人是故意的。 舒蕴:“嗤,我才不吃呢,别去了。” 她就看看,究竟到最后是谁忍不住,把她饿死了,看看谁还能帮东方幽解开屏障? 于是,两个人也就真的这么饿着了。 其实舒蕴可以亲自过去的,她只要说做菩提塔给东方幽,厨房的人就会放行,做了也能自己吃,可是她却还是一连数天也没踏出房门,因为在这魔宫里最难忍的不只是饿着,还有空气。 没有灵果的支撑,舒蕴的身体便越发抽空,没几日便开始无力抵抗这魔宫的空气,浓郁的瘴气无时无刻熏得她嗓子疼,胸口疼。 一开始还想自我安慰时间久了,慢慢就好了,结果这些时日来便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损耗越发厉害,薛菲说她最好还是别出去,寝宫有结界,魔气相对比外面会好很多,可话是这么说,结果一连几日过去了,薛菲却是最先倒下的。 在跟东方幽摊牌后的第五日,薛菲便开始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清醒一会儿就又晕过去了,整个寝宫真的就他们两个人。 所以东方幽这到底是想把她往死里逼,还是单纯折磨一下? “姑娘,别出去,再忍忍魔尊会过来的……”薛菲临昏睡前就是这么交代的,舒蕴点头答应了。 可是忍?怎么忍? 真的……忍不了,好饿。 饿到了第八日,舒蕴便扭头出去了。 路上有遇到不少仆从,舒蕴长得显眼,路过的人就算没见过也能认出来,纷纷都是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 舒蕴来这里之后,从最开始没人敢与她说话,到甚至有人背地里嘲笑她一个冒牌魔后竟然还要自己跑厨房弄吃的,再到如今整个魔宫都在疯传东方幽为了吃她做的一盘菩提塔,而天天往她寝宫跑。 谁敢不行礼? 所以她一路纠结了半天要不要随便抓一个人让她给自己送点食物来,可是这种讨吃的行为,是打死她也不会做的,在晨曦宫都做不出,何况在魔宫,她宁愿饿死。 不,饿她也不会死。 “好心说帮你,连个吃的都不知道给我送,你最好真能将我饿死,反正少予也要来了,饿死了也好将我收尸送回去……” 舒蕴一面自言自语地瞪着不远处的海生晶石,她知道那里就是东方幽神识汇聚的地方,是个信息过滤的作用,包括这个海生晶石也同样是东方幽的神识所造,她所有一言一行都会经过海生晶石传达到东方幽耳里。 “还想吃菩提塔,馋死你算了,晚点我做出来后,谁吃谁是狗!” 话刚说完,便是几声巨响雷鸣,天色瞬间阴沉下来。 舒蕴顿了顿脚步往上瞥了眼这天色,揉了揉胸口突发的绞痛,差点忘了东方幽有呼风唤雨的本领。 “行,东方幽,你厉害,人狗殊途,我不玩了——” “——舒姑娘,你没事?” 舒蕴:??《 》 第18章 第十八个桃子 这声“舒姑娘”让舒蕴警觉地后退了半步,男子的声音清灵柔和,将她扶了扶,动作轻柔而规矩有礼。 舒蕴下意识地想避开,垂眸能看到男子一身白衣,突入起来的晕眩让她视线短暂性的模糊,乍看她都差点以为少予来了,只是这声音确实陌生,少予也不会唤她“舒姑娘”,而魔界的人,也同样不会。 她深呼吸意图用自身残余的灵力压一压自己的疼痛,轻声问道:“你是天宫的人?” 男子面目清俊白皙,墨发束冠一丝不苟,十足十的天宫做派,跟那些姿态散漫的魔界人有着明显的差别,他点点头,缩回手柔声道:“是,我是护送迎亲队伍过来的,我叫罗敷。” “罗敷?白夷族的?” “你记得我?” “……”不记得,舒蕴对他毫无记忆点的,只是罗敷这名字她是知道的,天宫里有个“敷”字,基本都是白夷族的,尤其是天宫里有个很出名的战将唤游敷,“白夷族是少予的母姓。” “原来如此。”罗敷倒没有什么尴尬,低头温柔地一笑,“姑娘可是不适应这里的魔气?” 舒蕴点点头,但没有回答他很多,对于陌生人,不管是不是天宫的,只要她不认识,她就会架起天然的防范,“罗敷公子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东方幽把你们都……”都杀了个精光。 罗敷摇摇头,低眸道:“确实有些人不见了,不过,我跟另外两个部族的人都被打发到了西南边了,倒没让我们干什么。” 舒蕴瞥了他一眼,不见的人估计就是真的不会再见了,东方幽不是个傻子,虽然看起来比较任性,动不动就捏碎人的头,但是像是罗敷这种有背景的,只要不惹事,他都不会随便动。 这也证明,其实魔族还没完全复兴起来,至少还没走到她剧本主线的时间点。 一切都还早。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蕴对他稍稍放下了点戒备,声音也柔软了几分,“到处乱走动不怕撞上人吗?” 罗敷笑了笑,“不会的,我来这里摸索了好几天,厨房没什么人来,而且我打探过你每天固定这个时辰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就想着过来看看。” 舒蕴垂眸笑了笑,没有接话。 罗敷低头看着她,大概是看出来她的戒备,继续解释道:“而且,肖姬将军的事……完全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我跟另外几个将士们都不这么想的,子安公主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他低头没有说下去,子安公主跟那个茯苓公主一副德行,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更况且他平素拜会九帝子时,在那里就很多次碰上过舒蕴,虽然大多数时候她看到有客人都会退开,也很少与他们招呼,不过既然是九帝子宫里的仙灵,好好的自然不会这么想不开嫁过来。 “你放心,九帝子为人我们都了解,他发现你失踪了必定会赶过来,到时候把子安公主找回来,再将你换走就是了,你不要担心。” 罗敷对于舒蕴和东方幽的传闻也是有听过的,他之所以急迫地过来寻她,也正是因为前几日的一些传闻,据说东方幽粗暴地强迫舒蕴入了寝宫,还赶走了所有守宫侍女,在里面干什么……他也不好作想,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遇到这种事情,简直犹如天塌之灾,他实在没法躲在自己的院落里假装不知道。 舒蕴点点头,身上的疼痛莫名又开始了,她垂眸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东方幽必定死死地盯着他们这边,她说什么都不对,这人也是傻,东方幽把他们放了,他们还跑上来说这么些话…… 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知道了,我没什么事,你还是快走——” “——给,这是我随身放囊中的食物和灵果,都是天宫带出来的,正好给你补补灵气,我早前曾听殿下提起,你年岁尚小,成人形也没多久,还是少予给你灌了灵力强行修成人形的,这种体质本应该在天宫好好养个三百年才能离开的,如今发生这种情况,你就先将就一下。”他利落地将一袋香囊样式的东西递给舒蕴。 舒蕴怔怔地看了看这袋子,想接又不好接,万一东方幽丧心病狂起来,罗敷就只剩下齑粉怎么办,虽然她也不认识这人,但听他言谈似乎确实和少予很相熟,不然也不会提及她。 罗敷笑了笑,拿起她的手就给她塞了过去,他当然是知道她的顾虑,只是他这些时日每天正午前都在这里守着,就为了能碰上她,他看着舒蕴轻轻淡淡的装扮,一袭白衣罗裙,面色却柔媚明艳,分明是矛盾的,却总是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什么,见色起“义”?可是他什么也没想,或许换一个人在此处,他也会这么做,只是刚好是舒蕴……他没有否认过自己以前在天宫里确实对她多有关注,可是天宫里很多人这样,他也算正常。 其实他身为将领,于公,他没有及时发现新娘被调换这种事情,其实回到天宫也一样是重罪,何况,于私,人是九帝子的人,他又算是九帝子的表亲,出于道义以及他跟九帝子的关系,都无法将她置之不理。 “快拿去,我就在魔宫的西南方位的院子,我也不知道名字,看起来被荒废了多年,你若是有事情也可以来寻我,而我会每日在这里路过,你想找我也是很容易的。” 舒蕴打开香囊袋子的那一刻,表情都变了,方才还是冷冷清清的,这会儿那张明媚的脸便绽着光,笑起来眉眼都弯下来了,“谢谢你,我这几日跟子安公主的一个侍女都快被东方幽给活生生饿死了……” 送吃的才是好兄弟啊≌飧鍪焙蚋她赠灵果,简直是雪中送炭,光是这股子灵气,就让她体内的桃子汁估计都开始沸腾了。 罗敷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微微蹙眉,“魔界魔气浓郁,既没有灵气也没有灵果,长期以往必定对你身体是重创,不知道九帝子何时会来,这里的只是燃眉之急,姑娘……姑娘!舒姑娘——” 舒蕴一阵心绞,一下子就掠夺了她的神志,阖目前清晰地感受到了周遭突然一阵魔气笼罩,一下子就把她给熏晕过去了,罗敷焦急的眼神让舒蕴很想撑着告诉他赶紧走,狗男人要过来咬人了…… 可惜了,没说成。 没说成的后果是什么,舒蕴睁开眼睛之后就已经预测到了,其实说不说也没意义,都在魔宫里,东方幽要是想找麻烦,躲哪里都一样,先前那袋子灵果好像也没了,不过胸口也不痛就是了。 “薛菲……”舒蕴嗓子有些干涩,轻轻地唤了一声,薛菲此时正守在她床边趴着睡觉,潜意识告诉她,她睡了好些时候,因为整个身体的状况跟她晕倒之前大相径庭。 “——姑娘,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薛菲声音有些迷糊,看到舒蕴醒了,赶忙给她递杯水。 舒蕴睡了两日,说不上多,魔宫里的巫医诊断过乃是因为舒蕴化人身不算久,修为不算高才难以抵御这魔宫里的魔障,才晕了过去。 “不舒服……不舒服倒没有,我怎么觉得,好像睡了一觉舒服多了呀!”舒蕴坐在床上活动了一下筋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掌纹又开始变回了透明的样子了,显然灵力又重新活跃了起来,不像前几日那般沉寂了。 薛菲低头笑了笑,帮她把后背的枕头垫起来,然后扶她靠好,轻声说:“那是自然的,魔尊陛下看到姑娘晕倒了,便在此处施了屏障,将所有魔障都隔绝了,还放了一个罕见的净寒石在寝宫里,净化这里的瘴气。” 说罢,还给舒蕴指了指寝宫大殿处放置的晶石,大概有两个舒蕴脑袋这么大的黑石头,散发着阵阵的寒气。 “嗤,既然有这么个方法,平时天天来,怎么不见他早这么做。”舒蕴伸着脖子瞥了眼墨寒石,抱怨地嘟囔道,她倒是真不知道还有这法子,她笔下历来嫁过去魔宫的公主,就没一个享受这待遇,因为她自己都没想过弄点神器出来净化一下空气,好让仙灵能够正常在魔宫生存。 倒是东方幽自己想出来了这么个玩意。 “可能魔尊也是刚找到的法器……”薛菲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舒蕴的任何喜悦之情,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可是为此高兴了好久呢,她柔声转移话题道:“姑娘饿吗?陛下还送了好多食物过来,一直放那里,说是姑娘醒了就能立刻吃到了!” 舒蕴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又扭头一言难尽地看着薛菲,道:“我说,你是不是收了东方幽或者他身边侍从什么金银珠宝啊?这种话你也给东方幽瞎编?他能是说出这种话的人吗?还有,我昏睡时就一个人吗?我怎么回来的?” 薛菲觉得有些不解,转念想又道:“姑娘是在问陛下吗?陛下方才还来看过你呢,给你亲自施了法术治疗的,而且,食物也真的是他赐下来说等姑娘醒了立刻吃的。” 她瞥了眼那些食物,又想起罗敷,感觉有些烦乱,没好气地摆摆手道:“不是……我不是问这个……算了。” “——算什么,想问哪个,给本座说来听听?” 舒蕴:“……” 这人该不会是用飘的,怎么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 第19章 第十九个桃子 东方幽身体颀长,走路轻盈,又是一身黑袍,远远望过去,可不就真的跟飘过来一样吗,从寝宫正殿,飘到了舒蕴床边最近的桌案上坐了下来,听风跟在他后面,又递进来了不少灵果。 灵果这东西不一定非要吃,光是放那里,就有了净化空气的作用。 “——魔尊陛下。”薛菲战战兢兢地朝东方幽行了个礼,虽然她方才夸是夸了东方幽,可是每次看到真人,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而且东方幽身上那股强大的修为总会让周遭的生灵都产生一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 舒蕴扫了眼薛菲,抿了下嘴,搞不懂她怎么能够每次见东方幽一次就发抖一次,尤其是东方幽之前几乎天天过来,再害怕奇怪的生物都应该看习惯了。 她刚想挥挥手示意薛菲下去,眼角就瞥见东方幽身边那只大狼狗听风跟看肉食动物一样地盯着她们家小丫头,啧啧,什么眼神啊。 “还不退下站这里干什么?”东方幽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听风,平时他在这里的时候,听风多一秒都不会待着。 怎么?这会儿连他养的狗都对狐狸精感兴趣了? “是,属下这就下去。”听风挠了挠自己的耳朵,秒化身为家犬,恭敬地行了个礼后顺手就把薛菲也一起拉下去了。 舒蕴默默地盯着一脸懵懂无知的小丫头,总有种送狼入虎口的感觉,“我说,陛下你这下属……他不会随便吃仙灵?”话刚说完,扭头便看见一脸不高兴的东方幽,显然他很不爽也不屑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舒蕴:“行,当我没问。” 小白脸似乎是知道她醒过来才来的,所以进来见到她醒着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但双方都能看出对方那不言而喻的脾气。 “看得见听风却看不见我?不过来问个安?”东方幽懒洋洋地坐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食物看了看又放回去。 舒蕴瞥了他一眼,扯了下嘴角道:“魔尊陛下气质高雅脱俗,惊天地泣鬼神,蕴儿哪能看不见呢?如今这里高朋皆满座,请君上勾栏,来。” 东方幽皱着眉头,没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陛下,请开始你的表演。” “……”东方幽轻轻磨了磨牙,面无表情地坐在她床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面无表情地开始散发着一股子阴寒的魔气。 一言难尽的尴尬和沉默充斥在这寝宫里。 “额……那还是我开始我的表演?”最后舒蕴拢了下被子,还是她先没忍住开口了 “咳,陛下送我回来的?” “那你想是谁送?”他淡淡地问道。 “他人呢?”舒蕴懒得跟他卖关子,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死了。” 舒蕴死死地抓着被子,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怎么?想骂我?来啊!”东方幽仿若是个十分大度的翩翩君子,对她装模作样宽容地一笑,似乎在这场争执之中,惹火了她,自己就占了上风。 “哪里敢骂陛下,陛下爱怎么样怎么样。”舒蕴低头嘲讽了他一下,“我睡了两天,算算时间,九帝子应该是今天来了?”她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斜靠着床头,看着他,捕捉了他零点零一秒的迟疑。 小白脸又故意不说。 “那你还挺会算时间的。”东方幽淡淡地说道,朝着舒蕴的那半边脸能隐约看到他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小尖牙,这是他惯常的举动,而越是这样,证明他其实越烦躁。 他今日与以往略有些不同,虽然平时的头发也都是很随便地束一下,可今日束发的玉环却用上了魔尊独有的,就连那往日都放到衣内的血印石,今日却放到了外面以表示地位的象征。 她将这人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光是那血印石就能表明他今日一定去见了需要防备的人,她刚睡醒,本来是没有那么快意识到少予会在今日到达魔宫,但看东方幽这么一番做派…… “今天陛下这么好看,莫不是打算跟九帝子一比高下,看看谁比较好看?”舒蕴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日子要近了,倒不是因为觉得能跟少予走,而是东方幽显然会更识趣地答应自己的条件。 “你竟然敢拿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跟本座比?”东方幽眯起眼睛阴阳怪气地看过来,可自从上次两个人说开了之后,这小桃子精显然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会动她,继而越发地嚣张了。 “是是是,陛下所言极是,九帝子跟陛下的年岁比……”舒蕴顿了一下,抬手拿起了一块灵果咬了起来,瞄了他一眼,还是没控制住自己这张嘴,继续道:“也算是一个爹和儿子的距离了,确实不能比,陛下应该跟天帝比一比,我倒是觉得陛下比天帝看起来要年轻俊美许多,好在少予不像爹而是像娘——” 东方幽一阵风一般地突然上前压住了舒蕴那吃灵果的手,她吃的石榴果,上面渗着点鲜红色的果液,被东方幽这么一撞,星星点点地滴到了床上,舒蕴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蒙了。 “干嘛?” 他一手扣下了她的那枚石榴果,嫌弃地瞥了眼,“我看啊,这灵果魔后看起来应该是不想吃了——” “——别别别别,我不就说了句实话吗,陛下怎么那么认真啊,在我看来陛下那是全天下最英俊的了,还要跟谁比啊不是么。”舒蕴一把将石榴抢了回来,东方幽距离她极近,小白脸冰凉的呼吸细细碎碎地落到她脸上,她尴尬地侧过脸避开,而小白脸则是粗暴地将她手往床上砸了一下,又起身走开。 舒蕴心里默默对小白脸吐槽了一千次草泥马。 “——所以陛下考虑得怎么样?”舒蕴干脆就直接开门见山,懒得和他绕话题。 突然室内又再度陷入了一阵沉默,舒蕴静静的呼吸声颇有规律地在东方幽耳边传出来,东方幽静静地转动着桌子上的杯子,一言不发。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不回答他,这样显得自己彻底占了下风,仿佛答应他是件多难的事一样,可他却还是只字不说,他有点恼,说不上厌恶,就是烦躁。 他觉得自己应该捏着她脖子好好质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如果她不说,他就应该将所有魔宫对犯人的那些咒术全用在她身上,可是他什么都没干。 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了海生晶石里面,一待七日,到了第八日刚打开神识,便看到了那个叫罗敷的,对着这桃子精献殷勤,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果然都是傻子,都没办法看透桃子精那张狐狸皮相。 尤其是现在,桃子精知道他死了后只字未过问那个罗敷,莫名其妙也让自己一阵愉悦,他真想把那个罗敷揪出来跟他说——看,他就说,你这个傻子特意过来寻她想帮她,如今桃子精得知你死了,连多一句问候都没有了。 这么一想,他突然又对桃子精越看越顺眼了。 “本座要每日都能吃菩提塔。”东方幽面无表情地突然说道,这一句话倒是引来了舒蕴一阵嗤笑,他烦躁地撇过头去,“你再给我阴阳怪气地笑,本座就将你这舌头拔下来。” “哎哟,吓死我了。”舒蕴又拿起一块灵果啃了起来,好遮挡自己的笑意,能不觉得好笑吗,用着最冷淡的表情说着最幼稚的话,她扫了一眼东方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越看越觉得这儿子还挺可爱的。 “每天也太折腾了,心情好了给你做做还是可以的,如果你能让我一直心情好的话。”舒蕴一边咬着灵果一边说道。 自己不愧是小魔王的亲妈,至少他还没饿死自己,也没捏死自己,证明什么? 证明她一定有穿越光环! “哼,小桃子精要求还挺多的。”东方幽继续他冷冷淡淡的戏码,手上那旋转茶杯的动作也没有停,不远处瞄到了舒蕴的画稿子,零零散散的,都是一些大海或者花草,以及一张黄桃撒糖粉点缀的菩提塔。 松松软软的,呈黄褐色,一层一层的,如菩提堆砌出来的宝塔。 其实他一直没有承认自己喜欢吃这个,实话说,以前的自己说不得喜欢,但这是一个卡在自己胸口的心结,所以总是心里惦记,却又不得不隐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普普通通的菩提塔被这女人做得…… 还挺好吃的。 “怎么才算是心情好?” 舒蕴牙齿轻轻磕了一下食指,压不住的嘴角往上扬,“很简单啊,例如,陛下能好吃好喝地供着我,让我能在这魔宫里横着走,蕴儿心情自然就好了。” “嗤……”东方幽嘲讽地笑了一下,“横着走?你还挺厉害啊。” 倒是突然多了一样了? 是不是下一次问的时候,还能多加一样? 东方幽扫了眼吃东西有滋有味的桃子精,心里恶意地想了想桃子吃桃子是什么场景,接着清了下嗓子便站了起来往外走,临了丢下一句话 “——收拾一下,跟我去见天宫的九帝子,等他走了,你要在宫里倒着走我也不管你。”说完,还迅速扭头瞥了她一眼,小桃子精在那里偷偷笑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他哂笑了一下,又道 “给本座记好了,见到你那个主人,少点小动作。”《 》 第20章 第二十个桃子 薛菲进来的时候,舒蕴还在那里啃石榴,滴得到处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血呢。 “陛下说的是什么小动作啊?”她将刚刚在听风那里领到的衣饰放在一边,轻声问道。 “谁知道他自己给自己脑补些什么奇怪的。”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穿上他们魔界的衣服,跟天宫那些白花花的品味不一样,魔族的衣服非常具有魔族的气质,统一黑乎乎的,上面镶着金边,压着印花,束腰拖摆大宽袖,非常有女魔头的风味。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还挺合身的,下意识地顺手将自己的胸给挤了又挤,往上推了推…… “姑娘,姑娘,你在干什么,不……不遮一下吗,这都快掉出来了!”薛菲慌忙地想将她露出来半截白花花的球给挡住,可是奈何她也不好意思去碰,“是不是衣服不合身啊,或者不舒服,要不我们在里面套个里衣?” 舒蕴:“……掉不出来。” 套里衣就不好看了。 “魔界都穿的什么呀,这么暴露,一点都不好看,黑压压的,领口开这么大……”薛菲边说边试图把她头发扒拉几缕下来想给她遮一遮,她也没说什么,随便她弄,嘴角笑意压了又压。 这种骚里骚气的衣服明明好看极了好吗,不好看她能画出来? 以前她穿这种衣服出去的时候,定能把舒年年给气个半死,在舒年年眼里,她最记恨自己的就是每每自己出场,就会剥夺掉所有目光,仿佛硬要在家里筛选出一个真公主一个假公主的戏码。 舒蕴不敢说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但是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什么都跟舒年年反着来,故意做个最招人最夺目的荆棘花,故意让舒年年反感让她讨厌,可是做着做着,到最后,她都不记得自己喜不喜欢这个样子,或者她就是享受着而不自知。 “不过啊,姑娘是真好看,天宫里我都没见过几个能跟姑娘比的,我以前就只见过青丘的姑娘能长这么漂亮,也难怪大家会误会姑娘是青丘来的。”薛菲素来啰嗦,给她一缕一缕地盘着头发,时不时看看镜子里的舒蕴,看一次就感慨一次,“像是茯苓公主那种啊,就是嫉妒,我要是九帝子,也不喜欢她!” 薛菲嘟囔着想了想,又立刻摇摇头,补充了一句,“我就算不是九帝子,也不能喜欢她呀,太泼辣了。” “嗤,小丫头,我看你忘了一件事。”舒蕴低头笑了笑,“今天除了九帝子会过来,还有你家子安公主,怎么?兴奋?紧张?激动?” 她盯着镜子里的薛菲,小丫头是个长相很清秀很灵气的姑娘,还透着一股子倔强,她想起一个月前,薛菲就是非常倔强地和她强调无论如何子安公主一定会回来带她走的,再到后来…… 后来好像就没听到了,之后的薛菲都在给她找吃的忙里忙外,要么就是求着看她画画,再到忍不住自己上手画,日子过得可自在了。 所以舒蕴也没有再提起子安的事情,她知道以子安的性情,平时对薛菲估摸着也不咋的。 “姑娘会回天宫吗?”薛菲手上的梳子紧了又紧,脸上生了几分怯意,“如果回去了我还能继续跟着姑娘——啊 薛菲突如其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梳子正正好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舒蕴被她吓得跳了起来,捂着耳朵扭头望过去,眼角瞥了眼地上突然多出来黑乎乎的软绵绵的大型软体动物,这玩意儿此刻就在刚刚薛菲脚下,她后背一僵,第一反应就是提着裙子站到了凳子上。 这个软体动物上面呈现着一节一节的花纹,脑袋发红,圆头圆脑的,正是一条毛毛虫是也…… “追风……”舒蕴不敢说自己丝毫不怕,主要是女孩子看着这东西多少都有些悚人,而且她知道这个追风,如果东方幽不管着,那他真的是……什么都会吃,没有例外!! 她捂着胸口喘着气,吞咽了一下道:“你怎么进来了?你进来做什么?” “——出去,给我出去!不然我叫你家主子把你吃了!”舒蕴压着嗓音命令道,实话说,她其实一直都是知道追风平时和东方幽形影不离的,但大多数都是躲在看不见的地方,从来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来吓人。 “姑娘怎么办?”薛菲只见过追风一次,已经被她列为头号可怖对象了,基本提起就毛骨悚然。 毕竟,这追风真的长得毫无可爱之处,还爱乱捡东西吃。 “——快出去!”舒蕴扒拉着薛菲一节一节地后退,可是追风也不知道是听不懂她的话,还是她的命令毫无作用,反正一个劲地就想往她身上蹭。 就算是她画的东西,可是不代表她愿意被这玩意儿蹭!!光秃秃湿漉漉的,她头皮都发麻了好吗! 薛菲看着追风似乎有意要近她们身,连嗓子眼都堵住了,理智告诉她,舒蕴比她小,她这个不管是做侍女还是姐姐,都应该护着舒蕴,可是此刻她已经被吓得手脚僵硬了,满脑子都是这个追风当初吃将领脑袋的画面,“姑娘,完了完了,他会不会是饿了,想把我们吃了?” 舒蕴一阵后脖子发冷,这个假设……还真是有可能的,她清了下嗓子,“我告诉你,我是灵桃,她是仙,你把我们吃了是会闹肚子的,你别不信!出了这个房门,你家主子就知道你袭击我们的事了,到时候是把你扒皮还是直接送去清蒸我就不知道了!” 她拽着薛菲一步一步往门口移动,追风同样挪一下挪一下地往他们身上移,别看追风看起来是在蠕动,其实速度真的很快,而且毕竟是妖物,修为也都是上千年的。 “——你给我等着,小心我让你主子吃了你!” 说完,扭头就拉着薛菲往门外推,眼看着要到门口了,追风还突然加速了,脑袋脱离地面就要朝他们凑过来,伴着薛菲的尖叫,她心里一个颤抖刚扭身到门口就撞了一个冰冷的物体,后面的追风眸眼触及到了那双阴郁的眼眸,半个脑袋卡在半空一动不动。 “——嗤,又投怀送抱?”东方幽吊着嗓音嘲笑道,想将她从自己胸膛处挪开,刚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又立刻跟触电一样地闪开,指下碰到的全是滑腻的触觉。 他微怔了地皱着眉头看了看舒蕴这打扮,脸色顿时又黑了一半,“不就是见见你那个前主子么,穿成这样是不是需要我晚上将你打包送他房里?” ??? 又开始犯病了? 舒蕴瞪着眼睛和他对视了三秒,扭头看了看后面用着奇怪的姿势定格半空的追风,转个身子躲到了东方幽后面,“第一,衣服是你送来的,第二,你要想打包我也是可以的,第三,管好你的宠物,他严重影响了我在这里横着走!” 跟东方幽说完再探头朝着追风吼叫道:“——还有,你要是敢再追着我跑,下一次我就将你的牙齿拔了给我做发簪横着在宫里走。” 说完跟地面会烫脚一般的,疾步转身往正殿大门走了,薛菲也赶忙跟上。 “嗤。”东方幽挑了挑眉看着舒蕴慌张的背影便是低头一阵笑,胸膛处发出低沉的震动,扭头望了望一脸无辜的追风,咧着小尖牙笑了笑,“干得好,下次继续。” 追风:我真的真的是被迫的。 听风:“……” 终于跟我无关了。 舒蕴早段时间其实跟东方幽几乎是日日见,但时常不超过半小时,说熟也只是舒蕴对他有了解,反之全无,两人走在一起的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要这么算,上一次走一起还是东方敏过来找抽那次,所以这次走在一处,舒蕴可谓是哪哪都不自在。 按照礼仪,他一届尊主怎么着都是走最前面,她应该比他落后一步才合理,可是,这小白脸走路懒懒散散的,慢得要死,她比他矮都走得比他快。 可问题是,她刚比他快半步,小白脸那双阴郁的眼睛就跟激光一样地扫过来,她强迫自己控制一下……可是并肩,又怪怪的,主要还是身边的人看着怪怪的。 咦,不对啊,管他呢,她说好了要在宫里横着走的,这待遇绝对不能比晨曦宫差啊! “你干什么?”东方幽转头瞥了眼舒蕴,眼神示意了她脚下的距离,抬眼又没控制住瞥到了上面一团白花花的景象。 “没干什么啊,横着走嘛。”舒蕴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们去哪里接见他们?那个子安公主也来吗?她会留下来吗?你要开后宫么?” “你这么关心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前方,多一眼舒蕴都不要看,仿佛舒蕴能烫伤他眼睛似的。 啧,她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了,“我侍女比较关心。” “不用关心,今天来多少人,就会走多少人,不会少走一个,也不会多走一个。”他说完,然后目不斜视地抓着她耳朵,她脚步一顿,就看到方才还在太空漫步的东方幽突然就开始往前一步挪了。 舒蕴:“歧视!这是男权歧视!”《 》 第21章 第二十一个桃子 天宫一行人都是直接在东方幽的大殿之中会面的,也就是海生晶石正下方的大殿,整个殿身都是通体的玄青色晶石所制,均会折射烛光,使得殿内不靠日照也足够通体明亮,这种装潢与天宫可谓是大相径庭。 少予静静地看着殿内,从东方幽正殿的座椅再到下面地毯上的纹式,以及漆黑晶透的玉柱上雕铸着的凤凰,每一个细微的花纹他都没有放过。 “帝子在想什么?”神官闰行常年跟在少予身边,素来在他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少予垂眸低声道:“没什么。” 今日少予披着一件白披风,下面绣着银丝边的红尾龙,淡淡的祥光环绕周身,与这魔宫最是显得格格不入,殿内的侍女趁着东方幽不在,大着胆子就对着少予上下打量,虽然说魔族的人都骨子里反感天族人,可是,这么一个俊美仙君站在那里,气质卓越,风华绝代,不多看几眼都对不起自己。 少予并没有为她们的言行而表现出任何不悦,他淡淡地瞥了眼站在他身边被几个侍女暗地里用捆仙绳扣着的子安和她的侍女,这两个人有几分不安分,他眼神稍作了几分警告,便继续研究着房屋内的布置。 真的是……跟舒蕴房内所画的某些图腾,一模一样。 东方幽早上的时候便接见过他,但话没说几句,便说舒蕴醒了,要把魔后亲自带来接见天宫的贵客,让他在这处候着,看东方幽这作风,大概是不打算轻易放人了,所以过来的时候,他是做过许多设想的。 “——九帝子这皱着眉头在这里是何意啊?可是本座这魔宫让殿下待得不舒服了?” 人未到声音先到,少予微微扭转身子便看到东方幽带着一行人不远处过来,黑衣袍的男人尊贵无双,魔气浓郁,以东方幽的修为,他并未有收敛自己的魔气,刚一跨入殿中,便让在场的人都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东方幽声音懒散,听不出恶意,也没听出几分友好,更谈不上什么话里有话的情绪,他嘴角挂着笑容,姿态随性。 “魔尊多虑了。”少予淡淡地回应道,他抬眸便正正好对上了舒蕴的视线,跟东方幽一样的玄黑色衣裙,魔族的紫藤兰所造的发冠,在舒蕴身上出奇的合适,仿佛是将以往努力潜藏起来的妖冶完全展露了出来。 是月余没见过的人,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表情,只是……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改变了。 他蹙着眉看了看她这一身打扮 “九帝子这是没见过女人么,天宫若是如此孤清,倒是可以从本座宫里带几个侍女走。”东方幽依旧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一把拉起舒蕴的手便让她往自己身边坐。 舒蕴当然是下意识想推开他的,可是东方幽的力气恐怕是少予也不能推开,她虽然想在这宫里横着走,但不代表她打算在东方幽头上横着走。 少予只定定地看了她几眼,仿佛只是确认她无恙后,便移开了视线,挥手示意了一下闰行,将子安带上来,“魔尊陛下,此乃我父君的女儿子安公主,被替换一事却是天界之误,造成了很大的误会,小妹年纪幼小任性行事,一时好玩,我父君已然将其重重的责罚,若是魔尊还是无法消气……” 他停顿了一下,低沉冰冷的声音之下套着一个彬彬有礼的空壳子,眼睛瞥向了舒蕴身上扫了一眼,“那子安公主任由魔尊处置,至于舒蕴,本是我晨曦宫中人,此番便由少予接走,一切也算是回归正轨,若还是无法平息陛下的怒意,天帝陛下应允了再送一位公主过来。” 天帝的公主是足够的多,此话所言可以说是合情合理,至少在天宫人认为非常合情合理,但是舒蕴看魔宫的那些魔将侍从的表情,估计他们心里对少予吐槽了一千万次不止。 天宫和魔宫本就是一分为二的主,一个管仙灵凡,一个管妖鬼魔,本来也说不上谁比谁高贵,可是天宫却总是有种自持高人一等的气焰,包括少予,天宫里耳濡目染的氛围让他们觉得魔族始终是被他们压一头,东方幽再厉害,一人也不能如何。 舒蕴心里叹了口气,还真的是他想如何就如何…… “——天宫这事想要本座打破魔族数万年的一夫一妻制度么,这可是要至本座为千古罪人啊。”东方幽一手撑着王椅托着腮,另一只手在拨弄着玄乌指环,姿态仪容好不惬意,可是声音却透着几分阴郁,是东方幽惯有的强调,可却生生把天族人的气焰一压再压,底下的人对东方幽的畏惧都写满了脸上。 舒蕴也学他的模样,身子往前靠了点,撑着椅子托着腮地盯着他和少予看,然后一把被薛菲拽直了身子,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了薛菲,薛菲抓着她一把头发就往胸前放。 舒蕴:“……” “陛下,魔族与天族条约还在,一切皆只是履行条约。”少予明显有些许不耐烦,声音冰冷,他知道东方幽这人不好对付,他过来的时候是做足了准备功夫和东方幽谈条件的。 除了天族开出来的条件以外,对于舒蕴,他是准备私下里跟东方幽谈条件,总有一样利益是能让东方幽首肯的。 “九帝子也知道有条约在啊,那你们天宫这是在做什么,本座不已经娶了你们一位嫁过来的公主了么?”东方幽慵懒地说道,指甲划了一下鼻间,朝少予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一旁的舒蕴,“怎么还要送一位过来?这又是何意?” 少予眼眸微抬对上了舒蕴那双狐狸眼,二人相处这么久自然是知道点对方心里所想的,从舒蕴的态度能看出来,东方幽这是打定主意不会放人的意思了,或许是连条件都不想谈。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腹,冷着声音道:“魔尊陛下上万年修为自然不会看不出来谁是真公主谁是假公主,舒蕴是灵桃化身,陛下在见到她那一刻便理应识得,自是不应该认错。” “是么,你们天帝陛下风流,娶了一个灵桃做天妃,生了位公主是灵桃,也不出奇啊。”东方幽悠哉地说道,底下的人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阵嗤笑声,对于连着两位天帝的风流韵事而闹出来的丑闻实在是各界的笑谈。 就拿堕落天神庞羽来说,还不是上一任天帝看上了人家心上人,非要硬抢而引发的么。 “而且——”东方幽没有给少予继续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当初所立的条约是娶公主,没说指名道姓哪位公主,你们天宫嫁过来是谁,本座就当是谁,况且,本座已经和魔后立下了血祭,魔后仅此一位。” 舒蕴:??? 胡扯,什么鬼乱七八糟的。 血祭?完全不可能 “——不可能。”少予立刻否定道,眉眼显然对东方幽非常不耐烦了,“舒蕴非魔族人,根本无法与魔尊陛下立下血祭。” 自从第一任娶天族公主的魔尊开始,立血祭这一项要求便被取消了,因为只有同是魔族的两个人才可以立血祭,立下了便是命定的人,不能更改,这也是为什么魔族人的一夫一妻制会绵延这么久,而舒蕴是仙灵,怎么可能跟东方幽立血祭。 东方幽简直是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们才会这么信口胡黄。 “是么?”东方幽咧着小尖牙笑了笑,苍白的指骨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看向舒蕴,“可我们怎么就是立下了呢?难道……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 舒蕴:“……” 行了,别扯了,我都替你尴尬了。《 》 第22章 第二十二个桃子 对于东方幽来说,尴尬是永远不可能尴尬的,在天宫一行人都见识了一遍东方幽鬼扯的功力之后,连少宇都懒得跟他说话了,可是又没一个人愿意妥协。 过来的人都是天帝的心腹,让东方幽娶天族的公主,一来是为了把天魔两届维系得更好,二来也是更好的压制魔界,三也是为了确保东方幽的后裔是个仙魔混血,继续削尖他们东方一族的魔气,毕竟东方幽的魔气奇迹般的浓郁已经足够让天宫的人惊奇又畏惧了。 如果这次嫁进去的只是普通的仙族,天界或许都不想为此和东方幽闹不愉快,毕竟错在天族,可是偏生嫁进去的是个桃灵,仙灵和仙族虽然都是仙界的,可是差别甚远,像是仙族他们出生就是人形,后期修炼靠的是自己。 可像是舒蕴这种桃灵一般都是吸纳了差不多千万年的天地灵气才幻化出来的人形,体内储存了千万年的灵气,可以说是个典型的灵气培养皿,东方幽要是跟她结合了,东方幽的修为估计会成倍的增长,若是有了后代,那更是不敢想象。 这一点,天帝可是急得一个多月都没吃下一样东西,连带着底下的人都压力山大,其中包括少予,天帝有的顾虑,少予自然也有,尽管私心里他还是更在意舒蕴留在这里。 “舒蕴本是在下宫中人,陛下可否让在下单独……和舒蕴谈几句,相信陛下没什么好介意的。”少予把“单独”二字咬得极重,彬彬有礼素来就是个空壳,对于东方幽的耐心也差不多都耗尽了。 她忍了忍自己有些憋不住的笑意,对于少予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在外面露出这么厌烦的表情,东方幽可太厉害了。 舒蕴压着嘴角扭头看向小魔王,只见东方幽手指在自己的指环上轻轻敲打了几下,那双略有几分微挑狭长的眼睛一副不太友善地迎向她,不怀好意地轻笑了一声 “哎呀,你可能不相信,本座介意——” “——介意当然是不会介意的,陛下是长辈,自然不会介意小辈这些事情,是?”舒蕴赶忙打断了东方幽,笑脸努力不带僵硬地望向他,弯起眉眼一脸亲和地说道。 舒蕴努力用眼神传递道:就一次,我说完他一定走。 她的笑容僵持不变,而东方幽那不怀好意地笑容也同样没变,嘴角弧度依旧,定定地望着她。 舒蕴:我发誓! 而发誓有用的话,东方幽就不叫东方幽了,而没能跟舒蕴说上话的少予也是,你想赶也不是随意就能赶走的,天宫一行人,东方幽也不可能悄然无声地将其灭口。 于是少予就借口以天帝的名义,给东方幽赔罪,亲自去帮魔族净化当年伏巳留下来的屏障。 当年那个屏障天宫确实一直无法移除,哪怕是东方幽也拿他们没办法,而那个屏障因为立在这魔宫里几万年,沾染上的魔气并没有吞噬屏障,倒是让魔宫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十分乌烟瘴气。 大量的魔气经年累月地附在了屏障上,挡住了日照,久而久之,很多人就都觉得,没有了日照是因为伏巳的屏障,其实并不完全是。 而少予这么个做法其实也是临时想到的,还是在看到舒蕴那一刹那时想到的。 天宫自然不会真的在意这些,毕竟少予这么干了,魔族人也不会感激他们,两族世仇恩怨,屏障一日不消,魔族人便会每日诅咒他们天族人不得好死,但是他提了这么个理由,自然是有把握东方幽会答允。 没有一个君主希望自己的城堡永远活在昏暗之下,就算是东方幽也不会例外。 所以少予名正言顺地住下了,也真真正正去帮东方幽做了,净化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少说十天半个月,而他有意拖延,可能一个月都不止。 “——很开心啊,嗯?”东方幽在少予来了第三天之后,第一次出现在舒蕴房内。 自然是为了吃东西,不然呢? 东方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菩提塔上头比以往多放了几个黄桃,连糖粉都撒得比平时多。 他想起之前这女人说自己心情好就会做菩提塔,所以前两天没做是心情不好,今天做了那就是心情好,还多做了一盘? “还不错。”舒蕴笑靥如花地回答道,伸手就朝他面前那盘拿起一块黄桃要放嘴里。 “你吃你的,吃我的做什么?”东方幽对于前几日桃子精大殿上众目睽睽打断他说话还记恨着,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可是什么都很介意。” 啧,真是没完了,还提这事。 “哦!我看出来了!”舒蕴毫不在意地吃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都介意到连自称都不用了,看来真的很介意啊。” 小魔王那张小白脸上幽幽地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警告的意思很明显了,可显然这招对小桃子精再也没用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把你吃了?你一定不知道我有一千种方法撬开你的嘴,等你什么都说了,我便会将你啃得连皮都不剩。” 舒蕴轻嗤了一声,突然俯下身子靠向他,笑得妖媚动人,“陛下,我信呐,我可都信的,可是你撬不开我噢,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我知道这么多,自然我也是有你不知道的能力——” “——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你知道的,我知道的只会比你更多。”舒蕴越靠越近,小白脸瞬间就僵了,东方幽那眼神幽深而总是布满着几分阴郁,越靠近,她觉得自己越窥视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 然后,脖子感受到了一阵冰凉的感觉…… “陛下淡定!” 东方幽一把掐住她的后脖子,眯起眼睛阴森森地说道:“说话就说话,你以后要是再犯病,本座就给你绑起来。” “说话就说话,再动手动脚,以后你想知道都没机会!”舒蕴不甘示弱地笑着朝他歪了下脑袋,眨了下眼睛。 “哼,本座倒是小瞧了你的胆子,当初进宫里还是挺窝囊的,还是说以为你那主子来了就能有什么用吗?” 舒蕴听到他提起少予便没给他搭话,她不想什么事都把少予扯进来,她清了下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重新坐了下来,少予在魔宫一天,她就不适合跟他杠。 “你,要不拿去跟他一起吃,魔尊大人还是要雨露均沾的好。” “雨露均沾?”什么雨露均沾?东方幽皱着眉头有些懵,一开始还真没听出来舒蕴嘴里的“他”究竟是谁。 难道是这女人开始怀疑自己藏别的女人,毕竟这个词语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魔界不搞你们天族那套,我对女人没兴趣。”东方幽冷冷地说道。 舒蕴:???真是个木头…… 她忍着笑说道:“我知道,你对女人没兴趣,你对你那个……弟弟有兴趣!所以,你也好几天没去关心人家了,这个,拿去,是给你弟弟的——” “——我没有弟弟。” “哦,南殿的贵客,苏提公子。”舒蕴麻溜地转了嘴,身子又不自觉地朝他靠近,扬起嘴角,真诚地说道:“想要破除屏障,就得从苏提入手,不骗你,走,一起!” 东方幽没说话,嘴里咀嚼的动作没停,眼睛阴恻恻地瞥了她一眼,假装无所谓地又抓起一块吃了起来。 他突然发现,宫里自从多了一个桃子精之后,所有事情都变得特别麻烦,例如从来没人会跟他提“弟弟”,更不会讲起苏提任何事情,每个伺候他又知道苏提这事的人,都是小心避讳着的。 偏偏就她例外,大大方方地说起,好像根本扎不痛他什么,觉得说起来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又垂眸看向舒蕴那双狐狸眼,眼眸黑白分明,可是却看不见什么天真,反倒总是氤氲着几分媚态,这女人怎么看都不像会安好心的样子。 而桃子精那明晃晃地笑容甚至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在意简直让她在背后耻笑。 “——好呀,你这么想看,一起啊。” 他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而直到两个人出现在了南殿的门口,苏提打开门诧异地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东方幽想破脑袋都想不懂自己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会答应她?就为了她那句怎么看都像随口一说地因为解除屏障? 他是不是看走眼了?这女人或许真的是青丘过来的,或者是在天宫之前,她本来是养在青丘的桃子?所以擅魅术,而他却大意了? 或许知道这么多的桃子精确实不该掉以轻心 “——陛下快坐下呀,你站着我们坐着,得多尴尬啊!”舒蕴抬眸看了看东方幽那若有所思地样子,好笑地催促道。 她是第一个坐下来的人,态度悠闲,早就不记得之前是怎么对东方幽唯唯诺诺的,嚣张的态度让苏提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嗤。”东方幽不屑地笑了笑,撩起衣服就在蒲团上坐下来了,“就你那脸皮,还能尴尬?” “尴尬的尴尬的。”舒蕴点点头,朝苏提递了盘菩提塔,“快吃,我这些日子没来,他没饿着你,赶紧吃。” 苏提其实本来就和舒蕴接触过好几次了,大多数还是很自然的,因为舒蕴本身就不是个让人局促的人,虽然两个人多少有几分各怀心思的意思,但苏提还是对于舒蕴送上来的食物接受得十分欣然…… 他……也是想吃的。 甚至于在这些天里,他曾想过许多次舒蕴没有过来是不是因为被东方幽发现了,而被下了什么黑手,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想,好不容易被人发现,好不容易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好不容易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确实很期待舒蕴过来的,也同样想要东方幽过来的,但绝对不想要这两个人同时过来。 “有劳陛下和魔后挂心了。”苏提轻声又不失恭敬地说道。 “——挂心?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你信吗?” 舒蕴:“……”《 》 第23章 第二十三个桃子 苏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沉静的东方幽,这些年过来大多数也是沉默的,但他总是像没忍住一般一定会朝他冷嘲热讽几句,表情也都是冷漠的,偶尔还能看到仇恨,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血,东方幽会毫不犹豫杀了他,可是哪怕他们关系恶略至此,一起坐下来吃饭却并不是第一次。 他们两个也并非没有和谐共处过,至少明面上还是有的。 东方幽的坐姿跟苏提记忆中的不同,以前父君在的时候,东方幽都坐得笔直,笑容柔和,哪怕是阴郁的眉眼都带着几分亲昵,尤其喜欢和他上演兄友弟恭的把戏,苏提不抗拒,最早的时候,他甚至相信了这个哥哥的“亲昵”。 刚回到魔宫的东方幽,一度让苏提惊喜,他年岁比东方幽小上不少,甚至不懂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争夺,父亲宠爱,母亲关怀,很多人都说他一点都不像魔族长大的孩子,母亲教导之下翩翩有礼,随和友善。 所以在见到东方幽,喊出“哥哥”这个词的时候,内心里都是充满了愉悦,哪怕见到第一面,地点就在这个南殿,东方幽似小狼狗一样地将他扑倒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因此生气。 他其实一直都是孤独的,魔族素来人丁稀少,贵族中跟他同龄的孩子更是少之又少,他曾一度盼望着母亲会再给他生一个弟弟,结果,弟弟是没有的,倒多了一个哥哥。 最早的时候,东方幽会在父亲的眼皮底子下,特地过来与自己交好,让自己教授他文书,教授他法术,教授他任何自己会的东西,而东方幽则会带自己玩一些魔宫外面小孩子会玩的把戏,例如……用简单的术法吹火焰,把火焰吹成各种形状的东西。 火焰会照亮这个昏暗的魔宫。 他的法术一直很弱,远远不及这个哥哥,身体也不行,简单的御风而行都十分吃力,侍从们总是避讳着他,极少和他玩,怕伤着他,但东方幽不怕,反而拽着他魔宫里到处飞。 他承认他很喜欢这个哥哥,也心里清楚这个哥哥不喜欢自己,东方幽的戏演得非常表层,只限于在父君面前,哪怕带他飞着玩的时候,更多的也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吹火焰的时候,更多的也只是嘲讽他什么都不会,可这还是不妨碍他喜欢这个哥哥,甚至于有几分崇拜。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哥哥会抢走他所有的东西,包括名字。 可是,他却不能怨恨他,他不止不能,他还得为此赎罪 “——你还吃?你刚不是吃过了吗?”舒蕴整张脸写着不满地看向东方幽,眼看着东方幽又伸着魔爪去吃东西,“我这是拿来给弟弟吃的。” “没办法,本座肚量大。”东方幽歪歪扭扭的,靠着桌子就啃了起来。 “你还肚量大?”舒蕴耻笑了一下,瞥了眼他的肚子,“我看你肚子连根针都放不下。” 东方幽斜眼瞥着她,“你再吵吵,我把你也一并吃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对付我除了吃了我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毫无优点的你就只适合拿来吃。”他淡淡地回应道。 舒蕴:怒! …… 苏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着,东方幽就在他斜侧方,早就没有了记忆中那份坐姿端正的模样,整个人都透着懒散。 他以往每次过来这里,都是冷漠,像是披着冰冷的铠甲,一刻都不曾松懈,应该说,他认识到的东方幽,就没有松懈的时候,而舒蕴在这里时,他仿佛变了个人。 舒蕴脾气看起来没有很好,而东方幽脾气竟然出奇的好。 他望向自己这个嫂子,再看向自己的这个哥哥,这两个人放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啊,都挺像……挺像狐狸的。 时隔万年,他再一次跟自己哥哥坐在一起吃饭,和谐地度过了片刻,哪怕一句话也没说。 苏提默默地吃着舒蕴推过来的食物,默默地等待着场“盛宴”结束,默默地目送着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嘴的两个人并肩出了南殿大门,最后默默地回到了自己房里。 他突然搞不懂这两个人过来到底是干什么? “你对他很感兴趣?”东方幽淡淡地问道,他一路步行回自己书房,而舒蕴却莫名其妙地跟了他一路,经过这么些天,他对于这桃子精已经具备一定了解,如果不是有话想说,这会儿早就掉头回自己房间了。 寝宫外面魔气浓郁,桃子精一向不喜欢跑出来。 “错,我是对你很感兴趣。”舒蕴脆生生地说道。 “哦,我早知道了。” 舒蕴:“……” “可惜,我对你不感兴趣。” 舒蕴:“……” 她努力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就是个傻子,根本不用跟他计较。 东方幽眼里噙着笑意地瞥了她一眼,故作冷淡地说道:“有话直说,别浪费我时间。” 舒蕴:行,就等你这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往前跨一步站到他面前,又退开了几步,毕竟她个子虽然不算矮了,但是对比人高马大的东方幽,还是只能勉强到肩膀的位置,仰着头总感觉自己气势又被压低了几分 “——你有见过凤凰吗?就是寝宫里尽头的那副壁画上的那种凤凰?” 话一出,东方幽神色明显迟滞了一秒,方才懒散的表情渐退,多了几分面无表情的冰冷感,他垂眸看向桃子精这亮晶晶的眸眼,一双狐狸眼打起算盘来时的样子,分外狡黠,还微挑了下眉毛朝他笑了笑,本来还生出几分警惕,又不禁让他忍不住想笑。 这女人还挺会的嘛…… 他鼻间轻轻哼了一声,压了压自己的笑意,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呢?” “凤凰一直都是这世间记载的上古神族,大部分人认识的都是红凤凰,会喷火的那种,但是有些人却不知道,还有一种,白色的……”她说到这里故意不去看他的神情,她撇开眼睛,身子转回来与他继续并肩而行。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白凤凰就是那红凤凰生下来的,他不会喷火,却会降雪,可惜当年红凤凰生他的时候,身子骨太弱了,生出来的白凤凰又小又瘦,别说降雪了,想飞起来都十分吃力,所以后来红凤凰告诉他,只要找到西海神宫地平线上的菩提树,挖出菩提树下所埋的菩提胚珠,他就能自由地翱翔,冲破天际和所有的屏障,呼风唤雨。” 东方幽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海生晶石,感觉到了舒蕴抓着他的袖子渐渐抽离开。 “长大的白凤凰现在也会喷火了,也会呼风唤雨,偏偏就是不能冲破天际屏障,他一直记着他母亲的话,所以等到他能自由飞翔的时候,便跑去翻遍了那西海神宫,可是沧海变迁,地面上每几百年就会发生变幻,就连西海神宫位于地平线的位置都变幻了无数次,以至于他至今还是没找到菩提树。” 舒蕴声音清脆悦耳,咬字带着几分齿音,说话抑扬顿挫,越说越起劲。 “于是他就跑到西海附近的神山那里搜刮别人的宝物神树,还把那一带全圈了起来,弄得别人有家回不得,连西海龙王都怕了他——” “——啧,行了,故事不用听了,直接提要求。”东方幽一把拽住舒蕴的头发止住了她的脚步,好让这越说似乎越兴奋的女人停下来。 明明是来跟他谈条件的,自己就把自己说兴奋,这女人到底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当他是空气? “哦。”舒蕴收敛了一下,一把将头发从他手上拽了回来,“哎呀,陛下怎么这么好说话啊,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 “——少废话。”东方幽不耐烦地说道。 舒蕴非快递蹦出了五个字:“我要见少予。” 刚刚还很和谐的气氛,瞬间就被这五个字打破了,倒是换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她实在想不通东方幽到底沉默些什么,自己又尴尬些什么,她要见少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要求很难吗?东方幽这张臭脸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 “你这么想见他?”他低着声音问道,垂眸望向小桃子精惦着脚在那里转圈圈,小动作不断。 “我这是帮你将他劝回去!”舒蕴一脸无辜地说道,可是无辜在她这张脸上显得没有几分可信度。 但她发誓,她说真的!! “用不着,他爱在这里多久就多久,待到明年都无所谓。”东方幽轻挑着眉,吊着嗓子说道,侧过肩绕开她便直径往书房继续走,耳边立刻听到小碎步跟上来。 “为什么?” 东方幽那份独一无二的阴郁又重新爬上他的眉眼,咬着字音一字一字地说道:“因为我……无、所、谓。” “行行行,你无所谓,那就当我真的很想见见他行吗?”舒蕴抓着东方幽的袖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补充道:“反正,就见个面,你也应该无所谓的是?嗯?” 东方幽垂眸看着桃子精那手指又抓着自己的衣袖,舌尖轻轻扫了一下自己的小尖牙,抬眸望向她,没说话,脑子里一直在重复她刚刚说的话——“反正,就见个面,你也应该无所谓的是?嗯?” 应该?无所谓?的?? 就见个面…… 无所谓…… 对,无所谓,行,行,很好。 “——随便你。”东方幽将自己袖子抽出来,淡淡地甩下三个字,冷着脸转身就走了。《 》 第24章 第二十四个桃子 随便你。 听风就这么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在和魔后分开的时候就瞬间阴沉了下来,怒气冲冲地砸着门进的书房,一脸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模样。 难道这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听风习惯性地开口问道:“陛下,要喝茶吗?” “随便。” 随便?这是要喝还是不要喝? “那个,子安公主的事,他们天族催了好久了,问我们要如何安置——” “——随便。” ?? 听风默默抹了一把汗,他太难了,为什么每次这两人吵架都能把他连累。 “那陛下——” “——随便!”东方幽恶狠狠地朝着他咬着字音低吼道。 听风:??? 他还什么都没说啊! 望风瞥了眼听风,看着东方幽坐在桌案上随意翻阅的文书,赶忙给解释道:“陛下,这是今天从北都送过来的文书,说是那九帝子从北都返回了魔都——” “——别给本座提这个名字。”东方幽一把将手上的文书朝望风脸上一甩,手臂一挥撒气一般地将书桌上的东西尽数倒落地上。 九帝子,少予?别人都喊一声帝子,怎么就到桃子精身上就这么亲昵地喊少予了? 呵呵?他有所谓吗?他当然无所谓?他跟桃子精又不是真有什么关系。 随便!就是随便!! 望风一脸委屈地瞥了眼听风,眼角瞥到东方幽一脸阴郁,魔气环绕,不自觉地跑到听风后面躲了躲。 “陛下,你要去哪里啊?”这不才回来吗?听风看着东方幽一副冲出去要将第一个见到的人杀死的劲头,赶忙阻拦道:“关于那个子安公主,陛下若是不出面,我们很难办啊!” “那是你难办,不是我难办。”东方幽冷冷地说道,刚走几步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是不是脑子被桃子精身边那个小跟班给打傻了?那个什么鬼公主的事情你也管?你就这么闲吗?还想让本座出面?她以为她是谁啊?” 说完便扭头走了。 “不是,陛下……这个跟薛菲没关系啊。”听风赶忙想追出去,听到他提起薛菲就一阵紧张,毕竟关于子安的事,薛菲确实跑来问过他几次,他这才上了心。 望风一把拽着听风让他别说了,他年纪虽然比听风小,可是明眼都能看到东方幽正为什么事情气头上,听风还说下去的话,指不定等会儿他就变成了追风的晚餐了,“别说了,还说,你是不是被那狐狸精带的小狐狸给糊了脑子啊,怎么最近一提到狐狸精身边的那小丫头就跟个傻子一样。” “我没有,你别瞎说,我这不是为了讨好魔后吗!”听风立刻否定道。 “哥,你还讨好魔后?你可别逗我了,每次去看魔后,你那眼睛跟要吃了那小丫头一样的,魔后都私下里问了主子很多次,问你会不会随便吃仙灵,生怕你饥不择食。”望风嘲笑地说道。 听风睁着眼睛指着自己道:“我?我饥不择食?我——” “——那你就克制一下你自己,别老是一副狼狗碰上肉的眼神!” “我是狼,不是狗——” “——是狼是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少管子安公主,该好好撮合一下陛下和魔后,不然呢,魔后若是走了,那小丫头就肯定跟着走了,你就没戏了!” 听风顿了一下才消化了他的话,清了下嗓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与我无关!” 不!有关的!说得好有道理! 少予要净化屏障,最优先处理的就是北都,因为那头的魔气最弱,处理起来也最快,处理完了,他便先行回魔都,既然要拖延时间,他也不屑去表现得如此勤快,就连从北都腾云回魔都本来也就一个时辰不到,他硬是慢悠悠地走了一天。 而他回到魔宫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一下小妹有没有撒泼惹恼东方幽,而东方幽有没有发疯杀了子安。 可是回来之后,他既没有先看到撒泼的子安,也没有看到发疯的东方幽,而是直接受到了所谓“魔后的传唤”,直接传唤到了寝宫,他没在意那些小细节,二话不说就过去了。 “殿下,会不会是东方幽设了什么陷阱啊,之前分明还不答应的,这会儿突然又说魔后请我们过去,这不是很奇怪吗?”罗敷这几日一直跟在少予身边,他先前因为接触了舒蕴,被东方幽关了起来虐待了几日…… 至于怎么虐待的,他实在难以启齿,不,羞于启齿,结论就是东方幽就是个变态! 但是无论如何对于他来说都过去了,反正东方幽愣是没有杀他,或者说,东方幽根本不屑要弄死他。 直到天宫一行人过来了之后,罗敷就被放出来直接回到了少予身边,同行的还有几个之前一起被关起来的仙家贵族,关于这一点,少予给出来的解释就是,东方幽并不打算为此和天族交恶。 至少现在不会。 “没必要,东方幽并不在乎我们在这里。”少予温和地说道,罗敷之前和舒蕴谈话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为此对罗敷也很是感激,“一起,你先前帮过她。” “殿下,姑娘是晨曦宫的人,在下自然要帮,就算不是晨曦宫的人,在下也会帮,不过,殿下把舒姑娘带走可是有把握?”罗敷以往跟少予确实有过不少的接触,但大多都是为了公事,而非谈心,对于少予的想法,罗敷猜不透也猜不得。 事实上,天宫里面,少予几乎没有交心的人,如果有,那大概就是晨曦宫里的舒蕴。 少予安静地朝远处的海生晶石看了看,眉眼温和而柔软,轻声说道,“放心,她这性子去哪里都吃不了什么亏,走,见到她再说。” 舒蕴坐在寝宫正上方的屋顶处,大老远就看到了少予,这寝宫是除了正殿以外,最高的建筑了,之前东方幽就是在这里给她掐脖子的,后来,她闲着没事也会跑上来打发时间。 “姑娘,你说……我们在这里,是不是陛下也能听见啊?”薛菲战战兢兢地抓着她袖子,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是,所以你不用这么小声,他都听得见。”舒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侧右方的海生晶石,“喏,他从昨天开始消失,十有八九就躲那里,他不止听得见,他还看得见。” 说完,她故作可怖的模样,两手指指了指眼睛,“说不定宫里的姑娘洗澡,他都盯着看。” ??? “真的假的?魔尊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嘘,你发现了他的秘密,小心他一道天雷劈死你——” “——轰隆!” 非常应景的雷声。 “姑娘!!” 舒蕴手指轻轻挠了下脸,清了清嗓子道:“算了算了,咱们不说了,少予到了,下去,咱们不要打扰陛下看女孩子洗澡——” “——东方幽看女孩子洗澡?你编出来的?” 舒蕴刚下去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熟悉又久违的声音,那么近,她扭头望去,少予一袭白衣清雅高洁,面挂着柔和的微笑朝她而来。 现在想了想,她在晨曦宫这四十年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只是人生的九牛一毛,但对于她,却真的漫长至极,宛如过了半生。 少予声音跟东方幽可谓差天共地,东方幽总是低沉而透着几分阴冷,仿佛永远不会正常说话一样的,饱满着各种厌世的情绪,说出来的话不是命令就是威胁。 而少予却不同,对身边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有礼,就连着声音都让人舒服,轻轻地,和风一样,没有丝毫让人有强迫的感觉,除了……给她讲所谓的历史故事的时候非常的催眠! “谁知道呢?指不定他就有这爱好,快进来!”舒蕴见到他直接跳过了打招呼这种琐碎的环节,上前撒娇般亲昵地拉过自家亲儿子,然后扭头一看少予后面这男子,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罗敷?你没死成啊……啊!” “什么没死成?说的这是什么话?”少予一把敲了下舒蕴脑袋,然后扭头对罗敷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想单独和她说几句。” 舒蕴歉意地笑了笑,便跟着少予进去了,临了还朝海生晶石的地方眨了下眼睛,“看不出来陛下口是心非,还是有怂的时候嘛!” “姑娘,别说了!!”薛菲赶紧推了舒蕴一把,让她进去,方才那道雷鸣都吓死她了,虽然最近东方幽跟舒蕴的关系有所好转,但是两个人好像还是三天两头就吵架,太让人操心了。 少予素来步行稳健而轻快,跟东方幽那种恨不得走几步就停下来睡觉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叹什么气,我好着呢。”舒蕴轻声跟在他身后说道,声音清脆而柔和。 少予莞尔笑了下,垂眸打量了她,道:“我自然知道你好着,我只是在想,你到底……都知道多少才能过得好。” 舒蕴:? “你房间我进去过,那些你闲来无事画的图纸……”少予看着舒蕴听到这句话明显神经紧绷了一下,他轻笑了一声,习惯性地抚了下她的头,“没关系,你什么也不用说。” 图纸,那些魔宫的图纸么……《 》 第25章 第二十五个桃子 舒蕴的漫画其实一直是处于连载状态,就连手稿其实也没画完,所以以往窝在晨曦宫没事干的时候,做的最多的就是把脑子里的东西都画了下来,晨曦宫看腻了,就画了不少魔宫的东西,一方面是打发时间,而另一方面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心血。 她虽然一直跟少予关系很好,但少予这种死脑筋的素来十分守礼,外面的人怎么想管不着,但是晨曦宫里的人没有一个真觉得他两是什么情人关系,倒是不少人怀疑她是不是少予的女儿,毕竟她自己都觉得少予在养女儿。 但不管怎么样,有这么个爹也是挺不错的,至少非常有隐私观念,从来不会进她房间,也不准外人随意进她房间,以至于她的那些画一直都是乱放一通的,也没想过收拾。 更没想过若是有一天被人发现了自己一个从未去过魔宫的人,究竟是怎么才能这么精准地把魔宫的建筑给绘制得一清二楚的。 更不曾想有一天过来问她这个问题的人竟然是少予,毕竟在她的剧本里,少予从来没有去过魔宫,就算他看到了,也不会怀疑,可这会儿…… “如果我说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信不信?”舒蕴托着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她今天恢复了以往的装扮,穿得也还是子安嫁妆里仙里仙气的衣服,虽然有几分浮夸,但刚好映衬了她的气质,一双狐狸眼是收敛不住的狡黠,眼角下一颗赤红色泪痣倒是少了几分光泽。 少予从她那颗泪痣上把目光移开,垂眸地笑了一下,“在这里说说就好了,日后回到天宫还说这种话,小心父君找人将你抓起来。” “那你到底信不信?” “信,要是像你说的那样,那就是那样。”少予眸眼明亮,总是会透着若隐若现的光。 舒蕴听到后不禁弯了下眉眼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东方幽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是却漆黑幽深,仿佛永远点不着荧光,像个无底洞。 “在想什么?”少予轻声问道,手顺手抚摸了下她的头,扭身又看了看她的房间,挂在墙上的便是一副眼熟的画,“你又画了一副?” 舒蕴望过去,是之前那幅深海图,现在被薛菲供起来了,还顺带改了个名字。 “这是又做梦了?”少予看着那画中的桃子,声音很轻,活像自言自语。 他知道这幅画是舒蕴长期以来一直做梦梦到的,从来没有间断,每一次的画都比上一次画的要完善一点。 晨曦宫正殿就挂着一幅,是两年前舒蕴画的,和眼前这幅几乎并无差异,除了多了一个桃子。 以他们仙族人的说法,仙灵是不会做梦的,一旦有梦,必定有所预兆,尤其是舒蕴这种上万年的桃灵,长在灵气最盛的娑罗桃树上,又常年做同一个梦,梦境所牵连的一定是涉及天族的大事,这也是最早他将舒蕴养在晨曦宫的缘由。 少予从来没有忽视过她的梦境,他曾找过元始天尊和纯阳帝君问过,甚至也去偷偷找寻舒蕴画中的那片深海,然而就算是请了东海和西海的龙王过来,也不曾能认出那画中一角的海究竟是哪片海。 或许梦境还是不全,毕竟梦境上也并无其他征兆。 “你跟东方幽谈了什么条件?”少予开门见山地说道,他太熟悉舒蕴了,她这次请自己过来,就是为了劝退他。 既然她希望他离开,意思就是她自己有自己的路可以走,用不着他在这里扛。 舒蕴抿了抿嘴,眼睛往旁边飘了飘,似是无所谓地随口一说:“没什么,他不就是希望我待在这里帮他挡桃花吗?东方幽不想娶天族的公主。” 她没撒谎,这本来也是理由之一,至于解开屏障这事,她不打算说。 反正天族本来就应承要解除屏障的,就算没有她,东方幽也总是有一天会按照剧情发展找到解除屏障的方法,而她的存在,就是帮东方幽加把劲,而顺便换取一些条件。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没兴趣管天族乐不乐意。 少予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开口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舒蕴眼睛眨了下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他答应我一年后放我离开,他说你们耗不过一年。” 耗不耗得过她也不知道,反正,一年后帮东方幽打开了屏障,她爱去哪里去哪里。 “一年?就这样?”少予微挑了一下眉毛看着她,“还有呢?” 舒蕴心里咯噔了一下,可是脸上笑容却不变,笑着说:“没了呀,不然你觉得东方幽还能干什么?” 少予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眼角瞥见了刚进来时就发现的那罕见的净寒石,那是能自然生出灵气的玉石,天上地下仅此一枚。 可惜早年上古大战的时候早就在西海一带遗失了,早年天宫派人寻了多年都不曾寻到,后来因为东方幽特别喜欢跑西海那里悠转,导致后来西海都没人敢靠近了,想必那块石便是东方幽从西海捡回来的。 而那块珍稀的净寒石如今却放在这里专门给舒蕴了,还有这寝宫,不止没有了东方幽的神识,还被施了严密的屏障阻挡了外界的魔障。 若说这待遇,可一点都不像是东方幽的作风,若是换一个人,少予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人是因为被舒蕴皮相所迷惑而对她百般优待,可这人是东方幽,东方幽不会,也不可能。 若不是舒蕴给了他无法抗拒的条件,东方幽绝对不会这般。 “我跟东方幽交谈过几次,他不是个讲道理的。”少予明摆着一副不信她的话,“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但是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你既然答应了要帮他驱逐屏障下的魔障,那肯定会做完再走。”舒蕴轻快地说道,继续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你知道个什么?”少予微蹙了个眉头说道,他是因为这个才留下的吗? 舒蕴被他的语气微怔了几秒,生出了几分不自在地把眼睛从他脸上移向那个茶杯,指甲轻划了下自己的鼻尖,笑了笑,“我知道了。” 知道他的意思了。 但这会儿她突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少予——”舒蕴刚开口想转移点别的话题,话音就被门口粗暴的开门声给打断了,她嘴角僵了僵,这种进门的方式除了小白脸还能是谁? “——哎哟,少予啊,九帝子有一个好名字啊,本座还是头一回知道你名字。”闻声传来便是某一个人独有阴阳怪气的声音。 东方幽沉着一张脸,本来十分俊美的五官愣是被他那阴沉的表情弄得有几分邪魅,可是在座的两位都不是薛菲,一点都不怕他。 舒蕴暗暗翻了个白眼,还头一回知道人名字?装什么? “哎哟哎哟,这不是天上地下你称王我,四海八荒的大魔王东方幽陛下吗,谁敢跟你比名字好呢,是?”舒蕴似是而非地说道,声音真诚,眼里却十足十地调侃,嘴角挂着几分妖媚的笑容。 这骗子,还和她说随便无所谓?她前脚没跟少予讲几句,后脚就跟进来了。 今天他没冒泡她都差点以为东方幽真的就这么好说话了。 东方幽舌尖轻轻划了一下小尖牙,不打算在那帝子面前对桃子精发作,只勾着唇道:“魔后真好啊,能结交这么多朋友,门外一个,门内一个,看来在天宫那会儿便混得风生水起,不像本座,大家都不喜欢我。” 说罢,还拖长了尾音秀了几分可怜。 舒蕴后背一僵,对于小白脸突然茶里茶气的表演十分过敏,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扯了扯自己嘴角,“哈哈,那陛下真是太有自知之明。” 话刚说完就对上少予那不赞同的目光,舒蕴挠了挠鬓角,噘着嘴撇开了脸,最近跟东方幽厮混久了,差点就给忘了少予最看不得她各种无礼。 九帝子少予的彬彬有礼明明像个空壳子,可是不知不觉的有些“礼”却依旧深深刻在他骨子里,顺便想要刻到她的骨子里。 她不得不深刻地怀疑,他就是把自己当女儿养了。 “陛下,请见谅,蕴儿年纪小,多有冒犯。”少予声音柔和得如一阵风,有礼地福了一下身子,但是却并没有因为东方幽进来而站起来。 东方幽眸幽幽地望了他一眼,少予这副模样和说话的方式,让他莫名就想起一个人,难怪,见到他第一面就觉得这么讨厌。 还有,这九帝子说的话什么意思?是在暗暗嘲讽他年纪大?还是故意炫耀桃子精很听他话? 炫耀,为什么他会觉得是炫耀? 东方幽直接忽略了少予,假装看不见坐着的两个人距离颇近,拉起桃子精旁边的椅子,就强行挤进来坐下,硬生生将两个人给隔开,撑着下巴一脸深情地望向舒蕴 “——哼哼,不冒犯,这不还有你喜欢吗?是?” 舒蕴:“……” 好戏码,真是演得一出好戏码。《 》 第26章 第二十六个桃子 自从东方幽进来后,少予便觉得舒蕴有些不一样了。 又或者说,以前的舒蕴又回来了。 少予破天荒地在东方幽进来后没有起身行礼,看着东方幽跟舒蕴凑得极近的距离,他默默地将杯中的茶水再度一饮而尽。 他想起当年舒蕴刚化人形不久的时候,比现在的她其实要活泼不少,性子外放,行事张扬,而那个时候的他,比之现在,要严肃刻板不少,对晨曦宫中的下人甚是严苛,尤其是礼仪规矩方面的,可以称得上天宫里头规矩最严谨不苟的宫。 可是他一直极少开口责骂舒蕴,一直以来,舒蕴虽然张扬,但是在他面前素来都会收敛一点,他也只道是仙灵天性各有不同,日后只要好生教育,慢慢就好了。 可事实上,却并没有真的慢慢变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舒蕴真的是典型的人前人后两个样。 那天,他外出执行父君交代的任务,提早结束了,也没有提前向晨曦宫通报,毫无预兆地从外面回来,刚刚好就撞上了舒蕴跟几个晨曦宫一起长大的几个神官,正勾肩搭背地谈笑,举止轻浮,还一起共食。 那放肆的模样不明地像一根针一样地戳痛了他的神经,他说不上缘由,甚至为此第一次狠狠地责备了她,也第一次这么失控地情绪爆发了。 很多人觉得他严肃刻板,有这么个举动也属正常,但他心里知道,他其实真的不想那样。 后来的舒蕴仿佛如收拢了的芙蓉花一般,变成了一株柔和的花苞,虽然美丽,却不再张扬的盛放,她也开始被各种条条框框的规矩所束缚,用着最适合晨曦宫的生存姿态活在他身边。 他其实一直都没觉得舒蕴的改变有任何不妥,因为所有天宫里的人都这样,而舒蕴的不同或许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脾气,她性子不算柔和,或许也源于他一直惯着,可是那些会刺痛自己情绪的举止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直到现在,看舒蕴狡黠地眼神,慵懒的坐姿,他突然发现,她跟东方幽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竟然那么地融洽,这一份融洽,算不算也刺痛了他的神经? 原来,束缚她的不是天宫也不是晨曦宫,而是他。 是他为了一些刻板无谓的教条,为了墙外那些看不见的人,束缚她,约束她。 少予紧了紧手里的茶盏,压了压心里那种突然涌起来的酸涩感,柔声地说道:“既然蕴儿一切安好,那就有劳魔尊陛下照看一年了。” 一年,他不信舒蕴的说法,但他相信她的态度,相信她的自信,她不需要自己在这里,或许对于她来说,晨曦宫不一定算是她的归宿,但是 “——我在晨曦宫等你。” “一年?”东方幽挑了挑眉接了话,嘴角的弧度依旧不变,拖着下巴侧过头来望着她。 这桃子精到底对她主子都交代了些什么? 舒蕴:“……” 她自然看得出来他恶狠狠地威胁,她尴尬地朝他笑了笑,多希望他能读懂她眼里挣扎地传递着“她真的什么都没说!!”的讯息。 少予扫了他俩一眼,无视了东方幽的问话,对舒蕴道:“手给我。” 东方幽微蹙了下眉,心里的躁郁再度爬上了眉头,倒不是因为少予的物食,而是因为舒蕴在听到他这话后,那乖巧听话的模样。 他眯起眼睛盯着这女人满脸乖巧的模样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撩了撩,伸了过去,声音清脆而欢快:“还是戴左手!” 看起来很开心啊。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桃子精在没有受威胁、也毫无目的的情况下,表现得这么的……听话。 “有事联系我,以往是我出远门,这次就当是你出远门。”少予淡淡地交代了一句,说出这话的时候,脑子里甚至没来得及去细想自己话中暗暗隐藏的、容易让人曲解的话中意。 东方幽瞥了眼少予拿出来的那串葡萄样子的珠串套到她手腕上,桃子精手腕很细,手骨圆润光洁,深紫色的珠子显得她越发白皙。 那是子母珠,专门用于夫妻或者情人之间传信的一种工具,就算一个在天界一个在魔界,也不影响使用。 这么一想,他心里便一阵别扭,这两个人算哪门子夫妻? 东方幽没在意少予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他后来对着桃子精还啰嗦了不少话,说了什么他忘了,太吵了,也太烦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话这么多。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向来行事嚣张跋扈的他为什么没有打断少予跟桃子精那唱戏一样的节奏,他真的很讨厌这两个人同时出现,让他看着非常不顺眼,也很讨厌这个九帝子一口一句蕴儿让他万分不顺耳。 但更讨厌的却是他完全找不到理由出面讨厌这事。 他该说什么?他不乐意些什么?他的立场是什么? 还有,他讨厌一个人一件事为什么还需要找立场?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有所谓表面上的夫妻关系? 开什么玩笑,他会承认桃子精是他妻子?他们两个目前只是达成协议的契约关系,最多最多……也就相对别人而言,桃子精让他不那么讨厌罢了。 毕竟他拥有正常人的审美,桃子精这长相虽然妖了点,但还是很顺眼的。 “喂……你看够了没有,我知道我很漂亮,但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千万别被我迷住,毕竟我——”舒蕴那双狐狸眼满脸认真地看着他,那串戴了子母珠的左手指了指她自己,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 一句话,东方幽的脑子立刻有种爆炸的感觉,彻底让他的情绪崩塌,毫无缘由。 他这辈子活了这么久,除了年幼时经历的那点屁事,还有来到魔宫后苏提母子的那事以外,他的情绪从来不曾因为任何人而这般轻易地波动,如果有,那个人已经死了。 可是桃子精却活着,还活得很好,这女人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让他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可怕的是他一点都不想杀她,现在还不得不供着她。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底里有多少个瞬间想捏碎她,揉碎她,折磨她,这女人太欠收拾了。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捏碎她、揉碎她、折磨她? 东方幽脑子里莫名闪过了些画面,他定定地看着舒蕴那张脸,从眉眼到她那颗赤红色的泪痣,再到她嫣红的唇,还有纤细的脖子,他掐过,这脖子白皙纤细得非常适合让他掐在手里,用力点应该就能断气,是个很脆弱的灵物。 他觉得之后如果要杀她,他一定会选择掐脖子。 然后,他刚从脖子往下继续看…… “——哎,你干嘛呢?不至于,我就随便说说而已,少予都走了你还犯什么病啊?”舒蕴一阵惊呼,脖子瞬间被人捏上了。 她满脸莫名地看着东方幽有些失态的神情,这男人突如其来地就将她摁倒在床上,她倒没觉得他要非。礼她,因为这狗男人跟个疯子一样,一只手牢牢地掐上了她的脖子,一副想用力又忍着不用力的劲头。 换做以前她会有些害怕,但现在她看东方幽跟看一只脾气很差的狗是差不多的,觉得这孩子单纯的又自己想不开在这里发疯。 “哎呀,我这不是为了劝退他吗,告诉了他一年的时间,多的我真的没说,你的事情,把我的命要了也不会告诉别人好吗!”舒蕴有个优点,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她都能夸大其词,动不动都能把自己命搭上去。 她好歹也是半个编故事的。 分明东方幽也不是真的害怕别人知道他那点破事,但这话出自舒蕴嘴里,又到了东方幽耳力,就变味了。 “把你的命要了也不会告诉别人?”东方幽低沉着声音道,他就这么压着她一动不动,眼眸幽深地如夜晚辽阔的天际,缺少了星光,让人如坠深渊,几根发丝垂落,刚好遮挡到他鼻子上。 舒蕴静静地盯着他的鼻尖,这男人真的活脱脱一张漫画脸,几乎毫无差别地把画中的形象还原了出来,鼻子好看到连整容医生估计都会嫉妒。 “——放心,你的事就我知道,好兄弟,为了你,我一定会严守秘密,友谊万岁嘛!”舒蕴继续瞎话随手拈来,一边跟哄孩子似的柔声安抚着,一边顺手就将他那几根搭到鼻尖的发丝往旁边一拨…… 下一秒,手就被东方幽抓住了。 舒蕴:额? 不是,大哥,这也得罪你了?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她的手还僵硬在半空,而眼前这位平素慵懒贵气、一副天上地下他最牛的魔尊陛下,上一秒还只是正常发神经的阴郁脸,下一秒脸上就挂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突然慌张地站起来,扭头就往外走…… 还因为动作太大太急了,连椅子都踢倒了,临走前,望向她的眼神跟她是毒瘤一般。 “干什么呀?你去哪里?我这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还不乐意了?喂……”舒蕴用着比他还难以置信地眼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以往他要是觉得不中听还会和她怼几句,可这会儿落荒而逃是啥意思? “真是的,地板烫着你还是怎么?跑这么快,小心摔不死你!莫名其妙……”《 》 第27章 第二十七个桃子 友谊万岁?这桃子精可真会瞎扯,谁稀罕友谊万岁? 分明就是喜欢他啊,还有友谊? 东方幽努力压了压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的嘴角,越过门外等候的听风一行人,远远地就将宫殿甩于身后,手上还是隐隐传来舒蕴脖子上的余温和滑腻的触感,莫名有些胸口发烫。 魔宫的天色已经暗沉了,可是月色却没有起来,以至于整个魔都都靠着海生晶石承托着巨大的亮光,东方幽瞥了眼海生晶石,他突然想起半个时辰前,自己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从海生晶石那里跑出来,然后直奔这里。 更蠢的是,他从舒蕴提出要见少予的时候,他就躲那里两日了,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躲两日? 难道还真的被桃子精说中了? 听风还是头一回见到东方幽这么慌张的神态,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迷茫,仿佛后面有鬼追着他出来似的。 “嘶……”追风也从他后背绕了出来朝他衣服蹭了蹭。 “嘶什么,你搞清楚自己定位好吗,你是虫妖,不是蛇妖,而且陛下不是禁止你在魔后寝宫现身的么,你怎么还出来啊!”听风立马抓着追风,所幸薛菲先前看到陛下出来了就进房内去了,要不然见到追风肯定又得尖叫。 “嘶——” 听风一把摁住了追风的虫头,追上东方幽问道:“陛下又跟魔后吵架了?” 东方幽冷冷地瞥了眼后头这两个人,一言不发。 “姑娘家就是这样子的,耍耍小脾气,哄哄就好了!”听风在后面低声劝慰道,其实几个人里面他说的话从来不是东方幽最中听的,但他真的是最唠叨的。 东方幽眼神也不想给了,继续一言不发。 听风继续喃喃地跟着他身后道:“而且陛下偶尔也该让着点姑娘,尤其是现在天族那九帝子还在,若是陛下能表现得更好一点,魔后也就不会想着走了——” “——嘶!” 追风突然一把撞了一下听风肚子,打断了他的话,抬起眼就看到了东方幽突然止住了脚步,带着几分阴狠地眼神望向他。 “你,什么意思?”东方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恻恻地说道。 听风后背一阵僵硬,清了下嗓子:“额……也没什么意思。” “怎么?生怕她走了,她那个侍女也跟着一起走?”东方幽轻轻地嘲讽了一下,“就这么饿?那么想吃?那个天宫里的蠢公主不是也有一个侍女吗?同出一门,随你拿去填肚子。” 听风:“陛下,不是,我没有——” “但是,桃子精旁边的那个暂时不行,还有,本座没有跟她吵架,也不屑跟一个小屁孩吵架。”东方幽话仿佛伴着齿音出来的,咬得用劲,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听风:“……” 他家主子的思维真是一股子清流啊,他完全不是那意思好吗! 而且他不想吃薛菲好吗!他又不是追风! 于是二人一虫再度陷入了沉默,而很快的,二人一虫就变成了一人一虫,因为东方幽又跑海生晶石里了,剩下听风和追风面面相觑。 听风:还说没吵架…… 可确实没吵架,所以东方幽窝在海生晶石窝到第二天,发现桃子精跑去做了两盘菩提塔,他便出来了,假装对于昨日发生的事情若无其事,甚至就连桃子精再次提出分一盘菩提塔去给苏提,他都没有丝毫异议。 事实上,昨日发生什么,他自己都搞不懂,反正桃子精也没放在心上就是了。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如常的过,少予从北都一直往南,经过了魔都,继续南下,羲和神女的日照终于在时隔几万年后,洒落在了这片昏暗的土地上,魔宫本来就具有折射力的建筑,在接收到了日照之后,变得更加明亮,都快媲美天宫了。 东方幽刚从舒蕴那里出来,抬眸瞥了眼不远处的海生晶石,扭头朝听风道:“说。” 方才在寝宫里,听风就火急火燎地想要进来汇报情况,一般情况下,东方幽都是无所谓舒蕴听不听的,所以平时有急事,听风都会直接进来,可这回,听风的态度明显是想避开舒蕴。 东方幽自然能猜到个中缘由,按照时间推算,估摸就是天宫一行人到达了南境了,如今整个魔界,他们只差南境了。 “陛下,天族九帝子一行人在三日前到达了南境,南境的守卫妖兽天吴已经对他们下了警示,他们不听,还是进去了,暂时没有消息传出来,天吴说,不知道陛下态度如何,所以也没敢随意进去。” 东方幽听后低声嘲讽了一下,“是没敢随意进去,还是没敢进去?” 南境是整个魔界最混乱的地方,先是魔族的监狱基本都设在那里,而里面关押的均是被上几任魔尊扔进去的一些难以覆灭的凶兽或者魔物,数量十分庞大,而且积累了几万年,很多年岁都比东方幽大上好几轮。 所以哪怕东方幽继位了,也实在没那心思一个一个地去消灭,只继续让他们全封印在南境。 反正也出不来。 而有这么多魔物的地方,南境自然是怨气冲天,魔气浑浊不堪,对于天族人来说,别说是净化魔气了,光是踏上南境的那片土地就已经是件十分折磨人的事,所以东方幽并没有指望天族人能净化那里。 当然了,他其实也没拦,明明知道他们总会去到那里的,可依旧没有提前向他们说明,反正那个少予喜欢送死他也是很乐意给他收尸的,只要别不小心破坏了南境的结界,天族人随便他们闯。 听风当然是知道东方幽的态度,他回头看了看寝宫,纠结了一下,又问道:“天族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天族人愿意死赖在这里守他们的诺言,做我们的英雄,本座也是挡不住呀。”东方幽懒洋洋地说道。 听风听后点点头,“不过这样也好,若是那个天宫帝子死了,魔后也就不会整天想着回去了,毕竟魔后又没有家人,以后在这里待久了习惯了,也就不会成天和陛下吵架了。” 最关键的是,薛菲也就跟着舒蕴留下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舒蕴是桃灵,总不能说惦记自己生长的桃树,况且,想回去看颗树还不容易得很! 东方幽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听到听风这句话之后,睫毛轻颤了一下,幽幽地说道:“你现在管得还挺宽的,说的好像有那个九帝子在,那女人想回去就能回去似的。” “是是是,陛下说的极有道理。”听风非常敷衍地附和道。 “况且不过就是几日没消息么,又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本座还得向她汇报不成?” “是是是,陛下说的极有道理。”听风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脑袋。 “——还有,本座无所谓她愿不愿意留下来,以后给本座管好你自己的嘴。” “是是是,陛下说的极有道理……” 也确实极有道理,在大家都各自管好自己的嘴,消息闭塞的魔尊寝宫里,东方幽和舒蕴度过了一段非常和谐的时日。 这段时日来,东方幽脾气出奇的好,就连去见苏提,都格外的配合,配合到舒蕴觉得他怎么看都古里古怪。 今天两个人也是刚从苏提那里出来,东方幽虽然配合,但是照常在苏提面前一言不发,苏提也只是偶尔搭几句话,三个人只有舒蕴在叨叨叨,但一般从苏提房里出来后,东方幽都会忍不住损她两句,可这一连好几日,东方幽竟然突然闭嘴了。 “东方幽,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啊。”舒蕴捏着下巴来回在他身上打量道:“你说你……” 东方幽垂眸睨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怎么?” “你是不是东方幽变出来的假人啊?真的东方幽去哪里了?难道偷偷跑出去了?”舒蕴伸手,左右掐着他的脸拉了拉,手感还挺好,“不然你怎么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好说话,我都不认识你了。” “——放手,你给我放手!”东方幽慌忙地一把抓着舒蕴的手后退了几步,脸上被她抓过的地方莫名地微微发烫,幸好,他不是人类,不会脸红,“咳,你这桃子精给本座收敛一点,再随便碰我,我就把你变成桃子挂树上三天三夜。” 舒蕴手僵了僵,立马甩开他后退了几步,“行行行,你这样倒是正常许多,不过你敢把我挂三天三夜,我给你三年都断粮。” 她其实也就随口一说,哪里来的三年,一年都没剩多少了,反正她也只是觉得东方幽随口一说。 可是,东方幽却并非随便一听。 “三年?”他轻咬着字音重复道。 舒蕴没好气地扭头继续往回走,嗤笑地说道:“对,不止三年,十年都有可能!” 可不就是吗,她之后就走了,可怜东方幽没吃的了,还是挺惨的。 东方幽没回嘴,只继续跟着舒蕴慢悠悠地往里走,定定地盯着她的背影,这女人似乎不喜欢穿他们魔族的衣服,一天天都穿着死白死白的衣服悠晃,她似乎也不喜欢魔宫,除了在这寝宫以外,从来不出去,现在连厨房都往这寝宫搬了。 她就不想去这外面看看? 还是说,觉得都要走了,没什么好看? 若是待三年或者十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他虽然迫不及待地想撬开这女人的嘴,拿到菩提珠,真正摆脱魔界的屏障,但是,若是只是等个三年或者十年,其实,他也是等得起的。 舒蕴走在前头,有些奇怪地转身望着他,“你干嘛呢,你不走啊?还没吃够啊?” 换作以往,吃饱喝足的东方幽早就走了,怎么这会儿还跟进来了? 东方幽触上了她那双狐狸眼,圆弧状,黑白分明,但是心思一点都不纯净,跟个勾子一样的,他舌尖轻轻划了一下自己的尖牙,血腥的气息从口腔里传来,带着几分腥甜。 这一刻,他很确认自己没有被谁迷了眼睛,也很确定自己清醒得很,很清醒地说道 “——嗯,没吃够,你若是现做一盘,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任何条件。《 》 第28章 第二十八个桃子 “——听说了吗,天宫那一行人在咱们南境失踪了,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跑南境去了,这个天帝诸多理由就是不给我们把屏障给张开,这会儿连自己儿子都赔进去了!” “哎呀可惜了,自打这个天族帝子来了,咱们魔界敞亮多了,我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看到这太阳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得了,还是得亏我们魔尊娶了个好老婆,传言这个误打误撞娶上的魔后,是这个天族帝子宫里的人,所以这次过来的那个九帝子,就是为了那魔后才劳心劳力净化这魔界的,才不是为了我们。” “就是,有那个能耐,怎么不早下来?咱们魔界几万年乌烟瘴气,怪谁?还不是怪他们天族的伏巳,赔一个九帝子也算他们活该!他们一行人过来本来还想带走我们魔后的,这口气魔尊还能忍才怪——” 市集里人声沸腾,从东边距离一条巷子尽头的茶楼里,传出的交谈声源源不绝地传入东方幽耳里,他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舒蕴此刻正在他的旁边挑东西。 这就是舒蕴要的条件——她想出来看看。 他开口应承她条件的前一刻还在纠结她为何不想出来逛逛,没想到下一刻她就开了这个口,敢情是觉得平时开这个口,他不会答应? “——喂,你站在这里也能发呆啊?”一阵悦耳清脆的声音从他另一边传来,带着几分香甜的气息,东方幽刚转过头去,眼前便一阵发黑 “你干什么呢?”东方幽一把抓住舒蕴的手,这女人此刻正拿着半块面具,准备往他脸上带。 “小柚子,你长得太招摇了,这个正适合你,不然个个都盯过来,姐姐怕管不住,然后有人趁机要把你给抱走!”舒蕴瞎话信口拈来,说完就惦着脚,扒拉着东方幽的脑袋就要给他往脸上带。 自从东方幽脾气越发和谐,舒蕴的口嗨就越发严重,东方幽越黑脸,舒蕴笑得越开心。 “来,快把头低下来,发什么呆呢,你是不是缺锌啊,老是注意力不集中。”舒蕴噘着嘴嘟囔道。 “什么缺心不缺心的,我看你是缺脑子。”东方幽嘴上低沉地回应道,神思却因为她的话有几分晃了神,怕他……被人抱走…… 这样的话,他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听到了。 “这次你可答应我的,什么都听我的,可不能反悔了!” “我答应的是带你出来,没有说……没有说什么都听你的。”东方幽生硬地说道,话虽如此,当舒蕴拿着面具的手指带着几分冰凉从他的脸上划过时,他还是出奇地配合着弯下了腰,让她能顺利地绕到他脑后给他系带子。 因为弯着腰,与她靠得极近,鼻间全是她的味道,还有她的发丝把他脸弄得痒痒的,让他有几分窒息感,想阻拦她又好像没有很想阻拦她。 “有的,你自己忘了。”舒蕴一边给他系带子,一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不一会儿就松开了他,非常满意地给他脸上的半片面具摆摆正,“不错不错,这张脸不错,回去我给画上一幅然后挂宫里。” 舒蕴今天终于换下了一身仙气飘飘的衣饰,找了条黑裙子,交领束腰大宽袖,颇有几分飒气的衣服到了她身上却硬是多了几分妖冶,明艳白皙的脸上,今日的泪痣显得格外红艳,她这一身气质往这魔族的街道里一放,竟也出奇的和谐。 和她面对面地凑这么近,让东方幽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脸,不屑地说道:“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就五个琉璃石卖出去,总有人稀罕的。”舒蕴笑容甜腻,眉眼弯弯地噙着光,放肆地打量着这张银制的面具下的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嘴唇微薄殷红,线条分明,下颌线十分流畅地勾勒出下巴的形状。 看不见那双阴郁的眼睛,舒蕴觉得东方幽更顺眼了。 她望了望正往东边,随便指了指,道:“好啦,走,我们去那边——” “——不。”东方幽眼角瞥了眼东边方位,摁住了舒蕴的手指,把她拉了回来,“去西边,东边人太多太杂了,全是凶兽。” 说完也没松手,像是一件非常顺手的举动,反手拉着她的手腕直接往西边的街道走去,事实上这边也确实安静很多,似乎都是姑娘会逛的街道,所以没那么吵杂。 舒蕴低着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但也没拒绝,只继续乖乖地跟着东方幽,随口地顺着他的话问道:“市集里还能有凶兽?” 她脑子里想象出来的凶兽大概就是她笔下所画的那些面目可怖,残忍嗜血的恶兽,而且大多都被东方幽封印在南境里,如果是天界的凶兽也都是被封印在万妖塔里,怎么会在市集里出现。 东方幽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低低地哂笑了一下,“这里是魔族,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而至于凶兽自然也有犯条规的和没犯条规的,在这里不是所有异类凶类都会被抓起来的。” 说完又顿了一下,忍不住又想顺便损一下天族,“跟天界那些排斥异类的作风不同——” 声音戛然而止,东方幽嘴里突然被塞入了一口绵绵软软的东西,甜的,跟棉花一样,他瞳孔微张,手下抓着她的力道不禁紧了一紧,舒蕴那张狐狸脸写满了得意。 “——行了,一口棉花糖能不能堵上你的嘴?又想借机倒打天族一把,你们这仇恨真是没完了是。”舒蕴低头望了望这偌大的棉花糖,和天宫的云层一模一样,“去,给本姑娘结账去。” “嗤,倒是挺维护的嘛。”东方幽不屑地说道,苍白的手指在自己嘴上蹭了蹭,粘粘的,看着这桃子精真的吃得很开心,破天荒没有继续开口嘲讽,至于结账…… 他是永远也不可能结账的。 东方幽扭头瞥了眼追风,甩了一句:“听到没有,去结账。” 追风:“……” 舒蕴是头一回来到这个世界的集市,看到都是这个世界相对普通的人,虽然都是魔族,还掺杂了不少妖魔鬼怪,但是相对比天宫那堆仙里仙气脱离世俗的人不同,也跟魔宫里那些一个个蝙蝠侠一样阴沉沉的人不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透着满满地生活气息。 这些每一样东西都是她所陌生的,并非出自她画到的内容,而是这个世界自己生成完善的,所以每一样都让她充满了好奇。 “我看魔界也没有很魔性嘛,吃的东西都跟凡间差不多呀!”舒蕴又从人店老板那里要了一袋子板栗,把吃不完的棉花糖顺手塞到东方幽手里。 东方幽低头看了看,沉默地不是很顺手地塞到了追风嘴里,抿了抿嘴又蹦出了三个字:“去结账。” 追风:“……” 嘶! “你还能到凡间去?”东方幽奇怪地问道,这桃子精修为其实不低,但是成人型后的年龄太小,根本受不了凡尘浊气,没道理那个九帝子能将她带下去。 舒蕴微怔了一下,眼神飘忽,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当然没有去过,不过听过很多星君下去历过劫什么的,回来有说起过。”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顿住脚步地对东方幽说道:“对了,等到之后鬼、柳两星宿相遇,我带你去趟凡间。” 东方幽像是没听到一样,脑子里还在消化这女人口中说的“很多星君”,想起之前莲花宴的那次遇到,确实有不少男人喜欢围着她转。 啧,这些天宫的星君一个个不长眼睛。 “——喂,听见没有,你能不能不发呆了!你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去哪里了?”舒蕴不满地上下打量他一下,眯着眼睛质问道:“我看你这段时间真的很不对劲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东方幽手指转动了一下自己指骨上的玄乌指环,低头睨了她一眼,挑了下眉,“例如呢?” “例如……”舒蕴脑子里设想了最有可能的可能性,“例如你打算把那个子安也收宫里来?” 她觉得不太可能,又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东方幽:“……” 听到这句话他都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莫名带了点……愉悦,这桃子精是心里吃醋嫉妒了? 他故作调侃地勾起唇,道:“怎么,这么在意我把她放宫里?” “那是的呀!”舒蕴看他一口应下了,便觉得应该真是那么一回事了,瞬间一肚子的不满就涨了上来,口气都比之前冲了不少,“我告诉你,你要是放宫里来可得把她管好了,要是再让她过来骚扰我,我可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情来……” “例如?”东方幽看着她生气的模样,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例如,我刮花她的脸,或者……”舒蕴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舒年年,脸就突然冷了下来,那双狐狸眼带着几分嗤笑地说道,“剃光她的头发,拿法器剃!让她永远都是光秃秃的,秃到以后直接改名叫秃头公主!” 听她说完这话,他嘴角的笑意也藏不住了,看她一脸阴狠的表情,本来还以为这小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会说点什么狠话,可怎么也没想到就憋出来一句“剃光她的头发”这么幼稚的事情。 果然还是年纪小,要是换做是他的话,他一定会把那个子安抓起来,一点一点地剜开她的心脏,掏了她的元灵。 他扭头看着舒蕴站在阳光下的样子,突然想起莲花池的时候,当时那个少予也是将她抱到了阳光下面,离他远远的,生怕沾着他会有浊气一般。 他抬头望了望南境的方位,冷冷地笑了笑,那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只要再拖上个几天,桃子精就算知道了来求他帮忙也没用了。 “好,等到鬼柳两星相交,便去一趟凡间。”东方幽淡淡地回答了她前面的话,也没问为什么,也不想问,无所谓,去哪里都无所谓。 【只要九帝子死了,魔后就不会总想着回去了。】听风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徘徊个没完,他瞥了眼来往的人群,眼明手快地一把拉过舒蕴避开了那些不长眼的路人,继续往前走。 而当年那个拉着桃子精站在阳光下的男人,如今可就不知道是埋在了那片黄沙尘土的什么旮旯角落里了。 “——唉,对了,我可是认真的啊,你回去好好管管那个子安,她来找过我好多次了,但都被薛菲拒掉了,每次她过来,薛菲就不高兴,我现在可烦她了!” 东方幽手一僵,扭头定定地望着她,“那个子安来找你了?”《 》 第29章 第二十九个桃子 东方幽带了个面具,加上舒蕴这脸和身姿,一男一女的,走在这路上可谓是受足了四面八方的瞩目,尤其是舒蕴。 其实魔界跟天界一样,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但是舒蕴这种娇滴滴又媚态十足的妖媚劲,在天界的时候就算别人想看,但出于礼仪都不会盯着人看,可是魔界就不同了…… 舒蕴一身黑裙子凹凸有致,身姿婀娜,面若桃李,眼若秋水,左眼下还有一颗赤红色的泪痣,魔族美人再多也真没见过这么极致的,而且哪怕东方幽收敛了魔气,又给舒蕴掩盖了灵气,但是长眼睛的人都能判断出,这横看竖看都应该不是魔族人。 可惜,东方幽带了面具遮挡了那双阴郁的眼睛,杀伤力直线下降,不管他努力甩出了无数个仇视的眼神,也依旧没能吓跑几个人。 从出来到这一路上,东方幽头一回感受到了这么多男人的目光洗礼,他觉得该戴上这面具的应该是这狐媚十足的桃子精,而不是他。 他本就是想着随意应付一下她,逛一会儿就回去了,可是在从舒蕴嘴里得知子安竟然多次寻她未果的事情,东方幽此刻连过夜的心都有了。 “——快看,哪个好看?”舒蕴拉着他腰带将他拽过来,低着脑袋给他看了看她挑选的两条手串,说完觉得不够,还待到手腕上比对,一条深紫色水晶,一条浅紫色的水晶,与她那条子母珠极为相像。 东方幽似是不经意间瞥了眼她左手上的子母珠,“难看死了。” 舒蕴:“……” 直男。 这话舒蕴是无所谓的,东方幽难道还会夸人不成,可人老板明摆着就不乐意了。 胖乎乎的老板娘看起来跟熊很像,指不定是个熊妖,声线很粗,对着东方幽那张面具脸狠狠翻了个白眼,“姑娘,我看你这么漂亮,眼光怎么这么差啊,男人得找会疼人的,光有皮相没用!” 舒蕴尴尬地笑了笑,“戴着面具还能看皮相,老板娘眼光独到啊。” “哎呀,你们两个一看就是狐狸洞出来的,我在这开了千年的店了,什么没见过,一看就知道谁是谁了,这狐狸还能有不好看的吗!可是好看也没用啊,看着瘦瘦弱弱一点劲都没有。” 舒蕴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东方幽也算瘦弱吗?不过如果和熊妖比起来应该是挺瘦弱的…… “很好笑?”东方幽阴恻恻地在她耳边说道,手指在她腰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不好笑不好笑。”她清了下嗓子收敛了一下,拉了拉准备爆发的东方幽的衣角,转头对老板娘说,“老板娘,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他可是我们狐狸洞千年来生出最好看的狐狸了,那眼睛跟夜空一样,还会发光,嘴唇比姑娘还好看,身上的肉又白又嫩,可结实啦!我找了他,以后生的狐狸崽子可就比青丘的九尾狐还漂亮了,你说是?” 舒蕴还扭头调侃似的朝东方幽眨了下眼睛,转头继续和老板娘有说有笑了,非常有败家子风范地一下子就扫掉了一堆珠宝首饰。 而东方幽还在沉思着舒蕴的那句狐狸崽子。 狐狸崽子?他们两个可生不出一只狐狸。 “太好了,以后就不怕在宫里碰上那个子安公主了。”舒蕴非常满意地自己今天的收获,买买买这种习性,去哪里都不会变的,何况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这回儿出去,终于不用再穿子安嫁妆的衣服了,也不用穿他们魔宫里那些暴露到不行的衣服。 她这番话让东方幽一怔,“为什么要怕?”这桃子精他都不怕,还会怕子安? “因为我之前都是穿着她的嫁妆啊,这多尴尬啊,穿着人家的嫁妆,嫁了人家的男人,睡了人家的房间,换谁不尴尬,你还要我见她,我才不见呢,指不定还背后笑话我。”舒蕴摆摆手一副懒得和他说话的样子。 东方幽:“……” 敢情她之前一直不出寝宫,也拒绝见子安,就是因为这个,他们魔宫是没有衣服了还是怎么? 至于吗? “对了,我没有要将她留宫里。”东方幽硬生生地突然插了句话进来,“过段时间她就走。” 不,他回去就将她弄走,赶不走就弄死算了。 舒蕴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顺带不经意地说道:“对了,少予那边怎么最近没听到什么动静啊?都一个月了,怎么还没结束?” 东方幽睫毛轻颤,右手刚想下意识地摩挲自己的指环,却发现他竟然拉着舒蕴手腕那么久了,似乎为了避开人群所以一直没放,两个人走在一起活脱脱真的就像一对夫妻。 真是奇怪,这面具带着总感觉呼吸不顺畅。 “嗯?”舒蕴疑惑地看向他继续追问道。 东方幽面具下看不清神色,他扫了眼舒蕴手腕上的那串子母珠,淡淡地说:“问我做什么,你不是可以自己联系他么?” 舒蕴很自然地松开他的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子母珠,眼里多了几分沉思,又假意随口地回答道:“没有跟他联系,老是问他这个,搞得跟我赶他回去似的。” “我不关心这个。”东方幽声音阴冷了几分,显然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垂眸看着突然空荡荡的手,捂了捂拳头,“走——” “——等等,东方幽。”舒蕴软软地喊道,手又拉上他的袖子,男人立刻就顿住脚步,“那个……可能是出来太久了,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 东方幽垂眸看了看她那副娇滴滴的样子,身上特地带出来的那块净寒石还在他腰际,他仅沉思了一瞬,便甩开她的手就转身走了,态度又恢复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嗯。” 嗯,这人还生气了…… 舒蕴定定地看着东方幽的背影,又回头瞥了眼一路跟着他的追风,把子母珠在手腕上打了个转,静静地跟在他们后面,仿佛来时二人那和谐欢快的画面都是假的,可是她没心思想更多了,东方幽显然并不擅长撒谎,因为他早就丧失了早年会撒谎的能耐。 他的地位决定他的脾性,他根本不屑去用谎言隐瞒什么,而这次他的隐瞒显然是另有目的,只是她猜不透。 她抬头望向南境的方向,其实她之前从来没怀疑过什么,直到方才东方幽听到她提及子安来寻她的时候,又在提起少予和子母珠时的态度,完全不像他平时那副散漫又事不关己的模样。 其实这几天她甚至在不断地探索,这男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因为他的改变太明显了,这种改变简直是人设崩塌地粉碎的改变,今天出来,她甚至都要百分之九十九断定了他喜欢自己,可现在看来……她又不懂了。 难道自恋的不只有东方幽,还有她?她都开始意□□幽喜欢自己了? 时间算下来,少予一行人其实也是应该到了南境,按理说他们是会被南境的守卫给挡回去的,她故事里设定的南境是个蛮荒之地,十分穷困,甚至都是沙漠,里面基本都只存在本来南境的原住民,还有,几万年前到如今,持续增长又无法杀死的凶兽,统统都被封印在里面。 甚至是后来皇宫里一些罪大恶极的犯人,也会被扔进去折磨,可以说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现在里面究竟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几万年来,能从南境出来的也不过只有二人。 她的设想是少予一行人不会自己冒险进去,又或者会被守卫拦了下来,毕竟结界封住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妖兽,肯定不会随便放人进去,所以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可若是…… 可若是少予执意呢?东方幽又默许了呢? 毕竟东方幽才不会在乎少予一行人是生是死。 所以东方幽最近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转变只是因为少予……那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 第30章 第三十个桃子 薛菲在宫里快急得团团转之际,回头一看便是比她还急匆匆撞入房门的舒蕴,一进来什么话也没说,施了法术便把这房内属于她的东西尽数吸纳。 “姑娘,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薛菲有些诧异,“姑娘,你先听我说,我今天从子安——” “——我知道,少予出事了,是吗?”舒蕴淡淡地说道,也没多管她,她一路从梳妆台走到床边,连带着枕头被子都一并吸纳收入了自己的灵府里。 当时在晨曦宫被子安掳走那叫没来得及准备,什么都没带,这会儿她长教训了,有啥带啥。 “对,姑娘也知道了?那……那姑娘你这是要干嘛?姑娘去求陛下么?”薛菲还是有些震惊舒蕴的行为,这一副打包走人的样子…… 舒蕴拿出一张纸,用了法术在上面刻下了一段话,折起压在了床头下面,结了个印,转头对薛菲说:“这是留给东方幽的,记住,只有他能打开也只有他能看。” 薛菲一阵莫名地瞥了一眼那纸张,“那……那姑娘你这是?” “然后你去跟子安说,让她想办法联系天族,告知这件事情,立刻排遣晨曦宫的战将,集结在三界交汇的若水苦海的下游,也就是魔界南境的最边缘,如果我说的话不够分量,就联系司命,他会帮的。”舒蕴已经是用尽最后能让自己镇静下来的情绪一一跟薛菲交代好一切,转身便走了。 “姑娘,不,你等等,你这是要亲自去南境救九帝子?这万万不可。”薛菲哭喊着追出来。 “行了,别耽误我了,我自有法子。”舒蕴没法跟她解释这么多,她不是圣母白莲花,她敢去,自然不是为了送死了,只要确定少予活着,她也自有办法寻到他。 她身上有少予早年施加的护心术,如今她依旧能感受到护心术的存在,所以少予的神魂也必定安好,况且,她还有少予元神所化的子母珠,进入南境追踪少予,怎么看都是她亲自过去最有效率。 就算是天帝来了,估计也是求着她亲自去的。 “不行不行,南境那是什么地方,我听说魔界的南境堪称人间炼狱,姑娘绝对不能去,我们去求陛下,陛下喜欢姑娘,肯定会帮忙的!” 舒蕴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她,“小心说错话他扒了你舌头,而且,他跟少予非亲非故的,他过去做什么……你别说了,我做事从来都是有把握的,我在晨曦宫这么久,你真当我是吃草长大的?行了,赶紧去通知子安,晚了就大家一起死。” “可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出这魔宫啊,姑娘要真的去,那薛菲也要陪着姑娘一块去——人?人呢?”薛菲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梗在了喉里,方才还在的舒蕴,突然就不见了。 去哪里了? 啊?? 薛菲纠结了很久本来很想先去找魔尊汇报舒蕴离开的事情,可是刚去到东方幽的正殿就扑了一个空,想了想就转头去找子安了,而另一头的苏提再度经历了方才薛菲的那番莫名其妙的事情。 人不见了,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打开了一条密道,跟他说了声“再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半柱香,苏提也觉得事情有点古怪了。 他甚至有些捉摸不透,现在过去告诉东方幽算不算出卖了舒蕴,可是舒蕴临走前也没说不能说出去啊…… 刚这么想这,一出南殿的大门就碰上了前来找舒蕴的东方幽,显然,今天的东方幽心情格外差,整个人都变得比以往阴狠而暴戾,身上的煞气让周遭的魔宫御史都退避三舍。 “——谁准你出来的?”东方幽语气森冷凛然,看到他,二话不说便将他紧紧地掐住了脖子抵在了树林里,仿佛跟撒气一般地将身上的那股躁郁全撒到他头上。 他方才一回来就听到听风汇报过来,子安这回直接跟薛菲把事情都说了,所以他没有多停留直接便来寝宫寻人,只是刚进去就扑了个空,连她那个侍女也找不到了。 刚想去子安的住所寻人,结果却碰上了自己最憎恨的人。 他过来的路上其实心情已经很烦乱了,这种事情本来是不应该触犯到他的情绪,舒蕴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无所谓的,应该是无所谓的,他还没理清楚自己一开始选择隐瞒下来的缘由,现在却还要为自己一开始隐瞒下来而给舒蕴找理由。 这事迟早舒蕴都会知道的,他就算承认自己是无所谓少予死没死,或者承认了他巴不得少予死了,又如何? 又不是他拿着刀逼着天宫一行人进去南境的吗?这件事明摆着背后有问题。 而且他方才也仔细想过了,小桃子精其实知道后,大不了就先撒撒火,发发脾气跟他吵上几句,然后便肯定是要低声下气求他帮忙,像是今天从市集上这女人发现不对劲了,软着嗓音,唤他一句“东方幽”一样,这女人分明很会。 所以他应该……他应该也还是会勉强考虑帮一下她的,又或者,说不准桃子精这次听到少予的消息跟当时听到罗敷死了的消息一样,毫无波澜,指不定还会嘲笑他竟然还多此一举瞒了下来,这一切根本就是自己想多了。 都怪这个听风,信了他的鬼话。 “陛下,魔后她……她……”苏提的脖子被东方幽掐得很近,这种发泄似的掐法,让他本来虚弱的身子骨开始有些两眼发黑,他抓着东方幽的手,艰涩地发着声音,很显然东方幽如今的状态非常差,一个说错话就能杀了他。 “陛下,快松手,指不定是魔后跑南殿了。”听风赶忙上去阻止了一下,免得东方幽一个发火就真把人掐死了。 “她怎么了?”东方幽阴冷地表情如修罗,四周的竹林都泛起了阵阵阴风。 苏提被他的魔气弄得有几分窒息,强撑着身子道:“刚刚魔后来了我这一趟……” 东方幽听了这句便松开了他,转身就往南殿走,只道是舒蕴大概生气发火跑苏提那里去了。 苏提捂着胸口虚弱地追上来,“陛下请听我说完,她进来后,便开启了床上的密道,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东方幽,方才还煞气冲冲的人,突然像是浇熄了火焰一般恢复了以往的无波无澜,似乎就连往日那股子对他的冷漠也冲淡了不少,东方幽就静静站在离他不远处,一动不动,听风也没敢上前,直到距离东方幽最近的竹林开始燃起了火焰,听风才醒悟过来,赶紧带他回了南殿里。 东方幽转头也离开了,没有管他们,也没有去南殿看看那个什么密道,每往回走一步,都燃起一片烈火。 舒蕴走了。 这个事情是东方幽完全没想过的,他一没料到她能轻而易举的离开魔宫,二也没料到,她这么义无反顾地要冲出去,甚至连过来问他一句也没有。 他将薛菲和子安以及所有天界过来的人都圈禁了起来,坐在寝宫一窝就是一晚上,什么也没干,就喝茶,而南殿的这片养育了几万年的竹林,也在今天傍晚时分开始突然燃起了熊熊的火光,渗杂这魔气一烧一个晚上。 “陛下,据薛菲说,魔后临走前交代了让天宫派晨曦宫的战将集结到三界交接的若水苦海下游处,而且还给陛下留了信条,搁置在了枕头下方。”望风上前并禀告着自以为非常有用的消息,旁的事情也不敢多说了。 “哦。”东方幽听后没什么反应,像是随口一个回应,拿起茶杯就喝了起来,既没有奇怪舒蕴关于召集将领去若水苦海下游的行为,对于舒蕴留下的信条也毫无所动。 听风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急,就连望风也觉得急,这魔后竟然自己能出魔宫?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啊,而且还要自己去南境救人,这又是什么神奇的大事! 胆子这么大,这魔后该不会是天宫里什么牛逼轰轰的人。 “陛下,你真不管了?”听风是真的急死了,其实东方幽是个什么态度,他跟了这个主子这么多年,哪里能看不懂,就算东方幽不明白,他们作为旁观者还能不明白吗。 “本座有什么好管的,人家是万年灵桃,只是成人型后年纪小罢了,指不定年岁比你还大,操什么心。”东方幽懒洋洋地窝靠垫上,手指不住地摩挲着指环,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房间,这女人可真是来搞笑的,连被子都带走了,干嘛呢?去南境跟那个少予找个地方一起睡觉? 听风真想翻个白眼,“可是那里是南境啊,就连魔后那个主子都出不来的地方,魔后自己怎么能进去后再出来?” “那不正好吗,反正她把被子都顺走了,进去刚好可以给她和那个少予搭个棚睡个觉。” “……” 这是被妒意懵逼了双眼? 望风也忍不住开口了,“殿下,您别开玩笑了,魔后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啊,陛下不派人去帮个忙?” “她有那本事离开魔宫,未必有本事进南境,你们管这么宽是当南境的守卫都是吃草长大的吗?”东方幽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闭嘴。 听风和望风互相对视了一下眼神,懂了,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让守卫将人拦下。 看,怎么可能无所谓。 “还有,把这次跟着九帝子出行的人的名单列出来,每一个人,他们的名字家族过往经历,只要会说话的,一个都不能漏。” 听风闻言立刻就变了神色,警惕地问道:“陛下难道是怀疑这次的事情有人推波助澜?” 东方幽一手撑着座椅扶手,琢磨着自己的指环,百无聊赖道:“最好是,不然,桃子精这主子也是真够蠢的了。” 听风:“……” “行了,都可以滚了——”话音刚落,东方幽轻轻撩起袖子一挥,便将听风望风两个人一同挥离开寝宫,二人还未回过神,面前的大门就给紧紧地关上了。 两人一阵无奈的对视,而房内一番动作这下便带动房内妖冶的烛光,以及舒蕴书案上的那些画纸,散落一地。《 》 第31章 第三十一个桃子 舒蕴出发的时候其实只是刚入夜, 实话说,她还是少算了,毕竟入夜后看不清天色, 实在不好行走, 本来魔界就不大, 出了魔宫后,如果按直线往南飞行其实只要&—zwnj;个多小时不到就能到了, 可是她保险起见愣是飞了&—zwnj;个晚上, 待到第二日天色微亮,才降落。 &—zwnj;旦有了日阳,南境那一片天空就会变成整个魔界最突兀的地方, 或许以前还不觉得, 但是自打少予净化了魔界其他位置的魔障之后,南境那块又黄又脏的天色,就变得异常显眼了, 舒蕴是直接绕到了守卫处直直降落的。 着地后, 便收起了她的法器须弥,手上绕&—zwnj;圈,便成了手上她平素惯常带在身上的画笔,守卫大概是提前收到了通知, &—zwnj;眼就认出她的身份。 “殿下, 魔尊下令, 南境禁止入内,请不要为难我们。”守卫者是天吴族的,同样是一头凶猛的上古神兽,结界也是他们一族加持的,被东方幽驯服后, 这&—zwnj;族的后代便都是为了守护南境而生。 说不能放行,自然也不会放行,但舒蕴显然丝毫无所谓,她对他们点点头,淡淡地说了&—zwnj;句:“那辛苦了。” 舒蕴抬眸看了看这南境的城门,约有三四楼的高度,宽也有&—zwnj;个商场正门口宽,直接打开这个门口其实很危险,她不知道当初少予&—zwnj;行人是为了什么进去的,又是怎么让守卫张开了入口放行的,反正她是不打算这么做的。 因为按照她故事里的逻辑设计,南境门口处其实是有不少妖邪每日都对这个入口虎视眈眈,&—zwnj;旦有人开启,便会想方设法窜出来,如果魔界有需要扔进去的凶兽或者无法猎杀的罪犯,都是隐匿在空中,然后随机划出一个洞,直接将其从空中丢进去的,反正是死是活也没人在意。 而舒蕴今日来,盯着这门的尺寸的时候,她不得不再度疑心了少予那一行人能进去简直是堪称疑案,明明门口有守卫,而且少予又不是文盲,当然是知道南境危险,断然没有强行入内的道理,为什么却还是进去了? 她两指而立,纤腰立挺,沿着她本人的高度和宽窄在这座石门上画了&—zwnj;圈,透着淡淡的蓝色,指节划了&—zwnj;个漂亮的弧度,灵力暗涌,然后便在守卫目瞪口呆的眼神下,若无其事地穿过门就走进去了…… 走进去了??? 守卫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想抓也抓不住她,不断地敲打这个石门,显然已经合上了,坚硬如初,而方才那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就这么直接消失了。 “怎么办?”其中&—zwnj;个守卫都快哭出来了,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什么怎么办,赶紧向宫里汇报!” 他们几个时辰前就收到了玉简传来的千里传音令,不准对魔后放行,更不能随便伤了魔后,可是,也没说魔后如果自己能打开结界,他们要怎么办啊 天知道这个魔后是怎么做到这么若无其事地张开了结界,又不需要打开石门就这么随随便便就穿过石墙的,甚至连兵器都没有使出来,就施了个术法? 这结界后期还是魔尊亲自加固的,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自然是她有金手指了,离开了魔宫,她的法力便不再受限了,舒蕴敲了敲石门,重新将东方幽这结界给缝补好。 外面的守卫有多慌张,跟舒蕴都没什么关系,她跟着少予习了四十几年法术,这具身体生来就有万年灵力,根本不需要怎么修炼,对于术法的驱动只要习得根本,其他的便都是大同小异,想怎么用怎么用,该学的不该学的,偷偷学的,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背个化学公式罢了。 何况她除了有先天条件以外,她还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金手指,就是对于南境的了解和规划,从东方幽施咒的方式到南境的地势法阵,她都了若指掌,要想打开这个南境结界对于她来说,也就只是开了家门钥匙罢了。 舒蕴施了&—zwnj;个隐身术,手中变幻出那支画笔,手指随手转了&—zwnj;圈,便重新变回&—zwnj;人高的大型飞行器,这是早年少予在蓬莱仙岛给她寻得的法器,名唤须弥,自打有了这玩意儿,她偶尔也会离开天宫在附近的仙山或者长生殿那种地方转转。 她取下子母珠,对此施下了&—zwnj;个追踪术,&—zwnj;个白色的纸人嗅着少予留在子母珠上的元神气息,便开始往更南方移动了,舒蕴也随即跟了上去。 南境就如同自己笔下所绘的那般,魔煞之气熏天,四周都是无尽混沌的黄土沙漠,而南境边沿则被厚重的岩石所围起来,没有&—zwnj;片绿植,但是沙漠与沙漠中,又有不少岩石山洞,里面均是藏匿了不少圈地为王的妖兽。 这里昼夜温差非常大,白天炎热,晚上酷冷,非常不适合正常人生活,就算凶兽存在这里也是一种折磨,可尽管如此,这里依旧还有最原始住在这里的魔族居民。 既然有居民,那自然也有类似城镇&—zwnj;样的地方,而这些居民为了能够长期聚居而生,防备凶兽来袭,所以最早的那批村民便挑了最难忍的地理位置驻扎生根。 例如,白日受光照最强的地方,又例如,全都选在苦海分支流域的地方。 这里的苦海,就是魔界边缘外面,三界共同管理的交接处若水苦海的分支,只是被划分到了魔界里,也流经这片沙漠,听起来感觉是沙漠人民的救星,但事实上,这河流却也同样增加了这里生存的难度。 先不要说这些水能不能喝了,光是有河流的地方,就会偶尔来一场雨,别的地方下雨那叫甘霖,这里下雨那叫折磨,若水苦海的苦字绝对没有假,这水不止苦,而且触及皮肉还会有烧伤灼热之感,长期浸泡在这水里,或者过量饮用便会有全身受千万根火针刺痛之感。 没有&—zwnj;头有脑子的凶兽愿意停留在苦海附近,除了那些相对柔弱的普通魔族居民,而这些人里,在很久很久的以前,东方幽和他母亲,就是生活在这里,接受这里的天气,也同样饱受这苦海的磨难。 只是东方幽的母亲,并非生于这里,而是怀着孕的时候被丢进来的。 舒蕴飞在半空中,更感受到了这日头的灼热,但是她是仙灵,又本就是生于三十三天宫,对于日阳是没有那种难受的感觉的,甚至连温暖都算不上。 她捂了捂那个&—zwnj;点反应都没有的子母珠,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这次若是少予能活着离开这里,舒年年,我决定再也不记恨你了。”大概是因为靠近了东方幽年幼的地方,便忍不住让她想起了舒年年。 在经过半日的飞行东绕西绕的,纸人终于开始在一个范围内来回盘旋,大概是魔气太重,以至于无法判断了,很快的便不再有反应了,舒蕴张望了&—zwnj;下便就近寻了个看起来是个村落的地方降了下来。 舒蕴重新收回了须弥,也把纸人藏于胸口,她消除了隐身咒,持续使用法力,以及在这魔气之下,让她有了几分疲态,所幸这回她备足了各种灵丹,全是之前在东方幽那里搜刮到的。 这里的居民其实跟人类城镇的居民&—zwnj;般,没什么太大的不同,除了看起来贫苦了点,但周遭小孩子笑着奔跑的模样倒让她生出几分来到人类城镇的错觉。 “青城。”舒蕴仰头静静地看着这城镇门口石碑刻着的两个字,这两个字的字体依旧跟当年她用板绘在电脑上画制的时候&—zwnj;模一样,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似乎略有褪色。 倒真是巧了,这是东方幽出生的城镇。 东方幽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zwnj;觉,有时候活了太久,那些本来剜心的记忆总会有种错觉让他以为&—zwnj;切早已模糊暗淡了,可是当他&—zwnj;闭上眼睛,又统统都浮现眼前。 舒蕴去了南境这事,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割开那些曾经过往,逼得他不得不回忆。 他从床上找到了舒蕴放置的纸条,上面施了&—zwnj;个咒印,乃是天族里传递极为机密的信件时才会用上的法咒,只能他&—zwnj;人开启。 【东方幽,我想让你看看,我本就有离开魔宫的方法,但是这么久我选择留下来,是因为我真心想帮你,今天我走了,只是不得已要去救人,但我会回来的,我们约定期满,今年的冬至,我&—zwnj;定带你寻得菩提珠,我保证。—— 舒蕴】“嗤。”东方幽嘲讽地翻了白眼,手稍&—zwnj;用力便将纸揉进了手心,觉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小骗子,你能离开魔宫,又不能现在离开魔界,你当然选择留下,你当本座是傻子吗?真能鬼扯!” 他在这床上躺了下来,&—zwnj;阵阵香甜熟悉的味道立刻就环绕着他,他不自觉地又笑了,就这样几句话,还当自己是最高机密的文书? “——行,随你,爱回不回。” 头一回,他睡着了,或许是真的累,又或许是因为今天提起了南境,让他有了不少联想,但做梦,他也真真是头&—zwnj;回。 还是关于他年幼时的梦。 梦里的感觉让他觉得既虚幻又真实,切换得很快,年幼时痛苦的感觉似乎被虚幻的梦削弱了不少,&—zwnj;切景色都让他更像一个旁观者,冰冷而麻木。 年幼的他身子骨很小,在南境长大的孩子其实也没有几个长得好的,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画面跟着他&—zwnj;路从青城的小巷一路跑回家,手上抱着两个从别人那里偷来的菩提塔,正好在家门口撞见不记得是哪家的恶徒又来惦记他的娘,将他娘强压在身下。 他娘身体很弱,尤其入了夜天气&—zwnj;冷,他娘便虚弱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他&—zwnj;怒之下便举起匕首刺过去…… 画面又快速切换了,似乎还是在家门口,瘦得仿佛只有骨头,煞白着&—zwnj;张脸的他被一群人摁在砧板上,死死压着脑袋,&—zwnj;句话也说不出,眼神透着无边的恨意,梦里的他听不到那群压着他的人都在说什么,但他记得这事,同样还是因为他那个美艳的母亲引来的糟心事。 从小到大,他其实都不记得自己遇到多少乱七八糟的事,统统都是因为他母亲。 不管这南境有多糟糕,他的娘似乎也永远像是不染纤尘的人一般,干净,美丽,但他宁愿她不这样,他宁愿她长得跟隔壁那个肚子有两个他的脑袋大,脸长得跟鲶鱼般的大娘&—zwnj;样,至少他&—zwnj;定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他的娘是这天上地下,上古留存下最后一只红凤凰,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让她,连带着自己都显得与南境格格不入,可是再怎么格格不入,他们都还是在这里了,已经在这里了。 他&—zwnj;日在这里,&—zwnj;日没长大,便一日都对这里的&—zwnj;切无力反抗。 接着,梦境切换到了青城旁边的苦海,瘦弱的孩童走得很快,他今天似乎穿上了&—zwnj;件新的衣服,是他娘好不容易攒到的琉璃石给他换来的。 然后他眼前突然出现了&—zwnj;个发着淡淡祥光的桃子突然从天而降环绕在他身边,“噗”地一声掉入苦海,年幼的他&—zwnj;眼便识得是灵桃,传闻灵桃能增长人的修为,而对于他,别说灵桃了,连桃子都只在别人的书上见过,所以他想也没想就跳下河里。 苦海的水灼热且疼痛,东方幽跟着梦里的视觉似乎都能隐隐感受到这种疼,他&—zwnj;直追着那下沉的桃子,不断地往下沉,在快要被他够着的时候,蓦然地,桃子就变成了舒蕴。 她穿着&—zwnj;件黛蓝色的衣裙,深的快要和河水融为一体,墨黑色的长发散开如海草,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乖巧地一动不动,他刚想试着碰一下她的脸…… 梦就醒了。 东方幽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舒蕴挂在墙上的深海图,&—zwnj;个掉落海里的桃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 第32章 第三十二个桃子 大型动物园凶兽猎杀大会现场 “哟, 你这狐妖长得挺好的呀,这毛要是红色的上镜会更好看噢!”舒蕴言笑晏晏地说道,一身黛蓝色宽袖长摆, 腰身盈盈一握, 身姿妖娆, 发髻上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舒蕴此刻站在青城附近约莫几百里的石岩处,死命缠着一头已经被她折磨得化了型狐狸, 是头四尾妖狐, 额间还有南境罪人的标识,还是凤凰羽标识。 魔界里每一任魔尊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标识,从这里不同罪犯额间的标识能看出, 他们到底是哪一任魔尊在位期间扔进来的。 而她抓到的这头四尾妖狐显然是东方幽继位时扔进来, 对比其他的人来看,估摸年岁也不算最长,而且又在距离苦海不远处扎住, 对比那些上古凶兽, 这种算不得难搞。 舒蕴是特地挑这类下手的。 她嘴角一勾,眼睛弯弯的,手撑着须弥,轻轻一转, 利落地圈画出了荧蓝色的符阵, 轻轻地念道:“穿心。” 说完, 便结印,盘出一阵光影,划了个圆弧,便直直地朝那妖狐而去,那妖狐应声倒下。 她也没管这狐妖死没死透, 走到它身边,掏出了匕首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对着它的腹部狠扎了一道,刺穿皮肉的声音让舒蕴越发冷静。 她两指一并,划圈微勾,蓝色的灵光下,从狐狸腹部的伤口中带出了源源不断的血气,待到血气环绕自己周身方才停止。 “——不杀你,算你走运,不用谢我。” 说完,舒蕴便随手将那狐妖扔进了小山洞里,扭头就隐匿了身子,腾风而起回了青城。 因为东方幽的关系,所以她有很长的篇幅着重描写过东方幽的过往,所以对这里的记忆十分深刻,这个青城已经是南境最边缘的城市了,再在往西去,便是外界的若水苦海,属于三界共同拥有的土地。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本就只是想要打发一下时间待到正午来临,转头便迎面而来一个小孩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瞥了那孩童一眼,就转过头去,她可不喜欢小孩子,没兴趣跟他打招呼,转身就想走,结果这孩子还死命跟着。 “你……有事吗?”舒蕴尽量扯了一个还算客气的语气,恕她直言,这小童指不定也有个一两百岁,说不上是什么小朋友,她都有些不好拿捏自己的语气。 尤其是这小孩子看得她心里都开始发毛了。 “你不是青城人,我们这里可没有你这么好看的人,你也是天上来的吗?”小童说话像背书,表情也略带了几分阴郁。 舒蕴:“……” 怎么说好呢,他好像在夸自己,可是被这小孩童一双葡萄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莫名有种被他这么盯着盯着,她的脸就会掉出来似的,阴气很重。 ——差点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来到了冥界而不是南境了。 她突然想起来这里魔煞之气很重,在这里生长的人常年受着这魔煞之气,所以心里所生的戾气就会很重,性格暴戾,变得十分凶残,哪怕是无罪的魔族人依旧会如此。 现在的东方幽其实也是很好的例子。 “我……不是,我是妖。”舒蕴一脸无辜地撒着慌地否认了,“我是狐妖。” 她身上沾满了狐妖的血气,短时间内蒙蔽这些魔人不是问题。 果不其然,小童听到她说是妖,跑过来仔细闻了闻,脸色立刻就转好了,“原来是这样子,这么好看的妖,小心被附近的蛊雕和勾蛇给带走了噢,我娘说几百年前,他们才从青城抓走一个,也是个漂亮的狐妖。” “是吗?”舒蕴垂眸略加思索了一下,蛊雕和勾蛇,两个都是上古凶兽啊,竟然都在这青城附近? “对,不过他们再坏,都比不上天族人坏,他们也会抓天族人。”小童莫名其妙又多补充了一句。 天族人? 舒蕴抬眸望着小童沉默了几秒,突然眉眼一弯,走上前去将他垂落的发丝整理了一下,靠得近了,她便能透过灵力窥视到这孩童元神差不多百岁,乃是羽禽类的鸟兽。 而他身上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面容枯瘦,眼下黑青,那双黑色的眼睛暗沉,眼白透着黄晕,乃南境阴气过重导致的。 这南境构成炼狱这个词,除了凶兽、魔煞之气还有环境以外,还有一点,便是阴气很重。 当年东方司和天族的混战,因这南境乃是三界交接最近的土地,所以便把战场设在此处,当年打斗所留下的上古凶兽、上古妖兽,还有当年那些坠落天神或者魔化得失去理智的妖魔全都被打落到这里。 战后,魔界和天界都觉得难以处理这里,所以便直接将其圈了起来加了封印就没管过了,甚至再后来,还不断地将外界那些无法处理的凶兽和罪犯也扔进来。 这种不管不顾的作风,导致几万年下来,在这里死去的普通妖魔,魂魄均无法被冥界召回,更无法像其他两界的生灵一般,重新送入轮回道,以至于南境的阴气便越积越重。 舒蕴没有再跟那个小孩多说什么,眼看着快正午了,她便随便找了个茶馆子坐下了,也没有特地隐匿或者改变面容。 毕竟改变了脸,岂不是没人找得到她? “——姑娘,想要吃什么?”店小二是个瘦弱的小少年,倒挺有礼貌的。 舒蕴瞥了眼旁边桌上的人,指了指,“就隔壁桌那个,看起来还不错。” 这个茶馆子就是一个随便搭的帐篷,在这里基本没有什么楼宇,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实在无法看清太阳的位置,只觉得温度越发的高了起来,她从手心里幻化出一个罗盘。 这玩意儿是她从司命星君那里讨过来的,本来只是一个牛逼一点的罗盘,不管上天入地都可以清楚地指出东南西北,不受任何法术或者结界干扰,然后她自己稍稍改动了一下,刻画了一个钟表,利用法术令其运行,如今的时间差不多是十一点多,接近正午了。 “——是真的,前段时日那个从天族过来的人就是被勾蛇大君带走的,就圈禁在西边的紫藤林里面,好生打斗了一番,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天族的人,那白衣飘飘的样子,哎呀,看着就让人生厌!” 一个男子颇有几分爽朗的声音一清二楚地从隔壁桌传了过来,那银发的男子抓着另一个店小二摇头晃脑地说着话,舒蕴面无所动地撑着脑袋听着,食指有以下没一下地叩打着桌面。 “——而且我看那被抓的神君可漂亮了,似乎还有别的同伴也长得好生好看,都被分别关押到了蛊雕那处,我瞧着是凶多吉少了,哎呀,也不知道几个大君会怎么样他们。” 舒蕴:“……” 大哥,您老强调他们好看,你是觉得那几个凶兽会对他们干什么非礼之举吗? 她颇有几分好笑地望过去,发现那男子刚好望过来,她倒没觉得有几分尴尬,只扬起唇角朝他坦然地笑了笑。 男子是条犬妖,怎么说好呢,她都不需要灵力去看,这个人全身上下散发着我是狗的气息和仪态,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我是狗,我真的是狗”。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扭头会看见舒蕴这么一张脸,他愣是呆呆地看着舒蕴差不多有十几秒了才有几分反应,舒蕴也不恼,就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说点什么。 从遇到第一个小孩,再到这只狗,这是她来这里半日不到,听到的第二次在她面前提起“天族”这个词汇了。 如果说之前少予失踪约有十日,却依旧活着,让她起了百分之五十的疑心觉得是背后有人有所图谋,引他入局,那今天她进来一切顺利,甚至中间连只主动攻击她的妖都没有,就直接获得了天族的信息来源,那她差不多百分之九十确信,这事有人要拖她下水。 不然的话,如果只是打斗重伤,那纸人也必定能追踪到血气,毕竟南境的凶兽不可能会料到他们一定会来寻人而特地掩盖气息,可是没有,一丝属于天族人的血气她都没感知到,这也证明,他们可能连打斗都没有就被抓了,又或者打斗范围很小,迅速被人掩盖了。 像是纸人在青城这个范围环绕,约莫只能判断这是少予最后一次路过的地方,甚至找不到准确的落脚点。 “那个,姑娘不是青城人,姑娘是……”犬妖的脸一阵涨红,还带了几分口吃,挠了下头。 这举动让舒蕴不自觉想到了听风。 她弯了弯眉眼,“嗯,我是刚修成人形的狐妖。”声音柔软而婉转,笑容清艳而妩媚。 犬妖连耳朵都开始通红通红的,眼睛像是被她黏住了一样死死地看着,又好像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想挪开又挪不开,“我,我住在这青城万年余了,姑娘初来乍到,我,我可以,带姑娘转转,认识认识。” 说完,又像是生怕吓到舒蕴一般,补充了一句,“我是犬妖,不咬人的,我叫银笙,银色的。” 舒蕴微愣了半秒,头一回见到人介绍自己还会介绍自己颜色的,没忍住就捂嘴笑了笑,这笑容可比刚刚摆出来那绿茶婊的微笑要真挚许多,反正这银笙脸涨得快成猪肝色了。 “好呀,不过,我很好奇,你刚刚说的那个被抓走的天族神君的事情,可不可以多给我说说?我倒是很想知道他长得有多漂亮?”舒蕴莞尔一笑,一双眸子如沁着秋水一般,黑亮而让人难以捉摸。 那个银笙仿佛是对她这话早有预料一般的,非常兴起地就直接坐到她桌子上和她叨叨了起来,虽然还是有几分面红耳赤,但是说起八卦时那样子,跟舒蕴以前在公园见到的大妈吃瓜那模样没什么不同。 “我这可是亲眼所见,我呢,是开书斋的,肚子里可是一堆墨水,一眼就识得那个领头的白衣神君手中的剑乃是上古名剑轩辕,想来估计是天族的什么有威望的神君,而且神力不小,那边——”银笙用手指了指西南方的位置,一脸生怕她不信的样子,用手臂比划着,“他炸出了这么大一个坑,估计有一个月宫那么大了。” 啧啧,她这不就是从西南方位飞过来的么。 “后来呢?”舒蕴歪着脑袋问道,几缕发丝挂了下来,这种姿态更显得她眉眼精致,明艳动人。 反正她觉得只要眼睛没有瞎,脑袋没被夹的人,都应该觉得她足够好看到坑蒙拐骗也会被人原谅的地步,当然除了东方幽。 “后来啊,他一个神君尽管再厉害,也打不过蛊雕和勾蛇两个大君,这两个大君可是当年帮东方司打天下的大君,就算现在的魔尊过来,估摸着也打不动,所以啊,他就被擒了。” 东方幽过来那可不一定。 “这大君长什么样子啊,这么厉害啊?”舒蕴流露了几分惊叹,带了几分天真的憨态。 “那是当然的,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他的领地悠转一下,我好兄弟就是在勾蛇大君那里做手下的,带你见识见识又何妨!” “好呀!” 正好让老娘好生看看你这狗到底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还没轮到我??《 》 第33章 第三十三个桃子 银笙不愧是只犬妖, 攀山越岭简直不要太能耐,他们跳过苦海一路往西南方向走,还真的看到了银笙口中所说炸出来的大洞, 约莫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可是纸人没有丝毫反应, 显然上面也没有留下什么血气之类的。 舒蕴敛了仙气,不能随意腾风飞行, 而又因着须弥是神族法器, 所以她也不好将须弥祭出来,又不会真的能变成狐狸在地上跟着跳跃,所以就假装自己害怕, 让银笙一直背着自己。 “你朋友真的是勾蛇大君的手下?他是什么呀……我的意思是……”舒蕴轻声问道, 恕她直言,她实在无法坦然地去问,人家到底是什么动物这种话。 “噢, 他叫漠天, 是重明鸟,重明鸟你知道,乃是重华帝的后裔,长得可好看了。”提起他朋友, 银笙显得更有说话的欲望了。 “重明鸟?这种神族后裔怎么会在这里?”舒蕴有几分不解, 重明鸟她当然是认识的, 只是别说在南境就很出奇了,还做勾蛇大君的手下? 这是什么逻辑?瞎编的吗? “氦,这有什么出奇的,我们这里万年前还出现了两只凤凰呢,凤凰已经够稀罕了, 其中一只还是白凤凰,你知道吗,那可是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只了,那可是从我们南境里出去的,你说有重明鸟算什么!” 舒蕴:“……” 呵,这么说,还真是啊。 “那个白凤凰,嘿嘿。”银笙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还带了几分不好意思,“你可别不信啊,他可是我的老伙伴了!” 舒蕴:“……” 您老别吹了,我还真不信。 “他以前小的时候,咱们还经常跑到青城周边抓黄桃吃呢,你知道吗,以前青城附近有一大片黄桃树林,不过现在都没了。” 舒蕴:哦,我好像有点信了。 “他以前就不怎么喜欢说话,不过嘛,我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一定不一般,他娘啊,那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美人啊,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唉,可惜,就是身体太差了,她不是生在这里的,所以根本无法适应南境的天气,一入夜天气一冷,便难以动弹。” 舒蕴垂眸静静地听着,张了张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那,她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哎呀,还能怎么照顾,没法照顾啊,当时我跟白凤住得近,哦,对了,他叫白凤,咳,听起来还真像随便取的名字,反正我娘每天就让他来我们家吃个饭什么的,一开始还不肯,后来啊,为了能给他娘也带点吃的,也就来了,久而久之,我们就熟络了。”银笙说起过往的事,有几分怀念,还有几分失落。 “你是不知道,白凤能长大可真不容易,又要让自己长大,又要保护他娘,真的是累,他娘呢,别的都不怎么会,只会弹弹琴唱唱曲子,你知道,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爱好的玩意儿,其实南境的人哪有那心思和情怀,能喝口水都不容易,不过幸亏他娘长得美,还是不少人为了看她一眼,听听她声音,给她打赏。” 银笙越说越陷入了一股回忆的氛围,舒蕴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娘是个好人,知道我们照顾白凤,经常拿到点钱就想着给我们送来,我们也不好意思要,白凤就偷偷给我们塞,后来白凤长本事了,竟然跑去青城附近盘踞的一些大妖那里捕杀,还带回来给我们吃,我那会儿就知道,这小子,绝非凡物。” 舒蕴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就笑了笑,这个银笙其实她笔下基本没突出描写过,人物名字什么的估计就是系统随机安排的,但是东方幽年幼时被邻居接济过的事倒确实有简单的带过。 对于东方幽在南境基本都是重点突出了他的心里状态以及他的母亲,这会儿被银笙这么一提起,倒是让她觉得自己对东方幽确实忽略了好多。 白凤,这么个普通的名字还真的……是她当时随便取的。 汗颜.jpg 他当年可不就是长本事了吗,他跑去捕杀的那些大妖何止是拿来吃,他是直接进行了吸纳,抢了他们的兵器和法器,偷偷进行修行,这种事情在魔界是常有的,但在南境,在青城,却是让人畏惧的。 要想安安稳稳在青城过,大家就要保持一定的高度,像东方幽这种奇怪的,是很容易被其他大君给盯上的,继而被人袭击整个青城。 说是一个城,其实就是个没有农业的村落,一个大君过来抓人,挥挥手就能覆灭掉一整条村。 “对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母子?”银笙后知后觉地才想起,自己好像也没有提及他们是母子关系,为什么小狐狸会突然问起“她”怎么照顾孩子? 舒蕴眼睛眨巴了一下,扯了扯笑容,“嗯,那肯定是呀,凤凰这么罕见,总不可能是夫妻,还两只凤凰刚好凑一对,怎么可能!” 银笙一听就笑了,“对对对,小狐狸你可真聪明,哎呀,你还没起名字么?要不,我帮你起一个?” “啊?不用了不用了,又没人喊,有什么好起的,你就这么叫我好了,我觉得挺好听的。”舒蕴乖巧地说道,她轻轻一笑道:“反正,现在就银笙哥哥这么叫我,我觉得挺好。” 话一出,银笙耳朵瞬间就涨得通红,舒蕴也不逗他了,赶紧转移了话题,因为他们一路上都横跨了很多苦海的小分支,所以便聊起了这里的水源。 除了青城旁边的一大片苦海,这里远离青城也还是有不少苦海的分流形成的小溪流,苦涩,常年高温,触碰到皮肤均是灼热疼痛,泡久了身上会有一种火烧的感觉。 “——现在依旧有不少罪大恶极的犯人是直接从高空之下扔到苦海处,让他们永世受这种水的灼伤,我之前还刚好撞上了天吴一族跑来扔犯人呢,真是精准无误地往海里扔啊。” 舒蕴点点头,对于这玩法以前其实没有,多亏了东方幽想的折磨人的主意,也正因为如此,天界当年才会效仿他,将那个天神庞羽扔到了若水苦海禁锢起来。 只是庞羽圈禁的地域范围不算在魔界南境中,位置上算其实就是在青城外围那一带三界共同管理的地方,当年禁锢的时候,天帝苏芜还想请东方幽过来帮忙施一个像是稳定南境一般的术法。 不过东方幽拒绝了,他才懒得管这个。 “你们就没想过出去吗?” “哎呀,想出去干什么,我们生在这里的,又不是被扔进来的,外面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待在这里是苦了点,难受了点,可是家人朋友都在,瞧瞧我,还不是长这么大了,南境也没什么不好,而且现任魔尊在位期间每一千年就会过来施个法加强一下结界,出去什么的,那简直比将我变成凤凰还难。” 舒蕴没有说话了,听他说起东方幽的口气,想来是这人还不知道东方幽就是白凤,不过想想也是,谁会将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呢,而且,南境的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东方幽也不可能跑来施法的时候,跑到青城上面说“快看,我出息了,我成为了全村的骄傲了。”…… 这么一想舒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脑海里浮现东方幽那张阴郁的脸,露出傻子一般的笑容然后对着青城上方招手呐喊的模样。 银笙回头定定地多看了她几眼,看到她望过来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耳尖都是红的。 “你喜欢听我说东方幽吗,听到这个你好像很高兴啊,我还以为你更想听勾蛇大君呢。”可是他说起勾蛇大君有多威风的时候,分明她没什么所动,也不笑,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没有呢,我对被勾蛇大君抓走的神君比较感兴趣。” 舒蕴话音刚落,便突然感觉到了胸口一阵发烫,手轻轻摩挲着,确实是纸人开始重新起了反应,这么看来,应该是到了。 对于这个银笙,她说不上来去判断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或许不好也不坏,但是他们相遇绝非巧合,只是听他言谈举止,倒真不像是别有用心之人,尤其是他说起接济东方幽的事情,她对这个银笙倒是怎么样都讨厌不起来啊。 舒蕴想了想,刚想开口对他进行套话,便突然一阵像是蛇骨链一样的东西朝他们两个袭来,银笙动作轻灵的避开,蛇骨链对他们穷追不舍,他便和这蛇骨链打了起来。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银笙的银发在空中飘着,背着她不住地躲开,可是多了一个舒蕴就是多了一个负担,打起来的动作显然笨拙不少。 舒蕴:“没关系,你把我放下。” 你赶紧把我放下,我才好偷偷摸摸地施法。 “那绝对不行,太危险了。”银笙果断拒绝了,“太奇怪了,之前我就时不时来看漠天,以往都是直接就能跨进来的,他们都认识我,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舒蕴:“……” 大概是因为多了一个她。 她待在银笙背上已经被颠得不行了,很想假装自己不小心被甩下去,可奈何这银笙也太义气了点,死死地扣着她,让她又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那蛇骨链上似乎有很强大的妖力,混着魔煞之气,对银笙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对于舒蕴这种敛了仙气和灵力的人来说,却有不少冲击力。 就连那些空中扬起的碎石都能轻易地划破她的皮肤。 很显然,她不能继续装下去,她一身细皮嫩肉的,划破了可怎么收场。 正当她准备将自己的仙力重新释放出来的时候,一阵巨大的冲击波突然就从侧面过来,像是故意要将她和银笙分散开来一样,莫名让她感觉到这股冲击波里带着的怒意。 这什么勾蛇大君的手下神经病。 她这一回可真的是实实在在地被撞飞了出去…… 太太太倒霉了,这要是被东方幽知道,一定会把她给笑死了。 这冲击波撞得可差点没把她魂魄给撞出去,她下意识便是想打开须弥以防止下一波的伤害,刚准备在空中来个漂亮的转身,下一秒她便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小高潮前期,小作者表示很激动,前所未有的勤快劲~~~《 》 第34章 第三十四个桃子 “——某人这种不知者无畏的勇气, 可真真是让本座感慨啊。” 舒蕴的心方才还如羽毛般悬在半空不知落脚点,可一听到这声音独有低沉的嗓音,配上这阴阳怪调的语气, 这羽毛仿佛就变成了翅膀立刻稳稳地落在山顶。 不, 落到了东方幽脑袋上。 “东方幽, 你,怎么来了?”舒蕴声音还有几分慌神和轻轻地颤抖。 也不知道怎么的, 东方幽没来的时候, 她淡定得要死,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觉得自己可牛逼了, 可东方幽一来, 她声音都颤了。 魔尊大人还是那副唇红齿白的小白脸样,要不是那副阴郁的表情,倒真的是一个可口的貌美书生, 偏偏长了一副阴郁的神态, 硬生生地上演了一部吸血鬼伪装貌美书生的画面。 “来看看要不要给你收尸。”他淡淡地说道,垂下眼帘嘲讽似地看了看她,随即抱着她便突然一阵快速地位移挡掉了蛇骨链的攻击。 舒蕴这时才注意到这是个机关,并非妖为攻击。 “让你失望了, 我可死不了。” “嗯, 不然怎么能说你英勇无畏呢。” 舒蕴:“……” 接下来舒蕴便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身上, 理所当然地啥也没干,就等着东方幽不断地平A加位移,连武器都没有要掏出来的意思,走位炫得差点没把舒蕴给摇睡着。 至于银笙,才是那个最辛苦的…… 他背上的小狐狸莫名其妙地被人掳走了, 而自己一直陷入蛇骨链的苦战,他没有东方幽那么大本事,东方幽的平A是法术加物理攻击,银笙的平A……就真的只是平A。 舒蕴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你怎么磨磨蹭蹭的,旁边就是苦海,为什么不直接下个大雪冻住他们,或者一把火烧了这里?”舒蕴不解,以东方幽之力何需要这么耗时间地对付这些凶兽,他不止有招风唤雨之力,还能降雪又能焚烧,随便一出手都能弄死一片。 东方幽一副看蠢货的样子看向她,“真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就你这脑子还敢闯勾蛇的老窝,你怎么不上天呢?” 舒蕴:“……” 现在是骂她的时候吗? “哦,对对对,你可不就是天上来的吗,难怪——” “——东方幽,你有完没完啊。” 东方幽揽着她一个转身挡住了那些经过魔障腐蚀的小石子砸到舒蕴身上,垂眸朝她嘲讽地笑了笑,“啧,整个南境看起来少说有数千种这类聚居的妖兽,你告诉我,弄这么大动静,你是想救人,还是想跟整个南境的妖兽开车轮战?是打算你上去打还是我上去打?” 舒蕴一阵语噎:“……” 嘲讽虽然还是嘲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舒蕴的抱怨起了作用,还是蛇骨链的攻击到达了尾声,反正东方幽似乎也很厌烦这种磨蹭,将舒蕴往上抬了抬,一阵光速一般的移动,他就带舒蕴越过了蛇骨链的范围,直接就潜入了谷内,仿佛之前这里的屏障只是一道摆设。 舒蕴:“……” 什么鬼,能够这样玩,之前抱着她在空中旋转跳跃是什么意思? 是很久没放飞自我所以觉得很好玩? “还挺好玩的。”东方幽瞥了眼舒蕴那双狐狸眼,淡淡地说道。 舒蕴:“……” 读心术? 就在他们隐身跃进谷内的时候,蛇骨链似乎也停了下来,毕竟只是机关不是真人,没有那么聪明,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也就不像先前速度这么快了,趁这么个间隙,银笙便一鼓作气地也冲了进来。 “——小狐狸,你没事?”银笙进来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在舒蕴身上,因为舒蕴先前就受了点皮肉伤,现在这个带着她的人显然在他眼里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我没事呢,看,我的伤都好了。”舒蕴甜甜地一笑,瞥了眼东方幽,突然心念一动,故意装模作样地对银笙说:“银笙哥哥没事,我看看。” 然而结果却不是舒蕴以为的,东方幽脸色一沉,显然只把重点放到了“哥哥”两个字上,完全忽略了“银笙”两个字,估计这人都没听清楚名字。 “——看什么看,给我滚过来。”他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过来,咬牙切齿地把舒蕴拉了过来。 还“哥哥”?恶不恶心人? 而且,这女人身上这什么鬼玩意儿,周身竟然染了一层妖气,这是特地跑去杀了一只妖兽取的血气吗? “你这小疯子,这妖气可真够难闻的。”东方幽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至于对那个银笙,他素来不喜欢将没用的人放在眼里,更别提开口和他们说话。 “难闻就难闻,你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 “——闭嘴,吵死了。”说罢,抬手对着她腰间施法,直接便把她身上狐妖的气息尽数抽离,随之又将一股赤红色的神力渡与她周身,东方幽的神力里盛满了浓郁的魔气,只需要一点,便立刻掩住了她的仙气。 因着仙和魔其实是共通的,本质也差不多,都是上古神族的后裔延续,只是后来理念和修行的方式不一样,才被区分开,所以舒蕴很轻易地就将他渡过去的魔气迅速地融合了进去。 舒蕴身上仙灵的气息虽然依旧被掩盖,但是那股独特香甜的味道却回来了。 “早知道你过来,我就不那么费劲去抓狐妖了。”舒蕴低声嘟囔道,低头鼻子嗅了嗅,觉得比方才满是狐妖味道的自己闻着舒服多了。 “你,你是天族的?” 在观赏了长达十分钟二人互动表演的银笙终于开口了。 再傻再蠢的银笙也是活了万年多的人,年岁跟东方幽相当,怎么样也该想明白了,而且刚刚妖气去掉的那瞬间,分明能感受到若隐若现的灵气。 “——啧,真是不长眼的狗。”东方幽略带了几分不满地扫了他一眼,揉着太阳穴装模作样地闭着眼,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污浊的东西,表演非常浮夸。 从这人背着桃子精到桃子精喊他什么鬼“哥哥”的时候,他心里对这个人的偏见已经到达了巅峰,他已经开始琢磨着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舒蕴眼皮底子下将人弄死。 舒蕴:“……” 虽然是狗也没错,但你这话还敢不敢说得再难听点? 东方幽这种讨人厌的,换做以往银笙一定会骂回去,可是自打这个人靠近之后,他便一直有一阵猛烈得如泰山压顶的窒息感狠狠地压着他,这人身上的魔气太盛,让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容貌,只知道乍眼一看是个俊美的男子,神情阴郁且淡漠。 倒是……有几分眼熟,而且还和小狐狸很相熟,或许那也不是小狐狸了…… “阁下说话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在这里起争执,大家都不好看。”银笙态度多了几分硬朗,虽然不知道这黑衣男子什么身份,但是雄性动物的天性就是——必须在漂亮的雌性动物面前立雄风,不管对方是谁。 “嗤。”东方幽那张懒洋洋的脸又多出了一种名字叫“我才不屑跟你说话”的表情,对着舒蕴说:“哪里找来的狗东西?” “人家不是东西,人家是犬妖,而且……这可不是我寻来的,是他找上门的,故意带我来这里的。”舒蕴看东方幽来了,自觉有人撑腰,所幸戏都懒得演了,直接就摊开来说。 “——你小丫头过河拆桥的本事挺好啊。”东方幽忍了忍自己嘴角的弧度,看舒蕴那一本正经又很是无辜的模样,在他眼里像极了告状。 他转头看到那犬妖一副难以置信一脸震惊的模样,突然心情又愉快了起来,“我看着明明是他一直死命护着你啊,你这状告的可是会整死他的,你这可不只是过河拆桥,你还卸磨杀驴啊。” 虽然是带了点指责的意思,可是话却说得怪声怪调的,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东方幽那张脸明明白白地写着“小丫头干得漂亮”! 但舒蕴是g不到他兴奋的点在哪里的。 “小狐狸,你……”银笙想开口,话却如鲠在喉。 “难道不是吗?难道不是你故意在我面前大声谈起这件事引我过来的吗?还有那个小孩子,也是跟你一伙的?”她歪着头刚想靠近银笙好细细打量他的神色,东方幽又一把将她拉开了。 银笙脸这回又再次涨得通红,但这回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羞愧,“我……我不知道你说的小孩子,我就一个人,我……我承认我是有别的目的,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 话说到一半,他身上便突然被一阵魔鞭给束缚了起来,“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真的没有恶意,小狐狸……不是,姑娘,你,你先听我解释,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他又慌乱又紧张,磕磕巴巴地,越挣扎,东方幽的魔鞭扣得他越紧。 “既然你都承认自己别有目的,有没有恶意又有什么所谓呢?”东方幽懒懒地开口道,觉得这实在是太好了,现在就可以弄死他了,刚一抬手就准备趁舒蕴没反应过来之前,好朝他天灵盖来一掌,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先前这狗妖一头银发凌乱不堪,他乍看也没看出什么,在听到舒蕴那一声“哥哥”之后,这狗妖对他来说脸上就是写满了大大的“讨人厌”和“给我死”六个字,至于脸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好看的,能有他好看吗? 可这会儿细看…… “啧,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舒蕴被他一问先是有些愣神,随后便立刻反应过来,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容:“银笙,银—笙—他叫银笙!” 柔软甜蜜的嗓音咬着齿音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方才探究银笙的目光,立刻就放回到了东方幽脸上。 他蹙着眉对上舒蕴那双比狐狸精还像狐狸的眼睛,心情突然就不愉快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虽然他对于人脸的记忆力其实非常有限,但是叫“银笙”这个名字的重名率却应该不怎么高,而且,刚好都是犬妖,就算他不确定,但是这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他答案了。 在这女人眼里,他跟脱光了有什么不一样? 他过来了干什么? 专门脱给她看的吗?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作者:别犹豫了,给我脱!!《 》 第35章 第三十五个桃子 “——其实, 是约莫十天前,勾蛇大君突然发下的帖子,说是他们要新招募一批手下, 你们不知道, 能做勾蛇的手下, 那便能饮到这谷内的清泉,也能吃到谷内的果灵, 多少人梦寐以求, 但是却必须要能完成任务才可以,前段时间他们抓捕了天族的人,说了只要谁能够带一位姑娘前来卧钩谷, 并且保证姑娘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 闯过谷外的机关,那就可以有留下来的资格。” 舒蕴:“……” 好蹩脚的理由。 “漠天,就是我跟你提到的朋友, 他也是真的在勾蛇大君手底下做事的, 我之前特地去问过他,他向我再三保证过,这事绝对不会伤害带过来的姑娘,只是单纯对参加的人进行试炼, 你相信我。”银笙着急地朝舒蕴保证道, 转头望向东方幽, 便是不由自主地一愣。 此时的东方幽面露几分嗤笑,嘲讽的表情尽显无疑,这模样倒真的……像极了一个人啊,一个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种事情也有人信,真是够蠢得, 桃子精,我可再也不说你蠢了,你这种叫大智若愚,他这种才是真蠢。”东方幽地嘲笑素来都很珍贵,可不是谁都配得到他的嘲笑的,反正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舒蕴:“……” 呵呵,这也算夸我?那我谢谢你全家。 只不过 “——你这是信了?”她一脸奇怪地望着东方幽,她分明觉得这理由蹩脚极了,一点都不可信,可怎么东方幽看起来就信了呢?难道是因为熟人好说话? 拜托,这只是一万年前的熟人啊,人活两年都可能会面目全非,何况是万年。 东方幽勾唇懒洋洋地一笑,手指虚空一拉,便对着银笙的额间抽取出了什么东西,但是束缚的魔鞭却没拿走,“我自然是信我的术法。” 说完又扭头看着她,微挑着眉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说过的,我有一千种方法能让人开口吐纳真言。” 舒蕴:“哦,那我挺怕的。” “怕什么,要不要试一试?”东方幽突然拉着舒蕴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仿佛完全忘记了有银笙这么一个存在,鬓角的发丝碰到了舒蕴的脸,耳边的气息摩挲着,暧昧的姿势让舒蕴这个平素都是先撩者贱的人都生出几分窒息感。 “——很刺激的,嗯?” 舒蕴手抵在胸前推开他,撇开脸避开他的亲近,生硬地掩盖着自己有些慌乱的气息,“用不着,给我走开。” 再度谢谢你全家。 以往舒蕴故意亲近或者有肌肤碰触,这男人都跟个惊弓之鸟一样浑身僵硬,甚至落荒而逃,怎么这会儿就一天没见,就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舒蕴承认之前在魔宫里自己真的是有些犯贱地故意撩拨他,一开始主要还是因为每次撩拨完后,东方幽都会变得格外好说话,尤其是这段时日,她一度怀疑这男人暗恋自己,可是后来又有些不确定,可是这会儿他又突然出现…… 总不能说,他是怀念南境风景或者担心少予安危才亲自前来的。 反正她不信。 不过,她重点是不是偏了啊,她可是来救人的 “——走,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进去找少予。”舒蕴刚准备施一个能陷入岩石的隐身咒,就被东方幽制止了。 “我说,你有必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吗?”东方幽看着舒蕴正准备陷入岩石里遁进谷内的表现,一脸嫌弃。 舒蕴:“不鬼鬼祟祟的,难道我们还光明正大的跑进去?” “你以为勾蛇是什么人,你进来了他还能不知道?” 舒蕴:? “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就行了,你既然知道他们引你过来,那么就肯定会有人过来接应你,让你顺利过去,没必要浪费体力来回走动。”东方幽难得有了耐心给舒蕴解释了一番,拉着她的手腕就熟门熟路地绕进了谷内。 舒蕴垂眸瞥了眼东方幽这不自觉的小动作,并没有说话,只扭头顺手帮银笙也一道拉过来。 这里地势不平整,岩石环绕,黄天红晕像是天塌下来一般的,十分压抑,之前在外面看以为这里的地势不过如此,也没有很大,只是没想到,进了谷内后,一层一层地往内绕,发现里面原来是被人直接辟出了一个空间,凭空生出一座宫殿。 露天的那种。 行啊,这系统,还自己生出一座宫殿,这画风还挺有她的风范啊。 只是这么大的宫殿却一个镇守的人都没有,甚至于连个巡逻的都没有,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衣服摩挲的声音。 东方幽带着他两人进了一个小山洞里,施了一个屏障就安安心心地坐了下来闭目养神,而银笙则被束缚在那里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舒蕴……便坐在旁边一脸放肆地盯着东方幽看,一看就是一盏茶的时间,愣是把东方幽看得发毛。 “看够了没有。”东方幽闭着眼睛十分不悦地问道。 舒蕴就等着他开口,想起方才他亲近的举动,压着笑意凑到身边,轻声说道。“东方幽,我受伤了。” 一句东方幽,软软的七个字,一脸不耐烦的男人还是睁开了眼睛。 受伤的舒蕴声音都比平日里软了几分,眼里带了几分委屈,指着脖颈处靠近锁骨的地方给东方幽看。 东方幽抬眸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指腹一遍一遍的地摩挲着指环,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轻易流露多余的情绪被她发现,可偏偏这女人摆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就算了,还把脖子伸过来。 他垂眸看着这桃子精的脖子,胸口发烫的感觉又来了。 之前掐过她脖子的感觉似乎还能从手心里传出来,很细很滑,掐起来很有手感…… “——快看快看啊,好痛。”舒蕴直接上手,拉着他的衣袖强迫他看过来。 她平生最不怕死,但最怕疼,虽然是故意做作的,可又偏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东方幽真的差点就信了。 至于为什么是差点 “——行了,你别嚷嚷了,再嚷嚷下去,你的伤就该好了。” 舒蕴:? “本事挺多啊,难怪胆子这么大。”东方幽松开了她,垂眸掩盖了自己的神情,重新盘腿坐下,阖目静气,一动不动。 舒蕴:“……” 该不会是人格分裂了,怎么突然就佛系起来了? 她垂眸撩开袖子,点了个琉璃火仔细看了看之前其他受伤的地方,发现确实如东方幽所说,自己的伤口真的在自愈,脖子上的伤自己虽然看不到,但是其他地方的,确确实实在以很缓慢的速度不断地收缩愈合。 原来自己还有这种金手指啊,震惊.jpg 可是为什么?她怎么之前没发现自己有这个能耐? 而且就算是这样…… 舒蕴抬头望向这男人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一阵无语,不是魔头吗,装什么神佛啊,而且就算是会自愈,问候一句怎么伤的也行。 怎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怀念南境风光才来的? “你到底为什么过来啊?” 东方幽:“这种问题问了这么多次烦不烦,给我闭嘴。” “哦。”舒蕴将身上的衣裙整理了一下,不死心地凑过去,又问道:“那你到底是为什么过来啊?” 东方幽显然连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都懒得拒绝,闭眼在那里一动不动,假装没听到似的。 “行,那我就当你来救我了。” 舒蕴那欢快的嗓音就算东方幽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她现在得意的表情。 “我只是为了菩提珠。”东方幽生硬地说道。 “行,我知道,你为了菩提珠来救我,为了破开结界来救我,为了各种原因来救我,反正不是为了我对,我知道了。”舒蕴语气轻灵,带着几分欢愉柔媚,轻轻地靠在他身上,笑得妖艳极了。 东方幽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又是一阵呼吸不顺,似乎最近看到她便总有这种感觉,心跳也很快,他其实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他心里明白得很,只不过…… 有人才是真不明白。 “你们天宫的人都跟你一样吗,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地做什么?”东方幽手指点着她的额头,制止她一再贴上来的行为,突然发现她那双狐狸眼下面赤红色的泪痣似乎因为敛了仙气,竟然消失了。 “没有呀,就我这样。”舒蕴不在意地弯起眼睛笑着,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将琉璃火往这岩洞的中央放置,扩大了火焰的范围,蓝色的火焰让昏暗的岩洞一瞬间亮如白昼。 “东方幽,我还是有点疼。”她像是不死心地想继续,可是重新转头看向东方幽,发现此时的他正盯着舒蕴的琉璃火,目光沉沉而阴冷,扭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点…… 她也不知道多了点什么,她看不懂。 “怎么了?” 东方幽瞥开眼睛,淡淡地说道:“没怎么,疼就忍着。” “你……”舒蕴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被他这么一个态度,话全都梗在喉,上不去下不来,莫名脾气又有点上来了,噘着嘴扭头也不想跟他说话,原本以为接下来会经历一阵尴尬的氛围,没想到,还有人迫不及待地把氛围搞得更尴尬 “——啊!我想起来了,是白凤,你是白凤对不对?是我,我是银笙啊,住你家旁边的银笙!” 舒蕴侧过头一言难尽地望向激动不已的银笙,这货终于想起来了! 真是不容易啊,就是开口的时机不太对。 算起来当年在南境时东方幽看起来虽然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是总归也没啥太大的变化,只能说银笙这记忆力真的不行,东方幽正眼瞧上几眼就想起来了,银笙愣是想了半天。 就如舒蕴所想,东方幽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淡淡地说道:“吵死了。” 舒蕴:“……” 嗯,东方幽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哈哈哈,是你,果然就是你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说话啊,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你现在都长这么好了吗?不过,你怎么回来了?你傻啊,好不容易出去了你跑回来干什么!” 舒蕴:差点忘了,这银笙是个话痨,东方幽最讨厌话!多!的! “没想到你还和小狐狸认识啊,不是,仙女,对对对,你是天族的仙女,难怪这么漂亮,哦,难怪之前你听我说起白凤的时候这么感兴趣,原来你们认识,没想到我们还有这种缘分!” 舒蕴:我也没想到你有这么多没想到! 快闭嘴,东方幽要绷不住了。 “对了,小仙女你叫什么名字啊?既然你是白凤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你放心,只要是你想要救的人,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银笙哥哥豁了命也会帮忙的,银笙哥哥——” “——咯咯咯咯的,你以为你是母鸡吗,给我闭嘴。”东方幽一个噤声术甩了过去,只剩下银笙张着嘴还在巴拉巴拉地说着什么。 只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舒蕴:“……”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魔尊上线~~~《 》 第36章 第三十六个桃子 临近日暮的南境, 对于普通的魔族子民来说,堪称从一个炼狱过渡到另一个炼狱,原本炎热至极的天气瞬间骤降, 他们一行人所在的岩洞在入夜后, 便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了厚厚的冰层。 舒蕴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 还是头一回感受到如此冰冷的温度,这种极致的低温深入骨髓, 让她疼痛难忍, 以往受过的最冷的温度就是南极仙翁的长生殿,可是那会儿披件法器忍忍也就习惯了,与这里比起来, 长生殿那里可真的是温暖的殿堂。 在这里的感觉大概就是……脱光了然后站在南极吃雪糕, 呵呵,真是酸爽。 按照东方幽说的,只要到了月上中天, 便会迎来南境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刻, 那个时候整个南境的妖兽都会蜷缩闭气地躲起来,所以他们正是准备趁那个时候出去的。 舒蕴低头查了下罗盘……现在只有六点钟,而月上中天差不多是半夜十二点,还早得很。 天啊, 太难熬了, 才刚入夜就这么难受, 怎么忍到十二点啊。 银笙被东方幽强行入睡了,所以岩洞里只有她和东方幽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她顶着东方幽嫌弃的眼神,将之前在魔宫临走时搬出来的一床被子枕头给变出来,在距离东方幽最近的角落里铺上, 面无表情地蜷缩进去。 “觉得冷?”岩洞里传来东方幽冰冷而阴沉的嗓音,他懒洋洋地睁开眼,小桃子精身子骨十分纤细,如今上面裹了一件大氅,显得人格外地小,也格外地可笑。 舒蕴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可怜巴巴地说:“冷死了。” “嗤,就你这样,进来干什么?今天是第一日,而现在,只是个开始。”东方幽嘲讽地笑了笑,突然也不发呆了,甩了甩袖子,就地便侧卧了下来,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支着脚摩挲着指环,像是看戏一样地盯着舒蕴。 “你看什么呀?”舒蕴不满地嘟囔道,本来还以为他开口关心自己,是有什么帮自己抗寒的好法子,谁知道这男人啥也不做,还盯得她头皮发麻。 “想看看你能怎么办?” 舒蕴:“……” 她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在这里干冷着了! 她瞥了眼真的睡得死沉的银笙,果然不愧是狗,不怕冷,指不定人家还是雪橇呢,而东方幽这只鸟怎么也这么抗冻呢? “不怎么办,我要睡觉了,你管好自己的眼睛,要是再盯着我看,我就不得不怀疑陛下是想帮我取暖了。”舒蕴话说得暗含挑衅,却声音故作柔媚,表情诡诈却又天真,是她惯常爱玩的小把戏。 从舒蕴的角度看过去,琉璃火光下的这男人面色带了几分容忍的笑意,墨发随意地披散了下来,几缕轻搭在睫毛上,显得格外纤长漆黑,在眼下映出了很深的阴影,而藏在这阴影里的瞳孔漆黑而幽深,看着自己的这模样,还真的是……很专注啊。 很好看的一个人,也足够令人心动,却偏偏,就是长了一张嘴 “——做梦。”棱角分明的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滚!” 舒蕴翻了个白眼,把被子一把就掀过脑袋,沉入了黑暗里。 外面一阵寂静,舒蕴这个人素来是出了名的娇气,在这种地方是真的不应该能睡着的,窝在被窝里本来也只是想单纯闭目养养神,但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太累了,还是因为东方幽来了感觉格外安全,迷迷糊糊就真的睡了进去。 但就是睡不沉,总感觉能听到什么动静,就这么持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蕴就被东方幽给摇醒了,一下子拉开她的被子,一阵寒冷的气息就钻了进来。 “——起来,赶紧起来。” “干什么掀被子,冷死我了。”舒蕴迷迷糊糊地就下意识往暖的地方靠着,可是还没靠上去,东方幽就将她一把拉了起来。 “给我起来,你堂堂一个万年娑罗桃,这种天气冻不死你。” 舒蕴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被他一弄就睡意全无了,可人看起来还是傻愣愣地,“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娑罗桃,这都能看得出来吗?” “看不出来,但闻得出来。” 舒蕴:? “我吃过。”东方幽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 舒蕴在这里活了四十年,最最最听不得人说起“吃桃子”这件事,睁大眼睛指着他:“东方幽你——” 你特么还真好!意!思! 东方幽眼睛扫了眼她那根手指,换做平时有人敢这么指着他,他一定会把这人的手指折下来再让这人自己吃回去,不过…… 东方幽动作生硬地抓着她冰凉的手指轻轻包了起来,然后朝银笙之前在的位置给舒蕴打了个眼色,“——要骂人还是要办正事?” 舒蕴扭头望过去,银笙不见了。 “他人呢?”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还能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该不会是你偷偷把人杀了?”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东方幽:? “嗤,我要杀人,有必要‘偷偷地’吗?”东方幽不屑地嗤笑了一下,方才抓着她手指的手松开反手握住了她整个手心,像是很自然一样地就将她带出了被窝,“我刚出去探了一下,回来他就不见了,不过……” 舒蕴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了一下,这男人身上散发着热量,让她忍不住地靠近,“不过什么?” 刚说完,便突然耳边响起了风铃声,阵阵的风铃一串接着一串地回荡在山谷里,还带着绵长的回音,伴着入夜后山风刮过岩石的沙沙声,让舒蕴立刻就忍不住起了鸡皮,后背一凉,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整个人就贴上了东方幽。 “怎么会有风铃?我记得南境阴气很重的,这是要招魂吗?”她下意识地降低了音调,慌张地说道。 东方幽被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举动弄得后背一僵,这女人行为有时候真的让他摸不准,这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有时候总感觉舒蕴是故意的,矫揉做作,带着他看不清的目的,有时候又像是无意识之举,举手投足天生媚态,是不是谁站在这里,她脑袋也能随便往上贴? “你干什么,给我下来,管好你自己的身子。” 舒蕴:? 身子??? “如你所说这里阴气很重,只要月上中天,子时一来,便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阴风会带起风铃响动,这里很多凶兽都会利用这一点,风铃一响,风铃与风铃之间便会触发阵法环绕在整个山谷中,只要子夜有人在外伺机而动,风铃的阵法就会将人捕获。” 他心思有些烦乱,抓着她的力度也不免有些重,舒蕴整个手腕都红了起来,他蹙着眉头,看着她有些冻得发白的脸,模样倒真是可怜楚楚。 他叹了口气,对着她额间轻扣了一下,将自己的法力灌注她体内。 “这回可以闭嘴了,要是害怕,本座带你直接出南境。”东方幽也没多看她一眼,脚步极快地就往山洞外走去。 舒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他转身过后的一瞬间,就低头忍不住笑了笑,理了理衣裙转头就跟了出去,还不忘将被子全部回收起来。 “——看来也不是怀念南境风光啊。”她小声地在他后面嘀咕道。 “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舒蕴贼心不死刚又想逮住这事调戏一下他,就在刚踏出这岩洞那一刻起,胸口处的纸人在时隔十二个小时后,再度有了反应。 “你等会儿!”她叫住了东方幽,将纸人重新从墟内幻化而出,果不其然,纸人不止有反应,还呈现了紫蓝色的光晕,“看起来就在这附近啊,先前有人将少予的气息掩盖,以至于追踪术一直都没有反应,可这会儿又突然有了效果。” 东方幽垂眸瞥了眼那纸人,“走,那只白狗有味道留下,西南方。”说罢便抓着她那只拿着纸人的手,转到西南方。 果不其然,那纸人紫蓝色的光更亮了。 “你不是鸟吗?还能闻味道……走走走!”感受到了某人恶狠狠的仇视,舒蕴立刻把话咽了下去。 这外面确如东方幽所说的那般,整个山谷阴风阵阵,风铃在不断地持续作响,建立起了肉眼不可视的法阵,既然银笙能顺利地离开,证明他在这里确实有同伙或者内应,但是按照东方幽先前说的,用了法术测试过银笙,银笙应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之所以突然离开估摸着也是被人引出去的啰? “东方幽,你慢点。”舒蕴跟着东方幽的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法阵,她法术学得是极好的,可是人也是极懒的,身法真的不行,没一会儿就跟不上了。 “——你敢不敢有点用?”东方幽一把扶起跟在后面差点就摔下山谷的桃子精,嫌弃的眼神已经快刻在他脸上了,他实在搞不懂这女人怎么回事。 既然能顺利入南境,随手杀南境的狐妖取其气血,不需要结印就能随意施出琉璃火,怎么就身子骨这么脆? 怕浊气怕魔障饿不得冷不得,啥啥都不行。 琉璃火乃是上古神术,绝非普普通通的小仙灵能施出来的。 “你到底是真没用还是装没用?”他其实没有吃过娑罗桃,但是长在三十三天宫万年,化为人形短短四十年便能轻易地施行上古神术的桃子,便只有元始天尊座下的梭罗桃。 一个娑罗桃的灵力就能随意吃出一个东方幽一样的人,力量之大不是毁天灭地,就是撼天动地,一般情况下,娑罗桃就算幻化人形,那都是隐掉来历养在天宫,也难怪天宫为着一个桃子精也非要跟魔界做交换。 “——东方幽,你敢不敢背我过去,你敢的话,我就敢更没用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桃子精:平生听到最大的误入就是有人问你是真没用还是装没用。 少予要出来啦~~~《 》 第37章 第三十七个桃子 从舒蕴知道少予出事再到如南境以来, 她分明觉得时间过得极度漫长,但其实也真的就短短两日,一路上的思路理到现在其实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有很多事情她只能自己默默地想, 没法去说, 也没人能问,关于穿越的事情, 她其实一度很害怕东方幽哪天精神失常, 就用那种对付银笙的法术那样对她。 一直以来在这个世界里,舒蕴都是存在着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一切都建立在自己所绘制的故事轨道上发展的, 之所以该来的没来, 只是因为时候没到,可是却忽略了自己的到来,本身就在不知不觉中, 悄悄地影响着故事的发展。 例如, 她嫁过来魔界的时候就已经移动了本来的故事轨迹,而此时正有人沿着这个被移动了的轨迹继续往前走,利用她这个本来不存在故事里的人达到目的。 尤其是她这还是个连载中没完成的故事……哦,现在还断更了, 她已经能想象自己被编辑大人骂成什么样了。 本来这个故事发展, 男二, 也就是东方幽会因爱生恨,从若水苦海里救出庞羽,以此借机颠覆三界,达到三界秩序重组的目的,以东方幽为首的魔界因为被压迫得太久了, 加上东方幽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个能够受人压制的,所以这个发展其实是非常合乎逻辑的。 可后来怎么样,其实,她故事说到东方幽把庞羽带出来之后,就没有了,应该说,她的思路卡在了写庞羽万年前互相爱慕的鲛人公主岳姬身上,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是要让这公主死呢还是复活回来送给庞羽,而且故事也并没有来得及说明东方幽当年究竟是怎么灭的鲛人一族。 所以一个不完整的故事,现在更是被捣得乱七八糟,可是她依旧坚信,故事的轨迹不会改变,只是东方幽还没到那一步,因为他压根儿没遇上女主冯仙仙,上哪里因爱生恨! 只是这次来到这个南境,重重套路下,能抓捕少予的绝非寻常人,而且又是在南境啊,南境……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魔界位于地图最西靠北的地方,再往西去就是西海,南境位于西海的东北方,按照水流的位置,万年前的若水苦海就是西海流进来的。”舒蕴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嘀咕着,“所以这里以前本来都是属于西海的流域范围。” 东方幽皱着眉头有几分古怪地看着她,“然后?”他此时跟托小孩一样地单手托着她,听她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 “然后,万年前在你还没有灭掉鲛人族的时候,南境往外的那片海域曾经都应该是鲛人族的地盘……哦!”舒蕴一阵恍然大悟,瞳孔微张,之前脑子里理不清的思路突然都清晰了起来。 鲛人族公主不能死,至少按照她本来的故事逻辑来看,鲛人族公主是不能死的,因为东方幽灭了鲛人族,要想重新和庞羽做联盟,那就不能和庞羽做仇人,唯一的方法就是,鲛人族公主必须回来。 虽然这个突然清晰的逻辑好像跟这里发生的事情依旧一件都联系不上……但是不得不怀疑,这里发生的事情,跟鲛人一族有着一定的联系,因为整个南境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也真的是多亏了住在旁边鲛人族,一开战,最先倒霉的就是青城的人,以前东方幽在这里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惨。 而抓捕少予,又不得不让她联想到了,解除庞羽封印其中一项的关键,便是需要苏芜的血,可是苏芜身为天帝,他的血何其难,就连她故事里的东方幽都没有办法跑上天帝寝宫拿他的血,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少予的血。 所以这回……她扭头望了望东方幽,眼神有几分迟疑:“你——” “——就是这里了。”东方幽突然停了下来,刚好掩住了她的话头,他的声音在这片山谷里显得格外低沉清冷。 舒蕴垂眸掩住了自己的情绪,为自己突然地脑洞大开觉得荒唐,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呀,东方幽现在根本没有理由做这些,他本来就打算什么也不管的,进来南境也是因为她才来的,她怀疑他做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收回了思绪,垂眸看了看纸人,确实光芒更胜了,拍着东方幽的肩膀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嘶,你轻点。” “闭嘴。” “是,我闭嘴。”舒蕴一想到东方幽是因为自己来的,天大的脾气也不想跟他吵了,反正都要到了,“以后都听陛下的!” 东方幽:“你还会听话?桃子精,你少给我作妖,安分点就行了。” 舒蕴:“……” 老娘忍。 他们此时好像又来到了另一个洞口,感觉像是一个祭祀的神殿,洞门口左右两边,有两列高高的石柱耸立,上面所挂的风铃正急促地响着,而这个洞门虽然没有门,但是里面幽深漆黑,应是施了屏障,而洞门前方搁置着一块石碑。 “这个石碑什么意思?”舒蕴问道,她不像东方幽,眼睛能在这种漆黑的魔气下视物,那个石碑上的东西她也看不清,又不敢贸然点火。 “你怎么点个火都瞻前顾后的?”东方幽不耐烦地说道,拎起她的衣领往石碑那里推了推,“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东方幽的嫌弃已经是那么自然而然了,舒蕴低头挠了挠鼻子,五指微张便立刻承托出一团琉璃火,石碑上的东西就立刻被照亮了 “——棋盘?”舒蕴懵了,什么意思,这勾蛇大君这么好雅兴?听名字不觉得像是读过书的,“我可不会下棋啊,你会吗?” 东方幽似是不经意间扫了眼舒蕴那团琉璃火,眼里带了几分不屑,淡淡地说:“不会,只会杀人。” 舒蕴:“……” 她懒得回答他,低头继续研究那个棋盘,只不过这个沉默的背影带给东方幽错误的信息,让东方幽以为桃子精是默认自己用蛮力打开这里。 当舒蕴感受到背后一阵煞气盘踞的时候,东方幽已经盘出了一团神力正准备炸开棋盘,她反应极快地挡在石碑前 “——你干嘛呢?” “挡着干嘛?毁了他呀,小意思而已。”东方幽奇怪地看了看她,不懂她制止自己的意思,这玩意儿就是一个阵法机关,他的银月破可以破除世间万物一切东西。 “我知道你毁了他对于你来说是小意思,可动静太大了好吗!像你这么玩,少予在里面都被你给整死了!” 东方幽:“……” 他就不!该!来! “小鸟乖,一边看着,开打了再找你!”舒蕴大概是向天借了胆子,安抚性地摸了摸东方幽的脑袋,假装看不见东方幽那能杀死人的表情,扭头就继续研究那棋盘。 她脑子里思索了一遍自己故事里确实没有什么关于棋盘的东西,因为她本人并不会下棋,只不过,这棋盘还真的有几分眼熟啊,上面棋盘的纹路是像蛇一样交缠,头顶着花环,每一格都是由每条蛇交织相错所构成的。 “这纹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啊!”舒蕴将琉璃火脱了手,让它悬浮在石碑右侧上方,而她蹲坐在石碑前面托着腮很认真地回忆着,黛蓝色的衣裙刚好搭在东方幽脚下。 东方幽目色沉沉,蹙着眉看着她这裙子,又抬眸看了看悬浮半空的琉璃火,突然阴风一阵,他眼神一凛,通体发红的赤霄神剑凝于手中,便朝正前方砍出。 舒蕴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四周便突然有了厚厚地冰墙架起,挡住了一切的攻击。 “待在里面。”东方幽淡淡地留下四个字,一跃便从舒蕴头顶上去了。 舒蕴:“……” 什么情况? 她将琉璃火放大托于半空,才得以清楚地看见附近突然涌上了成千上万的凶兽,像奔腾海浪一样地朝他们这里袭来。 舒蕴还真没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不过东方幽的屏障很结实,所有撞过来的凶兽只要碰上冰墙便立刻消散,还有一些不长眼的竟然直接冲进她的琉璃火里化成灰烬。 只是……这气息不对,这么多凶兽却没有丝毫妖气,反而阴气却很重。 “是妖冥,刚刚估计听到动静所以就跑出来了,你继续弄那个破棋盘,其他别管。”东方幽在上方轻声地对她说道,继而便落在了洞穴的正上方,通体发红的赤霄,在夜色里与蓝色的琉璃火交相辉映,煞气环绕。 光是这股煞气便能将这些妖冥化为齑粉。 虽然如此,可数量看起来却很惊人,舒蕴想了想还是唤出了须弥凝于手中做出了防备的状态,这些故去的妖冥大概是被勾蛇的风铃召唤而来,有着极强的怨念,无惧这里的阴冷,甚至于在子夜时,阴气大盛之下生出了攻击性,一层接着一层仿佛不会停歇。 不过舒蕴的防备状态大概只持续了一分钟,一分钟后,她揉了揉耳垂又重新坐了下来,因为东方幽看起来实在是太无所谓了,那些挤过去的妖冥去一批便消散一批,连东方幽三米内都靠近不了,而且…… 她抬头看着那个身形颀长墨发随意飘散的男人,此时背对着她立于洞穴正上方,直觉告诉她,他站在上面并不是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妖冥。 那里有视野盲角,舒蕴看不见,而东方幽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别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着这棋盘,不去管那些多余的事情,因为棋盘立在这里,大概就是这里的门钥匙,只要将这个密码打开,便能张开这个洞口,然后进去,这里乱七八糟的妖冥估计也会被挡在外面。 如果硬要说下棋这项技能的话,其实天族人基本人手必备,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换在魔界,一般魔族人都没有这个性情雅致,但如果按照前面推测,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鲛人有关,那论起鲛人的话,在万年前其实也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种族,虽然没有被列入神位,但是也说不上是妖,一直归于仙界管制,会下棋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特别的点大概在于,她这个作者不会下棋啊 如果硬要说自己会的话那大概只有飞行棋和…… 五子棋? “如果真的是五子棋,那我有理由相信你这个世界的系统绝对在侮辱人的智商!”舒蕴边说边用须弥施力挪动棋盘上朝她这个方向的黑子,下了第一步棋子,果不其然,白子自动便落了子。 舒蕴:“……” 随便,就当五子棋下好了,大不了天塌下来有东方幽扛着。 舒蕴就跟以前玩qq游戏一样的,走了四五步便直接将自己的黑子连成了四颗,第五颗刚放上去的时候,突然一瞬间,先前幽黑的洞口便突然亮了起来,石碑上的五子棋便立刻被复位了。 舒蕴:“……” 这破解得可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 东方幽大概也发现这里的动静了,扭头便往她这边看过来,黑夜里舒蕴依旧能在琉璃火下若隐若现看到这男人完美的下颌线和鼻梁。 “——小凤凰,别玩了,走。” 东方幽:? 喊宠物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陛下:“我不是小凤凰,我是大凤凰。“《 》 第38章 第三十八个桃子 因着棋盘解开后, 连那些妖冥都尽数消散了,舒蕴突然觉得这事情其实也还是怪怪的,按照东方幽的能耐, 直接把结界撑大点, 其实根本不会有妖冥近身, 可现在的状况并不能让她多考虑东方幽的问题了…… “你刚刚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东方幽垂眸扫了她一眼,“蛊雕。” 蛊雕?舒蕴才想起来, 银笙之前说过, 这次被抓的其他人都在蛊雕手上。 对付一个勾蛇已经很麻烦了,还有一个蛊雕? “进去。” 话音刚落,舒蕴还没准备好, 就被东方幽勾着腰轻轻一跃便直接入了洞穴, 这个洞穴很显然被人精心装潢布置过,里面深邃而宽广,但是不高, 两侧墙壁有着陈年的壁画, 可是因着左右两道清泉不断地冒着雾气,导致这里墙壁的视野变得十分模糊。 这清泉很长,在这里占了很大的面积,交错成一个X形, 一路通往看不见的尽头。 “你这身体看起来不怎么中用, 但是脑袋偶尔还是有点东西的,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东方幽将她放下,负手慢悠悠地往前走,袖子衣摆拖着地面,还有不少垂落至水中却丝毫不在意, 仿佛前方不是未知的危险,而只是他在魔宫里的宫殿。 “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东方陛下,没想到,你是个文盲。” 东方幽轻轻哼笑了一声,破天荒没有回嘴,也没跟她计较,舒蕴直接将其理解为他默认自己是文盲,她跟在东方幽后面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走在过道上,一直低头观察这里的地形,这里的过道宽度很窄,宽度最多二人挤着并肩而行,可以说十分奇怪。 这种宫殿建造得仿佛……就不是给人走的。 舒蕴:“你说这银笙能自己破开这个阵法进来吗?” “不可能。” 舒蕴:“那他难道是同党?可是你不是说你的术法能证明他是无辜的吗?” 东方幽扭头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我的术法只能证明他是个蠢货。” 舒蕴:“……” 而事实上,东方幽这个结论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这条长廊并非永无止尽,很快地清泉的烟雾退散,狭窄的过道突然宽广起来,前方殿堂呈圆弧形,东方幽高大,挡住她不少视线,她一直低头盯着脚下,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拉着东方幽衣角小心翼翼地跟着。 突然他就停住了,那股先前在过道上若有若无的妖气瞬间变为庞大而压抑的煞气,压得舒蕴一阵难受。 “——可真是别来无恙啊,魔尊陛下,竟然还亲自前来了,还有,我们等候已久的贵客,舒蕴仙子,欢迎。”声音阴柔而辗转,难辨雄雌,轻轻地在这环形殿堂中回荡。 舒蕴拽着东方幽的手紧了紧,抬头望向殿堂正前方不远处的男人,此人黑发及地,身形细长,有着言情小说里所谓的如刀割一样的下巴,也有着非常妖娆上挑的眼型,鼻子高得一度让舒蕴怀疑他不需要鼻孔呼吸,整得就一个古典整容脸。 此人眉间一道红印子,上面还有东方幽所烙下的凤凰标识,标记呈红色,显然是东方幽亲自烙下的,除了标记他永生为南境之囚以外,还有一定克制他煞气的作用。 能被东方幽亲自烙下印记,肯定就是勾蛇本人了,而至于在场其他勾蛇的属下都分别有秩序地守在两侧,额间均有南境囚徒的标识,都是呈黑色,大多都是凤凰,仅有几个是东方幽父亲东方尧的三尾狐标识,而这其中一人正擒着银笙,显然已经被人打得很惨了。 虽然被人打得很惨,但不影响他叫唤 “什么魔尊陛下,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人了!他们只是来找我的,快放了他们,你们快跑啊,这里危险,不用管我——呜呜……”话没说完,嘴上就被人封上了。 应该说,继东方幽之后,他的嘴又被人封上了。 舒蕴:“……” 好意心领了,虽然他们也不是来找他的,不过您老还是赶紧住嘴。 “倒是吓到了舒蕴仙子了,我知道天宫人行事素来讲究规矩——” “——勾蛇大君就不用那么多客套话了,我人也来这里了,为的什么大君心里知道,开门见山,到底怎么样才肯放人。”舒蕴不想浪费时间和他说废话,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垂眸柔媚地笑了笑,顺带将这岩洞的构造以及地板上的纹路一览无遗。 原来如此,不是山洞,而是一个水洞。 从舒蕴踏进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基本能猜测到他们绑少予的目的,只是……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她? 舒蕴看了眼东方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地,不知道哪里弄出一把椅子,翘着腿就往上一座,典型的六亲不认的坐姿,但他这态度倒是让舒蕴对勾蛇的态度多了几分嚣张。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只需要九帝子仙身上的三滴仙元。”勾蛇轻扫了一下坐在一侧的东方幽,也不打算卖关子了,知会了一下下属,很快地,就有人提着长方形的棺子置于大堂正中。 确实是少予,舒蕴胸口的纸人发烫不已。 东方幽依旧不为所动,舒蕴一人上前靠近了这个馆子,里面的少予正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上没有一丝伤痕,肌肤如玉还散着微弱的祥光,没有留下丝毫打斗或者受过折磨的痕迹,她用灵力轻轻在他身上探了一下,也确定他肺腑完好,只是血脉凝滞,显然是被什么术法约束着。 可勾蛇虽然有能力束缚他让他沉睡,却依旧无法伤他仙身取他的血,少予是神龙后裔,身上的鳞片千军不可破,煞气、魔气等等或许都能伤害他,像东方幽这样的甚至可以震碎他的五脏六腑,然而他的皮肉却永远也不可能轻易划破,所以他躺在这里就仿佛只是安静的沉睡。 难听点就是,看起来死得很安详…… 草!!为什么要把他放!棺!材!里! “此乃当年伏越战神斩杀蚩尤的时候所用的匕首,上面还保留着当年战神所留下的神力,以及蚩尤将军的怨气,大的伤痕或许划不开,但是一点点小伤,相信还是可以的,龙神指尖最薄弱,仙子只需要划破指尖取血三滴即可。” 伏越?伏巳一族的? 这年头是不是只要是跟伏巳搭上关系的都是倒霉鬼?当年鲛人一族被灭也是多亏了伏巳通风报信,这东伏一族简直是这个世界推动剧情发展的巨型工具人。 这伏越,打仗就打仗,还留下一把匕首在这里干嘛? 舒蕴咬牙忍了忍自己要飙升的肾上腺激素,“勾蛇大君,我觉得你真的是很有想法啊,既然你们有工具了,自己划开就好了。” “仙子乃是晨曦宫的人,生于天宫长于天宫,破开鳞片之后,为何还需要找你取九帝子仙元这种事情,想必不需要我多做解释,毕竟来都来这里了,无谓的辩解一点意义都没有。”勾蛇声音开始透着几分尖利,一双眼睛猩红不已,先前那些虚与委蛇的做派主要还是碍着东方幽在此,可现在看东方幽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对待舒蕴的态度显然就有些耐心渐失了。 舒蕴眼扫了一下他拿出来的那把匕首,正被封在一个盒子里,这玩意儿她其实也不清楚,但是确然如勾蛇所说,上面的怨气极大,这种斩杀过上古凶兽的神器拿出来,就连勾蛇座下那几个下属都忍不住往后一退。 对于勾蛇的话,她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意思,所谓三滴仙元,其实就是三滴从少予仙体本身所流出来的血,像是少予这种帝子身份,除了身上坚韧不可破的鳞片以外,他们的本元基本都有术法保护起来,有点类似舒蕴身上被少予施加的护心术,只不过少予身上的术法护的是完整的肉身,包括血。 但是,这个术法却有例外,如果是极其信任的人或者是他爱慕的人,术法便会失效,这种狗血的“例外”主要是因为她为了写少予和冯仙仙的剧情所搞出来的,这回厉害了,冯仙仙还没出现,狗血剧情就反噬到她身上来。 “我知道又怎么样,晨曦宫又不是就我一个女的,他平时带兵遣将的,信任得人多了去了,哪里轮到我头上,勾蛇大君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了我的美色呢。”舒蕴口气忍不住开始有点冲,眼角也没忽略东方幽看向她不屑的眼神。 “那仙子未免太小瞧自己了,我敢找你来,自然是有我的把握,到底行不行,仙子一试便知——”随着舒蕴的态度,勾蛇也开始掩盖不了自己作为凶兽的天性,一阵煞气骤然爆发,举手便要将舒蕴强行以煞气吸取过来。 可那煞气前后不过只维持了一息间,勾蛇没能将舒蕴拉过来,自己的身上却是一股钻心地疼蔓延开,方才所施加出去的煞气狠狠地反弹到他身上。 “——勾蛇,你最好识趣一点,不该你碰的不能碰。”东方幽目光阴冷,漫不经心地拨弄自己的指环,眼睛轻轻扫了眼舒蕴,倒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这是东方幽来这里说的第一句话,也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这岩洞里阵阵回荡着,环绕到在场的人耳里,均是突如其来一阵刺痛,从耳内一直钻入心脏。 这里的人除了勾蛇以外,其他人其实都没有见过东方幽,先前他们还是对东方幽的态度有些不明所以,也完全不知道他过来做什么,毕竟他来这里后也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看着也不像是有多维护带过来的女人,所以在他们的首领选择无视的情况下,他们也选择了无视,可东方幽这么突然地一下,顿时在场的妖都开始有些慌乱了。 勾蛇显然也因着他这一句话多了几分忌惮,“陛下在此,我自然是不敢造次,只不过我勾蛇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今日仙子前来,我就必须要得到三滴仙元,如果得不到,哪怕今日陛下杀了我,毁了我的洞府,我依然有法子让他永远生不如死。” 言下之意便是东方幽要杀他毁了他或许很轻易,但是舒蕴绝对不会答允,因为舒蕴要一个活着的少予,而不是死了的勾蛇。 这也是东方幽一直不动声色的缘由。 “我今天若是帮你做了这事,取了帝子仙元,那我回去可是重罪,这个忙恐怕我不那么想帮,勾蛇大君口口声声说要让他生不如死,那大君自己去拿,想必也没什么问题。”舒蕴嘴上说的十分不在意,心里却是急死了。 她对其他天族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但少予自然不能和他们比,在舒蕴眼里,少予除了是自己笔下灌输心血的男主以外,更多的还是充当一个父亲的角色,还有师父和老师。 四十多年朝夕相对,时间并没有在她这里掺过水,她的心更不可能因为自己变成仙灵而变成石头。 “仙子,这个谈判到此为止,我耐心有限,坦白地说好了,九帝子身中了我勾蛇的蛇毒,这天上地下除了我自己之外,无人能解,所以要么,你过来,要么,我就将他捆起来,强行喂入苦海的水,再将他扔进去,永生永世受着蛇毒和苦海的折磨。” 舒蕴手指合拢握拳,指甲陷入手心不断地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勾蛇话到这个份上了,强行反抗没有一点意义,就如勾蛇所说,少予身上种了蛇毒,勾蛇这种大君乃是上古凶兽,当年既然能被东方幽扔进来,证明东方幽虽然能打败他,却不能杀了他,而他嘴里的蛇毒舒蕴心里清楚确实是真的。 哪怕有东方幽在,她能靠他强行要回少予的肉身,可是不解毒,回去依旧还是得死,况且她也算是看出来的,东方幽过来真的跟少予没有一点关系,只要伤不到自己,东方幽是完全没打算管少予。 所以她必须想一个法子把伤害降到最低,并且要保证勾蛇不会出尔反尔。 “——好,我试一下,万一我不是你们要的人呢?条件也没法谈不是吗。” 走到这一步,舒蕴其实基本能确定他们要这仙元无非就是冲着解封庞羽这事情上的,可是解封庞羽需要仙元,却又不仅仅是仙元,还需要其他两样东西,所以就算他们今日得到了,也不能够立刻就将庞羽释放,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利用这事获取其他利益。《 》 第39章 第三十九个桃子 舒蕴话放那里了, 在东方幽示意她安心上去的眼神之下,悠闲自得地便上了殿堂中央,只能说她当时的心境真的是自信极了…… 又或者说, 东方幽的出现太能蒙蔽她的心智了, 蒙蔽得很彻底。 舒蕴徒手便把那匕首取下, 那匕首虽然有数万年的怨气,可是却终究是神族法器, 上面天然自带一股神力与之抗衡, 舒蕴若是没猜错,光是这股神力,这匕首魔族人便一定碰不得, 这应该也是他们急需要一个天族人帮忙的理由之一。 其实舒蕴对于这个事情, 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能划开他的肉身取得仙元,还是希望自己划不开,到底是希望自己是他信任的人, 还是不是? 关键是如果今天她办不到的话, 少予怎么救?现在去找冯仙仙?他俩还不认识啊…… 可结果真的多虑了,舒蕴用匕首划开的时候非常顺利,轻轻一割就一道血口子,她睫毛轻颤, 看着那道口子只沉思了一秒便动作极快地用手指轻拂过, 立刻以灵力将那血口子给愈合起来。 勾蛇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本来看到舒蕴能划破少予的皮肤很是大喜,可下一刻舒蕴这一举动显然告诉他们,她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配合。 “——你什么意思?” 勾蛇森然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让舒蕴一阵恶寒,突然便想起了葫芦娃里的蛇精…… 她必须反驳这个勾蛇绝对绝对不是她的审美!这玩意儿她绝对不会这么画。 太辣眼睛了。 舒蕴没说话, 也没有再管少予,而是扭头提着裙子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气定神闲地拿着刀柄敲打着自己的手心,细细端详起这匕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丝毫不比东方幽来得逊色。 “——我说了,我要谈条件啊。” 她干啥啥都行,装逼绝对第一名。 东方幽眸色阴沉,定定地望着舒蕴,她此刻正与自己对立而坐,神态一颦一笑间都让他回想起这女人当初和自己谈条件时候的模样,清丽柔媚的脸庞充满着狡诈,声音却又天真得很,势在必得,且无所畏惧。 “——真是个小疯子。”他垂眸掩了掩情绪,低声嗤笑了一下。 “你没得选择。”勾蛇已经震怒了,声音里都开始回荡着煞气,这个女人做派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天宫的人,方才还一副心急救主的模样,这会儿又突然换了个态度要谈条件? 也难怪会跟东方幽混在一起,要不是东方幽在这里,他现在就把这女人给捏手心里了。 “勾蛇大君,你可想明白了,到底是我没得选择,还是你们没得选择?”舒蕴笑容甜蜜柔顺,随手便拿起旁边的茶盏置于掌心,仿佛是一个虔诚的观赏者,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以木头打造的杯子,偏生让她看出了一副看金杯一样的眼神。 舒蕴瞥了眼刚刚走过的清泉,二指微曲,这殿堂不远处的清泉便引流至杯中,鼻间立刻盈满了一股苦涩的气味。 是苦海的水。 若水苦海万年前曾经是鲛人族一带生活的地方,事到如今舒蕴还没搞清楚就太蠢了,方才进来时,棋盘上的蛇纹并非是蛇,而是鲛人鱼,而之前从银笙那里听来,说是此处有清泉,实则不然,这里的所谓清泉其实就是苦海的水。 但或许对于这里的妖群来说,确实是清泉。 看来这里,是住了一群当年漏网的鲛人啊,只有鲛人才能食用着苦海的水,只有鲛人才不需要宽阔的长廊走动,也只有鲛人才会特意选择住在这苦海的水域上。 这也是为什么舒蕴他们自进入这山谷后就没见到其他人的人影,因为他们皆是生活在这地底。 “勾蛇,这条件你是想谈还是不想谈,嗯?”舒蕴笑容不变,一双狐狸眼前勾后挑,声音绵软而透着娇嗔。 东方幽微蹙着眉头,觉得她这模样非常讨人厌,讨厌到……勾蛇站在离他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都能感觉东方幽突然身上传来魔煞之气,东方幽除了是魔族,同样的也是神族血脉,按照三界天然法则,神族天生就有让人俯首称臣的能力,此时勾蛇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东方幽的杀意。 然而他并没有搞懂这股杀气的来源,只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立刻答应这小桃灵的话,所以才生的杀念,他平生就喜欢用强的或者用抢的,最讨厌那些做事一套一套的人,将这小桃灵引到这里来已经是他做过最头疼的事情了,此刻这个小桃灵还要给他再做一套,实在是烦人。 “——你说。” 虽然烦,但是谁叫他是雄性的,还没长一副小桃灵的脸,惹不起东方幽。 “把他——”舒蕴开门见山,放下茶盏,拿在手上的匕首朝少予指了指,“弄醒了,现在。” “不可能。”勾蛇立刻反驳了她,毕竟将人弄醒了毒就得解一半,那绝对不行。 “哎呀呀,听听,大君你这拒绝得也太快了,恕我直言,我是真没想到你不止长相潦草,就连内心也如此潦草,你这匕首都送到我手上了,你该不会以为,我还会吐出来还给你?”舒蕴笑容清艳,眼睛弯成月牙,匕首拿在手上敲了敲,看着勾蛇的表情甚是真诚热情。 “小桃灵,你这是打算让他死?”勾蛇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忍耐力基本到了极点,之所以没爆发完全是碍着东方幽这尊瘟神,而至于这桃灵…… 这个桃灵做派怎么一会儿一个样的呢?又偏偏跟自己先前搜集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 本来一开始看着这姑娘年幼,而且透露消息给他的人明明说的这个桃灵自打成人形后便在晨曦宫里与这个九帝子日夜相伴,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在得知这个桃灵嫁到了魔界,这帝子还亲自前来寻人,怎么看都是情比金坚的关系啊……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怎么和想象的差这么多?这他要怎么跟上面交代? “大君呀,这怎么能说是我想让他死呢?是你想让他死啊,你还想让我死呢!我一个小小的仙灵能怎么办呢?我来也来了,帮也帮了,谈也谈了,你不乐意啊,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啊,我现在这边帮了你,回头我在天宫那里可是重罪啊,这可是要被剔仙骨的呀!”舒蕴仿佛一脸被刺激到的样子,突然就站了起来,语调激昂,捂着胸口皱着脸,一脸委屈地朝勾蛇歇斯底里地说道。 勾蛇:? 勾蛇一脸懵逼,而舒蕴成功地进入了琼瑶女主的状态:“大君倒是不用为难,我在你这里受点小伤刚好回去交差得了,其实我也不过是想让他醒过来,好让他看看,我干点什么也真的是被逼的,绝对不是我故意要跟你们同流合污的,但你也不肯,我也理解,可是双方信任才能成事,万一他根本醒不过来,或者我帮你取了仙元,而你还是不肯救他,那我……” “——停停停停!”勾蛇咬着牙表情一眼难尽,这女人不止是跟想象的和初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就连唠叨的程度也大大超过自己的忍耐程度,太可怕了。 他不自觉地瞥了眼依旧在下面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东方幽,转头对舒蕴说道:“我可以让他短暂清醒过来,但是时间过了,他还是会沉睡,是不是只要他醒了,你就可以帮我取仙元了?” 舒蕴仿佛并不在意他突然松口了一样,拜拜手地说道:“大君不急不急,我这还有别的条件呢——” “——你不要得寸进尺!”勾蛇嗓音尖利刺耳,第一个吓到的不是舒蕴,而是他身边距离最近的下属,纷纷倒退一步,毕竟上古凶兽杀伤力还是不能小觑的。 舒蕴捂着耳朵,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我说大君,你怎么输出全靠吼呢,你这不是没得选吗,我也是好心啊,不然,我这就走?” 勾蛇:?? 怎么变成了她好心了?事情不是这样的呀! “我没事,我不急,大君可以考虑一下,我这边就三个条件,答应了大家互惠互利好办事,不答应也没事,我回魔宫伺候你们家陛下的肚子就好了,至于帝子,天族人素来讲究命定和机缘,或许今日帝子命定如此,乃是劫数,我也实在是没法啊。”舒蕴像是真的来谈生意似的,笑起来十足十的狐狸样,美艳,却也狡诈。 勾蛇当年被东方幽扔下来足以可见此人的武力值程度绝对不低,但是凶兽终归还是兽,大脑的发育总归还是比较迟钝的,天生只能归附强者存在,先前那些引君入瓮的把戏显然便是他所归附的强者所操纵的,并非他一人所为。 所以这会儿勾蛇一人被舒蕴这么东绕西绕,他的脑子便彻底被她绕晕了,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分辨这女人究竟是耍赖还是当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丝毫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转头看向舒蕴,发现这桃灵似乎还真就打算起身离开的样子,他就彻底慌了,这女人打不得也杀不得,难道就这么放她走? 心下一急就忍不住往东方幽那里看过去,刚好对上东方幽幽深的眼光,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东方幽轻轻撂了一下袖子,便是一阵狠厉的魔煞之气朝他脸上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舒蕴:当时的我心里自信极了。 勾蛇:当时的我心里害怕极了。《 》 第40章 第四十个桃子 舒蕴本来只是想随便刺激&—zwnj;下勾蛇, 其实她没什么条件,她原本只是想要让勾蛇同意让他们在青城苦海边做交易,不管勾蛇会不会出尔反尔, 事情&—zwnj;旦结束, 她便带着少予潜入海底, 从海底那里冲破屏障直接离开南境。 只要薛菲和子安那里没出现什么状况,那现如今青城外面若水苦海&—zwnj;带的位置, 晨曦宫的将领应该已经候在那里了, 只要速度够快,苦海的疼痛忍忍也就过了。 然而事情远远不是她所想的那般。 舒蕴离开座位,脚刚垫到台阶, 便迎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地颠, 地颠里蕴藏着强大的魔气,她站不稳就直接便摔了出去,抬起头时, 这个先前还固若金汤的地宫瞬间就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 头顶处的岩石细细碎碎地往下掉。 而旁边的勾蛇显然也陷入了这阵地颠里,其他的下属纷纷都潜入苦海里离开,而不能动弹的银笙正被&—zwnj;个坍塌的巨石困在其中。 “——东方幽,你这是在干嘛, 我还要救人的!”舒蕴甩手避开掉落的石块, 转头看向东方幽, 这男人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那里,仿佛这&—zwnj;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怎么可能无关!这可不是普通的岩洞啊,而是上古大君的洞府,能不动声色震碎一个大君的洞府,也就东方幽能做得出来, 关键是这下面是苦海,东方幽这样搞,是想要他们几个一起沉落海底不成? 这么剧烈的地颠至少会将这里方圆好几里的山谷尽数坍塌沉落,也就只有东方幽这种疯子能干得出来。 显然东方幽不觉得自己是疯子,此刻他非常淡定地摩挲着指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眸色阴沉。 舒蕴因为持续不断的地颠,早已不复先前精致的模样,发髻歪向&—zwnj;边,簪子因为刚刚摔下来而掉了出来,鬓间一些细碎的头发散落下来,衬得她脸更小了,朱唇微张,&—zwnj;双眼睛带着几分惊慌看着他,像极了&—zwnj;只受惊的狐狸。 他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个岩洞正在坍塌,只静静地看着她好久,因着是大君的洞府,她撑开的结界并没有办法抵挡太久,伏在地上&—zwnj;边想挡掉坠落的碎石,&—zwnj;边又因为地颠而不住地歪倒在地上,暴露出来的位置被&—zwnj;道道地划出了伤痕,血&—zwnj;滴滴地落下。 东方幽便有些坐不住了,刚想上前,&—zwnj;块硕大的岩石便从舒蕴头顶坠落下来,&—zwnj;瞬间,巨大的赤红色屏障便撑了起来。 “东方幽,你——”舒蕴刚想站起来,东方幽就将她摁住了。 “——你说,我在干什么呢?”东方幽打断了她,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舒蕴身子骨很纤细,伏在地上像是这世间最脆弱的生灵,只要轻轻&—zwnj;捏就会碎,然而,她并不是。 东方幽拨开了她垂落下来的发丝,指腹轻轻点在她额间,眨眼功夫就散掉了之前敛住她仙气的神力,赤红色的泪痣重新显露出来,那先前消失了很久仙灵额间的法印在他指腹之下也重新绽放了出来。 大概是这里没了魔宫的术法压制,此刻的她额间一道赤红色如小勾子&—zwnj;般的法印鲜明耀眼,分别一上&—zwnj;下地纠缠,衬得她妖娆明艳。 这&—zwnj;刻,像极了当年天宫初见那日,小丫头&—zwnj;头撞上他后,抬起头望向他时也是这般模样。 他指腹从她额间的法印一路摩挲到了泪痣上,突然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地说:“我以前就和你说个,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怎么就不能听话呢?” 听到这话,舒蕴身子&—zwnj;僵,本来伏在他身上的手突然缩了&—zwnj;缩,带了几分防备地仰头望着他,脑子里有些东西在逐渐地串联起来,很想开口说什么或者离他远点,可身体却又因着东方幽突然放肆涌出来的神力而让她动弹不得。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舒蕴还没明白什么东西来得及,东方幽便突然将她揽了起来,从后面环上了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着她握着刀柄的右手,舒蕴顿时觉得脑子&—zwnj;片空白,立刻明白了东方幽的意图。 “放开我东方幽,你放开我——” “——嘘,我心情不好,你别吵,听话。”东方幽声音阴沉而清冷,尾音微挑,带着与往日一般的慵懒劲,仿佛&—zwnj;切还是跟在魔宫里&—zwnj;样。 “东方幽,你骗我。”舒蕴不自觉地眼睛有些热,手暗暗地想与他较劲,可是东方幽又哪里是能较劲的人。 “我从来没骗过你。”东方幽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环着她的腰贴着她,二人前所未有的亲密,握着她手的动作轻柔却不可抗逆,“只是你总是太过自我,误了我的意思罢了。” 舒蕴顿了&—zwnj;下,咬着唇蓦然觉得呼吸一滞,身上的无力感迅速笼罩着她。 确实,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会救少予,甚至也没有说是过来救她的话,其实他什么都没说过,但他的&—zwnj;言&—zwnj;行却都被舒蕴的脑子做了美化,仿佛看他跟带着滤镜似的,什么都能给他套上&—zwnj;个很好的理由,哪怕早前分明已经对他起了疑,却依旧强迫自己打消念头。 这么想倒真是好笑的,到底是凭什么,让她有辣么大的自信以为东方幽来南境只是担心她,不喜欢少予只是因为她和少予亲近,&—zwnj;直陪着她只是因为她执意要救人,站在下面不动声色的保护也真的真的……以为东方幽是为了保护她。 所有作天作地的行径,真的也都觉得东方幽至少有那么点喜欢她才如此纵容,她甚至都在想,假若他有心将自己留下,她也就真的哪也不去了,在这里横着走哪一点都比在天宫强。 倒是不曾想,自己还真的误会了,误会得很彻底……这所有的&—zwnj;切,不是为了保护她,只是为了保护她这只能握起这上古法器匕首的手,&—zwnj;个能划破帝子血肉的躯壳而已。 这么想来这所有的&—zwnj;切都是假的,从东方幽决计要她留在魔宫的那一刻起,他便有了这个打算,他试探到了她和少予的关系,他觉得他找到了能取得帝子仙元的人,他这个看起来每天一副漫不经心没睡醒的样子也都是假的,&—zwnj;面在她这里蹭吃蹭喝降低了她的防备,背地里却早就偷偷谋划好了&—zwnj;切。 这个勾蛇早就等着他们了,只要少予入了南境,&—zwnj;切便都等于隔绝了外界的联系,有了勾蛇这种上古凶兽,不愁逮不住少予,如果&—zwnj;个大君逮不住,那就来两个,总归是能将舒蕴骗进来。 只要再骗过她,天族人便也不会生出警惕,仙魔两界平静如往,直到东方幽将庞羽放出来,三界就得颠覆了。 庞羽作为一个天神,囚禁万年,多大的怨气啊,加上&—zwnj;个无所不能的东方幽…… 舒蕴这&—zwnj;刻的心情跟在米其林那里吃到了隔夜的沙县小吃&—zwnj;样,又涩又凉,怎么就能那么蠢,他&—zwnj;个眼神使唤下,她就真的脑子也不转地便上去和勾蛇讨价还价了,她怎么也不想想勾蛇对东方幽的态度,哪里是避讳,那分明是言听计从啊,而东方幽显然过来就是来看勾蛇表演的。 东方幽以勾蛇的名义在她这里拿到仙元,再假意带自己走,如此一来他也算是把他自己摘得&—zwnj;干二净了,之后或许还能利用她继续做更多的事。 只是没想到她并没有东方幽想象地那么好使唤,第一个环节她便无法顺其心意。 东方幽从后面半推半托着她的身子走到了少予的棺前,手握着她拿刀刃的手迫使她靠近少予的指尖,她拼命地加重了反抗,可惜丝毫法力都使不出来。 “这&—zwnj;切从我来魔宫那刻起就开始了是吗?”舒蕴仿佛是不死心地非要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予,仿佛放弃了挣扎,像是有些脱力地往东方幽身上靠了靠。 “准确地来说,从天宫莲池旁遇到你的那一刻起,&—zwnj;切便都在我的计划之内。”东方幽声线很低,在这个坍塌了&—zwnj;半的地宫里,显得格外的阴沉,“当然了……我也没想到你会只身前来南境,倒是让我省下了不少事。” 行,这回她觉得自己从那个过期的沙县小吃那里吃到了&—zwnj;只蟑螂,还是缺了&—zwnj;条腿的那种。 她现在丝毫也没能力回答他,分明觉得自己灵台清明,可是眼神却开始有些涣散,还有些模糊,东方幽突然释放的强大神力压得她喘不上气,神族的天然法则对于她同样有用。 这&—zwnj;刻,她反抗不了东方幽。 东方幽垂眸看着她,小桃子精的眼睛像浸湿的黑葡萄,蓄满了眼泪,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如果你当时对此事选择袖手旁观,或者向我求助,我想,我就真的放过你了,大不了我对那个子安下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可能得再等上些年头,但是,你却选择了用最快的动作,只身入南境,倒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 舒蕴努力摇着头想告诉他自己万分不情愿,可惜身上无力,只能软软地靠在东方幽的身上,哪怕理智反抗得再厉害,手上却依旧得乖乖地任由东方幽支使,拿起少予的指尖上,匕首便划了过去。 &—zwnj;瞬间少予的血就不住地渗涌而出,仙元潜藏在这朱红色的血液之下,散着点点金色的光。 东方幽淡淡地瞥了&—zwnj;眼,不紧不慢地拿瓶子将其接了过来,尽数收入一个瓷白色的小瓶子里,面上没有丝毫愉悦,依旧还是那副懒洋洋地表情,环着她腰身的手也没有松开,“你放心,这个天宫罪人你当不了,不会有人知道的,走。” “你这是认为这&—zwnj;切都能当没发生过,让我跟你走?”舒蕴有些气息不稳,轻声说道。 “无妨,你要是不乐意,回去我便将你今日的记忆消除掉,或者改掉,改到那日逛集市之前,如何?你知道我的能耐。”东方幽像是毫不在意舒蕴的态度,甚至对自己的提议感到非常满意。 说完就真的准备将她带离此地,舒蕴想挣脱他,她能感受到东方幽的神力在渐渐收拢,那股压迫感也开始慢慢地消失,可是这里的地颠越发的厉害,&—zwnj;脱离了东方幽她连站都站不稳。 “——先不要走,你得到了你想要,带上他。”舒蕴轻喘着气抓着他,此刻危险濒临,他们随时会在这地陷之下落入苦海,凭借她一人,绝无可能单独带着少予从这里的苦海游到外面,她努力软着嗓音像以往那般对东方幽说道:“东方幽,带上他走。” 她环视了四周,这地宫已经裂成好几份了,因为下面是海水,所以这地形本来也不怎么稳,勾蛇不知道去哪里了,就连银笙也不知去处,这&—zwnj;刻就算她想撕了东方幽这狗男人,她也不得不向他求助。 东方幽垂眸盯着她的手,心里那股子不高兴在不断地翻滚,他当然清楚桃子精此刻定然对他的行为厌恶至极,说不准已经恨之入骨了,他并不在意舒蕴发火撒泼,或者出手跟他打起来…… 可依旧没有想到,这个掐着她脖子也不肯臣服的女人,毫不畏惧和他谈条件做交易的女人,为了救这个男人,她不止没有对自己进&—zwnj;步地质问,相反,她软下了态度。 “——不可能。”他咬着字音恶狠狠地回道。 “带他出去,不然我也不走。”舒蕴这话脱口而出,自己大概真的昏了头了,怎么就这么认不清自我,下意识拿自己来威胁东方幽。 显然,东方幽也这么觉得。 “那你就别走。”东方幽冷冷地甩下&—zwnj;句话,&—zwnj;脸厌烦地推开她便扭头走了,踩着龟裂的土地,越过层层露出来的海面,沾湿了他的衣角。 这个背影舒蕴见过千回,她经常能看到,他总是走得很慢,现在也是,她觉得东方幽大概在等她,不过她突然又不想走了,就算因着少予,她都不想舔着脸跟上去。 “行,走了也好,东方幽,我看你除了跟狗长得不&—zwnj;样以外,其他的可以说一模一样。”舒蕴伏在地上低声地说道,手上的力量因着东方幽神力的远离,而开始慢慢地蓄拢。 “——人狗殊途,东方幽,以后看到本姑娘记得滚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就是,整本书最大的反派,就是我东方大魔头。《 》 第41章 第四十一个桃子 果然是人狗殊途, 这话是真的m点都没错,舒蕴盯着东方幽这背影真是窝火,可是东方幽走远了确实对舒蕴来说是件好事, 天大的好事, 那压顶的神力离开之后, 舒蕴的灵力便迅速得到了恢复,虽然对于这片苦海依旧没有信心, 但决不妨碍她一试。 她将少予搬了出来伏在自己腿上, 五指合并聚拢结印,以左右拇指交错为旋钮,m上m下, 再张开, 霎时便盘出了m个巨大的法阵将她和少予撑了起来,这些坠落的岩石有着万年以上的阴戾之气,她知道她的法阵是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的。 舒蕴唤出须弥在这m阵阵的地颠中勉强支撑自己, 其实若只有她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还是能逃离地宫的,只是偏生多了m个动弹不得的少予,m切便有些困难了,尤其是随着东方幽离开, 没了神力在这里支撑, 这里的地宫塌陷得更厉害。 她用灵识探了m下, 先前进来的入口估计已经堵起来了,用须弥飞出去将毫无意义。 “——小狐狸,能撑得住吗?把我拉出来,我来帮你!” 舒蕴正有些迷茫的时候,大概老天也看不过眼了, 她带着几分不确信轻轻唤了m下:“银笙?你还在?” 她原本以为银笙是东方幽的人,应该会趁机逃走了,结果竟然没有。 “我在呢,快,拉我出来!”旁边被石碓高高埋起来的地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果然是银笙。 她赶忙上前将他从石碓里拉了出来,她也不知道银笙究竟是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被埋起来的,先前只顾着东方幽,压根儿没留意过银笙。 银笙上被砸出了不少伤,身上全是血,连那头银发都染红了m半,她怔怔地打量了m下他,觉得狗的命才是真的硬啊,“就你这样的,你还帮我?” 我帮你还差不多。 “我没事,别管我,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沉海了,你要是相信我,就将他交给我,我驮着他与他m道下去,不然凭着你下去也游不快,我虽然受伤了,但驮个人绝对没问题,反正我们在这里被砸死也是死,但沉下去海里忍忍指不定能熬出去。”银笙虽然看起来伤得极重,但言谈利索,也不知道是强撑着的还是真的没事。 其实看他没事,舒蕴对他反而生出了更多的警惕,天知道他是不是东方幽的同伙,毕竟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可是……她身上已经有不同程度的伤,虽然确实有自愈的能力,可是速度绝对不是瞬间,尤其是那些比较深的伤,依旧还渗着血。 “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怎么相信我,你只需要知道我跟你都一样,绝对不想死在这里,大不了你出去和我打m架,而且……白凤……不,东方幽……哎呀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反正我跟他真的没有关系,所以不保证他为了确保我们死透,出去后直接毁了这里!” 舒蕴垂眸抿了抿嘴,银笙这话无疑有些刺痛了她,她抬眸看了看,估计再过m到两分钟,这里就会完全沉落。 银笙也管不了这么多,m把将少予背在身上,对着舒蕴道:“事不宜迟,我们直接跳下去,不然等到这里坍塌了,我们指不定连跳下去的机会都没有,而是先砸死在这里。” 舒蕴点了点头,银笙都这样了,她也不想在这里拖拖拉拉的:“行,那走。” 她施了个牵引术将自己和少予系在一起,她用脚碰了碰海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感受,刚想说什么,回头一看,银笙已经背着少予跳了下去。 “喂,你们——” 你们跟着我往西南方位走啊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就因着牵引绳的距离也不算太长,她直接被拽了下去。 舒蕴一阵无语地盯着银笙下水后的背影,m开始还以为他是不是能识别方向,可是舒蕴跟在他身后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乱走一通的,而且上头不断地有岩石坠下来,将他们狠狠地震开。 舒蕴在后面拽着他,对着他在水下比划了m通,好不容易才将他拉住,拿出罗盘示意让他跟着自己。 她一鼓作气就往更深的地方潜,以避开上方坍塌的岩谷,可是她显然还是低估了这水对于银笙所带来的疼痛,就短短一会儿,银笙眼白便开始泛红,整个人都跟烧开了m样通红,随着她越潜越深,银笙看起来越难熬。 就算她无法感同身受,也依旧能看出来苦海的水给银笙造成了巨大的苦楚。 相反,舒蕴一点感觉都没有,别说传说中的灼痛感,她刚刚下水时觉得自己甚至不小心喝了m口水,觉得……还挺好喝的嘛。 难道这水对天族人没感觉?还是因为她是娑罗桃,所以可以抵挡这水? 不过她不是圣母婊也不是白莲花,她不会为了银笙就停下来,他忍得了也得忍,忍不了也得忍,但她会尽最大的能力牵着他们走,苦海的水对她其实就是普通的海,她的修为足以支撑她在水下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由着她骑着须弥在前头拉着,银笙在后面其实也省力了不少。 舒蕴拉着他们觉得自己遛狗的行为都遛到了海底了,按照罗盘,朝着西南方位移动。 这罗盘总算是有了它原本的作用了。 如今正值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她记得入海的时候看罗盘是差不多清晨五点钟,也就说,他们在海底持续了有三个小时了,她回头看了看银笙的状态,她觉得这三个小时自己大概在拉着两具尸体…… 银笙应该不太行了,就连沉睡的少予也呈现通体灼伤的状态,如果少予有意识,估计也痛苦万分。 少予不行,那就绝对不行。 因为苦海水的性质,入水也撑不开结界的,就算东方幽掉进来估计也只能忍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这水为什么对自己m点伤害都没有,她回头将少予环抱过来,撑着他的身体,好分担m点银笙的痛苦,银笙如今已经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都要被这水煮熟了,而且看起来神志都有些恍惚。 她摇着银笙,强行让他清醒m点看着自己,对他比划了m下,指了指上方,意思是“我们先上去”,不过银笙意识模糊,也不知道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了。 其实现在上去真的很危险,天知道跑上去上头是什么,万m是某个更可怕的大君洞府,那简直是人生噩梦。 不过大概随着东方幽远离了她,她发现人生都开始走起了好运。 她游上水面的时候,此地不偏不倚,正是青城旁边的那个苦海。 这地方荒无人烟,距离青城还是有m点距离,她将两具形同“尸体”的两个人扒拉上来,少予看起来还好,大概不好她也看不出来,反正银笙是真的很不好,如果在苦海下面再待m段时间,恐怕舒蕴收上来的就真的是一具尸体了。 “这里就是青城了,安全了,你怎么样?我……我要做什么才能帮你?把你送回家?”舒蕴的画笔下创造了m个让南境人痛苦难堪的苦海,却丝毫没想过受苦海侵蚀后,要如何救治。 银笙也不知道,历年来被扔进苦海的人基本没有活着出来的,他方才在里面其实也早就丧失了移动能力,之所以有命爬上来,单纯是因为舒蕴的牵引绳将他们拉上来。 “倒是……没想到,最后不是我帮你,而是你帮我了。”银笙强撑着m口气,艰涩地说道,他身上本来就有伤,加上苦海的灼痛,让他的血流的越发汹涌,神志也有些恍惚了。 “没事,我想到了,不过我们也算是走运了,上来就是青城。”舒蕴先是将少予安置好,因着他身上没有伤,她也不知道所谓的救治究竟从何做起,还是先对银笙的伤处进行治疗。 少予早年也教习过她普通的救治疗法,可是这么多年来其实m次都没用过,以至于要用的时候,她还跑到墟内翻出一本《咒术大全》临时抱了m下佛脚,耽误了点时间,抬起头的时候,银笙快要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 “你……”舒蕴一边给他止血,m边看着他试图和他说话,让他打起精神不要昏睡过去,“你要不要……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有离开这里的法子。” 不过银笙显然不像她,银笙整张脸煞白得可怕,连摇头都那么艰难,但依旧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如她第m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给了她一样的回答——“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要离开去哪里?” “可是万m东方幽……就是白凤,他回头若是有意寻你麻烦,你躲都没地方躲。” 银笙怔怔地看着她,神色有些怪异,有种不太能接受白凤和被南境人咒骂的东方幽是为同m个人,早年的白凤对旁人虽然说不上友善好相处,但是对他确是极好的。 每一次白凤拿到什么好的,或许是偷的或许是抢的,除了他娘以外,第一个一定会先给他分享,他跟人打架了,白凤就算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也会第一个冲上来保护他。 他没有亲兄弟,但在他们家,白凤俨然就是他的兄弟,而这个兄弟只有白凤,也只是白凤,不是今日置他于死地的东方幽。 他被岩石堆埋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东方幽望过来的眼神——淡漠且疏远,这不是白凤的眼神。 “无所谓,我不怕,大不了他杀了我。”银笙摇摇头。 舒蕴:“……” 我怕! “算了,那我先送你回去。”事实上,舒蕴其实只是打着带着少予在他这里借个落脚处的打算,少予同样受这苦海侵蚀,就算没有银笙那么严重,至少也要缓上半天再出发。 既然已经到青城了,以须弥刚刚在水下的速度估算,离开南境大概只需要十五分钟,所以不急。 而且她想,东方幽应该是没有理由回头寻他们死没死成,除非,他担心事情会暴露…… 那他最多也只会加强南境上空的结界让他们出不去,断然不会想到,舒蕴有能耐从海底潜出去破开伏巳的结界。 “走,你们也先来我家休息一下再说走,东方幽m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寻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可能又要开始火葬场了……果然还是大魔头太作死了。《 》 第42章 第四十二个桃子 南境的天色已然开始泛青, 却也仍旧暗沉,早前这里还山峦起伏的地界如今俨然跟废墟一般,追风此刻带着东方幽在勾蛇的地宫上方不住盘旋着, 紧紧地盯着任何一个可能跑出来的人影, 然而一无所获。 勾蛇跪在半空中对东方幽俯首跪拜, 东方幽的神力压着他连头都抬不起来,“陛下, 不如让我去找——” “闭嘴, 没用的废物。”东方幽一记掌风挥开了他,冷冷地扫了过去,突然想起舒蕴先前言辞里对他面容的嫌弃, 他皱着眉头, 勾蛇脸上便立刻燃起了烈火。 “——魔尊赎罪。”勾蛇声音嘶哑地低吼着,顿时痛苦地悬在半空中打滚,剧烈的疼痛下依旧让他不敢发过尖利的声音, 以免引得东方幽不悦。 他太清楚东方幽的手段了, 这种惩罚已经是最轻的了,他扰乱了东方幽的布局,小命都未必能保下来。 “赎罪?”东方幽阴冷冷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一个蠢货竟然跟本座说赎罪?” 接下来, 勾蛇的四肢便立刻被赤红色的火鞭绑了起来, 呈一个十字架在半空, 烈焰从脸上往下全身燃烧起来,除了皮肉之痛,还有魂魄烧穿的疼痛。 东方幽的烈火具有烧穿万物魂魄的能力,这种魂飞魄散的死法算是世间最痛的死法之一,但他知道东方幽一定不会就这么让他死, 他对东方幽还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用。 东方幽不想多看勾蛇一眼,要不是这个蠢货,舒蕴这会儿估计什么都不会知道,待到他将人带回去,修改个记忆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一切都会如常。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陛下,我们寻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了,我想魔后如果被围困在里面的话,恐怕……是出不来的了。”听风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瞥了眼东方幽,撞着胆子继续说道:“我看那地宫的路都是堵的,魔后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是这地宫乃是陛下所造,里面堆积了万年南境的阴气和煞气,魔后大概是不可能冲破这岩石了。” 听风其实说这段话的时候是有些难过的,毕竟和舒蕴相处也有些时日,平时还吃了不少舒蕴的食物,中间还夹杂着一个薛菲,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只不过,那种有些难过的情绪是万万不敢流露出来的。 “我觉得应该还是沉海里了,如果被压死了应该会脱魂……”望风低声地喃喃道,这话其实很戳东方幽的心,不过也很有道理,至少现在也没见到魂魄,可偏偏他还要再补充了一句 “沉海里的话,估计魂魄就直接散了——啊!”话音刚落就被东方幽从空中给扔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给本座去海里找,用尽你们的法术给本座搜。”东方幽是低冷的一句话,却犹如最磅礴的声音响彻这里的山谷,座下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耳膜穿刺直入神魂。 听风低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望风:要你多嘴!! 东方幽很生气,这么多年来,他们这行人头一回见到自家主子这么生气。 听风很识相地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了,天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不是他,望风聚集了一批鲛人下海寻找,而他此刻拿着玄天壶,站在之前东方幽他们所处的地宫上方,一点一点地将塌陷的岩石吸纳入壶中。 他不求能见到魔后活着走出来,只希望她的魂魄仅仅是因为被压在岩石之下,才使得望风一直没能寻到。 “只要有魂魄,就能转生,怕就怕,沉海底的可能性好像比较大。”望风一脸苦色地望着他,小声地说道。 “小声点,陛下就在下面呢。”听风垂眸看着东方幽的背影,幸好,压根儿没打算搭理他们。 玄天壶优先吸纳了地宫正中央的位置,先前派遣下去寻找的人都清空了,玄天壶开启的状态下,没有人敢在这底下活动,因为一旦吸入壶内则万劫不复。 除了东方幽。 他此时正站在下方一点点地盯着悬浮而上的每一件物体,一动不动,大概也是在想舒蕴的魂魄会不会也能被吸上来。 听风看了看东方幽,扭头用更小的声音对望风说道:“我也觉得应该沉海了,正常人应该都不会选择被活活砸死,肯定跳进去了,但我觉得这一带都坍塌了,跳进去后十有八九也寻不到海面浮上来,一般人在苦海能待一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 “只求这魔后是不一般的人。” “撑死两个时辰。”追风用气声说道。 望风摇头晃脑,颇有几分痛心疾首地拉着听风继续道:“你说陛下这是为了什么呀,想要人留下当时就给带出来呗,把人留里面,转头又想人家能活着出来,这多为难人啊。” “何止为难魔后,还为难我们,上哪里找!那些鲛人在海底下寻了比我们还久,苦海这么大,魔后要是在海底消散了,别说肉身了,魂魄都不会有啊……”听风声音顿了顿,刚好看到东方幽突然抬头望向他们可怕的眼神,他后背一阵僵硬。 不过东方幽并没有在看他们,他似乎只是在玄天壶下面发现了什么,眼神变得十分专注,仿佛捕获到了什么东西似的。 只见东方幽突然掌心而上,将悬于半空的一根十分细小的东西避开玄天壶的引力,反方向吸纳于自己手上,上空听风二人见状刚还犹豫要不要先将玄天壶停一下,下一刻东方幽便将那玩意儿牢牢握于手上。 是根簪子,东方幽一眼便认得是舒蕴的簪子。 通体以白玉所造,上面刻着展翅的云雀,玉簪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蕴”字,乃是舒蕴的随身物品,上面盛着属于她的灵力,看似一个簪子,其实是一件法器。 灵力…… 东方幽睫毛轻颤了一下,眯起眼睛便立刻将簪子托浮于半空,二指合并将其灵力尽数抽出,一瞬间,听风他们头一回见识到了属于东方幽独有的追踪术,十分壮观。 舒蕴的灵力呈蓝色,以簪子为中心往外四散开了,听风在上头看着像极了一朵绽放的蓝色昙花,只不过,昙花虽漂亮,却转瞬即逝,追踪的法术并没有持续多久,半盏茶时间都没有便消失了。 意思就是,舒蕴暂时没使用灵力,所以无法与其产生共鸣。 换句更简单的话来说,人死了,啥也没有。 东方幽漫长的人生里其实没经历过什么失败的事情,听风不知道自家主子对于魔后苦寻不得到底抱有什么心情,可是在这场漫长的搜寻里,听风多少感觉到了他们这行人俨然成为了东方幽发泄的对象。 东方幽的脾气前所未有的可怖,一连找了几个南境的上古大君撒气,当年分明是难以斩杀才被扔进来的大君,这会儿东方幽凭借着怒意,硬是凭空生扒了人家的皮毛,要么就是徒手抓了妖丹,吸了人家的魔气。 听风都开始怀疑东方幽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找人,而是来打架增长修为的。 一连六个月,他们将这南境掘地三尺了,依旧一个影子都没看到,魂也招不到,他们没有舒蕴的心魂灯,所以心魂究竟有没有灭他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就算知道心魂灯没有灭,他们也找不到。 “都好几个月了,没有肯定是没有了。”望风趁着东方幽离他们足够远,顾不上他们的时候,悄咪咪地对望风说道。 听风:“肯定沉海里了,这么久,要是还活着我狼头割下来给你挂家门口辟邪。” 望风:“当时我就说魔后一个人进来铁定出不去了,没想到一语成箴。” 听风:“你这乌鸦嘴还好意思说。” 望风眼角瞥了眼东方幽,扒拉着听风道:“嘘嘘,来了,别说了。” 听风立刻假装因为找东西的模样和其他下属探寻了起来,东方幽这阴沉的脸他们也看了大半个月了,硬要说主子和平时不一样嘛,也没有什么不一样,脾气其实一直也没有好过,阴沉那是从来都很阴沉的,但是硬要说和以往一样呢,好像又缺了点什么。 例如……缺了平素的漫不经心,似乎整个人多了几分冷漠。 东方幽以往对人大多都是漠然,漠视,淡漠,因为对旁人是丝毫不放在眼里,更是毫不在意,除了苏提以外,东方幽没有对谁展示过冷漠。 对苏提,那是出于恨意,对舒蕴,又是出于什么? “陛下,还是找不到。”听风是不打算劝说了,他更想对东方幽说,您老赶紧回去处理政事,你大半年没干活了,不过话也没敢说,因为他一度怀疑东方幽还能在这里再待上半年。 但事实上,并没有。 “——那就走。” 听风:“……” 说走也就真的走了,东方幽来的干脆,走的也干脆,仿佛这半年的苦苦搜寻,都是听风单方面的假象,甚至在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听风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舒蕴存在的那两个月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毕竟对比漫长的日子来说,那两个月的出现就如尘沙一般,风一吹,便消失在这辽阔的天地里。 天宫大概是有意封锁了九帝子身亡的消息,其实亡没亡也没人知道,天族人自己都没几个人知道,更别提这事传入魔界,东方幽似乎故意不想了解这个事情的,所以他们也没有特意去问,至于子安公主在舒蕴“亡故”了之后,正式接替了魔后的位置。 虽然说是这么对外说的,但是魔宫上下都看得出来,这完全是两个待遇,一个在宫里横着走,一个横看竖看都像是个俘虏。 子安公主依旧被称为子安公主,并没有担上“魔后”的名头,就连寝宫也都是不让进的,她被分配到了魔宫里最远最偏僻的地方圈禁了起来,鲜少能见上东方幽一面,倒是当初照顾舒蕴的侍女薛菲被留在空置的寝宫里,虽然再也没有人能被她照顾了。 而那个本来一直被她照顾的人,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窝在晨曦宫的水镜池旁伏案作画。 天宫没有四季之分,一年到头皆是和风煦日,晨曦宫位于九重天的第四重,每当到了午后时分,日光总是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水镜池处,舒蕴是常年在这个时间点来到水镜池旁边晒太阳的,当年也是子安摸出了她这个习惯,才跑进来逮住她的。 今日水镜池旁边开了几朵水上芙蓉,舒蕴刚好撞上了这花盛开的经过,这水上芙蓉没有固定的开花期,不想开的时候一千年都不开,想开的时候说开就开,想开多久就开多久,可以说非常无厘头。 倒是没想到,她本来在晨曦宫四十来年都没见到过,这次从魔界回来才三年,就给碰上了。 “——你说,这花要是修成人形,得多任性啊,以后晨曦宫最任性的人就一定不是我了。”舒蕴嚼着饴糖轻声说道。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晨曦宫最任性的人啊。”应龙的声音透着几分痞懒,一本“上古通史”盖在脸上,瘫坐在她后面,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会睡着了。 应龙是晨曦宫的神官,平日里最喜欢跟着舒蕴在这水镜池处躲懒。 “我这种不叫任性,我这叫有个性。” “话说明日就是玄冥帝君的生辰,走不走,我听说,这次宴会上还特地请了昆仑山那个叫金桐的过来做宴食,我觉得我能蹭上十三盘,金桐做的梨花酥你不是最喜欢的吗。” 舒蕴笔尖一顿,玄冥帝君生辰……这么说,下界仙山如今正时值冬至了。 玄冥乃是掌管冬天的帝君,也就是凡人所称的“冬神”,不过凡人计算时间的方法,和仙魔两界不同,玄冥的生辰是不是凡界最冷的一天她不知道,反正在明日,下界仙山和南极长生殿,以及魔界都将会度过最冷的一天。 而西海唯一一株菩提树也会在明日结出菩提果。 不过三年过去了,这菩提果估计早就已经被摘走了。 “——喂,你发什么呆,明天去不去?”应龙拨开那本《上古通史》,露出一张白玉俊俏的脸,十分稚嫩,虽然年岁比舒蕴大上一轮不止,但是这脸怎么看都是个小鲜肉,“不就是梨花酥吗,用不着发呆,明日我给你全都抢过来,都给你吃!” 舒蕴收回了思绪,朝他笑了笑,“去呗,把英招和司命叫上,一块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别无他求,在看得人求个留言?《 》 第43章 第四十三个桃子 舒蕴回来这天宫算上也有三年长了, 前两年因为少予的身体,她基本都将什么“冬至”忘得一干二净,冬日最冷的一天, 西海唯一一颗菩提树根会结下菩提果, 当年她怕自己回不来, 还特地给那狗男人留了字条明确说过这个事情,时间过去了三年, 想来菩提果早就已经被狗男人摘走了。 那个本来就无所不能的东方幽, 如今更是所向无敌了,世间再没有一处结界能拦得住他。 其实她本来应该为此提心吊胆的,可是她没有那个狗时间, 一方面是因为少予伤重, 晨曦宫乱成一团,前两年都没有一个人敢跑上来问他们要不要去玄冥帝君的生辰,别说玄冥帝君了, 就连天帝生辰都没敢找他们发帖子。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天宫虽然知道了东方幽的动向, 为了不打草惊蛇,都只在暗中加强了防备,可事实上,他们既查不到东方幽在干什么、或者在哪里, 所以防备一说其实也无从说起, 只道是将庞羽封印起来的地方守卫得更严密就是了。 不过舒蕴可没有这些人乐观, 她很清楚天宫的人大多都自视甚高,虽然暗地里畏惧东方幽,但是他们素来看不起魔界的人,觉得伏巳的结界存在一日,他们便可毫无顾虑, 毕竟他们不信天宫这么多帝君战将加起来,还制止不过一个东方幽。 她为此也就只能呵呵了,可她一个小仙灵也不能怎么样,对于东方幽,她只能选择无视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反正她也打不过他,所以那些所谓的恨意或者埋怨,以及被欺骗的感觉暂时也就只能生生压在心底。 尤其是半年前少予一切都转好之后,她的生活便重新步入了正轨,先前发生的事情便真就宛如一场梦。 只是这场梦还没来得及在舒蕴身上烙下痕迹,倒先在少予身上烙下了。 她那年没有听从银笙说的把他留在南境,而是强行将人带了出来,一来是担忧东方幽会回头找人确认他们死没死成,生怕他会因为不想事情提前败露而在南境逼死他们。 二来,因着他身上有勾蛇现成留下来的伤。 对于银笙,先前乍看仿佛一切都好,只是些皮外伤以及苦海的灼伤,但舒蕴给他治疗的时候发现银笙的肺腑早就被染上了勾蛇的毒液,如果不将人带出来,持续在南境这种环境下,也就真的只能是等死。 但也正因为银笙这个伤,医官才得以取到现成的勾蛇毒液,对此进行了解毒。 可惜毒虽然解了,但估计解得不干净,或者是少予的毒本身就比银笙的毒要来得更深一点,所以虽然好起来了,可是一双腿却无法再正常行走了。 不过这事天帝下了严令隐瞒了这件事,少予作为他母族白夷族而接替青龙军战神一职,专门守卫整个九重天的军队,为了不搞的人心惶惶,在魔界的事情,晨曦宫的人都是守口如瓶的。 “——明日玄冥帝君生辰,朝我们发了帖子,一起吗?”舒蕴推着轮椅,对少予说道。 这轮椅是南极仙翁打造的,那长相模样俊俏实则年岁久远的“老头”拥有天秤座独有外貌协会的特点,就连一个轮椅都非要弄得花里胡哨的,虽然好看,但舒蕴每次推着都觉得硌手。 “无妨,你想去便去。”少予面容如玉出尘,一袭白衣仙风道骨,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柔和,“三年了,魔界暂时也没什么动静,我们也不至于如此惊恐,连出席个宴会都要瞻前顾后,况且,现在东方幽要上天宫,我们也会提前收到消息的。” 舒蕴表面点了点头,但内心却不这么想,东方幽想上来那对于他来说是件很随便的事情,恐怕不会有人提前收到消息,不过东方幽如今确实也没有上来的理由,尤其是若水苦海下封印的庞羽一切如常的情况下,东方幽暂时不可能有什么动静。 “这个是我从元始天尊处拿到的药,可以让你短暂地恢复约莫三个时辰,到时候宴席开之前服下,一盏茶时间起效。” 舒蕴给他一个白瓶子,如今少予的事情天宫里的人之所以鲜少得知,无非就是他平素甚少出晨曦宫,什么宴会之类的都是服用了这些药短暂露个脸,所以这瞒天过海瞒得很成功。 大概是舒蕴表情太过哀哀戚戚了,少予每回见着都觉得好笑,“何须每次都这眼神,不过就是中个毒,时间漫长,总归是有解掉的一日,况且这腿也并没有影响我施法布阵,更不会妨碍我抗阵杀敌,怕什么。” “是是是,殿下倒真是乐观之极。”舒蕴也不想和他争辩这些,每次看到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她才是真的来气。 要真的无所谓,干什么不敢直接出去,非要服用这种伤身体的药? 说是说不要引起天界恐慌,又怕对魔界打草惊蛇,但是随便编一个理由其实也不会真的有人追问是否是魔界所为。 无非就是自己在意得很,又怕她难过罢了。 从魔界回来之后,舒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郁郁寡欢,分明只是一个自己创造的世界,可当自己深陷其中,并且影响了故事的轨迹之后,她就不可能再当一个普通的旁观者了。 这次的事情按东方幽说的,那她得背上很大的责任,哪怕她再聪明一点,都不至于如此。 又或者说,是她太过自负,以为能够把控好东方幽,实则自己才是被捏得死死的。 这次她和少予能活着回来已经算命大了,可惜了罗敷他们一行人,如今在南境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神官大人,帝子说他会先去检查天宫的防备部署,您与应龙大人只需要直接前往太清和殿即可。”晨曦宫的婢女将舒蕴唤住,俯首转述了少予的话。 舒蕴自回来后,因为救少予有功,天帝便破格将她这个百岁未到的小仙灵任命为晨曦宫的神官之一,不过她知道这就是一个名头,反正她是不会做事的,少予也不会给她找事做。 “知道了,守好晨曦宫,这几日外客比较多,可能会有来造访的,你就传令下去,九帝子不在,禁止入内。”她吩咐完,便出去了。 舒蕴今日手执神官独有的玉面扇,身着一身蓝白渲染的渐变色纱裙,晨曦宫腾纹淡淡地印在腰封上,体态纤细,曲线玲珑,头上两侧分别扣上了墨蓝色的琉璃步摇,走起路来轻轻地扫在耳侧,发出细碎的琉璃敲击声。 玄冥寿辰,设在了第九重天的太清和殿,一百年大摆一次宴会,一连会摆足三日,人多混杂,下界仙山各个有名望的部族和神职人员都会应邀参加,可以用热闹来形容,也可以用危险来形容。 人一多,奇怪的人可能就容易混进来,不过舒蕴打算今晚就做奇怪的那个人。 “——喏,这个是令符,你可悠着点,东西藏好了,今晚绝对不少人到处行走,你可别表现得畏畏缩缩的引人怀疑。”司命偷偷地将一块小小的令符藏于袖中,假装一脸自然地勾着她的手递给她。 她笔下的的司命是个姑娘,五官精致而面容大气,一双剑眉衬得她飒气勃发,不过也就长了一张了不起的脸,实则她只是一个看到鸡鸭鹅会尖叫,看到美色会走不动路,看到好吃的会发了疯地和舒蕴抢,看到花落还会伤春悲秋的人,可以说非常精神分裂…… 大概多亏了她这个性子,才能天马行空给凡人编造一堆乱七八糟的狗血命运。 “放心,我——”她勾着唇用扇柄抬着司命的下巴,让她望向自己,“可是你见过最美的神官大人,就算被人发现了,你也要相信我有把握将人给糊弄过去。” 司命先是一愣,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张脸,一阵沉默,这女人今日还特地上了妆,整个人目含秋水,娇艳生姿……虽然她确实是因为看上舒蕴这张脸才和她关系这么好的,可是 “什么糊弄过去,你少魅惑我,你搞清楚,这个事情被发现了是要受雷刑的,你还有你家殿下护着你,而我,才是重罪啊 “——什么东西重罪?你们在聊什么?……唉,唉,小心后面有人!”一阵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出,一个大脑袋插在舒蕴和司命中间,将她们二人彻彻底底地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舒蕴心里有些做贼心虚,一个没注意脚下就踢到了台阶,整个人就往后倒去,结结实实地撞入一个冰凉的怀抱里,腰间被人稳稳地托住。 冰凉…… 有那么很短暂很短暂的一瞬间,舒蕴觉得抬起头会重新以一个久违的姿势看见一张久违的脸,甚至在心里闪过了许多可能发生的一切,可是……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冰凉的感觉或许相近,姿势确实也相似,但这面容却相差甚远。 不认识的? 这天宫她待了四十几年,大大小小的宴会隔三差五的也吃过,还头一回见到这种打扮尊贵,看起来身份一定不低,但是她却认不得的人。 舒蕴微蹙了一下眉,手轻轻推开了那男子,手上的玉面扇仿佛不经意间地戳了那男子一下,不过,玉面扇下倒什么都没发生,她后退了一步,司命赶忙上来扶了她一下。 “嘶,我说你谁啊,走路不长眼吗?这阶梯只有上没有下的,你这把人撞坏了你赔得起吗?”应龙脾气是名副其实地火爆,护犊子是晨曦宫的特点,也不管这事谁对谁错,开口绝对先怼别人。 “算了算了,又没什么事情,不至于。”司命嘴上说算,但是手上倒没什么行为,她两只眼睛可看得真真的,这男人方才看到舒蕴那脸时,那直勾勾的眼神呀……啧啧,还趁机摸了她的腰。 可恶,可耻,可憎!她都没这么摸过! 华服男子一言未发,倒是他旁边的侍从开了口:“你们又是谁,现在天宫的人都怎么回事,我还从未见过天宫的人行事做派竟如此嚣张跋扈,撞到我家主子不道歉,反而还态度如此恶劣。” 舒蕴抚摸了一下玉面扇柄,歪着头打量着这主仆二人,她今日未着神官的官服,但是一柄玉面扇却也昭示着身份,此人和他的仆从均无动于衷,看到应龙也不认识,司命任职万年有余,似乎也并没有对此人产生任何记忆。 这倒是古怪。 “这位小神官倒不用这么急,你没见过嚣张跋扈的不代表就没有啊,这不,我们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啰。”舒蕴笑容柔媚潋滟,头上的琉璃轻轻地摇动着,她用玉面扇指了指面前这位华服的贵人,又指了指地上这白玉阶,和另一处的白玉阶,“另外,道歉就免了,这位仙君你可以瞧瞧,天宫法则,左上右下,你要是下台阶就应该走另一道阶梯,这样就不会撞到人了。” 舒蕴素来喜欢做个文明人,一般没什么大事,她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口挑衅别人,只不过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有被害妄想症还是日有所思,见到个谁都会忍不住怀疑一番,只不过这个仙君很快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原来如此,倒是本君的过错,久未上天宫,倒是忘了这天宫的礼仪规则,还请几位大人见谅。”此人嗓音清润儒雅,仪态风姿脱俗,行的是君子礼仪,谈的是雅致谦逊,这举手投足的做派可谓与舒蕴心里猜疑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相反,此人一言一行倒像极了少予这一挂的,舒蕴自然是很吃他这一套,当场就卸下方才那傲慢的态度,瞬间变脸,弯了弯眉眼,乖巧软糯地说道:“竟是如此,来者是客,竟然没有派遣天宫的神官随身,着实是我们招待不周了,不知道阁下是——” “在下海外蓬莱仙岛的仙主玉清,此乃本君所带的神官,方才多有冒犯。”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个人一边写一边自己默默地激动着……《 》 第44章 第四十四个桃子 玄冥帝君这个生辰摆得那叫一个风光无限, 刚开宴因为有天帝在,所有人看起来都跟开大会一样,守礼而安静, 客套话一套接着一套, 不过天帝的德行舒蕴清楚,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找理由撤了,天帝一走, 下面一群人的真面目就露了出来。 这个宴会跟往日那些一样, 除了吵还是吵,比市井街集还吵,三日三夜的流水席从太清和殿开始围着第九重天绕了一圈, 因此这宴席也并没有只约束在殿内, 一堆仙君拿着酒壶到处耍酒疯,要么就是抢吃的,比赛谁的法术更会抢, 比赛谁的法术能不知不觉地把别人盘里的食物拿到手, 而女子,则聚在一起聊八卦。 可舒蕴不能,因为少予一刻坐在这里,她就得持续地当个乖乖女, 安安静静地坐着, 面前三大盘梨花酥还是应龙给她抢过来的。 “那个蓬莱仙主, 殿下方才可接见了?”舒蕴一边吃一边抬头往那蓬莱仙主望去,他坐在不远处,被一群人围着敬酒。 这个蓬莱仙主先前说自己差不多有数千年未曾上过天宫了,也难怪司命和青龙皆认不得,有些年纪尚小的仙子和仙君恐怕都不识得此人, 只道蓬莱仙主大名都仅仅存在在书本上。 蓬莱仙主,乃是统治整个蓬莱仙岛的主,放在天宫里来看,那就是一方领土的帝君身份,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数千年不曾露脸,这种让人认不得的角色,让舒蕴留意了他一整晚。 也不能怪舒蕴疑心病重,主要还是九重天这个地方嘛管制极其严苛,四处交错都施了术法,仅限天族人才可通行,可是早年未摘得菩提珠时的东方幽都能无视那些严苛的禁制自由行动,那如今的他若是有意假扮旁人潜伏进来,也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尤其是蓬莱仙主这种没人认识的角色,若是上来个假的,别人也不知道啊。 “——嗯,他入南天门的时候接见到了,他多年未曾上天宫一趟,此番玄冥帝君大寿特地远道而来庆贺的。”声音自舒蕴耳边轻轻响起,少予坐在她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若是再盯着他,明日晨曦宫又得收到向你提亲的文书了。” 说完,少予垂眸掩了掩情绪,提起这事他也是十分厌烦,他有时候真的想不通那些上门递婚书的神君究竟是不长眼睛,还是不长脑子,求婚书竟然敢递到他面前,难道这些人觉得他会同意? “不至于不至于……”舒蕴摸了摸鼻子收起了视线,“那殿下先前识得他吗?” “未曾,做什么如此好奇?”少予瞥了那人一眼,那个蓬莱仙主正襟危坐于不远处,面容也仅是清秀,举止透着清雅高洁,对每一个上前招呼的人都一一回礼…… 也就那样,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如此。 “也没有,之前须弥不就是你从蓬莱寻得的吗?当时也没见过吗?画像呢?”舒蕴完全不知道少予的情绪变化,对于这个仙主更是疑心不已。 他转动着酒杯,侧眸扫了眼舒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只见过画像,就那样,真人倒是不曾。” “哦……”舒蕴眼神有些飘忽又忍不住飘去那蓬莱仙主身上,只一眼便立刻移开了,垂眸也将杯中酒水饮尽。 因为这人竟然过来了。 方才讨论别人,转眼这人就要过来,她对此莫名觉得有几分尴尬,不过她素来不喜欢这些敬酒客套的流程,一般有人找少予敬酒,她就当木头人笑一笑,也不会有人敢逼她起来一起喝。 “早前听闻九帝子名讳,此番一见,真是后生可畏。”玉清笑容温和,捧着酒杯来到他们桌案前,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舒蕴。 “蓬莱仙主过奖了。”少予没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脸上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不咸不淡地起身回了个礼。 “怎么会是过奖呢,殿下威名远播,本君在蓬莱也都有听闻。” 玉清笑容温和有礼,完全没有长辈以及作为蓬莱仙岛主人的傲慢和架子,他与少予循例地客套了几句,舒蕴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走,本以为他也就是例行公事地以蓬莱仙主的身份与他们打招呼,结束了他应该会急着去给下一个人打招呼,谁知道他突然就把话题聊到了舒蕴。 “小神官,倒是又见面了,方才多有冒犯,此番这酒便给小神官一并敬上了。”玉清声音低沉,咬字习惯性有一点点尾音,婉转之间低沉处还带着气泡音,有那么一瞬间,这种腔调的熟悉感让舒蕴又有些失神。 少予侧眸瞥了她一眼,“蕴儿,怎么回事?” 舒蕴抬起头来,回了回神,抬头瞥了眼那个玉清,朝少予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方才……走阶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她也没说到底是谁撞谁,反正这个蓬莱仙主应该不会特地跑来对少予说是她撞上人了。 少予蹙着眉,“怎么会撞到?” “……”舒蕴一言不发,本来是等着这个玉清自己把话给圆了的,可等了几秒,她抬头看向那个玉清似笑非笑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告状了? 呵,这人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你自己没按规矩走路,这才被她撞上的,这会儿怎么不说呢,你倒是开口啊! 沉默的这几秒间,少予下意识便判了是舒蕴的错,“蕴儿年纪尚幼,若是冒犯了仙主,还请见谅,我替她向仙主道个歉。” 舒蕴:? 不是……道什么歉啊?是他不遵守交通规则!! “——唉,不用不用,实则乃是本君过失,没有遵从这天宫法则,这才撞上的,幸得这位小神官提点一二,才未有酿出其他笑话。”玉清和气地摆摆手,仿佛真心地说出了这番话,俯首给她斟了一杯酒。 这份真心有多少舒蕴不知道,这人太深了,舒蕴看不懂,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的,便是此男一派温和,从头到脚到言谈举止都透露着贵气和清雅,有些东西确实装不出来,有的人也没有装的理由。 毕竟东方幽要假扮这翩翩公子的德行,实在是太为难他了,对于蓬莱仙主这种没人认识的身份,他若是要假扮大可依旧他那我行我素的痞样,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天宫里的人各式各样,并非都是温文尔雅的,甚至于……像应龙这种暴躁神君更是层出不穷,没必要非得装一个他最恶心的模样。 舒蕴记得东方幽最讨厌那些刻板礼仪了,那狗男人多桀骜不驯,才不会忍辱负重地跑来假扮这么高难度的蓬莱仙主,这般礼数,跳出来说是东方幽她都不信。 玉清给她斟了一杯酒,舒蕴垂眸刚好看到他食指上的一枚墨色指环,心情带了几分复杂地接过了此酒,仰头一饮而尽。 她突然又不敢细想了,因为也想不通,那些细小的相似感太细微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东方幽洗脑了,见到个人带玉戒都能联想到他。 随便,反正这个蓬莱仙主宴会后便会离开,她觉得她还是管好自己就行了,等大家都散了,天宫便会恢复以往的平静。 宴会持续到了深夜也不会停止,来往的人是换了一波又一波,少予早就回了晨曦宫,舒蕴还窝在宴席上蹭吃蹭喝,一直蹭到月上中天,她便起身朝司命打了个眼色,背着应龙先行离开,一路直奔藏书阁。 夜晚的藏书阁依旧开放,可是现在决计没有学霸会跑过去看书,她当然也不是为了看书。 她要去藏书阁那里翻寻当年关于东方幽剿灭鲛人一族所记载的册子,当年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写,应该说她也没来得及想,但是这个系统的发展本就建立在她的内容之上的,所以按照她早前在南境的推论,东方幽当年一定没有杀掉那个鲛人公主,或者他根本没遇上那个公主。 如今东方幽想要和庞羽联手颠覆三界,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有足够能控制庞羽的软肋握在手,那无疑就是鲛人公主岳姬,当年庞羽为了岳姬闹得天界大乱,东方幽自然是知道岳姬对庞羽很重要,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万年,这个岳姬究竟长什么样子都没人知道啊。 不过有一点很公平的是,舒蕴不知道,东方幽也一定不知道。 如今庞羽被诛天绳绑着深埋于苦海之下,地点东方幽也是知道的,解除庞羽封印的仙元他找到了,能让他顺利下苦海的菩提珠他有了,诛天绳是永不可解的,但是只要将拥有同一脉血缘的子安献祭出去,一命换一命,靠东方幽的神力是完全可以骗过诛天绳这种死物,继而将庞羽带走的。 明明万事俱备了,可东方幽依旧一无所动,舒蕴不难猜测他一定在找岳姬,如果没有岳姬,他就算把庞羽救出来后,那庞羽第一个要杀的绝对是灭了鲛人一族的东方幽,而且庞羽一定还认为东方幽还杀了岳姬。 所以,她一定要比他更快一步找到岳姬,没有特别理由,就是想让东方幽不爽。 舒蕴推开了藏书阁的门,一边若有所思地在想岳姬的事,一边想到了东方幽又忍不住振振有词地骂了起来,“狗男人,耍我?没门——” “——谁是狗男人?” ?? 舒蕴后背一僵,转头望过去,入目的是一张清秀温和的笑脸。 “又见面了小神官,这么晚了,不休息?”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她来趟藏书阁都能这人碰上? 舒蕴是真不想搭理他,可又碍着他的身份实在不能装看不见或者不认识,她清了清嗓子,礼数周全地行了个天宫礼朝他一拜,把他的话重新朝他自己复述了一遍:“又见面了蓬莱仙主,这么晚了,不休息?” 不过这个男人显然非常会缓和气氛,并没有在意她不太友好的态度,将手上的书合了起来,温和地说道:“我们蓬莱人不睡觉。” 他似乎不是真的爱笑,表情淡淡地,仿佛无波无澜,疏远却有礼,嘴角的笑容很公式化,却偏偏给人一种很温润的感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话音里总是会有种错觉……一种他看到你很欣喜的错觉。 舒蕴也不好把气氛弄得太僵,生硬地点了点头敷衍道:“我们天宫人也不睡觉。” “神官大人是来看书的?” 舒蕴抿了抿嘴,打量了一下周遭,藏书阁里除了书还是书,她除了来看书还能来干嘛? 她抬眸朝他笑了笑,耳侧的琉璃发出清脆的声音,“没有,我是来吃饭的。” 玉清表情有一丝难以让人捕捉的笑意,他点点头,“看来宴席上的美食并不能满足神官大人,倒是这天宫藏书阁里却有山珍海味,果然不愧是九帝子的神官。” 舒蕴:“……” 行行行,她输了,无言以对。 “听说,神官大人就是当年误替子安公主嫁入魔宫的那位桃灵仙子?”玉清这人看起来很平淡温和,谦逊有礼,但据舒蕴今日观察,此人特别能跟人唠嗑,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八卦机器人。 而她,丝毫不想提及此事,偏生他还来问。 “本君久未上天宫,听说魔尊东方幽上来天宫几次,但本君也不曾得见,倒是十分好奇东方幽长什么样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舒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因为别人提起东方幽而表情管理失败,抬起头对着玉清非常认真地回答道:“东方幽嘛,他这人……长得……特别像一条狗。” 玉清:? 他手上的书卷不自觉顿了一下。 他将手中的书卷了卷,若有所思地说道:“虽然本君没见过,但本君分明听过很多人说他长相俊美,貌若白玉,怎么可能像狗?” 舒蕴听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长相俊美是没错啦,但是这不妨碍他像狗啊,而且狗也有好看和不好看的。” 玉清摩挲着书卷的一侧,垂眸敛了敛表情,勾着唇低声道:“本君瞅着你应是讨厌他。” “没有,我只是刚好喜欢和狗杠上了,刚好他长得像狗,刚好言行举止都很狗。”舒蕴也不知道怎么的,说得颇有几分起劲,理智都稍稍有些偏了,仿佛不说服玉清让他相信东方幽真的很狗她就誓不罢休。 “本君知道东方一族本是战狼,血脉里或许——” “——啊!战狼!狼,对对对,仙主所言简直点醒了我,他不是狗,是我误会了。”舒蕴一阵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地打断了玉清。 玉清睫毛轻颤了一下,抬眸看向她刚想开口 “——是白眼狼,没错,是我搞错了,他不是狗,原来是头白眼狼!” 玉清:“……” 作者有话要说: 澄清公告:我们东方魔头真的是鸟,不是狗,也不是狼!!最多行为狗了点~~~ 感谢在2021-01-04 15:20:16~2021-01-05 17:4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狸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5章 第四十五个桃子 舒蕴虽然一开始有些被带偏了, 可是智力还是在线的,她瞅着这玉清脸色有些许不太好看,而自己脸色估计也没有很好看。 她后退了半步, 颇有几分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你做什么对东方幽这么感兴趣?你要干嘛?” 玉清轻挑了下眉, 方才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温润模样,一瞬间就生出了几分笑意, “竟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舒蕴:?? 这是什么意思?承认了? 怎么办?要大喊吗?还是逃命? “本君听侍从说, 若是想要和你搭上话,就得聊些异于常人的经历,促进你说话的谷欠望, 好让你能与本君促膝长谈, 我想你这段经历应该算是十分异于常人了,这才提起。”玉清笑容清淡,但是比之先前似乎多了几分专注, 那张清秀平淡的脸好像也徒增了几分颜色。 舒蕴:“……” “果然, 他也没骗我,还是很有用的。”玉清的笑容似乎还染上了眉梢,话语间那认真的劲头告诉舒蕴他一点都没有在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 舒蕴眼睛一溜转,手指挠了挠脸, 紧了紧手中的玉面扇, 道:“我寻思着……可能没什么用, 仙主好生看书,小仙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告退!” 话一说完,一边倒退一边准备扭头就跑了,玉清下意识想伸手抓她, 指腹刚要碰上她的衣角便缩回来了,小姑娘的琉璃发饰清脆的声音随着她的落荒而逃而渐行渐远。 他低头摩挲了一下那手,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便扭头继续看书了。 至于舒蕴和玉清的相遇有了意外的第一次,便会继续有第二次第三次,因为舒蕴第二日发现,这位莫名其妙的蓬莱仙主,竟然暂住于太子那处,距离晨曦宫也就隔一个液清池,这导致舒蕴不敢随意跑出去,免得又单独给撞个正着。 宴会本就只开三日,昨天第一日她没去成藏书阁已经很浪费时间了,只剩下两日了,她今天本就想着大清早跑出去的,想着那些人要么喝醉了要么也该回去休息休息,这个节点应该不能碰上什么人才是…… 而偏偏,一大早的就撞了个正着。 第四重天宫的清晨,舒蕴的罗盘上看也就只有五点多左右,羲和神女的日阳还没完全放出来,整个天宫都还是雾蒙蒙的,晨雾朦胧之下站在液清池中央廊桥上的玉清若隐若现,他里衣是红的,外衣是白的,仿佛融进了这雾色里,一抹红又偏生给人昭示着他的存在。 想假装看不到也不行。 舒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果然所有跟东方幽有那么一丢丢异曲同工之处的男人,都很奇怪。 “——小神官,真巧。”玉清也规整地朝她欠了下身子,从容而平和,那张平淡无波地脸,依旧能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几分愉悦。 舒蕴呼了口气努力安抚自己的烦躁的肾上腺激素,顿住了脚步,行了个礼照本宣科道:“蓬莱仙主,真巧。” 玉清轻轻眨着眼,点点头,“其实也不是巧,本君是特地在此处等你的。” 舒蕴:? 虽然她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但也不用这么直白! 也不知道是这晨雾太过朦胧还是怎么,舒蕴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了,她安乐平静的日子虽然过得多了,但是南境的遭遇告诉她对于奇怪的人能避则避,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后退半步正准备离开,耳侧便突然响起了一阵铃铛的响声,手臂紧紧地被人拽住了。 舒蕴下意识想惊呼,可是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玉清那张脸突然在她面前放大,垂眸看着她的眼神专注而阴沉,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这幅轮廓下的另一张脸。 舒蕴脚下一阵发软,想反抗又动不了,晨雾将他们二人笼罩,似乎早前还能听到不远处的战将巡宫的声音,而此时却连旁边液清池的流水声都没了,只剩下一阵铃铛的响声交织着自己耳侧琉璃相碰的声音。 舒蕴轻晃着身子想挣扎,头开始一阵阵地眩晕,玉清扫了一眼她的琉璃步摇,勾着唇握住了她的手,一个冰凉的圆形铜铃便放在她手心处。 “神官大人这是急着要去哪里?此铜铃还给你的,昨夜你将此物落在了藏书阁,今日特地给你送过来的。”玉清声音低沉而清冷,尾音轻佻而绵长。 舒蕴能感觉自己的理智在消散,撑着桥廊,想甩开他往回走,可奈何玉清的手握得死死的,她摇着头想把铃铛扔出去:“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没干什么,只是,想要给你还个东西罢了。”玉清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望向自己,舒蕴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噙着水雾,一双狐狸眼可怜兮兮的,他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那颗泪痣,低低地笑了 “怕什么呢,给你送东西怎么不领情呢?这个就是你的,是早前你的侍女薛菲送给你的,你可是忘了?她说,会等你带她走,你因惦记她,所以才重新拿出来佩戴的,这个很重要,你很喜欢,所以,会一直随身带在身边。”玉清咬字低沉而婉转,每个字清晰到都仿佛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我的?薛菲?”舒蕴觉得神志在一点点地被抽离掉,视力也开始变得模糊,手上的铜铃被玉清轻轻地摇晃着,铃铛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想摇头反抗,觉得他分明在鬼扯,可是莫名地,又似乎脑子里真的有那么点印象。 “这个就是你的,薛菲送你的,你会一直,一直带在身边,是不是?你会将此物带在身边来不断地提醒自己,有一天你要回魔宫,要带她离开。”玉清看着她的眼睛一遍一遍地重复,可舒蕴依旧有些抵抗,挣扎之际舒蕴头上那琉璃串还甩到了他脸上,他下意识地歪头避了避。 “——嗤,我就说怎么摄魂术对你似乎奏效得如此慢,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舒蕴那琉璃步摇,细细碎碎地垂于耳侧,不断地发出声音,“你那个小主人倒真是疼你得紧,全身上下都是法器,这上古琉璃石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宝,一般的妖邪还真不能近身,可惜了,没用的。” 说完,便再度摇晃起了铜铃。 舒蕴神志越发地浑浊,她心里知道这铃铛有问题,可是她全身发软,什么都做不了,她仅剩地那一丝理智开口道:“这里是天宫,你到底想干什么?” “本君不是说了吗,嗯?你遗失宝贵的铜铃,本君特地给你送过来,还记得,这铜铃是怎么来的吗?”玉清把捏住她下巴的动作改为捧着她的脸,让她更近一点地看着自己,轻声地再次问道:“是谁,送你的?” 渐渐地,舒蕴便彻底停止了挣扎,她抬着头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铜铃不住地发出声响,世间仿佛只剩下了这铜铃声,她眼里的水雾渐渐褪去,脑子里似乎突然就闪过了薛菲给她送铜铃的画面。 “薛菲……是薛菲送我的,之前照顾过我的侍女,她在等我……带她离开。”舒蕴轻声地低喃道,眼前的男人愈发模糊不清,脑子里薛菲送她铜铃的画面却愈发清晰。 “那你以后可记得要好好保管,一直带在身上莫要丢掉了。”玉清在她耳边轻声道。 熟悉的声音伴着铜铃的响声传入舒蕴耳里,舒蕴神志已然被彻底剥夺了,听了他的话后便听话地点了点头。 玉清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松开了她,姑娘先前明艳的脸上如今只剩下了艳了,不复往日那般鲜活和生动,骨子里带着的妖媚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副漂亮的躯壳,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死气沉沉的。 他蹙着眉头打量着,甚至上手对着她的脸一会儿戳一会儿捏,试图让她像之前那样笑,可完全不行,很滑稽,眼里没光,眼睛都不会弯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算了,也就一会儿,不为难你了。” 他瞥了眼她那琉璃石,神思一动,突然便拿出一根簪子,这簪子上的云雀一如以往般熠熠生辉,她似乎格外喜欢蓝色,今天的衣服和琉璃石也是淡淡的蓝,只是这云雀却是黛蓝色,有些突兀。 舒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他拨弄自己的头发,奈何男人对着她的脑袋研究了好一会儿都无从下手,她的发髻是对称的,这簪子不管往哪个地方塞进去,都很不对劲,没一会儿就有些心生烦躁了,“罢了,不还给你了。” 就方才的片刻,铜铃声停了好一会儿,舒蕴的六感开始恢复,头也开始感觉到了几分剧痛,她试图推开他捂着头,可是手却被抓得死死的,一阵铜铃声再度淹没她的理智,熟悉的嗓音再度响起——“你等等要去哪里?” 舒蕴痛苦的表情逐渐退却,目光又变得呆滞了,有些虚弱地轻靠在玉清身上,声音毫无感情地回答道:“藏书阁。” “你要去藏书阁找什么?” “我要找——” “——嘘。”舒蕴刚要说下去,嘴就突然被玉清给捂住,转身躲进了旁边的绣球花从里,“有人来了,别说话。” 舒蕴面无表情,但却安分地点了点头,甚是乖巧。 只是这不是他想要的乖巧,他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舒蕴依旧安安静静的,不远处,他们方才所站着的位置便来了一排天兵经过,很快地又走过去了,舒蕴大概丝毫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全身软绵绵的,毫不避讳地贴在他身上,也对,她现在也不会避讳。 他定定地垂眸看着她,这女人虽然看着纤细,腰就那么一点点,可曲线的弧度却挺大的,侧窝在他身上,他不得不狠狠地感受到了触觉上的弧度比视觉上的弧度要大上不少。 不过,她贴的玉清的身体…… 一想到这里,他皱着眉头立刻将她推开了,抓着她手中的摇铃,最后低声地对她说道:“今天,你在这里见到了我,我把铜铃还给你后,你突然觉得很累,便回去休息了,睡醒之后,来藏书阁。” 说完他便恢复了先前那番模样,有礼而规整,温润如玉,“——神官大人,告辞。” 舒蕴醒来的时候她便是躺在自己的房内,头生疼生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宿醉了…… “这百花酒后劲太足了,睡醒后头竟然这么疼。”舒蕴捂着头嘀咕道,她捂着头,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很模糊,好像在清晨的时候本来是要去一趟藏书阁的,半路遇到了玉清,然后好像太困了,就回来了。 对了,还有铜铃…… 舒蕴立刻摸了摸床边,果真是铜铃,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细细地盯着这个铜铃,脑子里回忆起了薛菲当初给她送铜铃的经过,还有薛菲说她会在魔宫等自己带她回去的画面,不过再多的好像也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这些年她总是下意识抗拒回忆那些魔宫里的生活,导致了她慢慢地就忘记了好多东西,就连这个铜铃的样子,她似乎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研究着,一根红绳系着,铜铃上有复杂的纹路,上面四个位置镶嵌着黛蓝色的晶石,看起来还挺贵重的。 她拿到耳边摇了摇,铜铃立刻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这声音亲近而熟悉。 她心里觉得这个铜铃是很重要的,是要一直随身携带的,这个东西会提醒她,薛菲还在魔宫,总有一日她要回去把薛菲带走的。 她叹了口气,突然勾着嘴角笑了起来,又翻了个身躺平,将铜铃举在半空,轻轻地摇晃,铜铃不住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似乎带着她不断地回忆魔宫里的一切,薛菲帮她找灵果吃,陪着她去厨房做菩提塔,在房内陪她作画,还有每次东方幽过来…… 停!打住,不想东方幽! “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大魔头虐待,或者被听风给吃了?他总是偷偷摸摸地盯着你,跟看猎物似的。”舒蕴重新坐了起来,手心紧紧握着铜铃,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一定会回来带你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狗男人这么狗,火葬场怎么可能轻易结束,何况他似乎越来越狗了,便宜还占了不少~~ 但是咱们小桃子在娘家,谁也欺负不得! 感谢在2021-01-05 17:46:12~2021-01-06 19:2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狸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6章 第四十六个桃子 少予推门进舒蕴的房间时, 这小姑娘还窝在内室里赖床,他自己一人坐着轮椅在外室候着,斟着茶水完全没有催促她的意思, 他早已习惯这般坐在外室候她, 舒蕴这人要么十天半个月不睡觉, 要么一睡就能连着睡上十天半个月,但是只要他进了她房内, 她便会很自觉地转醒。 舒蕴果然也没让他等很久, 穿戴整齐就出来了,少予回头看过去,第一眼就将目光先移去她腰间所系的铜铃, 那是以前没有的。 他其实为人寡淡, 喜好也十分寡淡,一身白衣多一点装饰都没有,跟其他帝子或者仙君都不同, 整个晨曦宫也都素净得很, 时间在倒回舒蕴来晨曦宫之前,这一整个宫殿连一朵有颜色的花都找不到,旁的壁画、挂画、花瓶等等,更是一样都没有, 可偏生就这么一个他和宫殿, 养了一只喜好繁杂的桃灵。 舒蕴是打化人形后便爱打扮的, 小到腰间的玉佩香囊,别致的发簪耳饰,大到哪怕为了配合晨曦宫素净的作风而着一件素净典雅的白衣,可上面的纹理和印花都是她亲手绘了图让织女缝制的才肯穿,就连这晨曦宫里每一个空置的墙壁和外面每一朵莲花, 均是出自她手。 他或许以前也喜欢自己那寡淡无味的晨曦宫,但是如今的的确确更喜欢这个舒蕴一点一点堆砌出来的家,为了满足她的爱好,他总是会会搜刮到一些法器,然后重新命人打造出饰品送给她,所以什么东西是她的,什么东西不是她本来有的,他一清二楚。 而这铜铃,却不是他给的。 是谁? “——我听说,你昨晚很晚才回来,今天又大清早地出去了,怎么又回来睡觉了?”少予并未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他不想将自己那股奇怪的、狭隘的情绪表露出来。 舒蕴僵了僵,扯着笑脸回答道:“对啊,我本来是和司命约好的去找她,不过出去觉得酒劲有点上来了,就跑回去睡觉了。” 她打开罗盘看了看,如今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她抬头看了看……额,晚上? 纳尼?现在是晚上两点多了?所以她把宴席第二天给睡过去了? “现在是晚上啊……”舒蕴有些滞愣,她可是和司命约好的,藏书阁内阁禁区的令牌只借她三天的,可这会儿白白又过去了一天? “难道你以为羲和神女也喝醉了,所以今天忘记把太阳挂上去了?”少予挑了挑眉望了望窗外的月色,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 “那个,今天宴席我没去……”舒蕴尴尬地揉了揉耳朵,抬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少予,“我不舒服,睡过去了。”按理说,各宫各仙山都得派他们的神官出席的,尤其是晨曦宫这个主子不出门的情况下,她是理应要代表过去的,哪怕只是露个脸做个样子也是应该要的。 少予轻轻地笑了笑,那张外人看来清冷如高岭花般的人眉眼霎时柔和温软了几分,将一盏茶放到她面前,“无妨,我让英招陪应龙过去了,他给你带了几盘宴席上的甜点,说是你喜欢的,晚点给你送进来。” 舒蕴点点头,英招是常年跟在少予身边的侍从,唯独那次入魔宫没去,平素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少予侧眸瞥了眼她腰间的铜铃,手捏着茶盏状似随口地问道:“那铜铃倒是别致,可是青磐石所造?哪个神君送的?” 他话说的温和,听起来并无打探之意,之所以着重挑着“神君”这个身份主要还是以往总是有不少神君私底下给舒蕴赠予礼品,虽然舒蕴基本是不会拿出来用的,但少予却没有很喜欢这行为,后来舒蕴做了神官,有了神职后若还随意收取多人礼品的事情无疑会被人冠上私相授受的话柄,所以那些神君便知趣了,以他的名义直接就往他宫里送。 说是说进献给他的,但实则里面的内容无一不是给舒蕴的。 他可以说十分厌倦这天界作风,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天族人渐渐也开始不会约束自我了,放浪形骸的作风日积月累,他上次去魔族里走一趟,觉得魔界都比天界的人守规矩。 这种送礼示爱的行径少予是想挡也挡不住,而他觉得应该挡的是舒蕴,不是那些神君,可是将那些人送过来的东西带在身上却是第一次。 是谁?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什么做的,是薛菲送我的,我突然想起来就拿出来带了,薛菲……殿下还记得吗?”舒蕴很自然地就坐了下来,今日她换了一套月白华服,把那琉璃发饰摘了下来,换上了银白发冠,上面嵌着宝蓝色的满天星,只有一身白的时候,才能勉强压一压她身上那股子妖媚劲。 少予:薛菲?哦,女的。 他勾了勾唇,手松了松茶盏,点了点头道:“我自然记得,你之前颇受她照顾,她如今……”他顿了顿,着实是不好说如今那仙婢的处境究竟如何,“你安心,若是她还在,我们必定会营救她出来,而且早些时候我也命人将她的族人都打点过,也算是报答她对你的照料。” 舒蕴点了点头,随着动作铃铛是阵阵作响,声音不大也不燥,却不可忽视,“你坐在这里很久了吗?” “还好。”也就一天一夜。 “哦……”舒蕴眼神有些飘忽,揉着耳朵心里做好准备了,少予绝对不会无端端大晚上坐在这里等她的。 他拿起茶盏轻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轻声地问道:“所以,你昨晚去藏书阁了?” 舒蕴:“……” 开始,兴师问罪的来了。 “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去了,找到了什么吗?”少予声音淡淡然的,没什么情绪,但舒蕴知道,他生气了。 舒蕴咬着唇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少予这个淡然无波的说话态度,突然让她联想起了那个蓬莱仙主,他跟少予着实相似得很,但是为何她却会在玉清身上看到几分东方幽的影子呢?而少予就完全不会。 在她看来,少予和东方幽那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人。 “发什么呆呢?现在教训你了,都开始拿发呆了应付我了吗?”少予此言多了几分严厉,是平素典型训斥她时候的口吻。 舒蕴是个聪敏灵巧的人,学什么都很快,也什么都能学好,对于各种事情都是一点就通,可越是这般的人,其实越不受教。 “我……昨晚碰上了那个蓬莱仙主也在那里,所以我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也没有很晚回来。” “蓬莱仙主?”少予皱着眉头重复道,“可有和你说什么吗?” 舒蕴镇静着情绪,脑子里一秒下了决定自己必须撒了这个慌,摇了摇头,“能和他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昨晚和玉清聊的是东方幽,那势必不好和少予说,至于为什么……她觉得少予是很不喜欢自己口中提到东方幽的。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再插手这些事情了,你知道的想到的,担忧的或者畏惧的,都可以告诉我,我来做,而你,只需要继续过你往日平静的生活,你在晨曦宫是因为我把你带过来,是让你过自己的生活,不是为了让你去对抗魔界的。”少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可抗拒。 话是真心想要舒蕴好,他却也知道舒蕴并不爱听,小姑娘骨子里的叛逆这些年来有增无减。 舒蕴也确实不会轻易妥协,但她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少予杠起来,少予也不会监视她,就算她偷偷摸摸干点什么他也不会知道。 “蕴儿,我知道你从司命那里要来了令牌想要入藏书阁的内阁。”少予看着她柔声说道,“我不会逼你交出来,但是,宴会结束之前你就留在晨曦宫,晚点我会让司命过来取走令牌的。” “可是我令牌都拿过来了,我就进去看看——” “——可是藏书阁内阁是天宫禁区,你可知道司命给你令牌是多大的罪行吗?你以为罚个天雷就会完事吗?”少予声音不自觉地多了几分严苛,那张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威慑力,哪怕他此刻坐在轮椅上,既没穿战甲也没穿盛装打扮,可依旧隐隐有一股让三万战军听令的气魄。 这一气魄东方幽也有,只是一个是让人敬畏,一个是让人恐惧,但是舒蕴都是不怕的。 她带着几分委屈噘着嘴把头别过去,不想和他吵,但也不想回答他。 “蕴儿,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很在意,我也知道你在找鲛人公主,藏书阁内阁我会想办法与父君沟通的,你要进也是我光明正大地带你进,而不是你这样,我知道你急,可是无需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舒蕴那张倔强的脸满满地写着“我听不懂”四个字,她吃着东西,一句话都不说。 这哪里不急了?分明急死了好吗,天知道东方幽会不会先一步找到鲛人公主,东方幽才不管什么光明正大,少予这就是被元始天尊洗脑给洗傻了。 或许少予说得对,她确实被惯得厉害,一方面享受着少予各种公主般的待遇,一方面又不满他的束缚,不满他过分地原则。 “你乖乖待着,宴席结束了我自会放你出去,明日还会再让英招带东西过来的,我走了,不用送了——” “——我才不送。”舒蕴嘀咕地小声说道,眼睛别过去,意思就是连眼神都不想送他,少予熟知她脾气,低声笑了笑便给她把房门都拢上了。 房内又剩下了一片寂静,只传来细碎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铃铛时不时发出的响声。 舒蕴像个不听教的女儿一样无声地反抗着,这其实是这么多年慢慢积出来的,少予对她是很好,如果她在成人型前没有自己的思想,或许她便能活成少予心里最理想的那种徒弟、女儿,可是她不是,她本来就有自己的思维、性格,并且坚固而难以改变。 少予的约束、条条框框早些年她其实也默默地忍了,反正背过去少予也不知道,双面人她做得很舒坦,自觉没什么,可是人约束自我或许需要漫长的时间,可是放纵自己短短两个月足以,魔宫一趟,她仿佛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回晨曦宫后还想继续。 舒蕴不想否认自己因为心里对家庭缺失而造成一定的性格缺陷,或许没有东方幽那么严重,但是心底里总归还是和旁人不太一样的,最早的时候她其实对于少予的管束是有一定依赖的,也是享受的,曾经她是被放养长大,没有人管过她要几点回家,问过她今天都干了什么,更不会有人问她做这个到底高不高兴。 可是少予都一一做了,排除少予这张年轻的男主脸,她心里是一直都将他当成自己父兄一样的了,所以东方幽问她少予是不是真的这么重要的时候,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这跟自己想要自由和空间并不冲突。 因为她现在真的不想报备了,也不想早起也不想早归,不想每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与少予说,不想吃什么都要经过他同意,最最最不想就是被他逼着困在宫里看书抄经文!! 铜铃就在她手边,她顺手上去摸了摸,铜铃便阵阵地摇晃。 这个声音莫名地让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必须去藏书阁,那种特别强烈的预感忽然萦绕着她,让她今天一定要去藏书阁。 这一刻、当下,在藏书阁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第六感会很准也说不定,或许今天会找到什么? 舒蕴打开房门看了看少予留下捆住她的结界,她觉得自己真的听话不下来了。 “——主子,您都等了一天一夜了,会不会是法术失效了啊?属下看着她也不会来了。” 东方幽依旧还是玉清那般模样,却没了玉清那般规矩的仪态了,此时正靠在藏书阁的柱子旁边,懒懒散散地摇着一个铃铛,眼神都没给人一个,失神地望着那月亮。 那是魔界没有的,魔界既看不到那么大的日阳,也不会见到这么大的月亮,更不会看到这么多星星,舒蕴就是看这些长大的。 “主子,我知道您想她回来,可是您摄她的魂也不合适啊,这要是她知道了或者破了您的法术岂不得闹上天……我觉得要不就直接带回去改个记忆得了,就是伤了点,到时候弄点好的灵物再好好补补。”听风变成神官的模样,在那里絮絮叨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实话说,他觉得这天宫太好了,如果不强行掳走,光是靠个铃铛,靠着薛菲,而让魔后自己走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可听风能想到的,东方幽还能想不到吗,他素来追求能暴力解决就暴力解决,直接带走自然是他最早的选择,可是他不能。 “带不走,她身上有禁制,应该是这三年内加上去的,如今牢不可破,不能随意带走。”东方幽淡淡地说道。 舒蕴身上有独特的法术禁制,是之前他未曾发现的,如果不是清晨的时候摄她的魂,他也不会得知,为此他暂时还没摸清楚门道。 其实并不难判断这个中缘由,舒蕴是娑罗桃,天宫理应就是会多加保护,出了之前误入魔宫的事情后,天族人估计都吓破了胆才会在她身上加了禁制。 别说去魔宫了,照他的估计,南天门她都出不去。 “主子,还要等吗?” “等,她会来的,我想见她。” 此刻,当下,他特别特别想见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 大魔王追妻前路漫漫,不在火葬场躺平了是不能轻易出来的。 其实我们大魔王缺的就是有人教他怎么爱人,靠他清奇的脑回路,只会让自己不断地往火葬场里来回横跳。感谢在2021-01-06 19:29:18~2021-01-08 14:1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7章 第四十七个桃子 应龙睡得昏昏沉沉, 不久前才被灌了不少酒,回来时候沾了枕头就睡了,多么美好的一个晚上了, 可他睡下估计一个小时都没有, 就这么直接地被舒蕴从被窝扒拉了出来, 丝毫情面都不给。 他的经验告诉他,舒蕴深更半夜跑他房里, 准没好事。 “起来起来, 有事找你——” “——找我干嘛呢,我会发火的你知不知道,我在睡觉呢你没看见。” “你先起来!”由于应龙声音太大了, 舒蕴着急得直接爬上他的床试图捂住他的嘴。 “别扒扒我, 赶紧把你爪子拿开,少色诱我,不是……你, 你, 你做什么?”应龙低吼地朝她龇牙咧嘴道,不断地挣扎着,舒蕴粗暴地将他拉起来搞到他衣衫都不整了,那惊恐的脸色仿佛舒蕴要对他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 “嘘, 你给我小声一点, 要是惊动了殿下, 你说我该说是你把我拉房里的还是我跑你房里的?” 应龙当场炸毛了,跳起来道:“那当然是你跑我房里了,你可少污蔑我!” “嘘,嘘,嘘!”舒蕴赶忙又捂上他的嘴, “再说一次,给我小声点,我有事找你帮忙!” 应龙皱着眉头,嘴被捂住了,两手一摊朝她摇摇头。 舒蕴不知道他啥意思,反正她自行转化为应龙很想帮这个忙,“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帮我的!!” 应龙:“……” 我没有!! 她两手扒着应龙这小鲜肉的脸,立刻收起方才那凶巴巴的样子,咧着嘴笑得满面春风桃花开,无视应龙惊恐摇头的表情,低声说道:“别摇了,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我们现在去一趟藏书阁,我需要进到内阁,可是不能被别人看到,待会儿你去到那里如果碰上人就帮我将人引开,或者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再偷偷入内。” 内阁位于藏书阁最深处一个角落里,藏书阁本身就跟个图书馆一样,四处都是高高架起的书籍和卷轴,跟个迷宫一样,只要有令牌,溜进内阁不是什么难事。 ??? 应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帮忙,是不可能让她进去,那可是天宫禁地啊。 舒蕴直接无视他那句话,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呢,已经找司命要了进内阁里面的令牌钥匙,不过我答应她宴会之后还她,昨天晚上……不是,前天晚上,我过去看到那个蓬莱仙主竟然也在,我就没去成,而今天已经第三天了……” “那你找英招,或者找司命,这种违禁的事情求求你别摊上我了!”应龙扭过去一把将头埋进去跟蛇一样地将自己连带着被子卷起来,“放过我放过我,我什么都听不到,我耳朵失明了,救命啊——” “——不行,你这次必须给我起来,我出不去晨曦宫,殿下下了令宴席结束前不让我出去。”舒蕴顿了一下,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肾上腺激素,本来快撒泼的声音立刻转柔,可怜巴巴地拉着应龙卖起了惨,“应龙,我今天真的真的要去一趟藏书阁,你掩护我出去嘛,只要是你掩护的,我就一定能出去……” “而且你反应这么快,如果是你带我去藏书阁,这样万一有人进来了,你还能立刻反应过来,我也不会被人抓了。” 应龙还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但舒蕴知道,这事儿有戏。 “如果我一个人去,这不得被人抓了……算了,也没关系的,我要是被人逮住了,你放心我肯定会揽下所有罪行的,绝对不会供出司命和晨曦宫的,那……这样也好,我也算出事前最后一面见到你了,那你乖,我要是被押囚室里你一定要带好吃的来看我——” “——你有毛病还出事呢,至于吗,又不是一定去了就会被抓,你干嘛呢?”应龙果然有些绷不住掀了被子气冲冲地打断了她,不就是去个禁区吗,大晚上的谁会跑进去抓她啊。 “那可不知道,上次去就见着了蓬莱仙主,这次要是还见着了,那我也只能冒险一进了……”舒蕴眼睛一溜转,压着嗓音继续道:“他会不会打击报复我就不知道了。” 应龙皱着眉头觉得舒蕴今天真是不可理喻,虽然平时也任性,但还是觉得她今天执着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就晚点去,或者下次去,你就再忽悠一次司命让她借给你呗。” “不行,宴席结束后了,藏书阁的那些仙童都会回来守岗的,那我岂不是得等到下一轮宴席?算了,我看我还是不连累你了,不不不,不连累你们了,反正我几年前本来就应该死在魔界的,东方幽这么可恶,我不就是想给自己出口恶气吗,这你都不帮,我就……我就……”舒蕴越说鼻子越酸越急,别着头强行将自己沉醉下去,反正这些年头只要她提起东方幽卖惨,应龙就会立刻绷不住。 在应龙心里,东方幽就是头号敌人。 这也是为什么,舒蕴谁也没找,直接来找应龙,所有能对付东方幽的事情上,应龙那可谓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舒蕴算了算应龙黑着脸把她偷偷摸摸地拖出来大概只花了十分钟,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将舒蕴偷偷带出去的,所以行为还算纯熟,舒蕴前三十年几乎每天都被关在晨曦宫里,因为是年幼的灵桃,其实很脆弱,加上她是娑罗桃,少予以前是基本主张年岁未过百是不让她出门的,但是…… 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热爱将世间万物全都收纳于画笔之下的大漫画家啊⌒邪桑谦虚点,她就是个扔了个破坑的连载小画家,常年被困天宫已经很惨了,还要被困晨曦宫几十年?几十年对于当时的她,包括现在的她来说,其实都很长的好不好!! “——我到底是倒了什么破霉才认识你,我太难了,我怎么就能那么好呢?”应龙拽着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唾弃她,一边又摇头晃脑地夸赞自己,一头银发在这月色下非常地……像假发。 太乱了。 “你看看,你看看,小爷我!”他手指了指自己,“玉树临风,风姿卓绝,绝色无双,双……额,反正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这么蓬头垢面的出去过的?我告诉你,你这次得好好报答报答我。” 舒蕴憋着笑努力地憋出了一个感动的笑脸,点着头学着他摇头晃脑地说:“一定一定!” 应龙用力地甩了甩头发,一瞬间便突然恢复了往日那顺滑平整的样子,发冠高束,乍看一眼,确实是个玉树临风的神君,细看一眼就…… 有点傻。 “给我画一幅画像,我要少予的那种,神韵都画出来,将我的优点,你知道的玉树临风风姿卓绝绝色无双的优点……”他摇头晃脑加上张牙舞爪确实非常的“疯”姿卓绝,他生怕表达不清楚,抓着舒蕴比划着自己,明明已经站在藏书阁不远处了,却死活拉着舒蕴不让她走进去。 “就是这些细节,你看看,我的那些小细节都要画出来的,我还要大一点的,哦,对了,神官堂里那些画像的尺寸,我去向他们讨一张画纸,然后替换掉神官堂里我那张画像!” 舒蕴:“……” 拿她的画去替换神官堂里的画像?她不得被天宫的画工给喷死? “怎么样,不难?我优点那么明显,很好画的,你再看看,明天就开工,小爷监督……不是,陪你画!”应龙越想越觉得值了,就出来溜达一下藏书阁,就能拿到一张画像,这个买卖可以有可以有。 要知道舒蕴以往奇怪得很,每天画天画地画花画草,画女人,就是死活不肯男人的画像,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少予自己因为嫉妒而偷偷下的命令不准舒蕴画,不然这是什么道理? 何况,这次出来还是为了对付可恶的东方狗贼,他出来溜达一年都乐意。 舒蕴挠了挠鬓间,继续扯着笑脸道:“这有什么难的,回头,回头我一定将你这张帅脸画下来,保管用色惊艳,神韵独到,叱咤世人,就让我这幅画流传到凡界,也好让凡人对你观赏一番!” 龙屁拍得很到位,龙很高兴。 “对对对,说得好,有道理有道理,不枉费小爷我冒着生命危险带你出来,走走走,我们进去,这次为了讨伐东方狗贼,小爷寻思着要不要来个口号什么的振奋一下?” “不不不不用了,讨伐暂时还说不上,口号日后再想,现在还早还早。”舒蕴听得头都大了,她只是单纯地想来藏书阁好找一下关于岳姬的东西,被应龙这么一说,仿佛她是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那个,应龙,我先和你说好等会儿见到人该怎么……额,我草。” 舒蕴刚想拽着应龙重新教应龙一遍要如何对付藏书阁碰上的人,然后她趁其不注意偷偷溜入内阁,结果眼角刚好瞥见了某个白衣红摆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藏书阁的门前。 错觉吗?那个平时看起来优雅平淡的男人此时正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几个意思啊? 前天晚上得罪他了? 东方幽化身一张蓬莱仙主玉清的脸,有些难以控制自己脸上的阴沉,他有想过她一定会来,并且在她的铃声逐渐靠近的时候,他甚至是松了一口气地想出来寻她,甚至连偶遇的理由都找好了,可偏生的,大老远就看到应龙和舒蕴亲密的一幕。 这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男人? 聊什么东西这么开心,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何关系这么好? 他按耐着情绪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银发的男人,依稀记得是前天在台阶和舒蕴撞上的时候,这男人当时就站在舒蕴旁边,看这身打扮估计也是晨曦宫的神官。 区区一个神官,位份还没一个九帝子高?也配和他相提并论? 而且这德行感觉不是桃子精喜欢的类型,他之所以挑选玉清这副躯壳下手,主要还是……一来玉清长得没他好看,他寻思着舒蕴自己会对比的,二来…… 他觉得舒蕴大概更喜欢这种翩翩公子类型的,越装模作样,舒蕴似乎越喜欢,当时在魔宫里,苏提就很讨舒蕴喜欢。 而眼下这个,也没有他本人好看,看起来行为举止也不怎么样嘛。 那又是怎么回事?换口味了?喜欢这种看起来比较蠢的? “神官大人,倒真是巧,竟然又碰上了。”他秉着玉清独有的气度,耐着心地和他们招呼道。 应龙大概没想到还真能碰上人,一时间竟觉得在这个月黑风高夜碰上此人莫名增添了几分尴尬,他没记错,他前天把这人给骂了。 “确实巧得很,蓬莱仙主。”平时和舒蕴一起,只要是他在,招呼人的事都是他做的,舒蕴在后面装门面,知书达理式的沉默。 舒蕴果然一语不发,她安静地笑着,丝毫没有搭理玉清的意思,应龙朝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秒懂地跟了上去,而应龙的表演就正式开始了。 玉清应该是个不好轻易翻脸的脾性,所以她对应龙那实打实缠人的功夫非常有自信。 “——来来来,仙主,上次是小官过分了,不知道阁下乃是蓬莱仙主,实在多有得罪。”应龙一边说一边上手推着玉清,丝毫不顾及玉清那张突然黑了的脸,硬将他往内阁的另一个方向拉,“我们主子早年也试图寻过蓬莱呢,传闻那是个秀青山的好去处啊,不知道如今可是有外客拜访?我们主子也想一试。” 东方幽:“……” 忍,桃子精在这他只能忍,之前假装玉清出来敬酒那一段他都忍了,对付一条蠢龙有什么? “还有啊,听说你前天遇到了舒蕴,哎呀,那丫头可没说什么得罪您的话,我告诉您,我们帝子私底下也斥责过她了,这不,放她过来看看书,熏陶熏陶,平时宫里就她一个姑娘,惯得紧,不过她年纪小,仙主想必也不会在意……”应龙越说越唠叨,拉着玉清的手就没放过。 东方幽皱着眉头,克制了一下,“斥责……倒不必如此。” 斥责??这口气他记下了,要还的。 “仙主果然有容人之量,小官敬佩敬佩……”应龙偷偷打量了一下这玉清,此人和自家殿下有那么点类似,看起来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似的,而自家殿下真的只是看起来罢了,而此人好像就是真的不会生气,这般好脾气,他都开始为那天骂他而产生了丝丝愧疚了。 而事实上,这个他以为永远不会生气的男人,此刻一脸清淡温和的笑脸下,心里却已经偷偷诛杀了他千百回了。 东方幽已经想好了等到自己接回舒蕴之后,直接杀了他。 对,杀了他,他摸了自己,必须死,他指不定还摸了舒蕴。 龙是,他回头就请桃子精吃龙肉。 “神官大人,这么晚了,不休息?”东方幽咬着牙随口回了他一句,而眼角瞥了眼舒蕴偷偷摸摸地往另一个方向溜走。 他心里突然有些了然她过来究竟是做什么了。 “——额,我们天宫人,不睡觉,对,不睡觉,没有夜生活。” 东方幽:“……” 这是晨曦宫统一背好的说辞? 作者有话要说: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 第48章 第四十八个桃子 舒蕴进内阁十分顺利, 天宫人素来懒散惯了,多年来安乐太平的日子让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探知欲,虽然内阁是禁区, 天规上也是明确写着雷刑九道, 并且关押三百年, 说不上特别重,但也不怎么轻, 但是事实上, 万年来都没听说过有人会跑进去,所以…… 连个守卫都没有。 这内阁里平时也就只有司命之类的史官们会跑来这里办公,内阁里面记载了三界每一个生灵的过往, 事无巨细, 并非人为记录,而是天道系统自动记录,甚至于司命所写凡人命定的一生, 也都记载放在内阁里, 舒蕴想着如果有时间她打算把冯仙仙的拿出来偷偷看一看。 这里跟现世的图书馆差不多,分别都按照年份、种族分类放置,舒蕴直接走到战争那一区去,天族不像早年的魔族或者人族, 向来极少战乱, 当年的鲛人大战算是轰轰烈烈了, 舒蕴一眼就找到了。 说是说找到了,可说白了等于什么都找不到。 舒蕴当初开始连载的时候,便是直接从冯仙仙的角度开始写的,所以对于当年鲛人大战这事用的是倒叙,时不时靠少予的嘴讲述出来的, 而她如今拿着的这本史册,内容正正好都是她知道的,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内容清楚地记载了当年庞羽因为上一任天帝看上岳姬貌美而想强行纳其为妃,鲛人族是本来就有意作乱的,他们一族常年被压在西海,早就不满当时的天帝了,刚好冲着这事就利用了庞羽这个天神对付回去,庞羽是当时上一任天帝的哥哥,天神血脉,造反要是成了,现在的天帝就是他了。 结果自然是没成的,上面甚至很清楚地记载着当年东方幽恰好在西海岸寻觅菩提树无果,心生烦躁之下,刚好碰上了大战的天兵和鲛人族,又那么刚好鲛人族的首将毁了一大片西海岸,东方幽一怒之下就先给处理掉了那首将,接着顺带处理掉一整个鲛人族群。 可以说,因为一颗树引发的血战。 舒蕴看到这里心里默默对东方幽翻了个白眼,那男人当时估计小算盘立刻就打得噼啪响,借机卖了天宫的面子帮着处理掉了鲛人族,还顺带给天族人下了一个狠狠的下马威——天族人打了好几年的战事,他动动手指就给灭了,能不是下马威吗? 然后……她翻了翻人物记载,鲛人族的首领首将还有几个有地位背景的亲属都有一一记载其中,包括鲛人族首领的大女儿岳姬公主,所以,这公主的内容呢?? 这什么意思?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为什么偏偏翻到鲛人公主这一块就没了? 应该说岳姬公主在关于大战之后的内容一概消失了,连死没死都没说。 舒蕴抬头将其他册子都拿出来翻了一遍,又将自己手上原来那本前前后后地又翻了一遍,很确定在鲛人族灭族后,岳姬这块内容确实空掉了,连人物画像都没了。 这不可能毫无记载的,世间绝对难寻术法能够躲过天道的眼睛,每个人发生的事情必定会被自动记载在册,东方幽这种神奇的动物她不敢打包票,岳姬那绝对不可能。 除非这本来就是天宫人故意将其隐藏了起来的……如果是这样那岳姬身上必定有很重要,而且关系牵扯非常大的秘密。 也就是说天宫本来就知道? 少予也是吗?所以一直不想她去查?是因为不能查? 舒蕴已经差点脑子一歪都想把册子偷出来的冲动了,她赶忙又放了回去,对于这事有些晕头转向的还理不清楚,既然找不到答案她也不敢待太久了,说好找找冯仙仙的事她也给忘了,有些魂不守舍地就出去了。 很幸运没有一个人发现她,藏书阁依旧安静如鸡,甚至连应龙都不知去向。 这就有点吓人了…… 她疾步跑到藏书阁门口,大概多少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离开回晨曦宫,外面的月亮已经斜了,藏书阁离月宫十分近,在藏书阁前面的院子上看,特别的大,大到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忽略那个孤身站在月下一动不动的身影。 只有玉清一人。 她没感受到应龙的气息,她觉得看到玉清一个人在这里,事情感觉更可怕一点,刚打算假装看不到偷偷摸摸地溜回晨曦宫,可偏偏腰间的铃铛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清脆。 “——小神官,出来了?”东方幽是早早听到她的声音了,本来还想着她会不会过来和他说句话,但很明显,这女人是准备偷偷溜走了。 舒蕴脚步顿了顿,假装十分自然地就转移了方位靠近了他,这个夜色下的男人,让她又再一次产生了几分错觉,孤寂的背影像极了她画笔下狗男人孤独窝在海生晶石里看夜空的场景。 “仙主,先前和我一起来的那个——” “——那位应龙大人已经回去了,他似乎酒后有些不适,本君的神官将他送回了晨曦宫。” “是么……”舒蕴眼神有些漂,应龙还真的不舒服啊……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心生了几分愧疚,竟然不舒服还被她拉了起来。 “这月亮好大,本君在……蓬莱倒是看不到的,可要留下来一会儿吗?” 孤男寡女当然不可以! 舒蕴自认为十分擅长拒绝,先行规矩给他行了个礼,拒绝的话已经默默地组织好了语句,忽地一阵铃铛的响声让她分明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改了口——“好。” 舒蕴:?? 什么鬼,好什么好?我为什么要答应? 一脆生生地一个“好”字让玉清这张平淡的脸也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他似是而非地扫了一眼她的铜铃,又抬头望望她,“今日怎么没去宴席?” 舒蕴站在他旁边,这个玉清整个人给她其实都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偏偏一开口,就总感觉哪里特别熟悉,方才那防备满满的戒心不知不觉就降了下来,“嗯,我昨天从大清晨睡到了今天大半夜呢,大概是先前喝到了后劲很足的酒了。” 玉清垂眸沉思了一下,低声问道:“头疼吗?” “嗯。”舒蕴点了点头。 被他这么一提醒,舒蕴转头就想起之前大早上他在液清池等自己,就为了还铃铛的事情,觉得自己这态度确实难看了点,随即莞尔朝他笑了笑,软着嗓音道:“那个,我可能之前酒喝太多了,记忆都有点混乱,不记得有没有好好谢谢你了,这铃铛,谢谢你还我。” 软软糯糯的嗓音听在耳里比这寂静夜晚里的铃铛声要好听无数倍。 东方幽这一刻突然不想以玉清的身份和她说话了,他感觉这有点让人讨厌,是让他觉得讨厌,舒蕴这态度的柔和,是因为对象是玉清。 如果是他呢,是不是立刻举起大刀就朝他劈来? “上次我们还聊了会儿你在魔界——”他觉得不乐意,是专门想挑自己的事情让她说说的,无奈舒蕴的态度仿佛跟吃了苍蝇一样。 “——别别别,仙主如果只是想和我找话题,大可以聊点别的,东方幽的话题就不要说了,我这和你聊完,回头我可得做噩梦了。” 东方幽脸色一僵,如果他真的是狗,此刻指不定就露出獠牙。 “不过,我们可以聊点别的。”舒蕴突然声音轻快地朝他扬眉一笑,十分人畜无害,虽然她这张脸媚色浓郁,和天真着实搭不上什么关系,但不妨碍她真诚的表演,弯着眉眼仿佛能酝出蜜来,就连那颗妖艳的泪痣此刻都变得甜腻可人。 东方幽定睛地看了看,脸色更僵了,不自然地撇开了眼。 他对着桃子精心里是有数的,这种表情十之八九就是打什么鬼主意,换做以往的他们,他一定愉快地笑着看她表演下去,可现在…… 顶着玉清这幅身子让他实在觉得别扭,这女人还真的是对谁都这样的,一点都不挑。 “例如?” “例如……蓬莱仙主当年可有参与过鲛人一族那场大战?”舒蕴问这话的时候脑子想了一遍,很确定自己还真的完全不知道,因为她故事情节里压根儿没提到过什么蓬莱仙主。 “有。”东方幽很流畅地回答她。 至于玉清本人真的有还是假的有,东方幽不记得了。 “那你……”舒蕴话到嘴边又顿住了,突然又不知道话从何说起,这要怎么问?她扭头碰上了玉清那双幽深的眼眸,总感觉这么一双眼眸和整张脸有那么点不搭。 “怎么?” 舒蕴脑子一转,笑着道:“没有,我就在想你之前不也说聊一些异于常人的经历比较容易促使对方的说话谷欠望吗,所以,你可以顺着我的话题自行说下去……”她眉眼弯了弯,摆好了一副准备用心听下去的表情。 东方幽:“……” 好难。 “嗯?” “太过血腥,不好回忆。”东方幽脱口而出了八个字舒蕴:“……” 哦,好一个聊天死。 东方幽:“……” 怎么不继续了? 东方幽以往和舒蕴一起基本都是听她叨叨个没完,偶尔怼上几句,她能聊得更凶,可这会儿,换了副身子,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舒蕴对“玉清”热情一点他不高兴,太过冷淡他也不高兴,对他笑他也不高兴,回避他也不高兴。 怎么样好像都不高兴。 好烦。 “听说你当年在南境碰到了不少鲛人?”他温和地直接开口转出了舒蕴原来想问的东西,垂眸看着她,小丫头很警觉,他方一开口舒蕴起疑的眼神便送了上来。 “哪里听说的?” 他胸膛处轻轻发出几声低笑,手指摩挲着指节处的指环,道:“蓬莱虽然不闻世事多年,但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不然也不会立于世间多年而不倒。” 舒蕴眨了下眼睛看着他手指的动作,心里已经开始猜测蓬莱仙岛和东方幽的母族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然世间这么多人,唯独这个人让她产生对东方幽的错觉,就连一个笑声都那么像,但尽管如此她依旧不觉得东方幽和玉清是同一个人。 毕竟假装这个温润如玉的蓬莱仙主对于阴戾傲慢的东方幽来说实在太憋屈了,绝对不可能。 “你们……蓬莱仙岛是不是和凤凰一族有什么关系?”舒蕴紧紧盯着玉清每一丝细微的神情,没忍住就脱口问了出来。 东方幽是没想过她会突然那说起这个,平淡无波的脸突然有了几丝僵硬的神色,但笑容依旧不变,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舒蕴是个十分会察言观色的人,这个表情无疑给了她答案,她抬手挽了挽头发,清了清嗓子把话题转了回来:“咳,之前确实在南境碰上不少鲛人,我在想他们能凑到一起,是不是因为有人带领什么的。”她朝他娇媚地笑了笑,歪着头看着他继续道:“例如,先前鲛人族首领的子嗣没死?嗯……鲛人族公主什么的?” “鲛人族公主?”东方幽眯着眼睛笑着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婉转,齿音有些明显,眼前的姑娘似乎为此事很执着,歪着脑袋乖巧地等着他说下去。 他是知道她的乖巧和不自觉地坦诚是出于铜铃的缘由,可是看着舒蕴那张巧笑倩兮的脸,那狡黠的眼神,娇软的嗓音,透露着满满地暗示,真的是……很可爱。 那种打着算盘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的可爱。 东方幽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个词的意思,他垂下眼帘将自己过分愉悦的笑意压了压,低声道:“不是的,鲛人公主早已受天族庇护,自然不可能在南境或者魔界。” 舒蕴怔了怔,看着他,忽略他奇奇怪怪的表情,有些震惊地问:“这么说,你还知道鲛人公主的事?” “嗯,知道一点点,不过这是天族的秘密。”东方幽笑得隐晦撩人,他低头带着笑意地对上她那双眼睛,勾着唇,低声道:“午时,做点吃的来太子宫中寻我,我就告诉你,嗯?” 舒蕴:“……” 我信你个鬼,秘密他能随便告诉自己? “蓬莱不归天族管制,天族的秘密,你家小殿下不能说的,我都能说,所以,我等你。” 舒蕴:??? 此人有猫饼。 东方幽笑了笑,手下意识地将她有些歪掉的发冠正了正,二人靠得极近,她身上独有的气息与三年前一样,一瞬间就让他有些心乱。 对待舒蕴这件事上,有些东西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他都是凭借着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可此刻不行,他想要直接将她抱过来掐着她脖子啃她,可事实上他慌张得连玉清那装模作样的礼节都省了,扭头就跑。 随便,有铜铃在,明天又能见到她了。 如果他真的是狗,那他就让舒蕴从此属狗。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第一个自己吃自己醋的男人,笑脸.jpg都约到房里了,所以某人明天还是得吃这个醋……《 》 第49章 第四十九个桃子 东方幽这次并没有继续在天宫游荡, 而是直接回了玉清所宿的宫内,他此番上天宫,完全是靠神魂直接入的玉清体魄, 而他本人肉身则藏匿其中, 正因为有了玉清这副好躯体, 天宫什么术法对他都毫无功用。 上天宫到接近舒蕴的顺利程度,让他对天宫不禁有些嗤笑, 他什么都没干, 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就能达到目的,而天宫? 天宫除了对舒蕴那小丫头施点禁制术法, 还会干什么? 今晚靠近她, 让他探得她身上的禁制约莫有个三重,更深的还得明天引她入房中才可以探知,但毋庸置疑的一点, 就是天宫正在变相软禁她, 关键是她对此却一无所知,还傻乎乎地觉得这里才是她的家。 “主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答案啊,非要绕来绕去的, 还约明天见面, 刚刚她有心要知道答案, 主子干脆直接说呗,指不定舒蕴还会惦记你这份情——” 东方幽一眼望去便打断了听风的话,“——什么她她她的,她是谁?她名字是你叫的吗?” 听风扯了扯身上神官的服饰,着实太过累赘了, 尴尬地挠了挠头道:“那……我这不也是不知道该喊什么吗……这叫魔后也不适合啊……”这宫里分明还有一位,虽然那位名虽正,但言不顺,可是喊“魔后”二字多少有些歧义。 “有什么不适合的,本座魔后的位置自始至终没换过人,你告诉本座,有何不适?”东方幽懒散地窝坐着,顶着玉清那张脸格外地不和谐。 听风立刻熟练老道地敷衍道:“是是是,主子说得对,魔后自然一直都是舒蕴仙子。” 您老认有啥用,人家不认这称谓啊! 东方幽今日心情好,不打算和听风计较这些琐事,“我要告诉她鲛人公主这事多少对她有些冲击,不好说,还是先把人带走了再论,以免天宫先一步对她动手。” “会吗?天宫看起来护她得紧,还有那个九帝子也是。” 东方幽抬眸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那个九帝子顶个什么用,小屁孩,这天族人素来自私,现在对她只是软禁,可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行动,保不齐就会先下手为强将舒蕴圈禁起来。” 下杀手倒未必,可这次不将人带出来,日后恐怕连见上都难了。 “那届时舒……额,魔后要问起主子这鲛人公主的事,主子这要怎么回答啊,而且我们一个跟她非亲非故的蓬莱人身份,怎么可能把人带走?” “只要把她身上的禁制解了,我自有法子。”东方幽不喜这天宫的茶水,嫌弃地就推一边去了,自顾自地拿起云雀发簪,黛蓝色的翅膀熠熠生辉,像极了那晚上她着的黛蓝色襦裙。 其实推测出鲛人公主的身份并不难,至少在他这里一点也不难。 娑罗桃乃是万年的灵桃,天上地下,这娑罗桃树也只此一株,就长在三十三天宫外元始天尊的宫殿处,这是旁人所知道的事情,也是舒蕴知道的,可东方幽却比她知道更多。 例如,这娑罗桃必须养足万年左右才能幻化人形,又例如它根本就不是吸纳天地灵气而组成的神魂,而是靠濒死或者故去重组的神魂依附桃身,待到万年才会重新化成人形,而且这些神魂必须是神族的魂魄才可以。 这么想,很多东西就都解释得通了。 东方幽摩挲着簪子上的云雀,忽地又想起那晚上做的梦,舒蕴也是一身黛蓝色衣裙坠入河中的,只是那裙子的纹式却与那晚南境的不同,他不知道这是一个单纯的梦还是有所预兆,但是总觉得不太吉利,所以后来他甚至将青城旁边那苦海给关闭了,将山谷凭空挪到了那头,如今的青城已经没有了苦海。 想起那个梦,他心便是一沉,方才的好心情随之也淡去了不少,沉着声音命令道:“罢了,这事以后不准说了,把她带回去,以后也不用告诉她这个,不吉利。” 不吉利是什么个说法? 听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可是不告诉魔后不太合适……就算我们不说,那位九帝子也肯定会说的,主子,到时候魔后又得说你骗她了!” “那你什么意思?在教本座做事?” 听风:“……” 绝无此意!! “你可以滚了。”东方幽侧眸瞥了他一眼,把簪子收了回去,一袖子将听风甩开便扭头就往房中内室走去。 舒蕴是被禁足在晨曦宫的,既然现在出来了,自然得熬到禁足结束了才溜回去,所以她先去宴席溜达了一圈,待到早上才跑去司命的府上一趟。 本来呢,是想和司命说她已经看完了,要把令牌还给她的,不过现在却不还了,因为她准备晚点,再去一次,这次看的不是鲛人公主也不是冯仙仙,而是蓬莱仙主玉清的册子。 “哼,好一个远道而来的骗子。”舒蕴此时因着午时要来太子宫中寻玉清的约定,这午时没到,她就已经在这液清池这里踱步了,随手拿起一块石子往池子里坠,激起的水花迅速将一群鱼给吓跑了。 幸亏她先去找了司命,然后提到玉清说他自己有参加那次鲛人大战的事,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人模人样的狗仙主还这么能扯谎,她真的……还信了个十足十。 舒蕴捡起一块石子,又是一砸,咬牙切齿地低喃道:“果然跟东方幽有关系的人,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没一个正常。” 她想起当时她问起司命时,司命说——“这不可能,舒蕴你可别听他骗了,我看他就是看上你才瞎说的,先别说蓬莱隐居海外这么久,根本没有参加那次大战,再者,我们之前说的那位多年未上天宫的蓬莱仙主,也并不是现在这任蓬莱仙主了,这个蓬莱仙主是两千年前才继位的,所以他这趟上来才没人认得,按年龄推算,万年前鲛人大战的时候,他年岁应该很小或者压根儿就没出生呢,怎么可能上战场打仗啊!” 司命当时说的这段话还犹如在耳,舒蕴是越想越气,碰上一个骗人的东方幽怎么还不长教训,现在来了个差不多的,她怎么就还是那么傻的把玉清的话当回事了,鲛人公主这事本来是个秘密,她怎么就能够……这么坦然地把话问出口呢? 还真相信他会说? 可是……他为什么撒这种谎? 而且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她总感觉自己在他面前也十分奇怪,怎么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太玄乎了。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说了去太子宫中找他,她答应了就还是会去,刚好质问一下他这撒谎精怎么解释,也正好还能对比一下,这个跟东方幽有些宗族同源的男人,到底跟东方幽比起来,谁更能鬼扯。 “哼。”说完,撒气泄愤似的就一撂一堆石子就往莲池里砸,动作颇大激起腰间的铜铃也是阵阵作响,“丢脸死了,指不定背后还笑话我这么好骗!” “——谁在背后笑你好骗?” ?? 突如其来耳边传来的声音,把舒蕴吓得手上的石子都摔出去了,转头看过去,此人面如冠玉,笑容亲昵,一袭玄黑龙纹,发冠上也镶嵌着金贵的烛阴之龙,整个人清雅高贵。 乃是少予兄长,太子少琴。 “太子殿下。”舒蕴规矩地行了个礼。 “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生气,竟拿本宫这液清池出气了。”少琴话说得柔和,倒是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舒蕴是从来不怕他的,他跟少予有些类似,但完全不同,少予人很沉静,克己复礼,私底下对她也温和得很,但是该严厉的时候也足够严厉,脾气绝对也不小,不管是约束自己还是约束下人都十分严苛。 但有一点很独特,就是护犊,关上门来怎么罚都有,对外,必须护犊。 可这太子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大概是按照未来天帝陛下所培养的,所以是个典型仁义大爱注入骨子里的人,跟天帝很像,嘴上柔顺,行为也是真柔顺,而跟少予相反的一点是,他素来对旁人宽容,也心软,可偏生对自己人犯的错,他第一个重罚,所以外面的人都不怕他,太子宫里的人倒是怕得要命。 而且,此人还自我增添不少个人主义色彩……例如,八卦,还嘴碎。 “本宫听说……就是听玉清今天早上说的,说你午时会过来一趟,让本宫给你放行,还暗示本宫最好回避一下,本官寻思着,就出来了,没想到,直接就碰上你了。”太子笑眯眯的表情很是可亲,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手心,举手投足颇有几分洒脱气。 “殿下,您也太能扯了,他还能要求您回避不成?而且他让您回避您还能真听他的不成?”舒蕴是满脸不信,但事实上,太子却真的点了头。 “确实如此,理论来说,他是蓬莱仙主,位份上就比本宫高,再者,他辈分也比本宫高,怎么说,这点小小的请求,本宫也不好拂了他意。” 舒蕴:“……” 那您可真是好说话。 “所以,九弟可是知道你要与他会面?” 舒蕴怔了一下,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僵硬地笑了笑:“这种小事,就不用和他报备了……”她也着实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少予禁足,但是也生怕太子转头就跑晨曦宫作客聊起来。 “诶诶,你放心,这种事情,本宫不管的,见到九弟本宫也不会多嘴提,只不过……”太子先是一脸宽容地笑了笑,随之敲打着折扇,颇有几分语重心长地看着她继续道:“本宫呢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说好呢,这玉清虽好,只不过,蓬莱嘛,着实是太远了,怎么着也不如这晨曦宫好啊。” 舒蕴:“……” 哈?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你自己决定。” 舒蕴听得那叫一个满脸问号,“殿下……不是,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跟他可什么都没有,我这是有事要找他问一下,这才有约的。”还是被骗的那种! 太子手执折扇轻点了一下她,忙附和地点着头,“本宫懂,都懂,没什么,这绝对是没什么,只不过就是这天下之大,万千杂事,只能与他一人诉说询问……的那种有事,懂的。” 舒蕴满头黑线,这太子几日不见,嘴碎的程度又更高一层楼了,“太子殿下,您可真的太会脑补了,做太子都屈才了,我看,这司命让你当得了。” “那可不行,司命可是会跟本宫拼命的,不过,本宫编故事的能耐,司命那也是夸赞的,这一点,本宫也承认。”提到司命,太子脸上的笑容就仿佛多镀了一层金光。 舒蕴强忍着自己的白眼不要往上翻。 “也是,司命夸下的称赞,太子殿下那可是能在午夜梦回之际都能拿出来品一品的……对!”舒蕴歪着脑袋若有所指地道。 太子闻言,那敲打折扇潇洒自在的动作顿时卡住了,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出现了几分微不可寻的罅隙,“你可少胡说八道,本宫和司命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啊,但太子殿下脑补脑补,估计就有关系了。”舒蕴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太子:? “毕竟这天下之大,万千杂事,也只有她一人值得你费心脑补了,太子殿下,您说我说的可对?” 太子:“……” 舒蕴:“我懂得,殿下,我都懂的。” 太子:“那个,咳,本宫还有事,先走了,你自便。” 作者有话要说: 要推小高潮了~~~我激动~~~ 大魔王虽然行径狗了点,但目的除了想抢媳妇以外,还有便是保下舒蕴最后的安乐。 小作者闹经痛,可能明天会请假~~《 》 第50章 第五十个桃子 舒蕴在外面液清池徘徊的时候, 东方幽就知道她来了,他没有摇铜铃,他的耐心万年来&—zwnj;直都很好, 对于舒蕴, 他更是前所未有的好, 而且在见识过舒蕴这种动不动就跳脚咒骂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脾气都很好。 可惜, 有人眼睛看不到。 舒蕴别看这脸长得妖了点媚了点, 看起来娇滴滴的,像极了凡人书里那攀权贵身上的妖妃只会魅惑撒嗲,可是此刻怒气冲冲踢门进来的样子, 真真还有那么点气势磅礴的意思。 东方幽颇有点不解, 不久前见着还挺乖巧的,怎地又不小心吃了火药? “小神官这是怎么了?”他挑着眉看了眼差点没被她踹坏的门,“太子方才惹你不高兴了?” 舒蕴翻了给白眼, &—zwnj;块石头就要往玉清这张脸上砸, 他&—zwnj;下子就给接住了,舒蕴用脚踢开凳子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道:“太子亲和怎么可能惹我不高兴,你就不同了。” 他似笑非笑地将那石子握在手里掂了掂, 面前这女人闹脾气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以往在魔宫里的样子。 “所以本君这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惹神君动怒了?” “你少给我来这&—zwnj;套, 我希望你知道&—zwnj;点, 我呢,最讨厌,最最讨厌就是别人骗我,你不想说的你大可以选择闭嘴,我也不会逼着你告诉我, 可你既然要张开嘴,就请你说实话!”舒蕴擅长撒泼,但不擅长在东方幽以外的人面前撒泼,在这天宫她素来维持良好的形象,可对着这面前的男人,偏生肾上腺激素就是控制不了,她能怎么办! 东方幽垂眸沉思了&—zwnj;下,手上的石子有&—zwnj;下没&—zwnj;下地敲着桌面,点了点头,“好。” 舒蕴翻了个白眼,“谁问你好不好了,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参加那次鲛人大战?” 东方幽手上功夫停了&—zwnj;下,抬眸笑着道:“玉清没有。”他是真的有。 “那你干嘛骗我?”舒蕴真不觉得这是小事,对于她来说鲛人公主这是天大的秘密,哪里能随随便便地开口谈及,东方幽找这个鲛人公主来牵制庞羽,显然对于他来说,鲛人公主很重要,天知道东方幽在这天界里有没有耳目。 或者,指不定这个玉清就是东方幽的耳目! “这不是骗了你才有了这次见面吗?不然,你话也没法继续跟我说。”东方幽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他现在可是很老实了。 东方幽是特别喜欢看她这模样,比她乖巧听话的时候好看更多,额间的法印,到那颗赤红色的泪痣,以及红唇下微微凹下去的小窝,这可比魔宫放着她的画像要让他觉得顺眼许多。 他斟了&—zwnj;口桂花酿,小酌&—zwnj;口,眼角刚好瞥见听风看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指着舒蕴在对着他挤眉弄眼,他就懂了,先前听风劝告道的,叫他不要惹她生气什么的,东方幽叹了口气 “——你先别生气,我说起我知道鲛人公主这事,却并非骗你,我确实知道的。” “哦?还想编呢?”舒蕴&—zwnj;脸可疑地看着他。 “你不信?我既然能叫你过来,总不可能让你什么都没听到就回去,那我还怎么找你下&—zwnj;次?届时我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你自然会判断,有些东西,我也不能瞎编啊,只不过,约定好的吃的,你似乎没带。”东方幽耐着心&—zwnj;句&—zwnj;句地和她解释道,此时他的言行和玉清的皮囊竟出奇地相配。 舒蕴抿了抿唇,铃铛磕了&—zwnj;下桌角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她先前从司命那里回来只记得他骗自己的事,倒是丝毫不记得还要什么带吃的这个事,“&—zwnj;顿吃的而已,你要是说了,我还能跑吗,我做什么欠你&—zwnj;顿吃的,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都怪玉清这男人玄乎,说的话偏生跟有魔力似的,她此刻又忍不住信了个十足十,反正来都来得,就算是他编的,她也可以听听这货还能怎么编。 这么想,当下她就又软下嗓子,换了副嘴脸继续道:“仙主,你这要是真能说点你知道的,这何止是约下&—zwnj;次,你在这天宫每&—zwnj;天,小官都能陪你到处转,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额,那也不能什么都做,吃的那肯定可以。” 话说完自己都吐了,可是能屈能伸,表情还是很到位的,足够地谄媚。 东方幽眼神怪怪地看着她,又生硬地移开了目光,心里忍不住开始猜想这天宫该不会是真把她当妖妃教养的,虽然早已没有成为桃灵前的记忆,可是……也不能见谁都这般媚态。 他清了清嗓子酌了&—zwnj;杯酒,点了点头,“好,可以,不过,我真的,也只是知道&—zwnj;点点。” 舒蕴弯着眼睛甜甜地笑了笑,用力地点了&—zwnj;下头,大拇指和食指捏在&—zwnj;起对他道:“恩,就算只是&—zwnj;点点点点都可以。” “这个鲛人公主岳姬呢,她确实没死,而是在濒死的时候,被救了。” “然后?没啦?就真的这么&—zwnj;点点点点?”舒蕴怔了&—zwnj;下道。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副嫌弃地模样,有点忍俊不禁,也不打算耍她了,继续道 “——听我说完,当年,东方幽绞杀鲛人族这事乃是临时起意,并未有所谋划,当时岳姬本在若水苦海的鲛人宫殿内,东方幽的银月破威力巨大,直接隔着&—zwnj;层海域也依旧重伤了她,待到庞羽赶到的时候,岳姬已经奄奄&—zwnj;息了,庞羽也是爱极了这位岳姬,散了&—zwnj;半的神格才堪堪将她的魂魄护了下来,留在她肉身上,之后……” 舒蕴:“之后,庞羽就被东方幽抓了?” “嗯,散去&—zwnj;半神格的庞羽凭什么和东方幽打,自然是束手就擒,如果要来硬了,免不了这岳姬也就命数尽了。”东方幽酌了&—zwnj;杯酒,&—zwnj;边说,左手的拇指不住地来回摩挲着食指上的玉环。 “那后来呢?”舒蕴瞥了眼他的动作继续问道。 “后来天界战后到处寻找剩下的鲛人,但鲛人在苦海里那就是他们的天宫,天族要在苦海寻鲛人简直多此&—zwnj;举,也就给世人装个样子,很快就作罢了,况且从始至终天界也没有打算非逼得鲛人全族灭亡,仗既然结束,首领也死了,当然也不会对他们族人做什么,至于岳姬,是庞羽自己交代的。” “只要天宫愿意救她,他愿意自行散去所有神格,永被困于若水苦海,你也知道,除了鲛人以外,其他族人哪怕是天神,入那苦海片刻都是折磨,天界自然是乐意的,而岳姬也被救回来了。” 舒蕴听后微怔了怔,但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这话里确实毫无逻辑错误,也十分符合她对整个世界规划的定理,只不过…… “你这知道的可真不是&—zwnj;点点啊,那,那岳姬现在如何了?她在哪里?”舒蕴急迫地又继续追问道。 东方幽挑了挑眉,调侃道:“这又是另&—zwnj;顿饭的事了,反正,我今天,就只知道这&—zwnj;点点,什么时候等你把欠我的还了,我考虑给你再说&—zwnj;点点。”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就&—zwnj;顿吃的说的好像我欠你钱似的,那你不用告诉我她在哪里,你就告诉我,这个岳姬时隔这么多年了,可是……结亲了?”舒蕴其实没那么关心她实际在哪里,如果按照玉清这话来说,这个岳姬在这个世间某&—zwnj;个角落里好好活着的话,她就没必要去探听打扰,至于为什么想知道她有没有结婚…… 主要是她想知道当年爱得如此轰轰烈烈的两个人,万年过去了,可是能遗忘然后再嫁他人。 “算是结了。”东方幽转着指环&—zwnj;瞬不瞬地盯着她道,确实结了,就是差了点事情没来得及做,导致这婚还没完整。 “这样啊……那你见过她画像吗?”舒蕴扫了眼他转指环的动作,抬眸正好对上他的眼神。 “我见过她本人。”东方幽淡淡地回答道。 舒蕴那双眼睛睁得快赶上那个铜铃大小了,听他这话仿佛就跟追星追到真人似的,“你还见过本人?传闻这岳姬美艳绝伦,当年上&—zwnj;任天帝见&—zwnj;眼就着迷了,所以,真的吗?” “……算是真的。” “有多美,比我美吗?”舒蕴托着腮指了指自己,随口地问道,不过答案她不太信,也不是她自恋,她这张脸和身段,在天界和魔界就没见到比她好看的! 就算是东方幽这个小白脸,那也只能和她媲美,不能比她好看!因为他心黑! 这岳姬公主若是比她美,那就是超出她的想象力了,可是自打她见识过系统生成的勾蛇大君的蛇精脸后,她对此不抱任何期待。 东方幽显然被她问的表情都生硬了,又给自己斟了&—zwnj;杯酒,瞥了她的脸&—zwnj;眼,“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把同&—zwnj;个人作比较。 舒蕴盯着他的&—zwnj;举&—zwnj;动,摆摆手,手仿佛很随意间地幻化出画笔,撑着脑袋状似无趣般地拿在手上打转,“算了算了不为难你,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比我漂亮就比我漂亮嘛,这有什么!不过,她竟然能忘记过去重新生活倒是&—zwnj;件幸事。” “她不是忘记过去,而是记不得过去,实则,她早已身死,只能算是……魂魄重组再生罢了。” 其实庞羽和岳姬这两个名字放在&—zwnj;起,对于他来说还是挺膈应的,但总归而言,舒蕴就是舒蕴,岳姬是岳姬,魂魄或许&—zwnj;样,但终究是两个人,过去的事情在他这里也做不得数了,她也不可能想起更多的。 他突然想起那个梦境,想来是意有所指。 东方幽有些慵懒地靠着椅背,撑着椅子长袖伏地,定睛地望着她,日光投下来,他坐在阴处,而她坐在阳处,似是觉得有些刺眼,半眯着像只慵懒娇贵的猫。 而这只猫忽地抬眸望向他,他睫毛轻颤,&—zwnj;阵聚拢的灵力便突然朝他袭来,他下意识想反击,却又生生停了下来,仅是侧身避开,而方才那只慵懒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猫,如今手执须弥直直地就往他这里刺,速度极快动作利落,散开满天的灵力如烟火。 他低声笑了笑,他这回没躲,直勾勾地伸手握住她的须弥,丝毫犹豫都没有就让她的灵力就这么直直地撞入他体内,继而反手&—zwnj;拽就将人拉入满怀 “——小脑袋挺机灵啊,对我就这么了解,嗯?” 默默蹲墙角的听风:“……” 不是,这刚刚气氛还挺好的,为什么架打起来就这么突然呢? 作者有话要说: 听风:论两个明明修为悬殊巨大的夫妻两为何喜欢日常打架? ps:补充说明一下,岳姬和女主的关系,我要向小天使们提醒一下女主穿越过来的时间节点~~~《 》 第51章 第五十一个桃子 对于东方幽嘴里那句“了解”舒蕴是承认的, 毕竟好歹是自己笔下p点点丰富饱满出来的人物角色,她怎么能不了解他的p举一动呢,何况相处的两个月, 足以让她对于这男人哪怕细微的眼神变化, 她都不得不去相信, 这人除了是东方幽以外,绝对不能有第二个这么像的。 如果有, 那她只能怀疑这人是东方幽的私生子了, 狗的程度一模一样。 舒蕴撒气似地拽了拽须弥,方才还拉得她死紧的男人突然就松手了,她诧异地倒退了两步, 只见眼前的这个男人突然像是一种魂魄离体p般的状态, 轻飘飘地便脱出了玉清的身体,舒蕴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p只手便牢牢地扣紧了她的腰, p阵熟悉冰凉的气息灌满了心肺。 p个实实在在的东方幽就在她眼前, 实在到让她觉得虚幻,男人面容依旧,白得毫无血色,唇瓣如血, 却偏生长得如玉雕琢, 鼻尖高挺, 而眼睛深不见底。 她扭头望去时玉清的这肉身早已软软地倒坐在方才的位置,仿佛p个死人,毫无所感。 “——你放开我!”舒蕴扯着他的手,试图用须弥去刺他,笔尖刚要碰上又不由得有些犹豫。 “想打架?你跟我吗?”东方幽揽住她腰的手紧了紧, 瞥了眼她的法器并未制止她,脸上挂着p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纵容。 “你过来做什么?”这么蠢的问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出口,肯定是来找岳姬的。 东方幽挑了挑眉,听她这问题觉得有些好笑,“你说我来做什么,自然是过来找人的。” “那你去找啊,我当什么都没看见,赶紧放了我,回去我什么都不会说。”舒蕴脑子只需要0.001秒就判断好了绝对不能跟他来硬的,她自觉得东方幽不会杀了她,方才便有些冲动,而她现在必须冷静! “不用找了啊,这不送上门了吗?”东方幽嘴角挂着笑,胸腔因为笑意而发出轻微地震动,轻声地说道:“走,回家。” 舒蕴:?? excu色 me??? 轻飘飘的四个字不由自主便让她的心颤了p下,方才平静下来决定不跟他杠的理智又迅速被淹没,须弥p下子就扎到他手腕上:“回你个大头鬼!臭小白脸给本姑娘闭嘴,你是我谁啊还跟你回家?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东方幽闻言便有些烦躁了,这桃子精总是这样,很轻易地能牵动他很多情绪,p会儿觉得高兴,p会儿觉得不高兴,疯狂地左右他,他声音沉了几分道:“让你跑出来玩得够久了,你欠我的p年之约还未满,而且,今天还欠我p顿吃的,我是来讨债的。” “你这脸还真的比月盘子还大,还想我弄吃的?想破你个狗头,不,鸟头!”舒蕴被他牢牢地扣着腰间无法挣脱,姿势暧昧至极,越是这样,她越是炸毛,揪着他的衣服就是拼命扯 “——你干嘛?” “没干嘛,你不是想吃东西吗,行,我就应该做顿吃的给你,凤凰肉,我还没吃过凤凰肉,本姑娘保管给你把毛拔得p根都不剩!” 拔毛…… 东方幽怔了怔不自觉就真脑补了p下这场景,莫名觉得身上有些痛,低头看着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点了点头,“行,想脱是,本座亲自带你去床上,正好本座想吃桃子。” 舒蕴:?? 不是,这什么虎狼之词?? “别别别,你等会儿!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嘴贱,东方幽,你放我下来,你放我走,我真的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我今天什么都看不到,成吗?”舒蕴当然不觉得颇有点禁欲风的东方幽会真对自己做什么,但是……也不知道他疯起来会做什么。 “放你去哪里?”他垂眸看着她问道,当下就托着她的膝下打横抱起。 “东方幽,放我回晨曦宫……”她小小声地说道,眼角有些绯红,满脸的委屈巴巴和害怕。 东方幽眉头立刻蹙起,那股烦躁阴戾让他气息都更冰凉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舒蕴为此缩了缩,“这么怕我?怕我当年怎么不老实点跟出来?非要跟着那个少予送命在里头?” 舒蕴压着自己几分颤意,倔强地别过脸,“我没有送命。” 东方幽:“哦,那你还挺能耐。” “东方幽,你阴阳怪气些什么,搞到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你骗了我,利用我,伤害我,我还要跟你走,我有病?”舒蕴话音少了往日的柔软,每一个字都掷地利落,还隐隐带了几分……哽咽。 可这些情绪 ,偏生东方幽却是不懂的。 他不懂这些情感的你来我往,不懂她话语里的指责,不懂她声音里的委屈,他自认为对她很好了,方方面面的容忍放纵,魔界和天界的仇怨是隔了万万年的,如果真要说利用,那他p开始就会把舒蕴算在南境内,因为那把需要舒蕴拿起来的匕首,还有需要她割开少予的皮肉。 但是这些原定布置好的事情,哪怕分明少予得手了,他却还是一意孤行将目标换成了子安,也不管下面做事的人有多不满,他不在意,虽然麻烦了点,可舒蕴却不会被牵扯进,至于对那个少予……当时想的是除非舒蕴来求他,不然他也确实真的想着让他死在里面算了。 他承认,因为舒蕴,他讨厌死这个男人了。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还有本事自己入南境,也千算万算没算到,大难临头她却坚持为了那个少予而放开他,所有的p切仿佛有轨道p般,沿着之前的计划毫无偏差地走了p遍。 两个月的时间太短了,他真的不懂他到底要怎么做。 所以,先把人带走再说。 他p瞬不瞬地看着她,p口气就压在他心上,沉着声音道:“那天宫呢……如果天界也欺骗你、利用你甚至也伤害你呢,你还留这吗?” 舒蕴觉得他真的是莫名其妙,“我又没干坏事,天界干嘛欺骗我利用我伤害我啊?” 东方幽跟舒蕴的口舌之争,栽跟头的永远都是他。 他p阵语塞,p时间又很难把话接下去,他也不想像以往那样说些威胁她的话刺激她,这里不是魔宫,两个人吵了架还能两头走开,事后他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地上门找她。 而且他也无法坦白地告诉她就是岳姬的事,p来会扰乱了她本来平静的日子,二来……他不想舒蕴这个特别爱乱动的脑袋觉得他来寻她只是因为她是岳姬。 “没话说了?还不赶紧把我放了?我……我害怕了,我害怕就会哭,泪水能淹了你这卧房你信不信!”舒蕴也是没辙,东方幽径直地把她往内室带,眼看就要将她放床上了。 这是要干嘛?啊?小白脸你想干嘛!! “不是,你别乱来啊,东方幽,你现在可是有老婆的人啊,你们魔族不都是认准p个妻子是绝对不会碰旁的女子吗,我……我可是会告诉子安的——” “——你跟我闭嘴,胡说八道些什么鬼东西。”东方幽p听到她提子安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怎么,吃醋了?你放心,舒蕴这个名字p直占着魔后的名头,所以……你说得对,我们魔族确实成婚后绝不碰旁的女子,跟天宫那些人可不p样,这醋就不用吃了。” “吃……吃醋?你有毛病!”舒蕴怔了怔,眼睛看着他那张突然认真的表情,有那么些不自然……或者说不好意思地撇开了头,生硬地说道:“你搞清楚没有,子安才是原定要嫁过去的,我们是合作关系,而且,因为你没有道德,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东方幽挑了下眉,p脸和气地点了点头, “合作结束就结束,不过嫁过来的是谁我就认谁,至于那个子安,你要是看不顺眼,我把她杀了或者弄走也行。” 舒蕴:?? 怎么还是那么难沟通。 “我跟你说不通,你赶紧放我走,你是坏人,我是好人,你别拖我下水!!”舒蕴在床上挣扎着就要爬起来,东方幽就直接压了上来,她已经慌到脑袋缺氧了,东方幽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成功占满了她整个脑袋。 “不行,我不同意。”东方幽如今只想速战速决。 “——不是,有话好说,别别别,你先冷静,现在不合适,现在做什么都不合适!!”舒蕴地哭腔又软又腻,已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眶鼻子都红红的,她一边坚信东方幽不会真的这么对她,可一边又是紧张又是害怕。 更怕每一次坚信的东西都坍塌。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又不打你,干嘛呢……”东方幽声音透着几分无奈,p只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水,另一只手……便直接往她胸口探去,聚拢的神力准备注入其中。 “你这个咸猪手谁准你摸我胸,你快给我滚!!”舒蕴能感觉东方幽那双手已经覆在上面了,她心p颤,后背发麻,刚要尖叫嘴便突然被吻上了,冰冰凉的,她抓着他手的指甲下意识就掐入他的皮肤里。 不过这个生涩的吻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仿佛只是单纯地想让她闭嘴,又带了几分安抚,可是偏偏这种小学生都看不上的吻技让她的心脏却犹如失控了p般地疯狂跳动,跟装了马达似的,她甚至怀疑东方幽都听见了。 东方幽这吻确实毫无情谷欠可言,真的很单纯地就是嘴贴嘴,想让她闭嘴不要激动,因为他此刻需要聚精会神地到处乱摸 他确实在她那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到她心脏的位置,她挣扎得厉害,他怎么找都没找到,舒蕴这位置……长得太碍事了,他完全不理解这种身体构造,这么大有意义吗?而且,这么瘦的身子顶这两坨……不累得慌? 难怪脾气这么差人又这么懒。 摸到她心脏的时候,神力便从心脏处直入她体内,很快便能清楚地感知到了她体内p层p层地禁制和封印,全是天宫的秘术,禁制是针对她无法离开天宫,而秘术……则是有意封印她的灵力。 这种秘术注入体内虽然无知无感,平时她自己也感知不到,但长期下来却会对她身体产生极大的吞噬力。 三层禁制难解是难解了点,但好在这次是他亲自上来的,不然贸然找魔卫上来强行带走,估计刚出这南天门她便会立刻受到禁制反噬,受到反噬的禁制只会更加难解。 而且时间越久,这禁制日后解了也必定要承受万分的痛苦。 “——嘘,听话,会有点痛,忍忍就过去了。”东方幽说的自认是指解天宫的秘术,不过听在舒蕴耳里觉得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她一双噙满了泪水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刚想卖惨让他停手,可下p刻,她却什么都听不到,连方才p阵阵铜铃摇晃的声音也听不到了,神魂突然一阵刺痛让她意识模糊,隐约间能看到东方幽似乎在给她解释什么,可什么都听不到。 剧烈的疼痛霎时铺天盖地地袭来。 东方幽也疼,此乃上古秘法,本就有违天道,能够轻松地下这种禁制却不可能轻轻松松地解开,而且p个不慎便容易心魔反侵。 这秘法早年都是对犯人用的,施下了也不会去给他们解掉,后来这种秘术就被天界给禁止了,列为禁术,可也不妨碍他们自己偷偷摸摸拿出来用。 “——看看,这就是他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主张三界和睦的天族,看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东方幽汗隐隐地渗了出来,p边希望她痛苦能减少p点,p边又不得不强行解除,这种生生剥离地破碎之疼他也感受过类似的。 他和他母亲被扔进南境的时候,他也同样被下了南境的禁制法术,额间也被烙下了法印,当年出去之后,为了抹掉这种耻辱,也同样做过类似的事情。 舒蕴的血开始不住地往外渗了,禁制牵动了她的灵脉,她神色也开始涣散,大概因为早年鲛人大战的时候魂魄被东方幽的术法伤过,所以魂魄显得特别脆弱,整个人都开始呈现几分透明的形态。 东方幽有些心惊,她的状态比他想的要差很多,p口咬开了自己的手腕二话不说就往她嘴里塞,神血香甜的气味立刻充盈了这个房间,听风自然是认得这味道,有些担忧,便立刻进来察看了。 “主子,你——” “——去外面守好了,谁都不准放进来。” 听风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有些迟疑,又有些震惊,还是头p回见到自家主子这么不管不顾。 能解除这些禁制的人绝对不止东方幽p人,只要寻个灵力强盛的人,或者就单论玉清也不是不可,随便使点术法催使他听话,便可代替东方幽这些举动,可有人偏生不乐意…… 大概是不乐意别人碰舒蕴。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是,听风领命。” 作者有话要说: 小桃子:“你对我的D杯的吐槽我听见了,你会后悔的。”《 》 第52章 第五十二个桃子 解除禁制的过程很漫长, 对于东方幽来说尤其漫长,但对于舒蕴来说又好像很快,疼痛在东方幽将手腕伸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得到了缓解, 她看得见他, 也隐约地在猜测他的行为, 可惜,她听不到。 这种时候, 竟然听不到这个平时不怎么爱说话, 一开口就是聊天终止器的男人不住地对她碎碎念,可是她依旧听不清,隐约的声音似乎隔得很远, 神魂有种要抽离而不抽离的感觉, 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看到了自己在之前那片苦海里游…… 而东方幽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人注意,尤其是少予, 在东方幽开始解除她禁制的时候, 少予便有所得知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人,舒蕴的气息被人有意的隐藏起来,就连太子原本也只以为少予因为舒蕴去见玉清而生了醋意, 一开始甚至蒙骗了少予说他也不知道。 倒是耽误了少予过来, 给足了东方幽解除禁制的时间, 这第一层禁制在少予进来前堪堪解除。 “——到底,是什么?”舒蕴自是有所感,东方幽在帮她从体内抽离掉了什么,在意识迷离之前最后的力气问出了这个话,然后她知道, 少予来了。 “禁制,天界给你设的禁制。”东方幽将她安放好,架起了结界,转头对她留下了淡淡的四个字便拿着赤霄往外去了,“待在里面。” 简单的四个字让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晚南境时,妖冥漫天,他也是简单的四个字将她护住了。 “东方幽……”她竭力想唤住他,可是最后那点力气都在渐渐消失殆尽,她不觉得自己要死,她只觉得很累,大脑好像能思考,可身上的力气却仿佛被抽空了,觉得好像很痛,又好像无知无感,十分恍惚。 禁制,她知道,是天界对犯人用的秘术,但因为这种秘术有违天道,早早就被禁了。 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外面开始传来打斗的声音,而她昏昏沉沉的,有很多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在水里,又有更多的瞬间,她觉得她回家了,回自己的那个家,自己在环内的房子,她的工作室,她衣柜里的包包,她觉得她好像还能想起她前天似乎约了朋友要一起去逛街。 但是那些过往,好像是昨天,但是却过了四十几年了,那么短,又那么长…… “为什么……”她抬眼看着床顶的床幔呆呆地呢喃道,她身上的衣着凌乱不堪,头发散落满床,仿佛是个破碎的人偶。 为什么要对她下禁制,她做错了什么? 东方幽,为什么又要来救她,说要带她走?走了就有家了吗? 她总共人生六十来年,好像一直在不停找家,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仿佛都是破碎的,好像到哪里父母永远都是聚不全,在这里更是亦然,生来孤独,少予亦父亦兄,她自觉晨曦宫就是她的家,后来意外嫁入魔宫,东方幽说她可以横着走,还有一个照顾她的薛菲像姐姐,她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家…… 好像又都不是,反正现在的晨曦宫可能……是座监牢。 东方幽的神力似乎在她体内缓缓起了效果,灵力在渐渐地回笼,她刚恢复了一点体力便迫不及待地下床,她有些踉跄,头晕晕地也站不稳,但还是摸了出去,她没办法听东方幽那句“待在里面”,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出去阻止,哪怕天界环境对东方幽魔族人的身份有一定的压制,但他依旧能把这里破坏个彻底。 但她跑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担心的和自己看到的完全两码事,东方幽还是那副散漫无谓的表情,但是身上却已经有大大小小的伤,他头发散开,远远望去像极了嗜血又美艳的妖神。 刚强行解除舒蕴的一层禁制耗费了巨大的神力,如今的东方幽体力明显透支状态,加上天宫环境影响,本就压制这外族人的法力,对上一个法力全盛的少予,便显得格外吃力。 “九帝子这毒怕是解不了了。”东方幽第一次没有立刻感知到舒蕴的出现,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少予的一举一动,全身的警觉都立了起来。 “用不着魔尊陛下的关心。”少予说完便准备下一轮的攻击,实话说,他其实撑不了太久,东方幽的冰墙将这里尽数封挡,他一没法找寻救援,二也确实没法跟他持续车轮战,他们二人修为本就悬殊,他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但他也会撑下去。 东方幽如今强制解了舒蕴身上的禁制,正是最体虚的时候,这个机会十分难得,错过了这次重伤他的时机,恐怕再也没有下次了,少予无论如何都要在今日重创了他。 “魔尊陛下,冒犯了——” “——住手,停下来。”舒蕴捂着胸口颇有些狼狈地跑出来,发冠歪掉了,屡屡发丝散落,衣领在先前挣扎之际而打开,被她勉强束了起来,锦裙还有几分褶皱,面色苍白,眼眶绯红,干掉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唇,微张喘着气,俨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种美刺痛的少予的眼睛。 她素来体面又爱美,在他的晨曦宫一直都金娇玉贵,从来都是过分精致,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地才肯出来见人,唇脂香囊一个不会少,就连当年在南境时,重伤后第一件事她都是细细打理自己的发饰,像现在这样,多年来竟是头一次见。 “蕴儿,过来。”少予立刻开声道。 她步子不利索,扶着长廊而来,驻足而立,每喘一口气都像耗尽全身的力气,她身体一直都很好,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在魔宫受魔气侵蚀,她先是看了看东方幽,然后再看了看少予,并没有如少予所言走过去,相反,她朝东方幽而去。 为什么……因为少予丝毫不奇怪她到底怎么了,连问都没问,想必很清楚她体内禁制的事情。 整个偌大的天宫能随意出入她房间,无声无息地设下禁制的人,除了少予真的很难找到第二个人了。 她觉得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她轻飘飘地问道,一双往日熠熠生辉、璀亮如星子的眼睛仿佛被雨水冲刷过,通红而疲倦,满眼说不出的委屈,蹙着眉头柔弱得似乎风一吹就倒。 少予捂了捂拳,不断地克制自己,她平时完全不是这样的,可想而知解除禁制对她造成很大的损伤,往日那些翩翩君子的风姿早就褪去,舒蕴的指责加上自己的腿,他带着几分刻骨的恨意望向东方幽:“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保护你。” 舒蕴还没说话,东方幽闻言倒是笑出了声,他这番话理由找得格外可笑,“好一句保护你,这个禁制并不能阻挡你踏出这天宫地界,但是只要你踏出去,禁制就会立刻反噬,一点点搅碎你的灵脉,你说说看,怎么保护你?让你一辈子漫漫长耗死在这天宫里?” 这话让少予的脸煞白了几分,他有些紧张地望向舒蕴,摇摇头,“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害你的,你莫要听他蒙蔽。” 她叹了口气对少予道:“我知道,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不是吗?” 对她下犯人的禁制,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别的损伤,但依旧具有侮辱性,这里对她便已经是监牢。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禁制日后我本就会给你消掉,东方幽诡诈之极,分明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蕴儿,你现在过来,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听话。”少予是头一回生出这种慌张的神色,哪怕当年南境遇难,或者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双腿再难站立,他也不曾如此。 他看着舒蕴看太久了,从来都觉得不管有没有什么禁制,舒蕴都会永远在他的晨曦宫里,现在是神官,待到日后年岁满了…… 父君答允他娶舒蕴唯一的条件便是这个,下满三百年的禁制,带她满了三百岁适婚年龄,当了这帝子妃,便可解除禁制。 他不想徒增其他没必要的波澜,舒蕴身份极其特殊,论地位其实不低,长在元始天尊座下,又自小长在晨曦宫,可他三年前也得知,舒蕴竟是鲛人,又和东方幽生了些牵扯,父君的忧虑他懂,如果只是一个禁制,一点苦痛能换来漫长的相伴,他日后定然千万倍偿还于她。 “蕴儿,我的心意——”少予觉得如鲠在喉,声音生涩而低哑,话一出就被东方幽打断了。 “——九帝子真的是适可而止比较好,你们天宫分明是见她与本座有过牵扯,加上她的身份,生怕她会叛逃天界,故才施了这三层禁制,这种保护,还真是让人难以恭维啊。”东方幽声音低沉而婉转,笑意凛然地看着少予,眼里的挑衅丝毫不加掩饰。 “身份”两个字足够让少予目光如刀割一般地刻在东方幽身上,他懂了,舒蕴只道是以为自己是娑罗桃,格外珍稀,但少予自然知道他何意,如此一来,更是不能让东方幽将人带走。 顿时便杀意渐生,他刚准备抬手,便见舒蕴突然握住东方幽的手,将他的剑搁于自己脖颈处 “——蕴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但你们打不过他,放他走。”舒蕴淡淡然地说道,无视了东方幽飘过来不太满意的眼神,她距离东方幽很近,自然是能听到他的喘气声,他体力消耗过大,分明累得很。 她不想他在这里打车轮战,也不想他伤这里任何一个人,所以她现在只想拉着他赶紧走。 “我可以放他走,但他绝对不能带你走。”少予剑尖直指东方幽,他的泰阿神剑因面对的是魔气浓郁的东方幽而郁郁勃发,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东方幽一站。 “啧,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让我走,是不想本座就地杀了你们,还轮不到你来‘放’本座走,连本座座下的喽啰都打不过,根本没有与本座说话的资格。”东方幽阴阳怪气中带足了杀意,站在舒蕴身后嘲讽地看着他。 东方幽向来杀人不用动刀,他虽然体力透支,但若是来硬的,他依旧有足够的能力将这里毁了,包括眼前这个人。 “东方幽……”她轻轻软软地喊了一句,手心覆在他手背上紧了紧。 少予看着她的举动,胸口是翻涌的怒意,咬了咬牙将涌上来的血气往下一压,随即一条巨大的金色神龙便凶猛地自泰阿神剑中跃出,狠命地往东方幽这边来,准确地说,本来是往东方幽而去,但是突然就扭头对准了舒蕴。 东方幽也有些没料到,本来巨龙袭来时为了避开舒蕴便下意识地远离了她,可没想到少予还出这种阴损招数,巨龙速度极快,仿佛誓死要夺了她的命,他差点没赶上转身堪堪在她面前挡下,巨龙滑过他手臂便是血液喷涌。 神血的味道让巨龙更加兴奋。 “——东方幽。”舒蕴赶忙上去看他的伤,而东方幽却跟没事人一样,反手就将她抱了起来。 “嗤,紧张什么。”东方幽环着她腰身紧了紧,嘴角一勾,朝少予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少予有些不解,驱使着轮椅想趁机夺人,又生怕他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一下子的犹豫东方幽便突然举剑划破了周遭设下的冰墙,单手托起舒蕴便跃出了太子宫中,后面紧接着是他的随从带着昏睡的玉清一并跟上,速度奇快。 少予不良于行,东方幽大概确实触怒了,直接将他从轮椅上重伤而摔落。 天宫的人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很晚,东方幽不是第一次来,见过他的人不在少数,碰上了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躲避,尤其是看到舒蕴衣着凌乱地被他搂住,他们已经脑补了一系列魔尊上来抢人的画面感,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舒蕴觉得他们这样有些可笑,尤其是那些平素表现出爱慕她的神君此时除了满脸惊恐以外,连上前询问都不敢,天宫里行走的人很少,甚至很多人还聚在玄冥宴会昏昏沉沉,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 英招头一回撇下了少予,径直将他们追出了南天门,一众天兵就将他们围住。 “把她放下,魔尊陛下将她带走可知会害了她。”英招直接了当地在南天门截住了东方幽,他打不过东方幽,但是他希望能将舒蕴劝说留下。 东方幽不耻地笑了笑,眼角瞥了眼舒蕴,“你觉得呢?” “英招,回去。”舒蕴觉得好累,她以往觉得这做神仙真的很神仙,逍遥快活什么都不用愁,可现在她发现真的好累,怎么那么难。 “舒蕴,殿下这么做是真的有苦衷的,这么多年了,殿下对你——” “——对你到底怎么样,你自己能看,你现在这般都是因为他,他把你骗了。”东方幽冷声打断了他,朝舒蕴扫了一眼,他是很烦少予这主仆二人那种恨不得对舒蕴表心迹的行为,他多一句都不想听,“本座呢,是来把自己的魔后带走,算是天经地义,天界有何理由在此处阻拦。” “魔尊陛下,你的魔后是子安公主。” “本座的魔后是谁还用得着旁人指点?一个子安也配吗?” 他阴冷的眼神让英招不由自主地退后,东方幽身上强大的神力压得周遭围过来的神兵喘不上气,“魔界与天界的协议陛下是忘了吗?” “本座娶的正是天界嫁过来的人,本座看是你们忘了。”东方幽声音冷漠而阴沉,让人如临炼狱,舒蕴在他怀里喘着气,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 东方幽明白她的意思。 他左手托着舒蕴,右手持着赤霄,眼前的南天门不过几步之遥,只要踏出了这个门,他便脱离了天宫对外族的压制。 届时谁拦他,谁就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玉清:“你们眼瞎吗?怎么没人喊着把我也放下??”《 》 第53章 第五十三个桃子 舒蕴是在东方幽打斗的时候晕过去的, 也说不清到底是累晕的还是被他给晃晕的,他打架就打架,非要托着她不松手, 而此时醒来, 他也依旧没松手, 只是她躺着的地方…… 通体雪白而柔软细密的羽毛,脖颈细长而高昂, 双翼高展, 翅膀比一般的鸟类要大,凤尾羽呈鱼鳞状,竟然白得透明, 虽然她身在其中看不清全貌, 但是她知道他究竟是一只多漂亮的凤凰,而且这天上地下,仅此一只。 只是, 这通体雪白的羽身上, 鲜血淋淋,右边的翅膀尤其严重。 “——你怎么到哪里都能睡得着?”化了形态不妨碍魔尊陛下阴阳怪气,哪怕他现在露着真身,也依然觉得很骄傲。 舒蕴瞥了眼他受伤的翅膀, 少予的泰阿是把嗜血的宝剑, 专喜那些魔族妖族人的血, 想必十分疼,她趴在他脖颈处,软声道:“是不是伤得还挺重的?” “不是。”他冷淡地一口否定。 她撇了下嘴,“不是你还能显真身?” 凤凰虽然长了两个大翅膀,但真的是典型的中看不中用的动物, 根本不善长远的飞行,而且一般来说,仙魔两族跟妖不同,大多都是生来就是人形,只要化了人形就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显露真身了。 除非重伤导致暂时无法化人形。 “追风不在。”东方幽也不知道是听不出她的关心还是不想买账,言下之意只是因为追风不在,他懒得自己飞。 谁信? 舒蕴也不想揪着他那点幼稚的面子逼迫他,她现在离了天界,突然觉得一身轻松,“之前你骗了我,现在你帮了我,但我是不会感谢你的,因为你还是坏人,我是好人,所以我们两个只能算是扯平了,我可没答应跟你回魔宫。” 咬字轻软温和,语气说得温柔,可话没一句中听的。 “我看你才是个白眼狼。”东方幽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我也没打算现在回魔宫。”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蓬莱。” 舒蕴:? “天宫的追兵现在肯定堵在魔宫入口,蓬莱他们却是找不到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杀光他们的话,现在我们可以改路线。” 舒蕴:“……” 这理由倒是真充分。 “你这羽毛很漂亮啊,我拔下来一根你还能再长回来?那我每天拔一根,拔个几年,能不能弄一件斗篷啊?”舒蕴趴在他身上,定睛地拨弄着他的风尾毛麟,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这桃子应该也很好吃,你说我切一小块下来你应该还能长回来,那我每天切一小块,很多年后,我应该能在魔宫里种一片桃子树。” 舒蕴:“……” 当她没说。 东方幽这漂亮的凤凰真的是中看不中用到了极点,哪怕受伤了却依旧飞得漂亮,可真的很慢,舒蕴又睡了一觉,直到他降落化了人形将她稳稳托在怀里的时候,她才睁眼的。 不知不觉,舒蕴再记恨他骗自己也不能不承认,所有亲密的举动都没法引起她丝毫的反感。 “这是蓬莱?你在逗我吗?怎么浊气这么重,我不舒服。”舒蕴皱着眉头抱怨道,铺天盖地的浊气让她立刻觉得全身都难受极了,而且这看起来很普通啊,一点都没有传说中蓬莱仙境的美。 “这是凡界。” 舒蕴未过百岁,这体质来凡界完全是嫌命长:“为什么要来凡界?” “你体内有三层禁制,第一层解了,所以你可以出天宫,第二层解了你可以出仙界,第三层解了你才能……”他顿了顿,第三层解了她才可以入苦海,但是他不能说,“第三层没摸到,我不知道,反正现在你是不能出仙界的。” ??? “是我没听错还是你说错了,不能出仙界那你还带我来凡界干嘛?你这是故意报复我的吗?你这是爱而不得想我死啊!我告诉你你这种是脱粉回踩——” “——这里有神树,旁边是地仙的洞府,上面是道观,乃是凡界少有的仙家地。”东方幽不知道她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听不懂的,直接就打断了她免得她又开始幻想他怎么害她,“先在此处缓缓,待你恢复一下,我们再去蓬莱。” 舒蕴没话说,闭了嘴,她知道需要恢复体力的人是东方幽。 只不过,神树、道观和地仙这种组合,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 “那我们先进这个道观休息一下,如果你是想在这颗树下面睡,您老就继续,我自己进去借宿一宿。”让舒蕴以天为被以地为毯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衣着凌乱,摸了摸却发现她整齐到不行,上至发冠下至裙摆褶皱,打理得无一不是她平时的模样。 她瞥了眼东方幽,勾了勾唇决定收起刚刚的话。 “还是你跟我一道,我现在不能随意施法,而且我不舒服。”舒蕴头一回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东方幽,这男人虽然受伤,但是人看起来却自在的很,撑着腿靠坐在树边,墨发随意束着,双眼紧闭,她没见过他合眼睡觉,头一回这么仔细瞧他,不愧是羽禽类动物,这睫毛十分优秀,跟把小扇子一样。 倒真真是俊美绝伦,就是那种我快死了的俊美绝伦,右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她俯身朝他伸了手,东方幽其实是真的疲惫,她知道的,抬眸看向她的时候都不复往日那般了,她手心朝上在他面前晃了晃,“快点。” 东方幽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桃子精手心上几乎没有纹路,纤细如玉,他在魔宫里的时候就见到过了,他静静地盯了半饷,直到舒蕴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要伸回去,他一把抓紧攒在手里,然后反手握住了她,五指扣紧了便拉着她往道观的台阶上而去。 舒蕴眼角瞄了他那冷峻的表情,有些想笑,东方幽这人设是不是搞错了,他可不是冷冽派的,这一脸严肃的表情摆给谁看呢,不好意思了? “这什么破道观,还说有地仙?这道观加起来还没本座寝宫大。”东方幽从踏进来就一脸嫌弃,扭头看到舒蕴正发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只道以为她那娇贵又挑剔的毛病犯了,“你现在在此处待着,晚点我去寻个别处。” 在这里实则最不容易被发现,少予是知道她暂时不得出仙界的,那定然不会下凡来寻,他现在神力消耗太大,再撑下去不是不行,但是保不准人就丢了。 但舒蕴发愣却不是他以为的,她怔怔地站在门口,将周遭的一切一览无余,方才他们降落的这棵树有三四层楼高,约四个成人合抱的宽度,是一株……黄桃树,对,就是那种很普通的黄桃树,除了高大以外,毫不起眼,但确实是一株神树,跟普通的黄桃不同,吃了会涨修为的那种神树。 而且此处清气浓郁,仙气虽然薄弱,但一定是有地仙在附近,至于这个道观…… 她疾步跟了东方幽上了道观前的青石板台阶,那个隐藏在树丛下残破可怜的牌匾,果不其然 “清水观。”舒蕴轻声地念道,然后转头对东方幽说:“快进去,你哪都不用去,我们就在此处休息,等你……等我体力恢复了,我们就去蓬莱。” 这声音分明带了几分欢愉,东方幽听得不明就里,这种破地方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你不会是想打着什么鬼主意?逃跑?” 舒蕴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为什么要逃跑啊,我身上还有别的禁制还指望你帮我解呢,你赶我我都不走。” 这女人就是这样,好声好气说的话其实格外难听,但是没好气说出来的,反而在东方幽耳里特别中听,他压了压嘴上的笑意,点了点头,“嗯,很好。” 舒蕴:“……” “——请问,你们来这里是祈福的?上香的?还是来借宿的?我这里可没有大夫啊。” 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舒蕴扭头望过去,转角处有一个浅绿色的身影匆匆朝他们而来,是个少女,年岁从外观看起来和舒蕴差不多大,凡人应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轻喘着气走到他们面前,是个模样秀气,眼睛圆圆,带着几分可爱的女子,忽略她看到舒蕴两人发呆的模样,姑且算是个有灵气的女子。 正是冯仙仙。 冯仙仙穿越后在这里的身份,便是遗弃在此处的弃婴,她是受这里的地仙养大,从小伴着神树成长,故地仙给她命名为“仙”,会略施一些小技法,普通的妖怪一般都不会过来此地。 “姑娘,我们是借宿的,不需要大夫。”舒蕴先一步开口,冯仙仙盯着他俩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舒蕴都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了。 “——天啊,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漫画里跑出来的,漫画都不敢这么画。”冯仙仙怔怔地看着他俩低声嘀咕道,她穿越来这里这么久,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人,组合看起来还挺搭的,女的妖男的邪,但她觉得女的一看不是坏人。 舒蕴:“……” 不愧是穿越来的,这都被你猜到了。 东方幽显然就没有舒蕴好耐心,他向来不喜接触陌生人,也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他将舒蕴往后拉了拉,正准备暴力解决掉这个凡人,眼角却碰上了舒蕴恶狠狠警告的眼神。 舒蕴:“走开。” 东方幽怔了怔,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姑娘,你只需要给我们一间……额,两间房就可以了,别的我们都不需要。”舒蕴知道现在的冯仙仙没什么银钱,穿越过来就是弃婴,无父无母,全靠地仙以及这道观香火钱存活的,况且…… 她也没钱啊!哪里好意思开口要别的。 “你们……是私奔的?”冯仙仙脑子里想了一万个想法,觉得眼前一男一女,都打扮贵气,气质如谪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而且男的看起来很反派啊,又受伤,小说里一般这种情节出现,多半都是私奔大逃亡。 东方幽听了就立马不乐意了,这怎么就变成了私奔,“你要是再胡说——” “——姑娘觉得是就是,不用理他。”舒蕴脸一僵,暗暗掐了一下东方幽,扯了扯笑容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东方幽这样子的人,面容如玉雕刻,身形颀长,有些傲慢带着邪气,还有几分阴冷,偏偏又有些慵懒,如果放电视里看一定是迷妹万千,但是冯仙仙是看到真人的,还滴着血,煞气非常,只要靠近都足够让人心生畏惧。 她下意识就往那仙女一般的姑娘身上靠了靠,“那,你们就跟我来,我这里刚好有客房,只不过,没有很大。” 舒蕴点了点头,就拉着东方幽跟她走了,眼角看似不自然地打量了一下东方幽,又暗暗地松了口气。 她不想承认,自己看到冯仙仙,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东方幽对冯仙仙的态度,因为……漫画里的东方幽喜欢冯仙仙。 她觉得很膈应,不过以东方幽现在的态度来看,他估计连冯仙仙长什么样都没记下来。 她有些忍不住地欢快,一双狐狸眼映着凡间的日照显得格外招人,她软着声音抓着东方幽道:“走走,你先去休息,我给你弄点吃的。” 东方幽:?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这女人不可能对他这么好,难道是这道观有鬼所以她撞邪了? “快进去,我给你弄点菩提塔?外面那树刚好是黄桃,好不好?”舒蕴声音温柔而轻快,娇滴滴地模样让旁边的冯仙仙看得骨子都酥了。 但东方幽没有,他陷入无比震惊的沉思,他刚刚……是做了什么好事吗? 这么乖巧真的不是在打鬼主意? 东方幽:“不用了,不吃。” 别不要是想着趁他休息,自己偷偷跑了。 舒蕴有些语塞,直接忽略了他的回答,摸着他的脑袋,一双眸子都快温柔到滴出水了,撒着娇道:“不吃怎么行,你放心,我去去就回,你乖噢!” 她一边说一边瞥了眼还站在这里的冯仙仙,莫名就有些来劲了,她都这样了,东方幽这狗男人怎么丝毫不懂得配合一下,还说只认她一个人是他的魔后,可现在刚遇上了冯仙仙,就给她冷着张脸了,简直不要太狗了! 就这态度,还想她跟着回魔宫? 门被他冷没了,没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我做错了什么?评论里的小天使去哪里了?”《 》 第54章 第五十四个桃子 舒蕴真的有些急了, 她承认,男人真的会让人降智。 厨房这种地方当时在魔宫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才做的, 她哪里真的爱做这些的人, 可是今天主动提出来做菩提塔无非是因为当初她撰写冯仙仙和东方幽相遇后, 冯仙仙刚好做了菩提塔而使得东方幽对此另眼相待。 菩提塔其实就是现代的那些纸杯蛋糕,没什么特别的, 冯仙仙会做不特别, 但是东方幽看着就很特别了,就像当年舒蕴做出来的时候,东方幽看着也很特别。 所以她大脑一热, 就非要抢在冯仙仙做了那玩意儿之前先去做。 实话说, 东方幽也不是吃货,怎么就谁做这玩意儿他看谁就不一样了呢? 她既生气又自己给自己赌气。 “——用不着,我现在不吃。”东方幽不懂舒蕴这什么意思, 但是来到这种陌生的地方, 他必须将这女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你现在不吃之后也要吃的呀,你受伤了!”舒蕴用尽最后那点力气维持着脸上甜蜜的笑容,而心里已经把东方幽骂了一通,很确定这人再跟自己杠下去她就要当场发火了。 冯仙仙都还在这里, 这男人连点面子都不懂得给她吗? 东方幽对她其实也有点没辙, 他看着那双眼里明明快喷火了嘴上笑容却不减的女人, 用一百个听风的脑袋打赌,这女人一定在偷偷摸摸打鬼主意。 “你确定你现在真的会做这些吗?”东方幽抓起她一根手指摇了摇,似笑非笑地问道:“用手自己做?” “这有什么好确定的,为什么不……”她一噎,顿了顿, 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往在魔宫,做这些都是靠术法,好比在现代揉个面粉也靠一个厨师机,可现在只要施了法术就容易引来天宫的探查,所以…… 徒手做这个她还真的不行。 可是她不做,冯仙仙就要做了! “那——”你帮我! “——你们如果是饿了的话,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反正现在也快到晚饭时间了,我本来也要做的,你们爱吃甜点我也会弄,你们就先休息!”冯仙仙站在旁边戏看完了,心下很确定这二人应该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况且她确实饿了,说完了就匆匆离开了。 离开的动作快到舒蕴开口刚想拒绝都没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而自己心里头顿时跟吃了一斤肥肉一样,又堵又腻。 靠! 可心里“靠”一千次也不可能阻挡冯仙仙拿着东西敲门进来,也不能试图把她端进来那盘东西偷偷变成麻婆豆腐,更不可能将人拦在门外! 所以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舒蕴看着冯仙仙那张清纯得跟自己一比,完全是一个正派一个反派的脸,端着菩提塔过来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东方幽看到菩提塔诧异的神色是那么的明显,落入舒蕴眼里,心里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跑过,还要跳两下扎她心。 “——姑娘,是我做的不对吗?”冯仙仙本来是听他们说想吃菩提塔,所以才特地做的,她也不知道菩提塔是什么,但想着差不多就是甜品一类的东西,刚好黄桃盛开的季节,她便把黄桃做了点缀,“这个是我唯一会做的了。” 舒蕴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扯了一个温柔的笑脸对她说:“没有,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你做的一看就很好吃。” 指不定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人家好心好意,舒蕴这气是绝对没道理撒出来的,甚至她自己都没搞清楚撒气的立场,人冯仙仙又何其无辜。 她瞥了眼东方幽,他刚好也在看自己,她怔了一下一紧张生怕他看出来什么,就赶紧移开了视线,拿起了一块菩提塔咬了一口,对着他问:“你不吃?” 东方幽瞥了眼,摇摇头,“不吃。” 他又不是饥不择食。 东方幽诧异归诧异,但是他对于这个凡人毫无兴趣,对于她做的更没兴趣,在他看来会做菩提塔的人魔界里一捞一大把,没什么特别的,他也不关心这人为何会做,倒是舒蕴脸色难看,他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本来是以为自己哪里惹到她脾气上来了,但现在看来是因为不舒服。 怎么还是不舒服……这么弱? “我去外面摘点黄桃,你老实点,哪里都不要去。”东方幽低沉着和她说道,这里的仙气大概太薄弱,外面那颗树上的黄桃是灵果,多摘点放房里能稍微缓解一下桃子精凡间的不适。 说完随即便起了身,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受伤的右臂总是避开她。 舒蕴手顿了顿,瞥了眼他的伤口,开口唤住了他:“这里不也有黄桃吗?大晚上的就别出去了。” “不一样,很快就回来。” “哦……”舒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心里头那堆草泥马开始蹦迪了,好像很快乐。 所以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 他摘的和冯仙仙摘的不一样吗? 所以,不是每个人做的菩提塔他都吃啊,还得看人?还是说因为一开始就吃过她的了,就不吃旁人的? 她咬了一口掩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对冯仙仙道:“谢谢你了。” “谢什么呀,我在这里这么久,太难得能跟人同桌吃饭了,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对了,我刚刚有没有自我介绍啊?我都忘了,我叫冯仙仙,你呢,叫什么?还有那位……公子?”冯仙仙这人跟她画里所画的那般,是个心思灵巧,直爽可爱的女子,虽然有万千女主共同拥有的傻白甜性格,但却是很好相处。 舒蕴看到她突然便想起了司命,她没什么女性朋友,除了薛菲以外,司命便算是唯一一个了,“我姓舒,单名一个蕴,他……他姓白。” “舒蕴,白公子,我知道了!”冯仙仙笑得可爱,像是生怕她吃不够一样,不断地往她面前塞,“你们长得跟天上来的一样,我以前p图都不敢这么p,你们竟然就直接长这样了,太神奇了……” 舒蕴:“……” 可不就天上来的吗。 “你不用管我,我这人就喜欢胡言乱语,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啊,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多留一段时间嘛,我难得看到活人,额……我的意思是说平时就我自己,偶尔……额,反正我看你也不舒服,那位公子又受伤,估计也要休养些时日,要不要我去镇上去给你找个大夫?” 她也不敢随意和别人说地仙的事情,而且这里时不时有妖怪,她怕说出来把人吓跑。 “不用不用,他就喜欢受伤,不喜欢看大夫!” 冯仙仙:??? “那个,我之前也不好意思问,你好像跟我也差不多大,长得这么漂亮都可以入宫当贵妃了,多少男人争着宠你啊,可那公子看起来……怎么说呢,也太冷淡了,这么高高在上的,太气人,我跟你说,如果你跟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 舒蕴懵了一下,满头问号,“啊?什么意思?” “你……我就直说了啊,你真的是自愿跟他私奔的吗?真不是他威胁你或者强迫你?如果你有什么苦衷可以和我说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些……妖怪会偷偷化作俊美妖艳的公子,专门骗你这些漂亮姑娘,到时候带回洞府里做新娘子,事后……咦,就不说了你懂的!”冯仙仙突然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一番话下来让她顿时哑口无言。 敢情东方幽果然是个十足的反派,长得再好看,也挡不住坏人标签,果然还是太邪气了。 她有些好笑地摆摆手,把嘴里的那块糕点迅速吞了,尴尬地笑了笑道:“你想多了,那个,还真不是,只是他看起来是有那么点邪,不过……” 咦,不过什么,东方幽就是一个反派呀!而且还真的被她说中了,东方幽不就是要带自己回去做新娘子吗……没差啊 “反正,他救了我,他也不是妖怪。”舒蕴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冯仙仙一听就有些急了,不知为什么觉得空气有些冷,摩挲了下手臂,“那你也不能因为他救了你,你就以身相许什么的,那可万万不行,你还年轻可不能随便就认定一个人啊,那公子看起来确实漂亮得有些不像样,但是邪里邪气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三观可不能跟着五官走啊,而且——” “——而且什么?”东方幽阴冷冷地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眼里带着几分躁意,惊得冯仙仙一把抓住舒蕴才没摔下椅子。 “啊——”冯仙仙抓着舒蕴后退也不是,躲起来也不是,摇着手慌张地说:“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啊?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那个,我……” 舒蕴抬眸扫了眼东方幽,心里有些吃惊,这东方幽平时向来都是懒洋洋爱答不理的样子,至少表面上看都没什么情绪的,今天就因为冯仙仙几句话,看起来好像还真的挺生气的,啧。 她捏了捏手里的菩提塔,心情就又有些复杂了,拍了拍冯仙仙,勉强地安抚了一下:“没事的,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放心,他这个人就这样,其实没什么。” 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现在扮演的角色像极了忧愁善感准备黑化的女二号,表面上笑靥盈盈,背地里心思复杂,而男女主说不准正迈上了欢喜冤家的第一步,虽然他也不是男一号,但自己就是很烦躁。 靠,果然男人使人降智,还是方方面面地降智。 东方幽明显能感觉到舒蕴此刻很不高兴,那他自然是把所有缘由都归于这个聒噪的凡人身上,他刚一回来就听到她在说自己坏话,指不定先前还说了什么给桃子精洗脑的话,十分让他讨厌。 “她方才还说了我什么?”东方幽待到那凡人识趣地离开后,便将黄桃放到舒蕴面前,推开那些吃剩的菩提塔坐了下来。 舒蕴本来就烦躁,被他一问就更躁了,将手里吃剩的菩提塔捏碎扔他手上,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么关心啊,她说,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我要有什么不得已的,可以去找她帮忙,简而言之强扭的瓜不甜——” “——你少听她鬼扯,我告诉你强扭的瓜甜不甜我不想知道,但是强扭的桃子一定甜。”东方幽突然生了一股冲动,出其不意地就一把将她拉过来压在腿上,几分挑衅又似是蛊惑地在她耳边说道,鼻息间舒蕴身上独有的气息就如他所说的那般香甜沁人,他眼底微深,便有些不愿松开了。 他现在头号忌讳的就是舒蕴惦记起三年前的事,桃子精狡猾爱算计,现在的乖巧温顺主要的原因都只是因为体内的禁制,可他想要的是她真正的乖巧温顺,像是对少予那般。 他不想要那天靠摄魂术换来的,也不想要她认为这只是对他不得不摆出来的妥协。 至少回到南境前的那样,也可以。 舒蕴有些不满地挣扎了一下,东方幽扣得她死紧,满脸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宜占够了没有,赶紧放开我!” “行,赶紧把这些黄桃吃了,我们待个几日便走,你少跟那凡人接触。”东方幽因她的挣扎不着痕迹地微蹙了一下眉,掐了一下她的腰,才如她意松开了手臂,脸上那几分纵容的笑意倒是丝毫没变。 他低头瞥了眼右臂,伤口方才因她挣扎的动作而裂开了,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几日就走?几日你能把伤养好?”舒蕴听后微愣了一下,觉得东方幽这个说法不太现实,东方幽这伤感觉好歹也要个十天半个月,她拿起那黄桃掂了一下,奇怪地问道:“话说,你这黄桃就是外面的那个神树,为何你这黄桃有灵力,而冯仙仙这黄桃就没有灵力?难道她还为了我们特意去外面买的?” 东方幽右手伤口已经隐隐泛着湿意,他捂紧手心忍了忍,淡淡地回答道:“区区一个凡人摘下来的神果自然是毫无灵力。” 言下之意,只要他们自己去摘,才可以保持灵果的灵性。 舒蕴又沉默了,低头看了看这果子,原来这就是他口中说的不同啊,又是自己想多了? 东方幽试图压了压伤口,又不想让舒蕴发现,倒不是觉得她会担心,主要还是……这伤是少予伤的,他觉得丢人。 他抬眼看了看小桃子精那副专心吃黄桃的样子,突然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他转了转手上的指环,看着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突然开了口:“蕴——”儿。 一个字,话就生生噎在喉咙里。 喊不出来。 舒蕴奇怪地抬头看了看他,一脸无辜地问道:“是叫我吗?干嘛?” 东方幽:“……” “嗯?” 东方幽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有些无奈,“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听到他要出去,舒蕴瞬间神经紧绷了:“干嘛去?” “就出去探一探,你别乱走动。” 伤口的血越发汹涌了,不能继续房里待下去了。 舒蕴:“……” 她咬着黄桃默默地盯着这男人突然跑出去的背影,脑子里已经开始编制了一系列东方幽出去探着探着就偶遇冯仙仙,然后月下聊天相知相惜,接着他就被清纯可人热情坦诚的冯仙仙给吸引住的画面。 靠,这个剧情太有画面感了,光是想想她已经生气了! 男人果然让人降智!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陛下:”我干什么了我?我太冤了……“前方撒糖谈恋爱走起~~~东方大人也终于准备要开窍了!《 》 第55章 第五十五个桃子 舒蕴太能脑补了, 自己把自己一口气堵得上不去也下不来,越想越生气,所以她忍了忍还是跑出去…… 也幸好她跑出去看了, 月下确实是月下, 但没有冯仙仙, 有的只有某个嘴硬到不行的男人此刻正孤零零地在月下疗伤的场景,太扎心了。 神血的气息让这附近的阴气都退却了不少, 因此东方幽将整个道观都施了一层结界, 不然估计能引来不少妖物。 或许不止是妖物,还有地仙。 “——香得很啊,我还以为你饿到都开始划伤饮血了。”舒蕴歪着脑袋瞥了眼他想隐藏也隐藏不了的伤口, 血显然就没法止, 之前估计是靠自己神力压下去的,现在看来也压不下去了。 东方幽抬眸扫了她一眼,动作生硬地移开了身子, 不耐烦地道:“我以为你能听得懂我叫你不要乱走动这话是什么意思。” 舒蕴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也以为你能搞懂我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人, 不然我现在就不会跟你在这里。” 东方幽:“……” 舒蕴低头看着他,伤口上的血多到连黑色的衣服都遮不住了,想起他帮自己挡那一剑的时候,心里顿时就没了拌嘴的心思了, 反倒是酸酸软软的, 如果没有他, 这个伤就是在自己身上了。 “别嘴硬了,天上地下你称王我,四海八荒的大魔王,难得受点小伤,就让世界上最最最漂亮的仙女给你疗伤。”她一边娇声调侃道一边提着裙子就跪坐下来, 小心翼翼地揭开他的衣袖,几缕发丝滑落到他手心里。 “嗤,你能顶什么用?”东方幽嘴还是很硬的,可手却很老实,丝毫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他确实不喜欢在她面前示弱,但是却很喜欢她主动凑这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还能看清她每一根眼睫毛,以及那颗赤红色的痣。 可惜,她那个漂亮的法印因为离开了仙界便消失了。 这样的亲近不是因为打什么鬼主意,而是单纯因为他受伤了,他手指轻轻捂了捂她垂落的几绺青丝,冰冰凉的,却让他顿时觉得胸口有些燥热,又痒又烫。 “有没有用不知道,不过这泰阿剑伤由仙族的人治疗或许会好点,反正你施了结界,我施法的时候也刚好可以用来遮掩一下我的法力以免被天宫察觉。” 舒蕴跪坐着,专心致志地开始结印治疗,他一整个衣袖都被染了血,这泰阿剑是以前天族人专门用来对抗妖魔族的神兵利器,天生对这些外族有很重的戾气,好在只是伤在手臂,要是重要部位就算要不了东方幽的命,也一定得休养很久。 “他那剑,本来是冲着你的。”东方幽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挑拨舒蕴和少予关系的机会,他厌恶少予,甚至恨不得舒蕴气到杀了少予。 可是舒蕴听到他这话却毫无反应,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抬眸看着他,眼里含着几分说不清的笑意,像是哄小孩子似的道:“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讨厌他?” 东方幽挑了挑眉,垂眸看着她,“他这样对你,你不讨厌?”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我相信他是有缘由的,并不是要害我,但是他这个做法我不喜欢。”舒蕴话说得轻声细语的,一门心思都用在他伤口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伤口,丝毫没发现她这话和语气到了东方幽耳里有多刺耳。 男人顿时就变了脸色。 凭什么?她见到他就喊打喊杀的,对少予怎么就好声好气的? “你又生什么气啊,我不讨厌你就生气了?”舒蕴弯了弯眼睛,软着嗓音继续道:“你骗了我我也没有讨厌你啊,主要是,你和他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舒蕴笑容只增不减,帮他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抬眸笑眼盈盈地道:“你想知道啊?” 东方幽生硬地说道:“随便。” “那你先告诉我,你在天宫装谁不行,为什么非要装玉清,还是那么一副性子的?”那么为难自己为了什么? “本座乐意。” 此刻舒蕴侧坐着,头靠着树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双狐狸眼跟带着勾子一样地盯着他看,小桃子精本就生得艳丽,一颦一笑总还带着几分女子不经意的娇气,一张脸仿佛比他的摄魂术还有用,东方幽手心里那绺头发也没松开,甚至有种冲动借着头发将她拉得更近一点。 事实上他还没那么做,这小狐狸就自己凑上来了,一双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勾,看他的时候专注极了,软糯糯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少予,便猜测我会喜欢这一类型的,所以特意扮做玉清引我上钩?” 东方幽:“……” 他紧了紧手心里的发丝,很想站起来扭头走掉,但是身体又很老实地坐着一动不动。 舒蕴又不是什么真的十六七岁的少女,更不是东方幽这种禁欲的直男,东方幽这反应和眼神,她要是真看不懂就是傻子了。 “你之前一直以为我喜欢你,可我现在看,怎么老是觉得你喜欢我啊?”她满脸的单纯,带着惊讶和疑惑,可眼里的得意劲却丝毫没有隐藏,一瞬不瞬地盯着东方幽的眼睛。 东方幽第无数次避开了她的直视,淡淡地说道:“你想多了。” 舒蕴:“哦,那你为什么老是让我跟你回去?” 东方幽声音越发生硬:“我说过了,我们魔族只认一个妻子,你嫁给我了,带你回去天经地义。” 舒蕴点点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可你先前明明说我要做你妻子,那简直是做梦。” “那你梦想成真了。” 舒蕴:“……” 嗤,真够嘴硬的。 “——那你说,我是第一个嫁过来的,所以你就不认第二个了,那第一个就是子安嫁过来的,你也会这样吗?”她继续说道,东方幽再嘴硬也抵不过她不死心。 舒蕴凑得极近仿佛脸都要贴上来了,他目光从她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唇瓣上,红唇柔软丰盈,嘴角微扬,一张一合地,让他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此刻他不止胸口发烫了,连带着耳根到手心里的发丝都在发烫。 “嗯?说话呀!” 他呼吸有些加重,将脸生硬地想和她拉开点距离,舒蕴想知道的答案,他也想知道,东方幽自以为会为此思索很久甚至觉得这可能没有答案,毕竟这种事情没有如果,但是其实不是,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问题,很确定地说了两个字 “不会。” 确实不会,怎么可能会为了什么第一次嫁过来的人就认这种死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他长这么大,就没守过什么规矩,一个子安怎么可能让他生出第一个嫁过来的就认定她是自己的妻子呢。 这种说法本来也就这是敷衍天宫的一个理由罢了。 东方幽突然心生了几分冲动,松开了她那绺头发,抬手就准备将她再拉得更近一点,结果舒蕴先他一步退开了,一脸云淡风轻的,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戏耍他一样,一句“不会”就让她罢休了,没了继续逗弄的心思,他突然便觉得空落落的。 “好了,都快子夜了,累了一整天了,去休息。”舒蕴说完便起了身,倒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东方幽这人好脸面,如此穷追猛打确实不合适,反正答案她有了,心情好,刚好可以好好睡觉。 东方幽抬眸看着小狐狸精那一脸无所谓居高临下的样子,暗暗咬了咬牙,一口气压在胸口硬是下不去,忽地耳边响起一阵铜铃作响,他瞥了眼那铜铃,迟疑了一下:“这铜铃……” 他顿了顿,犹豫是否要坦白说,他记得她说自己最最讨厌别人骗她,但是 “——这铜铃啊,是薛菲送我的。”舒蕴赶忙解释道,看他迟疑的神色,怕他误会以为这个铜铃是她与少予什么信物呢。 东方幽本来想说出来的话,看着她的表情又咽回去了,舌尖划了一下尖牙,点了点头,手掌合拢了一下又张开,仿佛很自然一样地就拉起她的手往房里走,舒蕴的手温热而柔软,他一点都不想因为个破铜铃打破这一切。 以后再说,反正不说也不算骗她。 东方幽休息归休息,但只是打坐,并非真的睡觉,床自然就让给了舒蕴,他有理由相信他要真爬上那床,舒蕴会直接将他轰出去。 他打坐需要极致的安宁,时间也会很长,这个长度有些出于舒蕴的预料,一连六日,这男人就真的坐在那里一动也没动过,跟个雕像似的,她每次进来都生怕吵到他,导致她除了晚上,几乎都不敢回房,为了避免冯仙仙觉得奇怪,她还得每天假模假样地送吃的进去,不过这些日子她倒是和冯仙仙混得越发熟。 自打那晚从东方幽那里得到了答案,后来她看冯仙仙便越发顺眼。 她对这小道观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晨曦宫,同样是她一点点搭建在稿纸上的心血,如今依旧被冯仙仙维系得很好,就是差了少予这么个男主人,显得空落落的,但冯仙仙看起来十分独立,丝毫不需要男人,这个人物特征是舒蕴最喜欢的。 “仙仙,你在做什么?”舒蕴远远便叫住了她。 舒蕴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色纱裙,发冠换了下来,做了一个斜斜的发髻,一根宝蓝色的琉璃发簪垂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衬得她娇艳而矜贵。 冯仙仙回头便看到这一幕,蓝衣姑娘步姿轻盈,腰身纤细,起伏玲珑,每一步伴着铜铃声让人错觉她走的不是平路,而是在水上踏步,让人心漾。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暗自感慨了一下,好看的人谁会不喜欢,可女娲造人未免太过偏心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舒蕴房里的那个男人到底都经历过什么,才可以每天对着舒蕴这张脸而面不改色毫无波澜,反正她不行,她看一次叹一次:“太偏心了,太偏心了!” 舒蕴:? “咳,没什么,我在做花灯呢,你不知道吗今天是乞巧节,我打算放点花灯挂在道观外面。” “乞巧节?”天界不才过了一个冬至吗,怎么没几天凡界就过乞巧节了,这时差也太难算了。 “对啊,晚上我还打算去镇上的花灯会凑凑热闹呢,顺便找个朋友,你们要不要一起?”冯仙仙一想到晚上的花灯会,瞬间就激动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舒蕴面露了几分尴尬,抓了一下耳朵,“那个,可能不太行。”她当然也想去凑个热闹,可是她真的没办法离开这个道观。 “你是不是担心白公子不同意啊,没关系,我带你去呗,没事的,或者我去说服他,那个花灯节可多姑娘带着情郎呢!”冯仙仙看她面露难色,一想起她房里那位阴森森的脸,就觉得他肯定是那种恨不得将自己女人藏起来生怕别人多看一眼的男人。 “不是不是,不用了,没事,你去玩。”舒蕴挡不住她的热情,赶紧找了个理由就开溜了。 不过冯仙仙是舒蕴笔下的女主角,死缠烂打和多管闲事是女主角的天性,没有死缠烂打就没有故事,没有多管闲事就没有下文,所以冯仙仙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跟舒蕴这几日聊得好,没道理把她留在道观自己去过节的,所以当晚她临走前特意过来敲了门。 只是万万没想到打开门的是舒蕴那位“白公子”,她之前虽然说帮舒蕴去说服这男人,但是时隔六日重新看到这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她便有些说不出话了,她书读得少,脑子里除了一句我草真好看以外,便剩下……好吓人,真的好吓人…… 东方幽的神力基本都恢复了,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方才舒蕴才给他重新包扎过,正准备出去给她摘点黄桃放房里,一打开门就看到这聒噪的凡人杵在这里。 “那个,白公子,我是来找蕴儿的。”冯仙仙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实话说她还是见过不少妖怪的人,可是看到这个黑衣男人还是忍不住心生畏惧,心里头不由得感慨舒蕴是怎么做大面不改色毫无波澜地对着他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什么锅配什么盖? 他反手就关上门,本来是打算当看不到绕过去,可是这凡人一声“蕴儿”便让他顿住了脚步,心里头不由得有几分嗤笑,想想刚刚在房里他心头念叨了无数次的两个字,硬是喊不出口,怎么现在一个凡人喊她都比自己顺口了? 他一口气堵在喉间,回头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谁准你这么喊她的?” 冯仙仙一阵沉默,联想到他们估计是什么贵族人家高高在上点也没毛病,反正她可打不过这男人,“咳,抱歉,我想说找舒姑娘一起去看花灯的——” “——她不去。”东方幽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了,怎么可能放舒蕴跟个凡人出去。 “额,那我能找她说两句吗?” “不能,她不在。” 冯仙仙怔怔地看了看东方幽身后早早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舒蕴,尴尬地指了指,“那她……现在好像在了啊。” 舒蕴:“……”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话说,恋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糖没撒完~~《 》 第56章 第五十六个桃子 舒蕴瞟了眼东方幽, 伸手便推开了他:“不是去摘黄桃吗,快去。” 东方幽一动不动,硬生生非要挡在舒蕴和冯仙仙之间, 舒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决定无视他, 扭头就对冯仙仙道:“你要去花灯会了吗?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道观我帮你看着, 这么晚应该也不会有人来的。” “嗯, 我约了朋友,现在就要过去了呢,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吗, 今晚很多小吃的, 还有花灯谜啊什么的……一起去嘛!”冯仙仙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她能看出舒蕴很心动,也能看出男人脸色很黑。 舒蕴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行, 我真的去不了。” “为什么呀,是因为白公子不方便吗……”她眼角瞥了男人一眼,撞着胆子抓着舒蕴的手对着东方幽道:“白公子不用担心的,我会帮你照顾好蕴儿的, 还有我朋友在呢, 绝对没有人能够欺负她。” 东方幽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 一把将舒蕴从她手上拉了回来,一个凡人竟然跟他要人? 开什么玩笑。 “——她说她不去,是听不懂人话吗?”东方幽冷声地说道,抬手就准备将冯仙仙关门外。 冯仙仙无视他,不死心地撑着门对舒蕴说道:“而且, 今晚还会有搭高柱,上面系了月老庙的红绳,男子只要将花灯挂到最高处,就能取到红绳,将红绳送与姑娘便能得到月老的祝福,将心仪的姑娘娶回家,婚姻美满,长长久久!” 舒蕴:“……” 她没啥兴趣的,但东方幽那准备关门的动作在听到冯仙仙这话之后突然就顿住了。 “哦?月老那狐狸还挺闲的呀。”东方幽嗤笑了一声,扭头看了舒蕴一眼,思索了一瞬便突然改了口气:“好,拿去。” 舒蕴:? 东方幽这是喝假酒了?这么容易被套路? “——那太好了,蕴儿,我就说你想去白公子肯定会答应的,你看看要不要收拾一下,还是我们直接走?”冯仙仙显然就很开心,她是现代来的女性,非常不喜欢以男子为尊的时代,心里头是特别不满舒蕴出个门都得要这白公子同意,尤其是舒蕴这种天人姿色,在她心里,这般女子是要自己开后宫的,怎么能听从一个男人! 舒蕴有些懵,安抚了一下冯仙仙让她去道观门前等,而她关起了门扭头就准备找东方幽问个明白,还没开口,就见这男人徒手划开了自己的手腕,盛了一杯血放到她面前。 舒蕴惊呆jpg.:“你干嘛呢?” “喝了,想去趟花灯而已,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个可以暂时维持你踏入凡界一天。” “啊?为什么……”舒蕴看着这血有些错愕,就算不是因为她体内的禁制,她也不觉得东方幽会同意自己出去的,他这么主动地同意,倒让她有些不明就里了。 东方幽确实是下意识不希望她到处走,但是舒蕴想去的心思表现得很明显了,他自然不可能拦着,相反,她想去哪里,他可以掏空心思带她去。 “之前不让你乱走动是因为我受伤了,现在好了,你想去就去。”东方幽坐在桌案上拿起那杯子,顺势将她拉到怀里,有些得意洋洋地在她耳畔继续道:“我可跟那华胥少予不同,不会圈禁你,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就是了,日后就算你禁制解掉之后,我也不会只关你在宫里,毕竟我是养桃子,不是种桃子。” 舒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他抱得很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放肆,她是头一次见识到东方幽这种有些越界的放肆。 “这天上地下,没有我不能带你去的地方。”他的呼吸打在她耳边,白玉一般的耳垂瞬间红到了耳根,蔓延到脖颈,他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气味,心思便不由自主的躁动而滚烫,手上扣着她腰的动作都不自觉有些重。 舒蕴只觉一阵酥麻感传来,心都颤了,扭着身子想避开了他,反倒被他压得更紧,“你今天干嘛呢,打坐打中邪了?” “你之前说我和他不同,我现在只是让你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不同。”东方幽眸色暗沉,呼吸也沉重,他觉得舒蕴这人简直是只毒桃子,一旦沾上了,以往在他身上不曾有过的冲动和情谷欠,统统都显露了。 他东方幽在这世间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何曾脑子里想过这些,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十分讨厌那些男女之间的欢爱,因为会让他想起那些南境母亲的遭遇。 可对着舒蕴,有些事情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以前只道是因着她容貌足够美艳倾城且身段窈窕,他觉得配得起自己,可是后来,他的眼睛没有继续盯着她那张脸了,而是对她那些藏得极深的秘密更感兴致,那些怎么也摸不清的小心思,狡黠又可爱,声音娇娇软软下总是暗藏算计,有时候气急了骂他的话甚至张口就来,丝毫不怕他。 他喜欢有她在的日子。 再到后面,自己的心思便更难去把控了,舒蕴撒着娇时温顺乖巧,故意撩拨他时的笑靥倩倩,哄他疗伤时嘴甜如蜜……随便一样都足够挑动他了。 他知道很多时候舒蕴都是故意的,一开始为了更好的在魔宫存活,后来,更是存着几分把控自己的心思,包括现在,所有的乖巧温柔无非也是因着体内的禁制才对他有短暂的依赖,旁人或许会很在意这些甚至反感,但他又岂会和旁人相提并论。 毕竟他亲口应下的,允许她横着走。 “行了,干嘛老是跟他比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为了那条月老红绳吗,妄想我跟你乖乖回家!” 舒蕴跟着东方幽一路上都沉默没说话,倒是冯仙仙拉着她一直叽叽喳喳的,但她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脑子里满满的东方幽方才说话的情形,还有那晚月下他在神树下回答的那句“不会”。 降智,太降智了! 他之前就骗了自己,怎么自己就能无数次把他信了个十足十呢? 她现在走在前头甚至都觉得自己感受到了这男人灼热的眼神还有他以往习惯性扣着她腰的感觉,她突然搞不懂,东方幽今晚那明显地越界是怎么回事?这事扣在别人身上很正常,但扣在东方幽身上那叫反常,尤其是这次舒蕴根本没撩拨他…… 平时东方幽禁欲得一直像块冰冷的石头,人设摆在这里,因为他的经历决定他本就反感男女之事,所以她之前敢大着胆子戏弄他,也是知道他定会对此避之不及,就连之前亲她甚至触碰到她身体,也从来没有让她感觉过丝毫色谷欠。 正直得让她翻白眼…… 不过这些混乱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在她心头萦绕太久,因为当她走进淮镇的时候,便瞬间被这节日的气氛彻底淹没了。 四十来年了,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这么多人!! 正正常常实实在在的人! “真的好多人……”舒蕴轻声感慨了一下。 冯仙仙给他们一人买了个面具就说先去找朋友了,舒蕴没在意,东方幽紧紧地圈住她的腕间挤入人群,虽然二人带着面罩,但东方幽好歹是一界之王,气势是挡不住的,不少人看到他都会下意识给他让了道。 “有什么好看的,这么高兴,之前你那小主人一次都没带你出来过吗?”东方幽看着是没什么兴趣的,他活了上万年什么没见过,除了这桃子精,他现在看什么都没兴致,偏偏桃子精那双眼睛里绽开的兴奋那么极致,倒让他多了几分好奇。 舒蕴摇摇头,“别说下凡界了,除了魔界以外,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南极仙翁的长生殿。” “嗯哼,长生殿那鬼地方又冷又空有什么好看的,而且凡界也不算什么,之后去蓬莱的路上途经昆仑,我可以带你上去绕一圈,那里有一片丹木林,如今仙界这时节正是盛开的时候,一片赤红,丹叶采下会结果,夜间发赤色的光,亮如明珠。”东方幽现在是最喜欢明里暗里地显摆他和少予之间的差异,用着最嚣张的语气说着最轻声细语的话,表情还透着几分得意。 舒蕴没在意他这些幼稚的行为,毕竟她很喜欢听他说的这番话,抬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怀疑这段话是你背的,但是我觉得很中听,东方幽,我头一回发觉,你这嘴终于开始会讲人话了,太难得了!” 东方幽:“……” “要不要,我带你去做点人干的事?”舒蕴抬眸看着他,一双眼眸如狐狸一般用尾巴勾着人心尖,眼波流转。 这样子的她,再奇怪的事东方幽自然都会同意的,可是 “——猜灯谜?”东方幽嫌弃的语气隔着面具都没挡得住他鄙夷的目光,“我不去。” “不去我们怎么要花灯,你不是要那红绳吗,我们又没凡人的银钱,灯谜只要猜中了就可以直接要到一个花灯了,怎么样,东方幽,那我自己一个人去啰?”舒蕴语气平静地说道,手指了指不远处人满为患的花灯摊档,她不信东方幽让她自己一个人涌进去。 那当然不可能,东方幽自然是拒绝的。 所以东方幽平生第一次像个普通人一样为了一个花灯挤在人群里,如果只是挤个人群倒真没什么,关键是为什么他还要排队??想要个花灯而已,他可以施法从每个摊档那里偷走一百个甚至一千个花灯给她,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排队?? 他是魔尊,为什么要听她的话做这种事情?听风如果看见了传回魔宫,他脸面都不用要了! “小凤凰,你喜欢哪个,我帮你赢回来?”舒蕴知道他不乐意,在他耳边娇声说道,一双眼睛在面具下暗藏柔光。 东方幽黑着脸拒绝了,“我哪个都不喜欢。” “哦,那这个怎么样?”舒蕴随手指了指。 “难看死了。” “那这个呢?”舒蕴抓了一个看着顺眼的又问道。 “丑死了。” “这个总可以了?”舒蕴伸手指了指大家都围着一个继续问道。 “丑和难看兼并,了不起。” 舒蕴:“……” 真想让他回去。 老板在旁边听着,脸色都不好看了,对着舒蕴说:“姑娘,我们这灯笼可是全镇上最出名的了,这题也是全镇上最难答的,这答不出来,难不难看你们也带不走。” 这一听东方幽就不高兴了,冷着脸便准备拉着舒蕴走,他就算用偷也不会偷这家,要不是舒蕴在,他现在当场就能把这凡人的脖子给拧下来好让他这店能更出名一点,然而他眼角刚瞥了最高处的一个花灯,脚步却顿住了。 舒蕴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我要这个。”他声音低沉如深泉,一开口便引得旁边的几个姑娘纷纷望了过来。 舒蕴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是一只桃子状的花灯,这家店其他花灯都是兔子鱼啊之类的,有桃子倒是不稀奇,不过……她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扭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那老板有生意没道理不做,乞巧节大多都是闺秀拉着郎君出来的,看中的花灯一般人都答不出来题目,郎君为了闺秀心头好,最后那都是要掏钱买下的,总归是赚钱比不赚钱的多,“这个桃子花灯全店就一个,很难做的,题目也会相对难一点,只有三次机会,答不出来,那就……二十文钱。” “拿下来。”要钱没有,要脑子有一个,这个世界还是她创的,一个灯谜还能难倒她? “——一只罐,两个口,只装火,不装酒?猜一个物品。”舒蕴张开灯谜轻声念叨,东方幽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抬眸看了看他,戏谑地问道:“你知道?” 东方幽维持自己沉默的脸,立刻别过头假装听不见。 舒蕴笑靥盈盈,她最喜欢东方幽这种我就算没文化,可全天下依旧我最大的样子,“老板,那灯笼给我,答案就是灯笼。” 老板:“……” 桃子花灯是直接送到东方幽手里的,拿到手时,舒蕴觉得这男人仿佛小朋友拿到玩具一样,方才还黑着脸,突然就高兴了。 “走,我们去挂灯笼——” “——等一下,刚刚那个……”东方幽指了指先前他自己形容的“丑和难看兼并”的那个花灯,对着舒蕴说道:“我也要了。” 老板:“……” 这两个人不会是隔壁店的? “——白天一起玩,夜间一块眠,到老不分家,人夸好姻缘,猜动物。”舒蕴在老板不情不愿地表情下接了过来,“这个太简单了,鸳鸯啊。” 老板的脸都僵了,瞥了眼这两个贵气打扮的人,感觉也不好得罪,“哎哟,姑娘这是猜谜行家,两个灯够了,您赶紧拿着走,您再来几次,我这生意就不用做了。” “——老板,这话就不合适了,你放灯笼出来,不就是给能猜的人猜,不能猜的才买走吗,也并未限制谁只能猜中几个啊,姑娘若是喜欢可以尽管去猜的。”开口的是舒蕴身边一个不认识的白衣小哥,年纪看起来不大,秀秀气气的,就是看起来风一吹可能会倒。 她开口摇了摇手,“没事的,没关系,我就要这两个就够了,谢谢公子。” 东方幽抬眼瞥了眼那白衣公子,倒没有说什么,提着那个桃子花灯,就拉着舒蕴离开了,抬眸看了眼不远处那个挂花灯的柱子,还没开始,此刻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舒蕴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挤进去了,他此刻正牵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捏了两下,突然就又来劲了,心里头先是重复地喊了三四声,才开了口:“蕴……蕴儿。” 没反应。 东方幽脸色很僵硬,前几次舒蕴对自己名字很敏感,哪怕他只喊了一个字,她都会回应,可此刻舒蕴大概没听见,连头都没回就伸着脖子拉着他一直往人群钻,一丝反应都没有。 “蕴——”东方幽清了下嗓子,刚提高分贝想要再来一次,结果同样一声就被一个尖叫的女声给掩盖了。 “——蕴儿,这里这里,我给你们留了位置,快来!” 舒蕴迅速做了反应给她招了招手,“走走,小凤凰,我们到那边去,快开始了!” 东方幽:“……” 他一口气硬生生又堵在喉间,所以,为什么这个凡人不能一直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开窍了,终于开窍了,感动~~~《 》 第57章 第五十七个桃子 冯仙仙的朋友是两个男生, 一大一小,舒蕴瞅一眼就知道是谁了,一个叫华山, 一个叫华海, 是两师兄弟, 职业是除妖师,其中这位华山暗恋冯仙仙, 但冯仙仙没看上。 最最重要的是, 这个华山,乃是廉贞星君转世历劫,命主桃花, 这个劫历的就是为了避开各种桃花, 他是少予的好友,当年少予下凡能遇上冯仙仙,靠的便是这位好友了。 东方幽这趟过来就是因为听了挂灯笼拿红绳把姑娘带回家这个话才来的, 对于冯仙仙这两个朋友丝毫没放在心上, 倒是这个华山,他也是多看了一眼,星君转世这种事情不可能逃得过东方幽的眼睛,但是与他无关, 他不关心这些。 “小凤凰, 你要最后一个上去知道吗, 不然人家都白爬上去了。”舒蕴指了指那些跃跃欲试的男子,对着东方幽说道。 东方幽微蹙了下眉,“凭什么?而且我上不上去他们都是白爬的。” “那不一样,你看啊,他们到时候总有一个爬到最高处的, 你呢,上去一次也就一眨眼的事,所以你就等到他们最高的那个人快要将花灯挂上去的时候,再去挂,这样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只是离成功差那么一丢丢的距离,他们心里会舒服一点。”舒蕴话说得娇声软气的,仿佛真的很贴心,冯仙仙在旁边听完都有些无语了。 东方幽一言难尽地看着舒蕴,认真的吗?难道这样他们不会心里更不舒服吗? “随便,你说是就是。”东方幽淡淡地应下了。 “这位公子看起来很厉害,到时候可要好生讨教一番了。”华山这次也是为了那红绳来的,他自以为信心满满,倒是对这个高挑贵气的男子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耐让这位姑娘说出这么傲慢的一番话。 冯仙仙:“你也要上去啊?” 华山没有带面罩,看向冯仙仙的样子面色瞬间就柔和了,点了点头,“来都来了,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舒蕴瞥了眼那个华山,没多说什么,东方幽更是不屑回答,连看都没扭头看一眼,那个华山看起来脾气很好,大概冯仙仙事前和他说过东方幽性格不太好,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而舒蕴也丝毫没有想要打圆场的意思。 竞技开始的时候,在座的姑娘都开始尖叫起来,舒蕴觉得吵闹万分,扭头看向东方幽,他倒是毫无反应,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抓着她垂下的琉璃步摇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步摇你也感兴趣?” 东方幽抬眸看了她一眼,一脸不悦地说道:“不好看。” “啧,又不会说人话了吗?”舒蕴拍开他的手,她亲自设计的,东方幽这什么审美啊,“哪里不好看了?” “造这东西的人不好看。” 舒蕴:?? 她还没搞清楚他在说什么,刚还想问下去,可方才还懒洋洋坐在这里的男人突然便飞身而去,带着他之前说“丑和难看兼并”的花灯轻身一跃如燕腾飞而上,前后不过一两秒,便在华山即将触及最高处的地方,先他一步稳稳当当地把舒蕴的花灯挂了上去,顺道直接将最顶处放在水晶杯上的红绳直接取了下来。 东方幽站在高处拿着红绳在手中打量了一下,垂眸而下,轻而易举地在人群里找到舒蕴,可惜,带着面具看不清神色,但他不觉得这种小事能讨她什么好。 大概因为有了胜利者,烟火也那么恰好的在这一刻绽放,人群更为喧嚣。 冯仙仙在她耳边喊道:“天啊,你这白公子是神人啊,这动作也太快了,华山的脸色都青了!” 舒蕴听不清她说的,只抬头定定地看着一直站在高处的东方幽,觉得大脑大概有些缺氧,她本没觉得东方幽上去挂个花灯有什么大不了的,对那所谓月老祝福的红绳更是毫无兴趣,可是此刻男人在高塔最上方,身形颀长,墨发飘扬,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 玄色宽袖的长衣还是初见时那样,隔着面具依旧能辨别他那张冷淡而厌世的脸,这一幕竟然和南境时他站在勾蛇洞府上击退幽冥的那一幕重叠了。 本来吵闹喧嚣的集市仿佛一下子就静了音。 东方幽背着烟火的光芒,在舒蕴面前顺风而落,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伸手扶了一下她的面具,淡淡地问:“发什么呆,不舒服了吗?” 舒蕴呼吸有好几瞬的停滞,直到东方幽伸手碰了她一下,她才仿佛活了过来,面具下的自己似乎比以往更放肆了,越发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的人,背着光的东方幽少了往日的那些戾气,手执红绳,安安静静地站着,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 她嘴唇轻动了一下,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觉得这男人是不是现在要将红绳给她,可事实上东方幽并没有,他将红绳收了起来,于是……她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东方幽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面具下东方幽看不清她的脸色,无法猜测,靠近时只觉得她呼吸有些沉,“这里人太多了,浊气重,走。” 还未等舒蕴多说什么,也没有机会先和冯仙仙说上句话,她便直接被东方幽带离了,离了人群便直接腾飞往来时途经的小道而去,远离了这吵杂的地方。 “——怎么这么弱,不堪那一点点浊气。”东方幽寻了个没人的小径上将她放下,抬手帮她把面具扯了下来,舒蕴那双眼睛便露了出来,映着月色流光暗涌。 “东方幽,你……”舒蕴话到嘴边,依旧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她也做了一样的动作,抬手将他的面具也摘了下来,“方才太吵了,心神有些乱。” 东方幽蹙着眉打量她,倒没多说什么,拉起她便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到底在想什么?” 他本是觉得自己没必要去对她的心思深挖究底,他自己也想过并不会去计较她那些小算盘,可是此刻他却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从最初识得舒蕴时他便知道,这女子心思藏得极深,总是知道很多她不应该知道的事,他有时候甚是喜欢她这种旁人永远触摸不到的感觉,仿佛近在咫尺又无法靠近。 可是真真到了此时,他拉着她,人在手心里,可是舒蕴这些时日的表现与旧时那些有着小目的的表现不同,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兴致来了撒娇讨好,兴致退了便疏远冷淡,就像现在,疏离的感觉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而且毫无目的可言。 他不乐意。 舒蕴避开了他的眼神,并没有说话,东方幽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撩开她的衣袖,默不作声地便将红绳扣了上去,舒蕴手腕纤细,红绳倒是显得有些太松了。 舒蕴垂眸看了看,轻声说道:“太松了,不合适啊。” “是吗?”东方幽轻轻抚了一下那红绳,一下金光闪过,方才松松垮垮的红绳一下子便如束缚般锁住了她腕间,“如此便好了。” 舒蕴:“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东方幽抬眸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有数,等她说下去。 “东方幽,三年前的事……”舒蕴觉得这红绳有些勒,松开了他的手,后退了半步,他知道东方幽很回避这件事,但是她却不可能真当没事发生,“到底,是真的从一开始便利用的我吗?” 东方幽脸色果然瞬间沉了下去,他垂眸看着舒蕴腰间的铜铃,有一瞬间他想要像液清池边那般故技重施,可抬眸看向舒蕴那双映着夜空,坦然望着他的眼睛时,嘴上便都老实起来了,“一开始……是,之后,我说不是,你信吗?” 舒蕴沉默并没有回答他,这件事其实一直横在她心里,她虽然介怀,但并不觉得特意需要拿出来深究,她体内的禁制需要东方幽,她暂时无处可去也需要东方幽,天兵追着不放她也需要东方幽,在她眼里东方幽就是自己目前最好的容身之所,他喜欢自己,不管是出于迷恋还是追逐,她是不在乎的。 无论三年前在魔界还是三年后的现在,在她看来,她有一副好面容,缺少一副好心肠,东方幽利用她,她利用东方幽,她觉得很公平。 可是方才那一刻,她觉得现在出问题的是她,她能看清旁人的心,却差点没看清自己。 她本以为她对冯仙仙早前的敌意无非是害怕自己无法很好的牵制东方幽,还有就是自己那些好胜心在作祟,可此刻她觉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如果此刻东方幽为着旁人挂花灯取红绳还喊着要带回家,她发誓她绝对能被自己醋死。 狗男人是狗了点,但是好的时候又好像很好,足够强大也会为她张开羽翼,她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所以喜欢他好像也无可厚非。 所以,她真的很介意,很介意这狗男人当初利用自己,甚至至今此刻,对当时的事情依旧毫无交代,也并无歉意。 “东方幽,你只要你自己说是实话,我就信。”舒蕴语气平静,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东方幽双眸黑如墨,幽深而捉摸不透,定定地看着舒蕴吐出两个字,“实话。” 舒蕴垂下眼帘,静默不语,东方幽知道,她还是不信的。 他有些暗暗自嘲,“我是对少予下手,我不喜欢他,不过,我不想利用你,一开始我就是打算瞒着你的,我没想到你知道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你会去南境,更没想到你能进去。” 说到这里,舒蕴睫毛轻颤,抬眸望向他,确实如他说的,东方幽一开始是打算瞒下的,所以她从来不曾有过一丝怀疑,甚至好心的给他留下菩提珠的消息,如果不是最后东方幽自己暴露了,她根本不可能去相信东方幽布置了这么大一个局。 “那你后来还是利用我去找少予了。” 说到这里东方幽有些无奈,“是你自己找到他的,你让银笙带着你去找的勾蛇。”他发誓,他一路都在跟舒蕴暗示银笙有问题。 舒蕴方才那冷艳拒人的脸突然就软了下去,这么一说,好像就真的是这么回事的,东方幽由始至终都是跟着自己,除了保护她以外,啥啥忙都没帮,“那……那个银笙真的不是你安排故意接近我的?” “不是。” “那你抓着我的手去取少予的仙元,这绝对是你的问题了?”舒蕴似是不甘心一样的穷追猛打。 东方幽听得有些无奈,这女人仿佛非要揪到他的错处才肯罢休,他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没有下次。” 舒蕴:“……” 她这会儿可真的是满肚子怨气堵在胸口上,就这?四个字?没了? 大概是舒蕴脸上的怒意太明显了,东方幽没哄过女人,甚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没研究过,所以干脆也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说,一时间两个人就跟两个雕像一样,你望我,我懒得望你中度过,后来是舒蕴实在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非常不满意地叹了口气扭头走了。 东方幽心下一紧,抓起她的手腕,刚好能露出方才那根红绳,此刻系在她手腕上扣得很紧,隐约还能看出被勒出了红痕。 舒蕴没心思和他争辩下去了,“别扯着我,回去——” “——等会儿。”说完,东方幽重新将她手腕上的红绳取了下来。 舒蕴满脸奇怪地看着他,这男人是干嘛,给她来劲了,吵个架还要收走东西? “这个指环,放进去刚刚好能卡住。” 东方幽说完,先把红绳还原了本来的长度,随即竟将右手食指上他那玄乌指环取了下来,穿过红绳挂了上去,指环有一定的厚度和宽度,重新带在舒蕴手腕上倒真真不松不紧,卡得正正好,幽黑的指环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这么一下,他倒是满意多了。 而这么一下,舒蕴心里所有的搭筑的堡垒确实尽数消失了。 这个指环是他母亲给他留下的东西,而且是唯一的东西,里面蕴藏着他母亲消逝前所保留下来的神力,他从未将这东西离过身,如今说给她就这般轻易? 还只是这么随意地扣在一个假的月老红绳上? 舒蕴下意识是拒绝接受这种礼物的,“东方幽,你……这个红绳跟月老肯定没有关系,你不用这么当真,你这个——” “——我的事,月老管不着。”东方幽像是无所谓一样的,把她袖子拉下来,反手就拉上她的手,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刚刚两个人刚刚不是在争辩,而是花前月下互表衷肠了一番,“我也不用他管,但是——” “我这玉环,你可得带好了,不能摘。”东方幽这声音低沉而婉转,他独有的咬字伴着齿音,习惯性的尾音上挑,在这静夜里荡漾。 舒蕴觉得自己的耳根一定又红又烫,就连带着手腕上的玉环都在觉得热热的,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平时分明是最爱撩拨他的性子,可此时怔愣在这里,竟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看来这凡尘浊气吸多了,灵桃都不灵了,先不回去,我带你上去绕一圈,正好吸吸灵气。” ??? 舒蕴怔了怔,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你才不灵,你全家都不灵!” 东方幽:“我全家就我一个人。” 舒蕴:“……”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现在多了一个。“《 》 第58章 第五十八个桃子 舒蕴跟着东方幽在天界上方绕了一圈, 她瞧着罗盘也就过了个十来分钟,可回到道观的时候却已经是三天了,她抬头瞧着这日头, 估摸着是正午时分。 东方幽留意到她那罗盘许久了, 他对罗盘没兴趣, 倒是对上面画的数字很是好奇,“这罗盘上面什么意思?” “时间。”舒蕴顺口就回答了, 转头又觉得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 “反正只有我看得懂的时间,就像现在这个针指向九,那天界的时间是亥时, 不过……这个不能看凡界的时间。” 东方幽挑了挑眉, 倒是很新奇,小桃子精身上的法器他见识过不少,堪称是个聚宝盆, 都快赶上他了, “你那小主人给你的?”话说得随意,舒蕴却依旧能听出几分醋意。 她笑了笑,颇有几分骄傲地道:“罗盘是司命送我的,可这个数字和时间的算法, 是我自己加工锻造的。”也是她唯一做过的东西了。 “你做的?”东方幽一开始有些惊讶, 转念一想, 她这岁数能够不靠结印就能唤出琉璃火的,做个法器也没什么,垂眸看着她那得意的神情,笑着道:“如此,倒不算是空有其表。” “你说谁空有其表, 我可厉害了,天上地下就没有我学不会的法术……”她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顿住了脚步,“等一下,这道观似乎被施上结界。” 舒蕴方一踏进便立刻感知到不对劲,浊气减淡了,清气却变盛了,这是有仙人驾临的意思。 “没事,进去。”对比舒蕴的警惕,东方幽表现却十分淡然,拉着舒蕴丝毫没有改变脚下的节奏,依旧如先前那般懒散而悠闲。 “可是,我明明——” “——我知道,他们早就该来了,有我在,你紧张什么?” 东方幽语气的笃定,还似是安抚般的捏了一下她的手,倒让舒蕴方才突然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下来,也确如东方幽所言,有他在,倒真的没什么好紧张的。 这全世界最该让人紧张害怕的人不就在旁边吗,有东方幽在,天帝过来都带不走她。 舒蕴他们一路就往道观的后院走,四处都静悄悄的,偶然能听到林间的蝉声肆虐,他们刚要走到房门的时候,便听到疾步跑来的脚步声,长廊拐角处迎面撞上了飞扑过来的冯仙仙,面容紧张而慌乱。 “你们……你们回来了?你们竟然真的回来了?怎么还回来呢,地仙老头说,天宫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还是帝子,说是要过来把你带回去的,我不知道,我拦不住他们,想着你们是不是提前知道了就走了呢,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但是……”冯仙仙有些惊慌,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东倒西歪语序混乱的,可见确实慌乱不已。 她自认为自己见过不少大场面,跟着华山也是没少遇到妖魔鬼怪的,可是这三日来天宫的战将却着实将她吓得不轻。 尤其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冷着脸的男人,一连三日都盯着舒蕴的房门一动不动。 舒蕴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下听她一说,反倒心稳了不少,至少他们是光明正大的来寻人,而不是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她仰头看了看东方幽那淡定的神色,总觉得这男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似的。 “别紧张,带我们过去。”舒蕴声音温温柔柔的,让冯仙仙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 “我跟你们说,我都懵了,天宫的人啊,全是神仙,我以前只见过地仙老头,地仙你知道的,其他便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头一回见到天上的神仙,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为何为首那个最好看的却是坐着轮椅的。”冯仙仙拉着舒蕴在旁边碎碎念叨着,也没敢对着舒蕴背后说少予可怕之类的闲话。 舒蕴又扫了眼东方幽,依旧是那般平淡,直到他们跟着冯仙仙一路走过去,看到了那个白衣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东方幽也依旧丝毫反应都没有,甚至连舒蕴想象中的刀兵相见好像也没有这个打算。 东方幽平静得不成样。 “——蕴儿,回来了?”少予声音总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哪怕只是轻声呼唤,都让舒蕴差点以为自己真犯了多大的条规似的。 今日是英招推着他前来的,应龙也在,其他战将也均是晨曦宫的人,昔日与舒蕴关系都很好。 突然站在这么多熟人面前,舒蕴便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了,对于他们而言,东方幽是仇人,还是害少予中毒难解至今还不良于行的仇人,甚至还有一群当年入了南境后就再也没有踪迹的仙族人,都是得亏了东方幽。 东方幽说不想利用她,她信了,但是东方幽害了他们,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事,而此刻她却站在了东方幽这边…… “舒蕴,我们今天是来救你的,你不用紧张,我们都知道,东方幽定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你不得不跟着他,天宫的人都看得真切,是他强行掳走了你,我们不会怪你的,天宫更不会因此给你定任何莫须有的罪名,你不用害怕。”英招倒是显得比少予急切,平素话少的人,竟然一下子巴拉巴拉出这么多字。 这回舒蕴跟东方幽走,不管怎么样,免不了有心人的猜忌,多少也会累及晨曦宫,如果是被迫的还好,如果是自愿的,那便是天宫的重罪,英招是看着舒蕴从桃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管她是被迫的也好,还是鬼迷心窍,又或者为了九帝子,他都不愿见舒蕴真的被抓了受那天诛之刑。 “对,你你你现在过来,你还欠着小爷我一幅画像呢,枉费老子给你带那么多梨花酥,你们你们……”应龙指着其他人,然后再指了指冯仙仙,“还有你这个凡人,可都看见了,东方幽,全都是东方幽将人强行带走的,东方狗贼,要你敢惦记我们晨曦宫的人,小爷我今日就替天行道——” “——你闭嘴你!”英招不耐烦地手一捂堵住了应龙的嘴,他们此番是来带走舒蕴的,东方幽肯定能不惹就不惹,挑衅他做什么,好像他们打得过似的,东方幽带走舒蕴那天,在南天门的时候英招就见识过这人的可怕。 “我……”舒蕴手揪着襦裙侧面的裙摆,心里十分凌乱,她这头才收下东方幽的玄玉指环,事情其实还是没有理顺,另一头晨曦宫的人又找过来,她又不知如何面对,此刻真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你先进房,我来和他们说。”东方幽拉着她的手没等她同意与否,就直接将她推进了房门口,看着她那双满脸担忧的眼睛,有些好笑,“放心,只要他们安安分分,我也不好拂你面子。” 舒蕴暗暗松了口气,对东方幽这个提议简直谢天谢地,她巴不得有人帮她面对这尴尬的局面,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避开了应龙仿佛要爆炸的眼神,只想赶紧扭头进房 “——还有这个,拿进去。”东方幽从手中唤出早前拿到的桃子花灯,递给了她,她轻轻接过便动作极快地要溜进去。 “蕴儿,站着。”少予冷硬地唤住了她的脚步,目光从她手中的花灯,移向她接过花灯时露出的红绳,那纤细的手腕上摘掉了往日惯常佩戴的饰品,只剩一根普通的红绳,上面扣着一枚指环,他能认出是东方幽随身的物品。 这红绳和玉环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久前的舒蕴从头到脚做佩之物无一不是他灌注法力亲自锻造的,他不曾特意说明,怕说了舒蕴会别扭,可不管如何,舒蕴却也是从来不带旁人给的物什,身上一针一线都是他晨曦宫的东西,这一举动对舒蕴来说没什么,但对他来说却是在他们两个之间从未挑明过的关系中获取到的安全感。 他们四十七年,难道还比不过三年前和东方幽的两个月?如果不是禁制的事情被东方幽挑出来了,他们两个之间又哪里轮得到东方幽插足。 少予用力地扣住轮椅手柄的指节颇有些泛白,他自腿伤后舒蕴一直在身边,他从不曾觉得伤了一双腿有多难受,可此刻自己拖着轮椅追上去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一幕难看极了,尤其是东方幽站在那里那副淡然的神色仿若嘲笑。 “本君与魔尊陛下又有什么可谈的,难道谈了,陛下就愿意主动将蕴儿放了吗?若是不愿,本君不想浪费那个时间,蕴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一定与你好生解释。” 舒蕴闻言,关门的动作便顿住了,望向他沉思了片刻,便突然一改方才逃避的态度,乖顺地点了点头,“好,你解释,我听着。”她素来愿意听任何人的解释,因为她本就想知道答案。 东方幽看了看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而少予听到舒蕴愿意听他的,仿佛喘上了一口气一般的,方才还冷冽威严的帝子风范,此刻瞬间变回以往那个翩翩君子,“我与你单独谈,可好?” 舒蕴刚想点头,东方幽就抢先一步开口否决了,“谈可以,单独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秉性难改,偷偷摸摸给你重新上一道禁制。” 这话让少予脸色一沉,冷着声音道:“蕴儿自然是知道我绝对不可能伤害她的,魔尊陛下又何须小人之心挑拨我二人关系。” “是啊,她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给你下手的机会?”东方幽阴阳怪气地说道,“下禁制这种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是不是伤害,帝子说了不算。” 当事人说了才算。 他瞥了眼舒蕴平静的样子,一时间也拿不定她到底在想什么,他甚至完全不知道舒蕴对待少予究竟是副什么心态,可是会因为听了他的解释就又突然想回去? “那就你两一起进来说罢。”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进房了,没关门,后面两人自然会尾随进来。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给我下满三百年的禁制,天帝就能同意我做你的帝子妃?”舒蕴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解释听全了,还给他简短地来了一个总结,确定自己没有搞错他的意思。 “是。” 舒蕴:“……” 还不如不听。 她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理由,所以她愿意听他解释,心里头也一直相信少予是不会害自己的,因为她相信自己四十来年的眼睛,可是少予给的理由就是这个? 舒蕴能轻易看出东方幽喜欢自己,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少予也喜欢自己,可是与对待东方幽不同的是,舒蕴一直都小心避免了这些事情,也并没有给他任何挑明的机会,少予为人内敛,素来克制,二人相安无事到现在,少予只道舒蕴心知肚明,舒蕴只想着待到时机成熟,少予下凡遇上冯仙仙后,便会改变心态,遇上自己命定的人,自然会将她忘了。 可没想到,这会儿下凡是下凡了,遇上也确实遇上了,可遇上前却发生这么多变故。 “蕴儿,你可是不信?我有父君的天旨,从始至终,我都视你为我妻,怎么可能害你?”少予不知舒蕴所想,心有些急躁,这个确实是缘由之一,但是下禁制的最终原因,他无法说。 旁人或许能糊弄过去,舒蕴却未必,他瞥了眼东方幽,显然东方幽也不曾告知,都瞒着。 舒蕴听了他那句“视你为我妻”之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也是奇怪,东方幽很爱对外扯这种话,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觉得别扭过。 “我没有不信你,我相信你说的。”舒蕴话音说的轻松,但是依旧装作面色平淡,无波无澜,将手上的花灯搁置在床边,随之在少予面前的桌案上坐下,平静地给自己斟了杯茶。 这副模样,方才东方幽还庆幸她的不为所动,现在看着心却是紧了紧。 他其实一度以来都觉得这次能带走舒蕴完全是钻了少予的空子,如果不是他下了这个禁制,他是断然没法子如此顺利地将她带走的,甚至再也没用上摄魂术。 这种抱着钻空子才得来的东西总是让人提心吊胆。 可事实上,舒蕴的反应又再次出乎他意料之外 “——只不过,殿下不觉得自己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当事人,也就是我,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你,还是说,在殿下眼里,我是你带回宫的,所以我从来都没有选择权?”舒蕴说的这话音里倒并无责怪,还是往常熟悉娇软的声音,清清淡淡地宛如平时闲聊一般,仿佛看不到少予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巨变。 “那我倒是想问殿下,如果我现在让你给我把禁制解了,你可愿意?”舒蕴其实不懂这个问题,她总觉得这事并不是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少予还是沉默了,舒蕴也不想逼他,这个答案与其说难过,倒不如说失望来的更多。 她轻叹了口气,给少予斟了一杯茶,又给东方幽倒了一杯,像是不经意间看了眼阴沉着脸的东方幽,继续道:“所以,你的解释结束了吗?我听到了,也相信你,东方幽你还有话要和帝子聊吗,有的话就说罢,我先出去找仙仙和她解释一下,好了再叫我进来。” 说完,也不等少予如何回答,给东方幽递了一个警告的眼色,便真的退了出去,仿佛这房子里本就应该是东方幽和少予住的那样。 也实在是东方幽神色太过阴沉,她觉得她继续这般和和气气地与少予聊下去,东方幽会直接劈了这道观。 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让她得知,东方幽不是个醋罐子,但是对少予确是个醋缸子,所有酸的都只针对少予。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你打扰了本座谈情说爱了,要点脸就给本座赶紧滚。“少予:“我不要脸、”《 》 第59章 第五十九个桃子 舒蕴是直接来的正堂, 一来确实想找冯仙仙,二来,她还是想找应龙和英招好生说说, 结果她人还没踏入正堂, 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吵架的声音…… 是听风。 听风是个长相有些硬朗的男子, 俊朗粗狂,又带点男子的汉子气, 单独看的时候其实E有男子气概, 平素看他逗薛菲,甚至觉得还有几分般配,但跟东方幽站在一起多了, 就不免让人忽略了。 舒蕴跟他接触得不算多, 给她留下最深的印象差不多便是每次看到薛菲就双眼发光仿佛随时扑上去,但更多的时候便是东方幽最信任的神侍,哪怕嘴上喷他, 可是上天宫这种事情, 却依旧不忘带上他的那种信任。 而此刻,这个让魔尊陛下最信任的神侍却跟个市井小民一样地在跟应龙对骂。 应龙比他还市井小民…… “——你说话就说话,这么大声干嘛,是觉得小爷我怕狗吗?”应龙龇牙咧嘴地吼道, 他在天宫脾气本就出了名的差, 现在更是气头上。 “没办法, 你是龙嘛,既然是聋的老子自然是要大声点,谁知道你怕不怕狗!”听风撒起泼来还真的……完全看不出来他平时在东方幽身边辣么顺从的。 应龙仿佛全身的白毛都竖起来了,指着他大吼道:“你说谁聋?你再说一次,你一头土狼敢跟小爷比, 也不瞧瞧你那什么样子,你这种……对,就是小桃子说的,没有猪的形象,但有猪的气质!!” 舒蕴:“……” 我没说过。 “猪的气质也比你这种驴头牛耳的龙要好看,年纪轻轻满头白发,一看就衰,难怪我们魔后看不上你家主子——” “——你说谁看不上啊?你家那位拐骗小桃子这种百岁都没有的小仙灵还好意思拿出来说?要不要脸?也不看看你家那位几岁了,老头子还想吃嫩草?我呸——” “——你俩够了,都这么会抬杠,怎么不去工地啊?”舒蕴实在听不下去了,朝着这两个人大吼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俩站在一起,还挺配啊,我拿你俩当人看,怎么你们一个要做狗,一个要做猪的?干嘛呢,猪和狗怎么你们了?在别人家里吵什么吵?” 应龙一看到舒蕴就将她拽过来,“舒蕴,真不是我诋毁他,你自己看看这人德行,有句话说得好,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宠物,天啊,我都不知道子安公主都嫁给了什么人啊,肯定得天天受气,一个神侍嚣张什么呀?” “你可拉倒,还子安公主,你们天族人还想做我们魔后,做梦!受气也轮不到她,你们那公主也是真够搞笑的,送她走还不要?死赖在咱们魔宫,怎么?我们魔宫有宝贝?有宝贝也轮不上她!”听风此刻可是得了东方幽阴阳怪气地真传,愣是将自己对天族人的鄙夷努力地发泄出来。 应龙听到这话仿佛逮住了他的小辫子,指着他转头对舒蕴道:“舒蕴你听到了,他们可瞧不上我们的天族人的呐,天族人做他们的魔后那可是做梦,你听清楚了没有,他能这么想,还不就是因为东方幽也这么想的!” 听风懵了一下,本来方才的话说得顺溜,只是想顺带帮自家主子显摆一下主子对舒蕴绝无二心,并不是应龙嘴里那意思,可刚想朝舒蕴解释,突然一阵气味飘来,他脸色骤变,便风一般地直接消失。 应龙也被他整懵了一下,随即嘲笑道:“跑啥呀?什么毛病啊,说不过就跑,唉,这啥味道,等等,舒蕴你去哪里——” 舒蕴在听风后几秒才反应过来的,风中骤然飘荡着东方幽神血的气味。 这血气不算重,但是因为她不久前才喝下过他的血,之前又给他疗过伤,所以对他的味道十分敏感,第一反应便是他受伤了。 虽然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但当时少予确实伤到了他,哪怕手段很难看。 她赶过去的时候,听风显然是爬窗进去了……不愧是狼……狗……而里面似乎也没有听到任何打斗声音,一派祥和宁静,想来是多心了。 她自然不会爬窗,所以抬手正准备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先站在门口的是少予,后面是靠坐在柜子上一脸懒散的东方幽,她视线第一反应是直接越过少予,上下打量了一下东方幽,确认他全身好得不得了的时候,她目光才注意到少予手中的茶盏…… 又是血……东方幽这是干嘛,喂别人喝他的血喂上瘾了? 应龙跟在舒蕴后面,疑惑地问道:“殿下,你没事?这是要干嘛?”自然指这杯血。 东方幽平素不懂她那些藏得深的心思,但是写在眼里的他却瞅一眼就懂了,嘴边的笑是掩都掩不住的,“怎么,这么担心我,这脚步可没比听风慢多少啊。” 舒蕴头一回被他说得有些脸上发烫,扭过头不搭理他的调侃,“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头少予神色难看,他抬眸看着舒蕴,自开门起他的视线便没从舒蕴身上移开过,自然是把她的举动看在眼里,他心里不责怪舒蕴,她年岁小,虽然聪明,可是见识的人并不多,气他或者被东方幽有所蛊惑,他都会原谅,但是今晚东方幽对她有意无意纵容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他绝对不能像先前那般蛮来。 可是理智上是一回事,一听到东方幽这番话心里头却是不舒服的,他铁青着脸色硬逼着自己转身离开了,在他没有更好的说辞前,他不想也没必要硬找舒蕴不快,虽然心里头很想那个人将自己叫住…… 应龙不清楚自家殿下怎么回事,看了看舒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推少予回去。 一时间,房中莫名就只剩下舒蕴和东方幽两个人,方才爬窗进来的听风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干什么呀这是?”她疑惑地又问了一次。 东方幽倒是显得十分快活,懒洋洋地走出来靠在门边伸手就将她拉了进来,朝她解释道:“没干什么呀,先前在林子里你不是觉得我欠你吗,现在就当我还了,他的毒本来已解了一半,我的血,这个量足够他解剩下的,至于南境里其他天族的人,待到你之后跟我回去,我便尽数放出来——如此,三年前南境的事,可是能一笔勾销?” 东方幽话音里不疾不徐,磁沉而透着蛊惑,男人几缕鬓发垂落而下,长眉凤目直勾勾地盯着她,站在柜子旁边,生生描摹出一副慵懒的美人画。 舒蕴怔了怔看着他,是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手背过去,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心脏忽地停了半拍,不自觉地抓着那根红绳,如果东方幽此刻也是在设计她的话,那她也认了。 谁叫反派帅,人生真无奈。 有时候她总觉得这人是块冰冷的石头,有时候又觉得这人是光,照得她无孔不入,她厌烦少予对自己的束缚的时候,东方幽说天上地下他都可以带自己去,在她觉得无法面对天族的人时,他先开口将她推进房里,在她表现出自己介怀南境那件事时,他便亲自将这根刺挑得干干净净的。 好像,这种行为应该能称之为贴心……虽然这一切出自东方幽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她突然就感觉到之前在她心头里狂奔的草泥马莫名开始轰趴了,疯狂地跳,吵都吵死了。 “我没觉得你欠了我……”她被他看久了,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假装无所谓地踏进了房反手掩上门,手轻轻转动着红绳,心里头却立刻有了新的盘算。 “哦,那我去把我那血要回来,反正他估计也不会立刻喝。”东方幽话是这么说,倒也没动,垂头把玩着舒蕴搁置在床头的花灯。 “东方幽,你把我带出来的那天我就和你说过了,南境你撇下我,后来你救了我,一来一回,此事就已经扯平了,我当然是高兴你救少予,但说不着你欠我什么。”舒蕴话说得软软糯糯的,抬眸眨着眼认真地和他说道,就是这眼眨得一点都不无辜就是了。 东方幽轻挑了一下眉,马上揪出她话头里的错处,道:“话可别胡说,当年是你死活不跟我走,我可没撇下你。” 舒蕴嘴角那抹笑是掩不了了,眼帘垂下也没挡住眼里的媚态,她歪着脑袋,轻轻地说道:“嗯,陛下说是就是,那下次我还死活不跟你走的话,劳烦陛下屈尊降贵,把我顺道带出去。” 声音轻飘飘地仿若调侃,是她惯常的语气,但到了东方幽心里就跟灌了蜜一样,“陛下”二字他听了那么多年,偏生就这女人喊得最为撩动人。 小桃子精是机灵得E,知道他会生气,没敢当着他的面感谢他解少予的毒,竟反倒换了一番姿态应对他,这女人对他无所求的时候惯来都是爱答不理的,脾气更是不见得有多好,可揣着目的的时候,她便仿佛是棉花糖做的,又软又甜,还让人难以拿捏。 所以今天她这一出是准备要干什么? 他指节摩挲着这桃子灯,垂眸盯着仿佛揉捏的舒蕴本人,语气故作漫不经心地道:“哪还有下次?” 她也定定地看着那花灯,弯着嘴角,“陛下说没下次我就放心了,陛下这次愿意给殿下解毒,倒是让蕴儿不得不相信陛下对蕴儿可真真是情真意切啊,果然,还是喜欢我的。”话说得得意,突然凑到他身边,歪着脑袋挡住了他手上的花灯,让他不得不把目光放到她脸上。 女人笑意动人,眼里是一如既往地狡黠。 东方幽垂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可是舒蕴现在的态度怎么算他都觉得和少予扯上点关系,所以他怎么算也都不怎么高兴,所以也不想让她那么得意。 他生硬地用手推开她的脑袋,撇开了视线,“你要觉得这么想高兴,那就这么想,本座只是不想往后的日子里有个人天天在我耳边埋怨南境的事情。” “哦,这样子,那好办啊,那我还是离陛下远点不就好了。”舒蕴退开了半步,面色遗憾又委屈,声音还偏带了几分娇嗔。 东方幽侧眸扫了她一眼,明知道她故作模样却依旧被她弄得挠心挠肺,他硬着声音道:“你在晨曦宫一天到晚都是干嘛的?莫不是都在琢磨自己的演技?” 舒蕴:“……” 行,真是块石头,撩不动真撩不动。 舒蕴隐隐感觉有股怒气准备要从脑门冒出来了,她忍了忍背着手轻轻转动了一下腕间的玉环和红绳,用着最后那点耐心维持自己的笑脸,走到床上坐下,柔声对他说道:“东方幽,你过来一下。” 说完,还轻轻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脸上的笑意柔媚至极。 东方幽拨弄花灯的手顿了顿,眼角扫了一眼舒蕴的行为,看了看她拍了拍床的位置,又有些古怪地抬眸看着她,桃子精那双眼睛素来柔媚噙着水汽,眼下一颗赤红色的痣刚好朝着他,此刻烛光之下更是让他觉得心神缭乱。 他手捏了一下花灯的竹柄便放下了,半眯着眼又瞥了眼她手边的位置,床啊…… 之前只道觉得她又开始打什么鬼主意,便硬着声抵抗她下套,可现在他恨不得自己钻进去,管她有什么鬼主意。 所以,他果然干了件好事,小桃子精这是要感动到主动邀请他上床了? 他脑子里浮想联翩,假装十分淡定地在她示意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舒蕴坐着也同样只到他胸口,垂着脑袋,睫毛翕动,微蹙着眉的模样让他胸口又烫又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胸口,痒痒的,让他有种想直接把脑袋压到他胸口的冲动。 有些东西,东方幽想了头一次之后,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如今闻着舒蕴身上天生独有的清甜的气味,呼吸便也有些沉,手指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指环,却空空如也,他故作镇定地道:“怎么?” 开口方意识到有些沙哑。 舒蕴轻叹了口气,抬眸看着他,顿了一下,觉得他这表情莫名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道:“那个,我想……” 舒蕴似乎有些踌躇,话到嘴边似乎E难以启齿的模样。 东方幽感觉自己被她这样子弄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翻涌,脑子里自动将她这表现定位为羞涩,舒蕴这张脸平时什么表情都不做,倒还只是个生得娇艳矜贵的小女子模样,开口甚至觉得会是个嘴甜乖巧的,可只要一做表情,或是生气或是蹙眉,却都像极了狐狸撒娇惑人,尾巴勾着人心痒。 他颇有些冲动地就将拉了过来紧紧地扣住,他压了压自己紊乱的呼吸,哑着嗓子道:“你想什么?”她开不了口的话,他可以主动点。 舒蕴:??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这男人一双漆黑如墨的瑞凤眼仿佛要将她吃掉似的,真是莫名其妙,这人刚刚不还跟块石头一样不可撼动的吗,怎么转个眼就变这样了,手还在她腰上仿佛揉面粉似的。 “你干嘛呢,你掐痛我了,我只是想问,你说少予是不是联合着天宫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嘶——疼!”舒蕴皱着小脸惊呼地拍开了他的手。 东方幽跟个疯子一样的,方才揉揉也就算了,平时他也特别喜欢动不动就扣着她的腰,可是从来没有过这么用力的掐过她,她细皮嫩肉的,平时一点点疼都会大呼小叫,何况腰间这些地方又没有肉,掐起来异常疼。 她误以为是东方幽不爱听这个问题故意折腾她的,有些生气地就推开了他,一脸警惕地离他远远地,也懒得和他做戏,捂着腰不高兴地嘟囔道:“爱回答回答,不爱回答我还懒得听呢。” 东方幽:“……” 行,搞半天原来是想套话。 他一口气堵在那里冒着火气,这哪里是桃子精,这做派分明就是狐狸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我都开始研究这房要怎么圆了,你却跟我说这个? 小桃子:听说……我开不了口的话,你会主动一点?《 》 第60章 第六十个桃子 东方幽心里抱怨归抱怨, 刚刚捏她的手生硬地收了回来,还是暗暗有些后悔方才手下没轻重,也实在是她问的跟他想的落差太大,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都开始有些画面感了, 舒蕴却问了一个差天共地的问题, 关键是这问题换在任何一种情况下他都难以回答。 她会问出口东方幽本来也早有预料,桃子精哪里又是少予那套说辞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人。 可问问题就问问题, 却还非要给他卖一下乖, 想来是把他也一同跟少予算一起了,疑心他也知道点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负着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看着她一脸防备的样子, 仿佛跟一只受惊的狐狸似的,本来是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有些好笑,可这会儿觉得她比较好笑,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舒蕴:“我哪里是突然这么想, 我是一直都这么想的,若是按照少予的说法,那也只能说清楚少予为何给我下禁制,没办法解释天帝为何给我下禁制, 更没办法解释少予为何同意天帝给我下禁制, 天帝防我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哪里至于如此,他防着我还不如多去防备一下你去找岳姬,针对我做什么?” 舒蕴话越说到后面仿佛就自己被自己的话给气到了,东方幽哂笑了一下握过她的手腕,小丫头先是挣扎了一下, 然后还是被他握住了,他摩挲一下她腕间的红绳,避重就轻地说道:“谁知道你们那小天帝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问我有什么用?反正现在他们也不能耐你如何?” “是么,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而且说来也奇怪,你不是说你知道岳姬的事情吗,那你为什么没去找她,找上我做什么?”舒蕴并不上他的当,边说着边上下打量他,仿佛在暗示他说谎一般。 小丫头聪明劲总是恰恰好能用在正事上,脑子里想起天宫太子宫中舒蕴说的“最讨厌别人骗她”的话,他竟有几分心虚。 其实他并不擅长撒谎,因为他从来不需要欺骗谁去帮他做事,所以对舒蕴这问题他选择避而不答:“我本来就是为了去找你才上的天宫,不然我闲得慌去假扮那个玉清做什么?难道我还拿玉清去骗岳姬?” 虽然直白地说出来他有些别扭,可话却也是实话,本来就是因着她才去的,岳姬是舒蕴这个结果反倒是意外得知的。 他早前其实是知道不少关于岳姬的信息的,可是却一直都不曾准确地确认其身份,直到那天舒蕴开口问起的时候,他一开始也只是大胆的联想加一点猜疑,可后来又在她体内发现了禁制,天帝无疑就是告诉了他答案。 也不怪乎天宫的人这么紧张,但这个结果对于东方幽来说却也并不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庞羽的事情更难解决。 若是更难解决,那就干脆不要解决,他是无论如何也会将舒蕴的身份压下去,不仅仅是怕她觉得自己只是因为岳姬这个身份才寻的她,还有魔界里的人都会变成他需要为她防备的对象。 魔界最不缺就是那些为了讨好他,继而四处找寻鲛人公主进献于他的贵族和战将,要是让他们知道舒蕴这事,免不了会生出很多烦心事。 桃子精这样子安安静静、清清闲闲的最好。 “东方幽,你看我像是好骗的吗?”舒蕴也懒得跟他演了,绷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看看……”东方幽说着便又坐得更近一点,一副欠揍地阴阳怪调道:“嗯,不像好骗的,倒像爱骗人的。” “你会去找岳姬吗?”舒蕴歪着脑袋避开他,也同样避开他想绕开话题的心思,问得也越发直白。 东方幽越是有意避开,便显得对她越警惕,她本来是不想这么早就开口打探这些事情,可今晚又鬼使神差地觉得东方幽既然愿意送她玄乌指环,还愿意为了她救少予,至少对她也是有心的,所以她很想开这个口试一试。 她想知道天宫关于她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也很想知道东方幽对庞羽那事如今究竟想干什么,两个问题,东方幽二选一,能回答一个她觉得也是足够了。 东方幽微蹙了一下眉,“暂时不去。” “为什么?” “你很关心这事?”东方幽话说到这里,心里的那股久违躁郁又上来了,自打将她带离天宫后,他心情很久都没这么烦躁。 他不喜欢舒蕴提这些事情,因为她不管是舒蕴还是岳姬的身份,都注定了她处境尴尬,一个想岔了,便想着站在他对立面去,他不需要舒蕴对他这些事多赞同,但自认也不会想听她和自己唱反调。 他对此刻的气氛很熟悉,就是要准备吵架前的先兆,舒蕴会一开始展示自己平静,然后开始讽刺,最后爆发,这套流程之前在魔宫里就走过无数次,小到事情可以为了一块菩提塔归谁的而吵起来,大的……大概就是南境那次。 东方幽可一点都不怀念和她吵架。 舒蕴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并没有立刻去接他的话,脑子里在思索是否要坦然问下去,还是要和他继续这种弯弯绕绕的心思熬到自己禁制全解掉为止,可还没想好,东方幽又继续接了话 “——明日我们就去蓬莱,也省得你被人缠上,你不是想念你那个小侍女吗,我让听风将她带出来送去蓬莱,到时候去蓬莱养上些时日再回魔宫。”东方幽淡淡地和她说着之后的事情,仿佛方才那隐隐要点燃的怒火并不存在,心里也是想借那个薛菲转移掉舒蕴的注意力。 他不想和她在这里吵,尤其是少予还在这里的情况下。 可舒蕴闻言却是真的不高兴了,毕竟早些时候她刚接受了他,自然是不喜欢他的避讳。 她跟那些卑尊屈膝的女子本就不同,自然不可能因为东方幽是什么魔尊的身份就自认自己低他一等,他很厉害,她也是怕的,但是感情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讲究平等…… 她抬头看着东方幽,此刻这男人将她压在床板下,表情若有所思地低头拨弄她的手腕上的红绳,一脸随着她闹的表情,满满的纵容,他越是这样,舒蕴自然越不甘心,两个问题,二选一,东方幽至少给她其中一个的答案。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岳姬了?”舒蕴再次软了软态度,低声问道,她确实也没别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东方幽会不会坦诚和她说。 她心里有数的,她不用东方幽告诉她岳姬去向,她只是想知道到底找没找到。 可惜,东方幽还是让她很失望 “——怎么,之前就对她这么好奇,我找个女子你还吃醋了?”东方幽语气轻佻而漫不经心,表情上甚至没有了方才的不耐烦,低头把玩了红绳,又抬手拨弄她的发簪上的琉璃珠,似乎丝毫没将她的问题放在眼里。 “东方幽,你够了。”舒蕴冷着声音回道,一下子打掉他那双拨弄她头发的手。 她特别讨厌他来这一套,他分明在提防她。 东方幽喜欢她却提防她,少予喜欢她也提防她,她是从内而外实实在在的天族人,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便长在天宫,可天宫同样也在提防她,一时之间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又做错了什么,为何大家都这样? 东方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有放过她眼神的变化,清楚她确实执拗,非要一个答案,可他实在无法回答她关于岳姬的问题,他这到底算找到了还是没找到,他自己都说不清,与其模棱两可,他便干脆直白开口地说道:“你不用管这些事情,我自有打算,三界如何都影响不了你。” 赢了三界就是他的,输了,最多也就是维持原样,没人能动他,自然也没人能动舒蕴。 “东方幽,你……”她望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忍了忍还是说道:“你不会成功的。” 她感受到他的手在她发间顿了顿,她抬手摁住了他拨弄发丝的手,冰冰凉凉的,手比她大上不少,“我知道,你跟你那父辈几个都一样,想颠覆了这三界,但是他们不行,你也一样,庞羽是天族的,岳姬也是天族的,不管岳姬如何,当年正因为她被你所伤的,才有了生擒庞羽的机会,而且岳姬后来被天族人所救,你若是一直靠岳姬性命威胁庞羽,又能威胁多久?这不就是逼着庞羽投靠天族吗?”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暗暗地打量他,她这番话算是对他最后的忠告了,日后不管二人如何她也不会再说了 “而且庞羽当年想要天帝这位置是为了岳姬,但并不代表他愿意被魔尊踩在脚底下,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了,若是岳姬死了,庞羽或许会记一辈子,可现在岳姬还活着,也记不得他,你凭什么断定庞羽在被关了这么久之后还能惦记这情分?指不定岳姬现在都嫁人生子了,他又是罪人,是怎么样都不会再想着和岳姬双宿双栖,更不会为了她继续当这罪人。” 她很清楚东方幽就算放了庞羽出来,也只是利用的成分,并非是真的想和庞羽共享这天地,东方幽何止是要将天界踩脚底,他根本是想直接三界合一,占了这天宫,所以他的银月破能毁天灭地,却并没有直接拿来毁了这天宫。 他想要的是仙魔统一,再无仙魔之分,可这么理想化的目标怎么可能实现。 东方幽此刻的神色,倒不是说难看,就是古怪……舒蕴偷偷打量着他,知道他虽然很不高兴她说这些,可话还是忍不住要说出口。 这个世界天道轮回每一处小细节都是在她这个故事架构上编排的,再怎么变换,也不能违了最基本的天道,可以说她故事一开始的宗旨就是这个天道。 在她的故事里,东方幽足够强大,也比天帝能干,可结果却也只能是输。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顿时又生了几分怜悯,是当初给他做菩提塔时的那种怜悯,她抓着男人的这手紧了紧,声音更软了几分道:“你与其在庞羽身上下功夫,还不如收一收自己的野心,想办法让魔界的屏障消除,恢复曾经平衡的状态,让魔界恢复以往的光明。”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打量着东方幽,她还是怕的,东方幽本就是狼窝里养大的,哪里讲什么感情,而且原剧情里他在得知冯仙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他一起的时候,他照样能狠下心杀了她,所以他此刻如果发火要杀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东方幽没有,他目光虽然冷冽却没有杀意,手依旧被舒蕴抓着,难得安静,甚至没有出言讽刺。 “——咳,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主观判断,毕竟谁也不知道你东方幽到底有多大能耐,我并没有担心三界会不会影响我,我说了,我问这些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晚饭时间了,我出去找一趟冯仙仙。” 说完,舒蕴便顶着东方幽那阴冷的眼神,僵硬着身子平行移动,从他手撑着床板之间的缝隙处溜走了。 东方幽也没拦,他神色怪异而阴沉,只在舒蕴的铜铃作响的时候似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舒蕴看不懂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于,她觉得东方幽不止没有生气,还有一丝残忍的……满意? 她不懂也不想多看了,此时她仿佛这地烫脚一般地迅速地开门关门远离了这房子,走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心跳如雷,手心都隐隐渗着汗,她方才面对他,还是真的怕的,只要是生灵,都天性会对东方幽这种强大的神族有屈从感,她虽然不愿意,但也无法例外。 东方幽喜欢她、跟东方幽突发神经病这两件事是完全没有冲突的,对于他来说,杀了一个自己,最多损失一个难得喜欢上的人,实则毫无损失。 她从来没想过东方幽跟她能活成小说里的那些海枯石烂的男女主,因为他是丝毫不动情爱的东方幽,她想起她笔下的东方幽对冯仙仙的所谓喜欢,其实也真的只是喜欢而已,说是说为了她掀起仙魔两界二次战争,但其实也只是一个他蓄谋已久的计划罢了。 舒蕴知道,东方幽虽然是凤凰,但是体内祖辈战狼的血脉,却丝毫不曾淡化。 他就是一个实实在在野心重重的男人,看似懒洋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是想要的东西很多,而且非常迫于证明自己。 他在自己面前也从没有表现出真实的模样,她又怎么会相信他能爱上自己呢,喜欢和爱终归不同的,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被他物化了之后追逐的对象而已,说不准期限也并不长,哪天就过期了。 所以,他断然不可能因为她,改变原本要做的事情,何况他布那么大的棋盘,手底下自然有不少为他所用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说放弃就会放弃? 舒蕴不可能去保证这个保质期到底能有多长,但是她是个遵从心的人,眼下她是喜欢他的,他也是对自己好的,那她就在东方幽对自己好一天,她就喜欢一天,哪天对自己不好了,那就不喜欢就行了,如果他不放手,大不了跟他虚与委蛇地过到他受不了为止,反正虚与委蛇不就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相处模式吗,像是父亲一家子对她的那样,她也是这般敬回去的,反正没有人会相信她,所以她也不需要谁的信任,旁人斗得天翻地覆与她何干? 只可惜,这天上地下,她再也没有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笑不出来了,自我代入感太强,作者自行抑郁了…… 只能说魔尊陛下的养桃子之路漫漫长~ ps:没有虐!没有虐!!《 》 第61章 第六十一个桃子 舒蕴滔滔不绝一番话, 声音低柔,陈述起来条理分明,东方幽听得懂也听进去了, 他何止听进去了, 他恨不得抓着她好生感谢一番, 虽然他听进去的那层意思和舒蕴所想的那层意思天差地远。 可不得不承认,桃子精脑子真的足够聪慧, 他因着舒蕴是岳姬这事, 本是梗在心头多日也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倒是舒蕴竟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哪怕她丝毫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帮了他一把。 是了, 舒蕴说的太对了, 岳姬死了,庞羽便会记一辈子,岳姬活着, 庞羽不止不会痛恨天界, 甚至会感激天界,他拿着岳姬的命去威胁终究比不得庞羽自己心甘情愿。 所以岳姬得死,还必须得死在天族人手里。 这就好办了,顺带解决了日后有人疑心舒蕴身份的事。 而且舒蕴方才离开时的神情, 让他不禁心里有些不舒服, 像胸口被密密麻麻的针轻轻扎进来一般, 有点疼又有点酸,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在处理舒蕴的事情上,真的是屡屡犯难,频频出错。 他揉了揉眉心,还是有些后悔, 细想一下告诉她其实也没什么,当年她愿意告诉他菩提珠的事,变相也说明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这女人生来也懒,怎么看都不是会操心天下苍生的人,他完全没必要让她不高兴。 主要是她不高兴了,自己肯定也高兴不起来。 而且指不定不高兴了还会突然想不开跑去找她的小主人……这么一想,脑海里就立马有了画面感,舒蕴失落的表情去敲少予的门,那个讨人厌的九帝子趁机挑拨他们关系,甚至还搂搂抱抱…… 虽然是想象的,但他已经生气了,转头就出去把人拎回来。 至于舒蕴,当然不可能去找少予,甚至也没有去找冯仙仙,只知道冯仙仙似乎跟着应龙一群人在少予房内,她想了想,还是不去打扰了,转头便想去一趟道观外的神树安静地坐一会儿,谁知道,发现了听风傻愣在树上不知道干什么。 舒蕴轻轻地唤了一下,听风看到她来了,便立刻动作利落地跳了下来,一如从前看到她一般十分恭敬地行了魔宫里标准的礼。 她点了点头,看到听风便想起东方幽说起薛菲会去蓬莱的事,“听风,薛菲这三年在魔宫……怎么样了?” “回魔后,她很好。”听风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仿佛之前和应龙对骂得像泼夫一样的人根本不是他。 舒蕴看他这恭敬态度翻了个白眼,“行了,别搞这些虚的,好好说话,她现在可是在服侍子安公主?” 听风被她一说便立刻打回了原形,事实上他在东方幽身边也没这么恭敬过,“自然是没有的,薛姑娘可一直还都守在魔后的寝宫里等您回来呢,至于子安公主,陛下可丝毫没搭理过呢,那公主被打发到了边角的院落里,无人问津,陛下知道魔后喜欢薛姑娘,自然不会把薛姑娘送过去那种旮旯地。” “何至于此,他既然不乐意子安在魔宫,就把她送回去呗。”舒蕴确实是有心想探听一下子安的事情,她现在跟东方幽的关系,至少表面上算是默认会跟他回去了,也大概率是只有跟他回去的选择,所以这个子安也算她新长出来的一根刺,觉得膈应。 听风跟着东方幽身边这么久怎么也不是个傻的,对人那是十分敏感,一听就领会到舒蕴对子安的不喜以及对东方幽态度的试探,急忙地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想送走她,是她送不走啊,天宫的人不来接,魔界又有结界,送不出去人啊,至今为止,除了陛下,还没有人能进出魔界,我……”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也是靠苏提殿下的血才出来的,总不能让那个子安发现这个事情。” 这么一说,舒蕴便了然了,确实是这样。 其实她原故事情节里的子安并非真的有那么不想嫁东方幽,相反,在她嫁入魔宫之后,跟她一样,东方幽一开始也都会因着想利用她而和她正面交锋几次,子安和她的心态其实也是一样的,她本就有想法希望能牵制东方幽,而子安呢,也同样一心希望能笼络到东方幽让自己在魔界更好的生活。 想法相近,但有一点不同的事,子安没控制好自己,在原剧情里早早就把心交出去了,把自己压得很低,东方幽也自始至终没看上,一直到后面她明知道是利用也依旧傻乎乎地主动献血献元神帮东方幽将庞羽放出来,简直毁三观…… 她的粉丝对她笔下的子安可真的是又爱又恨。 不过,这很实在地证明了,她真的是个蠢货。 嗯……这么想,就更膈应了,自己能有今天,还真的多亏了这个蠢货。 “嗯,知道了。”舒蕴的神色不太好,又不想对着无辜的听风发火,只淡淡地想结束这个话题。 但听风常年跟着东方幽这种神色莫测,脾气古怪的人身边,舒蕴这种明显不高兴的神情他又怎么可能不发现,暗暗记下这件事想着回头就和主子说,但明面上却也聪明地转了个话题,迎着笑容对舒蕴道:“魔后,先前与天宫的人吵架着实是属下过分了,下次见面肯定不会和他们吵了,还有那白发神君说的您可千万不要信,属下和陛下可万万没有看不起魔后的意思!” 舒蕴本来还在想子安,听到他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话,她摆摆手,“没事,我都快忘了,你去找东方幽去,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 看不看得起她在乎吗?她不需要靠谁看得起。 她随意打发了听风,在听风这里也算是命令,应了声便也真的退下了,他和舒蕴是相处过一段时间,还从薛菲口中听到过不少舒蕴的脾性,一看就知道,这两主子肯定是又吵架了。 临走前瞥了眼舒蕴腰间的铜铃,心里暗暗感慨了一下,光是摄魂术这事,日后若是发现了,舒蕴估计得把他们魔宫给掀了,他没忘记舒蕴的修为还是很能耐的。 “——她和你说了什么?”东方幽远远就看到她,月色下的荷衣姑娘轻盈利落地攀到了神树最顶端坐下了,只看到四分之三的侧脸,堪堪有与月同辉之感,女子发上琉璃垂落于肩上,和她的耳饰都纠缠在一起了,换做以往,他忍不住就会动手给她弄开。 但他却哪也没去,只靠在一个与她有一定距离的房檐上,隐于夜色中。 听风:“问了一下薛菲,又问了一下那个公主的事,额,说起那个公主,感觉没有很高兴。” 话带到了,可是并没有听风预想的那样,东方幽没有因为舒蕴对那个公主有醋意而觉得高兴。 东方幽懒洋洋地靠在屋檐上,看起来神色冷淡地在发呆放空,但实则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月色下的女人,“你先回去将那个薛菲带出来,把望风也带出来,苏提的血再取一点,送去蓬莱后,然后你去给本座找一个万年前战后突然出现在天宫的人,无父无母,最好是仙灵,女的……随便,男的女的都可以。” 听风一听眉头就皱起来,“这是还在找岳姬吗?不过男的都可以吗?而且魔后不就是……”话说了一半立刻被东方幽的眼神给吞了回去。 “再敢瞎说一个字,拔了你的舌头。”东方幽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去找就去找,动作快你还能去蓬莱待上一段时间,找得慢就只能直接回魔宫。” 听风听后愣了一愣,瞬间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言下之意不就是说找得快就能去蓬莱和薛菲待一块了?平时在魔宫里薛菲轻易不出舒蕴的寝宫,东方幽也不住那里,所以他和薛菲其实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这会儿他若是去蓬莱,东方幽肯定是一直跟舒蕴待一起,那他也肯定…… 他一张粗犷勇猛的脸,不笑的时候其实也有些吓人,一笑起来偏偏还露个酒窝,更吓人了…… 听风咧着嘴又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高兴地回道:“多谢陛下,属下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此人!” 东方幽瞥了他一眼就嫌弃地挪开了,想了想又继续道:“你记得,跟那个薛菲好生说清楚铜铃的事情,不要叫她乱说话,还有去到蓬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自己最好想清楚了,只要舒蕴能顺利回宫,你跟那小侍女的事情,舒蕴没意见,本座便允了。” “陛下,我……我不是……我没有,陛下,我真的……”听风又喜又不好意思,他可从来没有承认自己喜欢谁啊,这完全是陛下决定的,跟他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行了,赶紧走。”东方幽懒得听他扯,挥挥手便直接招退了他。 听风领了命就立刻前往魔宫的方向,心里头一回这么真心地希望舒蕴立刻能回魔宫,他家里跟东方一族算是沾亲带故的关系,但他自幼父母便不在了,东方幽还未即位前他便被选中跟在东方幽身边了,关系上他自认无人能比得上自己与陛下的关系,甚至于他这一生漫漫长一门心思几乎都扑在了东方幽身上。 他以前除了修为好以外,其实什么都不懂,很多东西都是东方幽一点点教他的,然后他再一点点地去教其他的人。 东方幽其实也并不是外人看到那么冷漠暴戾,至少对他们几个亲近的神侍不是的,平时只要他有什么喜欢爱好之类的,东方幽嘴上不好听但都会默默地满足他,虽然事实上,他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平时多吃几口肉喝点酒以外,哪里有什么爱好啊,就连女人,他也跟东方幽一样,素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可薛菲这种温柔又胆怯的,他远不了,他现在脑子除了东方幽,便是薛菲。 他自我觉得对比魔后这种千娇百媚难以伺候、性子上还十分张扬脾气暴躁的,跟温柔的薛菲是完全没法比的,不过……他想了想东方幽,有句话说得好 什么锅配什么盖,是真的! 甚至于他觉得舒蕴可比东方幽难伺候太多了…… 东方幽除了性子古怪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真的一整天都一动不动,哪里像舒蕴,看薛菲早前为她忙得团团转,一会儿要吃的一会儿嫌弃喝的,一会儿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心情不好,哪里来这么多事! 而至于他眼里一动不动很好伺候的东方幽,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渐渐靠在树边入睡的舒蕴,突然临时改了主意 他现在就要带舒蕴走,立刻,马上。 “——东方幽,我说你这人真的有毛病。”醒来的舒蕴已经坐在追风上,腾云驾雾,徐徐前行,而东方幽此时仿佛跟个贵妃一样的,撑着脑袋侧卧于她身边。 她是被东方幽睡梦中莫名其妙带走的,她本来只是在神树下发发呆,谁知道自己就睡过去了,一觉醒来,竟然就在天上了? “不是说明天才走吗?”舒蕴是真的有些恼了,她其实有私心想去再看看少予,和应龙什么的也能好好道个别,此次一别,天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那都是她一起相处四十来年的人啊! “现在不就是明天吗?有什么问题吗?”东方幽懒懒地说道,他此刻心情愉悦,神色慵懒地顺势翻了个身,便直接跟个大爷一样地躺在舒蕴腿上了,压得她一动不动,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此刻很高兴。 他喜欢桃子精身上的气味,也喜欢她软软的身段。 “你就是故意的!”舒蕴刚起床,不止脾气差,胆子还大,看着这不要脸压在她腿上的东方幽,顺手就狠命拽着他右耳,故意在他耳边提高分贝地骂道:“给本姑娘起开!” “嘶——”东方幽明显觉得落面子,皱着眉头下意识是要摁住她的手,可是……他顿了一下,又没有多余的举动了,只用着些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对,我就是故意的,另一边也扯一下,我喜欢对称。” 舒蕴:??? 她脸上顿时跟被雷劈了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果然,就是个神经病。 “我就不喜欢让你喜欢,就拉这一边。”舒蕴来劲了就一直拉他的右耳,感觉很好玩,“东方幽你这耳朵挺软的,听人说耳朵软的人怕老婆,你也是吗?” “不是。”东方幽冷硬地一口否决。 “我也觉得不是,你怎么会怕老婆,而你,又怎么会有老婆!”舒蕴嘲笑地翻了个白眼,越想越好笑,要不是有天魔约定,东方幽这种人还能讨到老婆?开什么玩笑。 东方幽那双漂亮幽黑的瑞凤眼平静地扫了过来,淡淡地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诅咒自己死呢?不过你放心,你死了我也不会再娶的,安心。” 舒蕴笑容立刻消失了,“给我闭嘴,你死我都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听风:”我还是很想在问一遍,男的女的都可以是认真地吗?男的为什么可以“每隔一段时间照例过来寻找没露面的小天使~~~《 》 第62章 第六十二个桃子 闭嘴东方幽肯定不会闭嘴, 他跟旁人素来都没话说也不屑说话,更不爱说话,但跟桃子精话却总是出奇的多。 “等会儿就到昆仑了, 昨日听风探路汇报说昆仑以东有一个城镇, 说是在过追月节, 凡人似乎将小吃开了一路,要去看看吗?”东方幽不咸不淡地说道, 枕在她腿上丝毫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躺着正好能将舒蕴那张脸的表情一览无遗,看到她因为听到这句话而顿时难看起来的脸色,他便觉得自己心情也立马快活起来。 “——啊, 我忘了, 你不能去凡界,啧啧,那没办法了, 待到我们从蓬莱出来, 底下估计过了百年不止了,想吃应该也没了。”东方幽丝毫没有遗憾的意思,笑容得意而乖戾。 他就是故意的,每次拿禁制的事情出来说说, 他就不信, 说个十天半个月, 舒蕴会不讨厌少予? 舒蕴狠狠地瞪了一下他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真想将他推下去,“凡间小吃而已,这有什么,什么时候去吃有什么不同。”可是东方幽现在提了, 她现在就想吃! 东方幽点了点头,“说得对,日后再吃也一样。”他似笑非笑地敛了一下眼眸,以他对舒蕴吃东西这方面的了解,她是不会等的。 果然 舒蕴不满的情绪只维持了几秒突然就不说话了,方才还恶狠狠瞪着他的一双狐狸眼转眼便温柔小意,水润而迷朦,垂下眼帘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东方幽咬了咬牙将她变脸的过程尽收眼底,缓了缓呼吸回视着她仿佛自己丝毫不为其所动,静静等她说话。 “东方幽,你这人嘛缺点很多,但是这脸长得可真够好的,我呢,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你这种好看的,这样,东方幽,我去昆仑等你,你下去给我弄点吃的来怎么样?你亲自给我讨来的食物必定更好吃,只要你去给我拿,我保证三天之内不惹你,什么都让着你。”声音甜腻语调乖巧,乃是舒蕴的拿手好戏。 追风觉得这是一件很心惊的提议,他默默地回头瞥了一眼身上坐着的两位主子,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若是女主人被扔下去之后,他得用多快的速度去接比较合适。 然而并没有 “嗤。”东方幽看着她没忍住就直接笑了出来,一瞬间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她说的自己有毛病,怎么就那么喜欢被她耍着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不知不觉便摸出了桃子精的喜好,她这个人脾气虽然大,但来得快去得快,心思虽然深,但是性格却很懒,想东西很累所以她一般都是得过且过随便过,但唯独吃的和用的却不能随便。 只要是有好吃的或者好看的,舒蕴的骨头就是软的。 他嘴角的弧度渐深,百无聊赖地手摩挲着舒蕴的红绳和上面的玉环,看着舒蕴因为重新回到天界范围而显露的法印,上下相勾交缠的法印赤红如烈火,显得她白皙艳丽,身上的仙气环绕,清艳柔媚。 东方幽觉得这样的她,是真真没有负传言形容的那般倾城,想起了在魔宫的时候,他知道底下的人初次碰到舒蕴的时候大多都感到惊艳,可是在他看来,舒蕴在魔宫的时候总是少了点什么东西,但在天界却不会。 总不能只是因为多一个法印的缘由? 想到这里他笑容不禁淡了几分,但依旧对她的提议点了头,反正他说出前面那番话的时候,本就有意去趟凡界给她弄点东西来,何况他确实觉得舒蕴这个提议还算划算。 三天能不惹他,他谢天谢地。 “追风送你过去,你只能在追风允许的范围内行走,昆仑多神兽,要是不小心被吃了……”东方幽小尖牙微露的看着她,低低地哂笑了一下,“那为了缅怀你,我会将吃掉你的神兽一并吃了的,放心。” 她没说话,眼睛瞥了眼东方幽坐起来时,拉扯衣服下露出白嫩光洁的锁骨,还有结实的……额,不错,很有口感。 东方幽不知道她沉默什么,也没在意,只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刚好又看到了那琉璃发簪,这些出自少予的首饰他真想抬手就把那玩意儿给毁了。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他算过了,舒蕴的装扮每三日会从头到脚全部换掉,包括发饰,今日正好是第三日。 他想了想还是只在她身上默默下了一个保护咒,便下了凡。 而舒蕴自然不知道东方幽那么多内心独白,但也正如东方幽所想的那样,他一走,她便自我开始琢磨着变装游戏,她是货真价实的神仙,换个衣服发型装饰,只需要略施小术即可,她的墟内可有无数衣服首饰安安静静地排队等着被她带上呢。 然后,她便安安静静地趴在追风身上等着到昆仑。 追风虽然只会“嘶嘶嘶”,但其实通人性,你们讲什么要干嘛能干嘛不能干嘛,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舒蕴很清楚他不只是毛毛虫,一旦领到东方幽的命令,他便能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蝴蝶,而且日后它也会有成人形的一日。 蝴蝶能化身坐骑的少之又少,东方幽身边的人和物全都是稀有物种,珍稀得很,她自我觉得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昆仑乃是位于西海和魔族地界以东,蓬莱以南的连绵山脉,最北边与蓬莱之间隔着北海,而蓬莱则是常年隐于海上,天族的人既管不了也找不到,这片丹木林刚好长在昆仑山脉最北处,正与蓬莱相望。 而此刻降落的地方正如东方幽说的,满眼入内方圆数里,均是丹木林,赤焰通红,红叶茂密而随风飘落,地面上仿佛也跟铺上了红地毯似的。 这片丹木她是有点印象的,因为是出自她手笔,乃是凤凰一族最喜欢的栖居地,此刻虽是仙界的冬日,可因着丹木林不喜雪,昆仑此刻唯独此处无雪无冬。 早年凤凰一族还未凋零的时候,这片丹木林应该是从山顶一直开到山下,只是后来凤凰一族几乎没了,这丹木林就只剩下半山腰这么点了,因着丹木性属火木,不仅是凤凰喜欢他们,他们也只喜欢长在有凤凰出没的地方。 不难推测,这里既然能长起来,必定有神族出没。 “你主人可真能瞎说,哪里来什么神兽,这丹木林分明被揽上了他的结界,他一个魔尊竟然把人昆仑的地方划到自己的地界里,也真够不要脸的,你说是不是?”舒蕴问道,皱了下眉头想起追风不说话,扭头望过去。 追风很识趣地对着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哼哼,你倒是很会转风使舵,你之前在魔宫里故意欺负我和薛菲,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她拍了一下追风的头,追风大概受了命令没有缩小身体,这么看他舒蕴是觉得可爱的,像一只放大的海狮。 追风疯狂地摇着头表示他绝对不是。 舒蕴嘲笑了他一会儿,回头看着这丹木林,觉得东方幽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带她来看看而已。 东方幽平时看起来好像很随性行为举止也没有什么规则,但其实每一件事都有缘由,没有缘由他是断然不会做,尤其这里是凤凰最喜栖息的树木之一,总归是有缘由的。 “——东方幽经常过来?”她扭头问起追风,可追风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用头蹭了蹭她,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舒蕴顺着他的指使望过去,只有无尽的赤红,她有些疑惑刚想开口继续问,便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她有些许紧张,手上刚犹豫要不要唤出须弥,而这人的声音却让她顿住了 “——叔父并没有经常过来,只有我会时不时过来,初次见面,在下蓬莱仙主姜姬氏玉清,特地候在此处接叔父与叔母过蓬莱的。”来人一身红底白袍,面色温和且清俊如玉,俯身行礼风华如月,是面熟的人,一举一动仿若初见,但此人对于舒蕴来说却真的是第一次见。 玉清……想想有那么点生气又有那么点尴尬。 舒蕴上下打量这个当初被东方幽假扮的男人,此刻的举止竟然还真的是当初所见的那般,可见东方幽模仿地竟然十足十,只是这个真的玉清比他更懂礼,走进看到舒蕴第一面也只是生理性地震撼了一下,然后便非常规矩地垂下眼眸。 哪里像东方幽,不止看,还直接上手。 不过她觉得这玉清看到她就震撼了那么一下,她表示很失望。 她今天算是穿得很招摇了,但也不是她故意的,主要是她这人有选择困难症,所以她墟内的衣服那都是排着队放置的,她发誓不挑不选,全部按顺序穿,所以每一件都有露面的份。 今日刚刚好就轮到这件绣满了烟霞荷云的月白缎裙,精致却不反复,出尘却艳丽,镶着红鸾石的玉冠规矩地卡在发髻上,谁要是看她一眼不表示震撼,她能当场给这人找茬,何况她的妆也不是白画的,光是口红她就挑了半天。 她不服,怎么能只震撼了一下??? 舒蕴内心是个极看中外表甚至有些虚荣的女人,典型地嘴上嫌弃天宫神君爱慕自己皮相,但心里又有飘飘然的愉悦,不过对方太君子了,她飘不起来,清了下嗓子同样规矩地献上天宫标准的见礼,问道:“仙主口中的叔父可是指的东方幽?” 玉清也同样回了一下礼,垂下眼眸道:“回叔母,正是东方幽。” 也不是他不好意思看,是真不敢抬眸盯着对方看,这个叔母他早前打听过的,说其容貌倾城惊艳,他觉得夸张了,什么美人叔父没见过,叔父又哪里是个看美色的,横竖是底下人为了讨好叔父硬夸的,可如今一看…… 倾城什么的,这城恐怕得很大才行,主要是太艳丽,还有这身段和扮相未免也太妖了,叔父这性子恐怕不太能讨好对方。 “叔母就免了,我单身……我的意思是,我还没出阁。”舒蕴在听到他喊叔母的时候,全身鸡皮都起来了,赶忙伸手制止了他。 不管怎么算,玉清一定比她大上几百岁不止,搞不好大上好几千岁,这声叔母听着太吓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未必算单身,但她一定叫未婚! 玉清行礼的手顿了顿,大概有些迷茫地微蹙了眉,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了一下她,但对方实在长得太夸张了,他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又撇开了眼睛,低声问道:“未出阁?您是叔父明媒正娶从天宫娶过来的,怎么能说是未出阁呢?小侄知道叔父性情不好,与叔母恐有些口角,叔母还请宽心——” “——我叫舒蕴,不叫叔母,而且什么叫他明媒正娶的我?你两只眼睛看见了?没看见就敢在这里瞎说八道,都说了我没出阁,我单身!”舒蕴忍着一口气再次纠正了一下,口气也不怎么好,她本就生得艳丽,生气的时候也不会露怒容,仅是挑着眉讥讽,模样像极了高贵的狐狸站得笔直,却扬着脑袋傲慢任性。 看起来非常不好得罪,感觉她能为了这一声称呼而把这里给掀了。 玉清再度沉默,此刻舒蕴便能看出了东方幽假扮的玉清究竟和真的玉清有什么不同了,假玉清举止得体,可是眼睛难以欺骗人,东方幽哪怕假扮玉清的时候都不能挡住他对世界万物的平和和沉稳,不管对方说什么他一双眼都如幽深大海一般,难起波澜。 但这个玉清,一点点事情,便能表露出和年纪对等的情绪,他眼里带着几分为难和不解,面色上有努力表现出风度和大气,是个年岁不大的仙君。 但她重点还是……东方幽有这么个侄子,她怎么不知道?而且这侄子和东方幽,怎么看都差别很大。 嗤,还说猜测她喜欢温润仙君才为难自己去假扮玉清,现在怎么看都应该只是假扮玉清比较方便而已,东方幽个神棍。 两人陷入了长达两分钟诡异的沉默。 玉清看了看她这幅生气的表情,只能说美人生气确实也很美,可是他真的不懂这有何好生气的? 转念又想她能得叔父喜爱,那脾性必定也相似,所以他决定暂时屈服在这个叔母的脾性下,附和地点了点头,“舒蕴仙子,多有得罪,不知道叔父去哪里了?” 舒蕴见他识趣,同样规矩有礼地回答道:“他去凡界了。” 玉清又是一副满脸疑惑的样子。 “他去买吃的了!”舒蕴不算是个守礼的人,放肆大胆地盯着玉清这有些稚气的表情,突然又把他给看顺眼了。 玉清听后顿时犹如食物卡住喉咙一般,有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叔父……去凡界买吃的?” 收到舒蕴肯定地点头之后,他再度表示沉默,脑子里狠狠地思索了一番东方幽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东方幽不想见他了?又或者……是因为他先前做得太好,东方幽想买点吃的带给他? 他记得他之前说过凡人有美食,一直很想试试却不曾有机会,没想到叔父竟然还记得自己说的话!! 可是他先前借身体给叔父好像也没做什么,不是好像……是完全没做什么,没想到这也能得叔父惦记,果然,自己在叔父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玉清:嗯,一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一定不是这样的,我去给我老婆买的。 舒蕴:乖侄子,你想多了。 玉清:???感谢在2021-01-28 08:38:13~2021-01-30 22:4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仄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3章 第六十三个桃子 得知叔父竟然为了见自己而做如此荒谬的事情后, 他突然心情就变得更愉悦了,抬眸看向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桃灵更像狐仙的叔母,决定必须要好好招待她, “叔……额, 舒蕴仙子, 那我们便在前面等候,我设了茶水, 都是丹木林的枝叶所冲泡的, 水则是在下蓬莱清泉带出来的。” 舒蕴自然没有拒绝。 对比假玉清,看看这个真玉清,她还是挺喜欢的, 虽然是系统生成的, 但是并不潦草,言谈举止仿佛是对着她胃口长的,如果她可以回现世, 她能考虑为了这个玉清换一个男主。 没有什么特别理由, 因为人招待自己知道放满桌的甜点珍馐,不想他那个叔父,见到她就是过来蹭吃的。 舒蕴是个蹭饭小能手,开局十分钟就能把自己吃得八分饱, 玉清瞧着她这艳丽的面容虽然心惊, 但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毕竟自己盯着叔父其实也挺心惊的……为了讨好自家叔母,他自认为自己展示了最优秀的一面,风趣而幽默,和对方讲述一些蓬莱的趣事,至少自我觉得算是给足了叔父面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 他这个叔父的面子在见到他之后会黑得比墨水还黑。 “——后来呢?这个仙君可是帮那狐仙留下来了?”舒蕴一边饮着茶,一边听着玉清讲述一个几千年前误闯入蓬莱的小狐仙遇上一个俊俏仙君的故事,仙君守礼乃是君子,狐仙娇憨性子洒脱,两人一见钟情,但因着蓬莱是禁外人的,仙君就一边帮狐仙千瞒万瞒,一边又担心家族担罪责而犹豫,以至于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狗血事故。 她最爱脑残剧,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最后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玉清刚想说下去,然后感知到什么便顿住了,目光移向不远处走过来那个阴沉着脸的男人,不知为何莫名有些胆寒,话也不太能继续说了。 舒蕴疑惑地看了看他,便见他突然站了起来朝自己身后敬了好大一个魔族的礼。 她扭头望过去,果然见东方幽一身玄衣踏着铺天盖地的红叶而来,宽肩窄腰,身形颀长,漂亮得犹如画中人般。 这转头一眼,真恨不得眼睛里装一个摄像机,咔嚓一声地给他拍个照,日后再拿纸笔给描摹出来。 舒蕴捏着下巴尖放肆地盯着他,平静地咽了咽了嘴里的东西,只能说人果然是视觉动物,她是俗人自然不能免俗,这男人虽然之前狗是狗了点,还事儿多,可想想就如东方幽说的,与她何干呢,东方幽这种美色,她白瞟了都是好的。 就是不知道为何脸色这么臭…… “你回来了,脸色这么难看干嘛呢?”舒蕴私以为这人是因为下凡给她找吃的才不开心,毕竟东方幽何时给人跑过腿,她想了想,弯了弯眉眼,很给男人面子提着裙子迎上去,卖乖道:“我等你可久了,我的吃的呢?” 东方幽眼睛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感觉更气郁了,这女人有毛病,打扮成这个样子干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状似无疑地抬手抚了一下舒蕴的玉冠,倒没有朝她发作,“我脸色自然没你好看,看起来很高兴啊?”说完还瞥了眼给自己行大礼的玉清,脸色更难看了。 他最讨厌这种仪态规矩的,这个玉清也不知道怎么就改不掉这些臭毛病。 玉清大概也想起来自家叔父不喜欢这些虚的,立刻站直了腰背,温和地说道:“叔父,侄儿在给叔……舒蕴仙子解闷呢,舒蕴仙子性子好——” “——去把地宫清出来,然后你就在外守着,还有。”东方幽冷淡地直接打断了玉清的话,说了一句与他毫不相干的话后,扭头继续对舒蕴说,“你的猪粮。” 玉清:啊? 舒蕴:“……” 她默默地看了看东方幽给她递过来一层层的食盒,闻味道就知道是好吃的,可是为什么递东西的人看起来那么臭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呀。 玉清怔了怔,默默地看着东方幽递过去的那几笼……应该说很多笼食盒,突然陷入了沉默。 “东方幽,你会不会说话?都干人事了,敢不敢开口也说句人话?”舒蕴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还是屈服于食物的魅力接了过来。 玉清听了这冒犯的言语,又怔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舒蕴,再扭头望向叔父那永远没睡醒的脸,继续陷入沉默。 等等……叔父不是给自己找吃的噢? “听见没有,赶紧去把地宫清出来,找人将这个地界围起来。”东方幽看了眼发呆的玉清,又催促了一下才跟着舒蕴坐了下来,而这女人已经开始吃起来了,也丝毫没问他要不要一起。 “为什么,叔父是打算在此处给叔母……额,舒蕴仙子解禁制吗?”玉清不解地问道,东方幽很信任他,所以他是知道不少事情的,解禁制是大事,此处不是蓬莱的地界,终归还是有些危险的。 舒蕴咬了一口小笼包,实话说,这凡界的食物其实并非真的比天界好,只是吃的是种情怀,她怀念这些东西,“你要在这里给我解禁制?不危险吗?” “在天宫太子府里我都敢给你解,你觉得我会怕他们?”东方幽默默地递过来一个鄙夷的眼神,仿佛当真不把天族人放在眼里。 但舒蕴觉得这一定只是仿佛,因为东方幽真的在天族手里吃到了亏,以他的能耐,虽然是意外受的伤那毕竟还是受了,所以接触禁制这事必定是十分亏损他的身体。 东方幽这是真的太急了点,还是说那晚的对话让他受刺激了? “并不急于现在,临靠北海,蓬莱不就是对海吗?”舒蕴本来是担忧,可话一出才知道怪异,颇有几分尴尬地瞥了眼面前两个男人,神色都不太对劲,东方幽倒还好,玉清看起来就有些疑惑了。 毕竟她不应该知道蓬莱的位置,对于天族人来说,蓬莱隐于海上已经是他们唯一知道的信息了,而且她这话暴露了不少昆仑地界的内容,如果她没搞错,丹木林被东方幽施了结界围了起来,在外人看来昆仑并无丹木林,更无法准确判断连绵山脉的位置,难以知道丹木林位于何处。 “叔父看来与叔母关系甚好。”玉清想了想只觉得舒蕴知道蓬莱位置只是因为东方幽说的,但还是觉得有些诧异,蓬莱虽然是仙族,但是与天界早就淡了关系,何况他姜姬氏又是东方幽母族,实则整个蓬莱早就偷偷供东方幽驱使了。 这舒蕴……叔父喜欢也没什么,只是总归是天族人,身份上其实还是很忌讳的,但是叔父什么也没说,他自然也不会多这个嘴找骂。 东方幽确实面无波澜,心里也知道玉清想什么,给舒蕴递了一杯茶盏淡淡地道:“对昆仑认知得倒挺好,丹木林是我的地界,在这里比在蓬莱更安全。” 蓬莱只是给舒蕴养身子的,里头仙族人太多,他带着舒蕴是有些不放心的,比不得这里,而至于第三道禁制他是打算回魔界之后再解。 其实如果不是那个梦,他觉得第三道禁制解不解都无所谓。 东方幽都这么说了,舒蕴是很相信他的,点了点头就吃东西了,吃了几口又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玉清,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呢,后来那个狐仙怎么样了?” 东方幽手一顿,抬眸默默地扫了他两个一眼,然后眼神阴沉沉地定在了玉清身上,玉清愣了一下,有点不懂,转头望向叔母那期盼的眼神,硬着头皮回答道:“那个仙君犹豫了很久,狐仙等了一年,失望地离开了,仙君十分后悔,难过不已,便离了蓬莱去寻她,时隔千年,也不知道寻回没有,但是再也没见他回来过了。” 舒蕴听完皱着眉头,脸上很明白地对这个结局不是很满意,“我倒是希望找不到了,这个仙君拎不清家族利益和爱人,后悔有什么用,要我说,这狐仙如此貌美什么仙君找不着,遇上他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话说完,她发誓自己没有任何含沙射影的地意思,但不知道为何东方幽脸色这么差,她眼角瞥了眼东方幽,放下了一片桂花糕,甜甜地朝东方幽笑了笑:“陛下该不会是去了趟凡界被人占便宜了,怎么脸色这么差,不过这猪食实在好吃,倒是没想到凡人就连猪吃的东西都这般美味,陛下觉得呢?” 既然答应了他三日不惹他,便说到做到,东方幽这人就爱犯贱,你骂他他觉得新奇,你耍他他觉得有趣,你逗他他觉得可爱,反正就是怎么贱怎么来。 不过你夸他他一定能飞上太空和银河肩并肩。 东方幽侧眸瞥了她一眼,没忍住也嗤笑了一声,并没有立刻接她的话,以往他是习惯哪里不高兴了有气也会直接撒出来,所以经常跟她拌嘴,现在却不会,他不满意的地方很多,例如她身上带着少予的东西,例如她装扮过分惹眼,例如她似乎很喜欢和玉清聊天…… 但是他明面上都忍了。 “下次,给你弄点鱼粮,说不准你更爱吃。”东方幽嘴角的笑容有些诡异,但是舒蕴觉得他此刻心情却是很好。 舒蕴觉得这个话可够奇怪的,“鱼?你怎么不说我会不会爱吃泥土。” 毕竟她是长在树上的,虽然跟泥土也没关系…… 玉清就坐在对面默默地扫视这两个人,他是万分习惯东方幽的态度,仿佛自有记忆起,自家叔父就是这样了,在他认为,东方幽眼里估计世间只分两类人,一类是自己人,一类是别人,自己人就是东方幽平日里待他的态度,基本就是东方幽本来的性格了,而别人……就有些血腥暴力了。 可是倒不曾想,对待自己的妻子竟如此清奇,要说好,但又跟温柔体贴差远了,要说不好,这怎么可能不好,亲自上天宫就为了寻妻,亲自去凡界找美食,亲自……亲自解禁制。 他到现在都不理解,以叔父的能耐,靠摄魂术指挥另一个人去,消耗另一个人的修为解叔母的禁制也是一样的,不就一些身体接触吗,又不是凡人哪里会在乎这些。 不懂,太难理解了,反正叔父的态度他看不懂,这个说自己未出阁的叔母的态度,也一样不懂,他瞥了眼那个烟霞长裙上腰间系上的铜铃,想着大概叔母被拐过来的传言估摸是有那么点真实性…… 有点可耻! 他看不下去了扭头就乖乖去把地宫清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玉清:叔父这种狗脾气都能讨到老婆,我为什么没有?是因为我不够狗吗?《 》 第64章 第六十四个桃子 上一次解禁制的时候舒蕴是有些头脑发晕的, 因为是第一次,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东方幽到底在干嘛,甚至还误会他要对自己干嘛, 所以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自然也说不上害怕, 可现在她被东方幽指使着躺在一个据说对神魂很好的冰床上时,她觉得是满满的恐惧。 跟做手术有什么两样吗?就差架一个手术灯在头顶上了。 这个地宫装置得还算精致, 红黑两色, 带了点异域色彩,有些像东方幽魔宫里的风格,不过内在空落落的, 典型的麻雀虽大, 五脏残缺的那种,她猜想东方幽曾在此处修炼过很长的时日,估计除了躺在冰床上, 其他啥也不会干的, 连桌子都不需要。 说来东方幽的属性是极为稀奇的,凤凰本是属火,涅槃重生,这基本是凤凰这一族的共通点, 但他却略有不同, 伟大的东方陛下他不只属火, 他还属水,附加技能还能结冰降雪,呼风唤雨。 所以天道自然命定的相生相克在他身上并没有体现,以至于他修行的时候既能吸纳火性丹木林的灵气,同时又喜这冰床的寒气, 典型的付出一分力结双倍果,修为自然无人匹及。 也难怪他傲气,这种天赋技能天上地下独独就他一份。 “这次还会痛吗?”舒蕴躺在冰床上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了,一张脸皱着,蹙着眉可怜兮兮地小声问道,这还是头一回舒蕴朝东方幽露出这么真实害怕的表情,竟让东方幽这个钢铁直男都不好开口说难听的话。 “有点,不过……也就一开始。”他其实更想说,一开始会很痛,后面估计就痛晕过去了。 舒蕴显然没被他这话安慰到,抓着他的手都有些发颤,他看着感到有些无奈。 他除了年纪很小不知事的那会儿以外,就没经历过什么恐惧,也根本不记得年幼的恐惧什么感觉的,所以实在不懂舒蕴的害怕,他也是知道桃子精娇贵得很,很是怕痛,看着她这受惊的小狐狸模样,声音也忍不住多软了几分,“痛就叫,这会儿随便叫也无所谓,我这次不会阻止你的。” 舒蕴:你这个还能算温柔的表情却配上这么一句话合适吗?这也算是安慰吗? 还有,敢情他先前果然只是为了堵她的嘴让她不要喊叫才亲她的? 哦,真的是好硬的一块石头。 东方幽狐疑地看着舒蕴变幻莫测、还有几分不悦的表情,想着她是不是吓到了,所以脾气才跟着上来的,心里忍不住在想桃子精等会儿疼起来是会哭还是会指着他破口大骂,他挑了挑眉,垂眸朝她郑重地说道:“你可记住了,这可都怪你那个好主子,我可是救你的那个。” 坏的都是那个华胥氏,好的都是他东方幽,嗯。 舒蕴:“……” 话也确实没错。 东方幽没继续废话了,手撑在她耳侧边俯身上来了,距离倒是保持得很好,大概是上次她反应过度,东方幽这会儿很识趣地哪哪都没碰上她,尽管之前该摸都摸了,就算真的再给他占点便宜其实也无所谓了,不过东方幽这守礼的行径,舒蕴还是感觉放松了不少。 只是东方幽又怎么可能守礼!又哪里会担心舒蕴反应过度…… 单纯只是担心自己会反应过度…… “等会儿神魂会有些痛,或许会比上次更痛,神血都未必能压住,但你得忍着,要骂就记得骂华胥氏少予,跟我没关系。”东方幽一脸平淡地用最不要脸的方式说出实实在在的真话,但话音里却能听出其严肃,与往日那无所谓的样子不同。 他并不怕解禁制会解出人命,自己也顶多是有些亏损,都能养起来,但这个禁制也有些时候了,十分伤神魂,尤其是舒蕴的神魂。 早年岳姬的神魂被他的银月破重创过,上次在天宫太子府时他便探过了,这神魂的创伤哪怕过了万年依旧还在,解一次便要触碰伤口一次,解第二次只会更痛。 这么想着,东方幽的眼神便不自觉狠厉了起来,还带着几分烦躁,有种不知道该怪自己当初手贱,随意甩下的银月破偏偏重创了她,还是该怪那群华胥氏手贱给她下禁制触发了这伤。 他蹙着眉头刚好看到舒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怒意缩了缩身子,一阵起伏柔软的触感袭来,他呼吸微滞,连忙摁住这个瞎动的女人 “——别动,开始了。”东方幽声音有些生硬,又有些生硬之下强行凹软的意思,趁舒蕴还有些懵,朝着她的心脏便直接下手了。 这回他下手便找准了位置,在舒蕴挣扎前便拿稳了,堪称快准狠。 心脏而入能直接连入她所有的灵脉和仙根,禁制就设在心上,两层包裹,他的神识已入,此时两个人仿佛命脉都是连在一起,东方幽的神力此刻正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去,一个分心,桃子精会立刻死在他无上的神力上,又或者一个大意,便两个都得一起死。 这种感觉他出奇地觉得好。 “——忍着。” 两个字,低沉而有力气,仿佛送别舒蕴最后那点清明,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袭来,这种疼痛与上次差不多,好像又比上次更痛,可惜她没有像上次那般昏沉,此刻脑袋依旧在清晰地运转,疼痛也在清晰地运转,有种快死了又死不掉的感觉。 她没有如东方幽预想般疼得尖叫,更不可能大哭狼嚎,相反,舒蕴咬着牙齿,双眸紧阖,脸色煞白,手抓着衣裙容忍到了极致。 也并不是她真的能忍或者体谅东方幽怕他担心,单纯是她实在没办法容忍自己太过丑陋的表情龇牙咧嘴地出现在东方幽面前,反正一般痛着痛着估计就会晕过去了…… 也确实如此,也不知道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又或者终究是苦头吃太少,耐痛力不怎么好,本来抓紧了衣裙的手突然就松开了,昏过去的速度快到东方幽连准备都没有。 东方幽愣了一下,完全没料想到舒蕴昏过去这么快,这分明才刚开始…… “怎么这么脆?”他眉头紧蹙低喃着,一如先前划开了自己的手腕,神血直接灌到她嘴里,动作有些粗暴,血从她下颌流过脖颈,顿时染红了她一身,双眸紧阖的姑娘犹如绽放在朵朵血色彼岸花上,刺眼而惊心。 他定定地看着舒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重感。 舒蕴与上次不同,上次只是意识模糊,而这次,一动不动。 他抽出部分神识去探她的神魂,发现先前探得舒蕴神魂有旧伤的位置附近竟然开始出现了斑驳的裂痕,他完全没料想到这么短的时日里这伤竟然会加重得这么快……又或许是因为神魂有伤,这个禁制短短三年,便已经开始出现反噬的现象了。 “桃子精……舒蕴……蕴儿。”他努力想唤醒她,他本觉得她晕过去也没什么,可是如今看着她神魂明显经不起折腾了,这样昏睡很容易就魂魄离体了,“醒醒,起来……” 他生平头一次有些慌乱,甚至于方才自己还觉得无法理解舒蕴的害怕,可此刻他倒真的生了几分畏惧,甚至有些埋怨自己此刻竟然词穷倒都不知道要喊些什么能让舒蕴有点反应。 玉清虽然听从东方幽命令在外面守着,可事实上,他在不在都一样,这丹木林外层有蓬莱的地灵守卫,又是东方幽本人布下的结界,根本不可能有外人闯入而不自知,所以在闻到浓郁神血的气味时,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跑进去了。 也幸好他进去了。 “——玉清,布界,她恐怕会魂魄脱离。”东方幽话说的有些生涩,还有几分发颤。 玉清自然立刻照做,他瞥了眼方才还开口问他狐仙和仙君结果的鲜活姑娘,此刻毫无声息地躺在冰床上,仿佛下一刻就会这么去了,而东方幽的血已经从她身上一直沿着冰床往下流动,细细密密地蜿蜒出支流,而东方幽此刻满面紧张和不断自我压制的慌乱他真的是头一次见。 同一天内,玉清见识到了这么多东方幽从未展露过的表情和情绪,全部都是因为这个桃灵仙。 玉清修为不俗,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做这蓬莱一家之主,有了玉清从旁护着,东方幽当机立断选择先放一放舒蕴魂魄上的伤,直接便着手先解了她第二层禁制。 舒蕴说是说自己晕过去了,可她又有些不确定自己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还做了好长好真实的梦境,不是现世里的一切,而是一些混杂着自己写过的剧情,和一些自己没写过完全不清楚的场景。 全都是关于海……还有……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一个打扮贵气精致的女子站在玉阶上,看不清面容,只隐隐辨别出额间有赤红色的法印或者是花钿,一袭及地束腰的水蓝色渐变荷裙,身上均是琉璃饰品,从臂环到盘发的头冠都隐隐折射着幽幽蓝光,在梦里她都忍不住赞美一下此女子审美之好。 而突然,这女子提着裙子有些慌张了起来,舒蕴听不清声音,隐隐觉得背后有什么,转头望去一道银色如雷电般的光疾速穿过海水朝他们附近的海域袭去,激起了海面足足千米之高,她附近有些不认识的人立刻吓得四处游散,对……游散开来,她此刻正在海水里。 在梦里她一时是第三者视觉,一时又是以那个贵族女子的视觉看这场灾难,四周满是尖利惊恐的叫声,她自己也吓得跟着跑,然而第二道银光丝毫没有因为第一道造成的伤害而有所迟滞。 这次她所处的视觉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银光是直直地朝着她迎面袭来的,二度激起海平面的浪潮直接将她卷席,再高高地抛起,然后重重地坠落…… 接着,便是一阵神魂撕裂的疼痛。 梦里的舒蕴……或者是梦里那女子受着这水波直直地往下沉落,她仿佛还能感受到这女子已经力竭了,丝毫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似乎还隐隐看到自己的衣裙在这海里飘起,深海的压力让她觉得寂静,疼痛也让她麻木,视线也随之模糊了起来,隐约还看到有人要过来抓住她…… 是一身白衣的男人。 她愈是努力想分辨,可却愈发看不清。 “——桃子精,起来,你答应我三天不惹我的,你现在就在惹我生气了。”东方幽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了,禁制已解,可是腕间的伤口跟不是自己的手一样的被他割得更深了,血不断地往舒蕴嘴边灌。 “叔父,你说点好听的,叔母这魂魄似乎不止是有离体的意思,这仿佛有飘散的意思,这是有裂痕啊,要是不醒的话……”玉清也有些急了,但瞧着东方幽的神色,还是没敢把话继续说下去。 大家心知肚明,脱魂了还好说,放回去就好,可这要是散开了,恐怕就很难重组了,因为舒蕴这身体本来就是二度重组的,三度的话……难道再等万年? 可叔父也不知道是平日里书读太少了,还是与人交流得太少了,这种时候除了一句“起来”敢不敢再说点别的?例如“我不能没有你啊”“我不能失去你啊”之类的…… “桃子精,你要是就这么睡过去了,你墟内那些漂亮的衣服首饰我给你统统都扔了,你要是死了,我就逼着你穿屎黄色的衣裙,头发插鸡毛,手上给你带俗气的金手环,然后抹你说最讨厌的粉红色口脂。” 玉清:??? 算了,您老还是只喊“起来”! “哦,对了,你那么喜欢琉璃,那我就给你去寻个金黄色的琉璃打造成巨大的如意锁给你挂胸口,然后每天坐在你旁边吃梨花酥。” 玉清:“……” 太俗气了,绝对能把人气死,叔父,求你别说了。 毕竟跟舒蕴认识时间有限,玉清其实是毫无心疼感的,对于东方幽的急迫和担忧他无法感同身受,唯一感同身受的便是,他自认为如果自己是舒蕴,听到自家夫君说这种话,他觉得自己翻个白眼就这么去了也就去了。 咦,不对啊,等等 “——叔父,她好像有些动静了,大概是被梦魇住了。”玉清颇有些惊喜地惊呼道,两只眼睛方才看得真真的,舒蕴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因为自家叔父施的法,倒真的有了几分动静…… 反正绝不是因为东方幽那两段话才有的动静。 东方幽看着舒蕴一张脸如白纸,眉头紧蹙,似乎是挣扎,又似乎是很痛苦,这让他心里越发躁乱又有些不安,他垂眸静静地看着舒蕴挂在腰间就没有摘下来过的铜铃,突然心里一动……然后抬眸扫了玉清一眼,道:“你今天话倒是挺多的,她怎么样本座看不出来吗?你有这关心的劲头不如好好撑着你的结界,从现在开始,不要和我说话。” 玉清:“……” 哦。 舒蕴也不知道自己沉落入深海究竟多久了,好像一直在沉落,而不远处追的人也在不停地跟着她沉落。 她突然觉得此刻的场景还真有几分熟悉,不住地下沉感让她的疼痛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只余下一种奇异的感觉,似是惊恐又似是期待,那个追过来的人似乎终于离自己有些近了,正朝自己伸着手想要抓住她,可偏偏总是差那么一点距离。 这个白衣服的男人她感觉就差那么一点点就看清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片大海似乎受到了什么震动,突然剧烈地摇晃了几下,耳边伴着一阵熟悉的铜铃声…… 然后,她看清楚了,不是白衣服,是黑衣服。 长发如海藻,玉面红唇,仿若水中极致美艳的妖,从深海处朝她游来。 她释怀地笑了一下,放心地伸出了手让他牵上,是东方幽。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怎么追媳妇,梦里都别想占便宜。 感谢在2021-02-01 11:56:50~2021-02-02 12:1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仄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5章 第六十五个桃子 魔宫寝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临近夜幕,净寒石在寝宫正堂幽静地散发着冰寒的灵气,薛菲把净寒石擦了一下, 然后伏坐在舒蕴以往最喜欢的桌子上安静地临摹着以前舒蕴留下来的画, 她特地坐在桌子最左侧, 中间空了好大一个空位,仿佛等会儿就会有人坐过来。 这样子的夜晚约莫过了有三年多了, 薛菲知道东方幽去找舒蕴了, 对此事,她觉得心情很复杂。 她只是一个婢女,从生来就是在公主的宫中伺候, 婢女虽然是个伺候人的职位, 但他们跟凡人那些不同,因为基本没有劳动力,能用仙术解决的, 也没有人会自己动手, 顶多就是保护一下陪伴一下主子,然后再给主子高兴的时候吹捧几番,不高兴了提供发泄的对象,而且领到的修为和灵石可比一般闲散神仙要多上无数倍呢。 看起来是个好差事, 薛菲以前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能伺候在子安公主身边, 虽然不算过得快乐,还有些委屈,可是谁干活不是这样的,她又不是贵人,哪里有别的要求。 可是她跟着子安公主七百来年了, 心也是肉做的,她付出了她所有时间和忠心,她觉得自己总归是有些分量的,却不想,说抛弃就抛弃,最后落得一个有家也不能回的下场。 所幸,有舒蕴。 这也是为何她心情复杂,她很期盼很期盼舒蕴回来,一方面又觉得舒蕴做这个魔后也挺好的,尊贵荣耀,一方面又觉得如果她回来了,就要离开天宫里的人,她知道舒蕴是想念的,年岁也不长,在魔宫总归是无法当成一个家,盼着舒蕴回来仿佛就跟盼着舒蕴回狼窝一样。 真的是很复杂啊…… “薛姑娘,那个子安公主又来了。”楚乙是之前舒蕴还在的时候便在寝宫里伺候的,不过舒蕴防备心很重,一般不让外人近身,所以她与舒蕴基本不怎么接触,但是和薛菲却是熟悉的。 “她……她怎么会过来了?”薛菲有些奇怪,心里也有些忧心,想了想还是出去了。 子安是很难才能离开她那个偏僻荒凉的小院子,刚开始她还是有些惦记这主仆情分,给她送点吃的喝的,可后来,这子安还真的继续当她奴仆使唤,她为此本来还真的挺习惯的,没有什么反感情绪,直到后来听风警告了她,说她这样魔后回来会不高兴的。 她懂的,一奴不侍二主,之后便许久未见子安公主了。 没想到她会找上门。 “子安公主。”薛菲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仙族的,微曲膝规矩地行了仙族的礼。 子安扬着脖子垂眸看着她,她比薛菲高上半个头,面容娇俏,夜色下也没挡住那白皙的皮肤,可惜,神色疲倦,一双杏眼早没了以往的灵气,只余下她惯常有的高傲和贵气。 她以往是父君最疼宠的女儿,天宫最尊贵的公主,那些刻入骨髓的东西,并不会因为来到异界跌落云端就会改变。 她颇有几分不屑地看着薛菲,冷冷地说道:“你现在倒是会享清福,住在寝宫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魔后呢,本公主估计你也瞧不上了。” 薛菲闻言顿时就有些慌了,“公主切莫胡说,薛菲在此本就是等候魔后回来,薛菲只是婢女——” “——你也知道你只是婢女?还如此放肆?你是天族的人,就算是那个舒蕴见到我不一样要乖乖行礼,在我面前嚣张什么?”子安最近压抑太久了,声音尖利而刻薄,身子骨在这魔宫的煞气下也越来越差了,可身边却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薛菲垂眸后退了半步,她一直都是对子安畏惧的,哪怕她再也不是子安的婢女了,她小声地说道:“薛菲并没有冒犯之意。” “你给我闭嘴,你如果之前好好地帮我,让我能在魔尊面前多露露脸,我堂堂公主至于过得像现在一样吗?那个舒蕴果然就是一只狐狸精,她已经勾搭上我皇兄了,你看不懂吗,她根本不会回来的,而且就算她回来,身份上她能比得过我?”子安依旧装扮贵气,可那张本是活泼动人的面容却被她如今的怒气扭曲得不成样,她怨恨地瞪着子安,恨不得像以前那样一巴掌刮过去。 可是她不能,她身体越来越差了,撑着走过来已经费了好大劲了。 她深呼吸压了压自己的情绪,放软了一下嗓音,“薛菲,你看看我,你误会我了,我根本没有想要抛下你,我说过我会回来的,婚嫁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逃呢,我要是真不愿意,我父君也不会逼迫我的不是吗,舒蕴自幼长在晨曦宫,说不准以后还真的就是帝子妃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这话半真半假,她要是嫁过来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可惜她的父君并不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在意自己,所以……她是有无数重怨念的,她不懂为何父君非要给东方幽最宠爱的女儿而不是随便嫁一个,可是她因为从小就听说过这门亲事,所以也并不像旁人想的那般反感。 何况东方幽确实是个俊美的男子,天宫这么多人也不见得谁比得上,虽然性格阴狠,脾气古怪,但是若是能让她在魔宫里也依旧过着好日子,她其实并不会太在意这些,嫁谁不是嫁?何况是一界之后呢? 所以当初她将舒蕴塞进花轿的时候,真的很单纯想弄死她,自从天宫多了一个舒蕴之后,她便跟这女人杠上了,她素来是天宫人人奉承追随的宠儿,哪一个见到她不是卑躬屈膝的,偏生就有舒蕴这种装模作样的狐狸精,人前笑靥盈盈,人后张狂无度,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也毫无尊卑礼义廉耻。 不就长着一张好脸吗,她恨不得全天宫的男人都来看清楚这女人的真面目。 可结果呢?哥哥明言警告她让她收敛,太子暗示说她心胸狭窄,父君斥责她任性妄为,还有其他仙君……眼睛都瞎了吗? 本来想着这个舒蕴嫁过来魔界,要么被东方幽折磨死,要么就嫁祸她说她想高攀魔尊,毁了仙魔盟约,回天宫也绝对是重罪,这个舒蕴怎么死她都乐意的。 可偏偏到最后她不仅没死,竟然还好好当了这魔后,占了她的位置,然后又跑了?回头还有可能当起自己的嫂子? 然后自己呢?自己现在却在求一个婢女? 子安越想越气,恨不得把气都撒在这个贱婢身上,“你跟舒蕴就两个月的关系,你当真以为她会为了你而回来?” 子安最近被这魔界的煞气感染得仙气寥寥不剩,身上的戾气却越发严重,薛菲被她吓得后退了半步,想起之前曾被舒蕴耳提面命地警告过,禁止她在外人面前瑟瑟发抖的,可是……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也很好,姑娘她……做帝子妃恐怕确实比做魔后要来得好。”薛菲这话说的落寞,但又心里当真这么想,她见过少予对舒蕴,再观魔尊对舒蕴……那真的不是差的一星半点。 “——薛姑娘这话此言差矣,魔后怎么就比帝子妃差了?”一声爽利的男声带着调侃从薛菲后头传来,让薛菲又吓得倒退了半截。 “神侍大人。”薛菲扭头就看到了听风站在后面,赶忙行了个礼,心跳得很快,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看到他突然出现有些惊慌。 听风是早早站那里的,本来是想看这个子安想干什么,如果欺负薛菲他还可以假装出手相助来一出英雄救美,结果嘛,这个子安除了发脾气还只是发脾气,而且这脾气撒得也没有舒蕴来得让人舒心,十分讨人厌,他懒得看下去了。 子安认得他,顿时秒变脸,将方才的神色收起,换回以往她面对天宫众人膜拜那般的傲慢尊贵的仪容,冷冷地唤道:“神侍大人。” 听风斜眼看了她一眼,低声嗤笑了一声,真恨不得把魔后带回来让她好生教训一下这个明明沦为阶下囚却非要摆姿态的公主,本来想直接和薛菲说明过来缘由,想了想,这口气他又咽不下去 “听说子安公主想见魔尊?”他阴阳怪气的本领尽得东方幽真传,有模有样。 子安眼底一喜,抬眼看:“魔尊回来了?”她只听说魔尊离了宫的。 “还没有呢,你想见,晚点本官会同陛下说的,不过,陛下要不要见你还是得看魔后娘娘的意思,待魔后回宫,或许也会看在你与她同是天族的份上,能开口请求陛下给子安公主多赏口灵果。” 听风一本正经地陈述完,很愉快地欣赏了一遍这个子安在短短几句话里那姹紫嫣红的脸色,听到后面脸就直接青了,仿佛受到了极大侮辱。 他不懂,赏几口灵果还侮辱她了?就算没有舒蕴在,而是子安真的嫁过来了,也不见得陛下会多给她几口灵果…… 他本来话是讽刺她想找她几分不快,更多的还是想警告她让她安分,但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扭头望向偷偷面露喜色的薛菲,放软了声音轻声说道:“薛姑娘你去收拾一下,陛下说需要有人伺候魔后娘娘,魔后最信得过你,让你也跟着,过一段时间再一起回宫。” 说完又指了指那个子安,扭头对下属厉声说:“把她带回去好生看管起来,要是魔后回来看到她乱逛生了什么误会,你们自己知道后果,还有,今天她院子里当值的,看管不力让贵客迷了路,论罪处死,把她安安静静地带下去。” 子安是个尴尬的存在,在这里,就是东方幽的工具,不能死,但也没打算让她好好活着。 舒蕴觉得自己在睡梦中应该是被一只狗非礼了,准确来说,是被一只狗给舔醒了,而这只狗,姓东方命幽,外号狗男人,可实话说,他要么真的直接把自己弄醒了也还好说,偏偏她意识有了,人却清醒不了,只能白白看着狗男人占便宜。 说是占便宜,好像也没干什么,就是时不时往自己脸上蹭一下,湿湿的,有点柔软,关键是还要配上他得逞又得意的笑声,看起来非常蠢。 真不愧是血脉里有战狼的因子,舒蕴觉得他应该不小心还遗传到了哈士奇的基因。 此人虽然开窍了,但还是石头,因为他该亲的地方一个都没亲,抱着自己这么久,那些会碰的也统统没碰,厉害了我的陛下,又不是少予这种君子,你敢不敢主动一次? 到底是他太能耐了还是自己太没吸引力了? 这个问题强烈到,在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句就问出了口? “——到底是我嘴唇上渗了毒还是你真的是块石头?”舒蕴睁开眼睛之后开口就是这句话,因为睁开第一眼的时候,东方幽刚好垂眸盯着她,而且距离很近,再低头一点就能碰上她了。 这要换做一般人睁开眼睛看到这么一个人近在眼前,一双幽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多少还是会被吓到的,不管这个人多好看。 但是舒蕴岂是一般人? 而东方幽显然全然没料到有这种状况,桃子精被自己看着看着就给看醒过来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差点要干点什么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声音有些僵硬,“你……你醒了?” “是呀,我被狗舔醒的。” 东方幽微怔了一下,立刻就退开了几寸,仿佛没听懂她说的话似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淡淡地道:“你等一下,我去唤医官过来。” 说完便起身要下床,动作利落透着丝丝不可察觉的僵硬,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心里头只想尽快在舒蕴的面前跳下这张她躺着的床,结果手却被拉住了。 他心口一跳,正想平静地望过去问她到底怎么了,然后舒蕴轻轻一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被人轻轻一拉就真的扑倒在她身上,舒蕴的手继而主动扣上他脖子。 东方幽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鼻息口腔瞬间灌满了舒蕴清甜的气息,柔软覆盖在他唇上,轻轻地摩挲。 他心跳如雷,手撑在舒蕴两侧觉得自己要将她推开,可是又好像不想推开,有些走神……又或者说太过专注。 脑子里极致地感受着她如何舔舐的,呼吸是如何灼热的,手是如何勾着他脖子的,还有身下的触感是如何让他全身都跟着火了一般。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蕴不知是疲了还是觉得他的反应不够合意,推了一下他好像有了几分退开的意思,外头的空气迅速替换了舒蕴的气息让东方幽霎时觉得空荡荡的,睁着眼睛带着几分不满和质疑地看着她,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质疑她非礼自己还是质疑她停下来…… “你干什么?”他开口惊觉声音低哑而生涩,语调都能透出他的压抑,要不是他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舒蕴会怀疑他是真的不高兴。 既然他看起来很正经,那舒蕴便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饿了,看见你秀色可餐,尝一尝。” 她这话音刚一落,原本还只是迎合角色的东方幽大概是甜头尝过了,上前就重新将她的唇堵上,方才那无处安放的手也主动穿过她腰下紧紧扣住,捧着她的脖子使得她分毫不能移动 “——那再给你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 小作者热泪盈眶啊~~~终于有了第一个正式的吻了,虽然还是我们小桃子主动的……《 》 第66章 第六十六个桃子 东方幽是真的难以满足且喜欢得寸进尺的人, 而且,十分不好哄。 这是舒蕴此刻最大的感觉,她原先是有那么一点冲动, 从梦里他朝自己伸手的那一幕, 再结合这些时日意识清醒时感受到这人在她面前不曾展现过的温柔, 她一睁眼看到他时便觉得……人就应该有点冲动! 尤其是她曾大红嫁衣进了他的寝宫总归也还算名正言顺的。 但是她也知道适可而止,所以在觉得东方幽身体的变化时, 她便非常果断地推开他, 她是觉得东方幽并不重欲,之前也不曾占过便宜,分明不是君子, 男女之防却守得出奇的好, 所以她想停肯定不会勉强的,只是……好,她搞错了。 这人或许真的是木头, 只不过是偷偷通了奇经八脉的木头, 此时正四处伸张枝蔓,绽着奇花,妖娆邪魅。 他刚刚说了什么?再给她……尝尝?这种话是东方幽会说的吗? 而且,他这……哪里是亲她, 分明是在啃她。 一开始还会学着她细碎地、轻柔地舔舐, 像是小狗亲吻主人一样, 每啄一下都让她有些迷朦,渐渐地,便是辗转厮磨。 脖子上的手倒是摩挲得温柔,而腰上的手却是越捏越紧,整个人都滚烫灼热, 衣领半开,二人墨发纠缠,半阖的墨瞳里俱是暗潮汹涌。 接着就越发无法控制了。 大概男人天性都会这个,无师自通地便撬开了她唇齿,钻进来后横冲直撞一阵扫荡,大概是上头了,不管是下手还是下嘴也都没个轻重,她没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缺氧,还有些疼,越扭腰挣扎,东方幽的力度便越发的大。 仿佛只要力度够大,舒蕴便真的能被东方幽给揉进身体里去。 如果她身体好她其实也没有这么保守非要打断他,可是她真的不行了……一阵阵窒息感涌了上来。 东方幽大概理智没剩多少了,她挣扎无果之后,不得已才聚了点灵力一把将他推开了,东方幽对她自然毫无防备,然后…… 然后肯定就生气了啊!东方幽小公主哪里受得了两次打断,还被她这么不要脸面的推开! 于是,这原本满屋子旖旎的气氛便换上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舒蕴捂着胸口轻喘着气,有些尴尬地看着东方幽,他被自己撞到了床尾,一头墨发凌乱散落,衣襟大开露出里面白皙硬实的肌肤,嘴唇比之以往红艳而湿润,一双浓郁幽深的瑞凤眼把她愣是看得有些害羞。 好一个美色无边,不愧是她画的! 如果此时有弹幕,她相信这里会满屏被人疯狂打call,嗯! “那个……”她撑着身子刚想坐起来问他还要不要叫医官进来了,毕竟气氛太尴尬了她实在受不了,结果手刚撑起来,下一秒东方幽便伸了手臂绕到她腰下,如刚才的姿势那般欺身压了上来。 东方幽枕到她脖颈处,将脸埋了起来,男人沉重炽热的呼吸打在她耳后,让她全身一阵颤抖,比方才更让她觉得撩人。 不过再撩人也挡不住长期没动静之下带来的尴尬。 毕竟有人又羞又恼的,真是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轻轻推了他好几下都没动静,还换来了他鼻音低哼了几声,不知道还以为舒蕴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狼狗。 可不就是小狼狗吗!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反应啊,“你干嘛呀,我醒来了你生什么气呀,生气我亲你了?还是生气我不让你继续亲了?我这不是喘不上气了吗,我不舒服呢……” 声音温声软语,还带着丝丝安抚他的语气,奈何某人确实不好哄,换做以往她定然是想怼他的,但此刻她觉得自己突然有无限的耐心给这只小狼狗……啊,不是,给小凤凰撸毛。 她把本来抵在胸前的手环上了他后背,轻拍慢抚,也学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他怀里,硬邦邦的,平时看起来分明也没有那么壮实,没想到衣服下面倒是料很足。 东方幽顺势便翻了个身将她靠在自己上头,脸色十分僵硬,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才他真的是被非礼了似的,“我没有生气。” 是,没生气,就是羞恼。 “没有生气你还能板着脸啊?”舒蕴压着他胸膛娇声道,一头青丝散落如瀑布,面容苍白,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但不损半分媚色:“都怪我,贪嘴,觉得甜,等到我身体好点了,再给你尝尝,不是,再让我尝尝?” 方才这么一折腾后,此刻说话已有些气若游丝般的,仿佛大声一句都不能行了,不过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如以往般拌了蜜糖一样。 可偏生有人买了账可还是嘴硬 “嗯哼,我的脸就长这样。”东方幽垂眸看了看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一半浓郁的眸色,把她脑袋摁了回去,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啧,所以说男人就是不能惯着,一惯他们就能冲上云霄。 舒蕴懒得搭理,亲也给他亲了,哄也哄了,不问问她哪里不舒服,还敢摆脸色?太作了,不能惯着。 她遂地手一松,在他胸上趁机拍了拍,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了两个字:“无趣。” 转而便翻个身背对他躺了回去。 东方幽:? 东方幽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不过现在没人看他了,只剩下他盯着这女人丝毫没有打算转回来的后背和脑袋,顿时便全身气息都焦躁起来了。 一天之内又一次感受到了这空落落的感觉,活脱脱地又是往日那把戏,先给他一口甜枣,然后让他饿着。 就不能……不能多哄几句吗? 或者不说话抱着也行…… 他舌头习惯性地划了一下小尖牙,墨瞳定定地看了看舒蕴的后背和脑袋,心里就开始默默地数数,如果数到七,她不理自己,自己就出去,大不了晚点自己再假装没事发生躺回来。 可是都数到二十七了,怎么还没扭头看过来? “桃子精,我受伤了,你刚刚拍我那一下,让我很痛。”东方幽话说得平淡,还带着丝丝似真似假的幽怨,还有点不耐烦。 她怔了一下,迟疑地望过去,来回打量了一番,好像没什么不同啊,抿了抿嘴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就轻轻一拍。” “就是痛。” 舒蕴不可置信地挑了下眉,没好气说:“我就轻轻拍了你一下你就痛,方才抱着我啃,我的胸这么大,压了这么久我看你自在如意得很,怎么没见你喊痛啊,扯谎也不会扯。” 东方幽听了这话噎了一噎,下意识瞥了她胸一眼,自觉得耳根胸口又有些烫了…… “嗯,不一样,一个有骨头一个没骨头,自然会痛,神力输出太过了,还给你疗了一个月的伤,伤有点重。”东方幽话说得没精打采的,一边说,一边阖紧双目,活脱脱一副寿终正寝的样子躺在那里,仿佛真有此事。 舒蕴皱了下眉,思索了一下他这话真的假的,但是又似乎确实很有道理,解禁制必定很费功夫,还给她养了伤的话,神力耗费过度,会不舒服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人虽然是厉害,但也是血肉所做,又不是真的木头,会痛也是正常啊…… 一想到这里,她就突然忘了方才这男人是怎么作的,放软了声音凑过去低声问:“那……我帮你换个医官来看看?听风在外面吗,我去叫一声?” 听到她的态度,他那副寿终正寝的状态似乎还好转了一点,睁开墨瞳看着她,“不用告诉别人,免得有心人会有异动,你靠过来一点就好了,你是灵桃,身上的灵气有助于我恢复。” “真的?”舒蕴狐疑看着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道理,他是神族,吸纳她的灵气也确实是好的,甚至于和她双修的话,还会修为大涨,这不就是当初天帝最提防的嘛! 额……想什么双修呢,这木头才刚开窍,她还piao不起这尊大神。 “东方幽,问你件事。”此时舒蕴如了东方幽所愿,老老实实靠着他,手臂松松懒懒地搭在他腰间,抠着他衣服上的墨灰色的青莲绣纹。 “嗯。” “你来蓬莱真的只是为了我养身体?”舒蕴这话问得自己都不信,所以东方幽也同样很果决地摇了摇头。 “有别的事,但你养身体确实必须来蓬莱。”言下之意,有没有事都会为她来一趟的。 舒蕴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关于我的?” 东方幽睫毛微颤,转头对上她那双眼睛,舒蕴的泪痣颜色比以往稍淡了些许,一双狐狸眼黑白分明,却也深不见底,眼里映着烛光,整个人仿佛笼罩了一层纱雾,明亮还有些扎眼。 舒蕴这问题很认真,他知道,问题都问出口了,他这时候要是敢说一句没有,这女人就会重新戴上面具对着他,复又无止境的忽冷忽热。 他不想跟桃子精玩忽冷忽热的游戏,所以不管她知道与否,他还是坦然地点了点头,“嗯。” “几件?”舒蕴接受得很淡然,一点诧异都没有,嘴角淡淡地笑意也并不冷淡。 “两件。” 舒蕴微歪了一下脑袋,疑惑地轻声问道:“我不能知道?” “你不适合知道。” “关于我体内的禁制?” 东方幽又点了点头,但他也不想说下去了,桃子精脑子很灵光,他相信他现在能瞒下去,但如果她有意追问,就算他想瞒着,舒蕴也同样会发现苗头的。 而舒蕴这人不知道是天生就很懂得适可而止,好奇心也控制得十分好,还是说真的是单纯的懒,懒得去追问,以免一切都变得更麻烦,烦恼更多。 在她看来,既然东方幽乐意为她分担烦恼,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东方幽,我决定回去以后每天给你做菩提塔。”舒蕴舔着唇,将爪子撑在他胸膛上抬起了头笑得两眼弯弯,烟波流转,青丝零星地散落到她眉眼处,惨白柔弱的病容之下因着这表情,硬是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媚态。 东方幽盯着她唇边那几根发丝,忍了忍没忍住上前给她拨开,他自然是懂她的意思,但嘴总是比玉石还硬:“你本来就要做给我吃的。” “是是是,反正只有我做的才能入你口。”舒蕴窝在他怀里,手上抓着他衣襟,笑得烂漫,“不止给你做菩提塔,还给你作画,给你摘月亮,再陪你睡觉!” 东方幽:陪睡觉……怎么陪? 抱着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力揉了一下,听到她有些吃痛的声音又立刻放开,他撇开视线没去看桃子精那双对他放大招的眼睛,淡然地问道:“怎么摘?” 舒蕴怔了一下:“啊?” “不是要给我摘月亮吗?怎么摘?” 舒蕴嘴张了又合,嘴微僵,呐呐道:“还是没趣!” 蓬莱虽属仙界,但是却又早早脱离仙族长达数万年,每一代蓬莱仙主与天族的关系与其说交好,倒不如说没有交恶,来往寡淡,多年来没有什么纷争,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仇恨,但是据舒蕴的观测,这么一个仙岛,此刻早已尽归东方幽囊下。 她一直以来坚持相信的自己所安排稳妥的天道法则,似乎确实要在东方幽身上崩掉。 或许真如她所言,没有人知道东方幽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就像没有人会相信这偌大而神秘的蓬莱,在悄无声息之中,便归东方幽所有了。 魔界的军队因着伏巳的结界是无法出来的,可是若有了蓬莱,事情就不同了,就像当年一个鲛人族谋反,就能如此重创天族,还多亏了东方幽才得以平息,那如果换成蓬莱了呢?加上一个主谋东方幽,或许天族会胜的几率反而小之又小。 何况东方幽一个人能顶的上千万军团,而天族据她了解,善战的除了华胥氏以外,便是战神白夷一族了,而白夷族少主罗敷……额,好像还被东方幽困在南境…… 嗯,她这队,还真的给莫名其妙地站稳了 “东方幽,我和你说,我方才……不是方才,是之前丹木林你解禁制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东方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这舒蕴的后肩,听到她说这句话,他也没睁眼,嘴角的笑意也不断地压着,故作淡定地点了个头,“然后呢?” “我梦到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儿子开窍了,两个人缠缠绵绵的篇幅就长了一点,后面就要开始推剧情高潮了,怕显得太拖沓~~《 》 第67章 第六十七 个桃子 舒蕴和东方幽在蓬莱窝房里厮混的日子安宁而慵懒, 而外面的天地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舒蕴是从听风向东方幽汇报情报时听到的。 也不知道东方幽是真不忌讳她还是认为对她犯不着忌讳,反正她刚好逮到了两个惊人的消息,第一个便是天帝突然毫无缘由驻扎了大量天军在魔界入口, 而且并没有给出派兵理由, 这无疑会让三界陷入混乱。 三界虽然名唤三界, 但实际划分却是有六界,天界的掌了天族灵族和人界, 而魔界同样掌了魔族妖族和鬼族, 如今天族毫无缘由地出了兵,无疑会遭到魔界所掌的三族反抗,就算魔界有结界, 但是妖族和鬼族可没有, 这两族闹起来可没有什么规矩可言的。 天族素来最注重名声和太平,这做派实在异于往常,后果也实在不可控, 这第一个消息可谓让舒蕴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还不够, 因为她听到的第二个消息比第一个消息显然还让她震撼——岳姬公主已死,在万年后亡于天族人手里,理由是,怀疑她与魔界勾结, 意图谋反。 舒蕴懵了, 这都是个什么事情, 这是最近的事情吗,怎么这会儿人突然就死了? 难道真的是勾结?可这一两个月东方幽一直形影不离地和她待一起,去哪里勾结?他难道还能分身背过去勾结岳姬? 对于天宫的作风她是清楚的,别说只是怀疑和意图,就算落实了, 也断然不可能处死的。 鲛人皇族怎么追溯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神族,因着对水性的依赖所以并未上神谱,可是终归还是留着神血一脉,又仅剩一人了,又怎么可能处死。 按照以往对案犯处理,一般都是监押,再不济就多点折磨,对神族不到万不得已都是不会处死的,当初的庞羽也是一样,虽然明面上说是说杀不掉,可都关押这么久,真想杀哪有杀不死的道理,不过是天族不想杀神族血脉的人罢了。 杀神族是要遭天谴的,谁乐意遭这天谴? “这是真的吗?”舒蕴手上的画笔顿了顿,满脸疑惑地问向东方幽。 “不清楚。”东方幽此刻懒洋洋地靠在舒蕴的腿上闭目养神,自从他说自己受伤以后,舒蕴就几乎和他黏在一起,他故而决定自己这伤是绝对不会这么快好起来的。 此时二人正坐在一个中庭大院的花池边,水下是盛开的青莲与净池,抬头则是纷乱交错的嫣紫色云霞,遍布漫天。 蓬莱无雨,像天宫一般白日有着永恒的日照,夜晚有着皎洁圆满的月色,是个不懂阴天为何的地界。 舒蕴醒过来之后先是在房里养了好一段时日,今日才算是她正式欣赏蓬莱美景的第一日,她抓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彩霞,画纸和颜料悬浮半空,一点点地描摹这云境美色,而东方幽在这画纸下面揽着她腰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打扰到她。 “这也太奇怪了,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他们反应这么大,天族人怎么可能杀了岳姬,她是神族呀……而且莫名其妙派兵驻扎在魔界入口,你不管管?”舒蕴低喃地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画纸细致地勾着云彩。 “嗤,就天族那群废物,能干嘛?他们有结界,我也有结界,他们连我大门都碰不着,有什么可管的。”东方幽不屑地哼了哼声,翻了翻身,脸往她肚子上贴了贴。 舒蕴有些怕痒缩了下,“给我躺好了,再瞎动把你扔池子里去。” 她今日穿着玉清派人送过来的一套衣饰,按理说她会穿自己的,可偏偏玉清拿过来的这套十分合她心意,黛蓝色银丝暗绣束腰云缎,仙鹤白云交织,裙摆宽大,十分显腰身,一套头面也是白玉雕琢,嵌着蓝宝石和琉璃坠。 这般程度的颜值,她决定打破了墟内衣服要排队的规则,先穿这套。 确实没想到蓬莱人眼光这么好,这种色和剪裁一般人压不住,太瘦了撑不起来,太胖了塞不进去,舒蕴却是刚刚好,她是必须穿着这个去张扬一下,所以画完了,舒蕴就直接拉着东方幽四处去游荡了。 “你这侄子眼光不错啊,等过会儿见到他得给他回个礼才好。”舒蕴习惯了天宫里的人情交道,你送我点东西,我回你点东西,礼尚往来嘛。 东方幽瞥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懊恼地合上,别过头硬着声音道:“也就那样,不怎么样。” 舒蕴挑了下眉,“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是觉得我穿这衣服不怎么样,还是你侄子眼光不怎么样?你给我说清楚!”她是从来只爱听夸赞的,别人可以说她脾气差,但绝对不能忍受别人说她打扮差。 东方幽抿着嘴,别过头懒得回答她。 要怎么回答,这衣服本来就是他挑的,关玉清什么事,这女人为何直接就默认是玉清给的? “玉清呢,有一个未婚妻。” 舒蕴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地望过去,这没头没脑的怎么提起玉清未婚妻了,“然后呢?” 难道是要和她说什么八卦? “好像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还挺不错。”他心里又补充道,虽然玉清很抵触他那个未婚妻,但是明面上关系还是维持很正常的。 舒蕴点了点头,虽然搞不懂东方幽说话的重点,但还是附和着回道:“他看起来性子好,跟未婚妻应该处得也很好。” “你倒是对玉清印象很好啊。”他面无表情地拉着她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一个花瓶的时候,状似随意地抬手一戳,那看起来很是名贵的浮雕青色玉瓶就直接碎落在地,而他脚步也毫不停留地继续往前走,看到一个花瓶就戳一个,没有一个幸存的。 舒蕴皱着眉头回头瞥了眼那花瓶,沉思了几秒,才顿时了然了他什么意思。 原来打碎的不是花瓶,是醋瓶啊…… 好酸。 她觉得有些好笑,这男人可真是奇怪,之前都好好的,聊个衣服也能阴阳怪气起来,这醋也是真吃得莫名其妙,她清了清嗓子回道:“大脑正常的女人应该……都会对你那侄子印象不错。” 舒蕴忍了忍笑,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侧眸打量着东方幽,果然,这男人眼看着脸就更黑了,跟渗了寒冰一样的,冷飕飕的,她随即又添了一句:“也就只有我脑子不太正常才会看上那些阴阳怪气的。” 她朝他使了个无奈的神色,抬眼望了望对面,又道:“小凤凰,我瞧着那边好像有柠檬,我K觉此刻正适合给你吃。” 说罢便提着裙子往前面的池水上的山石跨过去,留下一脸神色奇怪的东方幽,不知道是高兴呢还是恼羞。 不过,东方幽很快就既高兴不起来,恼羞也没机会了。 他们此刻人在蓬莱云境里,蓬莱其实不大,又神秘,所以像是玉清这种身份的皆是居住在蓬莱中辟出的云境里,等于凭空造了一个空间当作行宫,所以里面的东西可以说虚幻缥无,又可以说长存不朽。 在这里并不可能碰到什么普通人,所以当舒蕴迎面撞上一个面熟的银发男人的时候,真真是震惊了一番。 “——银笙?” 舒蕴身体其实没恢复好,眼看这银笙看到她跟做贼一样地就要溜,而她的动作却不复以往般利落,根本追不上,扭头便指挥着东方幽道:“去,给我抓住他。” 这姿势俨然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指挥小侍卫,东方幽……东方幽怎么可能拒绝! 他舌尖滑了一下牙齿,脑子里划过很多东西,看到舒蕴碰上银笙真的是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的,这要怎么解释,会不会又把以前的帐翻出来然后推翻他前面说的话? 他眼神有些漂,很听话地逮着银笙就压在舒蕴面前,既无视银笙求助的眼神,也假装看不见舒蕴那温柔藏刀的眼神。 “白凤……额,陛下,那个……我……”银笙是被打过招呼的,知道舒蕴过来了,不要到处悠晃免得被她撞见,可是他在房里憋了一个多月了,之前打探过舒蕴其实一直在房里养伤的,这才放心跑出来。 谁知道,一碰一个正着。 “跑什么呀?这地面烫脚呢还是赶着去投胎啊?”舒蕴微抬着下巴,来回打量了一下东方幽那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和银笙一副死定了的样子,嘲讽地翻了个白眼,手指轻轻一转便把须弥转出来,泛着暗蓝幽光的须弥一下子就打在银笙肩膀上让他跪下来。 “哟,故人相见,别来无恙啊,我还说呢,你出了天宫之后,晨曦宫的将领翻遍了这天界都寻不到你,原来是被请来蓬莱做客了,这关系可见不一般啊。”舒蕴须弥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银笙的肩膀,语调温柔而糯软。 她没看银笙,只抬头看着东方幽,笑得娇艳如花,仿佛真的说些什么甜言蜜语似的。 东方幽选择沉默。 暂时没想好对策……想起那晚上在林子里他似乎是否认银笙是他指使的,当时单纯觉得银笙这事没激起什么后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的时候也是嘱咐玉清把事情做好的,谁知道舒蕴出来走动第一天就逮着了。 啧,反正问的也不是他。 “说话呀,毒哑了?”舒蕴挑着眉居高临下,对着银笙的肩膀又敲了一下,银笙立刻发出吃痛的声音。 “我……我这是一个巧合!”银笙见识过舒蕴的厉害,一个看起来娇娇媚媚的女人,当时拉着他们两个重伤的男人出了苦海,避开了所有东方幽的搜捕和法术探寻,拉着他和那个帝子又二度从苦海潜出南境,沿途还一路破掉东方幽几个阵法,全程顺利无阻。 这都是什么事啊?这能是个正常女人吗? 他打赌蓬莱仙主都做不到。 银笙自然是有些怕的,而且他知道这两人好像结亲了,是夫妻,看架势,他觉得自己还是顺从一点舒蕴比较合适,“你得听我解释,这都是一场误会,是巧合,真的是巧合!” 东方幽默默地点了点头,嗯,巧合,快解释。 “我一开始其实也坦白过了,真的是受人命令,但绝不是要害你,而且我先前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啊,后来救你也是真心想救的,一切都是巧合,我没骗你!真的! 币笙解释得很巧妙,言下之意“骗你的不是我,是东方幽,别拿我开刀”! 东方幽闭了闭眼,这个蠢货。 舒蕴咬着牙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硬是挤出了一个笑靥如花的脸,眼波流转,清艳妩媚,可东方幽怎么看都觉得她眼里跟深秋刮的风,凉飕飕的,他顿时一阵无力K夹着焦虑从心而生。 他还没让人哄够呢,怎么现在又到他哄回去了?怎么哄? 他是知道舒蕴发火的步骤的,这第一步就是这样,假装自己无所谓很大方很平和。 舒蕴凉凉地瞥了东方幽一眼,随即收起须弥,拍了拍银笙的头,“不错,好自为之。” “——蕴儿。”东方幽刚一开口想上前拉住她,桃子精先一步扭身便往回走了,裙摆张开一个漂亮宽广的圆弧轻轻扬起了地上的落叶,步履轻盈,姿态曼妙。 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也没有生气,也……也没搭理他。 “等会儿,你听我说——”东方幽后脚追着她跟了上去,一直追到房门,一手撑着不让她关门,表情有些心虚又有些紧张,下颌线紧绷,剑眉微蹙。 可惜,舒蕴现在没空观赏他的美貌。 “陛下还是招待贵客,记得你那银笙可得好好罚,人还是我救的!”说完舒蕴一把抓着他的手,就想往外推,“还有,还瞒着我什么,记得打好招呼,别让奇怪的人和事在我面前乱晃,有本事别让我发现。” “没有了,我只是——” “别只是,我知道,肯定是觉得银笙没干些什么还不如不让我知道嘛,我知道啦,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舒蕴笑得千娇百媚,话说得也软绵绵,仿佛是天底下最体贴大度的女人,可眼神里却是冷淡淡的。 东方幽很头疼,可他不想走,生气就生气,他走了难道就不生气了? “——陛下,先让魔后休息一下,等会儿唤薛菲来照看就好了。”听风看到不远处的银笙,也大概能猜出什么事,低声对东方幽说道:“相信我,她气头上,现在看到您会更气,等没那么气,陛下再去会比较好。” 舒蕴幽幽然地瞥了眼听风,假装听不见他说的,看也没看东方幽,一把推开他就把门关上了。 而关上门后的舒蕴却立刻冷下了脸。 看来东方幽还是不够了解她啊,她会为了银笙发这么大气吗,当然不会了,只是碰到了银笙,便让她顿时想起苦海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有些头绪了。 她静静地站着听到东方幽还是没走,有些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便往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的人是她见过数万次的,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下颌线流畅,轮廓饱满,法印如火,眉眼精致,眼下一颗红痣,鼻梁纤细挺拔,嘴唇小巧丰润,下巴上有个凹陷的小窝,自己对这张脸的熟悉程度可以用一句话形容——化成灰都认识。 梦里的那个女子的脸虽然看不清,但是……她将自己的脸凑得稍远一点打量,心里判段至少有七分像,加上那身段,也有九成像了。 先前东方幽一直在身边,只要他在的时候,她脑子就不想转,懒洋洋的,可他不在了,有些事情不想也得想。 梦里的女子身份其实还是很好猜的,当时她向东方幽陈述那个梦境的时候,她便隐隐有些联想了,加之今日碰到银笙,她便想起那所有人都觉得炽热可怖的苦海,对她却能毫发无损,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虽然觉得荒谬,但并不是不可能的,她穿越进来难道就不荒谬了吗? 可如今又出了岳姬公主已死这事,那这联想似乎就又不成立了。 海底、行宫、装扮华贵的女子,银色的光极具破坏力能翻江倒海,还有那神魂撕裂的疼,如果这些线索都不能让她猜到这些画面是当年东方幽的银月破重伤岳姬的前后过程,那她就白活了。 那为何……为何到最后却是东方幽来救? 一开始她是代入自己的,不管自己是不是岳姬,东方幽救自己那一幕都镌刻脑子里,软足了心窝,自己是不是岳姬又有什么所谓? 可问题是若这女子根本就不是自己呢?可能只是自己因为东方幽灌注的神力和饮食他神血的缘故才梦到关于东方幽的片段呢? 或许就是因为她从未见过此人才无法生成清晰的面容,面容才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 她心脏有些难以遏制地狂跳,觉得无法相信也难以理解。 什么意思,这岳姬和东方幽什么关系?啊?啊??? 前女友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个大肥章啊~又是新的一天让魔尊陛下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快过年啦~~也想让桃子在蓬莱也过个年!《 》 第68章 第六十八个桃子 东方幽将舒蕴这门一敲就敲了三日, 让听风和玉清可劲的看了个笑话。 第一日,舒蕴推开门,脸上还能维持一个礼貌的笑容问道:“陛下有何事?” 东方幽盯着这笑容, 僵硬地说道:“路过。” 她白了他一眼, 暗暗吐槽了他这奇葩的借口, 点了点头,“慢走不送。” 第二日, 舒蕴笑脸没了, 推开门后是冷冷清清的表情,直接连问都省略了,看着他一言不发。 东方幽脸还是一僵, “我……想睡觉了。”你说陪我睡觉的。 舒蕴皮笑肉不笑地道:“找你的好侄子, 慢走不送。” 东方幽:? 而第三日…… “——叔父,您就让叔母自己歇一下,您还有很多正事, 魔宫送来一堆文书您也没看完, 如今鬼族和妖族四处找下界仙山的麻烦,还有昨日望风回了消息,您还没给他出一个结果呢,您还有心情守在这里, 不过就是拌个嘴而已, 过几天叔母就忘了, 叔父不至于如此粘人。”玉清捧了一堆文书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转,苦口婆心的劝着。 东方幽眯着眼睛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闭嘴,吵死了,本座只是路过, 顺道来看看。” 玉清僵了一下嘴角,“议事房与这里完全是两个方向,这样能绕一圈来路过,叔父真是好本事。” “嗯哼,本座路过此地,忽觉有些困乏,正准备就寝。” 云清:“……” 叔父也要睡觉? 而且……他默默抬眼看了看天,此刻是晌午,怎么轮也轮不到就寝的时辰? 他算是看清楚了,以前对谁都是一副“我很困也很烦、你有话快说没话快滚”的表情,可偏生对着舒蕴就,小情绪显得就特别多,会无端端闹脾气还故作沉默,会摆脸色装冷酷不搭理人,还爱各种阴阳怪气…… 却从来没有开口赶过她走,这么毒的一张嘴却恶语也不曾有过,当然了,说话太难听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恶语。 看来,他不帮着解决舒蕴的事情,东方幽就撂摊子不干就是了。 “叔父,您这样是不行的,守在这里没用的,您有时候太不会说话了……”玉清觉得女人应该都很好哄,总归还是东方幽讲话太难听了,那些该说的话总是以一种古怪的方式说出口,谁乐意搭理啊? 听风小声地说道:“陛下这哪里是有时候,陛下哪里有会说话的时候——” “——你很闲?”东方幽侧眸阴冷冷地看着他,“你去,把我们蓬莱仙主的未婚妻唤过来,让本座见识一下,什么叫会说话。” 玉清:?? “唉,不是,关我什么事,我这是好心提建议啊,您叫她过来干什么,什么未婚妻,我可没承认,叔父可莫要瞎说。” “嗯,你是不高兴她来?”东方幽回头一本正经地问道。 玉清也很认真地对他点了个头,“我不高兴见她。” 他不喜欢那女人,更不喜欢和那女人这段从小订下的所谓“姻缘”,整个蓬莱应该没有人不知道? 所以东方幽自然也知道,他点了点头,“那太好了,听风,让她赶紧来,本座不高兴,你不高兴,正好。” 玉清:“……” 东方幽观赏了一遍自家侄子那张素来温和守礼的脸,因着此事而青了又黑、黑了又青的面色,他稍稍舒展了一下眉头,总算没那么烦躁了。 他看了看天色寻思着舒蕴也该起来了,也没想管玉清了,一把推开他,就踏步而去,重复这两日敲门的举动。 只是这次,舒蕴自己出来了。 不止出来了,还是怒气冲冲地摔着门出来的。 舒蕴头一回连仪态都不顾了,拿着须弥仿佛恨不得对着东方幽劈头盖脸地一顿戳,薛菲跟在后面拦也拦不住,迎面就看到东方幽愣在那里看着舒蕴,她立刻顿住了脚步,没有来一阵寒颤,想了想,还是倒退几步…… “怎么了?”东方幽皱着眉头看向她,瞥了眼须弥挑了下眉。 这么激动呢?这是终于憋不出笑脸给他,怒气迸发啊,想起来还是找他骂一场打一场比较舒服吗? 可怎么看起来这怨恨的眼神并不是那么回事呢? 他瞥了眼舒蕴后面的薛菲,她此刻正朝自己指了指舒蕴头发和衣服,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舒蕴瞪着东方幽脸色铁青,她已经很久没积这么大的火头了,她觉得如果自己脑袋能冒烟,那现在一定已经浓烟滚滚了。 她先前坐在房里三日了,心里躁得很,就连薛菲近身伺候,她都没心情问候一下她在魔宫里的事情。 她自认不是一个会捏着东西乱猜的人,自己分析了一遍,又冷静完了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就出去找东方幽问个明白! 而且,在此之前,她正准备换一身打扮,男人可以抛弃,裙子和首饰不可以。 她装备三日一换是她多年习惯,多亏了这个习惯,不然她真的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产都被狗男人给掏空了! 空了!真的全空了!她积攒了四十来年各种金银珠宝华贵饰品竟然全没了?! 这口气就跟有人剪了她的头发、折断她的口红、剃了她的眉毛以及偷拍她还不给她修图一样不共戴天、天理难容! 她也不顾玉清跟在东方幽后面,一点面子也没给地上前就揪住东方幽的衣领,俨然一副小太妹模样,咬牙切齿地问:“东方幽,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墟内那些珠宝首饰都去哪!里!了?!” 最后那几个字基本是吼出来的,听风敏感地捂了捂耳朵,后退了半步。 而东方幽…… 他一脸淡定,还意外地体贴,觉得舒蕴抓着他衣领踮着脚累,还弯了弯腰,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地回答道:“玉清干的。” 玉清:??? 他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家叔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锅也能甩他头上? 听风尴尬地别过了头,自家主子这德行都开始糟蹋自己侄儿了。 舒蕴怔了怔,东方幽一脸正经的样子竟然莫名地有几分可信,迟疑了一下扭头望去玉清,很是不解:“玉清为何要做这种事?” 玉清眉心一跳,真是个好问题,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种事啊! 东方幽带了几分责备地看向玉清,拉上舒蕴的手靠过来俨然有种要跟她站同一个阵势的意思,指着玉清道:“他说你墟内的首饰里均施有华胥氏的追踪术法,必须尽数拿出来才可入蓬莱结界。” 舒蕴顿了一下,微蹙秀眉歪着头略带了几分不解看向玉清,“追踪术?” 少予竟然在给她的东西上面还设了追踪术……什么意思?多年前就防备她了吗? 玉清真的很想疯狂向她摇手表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可是……东方幽那阴冷冷的眼神让他不知道也得知道啊! “咳,回叔母,确实如此,当时叔母身子甚危,蓬莱结界是禁所有追踪术的,如果不扔却那些物什,无法进入,当时情急之下,玉清只好求叔父弃了那些东西。”他从小的礼仪促使他必须面色平静温和地说瞎话,恭敬有礼地给自己的叔父背锅。 哪有什么禁止追踪术啊,东西在她墟内,她不拿出来用就行了,而且就算有追踪术也找不到他蓬莱的位置,分明就是自己叔父有毛病。 “你要是没有重伤我是打算强行入内的,不然那些个玩意儿我会在意?”东方幽说的太过义正言辞了,而且字里行间带着浓浓鄙夷不屑的味道,仿佛对于舒蕴要丢弃首饰而入内感到非常懊恼,“嗤,搞到好像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听风抿了抿嘴脑袋垂得更低了,以前陛下什么坏事情没干过,哪里还会找借口,这会儿不止找了个背锅的,还亲自瞎编了一个理由,呵呵,要是真不在意,当初干嘛还恶狠狠地将一堆首饰全掏出来扔海里? 那模样仿佛那些首饰就是九帝子一样! 东方幽瞥了眼还在沉默思索的舒蕴,扭头瞪了一下玉清,玉清微怔,立刻心领意会,对舒蕴道:“叔父叔母赎罪,此事真真是万不得已,这蓬莱结界已设数万年,这规矩定死在那里,侄儿……也着实无力啊,还请叔母降罪。”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朝舒蕴十分规矩地着了一个天宫才行的贵礼。 额……舒蕴避了避,还真不敢当,论年龄和地位,她可受不起。 她刚想开口制止,想着他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的确迫不得已,回头单独找东方幽抱怨几句也就算了,以东方幽的财产,定能赔她个盆满钵满,可话到嘴边,突然便有一个人从不远处冲了上来,速度极快,急急忙忙地在玉清旁边,朝东方幽和舒蕴行了一个更大的跪拜之礼。 舒蕴:? 哈? “——不知仙主所犯何事得罪了娘娘,云初愿意一并受罚,还请陛下和娘娘宽恕。”说完,再次朝舒蕴跪拜。 舒蕴:娘……娘?系统能商量一下换个称呼吗? “你过来干什么,本君之事与你何干。”玉清微蹙了眉,有些不悦地扫了旁边女子一眼,心里暗暗觉得她真是多事。 舒蕴懵了,心里微动,还是头一次看到东方幽这个温和有礼的侄子还会露出如此不耐烦的表情,她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说道:“你们蓬莱是什么理,他犯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未婚妻,那也是未过门啊,不用这么着急。” 那女子本是听玉清的言语有些窘迫,后又听她这么一说,便生了几分无措,抬头时倒是让舒蕴看清了个全貌,怎么说呢,就……还行,温温柔柔小家碧玉的长相,没什么毛病但说不上多美貌,和玉清放一起倒是特别配。 就是胆怯了一点,咦,也不算,这都上来想分担罪行了,哪里胆怯了。 她扭头看了看东方幽一言不发懒洋洋的模样,她心里唾骂了他一番后,扭头对那个名唤云初的女子道:“行了不用急了,他也没干什么,罚倒不用,但是得赔,扔了多少给我赔多少,而且我那些东西都价值连城,你们……自己想!” 她暗示性十足,自己品,可别想着随便掏普通的挂她头上应付过去。 玉清瞅了东方幽一眼,立刻应下了此事。 “一定一定,叔母且稍等,晚点衣饰头面都会送入房内,此前叔父在库房还——”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己叔父脸色的变化,立刻话音顿住,清了下嗓子,“额,还特意提过此事,那个,侄儿看天色不早了,叔父不如与侄儿先移步去前庭,裴寻几位战将已经候了一个时辰了,等之后侄儿再亲自过来再次请罪。” “听风先去一趟,等会儿本座处理完事务自会前去。” 舒蕴舔了舔唇,凉凉地瞥了眼东方幽,她确实还要找他算账的,可听云清这么说,她才不会为了要骂他故而将其留下,“陛下在这里要处理什么事务,还是赶紧去,结束了过来,我有话问你。” 东方幽不想在别人围观的情况下表现得好像自己真的很粘人一样,桃子精都这么说了,还暗示他结束后来寻,他自然也不可能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施施然地点了下头,软着声音道:“好,那我过会儿回来。” 记着,是回来! 她暗暗地翻了个白眼,用尽最大的力气才忍着自己不要在外人面前对他冷嘲热讽,没回答他扭头就回房间了。 这场怒火来得快去得快,岳姬又迅速替代自己的财产占领了自己大脑。 一想到岳姬就来气,气死! 她现在已经都开始怀疑那个曾经美色容颜倾天下的岳姬公主,该不会和她还长得很像之类的狗血剧情? 瞧着梦里那张模模糊糊的脸,分明就是很像自己,呸,估计人家还觉得自己很像她。 气死她算了!狂吼jpg. “——姑娘,你是不是因为别的事情生气啊?”薛菲捧着些茶点进来的,一入内室便看到舒蕴低头在细细打量着自己的须弥。 她来蓬莱后也就这三日才能近身照顾舒蕴,之前都是东方幽在,旁人几乎都不得入内,而这三日她也是看得真切,舒蕴的怒意完全不是为着先前遇上的白发少年。 舒蕴先前是一直照着镜子发呆,情绪也不稳定,薛菲其实并不聪明也不懂得揣摩主子心意,可是舒蕴有一个特点却是别人没有的,那便是她会自己默默拿笔描绘一些事物下来,也并不遮掩,放在桌子上她都能看到。 曾经那个坠落在深海的桃子图,如今却不是桃子了,而是一个没有脸的姑娘,衣着华贵繁复,伸着手向上……舒蕴这几日都是一边照镜子一边盯着画里的姑娘,循环往复,一发呆就是三日。 可此刻却又拿起了须弥…… “嗯,要生气的事情太多了,排着队呢,我没胃口,那茶点你吃掉。” 有句话说得好,烦恼会解决烦恼,新的烦恼来了,岳姬暂时气不死她了。 “外面还有人?”舒蕴能感知到外面有人没走,也不是东方幽的气息。 薛菲点点头,“对的,方才那个下跪的女子似乎还在那里跪着,陛下和仙主走的时候似乎把她给遗忘了,我让她离开,她说,她没得到几位尊上的允可,不可起身……”她想起那姑娘说话柔柔弱弱的,可话却说得十分固执,并不像扭捏作态的人。 “云清的未婚妻?”舒蕴歪着头想了许久,确定自己对此人没有丝毫线索,应该说蓬莱的所有内容都不在她的考卷范围内,她在这里就是文盲。 她垂眸静静看着须弥几秒,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薛菲道:“薛菲,你知道吗,这个须弥是少予在我化人形后第八年给我的,他说……是蓬莱带回来的,这种独特的金属锻造出来的法器,整个天宫的人都未曾见过,十分稀有罕见。” 薛菲不明就里,看了眼须弥,“嗯,我先前有所耳闻的,当时不少人有传这个事情。”舒蕴和少予的事情天宫很多人在聊,这个须弥她也是听过的。 “可是,东方幽和玉清却说,根本没有人知道蓬莱的位置。” 薛菲怔了一下才懂她的意思,抬起头有几分诧异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须弥,嘴张了张,憋了一话,“什么意思,那这……那九帝子他……” “去,先去把仙主的未婚妻请进来,我有事问她。” 作者有话要说: 在看的小天使记得留言,让我知道我不是孤单一个人~~快过年了,希望多更点,大家放假了吗!!《 》 第69章 第六十九个桃子 东方幽在这里的一些属下和战将她都见过不少, 他之前借口自己受伤非要和她窝在一起,所以议事和汇禀全在这房内,她以前在魔宫里的时候因着她是天族人, 所以大多数人其实并不尊她, 可现在却不同, 碍着东方幽的威严,那些战将见到她个个都卑躬屈膝敬畏有加。 所以这段时日她各种大礼已经见过不少了, 可行仙家大礼却还是要数这位云初姑娘更为真诚, 仿佛真心尊了她这个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的魔后了。 “你叫什么名字?”舒蕴细细打量了这姑娘的眉眼,凭借她看人的本领,此人眸色安和平静, 略显些许怯懦, 却没有什么刻意或者算计,应该不是心思深沉的人。 “小女名讳就唤云初,蓬莱女子并无继承家族姓氏的权利, 日后嫁入夫家后才会随夫君姓氏。”云初此话说得温柔平和, 并未敢抬眸直视她,这礼仪规则受得如玉清如出一辙。 “嗤。”舒蕴听闻低低地哂笑了一下,摩挲着须弥上面篆刻的腾纹,道:“这可真是仙家人最大的陋习啊。” 这仙族重男轻女其实不比凡人好多少, 除了像是青丘那种女权当道以外, 大部分的仙山岛屿基本都是男子掌权, 天帝有后宫,无疑就给了众人的形象便是男人为主,女人靠边,自然也就怠慢女子了。 这般相对比,可真的是魔族好太多了, 那些妖魔一般都是一夫一妻,族群里女子为首的也层出不穷,男人自然也对女子尊重不少,就连东方幽这种对谁都很鄙夷的,也没见他流露过对女子的不屑。 但是连姓氏也不让给自家女儿的可就真恶心了!果然是系统的潦草作品,太潦草了! “我这次请你进来,其实是有事想找你问问。”舒蕴不喜跟生人亲近,着实懒得绕弯子热场子,便直接开门见山了,直截了当地给她递过了须弥,“不知道姑娘可否能辨认此物是否所属蓬莱?几十年前赠我此物的人说乃是在蓬莱所得的宝物。” “蓬莱宝物?”云初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须弥,又抬眼看了看她,微蹙着眉头,“此人是蓬莱人吗?”没道理啊,她知道这个魔后是天宫里出来的,几十年前怎么会有蓬莱人送蓬莱的物什呢? “并不是,他是天族的人。” “我……这不可能啊,蓬莱已经将近两万年没有接待过外人了,不是蓬莱人,又怎会有蓬莱宝物呢。” 她低喃着摇摇头,一开始本是下意识想否认,觉得这绝对不是蓬莱的物什,可垂眸又细细地看了看,迟疑了一下又道:“小女子的兄长正是蓬莱明霞山锻造法器的掌使神官,这法器看起来云初虽并未见过,但是这个材质……” 她忍不住上去摸了摸,是温热的,此刻正值正午,上面笼罩的一层蓝光,显得比以往暗淡,她眼睛微微发亮,闪过几分诧异。 “不过这确实应该是蓬莱之物,此质地应该是几千年前明霞山的矿石产出的龙晶石,乃是上古神龙留下鳞片孕育而生的一带矿产,里头自然而生的灵力千万年烤着岩石,所以会常年触感温热,云初家里因为有一块祖传的铭牌,就是这般的质地,只不过那一带如今早就被四千年前的一场天火而毁掉了。” “四千年前?”舒蕴微蹙了下眉头,怎么会这么久以前的事情?她继续问道:“怎么会有天火?蓬莱一直隐居海外,天火怎么会这么刚好往你们这里砸?” 天火就是所谓的陨星坠落,好比天雷,有那么一点天道轮回的意思,被天火砸中多少会让人猜测是不是此地做了什么孽受了天惩。 但是天雷和天火却有点不同,天雷真的是看老天爷的意思,可天火因为影响范围很大,舒蕴知道那都是偷偷经过判官审判才能决定要不要降下的,而这个审判官,正是那个茯苓的父亲长洲帝君。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蓬莱到底干了什么? 云初也明白舒蕴这话的意思,赶忙地解释道:“我们蓬莱世世代代都隐居海外,无血腥杀戮,更不涉及天魔两界的纷争,孕育的族群也很少,多年来大奸大恶的人加起来都没出现过两三个,断然不曾有违这天道。” 舒蕴能看得出来她虽然看着恬静守礼,但却不是个内向沉默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有问的没问的都说了,她挠了挠鬓间,“你,也经历了那场天灾?” 她说是说天灾,可傻子都知道是人为的,天族内部肮脏的秘密其实很多,并不是表面那般正义凛然。 “是,我不止经历了,我的父亲就是死于那场灾难。”她睫毛有些濡湿,方才还只觉得小家碧玉的脸顿时便多了几分可怜楚楚,有些失神又努力保持平静。 “那场天火正正好就是砸在了龙晶矿那边,我父亲当时就在那里,拼死保下了一小部分龙晶石,当时火势蔓延很快,我当时还小,在云境里被结界护了下来,可云境外的蓬莱……死了半数人……或者数量还报小了,很多人不在了,好多人都再也见不着了。” 她说到后面便开始有些哽咽,也有些发颤,紧紧拽着裙边看起来十分无助。 这种事情舒蕴没经历过,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嘴张了张又合起来,叹了口气。 云初看着她强笑着摇了摇头,“已经过去了,多亏了尊上,都是尊上大恩,蓬莱才活了下来,云初也才活了下来,还有我的母亲以及兄长,不然天火蔓延之下,云境也保不住我们。” “原来是这样……”舒蕴低喃地说道,她此刻心情有些烦躁,笑得也有些勉强。 早知道不那么八卦来问这些,知道这么多干嘛?万事明明都有东方幽顶着,天宫干些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就连东方幽嘴里说瞒着她的东西,她也希望他继续瞒着别让她知道。 她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咸鱼,每天画画打发时间,东方幽要跟天族开战就开战呗,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她现在听到蓬莱这些事情,头一回那么想跟着东方幽回那个能看到海生晶石的寝宫里。 她垂眸看着这须弥,想起少予当时给自己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说他是从蓬莱取得的,只说了此物来自蓬莱,后来这个须弥的形态也是少予自己锻造而成的,她也没有问过蓬莱的事。 她相信少予没别的意思,单纯是觉得这东西好才给的她,她一开始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出于蓬莱,少予又是怎么进的蓬莱,可没想到还会有天火这种事…… “你们应该也是怀疑此事乃天族所为,东方幽跟天族是死敌,你们又受了他的恩惠,自然也愿意充作他的爪牙?”舒蕴淡淡地说道,J情有些复杂,让云初有些紧张。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此事……仙主也是这么想的,蓬莱的几个神官也一直认为此事就是天族所为,不然……哪里能这么凑巧的事,天火正正好落到龙晶一带,而且此事发生之前,蓬莱在天帝生辰的时候,进献过以龙晶打造的瓷器给陛下,之后便发生了这种事情,当时我们唤了地灵想去找天族求救,也并未得到任何音讯。”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东方幽的?” “说来也是凑巧,仙主从天宫回来的路上在西海一带碰上了尊上,尊上当时要是晚一步,我们……我们也就不在了。”云初面容恬静,垂眸看着那须弥,微蹙着眉,“但是我们也没有证据,都只是臆测,究竟是不是,我也不知道,魔后殿下此后还是不要随便祭出这法器,以免被人识得,恐怕会生了其他心思。” 舒蕴点头应下了,和云初聊了几句便让她离开了,房里就又只剩下她和薛菲二人。 “姑娘,我不懂,为什么不能给别人看到啊?这能有什么心思?”薛菲在舒蕴面前没什么主仆礼仪,云初走了她便坐下来了。 “他们的家差点就被毁,这龙晶想必曾被他们奉为至宝,又遭天族忌惮,还下了天火毁掉,这怎么算都是深仇大恨了,你说,他们看到我这个天宫来的,拿着他们的至宝还要受他们跪拜,你说他们心里能平衡吗?” “又不是姑娘做的,姑娘也不知道啊,而且九帝子给你应该只是觉得此物适合姑娘罢了。” 舒蕴点点头,“嗯,应该是,也就是个凑巧,不过幸好我也问了,这东西确实不适合拿出来。” “那须弥会不会也有追踪术吗?” 舒蕴摇摇头,“不一定,或许有,不过……你还真信玉清那套说辞呢,追踪术有是肯定有的,不然先前少予不会这么快从天宫追到道观,但是追踪术一定不会在蓬莱有作用,东方幽纯粹是看少予给我送东西不顺眼罢了。” “姑娘现在不生气了?”薛菲很迷茫,她早就知道舒蕴脾气其实很古怪的,明明方才生气的样子仿佛天都塌下来了,现在提及怎么好像又不当一回事了? 这东方幽和舒蕴放在一起真的是……天造地设啊,脾气都怪怪的。 “我怎么能不生气?你逗我呢,人家在天宫领的月奉都是灵石,我呢,觉得灵石没用,我就全要了这些金银首饰,这就是我的家产啊,我怎么会不生气,可你说这玩意儿有追踪术,他们不扔,我事后也会扔啊,难道我还带着让他们追踪我?”舒蕴不以为然地饮了一口茶,心里顺便补充了一下,蓬莱铁定能给她进献更好的玉石首饰,她现在还有啥好生气的。 首饰带一次就会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她的奢侈从现世维持到了这里,一点都没变。 “如果有追踪术,陛下之前怎么也没提醒一下姑娘呢?首饰也是,须弥也是,让姑娘不要拿出来就好啦。”薛菲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 “你觉得以他的德行会过来和我说叫我不要拿出来?他这么嚣张的人谁放在眼里啊,光说这须弥,他估计只会说我想拿出来就拿出来,谁看不出顺眼就拿着戳就行了,怎么可能叫我收起来。”舒蕴说到这里对东方幽的怒气又淡了点,实话说东方幽有时候在感情方面木是木了点,但对于她的性情却知之甚深。 少予对她虽好,却事事束缚,东方幽却不同,他在最大的程度上让她活成一条咸鱼。 不管天族人对她藏了多大的秘密,在东方幽这里,她便永远是不需要想东西的桃子精,她不想知道那么多秘密,管他这天地裂变,山河倒转。 反正这就是她要的,而东方幽给得起、也愿意给。 当然,前提是岳姬和东方幽什么都没有!! “你有在魔宫里听过关于岳姬的事情吗?”舒蕴一提到岳姬就觉得很膈应。 她想起刚醒过来的时候她问过东方幽还有什么瞒着她,他说什么来着?是关于她体内的禁制。既然是关于禁制,那便应该和岳姬无关的,至少东方幽和岳姬的关系,她相信她开口问,东方幽是不会瞒着的。 她准了他隐瞒一些事,例如禁制,她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但是却不能欺骗,这两者概念不同。 就像她自己,也不可能对他全盘托出自己的事,不能说的就说不能说,大家都很公平。 “算了,等他回来我问他。”她还是决定听东方幽说的,顺手摸了摸腰间的铜铃,突然想起来,“对了,前天我就想问,你给我替换了这玩意儿?”那铜铃她摸过数千次,真的假的一摸就知道了。 薛菲吃茶点的动作顿了一下,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事,有些怔怔地抬起了头,眼神飘忽,“我……” “行了,不用这么为难,把东方幽那个还给我,他还真以为他自己那点小把戏我看不出来啊,净一个傻子。”舒蕴深谙东方幽的摄魂术精妙,他那玩意儿在她揭穿了玉清身份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还在道观J树下特地拉起来给他晃了晃,看他那副样子自己就觉得好笑极了。 不就是想她回去吗,这么幼稚的手段就他会想到。 她跟东方幽境遇有些相似,大概也因此她总是特别能理解这狗男人干的那些蠢事,看着他,像极了年幼的时候自己刚回到父亲的家里时,用着各种幼稚阴鸷的手段想博家里人喜欢,有些卑微,又有些讨人怜。 这一招,对爱自己的人是很有效果的,对不爱自己的人却会心生厌烦,所以舒年年他们是格外讨厌她的,而她做的事也没一件讨他们喜欢的。 她知道舒年年虽然也讨厌,但也很无辜,舒蕴有时候会觉得愧疚,可更多的,她还是想要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在自私方面,她跟东方幽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可不同的事,她如果是东方幽,她不会换走这个铜铃,而是老实地告诉她“你就算一直挂着,我也不会害你,更不会再利用你”,这样,才会更得她的心。 在她看来,她没有那么多女主角会有的原则毛病,在现世她的底线是道德法律,在这里……她要这么多底线干嘛?!是能吃还是能活命? 她看得很清,这天上地下唯一能无条件保她安虞无忧的就只有东方幽,甚至都不用她费心J,不会疑心她和天族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她和他待在一起是目前做过最舒心的事情。 她把腰间的铜铃还给薛菲,好笑地调侃道:“你说东方幽这种奇葩脑袋,到底是怎么做到统领魔界的,难道是靠脸?” 薛菲:“……” 作者有话要说: 薛菲:”这两个人到底算是谁在耍着谁玩?“听风:”没事,我不会玩这个,不耍你!“ 感谢在2021-02-08 11:09:04~2021-02-09 13:5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思肖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0章 第七十个桃子 可惜舒蕴今日最终都没问出来什么, 当天东方幽没有回房,只遣了听风过来送了一箱又一箱的衣服和首饰,留了话说他还有事务要处理, 舒蕴开了箱子, 一点都没了拆快递的心思。 而第二日到第三日亦然, 听风每日来带话都是同样的遣词造句,舒蕴从一开始猜想是不是东方幽闹别扭碍着面子不好来见她, 到后来她便开始有些忧心是不是外头出了什么事了。 结果确然如此。 没有见到东方幽的第四日, 云初在听风过来之前便匆匆来她这里说了一个消息——有天旨传来了。 天兵驻扎在魔界外端绕了一整圈,派过去的还是刚封了战神的少予,主军又全是白夷族的神将, 冲着这两个名头, 妖族和鬼族近日来都在以很“随缘”的姿态对着这些天兵们挑起些小战火,还顺便聚集成军,时不时“不小心”就到了某某仙山捣乱, 或者某个大妖突然抓走了某个仙府的公主抢回去做老婆…… 下面仙山哀求的奏折频频上请希望天帝以和为贵, 天帝大概也被惹烦了,就在昨日终于给了一个派兵的名头,希望能压一压妖鬼两族的戾气,也免得天下人误会以为天族是故意找麻烦才引来妖魔报复的。 “——等等, 你说什么?天旨上说东方幽潜入天宫, 重伤九帝子, 劫走九帝子妃?”舒蕴听着云初徐徐陈述着昨日和今日一早发生的事情,听到这里彻底就蒙了。 谁来告诉她,她之前阴差阳错做了这魔后就算了,这个九帝子妃是什么东西?少予成亲了吗就来一个帝子妃?与她有关吗? 莫不成说的还是另有其人? “原天旨上说的确是如此,天旨是昨日蓬莱在天宫的使臣通过蓬莱的地灵送到手的, 今日才传开了消息,天帝希望各大仙族和仙山神君、神官们都能为此助一分力,对抗魔界。” “嗤,天族素来好面子,这会儿先是杀了岳姬,现在竟然还当众宣布东方幽潜入天宫重伤帝子还带走人的消息,这种丢脸面的事情我还以为他们是真打算藏着掖着、憋着也就憋下去了。”舒蕴不奇怪他们用这个理由,因为他们能用的也只能是这个理由了。 当年南境的事情毫无证据,而且……他们是真的好面子到不行,明明少予重伤,天帝这个做父亲的还死忍着怕别人起疑发现少予腿有问题,不敢大肆求医,一年到头更是不去看他几次,还逼着他服用短时间能站立的丹药,让他以正常的姿态出现在外人前。 不难想象,这会儿让天帝承认自己被东方幽在天宫来去自如、伤了儿子、还带走了人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看来仙族外面的情况其实很不乐观。 “我父亲今日早上从议事房回的家,说尊上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当场就撕了天旨,好像今日一早便带了部分云兵离了蓬莱。” 舒蕴听到这里神色骤变,什么鬼?东方幽离了蓬莱? “不过,娘……额,魔后殿下不用紧张,尊上肯定不能有什么事情。”云初瞧着舒蕴神色古怪,只以为她是有些担心,“这次连仙主都被留在此处,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薛菲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舒蕴,她可不觉得自家这位姑娘是担心,恐怕是心里别扭陛下出去也不说一声。 “我担心他什么,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舒蕴没好气摸了摸这手腕的红绳,玉环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要这么厉害,最好永远别回来,我赖在这里算了。” 她这话音刚落,便见外头有人来禀,薛菲匆匆出去一趟,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听风来了?”舒蕴问道。 “不是的,姑娘,是蓬莱仙主求见。” 云初听到玉清过来先是一惊,继而立刻便收起方才放松的模样,整个人蹦得很紧,十分拘束,就连头发丝似乎都在叫嚣着她是一个规矩到分毫不会出错的闺秀女子,让薛菲不禁都多看了几眼才去开门。 玉清三日不见,除了神色有些许疲惫以外,还是一如以往儒雅温润,进来目不斜视,也没有看向云初,一袭朱红月白相叠的长袍进来朝她行礼的那一刹,她恍惚间又似乎看到当初东方幽在天宫里时,对她温文尔雅的一拜。 只是眼神总归是不同的。 “叔母,之前玉清说过要当面来——” “——请罪吗?你还真来请罪啊,东方幽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这种锅你就别背了,既然赔礼都送来了,这事就过去。”舒蕴当时顺着东方幽的话语走,无非就觉得这小狼狗别扭得很,又死要脸面,自然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对他反着来,倒没想到玉清还这么当真。 玉清闻言垂眸轻笑了一下,“果然叔母对叔父了解甚深,不过玉清先前所言确实句句为真,那些个物什确实施以追踪的术法,叔父当时不说也只是不希望叔母心里膈应。” 其实他更想说东方幽本来是打算放点新的首饰取而代之,大概也是认为舒蕴自己根本不记得里头的东西都长啥样了,只不过后来没做……估计就是美人窝待久了就给待忘了。 “膈应确实挺膈应的,我瞧着他是想在你们那里搬几箱过来,趁我不注意放我墟内,反正我也不记得以前那些长什么样子了,不过,看来他最后脑子抽了,自己就给忘了。”舒蕴摩挲着手环上的玉环,懒洋洋地靠在桌案上,笑如春风拂面,一派娇媚慵懒。 玉清只觉得喉咙一噎,又再度、十分深刻地了解了一遍“什么锅配什么盖”这句话的含义。 他看着舒蕴这做派,真的很想多口问一句究竟是跟东方幽待久了的人会沾上这种懒洋洋的毛病,还是这个仙灵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想起东方幽这次来蓬莱后已有一个半月多了,却几乎都窝在房内,舒蕴之前没醒也就罢了,可是后来醒了,更是不曾踏出房外,所有文书折子议事都是在房内解决的,多少……是有些荒谬的。 就因着这些,如今底下面已经有不少人传言说这个天族过来的仙灵十分擅魅,更有甚者,说舒蕴根本就是天族派过来专门迷惑东方幽的。 这种流言若是传入东方幽耳里,对蓬莱却是很不利。 “那……下次侄儿定会提醒叔父一二,免得惹叔母生气。”他瞥了眼舒蕴手腕上的玉环便垂下了头,再行一礼。 舒蕴低低哂笑了一下,眸光瞥了眼在旁边拘束不已,却又在看到玉清时眼睛就开始冒星星的云初,挑了下眉朝玉清道:“你的未婚妻在这,要不要聊聊。” 玉清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舒蕴会提起云初,他目不斜视地回道:“并无话可说。” 此话一出,薛菲便看到云初整张脸都煞白非常,她侧眸看了眼舒蕴暗示她别说了,可舒蕴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轻轻一笑如和风吹起银铃,一双狐狸眼灵气十足,看着云初,笑盈盈地对玉清说道:“你们两叔侄,明明只是远亲,好的一面各不相干,坏的一面却一模一样,怎么做到的?” 玉清:“……” 啥?他多风度翩翩君子如玉的一个神君啊,怎么可能跟脾气古怪嘴上不讨好的叔父像呢? “也罢,东方幽那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说话,一张嘴就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直肠通大脑的,你可别学他。”舒蕴其实对这两个人印象都挺好的,但是真要论更偏向谁的话,那大概还是无辜的云初。 云初跟他是自幼定的婚,没订婚前,两小孩还玩得好好的,订了婚之后玉清就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一直都不喜欢云初了,不管云初如何讨好亲近,玉清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甚至于有些厌烦的状态。 云初这几日都来她这里一趟,也不知道是觉得她无聊,还是云初自己无聊,反正就特别爱和她说起玉清的事情,估计觉得舒蕴本人太八卦了,听起来格外专心投入,昨日便刚好聊到因着云初父亲为了龙晶矿石而身亡后,本来意欲退婚的玉清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对外公布了云初未婚妻的地位。 可是四千年过去了,还没成亲,这不是笑话吗?不想娶赶紧退了呗,着实耽误人。 对于这两个人舒蕴得出的结论无非就是云初很喜欢玉清,而玉清很不喜欢被人安排的婚姻,至于到底是真不会喜欢云初还是暂时看不到云初的好,那就另说了。 “遇到想让我说好听话的人我自然也会对她说好听的话,否则却也是无话可说。”玉清轻轻扫了舒蕴旁边一眼,云初雪白色的衣角映入眼帘,他随之便撇开了视线,实话说,他都有些不记得上一次跟云初好好说话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很久以前。 而现在,话能说超过三句,基本都会以他皱眉、隐忍生气或者出言讽刺而结束的,倒是云初,似乎一向脾气很好,像是舒蕴这种会对着叔父大发脾气,又会娇笑调侃的倒是从未有过。 可他觉得那才是鲜活动人的,而云初却死寂沉沉,看到她就像看到那一张死寂沉沉的婚书,毫无生气。 舒蕴暗暗有些惊诧,对着自己未婚妻也这么不给脸面,她斟了一盏茶,调侃地说道:“那么按你说的,那东方幽好听的话都说给谁听了呀?” 岳姬吗? 靠,又有些生气了。 玉清蓦地一怔,这话绕得他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神有些飘忽,清了下嗓子,“叔父的好话自然是说给叔母听的,叔父对叔母说的话已经是他说过最好听的话了。” 这可是大实话,东方幽对旁人简直可以说是尖酸刻薄,对比与舒蕴的,那简直是情话绵绵! “是吗?”舒蕴懒懒地轻佻着嗓子问道,手指轻扣了一下桌子,微微倾身对着玉清问道:“那你叔父和岳姬呢?” 玉清微蹙着眉眨了下眼睛,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着她问道:“岳姬?叔父和岳姬有说过话吗?” 怎么会突然提起岳姬?舒蕴还是岳姬的时候,应该没有和东方幽说过话,就算有说,又能是什么好话。 舒蕴愣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他这反应倒是让自己有些不知道怎么续下去,“我就随口一说,你别介意,我这不是听说岳姬和魔界勾结被天族诛杀了,我想着是不是东方幽最近也和岳姬有所往来,随口一问罢了。” 她很努力假装自己绝对没有在吃醋,但是玉清可不这么认为,舒蕴在他心里已经是实打实的会祸害君王不早朝的妖妃形象了,凭借着前面一个半月东方幽为了和她待一起,连将领议事都要领房间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舒蕴可绝对不是那些大方温柔会站男人身后的人。 舒蕴估计更喜欢踩在东方幽头上,而东方幽还会怕她摔下来而将她扶得稳稳的那种,她这么问自己,肯定是吃醋了!! “叔母多虑了,完全没有的事情,天宫诛杀岳姬的事情很复杂,届时还是叔父自行和您说罢……”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在这方面多嘴,毕竟很是机密,只一心想要打消舒蕴的顾虑,“反正叔父和岳姬完全没有关系,他们连话应该都没说过,更别说什么好话……不对,侄儿怀疑,岳姬还在的时候,他们应该连面都没见过。” 现在只能算岳姬不在了。 虽然这句话有些怪怪的,但表达得也很清晰了,玉清不像是个骗人的。 “是么,原来连面都没见过么?”舒蕴嘴角噙着笑低喃道,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心情突然变得异常好。 或许当真是自己搞错了,说不准那是一个预言性质的梦,那姑娘就是她,而事情还未发生,可如果真的是自己,东方幽的银月破真的会向自己袭来吗? 算了,不管了,那两人没关系就好,非常好。 “叔母,侄儿这次来还有件事要说,叔父留了话,说他今日亲自前去,意要占据昆仑山脉,今晚便会归,明日便可带叔母去昆仑山游玩了。”玉清斟酌着把话说了出来,省去了东方幽惯常嚣张傲慢的词句,只余下能清晰表达意思的话传递给舒蕴。 至于“游玩”二字却是他编上去的,因为东方幽原话说的其实是要大肆建一个行宫给舒蕴,不过他自动省略了,此举若是做了便等于让舒蕴坐实了这妖后名头,他觉得不太妥当。 “占据昆仑?今早去的,他今晚就回?这么随便?”舒蕴眉心一跳,这是什么轻狂傲慢的姿态,“他当昆仑山脉是摆着好看的吗?一天就想拿下来简直狂妄至极。” “叔母,当年叔父灭了鲛人族那也仅是几瞬之间……”玉清说到这里话音一顿,觉得这个例子不合适,继而立刻转了话头继续道:“此刻本就是叔父全盛时期,对于昆仑,想必叔父志在必得,下一个便会是长洲,不出半月整个大陆西部从北至南都会纳入魔界。” 玉清捍卫起东方幽的力量,那是一个掷地有声,只要夸起东方幽,他便眼波浮动,神色飞扬,整个人仿佛发着光一般,宛若他才是最志在必得的。 云初大概是忘了方才玉清给自己的难看了,两眼有些痴迷地望着他,又瞥了眼舒蕴,心里有些许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失落。 是不是要这般的女子,才配得到旁人的关注和夫君的爱慕? 一颦一笑都清姿卓绝,娇艳惊鸿,就连她是个女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几缕青丝垂落,手轻托着腮,身子歪斜倚靠桌案,哪怕仪态举止都不合理,可偏偏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柔美婉转。 她眼睛黏在舒蕴身上竟有些移不开,也没再听清楚玉清说了什么,很快便见他退下了。 云初破天荒头一回没有起身恭送他离开,也没有看到玉清破天荒头一次用着几分不自在的眼神,在临走前瞥了她一眼。 “——薛菲啊,昆仑以南好像就是连着长洲?”舒蕴语气带着几分潜藏不住的狡黠,笑容明艳而……诡异。 薛菲看着她,迟疑地点了点头,“确实是,长洲……就是茯苓公主的地界。”茯苓和舒蕴的恩怨,大概天宫没人不知道。 “茯苓公主呀,我也好久没见了,真是好生想念啊。”舒蕴一手抚着腮望着窗外笑得明艳动人,所言一字一句柔情娇软,眼眸水光潋滟,还有几分……情意绵绵,仿佛等待了很久的情郎终于要回来了。 云初怔怔地看着舒蕴,还是头一回见过女子笑容竟然真有如书里形容的那般蛊惑人心的,“这个茯苓公主可是魔后殿下十分期盼见到的人吗?” 薛菲:“……” “是呀,可不是吗?”舒蕴弯了弯眉眼甜甜地回道。 恩她百倍报,可是仇,她一定万倍要人还,子安她现在见不着,而茯苓这个罪魁祸首她可不就是想念得紧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我直肠通大脑?不,我没有直肠。” 明天就是除夕啦,小桃子在这里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噢~~~牛气冲天!!感谢在2021-02-09 13:51:42~2021-02-10 14:2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思肖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1章 第七十一个桃子 东方幽在入夜的时候如约归来, 蓬莱的地灵守着时辰为他以及他身后的战将张开了结界。 他带出去的战将也只留了宁也和月川两个跟他回来,其余的人全留在昆仑,他们两个是东方幽的心腹, 乃是昨日望风从魔界带出来十名将领的其中两个。 至于为什么只有十名那么少……主要还是苏提一下子也贡献不了这么多血啊!苏提殿下还是太可怜了…… 有妖族和鬼族在, 又分外配合, 东方幽都没怎么费脑子,便直接拿下了昆仑, 那些战将们从魔界出来后也没怎么经过商量, 过来就莫名其妙被推上去厮杀…… 其实也真没干什么,昆仑的那些人胆小的很,又尝惯了安宁日子, 对于东方幽的名讳素来都是闻风丧胆的, 东方幽人还没到,听到风声的就先跑了一大半,只余下一些年岁长的帝君神官和东方幽打。 他们两个很久没打过架了, 感觉这次还是不够爽, 但足够让他们从离开昆仑起便一直没停过地大肆畅谈今日如何如何占领昆仑,听风警告了他们几眼也没让他们压一下自己说话的欲望。 “——你们话很多?” 东方幽自然是受不了除了舒蕴以外的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随即便停了下来,阴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满脸写着“你们要是再骚扰本座耳朵本座就拿你们熬汤”。 两人一阵后背发凉, 宁也清了下嗓子:“是, 闭嘴,属下立刻闭嘴,陛下赎罪。” “陛下,我们是要久居蓬莱,还是直接迁入昆仑?”听风跟在后面远远便看到了玉清领着一群人在前方等着接待他们。 东方幽轻轻摇了摇头, 漫不经心地道:“把先前说好的行宫建好,环绕天山池,不用大,但要精致,通体琉璃瓦配白玉瓷……” 他顿了顿,又想了想先前在舒蕴房内看到她所画的行宫,又继续补充道:“明亮一点要能看到日照,按天族的风格。” “天族的风格?为什么呀?” 这可是他们魔族的行宫啊! 东方幽一脸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阴冷冷地回道:“因为我、乐、意。” 他刚跨入云境时云清便上前了,此时接近子夜,仙族人跟凡人在作息上是很相像的,都爱在该吃饭的点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这一点他在舒蕴身上是深有体会的,所以在看到云清领着一群人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明就里。 他现在可不想聊公事,他只想回房! “别浪费本座时间,恭贺庆祝的话留给明天,至于公事,有重要事情就现在说,不那么重要的听风留下来你再说,而本座,现在要,回,房。”一字一句清晰明了,低沉强势不允人反驳。 东方幽一把挡住玉清那浪费时间的礼节,一边说一边绕开他就往舒蕴房间的方向而去,步履很快,玄色的袍子在风里透出浓重的血腥味,半束起的墨冠有一点点歪斜,长眉如剑,凤眼如星,薄唇嫣红,月色下宛若林中出没会摄人心魂迷人心智的俊美妖君。 玉清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看着这样的东方幽脑子里又不禁想起今日的舒蕴,着实觉得这两个人如果不放在一起的话,就太对不起其他人了。 “叔父,侄儿今日去拜会过叔母了。”玉清很清楚说些什么东方幽会止步。 果然,东方幽闻言脚下便放缓了节奏,没说话,在等玉清说。 “叔父,您这次好像是跟冉柯将军一起去的,那个……她现在在昆仑守着?” 东方幽皱着眉头望向她,有些不明就里,他想听舒蕴的事情,提起冉柯做什么? “说的什么废话,人没跟着,不在昆仑守着还能在哪里?做什么提她,她怎么了?”难道是叛变了? “也没什么,就是这个冉柯……也算是个貌美女妖,虽然并非叔父座下唯一的女战将,但确实是唯一一个得叔父重视的女将,这次从魔界带出来的将领中,也唯有她是女子,算来,在外人面前也很是特别。”玉清仔细斟酌着用词,很希望自己能够用最隐晦的方式让东方幽领悟他话中含义。 今日他瞧着舒蕴那态度,仅是为了外头传言“岳姬”与魔界勾结,就怀疑东方幽和岳姬有什么继而来旁敲侧击,可想而知,如果她发现东方幽座下还有一个关系还挺近的貌美女妖,估计又能找东方幽气一通。 可惜东方幽领悟不了,也没听懂玉清口中的关于冉柯的特别之处,他只想听舒蕴的,“所以呢?和舒蕴有何干系?” 玉清有些喟然,迟疑了一下,道:“叔父明天要带叔母去昆仑,不怕叔母看了会因此吃醋,然后生气?” 东方幽一噎,舒蕴吃醋?怎么可能? 他觉得玉清这脑子真是莫名其妙,不耐烦地说道:“你想多了,她天下女人估计都不会放在眼里,何况是那冉柯与她根本毫无可比性,她估计瞧一眼也就忘了,而且,冉柯也算是女的吗?她自己应该都不觉得自己是女的?” 玉清:“……” 是,您觉得全天下女的都不是女的,就舒蕴一个是女的,可您媳妇估计不这么想。 “怎么,她还生气?”东方幽继续问道。 “并没有。”玉清摇了摇头,想起舒蕴不疾不徐地一点点在他面前拆穿东方幽各种自以为掩了她耳目的行径,就不禁有些好笑,“只要是旁的事情,叔母看着都很是宽容,并不会真的生叔父的气。” 女人的事情例外。 东方幽觉得他这话很奇怪,也很扯,嘲讽地对他嗤笑道:“宽容?你眼睛是真瞎,她那模样也就骗骗其他人,她对你笑,你以为就当得真?还是说,你如今也被她迷惑了不成?” 玉清:“……” 也?迷?惑? 他太阳穴跳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东方幽,很想对他说您怎么能用“迷惑”这个词语,要是连您都对自己媳妇用“迷惑”二字的话,岂不变相等于坐实了舒蕴妖妃的流言? 但玉清可没敢说下去,因为东方幽看起来没有很高兴。 东方幽自然是不高兴的,脑子里甚至觉得舒蕴在玉清面前是不是就脾气特别好,他还是觉得这桃子精就特别喜欢玉清这种规规矩矩的类型。 一想起当年在魔宫里她就能为各种事情和他骂起来,各种明朝暗讽,可换到他假扮玉清规规矩矩在天宫时,分明是言谈和眼神都是冒犯和冲撞的,也没见她对自己那张玉清的皮囊撒过泼。 他一度怀疑要不是玉清这皮相比不上他,舒蕴那性子估计已经扑上去了。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烦,脸色也越差,正有些想找自己侄子发作时,耳边便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铜铃。 还有……风中回荡着淡淡舒蕴身上的灵蕴。 他脚下一顿,便站在那里等。 远远便能瞧见那在月色下依旧闪着点点灵蕴尘光的女子提着裙子朝他奔来,乌发如云飘扬,一袭丹色与青色相间的广袖流仙裙,腰盈弱柳,裙摆伴着每一步都摇曳起舞,恍若是踏月而来的妖精。 笑容是极开心的。 “——小凤凰,你回来啦?”舒蕴是直接扑上去的,一把环上了男人的脖子,整个身子离了地,仿佛是个挂件一样地挂在东方幽身上,腰间被男人紧紧地托着。 小……小凤凰??宁也和月川两人均是一震,这天族女子也胆子忒大的,敢这么喊他们陛下,还……还……啊?还这么大胆当众扑倒陛下?? 何止他们想,东方幽也这么想,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得这种待遇。 以往只见过玉清的未婚妻在玉清外出后回来守在宫门前,所以……所以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表现得跟玉清那般冷淡?要怎么做能维持平时那无所谓的表情? 要怎么做才能显得不那么愉悦? 到底是他现在比较得意还是舒蕴看到他得意的时候更得意?小丫头心思诡谲,是不是心里又有了新的小算盘了故而又开始主动撩拨他? 事实上怎么做都是徒劳,他控制得了脸上的表情,但控制不住身体的动作,桃子精身上某处过分饱满的部位随着动作在他胸膛或轻或重地揉搓,软玉温香满怀,恨不得每一处都贴紧他。 东方幽喉咙上下一滑,手紧紧扣在舒蕴那纤腰处,没管后面有人看着,也没管舒蕴之后有人跟了过来,只停在这里抱着她低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真的不生气了? “不是你让玉清叫我等你的吗,而且我之前答应过你的,要陪你睡觉的呀!”舒蕴话音软糯,好一张妩媚妖娆的脸,说起这种话来非但没有面红耳赤,反而一派天真。 东方幽呼吸微沉,哪料得到她竟大庭广众之下就说这话,他手上下意识地揉了揉她的腰,一阵滚烫的焰火从心口直直往下。 舒蕴大胆放浪的程度可以说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妖魔女子,尤其是舒蕴这种清灵无瑕的仙女做这种事情,往往比本来妖娆的女妖要更让人心痒难耐。 反正就连玉清都惊呆了,更遑论后面两个是第一回 见着这传说中的妖后,他瞥了眼东方幽那张平静无波却看不见眼神的侧脸,瞧着还是那么清心寡欲啊,可指不定内心早就笑成花了,不然这手怎么越搂越结实了,舒蕴的腰都快断了…… “你这话有点危险啊,我可是当真了。”东方幽用着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说道,他眸色渐深,手臂托着她也没让她落地,白玉小巧的耳垂刚好就在他唇边。 舒蕴不着痕迹地微缩了缩身子,觉得自己有些过了,用手把他脸掰正远离自己敏感的耳朵,一双眼满含柔情蜜意,娇声细语地回道:“那你承认被我美色勾引吗?这答案欠了三年多啰?” 当年魔宫时,她也问过,同样一副表情,生动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东方幽看着一时都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担忧,桃子精哪一次卖乖不是精打细算的?他不觉得这次是例外,不过……他就是特别喜欢她卖乖。 “玉清,你和听风安置一下他们,不是天塌下来的事,不准来找我。”他扫了眼宁也和月川,然后将舒蕴那张好奇盯着宁也和月川的脸转了回来,“看什么,跟我回去。” 宁也瞥了眼月川,默默腹诽道:擅魅,果然擅魅…… 这还是头一回听见他们陛下竟然没有自称“本座”。 东方幽有好几日未踏足这房间了,这厢房舒蕴住了好些时日了,一进来便尽是舒蕴独有香冽的气味,有些甜但不腻,他带着几分血气,在这房内自己都觉得分外格格不入。 舒蕴却还是像个挂件一样地挂着,他一路都是单手抱着她过来的,桃子精看起来神色得意,似乎很喜欢挂在他身上,他嘴角微勾,随意地瞥了眼那没怎么被舒蕴打开的箱子,突然便想起她这身装扮…… “下来,我身上全是血。” 舒蕴一脸迷茫。 东方幽一身玄衣,血迹方才在夜色里基本看不见,而此时烛火下却还是很明显的,这些血迹大概也没干透,不少沾上了她精致的荷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怔了怔,东方幽下意识觉得她是不是又要发火了,结果舒蕴扬着脑袋,一双映着烛火似盛着秋水的眼睛忧心地上下打量着他,鼻子东嗅嗅西嗅嗅,嘴里念叨着:“都是别人的呀,没有你的。” 他怔了怔,手指点着她额间的法印,轻轻推开了她跟个狐狸一样嗅啊嗅的脑袋,“嗤,小狐狸,你以为我的血旁人这么好拿到?” 他没有多说什么,他不觉得舒蕴爱听这些血迹沾上衣袍的故事,当下他便直接去沐浴了,想了想,又停下,一把勾住她手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磁沉婉转地蹦了三个字——“别忘了。” 男人面孔在烛火下半明半暗,显得愈发深邃,浓密的睫毛打成了一片阴影。 舒蕴一懵,眨着眼睛问道:“别忘了什么?” 她皱着脸歪了歪头,与他那漆黑的眼睛四目相视,静静地等他说下去,然后……然后他扭头就进了后头的浴房。 “莫名其妙。”她挠了挠鬓发,嘟囔着也没追去问,换上舒服无约束的睡袍就躺回床上了,也没去想东方幽说的什么意思,反正大魔王神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舒蕴对东方幽那股傲慢的自信多少是有些了解的,可是一日拿下昆仑却依旧远远超出她的预想,哪怕有预想东方幽能做到,但东方幽真的做到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震惊。 昆仑是她除了晨曦宫和魔宫以外,花费巨大的篇幅描写的地方,里面一草一木她都精心编排过,里面居住的仙人无数,连绵山脉更是不乏年岁比东方幽还长的神君神官,甚至于冯仙仙的修仙之路以及和少予的经历不少都在昆仑度过的。 在她看来,昆仑的固若金汤一点都不比天宫差。 但是,果然还是玉清说得对,东方幽毁掉鲛人族也就几瞬间的事情,对于这昆仑,一天或许他都觉得太长了。 这不,说拿下就拿下了。 舒蕴翻了个身,侧着枕在枕头上,盯着旁边空空如也的一大片位置不自觉发了一会儿呆,才猛然地意识到,自己现在都会主动给东方幽留位置了,可想而知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来蓬莱前她还对玉清说她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这会儿,她确实也还是个少女,但是……真的未出阁吗?虽然她不是这么保守的人,可是……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个就进展到了同床共枕到没有丝毫别扭的关系了?怎么会这么自然?到底是她太不要脸了,还是东方幽完全没有脸?他以前明明不睡觉的呀!就算一个房间他也是在一旁打坐入定的…… 她脑子里想起自己那句——“我要每天陪你睡觉”,所以,他果然当真了是不是? 那行,那也没事,一起躺着就躺着呗,美男入怀,抱着也挺舒服的。 咦,等等,那他刚刚说“别忘了”,莫不是就指的这个? 为什么要提醒她不要忘?难不成她还能突然决定自己不要睡吗,还是说大魔王口里的睡和她的睡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问题来了,大过年的,你们是要看剧情还是看秘密还是……想看开车??你们坦白点!《 》 第72章 第七十二个桃子 舒蕴的目力天生就没有很好, 自来到这世上就总是比普通仙人差很多,可是耳力却特别灵光,例如现在, 她甚至能听到东方幽在后头浴房每一次拨弄水的声音, 不自觉地……多少也会联想一下东方幽脱.光光泡在里头的画面感。 只能说, 光是想想,好像就很刺激…… 舒蕴把脸埋在枕头里, 试图掩盖自己嘴角那姨母一样的笑容, 太刺激了,不行,东方幽这种禁欲小白脸实在太刺激了, 她全身的血脉仿佛都在加速流动, 脑子里光是想想都觉得热。 对,是空气太热了! 她不行,她不能想了, 东方幽就给她留了三个字, 亏她能联想这么多,她要睡觉!现在该做的是立刻将自己催眠入睡!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再把被子捂着头,不断地开始自我催眠, 她相信只要自己是“不小心”睡着的, 以东方幽这性子肯定不可能把她弄醒然后要扒她衣服的, 对,他肯定不会!绝对不会! 然而,事实证明了,她不止真的眼神不好,还太过低估了东方幽狗的特性。 这狗的特性他除了平时有点狗以外, 他偶尔也会有点奶,但同样还有最大的一个特点,大概就是骚,所以舒蕴确实成功地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时,一只小狼狗就已经开始准备吃东西了,而对象应该就是她没错…… “东方幽,你是饿了吗?”舒蕴受的惊吓不小,她果然不能拿正常人的大脑去想东方幽,平时多正直一人啊,之前她昏迷这么久,连着一月也没见他做任何出格的事,天知道他竟然真的会直接爬上来,还首先就是对着她的……脖子下手了,不,是下嘴!!他在啃! 而且有一路往下走的意思! “嗯,饿了。”饿了也有些久了。 她用手抵着满脸沉迷的东方幽,头一回这么无措,有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事,又或者说是不是真的想推开他,毕竟,这其实是早晚的事,他细细密密地亲昵从脖颈处移到唇瓣,又重新往下移,似乎就像是她自己的思绪一般来回游走,又重新停在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东方幽声音有些沉闷沙哑,生涩地憋了两个字:“想吃。” 非常触动舒蕴的神经,她这只桃子做了这么多年,最敏感就是听到有人吃她 “想吃?不不不,你冷静点,你可以睡我,但你不可以吃我啊,我可不好吃,我太小了,太生了,不甜的,可能还酸、还硬!啃不动的!”大概理智被剥削了,她大脑有些迷迷糊糊的,脑子里一边是旖旎,一边是东方幽那句“想吃”。 东方幽一脸迷茫地抬头看着她,他如今早已没束冠,墨发与她纠缠一起,嘴唇嫣红如吸人魂魄的鬼王,让人惊心。 他黑瞳海浪翻涌,竟然挂上了一副春风漾漾的表情道:“哪里小啊,软的,怎么会酸呢。” 小狼狗能有什么坏心眼,他大概只想吃东西罢了! 舒蕴面容一僵,接下来便是酥麻如触电的感觉卷席而来,侵占了她的大脑,一切就是来的这么突然,但好像,又早应该有这么一件事了,至少东方幽是这么觉得的。 他觉得这事早就该做了,以前认为无所谓,这种男欢女爱在他认知里唯一的作用就是提升修为,双修阴阳不过就是修炼的其中一个法门,而他不屑为之,这世间还有谁需要他靠这个提升修为,至于欢在哪里爱在哪里他提不起丝毫兴趣去研究。 其次,他过往一度很反感这种事情,童年阴影下,他恶心这件事,可不久之前,他发现,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分人。 身下的女子,面色绯红如桃李,唇瓣娇艳欲滴,一双圆润微勾的狐狸眼流光潋滟,指尖下的肌肤滑腻如丝,雪白如玉,他难道看起来还能是个不正常的吗? 他正常极了,别说舒蕴这面容姿态,光是这起伏玲珑的身段,还有水蛇一般的腰身天天在他身上又是扭又是贴的,也不知道平时是有意为之还是当真觉得他是石头才这么放肆大胆。 他能等到现在单纯是怕她对自己更反感,上次太子宫中自己不小心碰了她,她那剧烈的反应让他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而且她早前的身体也承受不了他过多的神力。 可现在不同了 “——可以吗?”他声音低哑,呼吸沉重,手放在她脖子上摩挲着,想起曾经自己多想掐着她脖子啃食,但那事确实为了杀她,可此时却不同,他想轻轻的。 “现在说不可以,你会把手从我脖子上挪开吗?”舒蕴双眸有些迷离,声音颤颤,呼吸又开始急促了起来,可是身体的挣扎程度显然不如她嘴上说的那么高,“你出去累了一日,我觉得我们还是单纯的睡觉比较合适……” “这样才更有利于我恢复,双修阴阳乃是修炼法门。”东方幽声音沙哑,他已经不敢看她的脸了,舒蕴面色妖冶,他瞧上一眼动作就多粗暴一分。 舒蕴心里真是佩服他,这种事情明明自己想要害非要找了这么个理由,换做别的女人躺在这里肯定得骂他狗男人为了修炼才找她的,可她不会,她太清楚东方幽了。 但有一点是真的,跟她双修阴阳修为大增是真的,但那是别人,不是东方幽……东方幽修为都天花板了,还大增什么,只能她自己增,而且,他身体看起来好得很,哪里像是需要恢复的样子。 东方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撑着身子垂眸看着她,睫毛轻轻摩挲着她的鼻尖,呼吸打在她脸上痒痒的,让她发颤,“我不管你以前如何,从现在开始,这事,只能我,跟,你。” 他独特的咬字如夺人魂魄的,尾音微扬,也没管舒蕴的回答,只继续说道:“睡觉,是你很早前同意的,而我,只是帮你履行约定,另外,这事合情合理,你是我妻子。” 他有理由相信舒蕴并不会太把这事当回事,阴阳双修这件事在仙魔两界风气都十分盛行,魔族还有婚姻约束,风气相对还好一些,也就未婚的人闹一下,可仙族却完全不同,那些表面仙风道骨的仙君,碰上愿意示好的仙子,也不管对方已婚还是未婚,基本都是想怎么就怎么样,事后竟也能当没事发生。 说好听点是互相修行提升修为,难听点,就是放纵心性为所欲为。 他不知道舒蕴是不是这类,反正他不是,他把自己看得很重,谁也不愿意触碰,谁也没资格触碰他。 但舒蕴例外,他不止想碰,也想被她碰,日思夜想的那种想。 “东方幽……”舒蕴声音微颤,很想将他脑袋从自己敏感的地方挪开,可是 “——算了,你别说话了。” 东方幽抬手便捂上她的眼睛,嘴覆上了她的唇齿,他着实是受不了身下的动静,也……受不了她这娇娇软软的声音。 他其实并不通这些情事,很多也都是靠本能,他方方面面都很正常,好歹也活了上万年了,该知道的或许没有别人多,但最基本的还是知道的。 可尽管如此,这件事带给他的感官依旧远远大于自己的想象,他本来只觉得……大概也就唇齿砥摩带来的缠绵愉悦,会让人如饮酒后那般有些迷醉,可结果却远大于此。 这个房间分外室和内室,外室月色洒落,安静无风,可内室,床幔轻纱垂落晃动,一摇一曳,随着烛火不住激荡。 舒蕴觉得自己的魂魄大概喝了三斤酒,所以有些飘。 一会儿觉得自己踩在软绵绵温热的云朵上,好像要踩空了坠落而下,突然又被人拽了上来,高高地抛起,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如梦里那般落入了深海,海水一波一波地朝她卷席,海水汹涌地翻滚碰撞,深情而热烈,缠绵又窒息。 神魂仿佛也被撞出了躯壳,又或许是被化身食人魂魄的妖神给勾走了。 而耳边是一声声的“蕴儿”,好像多叫一次,就能让海浪翻涌更剧烈。 无上的神力注入,一种难言极致的感觉。 东方幽觉得这三年还真的白过了,该干的事情一件没干好,不该干的、多余的事情还偏偏都做了一遍。 还好,那些该干的事情,现在补回来,也可以。 他忽地想起那年她穿着红色嫁衣的样子,面容依旧清晰,可是细节却很模糊,他觉得,这婚礼不算数,也应该重新补过。 有些东西万年不长,可一旦留了根发了芽,便再也不可拔出。 舒蕴平时睡得都不沉,一沉就容易做梦,那偶尔的几次梦差不多都是旧梦,其次便是那个东方幽救自己的梦,可这次却是真真切切的东方幽,与她没有丝毫关系的梦。 而且是在魔宫,这个寝宫,是苏提如今住的那个寝宫。 东方幽不管是年幼期、少年期还是如今的成人期,都是经过她精细刻画的,她一认就能认出他此时正值年岁八百左右,模样看着与现在毫无差别,精致如画,依旧带着几分阴戾,可神情上来看却比现在显稚嫩了不少,也没有如今那震慑八方的君王气势。 他在哭,虽然没有落泪,但舒蕴还是知道,他在哭,心里哭,眼睛压着眼泪,手紧紧抓着床上的女人,是他母亲。 东方幽母亲长得跟他不能说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除了偏女相,更温柔,额间神女的法印竟也没有被魔界法术压制而消退,哪怕仙气在这魔界之下早就被消磨殆尽,可依旧能看出是个出尘玉骨的倾城神女。 可惜,如今却是风烛残存,气若游丝。 舒蕴在梦中有些恍惚,不太听得清他们说话,她走近靠着东方幽蹲了下来,花了很大力气地盯着东方幽母亲的唇,隐约从她口中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话 “蓬莱……蓬莱,把我,带回去。”声音艰涩而轻柔。 舒蕴知道的,蓬莱,是东方幽母亲的家。 几万年前东方司和伏巳那一战,冲散了太多的人,那段岁月,蓬莱并未隐居海外,还可以四处行走,天界和魔界也都互相来往,可伏巳一战之后,蓬莱便自行关闭了起来,很多在游荡的蓬莱不得归家。 而他母亲,也没能赶在伏巳施结界之前离开,被永远留在了魔界,本来即便如此她也依旧安然地在魔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自在而悠闲,却偏偏又遇上了东方幽那个没用的父亲,爱上了她又护不住她,怀着孕还被人偷偷扔进了南境。 这命运就跟开玩笑一样的,原本是养尊处优的神女,从此跌落了泥尘。 原本是神女之子,魔尊亲子,尊贵无比,却偏生在最糟糕的环境下出生,本该锦衣玉食,却每日为了生存费尽心思,甚至年纪小小还要保护身体孱弱偏生还招人惦记的娘。 舒蕴一阵眼热,她抬眸定定地看着八百岁的东方幽,他抓着他娘的手一言不发,仿佛抓紧了他娘就不会这么去了,那副倔强的样子颇有些像那天在林子里给她执意带上那不合尺寸的红绳的样子,几分不甘心,几分害怕,几分强装若无其事的淡然。 她回头瞥了眼东方幽母亲,她将手上的玉环摘了下来,塞给东方幽,她显然已经毒如骨髓,无力回天了,话也不能多说了,撑到最后,也只余下一抹温柔如水的笑容,还有……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舒蕴不懂什么意思,但东方幽或许懂,因为方才还隐忍不发的他突然情绪就崩溃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想抱住他的,想紧紧抱着他…… 可一下子,梦就醒了,一切又回到了蓬莱这个房间里。 她压抑地喘着气,眼睛有些湿润,方才梦里那个少年,如今面容平和地躺在她旁边,抱着她仿佛是抱着洋娃娃的孩子,沉睡中也依旧可见几分倔强。 原来,她还会梦到自己不知道的情节啊。 难怪……难怪他那么痛恨天族……她早就应该想到了。 东方幽所有痛苦的经历全拜天族所赐,如果说他母亲被迫困于魔界是战争下的倒霉鬼,那被丢进南境的第一个锅便真的得由天族人来背了,此人是东方幽的祖母,曾经天族嫁过去的公主,生怕东方幽母亲毁坏仙魔联姻,便把她扔进了南境。 而这第二个锅,便是他母亲的死,罪魁祸首则是苏提的母亲,没错,又是天族嫁过来的公主,虽然是正统嫡妻,尊为魔后,可也挡不住一颗嫉妒的心。 接着第三个锅就是蓬莱了,他母亲临死也想回的地方,而四千年前差点就被天族给烧个精光。 她想,或许东方幽也并不是真的那般阴狠,只是真的……太恨华胥氏的所有人了。 不过,她怎么会梦到这些?这些也不是她画的内容,或许是她还未来得及画的东西,可竟然就这么让她看见了?难道是因为他俩双修阴阳了?所以灵魂也有了交集? 那……他俩做一次她会梦到东方幽身上的事,东方幽该不会也梦到她…… 不是?啊?这不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这个桃子长得好,又大又甜,好吃!“《 》 第73章 第七十三个桃子 昆仑一日被擒下之事也同样在第二日便传遍了三界, 少予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昆仑已归入了魔族地界,煞气漫天封了一个厚厚的屏障, 鬼王亲率军队围堵了附近所有通往昆仑的山道, 少予无奈之下, 带着白夷族的将领只能屯兵在临近昆仑的长洲。 数年未见,少予看到茯苓不免就将这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埋怨到她头上, 觉得甚是让人厌恶。 都是因为她, 蕴儿才会遭子安算计,嫁去了魔界,遇上了一个难缠的东方幽, 都是因为她, 本来蕴儿日日在晨曦宫过得好好的,他既不会伤了腿,也不需要设禁制伤了她心, 更不会引发仙魔两届的浩劫。 如今舒蕴在东方幽手里, 他们无能为力,而子安如今被困魔界,他们也无法多责备,可是茯苓……茯苓却好好的、生活滋润地站在他面前, 着实让人觉得刺眼。 看到她, 自己竟然都对东方幽的恨意少上了几分, 心里暗暗想,东方幽怎么就不对长洲先下手呢,这个茯苓才是罪魁祸首。 “茯苓向帝子见礼,帝子万安。”茯苓一袭月白华服,面若桃李, 气色灵动,一摇一摆朝少予一行人行了一个风仪万千的天礼,仿佛对于长洲旁边的昆仑一朝被吞没也不曾有过半分恐慌。 她恐慌什么,昆仑那是挡不住那突如其来的袭击,东方幽人没来,里面的神君元君就跑掉了一半,他们长洲可不同,长洲有她父亲独坐首阵,如今又有九帝子和白夷族相助,她开心还来不及,恐慌什么? 茯苓抬眸看着少予,平素都是风致翩翩的飘逸仙君装扮,可此时却身披雪白战甲,高束发冠,出尘缥缈,他面容本就生得清冷,如今褪去了往日的温润,更多添了几分沉稳摄人的气魄。 这可是她日思夜想的人,自从被下了令不得上天宫后,她就再也不得见少予了,外面的事她也听过了,只能说,那狐狸精真是活该,不让她上天宫又如何,自己最后不也是落入东方幽手里了么,指不定会被怎么折磨死,如今魔族犯难天族,她一个天族人又能如何好过? “啧,长洲神君就是这般待客之道吗,见我们家战神就让你过来?”如果说舒蕴身边除了少予以外,还有谁最看不惯茯苓,那必定要数应龙。 自打舒蕴来他们晨曦宫,这个茯苓就没少找麻烦,舒蕴脾气虽然差,但是碍着少予的脸面总归还是隐忍不发,他平时也顶多就和舒蕴嘲讽两句也就罢了,没想到,真的是最毒妇人心。 “难道说……你这般心机,对付魔界有何高见不成,不然我瞧着你怂恿子安公主对付舒蕴倒是挺能耐的啊。”应龙阴阳怪气地说道,一把撩了一下自己头发,对着她啐了一声,表示不屑。 茯苓闻言脸色便有些变了,她瞥了眼少予冰冷如霜雪的脸,立刻屈膝伏礼:“帝子赎罪,虽然茯苓与那舒蕴有过节,可是……这怎么能说是茯苓怂恿子安公主呢,分明是她自个儿勾引魔尊——啊!” 茯苓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个掌风刮倒在一旁,脸上顿时一股火辣辣的疼,一股钻心的神力钻入心肺,而打她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九帝子。 “殿下,现在不是时候。”英招低声地对少予说道,如今长洲是同盟,着实不好因着茯苓而得罪她父亲。 少予平日里在天宫素来都是一派温润形象,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对人多少讲究礼数周全,不曾与人为难,包括对茯苓,哪怕舒蕴不喜,但也没有让茯苓在晨曦宫尴尬过。 可此刻他目中含冰,怒火甚至不加以掩饰对她的憎恶 “毒妇,不配与她有过节,贵为长洲公主,也是给你父亲丢尽了颜面,丑陋不堪。”少予话音带着浓浓的叱责,和压抑的暴怒。 “——战神还请息怒,在下堪堪来迟,乃是被外面鬼王军所耽搁了。”话音带着几分和气又有几分肃穆,来人正是长洲神君虞氏南乔,一袭天青色长袍,面容与茯苓相似,乍看年岁也与少予一般,只是眼里透出来的却是少予所没有的通透和威严,此刻还带着几分疲惫。 他瞥了一眼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叹气,“茯苓纵然有过,可此时还请战神与在下先商讨战事,待到大局平稳,我长洲势必听从天族责罪。” 简单的一句话,便堵得少予无话可说,当得一方神君的,自然也不好拿捏,尤其是茯苓这种罪过,没证没据,少予心再有不甘,也不能此刻拿她怎么样。 长洲神君此人少予本是敬佩的,虽然说他养了一个让人厌恶的女儿,但他本人确实无从挑剔的,跟他们华胥氏也极为亲近,如今大敌当前,他虽然与茯苓与龃龉,但也如英招所言,绝不能因为他女儿,而得罪长洲神君本人,来日方长,他暂且忍一口气又何妨。 如今东方幽盘踞了偌大的昆仑地界,长洲最多也就昆仑三分之一大,硬拼根本斗不过,如今守在这里甚至都没人认为是可以将昆仑抢回来,更多的也只是希望长洲不要被占,因为一旦攻入长洲,很快就会到青丘…… 总归是丢面子丢里子的事,而少予想的比他们多更多,首当其冲就是庞羽和岳姬的事。 他们加重了对庞羽的看管,但有用没用就没人知道了,至于岳姬……现在这事闹得真的是沸沸扬扬,莫名其妙就说岳姬死了,根本无人见过天帝审判岳姬,明知道是传闻,可偏偏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大家还是要信个十足十。 信就信,他们怕的就怕在,庞羽若是真被东方幽带出来,也就真信了,到时候矛头直指他们天族,天神与魔尊联手,可谓是无尽的报复,到时候天帝迫于无奈说不定就会供出舒蕴的身份,届时…… 反叛的鲛人族后裔、后又与魔尊同流合污的罪名就会实实在在扣在舒蕴头上,她就算是真能受东方幽庇护,也不得再踏足天界半步,永锢魔界领土了。 若是不得东方幽庇护,若是东方幽只是利用……他不敢想,他甚至不敢想东方幽会不会为了讨好庞羽将舒蕴进献给他,不管庞羽和岳姬以前如何,舒蕴此刻从记忆到肉身都是没有丝毫庞羽的记忆,舒蕴,她是全新的舒蕴,绝不能受岳姬身份拖累。 “帝子,如今长洲因着接壤昆仑,长洲外围便是鬼王带鬼兵围堵的,数量庞大,我们要不要绕远道而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呢?”长洲神君与少予二人踩在长洲上方的祥云末端,俯视着长洲和昆仑的交接处,曾经仙气缭绕的昆仑如今竟已经有隐隐魔煞之气环绕了。 “先不要,东方幽如今人在何处也无人得知,先前有逃匿的仙魂濒临消散之前曾说过当日东方幽一战后便直接离了昆仑,想必他有自己的安身之处,我们先在外偷偷窥探,拿捏好他出没的路线,这样方能掌握他调兵遣将的准确位置,昆仑很大,东方幽又行为诡谲,不可贸然行事。” 少予此时声音分明冰冷而沉稳,可是心里实则焦躁不安,他想要的何止是东方幽出没的路线,他更想知道,舒蕴,她是不是也在昆仑附近,她会不会过来? 而此时少予心心念念惦记的东方幽和舒蕴两个人,如今却窝在房里一连荒唐了三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东方幽陛下此时对着舒蕴每一寸的雪肤都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食髓知味这种事,就连他一方君王也是通用的。 妖精大概就是这样的……嘤声颤颤,勾人心魂,腰肢如柳娇软,如玉一般山峦起伏饱满丰盈都让他生出无数遍死在她身上的念头。 舒蕴大胆放浪的配合让东方幽又是喜又是恼,喜的自然是这让一切都变得极致欢愉,而恼的是……他平生头一回表现得一点自控力都没有,明知道外头还有事,却非但不肯松开她,每每结束后又硬生生压着她自己磨出了火,非拉着她继续折腾。 玉清便是这三日来最最最发愁的人,东方幽一连三日正事不理,军务不管,就连听风都进不得,一群人就这么尴尬地守在门口盯着东方幽亲设的屏障干等着,一点动静也没给。 傻子都知道他们两个在里头这么久肯定不是在对月吟诗啊! 玉清本想着两个人终于不吵架了,东方幽这会儿也可以安安心心办事了,可谁知道,办事是办的,却不是正事,连人影都被直接勾没了,叔母怎么就不能克制一下呢,他一直觉得自家叔父是个极不好色谷欠的人。 所以就在他瞥了眼已经憋不住要发作的冉柯将军时,门终于被打开了,只不过走出来的不是他盼着的叔父,而是一袭渐变的绀青色荷裙的舒蕴,藕粉色的并蒂莲花从裙摆处到褙子晕染绽放,一套碧玺头面,分明是出尘装扮,在她身上却总是带着几分妖艳媚色。 “——叔母,玉清见礼了。”他见着了便即刻上前,抬眸看了她一下便立刻垂下眼眸,行了个尊礼。 玉清见过她哪怕数次也依旧暗暗有些心惊,这个叔母真是让人觉得叹气,生得这般面相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寻常神君恐怕根本护不住她,早年她还是岳姬的时候,天神庞羽都没护下来,还是遭了上一任天帝的惦记,这一次,那九帝子也同样护不了,只是……遭的是他叔父的惦记。 幸好,不只是襄王有梦,也算是神女有心了。 不过连着两次仙魔大战好像……都跟她有些关系的啊,真的是……祸水。 舒蕴一出来就看到这一群人候在这里多少也是有些被吓到的,揉着腰的手尴尬地顿住了。 她此刻全身酸痛得连走路都有些僵硬了,她记得自己上一次醒来这么腰酸背痛还是很多很多年前,在晨曦宫被少予逼着练剑术的时候,可现在更夸张,不止全身酸痛,还到处都红红紫紫的。 她想起一连数次闹腾,脑子里全是那缠绵迷离的场景,时而温柔,更多的却是癫狂,东方幽真不愧是体内留着狼血统的,这可比狗能啃多了。 一想到这里,她脸色都难看起来了,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们……这是有急事吗?”她一出来,自然是一群人纷纷见礼,而其中有的是不情愿的,她望过去竟都是魔族将领。 额……苏提这个血包到底贡献了多少包? 舒蕴目光扫过去,其中一个人在此间格外引人注目,不是因为这人鹤立鸡群或是容颜惊人,主要是,此人虽装扮男相,未沾粉黛,高束发冠,还穿着战袍,可舒蕴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女人,而且也立刻辨别此人身份。 “这位将军?”虽然知道她,但面上却还是装作不识。 冉柯这人她当年画的时候其实是极喜欢的,长相是一种透着英气俊冷的艳丽,跟舒蕴张扬妖娆的艳丽截然不同,如果说舒蕴给人感觉是惊鸿夺目让人移不开眼,那冉柯便是清贵孤冷让人不敢靠近,可以说他们两个是一对反义词。 这样的人其实更得人喜爱,简直就是一个鉴婊狂人,尤其是拿她来对付子安的时候,当时还爽到了一群读者,可是此刻舒蕴自己这个位置盯着她,可真的喜欢不起来。 尤其是此人看自己的眼神……她不需要女人第六感,冉柯心里想什么,舒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冉柯,她绝对是不会喜欢自己的。 可是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啊!她是东方幽十分重要的心腹之一,她身为魔后,该给的脸面自然一分不能少,人前戏也必定要做足啊,只希望对方不会觉得她太做作而恶心她。 “——叔母,这位是冉柯将军,按规矩来汇报昆仑的情况的,稍稍……有些紧急,不知叔父可否现在见一面?”玉清瞥了眼已经按捺不住性子的冉柯,比冉柯先一步回答了舒蕴的话,以免冉柯出口冲撞,然后舒蕴这醋还未必吃起来,冉柯就开罪了她。 她朝玉清摇了摇头,随即面露温柔似水的笑容,转过身去娇声细语地朝冉柯行了个根本没必要行的礼:“冉柯将军已等了一整日了,可惜陛下还没醒,如果不算紧急可以与我说,等陛下醒了我告知即可,将军也不用一直在此候着,但若是实在紧急,冉柯将军可直接入内,在外室回禀也是可以的。” 话可没骗她,她醒的时候,东方幽睡得跟个无公害小奶狗一样,一张玉面书生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被妖精吸走精魂的柔弱书生呢。 不过她相信,只要有外人入内,东方幽必定会醒。 所以她就是故意的,她不觉得有多紧急,不然玉清和听风铁定在外面叫唤起来了,既然不紧急,她要么和自己说,要么就自己进去惹东方幽不快,反正她就是坏心眼,乐得自在。 冉柯面色生冷,眼神总是透着几分拒人千里,还隐隐暗含着对舒蕴这做派的不喜,她很早很早以前在魔宫时,便对这个魔后曾远远见上一面,她以为陛下留下这人是有所图谋,可如今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妖妃擅魅的流言四起,魔军里面也有不少人提及,前有东方幽日日与她窝在房内,召见将领都是召入房中的,后有东方幽急匆匆拿下了昆仑不到一日,就已经命人大肆建行宫,琉璃瓦白天瓷,俨然一派天宫作风,不是为她而建,难道还能说东方幽自己住不成? 可是,陛下这样的男人也会被美色所惑吗? 她是不信的,可如今她分明在此处候了整整三日了……她心里头一想起军中的流言,脸色便越发难看了,瞧着舒蕴那妖媚横生的面容更是打心里瞧不起,甚至不屑和她说话。 “紧急与否恐怕只有陛下才能判定。”她冷声简短地说道,反正……她才不要进去叫醒东方幽。 舒蕴:“……” 真是好一句说了等于没说,想让她进去叫?没门,要真紧急自己进去呗。 “行,那还是等陛下醒了再行判断。”舒蕴柔声说道,和气温婉的样子让听风一脸茫然地瞥了一眼,总感觉这不太对头。 冉柯显然更是不高兴了,她在这魔界横行多年,号令千军镇压了魔界各方的混乱,脾气其实都不太好,为人也是傲气的,除了见到东方幽以外,其他人也都不放在眼里,这个舒蕴,柔柔弱弱,她更是看不起,“天族太子和新封战神九帝子如今已经集结长洲,不知道魔后觉得此事紧急与否。” 听到少予和太子,舒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动静的,可脸上依旧维持良好的表情管理,笑颜未退,满脸认真地回道:“冉柯将军是带兵打仗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怎的还能跑来问我呢?” 她憋着气忍了忍 “我瞅着若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如果连天兵在外集结都不知道是否重要,就一连三日整都蹲守房门外,生怕唤醒陛下而被人责备,拖延至今,那实在……陛下的眼光,其实蕴儿一直觉得不怎么样,到时候将军军情没来得及报,最后又遭陛下责备,蕴儿实在是为将军喊冤。” 对不起,有点婊,她努力克制一下。 “大胆,你岂敢出言冒犯陛下?本将在外杀敌的时候你一个妖女除了窝在房里迷惑男人,还会什么——” “——冉柯,胡说八道什么呢!”听风整个人都懵了,冉柯脾气不好他知道,可舒蕴脾气格外好他更是有点怕的。 可……这种事情怎么也能杠上啊?没有理由啊!不就是一件叫不叫醒陛下的事吗?这也能骂起来吗? “听风,你说什么呢,冉柯将军想必是误会我了,将军哪里是胡说八道,将军所言极有道理,我冒犯陛下简直一天三百回,大家都习惯了,至于将军……”舒蕴深呼吸了一下,“在外杀敌的时候,我呢,确实在房里迷惑男人,我还真的什么都不会,我要是会,我也去杀敌了,你说是不是啊,我这不是不会吗,所以——” 她神色未变,只是话音突然柔转阴。 “——既然我不会,冉柯将军就该自己判断好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别到时候因着陛下未醒,耽搁了军情,之后又有闲人散播流言说蕴儿乃是妖后迷惑君王,这种凡人听了都觉得腻味老套的鬼故事,也就你们,如此津津乐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跟男人有什么好打的?不打了不打了,我只想在榻上打架!”《 》 第74章 第七十四个桃子 大概连薛菲也没想到她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到…… 说好的戏做足,态度柔和的呢!说好的给东方幽面子的呢!怎么脾气就是控制不了呢!话还没说几句, 她怎么就跟人给杠上了呢…… 好像真的全身长满了刺, 尤其是对那种明里暗里看不起自己的人便抱着巨大的敌意, 事实上,她本可以直接无视他们, 没必要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自从有了人人都喜欢舒年年后,她就变了,好像生了叛逆心一样, 什么事都喜欢跟舒年年反着来, 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她就越发的尖锐,别人讨厌她这般张扬, 她就要张扬得让他们更讨厌, 别人讨厌她装白莲花,她就装到恶心得让人吐。 对于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也总是分外敏感而在意。 看到冉柯的眼神,就好像想起以前她刚被带回家, 那些挂名亲戚对她指指点点的表情, 历历在目。 但除了那些尖锐的一面以外, 她也一样惯会讨好人,因为从以前的家到晨曦宫再到魔宫,千千万万都抵不过一句寄人篱下,也惯会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因为一个走错了永远不知道后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同样的,她也惯会耍脾气,因为她的皮相,男人总是对她趋之若鹜,她素来很懂如何牵动人心。 可这事她想做的吗?别人不喜欢,难道她就喜欢自己这样了么? “——魔后,你可莫要听信那些个流言,都是些不长脑子的人,玉清已经去处理过的了,下次谁还敢这般乱说,属下亲自去处理!”还真的是处理过的,早前传得更厉害,现在明显好多了!真的!魔后可别说了啊,再说让里头那位听到,事情得更难收拾! 舒蕴笑容有些僵,她瞥了眼听风,觉得自己没必要装下去了,在这里做什么还要维持在晨曦宫里那套笑脸迎人,抿了抿嘴,哂笑了一下,“爱说说去,东方幽自己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我难道不是在迷惑他吗?我以为我就是啊……” 听风:“……” 您这话我接不下去了。 薛菲:“!!” 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这么坦诚啊! “魔后自己都不知道何为慎言,可知道这些流言会对陛下影响多大吗,果然是天族来的,自然也不会把魔族荣誉当回事。”冉柯不喜与舒蕴这种小姑娘辨口舌,小丫头要摆脸色,难道还能吓到她?她什么没见过? 刚好,这种女人想必就是表面逢迎讨好尊上,装得温柔似水,可背地里也就这般,说不了几句就话里藏针,吵开了也好让尊上看清楚这些个天族人都是怎么油嘴滑舌,两面三刀。 舒蕴摆摆手,懒得和她说,免得自己戏装不下去,又跟人吵,“冉柯将军言之有理,所言极是,句句实言,我这天族来的,我当然不会把魔族荣誉当回事,这流言既然对陛下影响这么大,你们自己就该闭嘴啊,跟我说有何用,影响我了吗?” 停停停!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她的肾上腺激素就要成双倍发展地溢出来了,她看了看冉柯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迅速说道:“行了,冉柯将军,蕴儿说不过你,我呢,只想做个与世无争的垃圾,不想被分类,而你呢,在这慢慢等,我走了——” 走是走不了的,舒蕴本是趁着东方幽睡着赶紧溜掉的,可方才外面争辩得多厉害,东方幽就听得多愉快。 房中内室和外室是相连却也相隔的,如今乃是一道屏风隔开,只能隐隐看到不甚清晰人影,东方幽熟练地拉着舒蕴耳鬓厮磨,而外头,冉柯正疾言厉色地汇报着昆仑和长洲的情况。 东方幽戏谑地看着她,一双眼眸仿佛因着几场缠绵欢爱竟洗掉了不少阴戾,头一回舒蕴觉得东方幽这抑郁的瞳孔也并非这般深不见底。 他只穿了一件黑丝睡袍,衣领大敞,墨发垂落,面色瓷白,唇红点珠,一副玉面书生样,看起来有些无害,又有些摄人心魄。 男人压着她熟练地用鼻子蹭着她脖子,颈下,呼吸与她交错,一边听着下属汇报,一边又对她耳鬓厮磨,简直妥妥地一副昏君形象。 舒蕴……还是很喜欢的! “——他们派了人暗中窥视昆仑周遭的所有地界和冥道,上端的祥云也被监视着,想来华胥少予应是知道陛下不在昆仑里,故而想摸清陛下的行踪。”冉柯继续滔滔不绝地汇报着,并不知道里头到底怎么样,但说到这里,东方幽明显在里头低声嗤笑了一下,她便停下来了。 舒蕴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东方幽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的发丝,目光流转,意有所指地说道:“恐怕,并不只是想摸清本座的行踪。” “那……陛下的意思是?”冉柯摸不着东方幽怎么想,前面说了一堆也没说话,说到这里突然就这么说,是想暗示他们做什么吗? “本座自有打算,你和玉清去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去昆仑,从海底过,至于听风,你留下。”东方幽没有多说,只淡淡地吩咐完,冉柯自然也没有拖延,抬眸看了眼屏障,扭身便与玉清退了出去,但门还没迈出去,又被叫住了 “——啊,对了,那些传流言的,开过口,处以极刑杖毙,剜心去魂,去。”东方幽说得平淡,眼睛还在目不斜视地把玩着她的头发,仿佛丝毫没把这事放心上。 而舒蕴心却狠狠地震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撇开视线,不敢看他。 极刑杖毙已经是十分重了,还要剜心去魂……流言这种东西本是见仁见智,也无伤大雅,完全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东方幽虽然手段毒辣,可是并不是个喜欢杀人的君王,先前流言传了这么久也没管过,想必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为何此刻要这样? 是因为她开口说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在意吗? 她别过脸翻了个身想压一下自己不知是受惊吓还是觉得自己说错话而如雷跳动的心脏,一言不发,她指甲抠一下手心,仿佛在提醒自己东方幽并不仅仅是那个拉着她连卿卿我我都诸多理由,对她好又百般别扭的小狼狗…… 他本人还是一个阴鸷狠厉、能随意掌控万物生死的男人,也同样是个统领一方土地、掌着三个族群令人仰视的君主。 东方幽这话让玉清和冉柯分别脸色都变了变,但反应却没有舒蕴大,他们都熟悉东方幽手法,东方幽要么对旁的事不管不问,要么一旦问起,那就是诛心诛魂。因此对于蓬莱里流言的事玉清早就先一步处理过了,所以…… 他默默地瞥了眼冉柯,觉得这话应该还是说给冉柯听的,谁叫她自己说自己军中传出流言,东方幽这是在给舒蕴出口气啊。 冉柯心惊,东方幽虽然看起来行事阴狠冷漠,可极少动那些底下给他卖命的,尤其是士兵,“陛下,可是方才大家才拿下昆仑,此刻要为了这点小事处极刑是否太过——” “——本座方才听你不是这么说的呀,不是说此间流言会对本座和魔族影响很大吗?本座寻思着魔后说得对,既然如此就该好好闭嘴,闭不上那本座只好帮大家一把了,你还有意见吗?”东方幽话音冰冷如霜雪,哪怕看不见他人,可那隐隐释放出来的神力却立刻让屏风外面的人都压得有些喘不上气。 就连舒蕴习惯和他呛声的都有些缩了缩身子,毕竟东方幽这神力释放出来也不能选择攻击对象,只要是个有魂魄的生物,对于神族,还是强大的神族,都会有天然的屈从感和压迫感。 这也是为何,从古至今只有神族才具有统领一方领土的能力,让人无条件的听命。 东方幽垂眸将视线转移到舒蕴身上,缓了缓情绪,淡淡地道:“行了,出去,听风,你也出去。” 听风:“……” 他进来到底是干嘛的? 于是房内又剩下东方幽和舒蕴,如今舒蕴又是一副盛装打扮,一脸受惊的小狐狸模样手上抵在胸上,满心满眼的防备和警惕,东方幽视线移到那被挤压着的雪峰,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你干什么呀,我又不好色,至于么?”东方幽话说得认真,脸也看起来很认真,仿佛是舒蕴自己自作多情了。 以前舒蕴还敢在床上挑衅他,现在……现在还是算了…… “我知道,是我,是我比较好色,色令智昏啊,陛下盛世美颜,我怕我……额,控制不住。”舒蕴一双狐狸眼睁得无比无辜,一边点头一边表示为难,仿佛真有其事。 东方幽竟然也配合地点头认同她的话,“确实,我也这么觉得,小蕴儿太过孟浪。” 舒蕴:??? 还小蕴儿?要点脸! “方才……你这脾气怎么突然变好了?”东方幽惯常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撑着脑袋侧卧于舒蕴旁边,长睫垂下,鼻梁高挺,手上不断地当她是个玩具,从头发玩到指尖,心情愉悦到连嘴角的笑容都给人一种“我可能真的很好相处”的错觉。 “还说想做与世无争的垃圾?都说人往高处走,怎么几天过去了你就往下流了呢?” 舒蕴本就这几天被他折腾得累,如今被他各种拨弄得就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了,掩嘴打了个呵欠脱口而出道:“我下流?你才下流!” 东方幽习惯了被她骂,笑了笑也没在意,方才舒蕴和冉柯在外面说话他其实都听到,事实上,自舒蕴醒来后偷偷摸摸地下床直奔门口的时候他也早就醒了,小丫头大概是被他折腾太厉害了,生怕醒了碰上他也醒了,又要遭罪。 后来听她在外面闹得起劲,本来也不想开口阻止的,冉柯出言冲撞他听在耳里,但他不急,因为舒蕴同样是个不能忍的,哪怕当初最开始碰上他,也没见她肯压低自己几分,自然也觉得她不会让着冉柯,可谁知道…… 竟然还说冉柯说得对?什么东西啊? 他刚还想开口问为何她对冉柯多有忍让,难道她还能怕了冉柯不成,可低头一看,桃子精已经闭眼睡了过去了。 东方幽睫毛轻颤,手撑在她脑袋旁边,低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桃子精一张脸最漂亮要数眼睛,澄亮明艳,睫毛纤长,最艳的也属眼睛,圆而上扬,有些俏皮又有些惑人,眼下一颗赤红色的泪痣妖艳无比,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闭上之后,面上的媚色竟也少了一份,反倒多了几分出尘,仙气缭绕,安静得跟画中仙一样的。 东方幽手好奇地摸了摸她的法印,又摸了摸她的泪痣,这样一张脸,当年碰到岳姬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有先一步将人抢过来呢,果然自己就是不好色啊! 他眼尾一瞥,手又去碰了一下她的铜铃,这东西,他头天晚上就发现被她自己换了回来了,所以…… 他嗤笑了一下,“小狐狸精,还朝我示威?” 作者有话要说: 舒蕴:你别摸了,再摸下去,我家的小天使都被吓跑了!!《 》 第75章 第七十五个桃子 舒蕴又做梦了。 她算是摸清楚了, 他俩只要双修后,她便会有一定的概率梦到一些关于东方幽的事情,而且都是她没有写到故事里的内容。 此处乃是深海一处行宫, 精致奢华, 通体白天瓷玉柱和台阶, 漫天飘逸的鲛绡在水底折射这点点荧光,这里不点烛火, 而是靠夜明珠照明, 有的夜明珠承托在人一般高的白玉贝壳里,有的悬挂在瓷器上,有的悬浮在半空, 琉璃杯盏觥筹交错, 仙人们便在玉案上饮酒作乐,里面还混杂着不少妖族的人更是放浪形骸。 此地一看便知,乃是在西北海交接处, 鲛人一族的行宫。 这是一个宴会, 而主座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一回 梦里所见的那个姑娘,此番便没什么好质疑的,虽然依旧看不清脸, 可是舒蕴一眼便断定了是岳姬。 好烦, 怎么又梦到岳姬?东方幽到底是有多惦记才让她一直被迫梦到岳姬? 她头发承琉璃冠, 三千青丝微卷如云,此刻全身鲛绡所制的丝裙轻盈逶迤,她穿得清凉,全身哪里凹的哪里凸的一览无遗,白瓷一样的皮肤让人移不开眼, 左臂上还佩戴这一个白玉琉璃的臂钏,整个人看起来矜贵而风华。 然后她便突然起身了,身边很多人纷纷都停下了动作,舒蕴顿了一下也扭过了头,来者是东方幽。 东方幽来鲛人族宴席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东方幽因为要找菩提珠,长年出没在西海岸,据他了解,他还特别爱跑去旁的仙族那里蹭点宝物,所以……鲛人族富贵,他过来蹭吃的她都觉得正常。 东方幽看着比上次梦里所见要成熟不少,脸虽然还是那张脸,可是眼神却与现在几乎无异,一出现便是迫人的震慑力,尽管如此,可大概是其他人这个时候还没见识过东方幽的残暴,一群女郎看到他都分外激动,满眼的爱慕。 此刻的他胸口已经挂上了血印石,代表他已经继位了,一群人见他均纷纷屈膝见礼,尤其是妖族的更是行了大礼。 岳姬也在其中,她应是这个宴席的东道主,所以亲自上前走到他面前行了礼…… 啧,人家也只是行了个礼,可东方幽这眼睛在看什么?看什么看啊,真想挖下来! 还有,这个岳姬走路一扭一扭的,这穿的什么呀,这腰和屁股敢不敢不要这么骚气?这胸敢不敢穿厚一点?不冷吗!看得舒蕴真想上去抓一把然后给她盖起来! 舒蕴看着就各种冒酸水,虽然好像脑子里在自动代入自己的脸到岳姬身上,可也抵不住自己的小心眼,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岳姬十分不顺眼,但这种不顺眼很快又消失了,因为东方幽总共也就看了她三次,好像不足以支撑她吃醋的理由。 第一次是刚入宴席时,岳姬朝他行了个礼,他瞥了眼她的脸,估摸着停留了有几秒,舒蕴很不爽,之后是宴席上有人朝岳姬敬酒,旁边人有些起哄,他目光冷淡地扫了过去,但这时最多也就停留有一秒,最后一次,是一个白衣神君过来将岳姬带走,舒蕴瞧着,他看的应该是那个神君。 然后……然后没了…… 这什么鬼啊,想告诉她什么? 难道是因为之前她心底存疑所以系统特地给她一个答案好证明东方幽和岳姬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就这样?就不能告诉她点别的吗? 不过既然是没关系,何以她会二度从东方幽这里梦到跟岳姬有关的事情?东方幽这人其实很擅长伪装,岳姬艳绝八荒的美名她自然知道,指不定他内心一百万个想看,只是碍于面子不敢看罢了! 然后她又忍不住想了想当年他初见自己时的样子,貌似……好像也差不多? “——怎么了?刚醒就发呆,想什么这么入神?”东方幽抱着舒蕴躺在天山池旁边的行宫处,垂眸看着她好一会儿了,手下没轻没重地揉弄也没叫她给点反应。 他甚是不满,他脑子里还想着先前的动情猛烈的欢愉,满心满眼全是舒蕴的柔情化水,旖旎风情,可舒蕴在干吗? 平均每次醒来不是忙着走,就是发呆,丝毫不惦记。 此处乃是东方幽临时改造的行宫,先前说好的还没搭建完,干脆先把昆仑本来有的行宫直接凭空移接盘了过来,总而言之就没有他东方幽做不出来的事情,哪怕非常不合理。 舒蕴此刻脑子里满满都是方才的梦境,觉得很凌乱,听他一问便脱口而出道:“在想你和岳姬……额……嗯,你和岳姬什么关系啊?” 好,她也想问,虽然她觉得这答案就是没关系,人岳姬和庞羽才是一对苦命鸳鸯,跟他东方幽能有什么关系,最多也就东方幽早年还是个少年,见着人貌美多瞧上几眼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她抬眸一看东方幽,便见着他脸色说不出的怪异。 舒蕴:?不是,你们没关系,你脸色怪异些什么?难道是梦里的时候没关系,后来有关系了? 东方幽深深地睨了她一眼,“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有人传了什么流言蜚语么?” 舒蕴:“……” 避而不答?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他一方面碍于答应过她除了禁制有关的事情以外,其他的也不骗她,另一方面,着实不好说清楚,所以两个人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也算是有。”东方幽垂眸摩挲着她腕间的玉环,眼神有些飘。 舒蕴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深呼吸了一下:“……以前还是现在?” 以前就算了,虽然膈应,但以前的事她能拿他怎么样? “——现在。”东方幽继续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舒蕴脸色顿时就僵掉了,什么鬼啊,这么坦诚的吗?他有毛病!可是,可是 “可是岳姬她不是死了吗?” 东方幽点点头,“算是,不过她的死和我也是有些关系的,这不算关系吗?” 他是真的很坦白啊!不管以前岳姬死还是现在的所谓“岳姬”死,他都得背上一定的责任。 舒蕴:“……” 行,她高估了东方幽对于人际关系的理解能力了。 “为什么突然问起岳姬?谁和你说了什么吗?”东方幽继续追问道。 舒蕴挠了挠鬓发,翻了个身,眼睛都没往他脸上瞟一眼,“额……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就问了!” “快说。”东方幽抓着她,厉声问道,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 舒蕴有些慌了,一时之间她也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做梦梦到他的事情,“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的,东方幽你给我松手,我喊了啊!” 男人挑了下眉,神色顿时又变了,“行,那你喊,我也喜欢听。”说完便欺身而上。 自从多了一个新的、仅他们二人交际的娱乐活动之后,东方幽早就不屑跟她吵架了。 可说是这么说,但在他一再逼问之下,舒蕴还是没有老实回答他的问题后,东方幽这个爱面子又别扭的狗男人非常有原则地恼了她三日,对她实行了人前还知道说两句话,人后直接沉默的政策,可偏偏晚上又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地拉着她又是亲又是抱的才肯睡觉。 此等行为岂是一个贱字了得? 而且只要在她撩拨下,东方幽一开口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仿佛不拿到答案誓不罢休。 舒蕴不得不选择沉默。 可是她这个人心眼也是多的,实在不想为了这么点小事和东方幽这尊大神闹这么久的别扭,着实也是难看,所以她寻思着今日最后一次给东方幽台阶下,他要是乖乖走下来,她也不打算计较 “——陛下!”舒蕴变脸素来比闪电还快,方才在薛菲面前还一脸不耐烦,下一秒看到东方幽便瞬间绽放了一个娇艳无比的笑容,提着裙子朝他奔去。 她极会拿捏人,尤其是拿捏东方幽,她心里知道东方幽对于她这种等候、又迎面朝他奔迎而来的举动到底有多讨他喜欢。 果然方才东方幽从书房出来还摆着一张全世界欠他钱似的脸,在听到她声音后,瞬间面色就柔软下来了,抬眸望过去见她迎风而来,眉眼顾盼神飞,娇艳玲珑,笑容仿佛真的期盼了他许久似的,又甜又挠人,东方幽何止柔软了,他心都快化开了。 可是他也没忘记,他们在吵架。 东方幽伸手扶好了扑上来的小桃灵,脸上的神色也已经敛起,淡淡地道:“怎么过来了?” 舒蕴抬头仰视着他,长眉如雪,眼里流光潋滟,一双精致地面容仿如出水芙蓉般,娇声道:“陛下,蕴儿听他们说东面有一片桃林,不久前才盛开的,你和我一起去?” “不去。”东方幽故作淡然地拒绝了,转念又生怕她听了两个字会不悦掉头走,又补了一个理由,“有公事。” 如果东方幽只说了前面两个字,舒蕴可能就走了,可他补了后面三个字,舒蕴心里就了然了。 她倚着东方幽众目睽睽下也依旧淡然自若地撒着娇,环着他的腰仰头道:“去嘛,就一会儿,耽误不了你的,蕴儿也可以陪你散散心。”妖妃就妖妃。 “让薛菲陪你去。”东方幽话是说得淡然的,可心里却是一阵得意,瞧瞧这声音甜的呀,他真的太喜欢和她闹别扭了。 他最是喜桃子精讨巧卖乖,撒娇最好,哄骗他也好,虽然目的性很强,也知道她做作而为之,可就是喜欢,所以他也不会立刻答应她,好让她多来几下。 “薛菲陪着去有什么意思,蕴儿就想陛下陪我去嘛!”舒蕴娇嗔地抱怨道,她拿捏极好,知道他爱听什么,给了甜头便是杀手锏,就这么一句话基本就可以了。 所以,方才还心里自得其满地决定不会立刻答应,好让舒蕴多来几下的东方幽,抿着嘴绷着脸大概也就维持三秒钟,就转头将手上的公文丢给了听风,扭头就带着舒蕴走了。 听风:? 陛下,不是,您是真的忘记了,我们是真的有公事啊∧能不能清醒一点!魔后才说了三句话而已啊! 宁也看了暗暗乍舌,默默地对玉清道:“仙主……这,真的很妖啊!” “宁也将军也想被处以极刑?”玉清淡然地垂眸看地,轻飘飘地道。 宁也:“……” 确如舒蕴所说此处桃林果然一片盛开,她是桃灵仙,入了桃林之后,天然相通的灵蕴让她整个人都心情愉悦起来,体内顿觉仙气浓郁环身,每个细胞都在飘,她以往常年被困于天宫,几乎不曾得见这些景色,哪怕是她亲手所画,也没机会见。 她欢快地往桃林中穿梭,阳光透着桃林有些斑驳地打在她身上,裙裾曵地撩动起无数桃花瓣。 东方幽直勾勾地盯着她就没移开过,这女人刚把自己拉过来就放开了手,仿佛真的是来看桃花似的。 他往后瞥了不远处的薛菲,没好气地拽着她道:“用得着吗,让薛菲跟着有意义吗,我要做什么,你以为我会管她在不在?” 舒蕴嘴角的微笑僵了僵,摸了摸耳垂,尴尬地说道:“你胡说什么呀,她本来就跟着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么,我还以为你都怕了我。”东方幽挑着眉意有所指地说道。 舒蕴别开了眼睛,“我怕你啊,这不是怕你生气拉你出来哄一下吗!” “好呀,那你打算怎么哄,想好了要怎么编故事来向我解释一下谁和你提岳姬的事了吗?” 舒蕴:“……” 靠,怎么那么了解她,她确实编好了一个鬼故事。 “可惜,你编的故事我不想听。”东方幽也不吊着她了,眼睛瞅了一眼旁边的桃树,一下就将舒蕴压了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莫名带了点威慑力,“做梦梦到的就说梦到了,做什么不肯说?” “你……你怎么知道的?”舒蕴有些诧然,做梦这种东西很隐私,又素来没有凭证,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也做了关于她的梦? “你觉得还有我不知道的?”东方幽没有直言说明白,这事乃是神族的一个特点,两个神族双修后能回梦的特点,有可能只梦到对方,也有可能梦到两人的未来啊,或者……梦回曾经两个人有交集的场景。 所以神族双修可不是说修就修,也得有这个胆子修,因为一旦修了,便等于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暴露在对方手上了。 不过概率其实也很低,除非她经常惦记着以前的事,或者某方面的事,魂魄会自然追溯回去。 像东方幽就什么也没梦到,他也想梦到点,他对舒蕴的事情记得很清,而对于当年的岳姬却毫无印象,只记得岳姬脸很美,身段很好,金尊玉贵,可至于美在哪里好在哪里,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不是有画像对比,他都不清楚岳姬和舒蕴长着同一张脸。 大概是惦记得不够,不曾梦到,相反,舒蕴是怎么就那么惦记岳姬,才会一直梦到她,那次解除禁制的时候,她便也梦到了,是魂魄放不开岳姬的往事吗?非要让她梦到这么多? 不过,显然舒蕴并不知道神族双修有这个特点,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魂魄是鲛人,他也不能说,说了就能猜出来了。 “告诉我,都梦到了什么?”如果是旁的事情,舒蕴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可是岳姬的事不同,他生怕舒蕴自己想岔了,或者想多了,导致事情反着来。 而且——“你怕什么,告诉我又如何?” 他一步步地压迫,让双方的呼吸都有些迟滞,他听不到舒蕴的心跳,却能感受到她的慌张无措,眼里闪动,试图编织着无数能合理搪塞他的谎言,他不喜欢她这样。 她信不过他,猜忌且多疑。 “我……”舒蕴有些踌躇,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可是她无法判断自己这份能力是因为她穿越而来才有的,还是单纯的与东方幽双修后才有的,她怕自己太奇怪,被当做异类。 东方幽没催,压迫慢慢变软,他轻柔扶着她身子让她靠着,最近他对怎么让舒蕴放下戒备做得十分得心应手,小桃灵吃软不吃硬,他动作温顺点,她也会乖顺点。 可惜,舒蕴方要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步伐,舒蕴松了口气立刻闭上了嘴。 东方幽不耐烦地蹙着眉,身上一阵躁郁的煞气升起又被掩下,扫了来者一眼,清了结界让来人靠近,方才还神情柔软温情的脸,瞬间就结成了坚实的面具,面色淡然而波澜不惊,但话语里却极为不快,每个字里都掩埋着寒意 “——你最好有急事。” 没有急事,冉柯不会越过听风来觐见的。 事实上,冉柯真不想直接过来,她不自在地瞥了眼靠在东方幽身上小鸟依人的舒蕴,又看了看神色转变得极快的东方幽,心里有些不舒服,恨不得自己蒙着眼睛过来的,她垂头行了个礼,道:“陛下,长洲神君那边派了神官来回了口信,答允陛下和谈,此乃信物,说是希望陛下言行一致,只谈条件,不动干戈。” 东方幽瞥了眼所谓的信物,乃是一封手写文书,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扫了她一眼,冷声道:“这很急?”急到她要跳到他面前立刻说这事? 冉柯怔了一下立刻说道:“急的,他们神官还在交界处,说了,一个时辰后设宴,就在昆仑与长洲的交界地,还希望陛下能现在出席。” 舒蕴闻言垂眸沉思,这事她是知道的,东方幽不知道是打什么鬼主意,先是花一日时间占了这昆仑,按理来说他要拿下长洲应该是比拿下昆仑还简单,可是却突然发了邀请说是要和谈条件,只要条件谈妥愿意放过长洲,这种行为着实诡异至极。 长洲神君自然也害怕的,一边是想答允,一边又怕他做小动作,当时东方幽发了这邀约时并未说明时间,因为对于东方幽来说无所谓时间,但长洲那边此刻如此急迫,无非是担忧他们给出了准确时间,便等于给时间东方幽在背后偷偷布置兵力,做些什么意料之外又伤害极大的事情。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当下就开始和谈,毕竟不谈就是败,谁打得过东方幽…… 而事实上东方幽自然是不屑为之搞没用的小动作。 不屑为之的君王垂眸端详着一边听一边思量着仿佛又开始打鬼主意的桃子精,勾了勾唇角有些好笑,面容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柔声道:“听说,你想见长洲公主?” 舒蕴:?? 她一脸惊疑地抬头看着他,他怎么又都知道了? “那就和我一起?刚好,你与那的人熟,华胥氏那两个儿子也都在,有你在,可以缓解他们对我的畏惧,顺便——”他无视了旁边尴尬得快抠地板的冉柯,亲昵地揉了揉舒蕴的耳垂,低沉地道:“给你带点东西回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他俩思维暂时脱了轨,不在一个平行线上,因为她突然从他这次“拿下昆仑后又发起和谈”的举动中联想到了什么东西 “——东方幽,当年鲛人一战的时候,你,真的只是路过吗?”她话问得很随意,而眼里透着的却不是好奇,而是三分狡黠,七分了然。 她话音一落,东方幽摸着她耳垂的手明显顿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可转眼他的表情便十分奇怪。 东方幽眼里闪过了各种情绪,有诧异、惊疑、迷惑,还带着一种她不懂的难堪和……兴奋? 兴奋什么?兴奋自己偷偷摸摸干的大坏事终于有人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你们下了一个大肥章~~~真的好肥的一章啊! 感谢在2021-02-18 12:10:41~2021-02-19 12:4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仄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6章 第七十六个桃子 应龙和英招盯着少予站在这云台许久了, 一动未动,手上拿着的是天帝发过来的密函,自太子将密函送到他手上后, 他就这么一拿沉思了又一盏茶的时间了。 “——殿下, 到底天帝陛下希望我们怎么做?”应龙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 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 少予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神许久了,合了手上的折子, 摇摇头, “只四个字,以和为贵。” 意思很明显了,能谈尽量谈, 要什么条件尽量给, 只要东方幽愿意歇战,天族愿意忍让昆仑一事。 英招:“以和为贵?东方幽怎么可能可以“合”?他都直接将昆仑抢走了——” “——是我们先发起的挑衅,东方幽一举动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反击。”少予打断了英招的话, “不过, 你说的对,不可能以和为贵,东方幽此番势必另有目的,或许目的只是在条件, 或许……长洲东西划分的中部, 长洲以上正对九重天, 乃是个中枢之地,或许,东方幽别有图谋。” 应龙迟疑了一下,皱着脸道:“殿下,或许……真的只是我们想太多了!我看说不定是舒蕴在他那里帮着说好话了, 所以他才愿意开条件讲和,毕竟舒蕴是我们天族的,自然也不愿意大面积伤亡。” 英招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了他脑袋一下,“你怎么那么单纯啊,少看点司命的话本子,他是魔尊,不是那些凡人的昏君,怎么可能为了女子跑来谈条件议和,他要真这么好对付,舒蕴还能被他带走吗?” “那可不一定,我瞧着东方幽对舒蕴……还是出奇的好啊,之前也为了舒蕴给殿下神血了,舒蕴对东方幽好像也——”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英招撞了一下,他语噎了一下领悟过来,瞥了眼少予的脸色仿佛是钟山之巅上覆盖最阴冷的霜雪,他迅速将话吞了回去。 “——瞎说什么呢,还不是东方幽害的。” 上次神血的事情在少予这里仿佛就跟禁忌一般不可提及,对于旁人来说似乎真的就是救了少予,但少予却心知肚明东方幽当时给自己这血时几乎没对他说什么话,但那神情和态度,横竖不过羞辱二字。 羞辱了他,还赢了舒蕴欢心。 他自年幼便学的君子如玉端方,为人规矩刻板,待人接物都守礼宽容,遇到过很多人很多事,不顺心不如意不待见的,可依旧从未有过那么一刻,如此憎恨一个人。 “昆仑似乎临靠北海,听说蓬莱仙岛位于西北海处,不知蓬莱仙主当年被东方幽带走后如何了?”少予在云台高处眺望这北海的位置,淡淡地问道。 英招:“不知道,并没有听说过蓬莱仙主有任何更迭的传闻,蓬莱素来没什么音信,天宫一贯是查不到蓬莱的。” “恐怕,蓬莱如今好得很,四千年前的蓬莱天火朝我们救援一事你们可还记得?”少予背对着他们,面色一派平静。 英招垂眸沉默了一下:“自然是记得的。”而且他还记得,是长洲下的天火,可这和东方幽是有什么关系吗? “罢了,去备好宴席,派人留意好整个昆仑的动向,以免东方幽出其不意,他们……应该也要过来了。”他候在魔界入口等了三个月没等到的人,终于也要见到了。 南极长生殿最寒冷的第三日离开的人,转眼桃花盛开,过去了一个冬季。 他会将她带回来的。 “你们留着,本君要去见太子一面。” 这个所谓的宴席自然称不上真的宴席,先别说时间紧迫,就算时间充裕,在昆仑和长洲中间交接的小地界里,又能设什么宴,无非就是放置几个桌案,能塞进去几个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也就算是个宴席了。 而此番宴席长洲公主茯苓也被邀了入席,少予对此……确实是故意为之,但茯苓却为此欢喜不已,还特地装扮了一番。 一来为了彰显自己长洲公主的地位,她眼界有限,觉得东方幽来和谈肯定也是忌惮她父亲和少予以及太子的能耐,二来……她自觉得上次是她话里太过刻薄才惹得少予不喜,九帝子是个宽容的人,以往她在宫里言谈也有些冒犯,但依旧不曾怪罪过她,想必此番也是为了她的面子才让她出席。 她身着华服,佩着玉冠,高贵华丽,眼妆故意画得妖媚,眼下点了一颗赤红色的痣,甚是满意。 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少予,丝毫不曾想等会儿宴席碰上的都会是谁,脑子里都是少予见到她后是否能在他心里把舒蕴给比下去。 可显然自她出现再坐到席上的时候,少予却是多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她行礼,少予没理她,她坐下后,对他开口,少予依然没理她。 她脸色顿时便难看起来了。 “茯苓,等会儿你不准说话,听到了吗?”长洲神君是不想自己女儿过来的,可是少予出面相邀,他心里有些惶惶,尤其是对于女儿做的事更是心有余悸。 他不太清楚等会儿那个魔后是否会出现,毕竟她身份尴尬,一边是晨曦宫出去的人,一边又是东方幽亲自带走的人,说不定会避而不见,如果是避而不见那最好,以免碰到茯苓发生争执。 一个能遭东方幽惦记,又能在他身边长久存活的人,又岂是一个单纯靠美色侍人的女人呢?他知道舒蕴是少予带出来的孩子,化人形后便养在晨曦宫,极受九帝子关爱,如今观看九帝子对茯苓的态度便不难得知这个舒蕴自然也不会对茯苓有什么宽容可言…… 若是东方幽爱慕美色,再为她出口恶气,那后果他真的不敢想。 茯苓素来讨她父亲好,娇声应下了,刚说完便眼角瞥见和父亲端于高座的少予竟望了自己一眼,她顿时一阵羞涩地垂下了头,满心欢喜。 少予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视线从她眼下那颗红痣很快便移走了,心里嗤笑,仰头饮下一盏葡萄酒。 “帝子,不知为何太子不曾前来?”长洲神君坐下一会儿方觉得不对,太子是来了长洲的,可是却一直不曾露面,此次应该也要出宴席才对,怎的也还是没露面? “无妨,本君在此即可,神君安心。”少予平静地回视,面色淡然到冰凉,语调无波无澜。 如此,长洲神君心里就更不安了,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他也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因为东方幽的神侍已经过来了。 伴着神侍后面五步以外,正是魔尊本人,黑丝锦袍,日照下若隐若现的魔族图腾,尊贵无双。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胸上挂着血印石,靠近了方得见面容,正如长洲神君万年前所见的那般,墨发束金玉凤凰冠,长眉星目,唇红若女,姿态俊逸,也……阴冷鸷人。 他一过来便伴着大面积神力外溢,东方幽神族后裔比他们任何一个人中的神力都要来的浓郁,盛然,还未靠近便让他们倍感压力,就连少予都有些难以抑制的窒息感。 少予不懂,东方一族虽然是神族后裔,可因着仙魔通婚条约,每一代的君主按理来说神力已经越发削弱了,而且魔族和普通仙族诞下的孩子通常身体都不太好,也难以适应魔界环境,大多都早亡……何以轮到东方幽就不同了?且神力旺盛至极令人胆寒。 不过东方幽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神力,因着旁边的女子显然很不高兴,长洲神君抬眸一瞥,是以前宴席见过的舒蕴。 “——魔尊陛下,魔后娘娘,有礼了。”他话说得平淡,可“魔后娘娘”这声称呼真的是顶着九帝子的眼波压力硬着头皮喊的,总归还是不想得罪东方幽比较多。 东方幽显然被他这称呼而取悦,连态度都没有方才那般冰凉,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拉着舒蕴便随了侍从们入座,仿佛真的是被相邀入宴,没有半分阴谋诡计、腥风血雨。 长洲神君赶忙也招呼其他人入座,东方幽只身只带了舒蕴前来,可谓真的毫不惧怕他们,反观他们自己,除了九帝子,身边一众神官侍从,显得倒是有些胆怯。 东方幽没搭理他那么多心思,坐下后视线先是瞅了少予一眼,勾着唇挪开了,又移到了那个茯苓身上,在她眼下那颗痣上停留了半秒,嘲讽了一下又挪开了,低头对舒蕴道:“她,就是你想见的那个长洲公主?” 听起来像是对自己妻子的耳语,可声音却一点也不小,反正刚好够座上的人听到,茯苓脸色难看,而长洲神君直接吓白了。 舒蕴虽然无法明确知道东方幽打什么鬼主意,可光是凭借着蓬莱天火是由长洲神君所下的,东方幽便一定会往死里整长洲的,所以她今天出现在这里是断然不会跳出来说放了他们这种白莲花才会说的话,此刻他要拿自己放上台面演戏,她配合就是了,横竖也合她心意。 她今日装扮不同以往,一身桃色银丝长袍曵地,极映衬如今的时节,桃花状的珍珠粉玉头饰衬得她整个人灵动清丽,桃腮雪肤,长发如玉,她长得艳所以妆容素来也清淡,唯有额间那天生的赤红法印让她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艳绝妩媚。 本来是专门打扮给东方幽看的,为着哄哄这个闹脾气的小孩,如今倒是刚好赶上了正事。 所以说人平时就是要收拾自己,舒蕴心头得意,四周任何一道惊艳、羡慕、感慨、震撼的目光,都让她有着满满的虚荣感。 尤其是来自茯苓这种嫉妒的目光,岂能一个爽字了得? 她拿起一杯酒,看了看座下那个不知道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样,平时白衣飘飘的茯苓,今日竟然一身绯色妖艳的裙装,一股子偷穿了家里舞娘的衣服还撑不起来的感觉,“长洲公主,别来无恙啊,今日可真的是……让蕴儿眼前一亮啊。” 快亮瞎了,太难看了,以前那样她画的不好吗,为什么要改审美? 茯苓素来心高气傲,常年和子安在一起,二人性子也相似,如今看到舒蕴这般,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本来以为她在东方幽那里要么遭罪致死,受尽磨难,会像以前那些试图靠近东方幽的女子一般的下场,要么也会因为委身于东方幽,再也无法和少予在一起而悲痛欲绝。 总之,她没得到的,舒蕴再漂亮也得不到。 可她今日看着舒蕴,却是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她想了那么多舒蕴的下场就是没想到这个暴戾阴冷的东方幽竟然会对她如此好,从过来到坐下,手拉着就没松开过。 不过就是以色侍人的贱货,这些男人难道就真的只长眼睛,净喜欢舒蕴这样的狐狸精吗? “魔后能出现在这里也让本公主眼前一亮,看来魔后将陛下伺候得不错啊,尊上可真是有所不知,魔后早年在天宫可是哄得个个神君都恨不得成为她的裙下之臣,魔后伺候男人的本事可是一直都让茯苓艳羡——” “——艳羡的话,不如来蕴儿这里,蕴儿给你指导一二,陛下身边还有不少将领未婚呢,刚好可以给你练一练。”舒蕴是没想到自己没开口,茯苓就自己找上门了,东方幽在场她都敢给自己找不愉快,真是人头猪脑。 她手紧紧拽着明显有些想发飙的东方幽,笑靥如花,垂眸用手指捂了捂唇角,姿态如春水生花,一派灵动,丝毫没有被她的话而刺激到。 反倒是她这话一出,没把茯苓吓傻,倒是把她座上的长洲神君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舒蕴言下之意真的要把自己女儿要走,“茯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魔后仁慈宽容,茯苓蒲柳之姿,哪里能入娘娘眼,在下这就让她离席——” “——离席做什么,蕴儿是在座年纪最小的,是晚辈,茯苓姐姐是长辈,若是有所求,蕴儿当是尽力,陛下你说是不是?”舒蕴一双狐狸眼弯起了月牙,眼角微挑,看在东方幽眼里像极了找到玩具的小狐狸,可爱至极。 可惜,东方幽实在无法苟同她这套说辞,“小蕴儿你自己的本事还是自己藏着掖着,听说你们九帝子都看不上这长洲公主,本座的将领恐怕也看不上,实在难以消受啊,何苦为他们添堵?” 舒蕴:“……” 东方幽难得狗嘴里吐出象牙啊,听听,这话真中听! 作者有话要说: 舒蕴:“我?伺候男人的本事?” 东方幽:“嗯,你继续藏着掖着。” 舒蕴:“本事就是只有别人伺候我的份,没有我伺候别人的份!”《 》 第77章 第七十七个桃子 如果可以她真想跳起来为东方幽鼓掌, 嘴毒的人就是不一样,本来茯苓嘲讽她以色侍人,她就嘲讽回去, 可人东方幽还直接言明觉得茯苓连“色”都没有, 还带上了少予, 这不直直戳着茯苓的心吗。 显然,茯苓受的刺激更大, 然而这等羞辱是出自东方幽之口, 茯苓垂着头沉默也只能憋着,连脸色都不敢多摆一下,准确地来说, 她都不敢抬头直视东方幽……她扭头向少予求助似地望了眼, 恰逢少予开了口 “——闲谈本君觉得恐难入魔尊的耳里,此番宴席本是和谈,尊上倒不如开门见山, 也好节省大家不必要的时间。” 少予开席之后的第一句话让舒蕴有些时过境迁、恍如隔世的感觉, 声音清冽如玉石撞击,有别于东方幽的低沉婉转还带点惑人,少予话音里总是透着正气和规整。 舒蕴之前碍于东方幽怕他不高兴,也一直没去看少予, 他开口了, 她才好转头望过去, 刚好撞上他清冷的双目。 人还是那般的人,清贵君子,如圭如璧,多了些将士的成熟,少了往日的温和, 还有,他的脚确实好了,东方幽也没骗自己。 她移开目光也没有多看,因着某个人已经带着几分不满开始揉捏她的手。 “本座呢,向来所求之物皆唾手可得,从无什么需要提要求的时候,这么想来,本座还真的无所求啊……”东方幽似乎毫不忌惮旁人的目光手就这么拉着舒蕴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挲着,态度是惯常的目中无人,三分懒散七分傲慢。 他转眼便对上了少予那清冷的双目,双唇微勾,“不如,华胥氏给本座送点条件,让本座看看是否值得兑换这长洲境?” 言下之意,仿佛长洲早就是他的囊中物一般,这宴席论的不是长洲要不要被他抢,而是值不值得他归还。 舒蕴眼角瞥了他一眼,嚣张如东方幽,什么事都敢说敢做,这番话下来生生比开条件给对方为难还让人为难,如果她是对方阵营的,真想一巴掌呼过去。 瞧瞧长洲神君此刻的表情简直快比锅底还黑了,自己开条件让东方幽放过长洲无异于他在向自己漫天要价。 毕竟东方幽看起来太像是专门过来找不愉快的,还浪费人时间专门设了一个提心吊胆的宴席。 “魔尊到底想如何?”少予声音多了几分冷冽,端坐于堂中,正面对着东方幽也并不输他的气势。 可与少予一派规矩端方相反,东方幽微微歪坐着身子倚靠着舒蕴,一派慵懒随性,嘴角噙着一抹似嘲讽又似的笑容看着他,十足是一副妖孽模样,偏生这样一个人却有无穷的气势,“本座这是表达得不够明白吗?还是你们更愿意本座刀兵相向?” 声音的阴冷让长洲神君立刻有些坐不住了,在座的除了少予以外,其他神官的脸色都变了变。 长洲神君好歹是东方幽长辈,比他多活不知道多少年,哪怕心里胆寒,脑子却还是灵活的,抬眼留意到那自始至终拉着舒蕴手没放的东方幽,心中便自有了主意。 “仙族自是愿以和为贵,天帝陛下也不希望与尊上生了罅隙,天帝感怀魔尊当年的恩情,先前……或许是有了些误会,魔后本是元始天尊座下的桃灵,很是矜贵,又养于晨曦宫,颇受帝子重视,先前玄冥帝君生辰,又见魔尊众目睽睽带走了受伤的魔后,自然免不了生了些误会……” 他边说边看了看表情还算满意的东方幽,选择继续无视脸色难看得快滴出墨汁的少予,道:“如今看魔后能与魔尊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想来当初所见乃是一场误会,误会!” 没错,不管是不是误会,如今他都只想当这是误会!长洲是他的长洲,不是九帝子的长洲,九帝子不急,但他急,权衡对比东方幽的能耐,他宁愿得罪九帝子。 九帝子和东方幽因为舒蕴的那些儿女情长的私怨,他是万不能因此波及给他的长洲。 “嗤。”东方幽低低地笑了一下,墨瞳华光绽放,侧眸扫了舒蕴一眼,哂笑道:“长洲神君可真能掰扯,倒是跟本座的魔后如出一辙啊,可惜,没有魔后讨本座欣喜,但你那话,倒是不错。” 舒蕴耳边被他这一声声魔后,竟喊得有了几分耳热,仿佛他这二字是碰着嘴唇,如床榻上以极暧昧的口吻喊出来的。 她垂眸盯着东方幽握着自己的手,她蓦然有些恍然,两个人之间何时竟然亲密到相伴而行,连手都不曾分开了?仿佛他俩还真的是什么海誓山盟的爱侣一般。 她记得以前他最不喜欢旁人触碰,一开始自己碰着他了,都会让他反应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便开始有了一些揽腰拉手的举动,似乎……是很久之前,在魔宫里短短两个月便开始了。 “——魔尊说笑了,在下和魔后风姿那是不可比拟,既然是一场误会,在下觉得此事倒不如就此揭过,我长洲愿与昆仑继续友好永存,互不干涉,再送上宝物百里,以求两界和乐。” 舒蕴垂下头忍了忍嘴角的笑意,对不起,她这人一般不会嘲笑人,除非真的忍不住。 她现在终于相信自己当初的读者骂自己为了提高男主智商而让配角们强行降智这事还真的骂对了,她觉得这长洲神君大概不能说没脑子,主要还是因为进了水,所以太天真了。 东方幽明摆着不会罢手,在此之前还打算捞些有价值的东西,估计还带了点想拉上她报复一下茯苓的想法,有脑子都能知道东方幽有更大的图谋,可在这长洲神君眼里,竟然还打算真的化干戈为玉帛,未免太小看东方幽的脾性了。 “魔后觉得呢?”东方幽情绪并没有为此有丝毫起伏,瞅了眼舒蕴那低头忍着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天族人耍起来也是很好玩的。 舒蕴摇摇头,白莲花的模样端得实在,双靥噙着笑道:“你们男人的事,蕴儿能插什么嘴,此番过来不过就是想见下故人,顺便感谢一下长洲公主。” 声音娇滴滴的,男人听着酥软,女人听着……估计会犯恶心,反正茯苓那样子估计就对她犯恶心了。 估计此刻对她开口提及自己的名字,是又恶心又惧怕。 “感谢她?”东方幽挑了下眉把玩着她一绺发丝,很想知道舒蕴今天这嘴里打算扒拉出什么有营养的。 舒蕴一双分明狡黠的狐狸眼硬是露出了七分无辜的神情,言笑晏晏地看着茯苓,对东方幽道:“陛下不记得了吗?要不是神君这么提蕴儿都没发现呢,你我能相遇相知,引发那么多事情,还真得多亏了长洲公主呢,当年若不是她因为爱慕九帝子,先是嫉恨于我将我推下莲池撞上了你,后又怂恿子安公主将我嫁给你,这才有了蕴儿今日光景呢——” 忽地本是有些活泼娇软的声音陡然转凉,语速减缓,一字一句忽地透着几分真诚和说不出的森然,幽幽对上了长洲神君,“——长洲公主可是你我的牵线人啊,蕴儿难道不该好生感谢于长洲公主吗?倒不如,便将长洲公主带回去做客如何?” 她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的,反正只要开口聊到她,她就提茯苓,哪个不长眼的拿话题绕着她转,她就绕着他们家公主转。 想让她背红颜祸水的黑锅?没门。 这话一说完,东方幽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手下专心拨弄着舒蕴的皓腕,薛菲站在舒蕴身后也十分平静地斟着酒水,而对面……大概陷入了激烈的心理争斗。 如果只是因为私怨,让舒蕴记恨了茯苓,众人当然愿意放弃一个长洲公主而换平和,但是长洲神君又怎么可能乐意,那是他唯一的女儿,还是亡妻留下唯一的女儿啊! “莲池那次的事情本座自然是记得的,倒是不知原来还是因着那长洲公主啊,魔后又都开了口,那便将长洲公主列为条件之一,想必魔后也会待她极好的,长洲神君也可放心。”东方幽笑意平淡,却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渗人,他话说出的随意至极,却是毫无回转的余地,长洲神君当下便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被重重坠到了地上。 他没有那么多大义,长洲和亡妻留下来的女儿比,自然是女儿更重要,他断然没有要牺牲自己女儿的打算。 他一瞬间心里就开始慌了,茯苓整个人显然也被吓到了,她也不是真的傻,甚至有些后悔刚刚和舒蕴这么说话了,她万万没料到堂堂魔尊竟然如此宠爱一个外族女子,甚至丝毫不计较她德行有亏? 茯苓抬头瞥了眼阴戾冷淡的东方幽,又看了看笑盈盈的舒蕴,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她扭头便望向父亲和少予,哽咽地喊道:“不要,不要,父亲我不要去,殿下,殿下救救我,我会死的,他们也肯定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她慌张地就想起身想离开,她对东方幽可以说是本能的畏惧,生得那般模样的男子又有尊荣的地位,本来是受尽女子倾慕的,可是她实在是听过太多东方幽的传闻了,如今她连直视他都不敢,她无法想象东方幽会为了舒蕴怎么对付自己。 “既然长洲公主不要来……”东方幽哂笑地一下,瞥了眼仿佛燃起了几分希望的长洲父女俩,他扫了舒蕴一眼,“那本座还是直接将长洲拿下,魔后到时候再跟长洲公主相聚你看如何?” 舒蕴:“……陛下说好,蕴儿自然觉得好。” 好累,不想演了,赶紧结束。 她此刻已经隐隐地开始有些不悦了。 其实她此举也不过就是想称东方幽的意,她深谙东方幽性情,对于他做的一些事,舒蕴虽然不能立刻想明白,但只要她慢慢揣摩,她这个妖妃绝对能当的稳稳妥妥的。 东方幽带她来,无非就要她做一件事——开口要人。 或许不带她来一样能做,只不过这男人大概是真觉得自己恨极了茯苓,才非要她来露个脸亲口说,可惜了她那么了解东方幽,东方幽对她的了解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对于茯苓的感想基本也就只存在于见到她狠狠羞辱一番后,顺便刮她两巴掌,或者让她那刻薄嫉妒的心公之于众受人唾弃也就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恶气了,断然和东方幽所想的把人抓回来折磨一番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她并没有因为茯苓的恶行而过的不好,时至今日,她所有的迫不得已其实也不过如此,基本都是天族逼的,逼得她不得不倚靠东方幽,所以算不得茯苓坑害她,况且……她觉得跟着东方幽日子分明畅快优渥很多。 “——如果,硬是要一个人质,那,茯苓公主和本君对比,不如,换成本君,尊上看如何?”少予今日开了第三句话,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又清冷的样子,可话着实骇人听闻了点。 此言一出长洲神君满脸复杂地看过去,九帝子做人质……也不合适啊,如果是茯苓过去,大家也只当是舒蕴跟茯苓的私怨,可若是九帝子过去,这要他长洲如何跟天帝交代? 况且九帝子和舒蕴的关系天族人尽皆知,指不定还会被人诟病说天族战神为了一个女子自己甘愿沦落做人质,或者还会被人说是他长洲神君为了女儿逼迫他的,整个仙族连颜面都没了啊! 虽然他也不想自己女儿去,但他也不想九帝子去啊。 可反观茯苓……那脸色可惊喜多了。 又惊又喜! 惊的是少予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也会很难过,喜的是他竟然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那……那还不是心里有自己才能如此? 他果然还是舍不得自己! “哦?这么看来九帝子也不像传闻那般看不上旁的女子啊,竟然还主动要求做人质?这般情谊深重倒是让本座感动啊。”东方幽挑了下眉,感动倒没看出来,更多的像是在看戏,而且满脸一出意料之中会上演的戏。 他垂眸探了舒蕴一眼,他素来对舒蕴的情绪很敏感,显然现在坐下来这么久,桃子精已经开始不高兴了,不过大戏还在后面,他现在还不能让她走。 “本君为的是天下平和,与旁人并无干系,不如,本君单独与尊上相谈,或许能给尊上更吸引人的条件。本君瞧着蕴儿似已有些怒气,何必又在此处拖延下去,让她不悦呢?”少予话说得温和,毫不避讳地当着东方幽的面直勾勾地盯着舒蕴,一声“蕴儿”直接就要点燃东方幽的火炉。 或者点燃的是醋缸。 舒蕴脸色一僵,开始后悔自己做什么非要来凑这个热闹。 东方幽面色看起来还算是平和的,嘴角的笑容也未消去,可望向他的墨瞳里却簇满着滔天的怒火,手下恶狠狠地揉捏着舒蕴撒着气。 少予这无疑就是挑衅,换作旁的事情让他不悦,他当场就能让他们魂飞魄散,连一缕烟都不会剩下来,可现在他不会,男人之间的较量彼此总是心知肚明的,他不会在舒蕴旁边发这通火,因为胜利者是他,默默生气的人只能是少予。 舒蕴假装不知道两个人莫名的暗潮汹涌,她两眼放空,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漠不关心,然则手上反手在东方幽手心里微用指间挠了挠,也算是安抚了。 东方幽松了松手上的力道,目光带了丝丝笑意,“蕴儿在本座面前脾气向来温顺乖巧,少有不悦的时候,就算是有怒气,床榻之上又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呢,本座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旁人操心了。” 舒蕴:“……!” 她嗔了一下地瞪了东方幽一眼,这男人有毛病,平时关起房门轻浮一点就算了,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也敢这么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我就是专门来撒狗粮给他看的。“碎碎念:别看现在平静,下一章开始推全文最高潮了~~虽然看的人不多,但小作者还是会认真写完,不打算仓促结尾……就是这么固执,唉……《 》 第78章 第七十八个桃子 少予是从来没想过有人竟然能如此不要脸面的说出这番话, 这种话……这种话…… 这种话何以舒蕴还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仿佛东方幽嘴里谈的不过是星星月亮真好看一般,他觉得荒谬至极, 偏生舒蕴觉得无所谓。 少予心下有些微沉, 以前也是这般, 舒蕴也总是能说一些做一些让他觉得荒谬至极的事情来,他也总是觉得不妥当, 为此不断地纠正, 她行事便渐渐稳了许多,遂不知,她也只是在自己面前如此, 在东方幽面前或许就不用这般了。 他不由得在想, 或许两个人在一起总归是需要一点缘分和机遇,从那天舒蕴还未化形的时候,他便鬼使神差地将舒蕴带了回去, 舒蕴总在自己这里, 总在身边,他自认为自己占足了这两样,时间漫漫长,并不急于一时, 却不知道为何, 到头来坐在她旁边的就变成了东方幽。 一声“床榻之上”又突然将少予和东方幽的距离拉开了一大截, 他甚至想下意识继续挑衅回去,却又住了口。 “那尊上是愿意谈,还是不愿意谈?”少予冷声冷气的重复问道。 “你们天族太子此刻在何处?”东方幽跳过了他的问题,突然就问起了太子。 少予眼帘一掀,深深地回视着他, “他不会来。” 听了东方幽这么一问,舒蕴才突然想起来,难怪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少了一个太子,她下意识望了望对面空悬的位置,想来应该是太子的。 既然有位置,便证明了他本来会来,却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可是和东方幽洽谈这么大的事,他太子的身份本就是代表天帝的,什么事情才能耽搁下来,而且东方幽听到后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顿时便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了,总感觉是有什么要发生。 东方幽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少予,然后侧眸瞥了眼舒蕴,眸心微漾,满脸坏主意,“那,小蕴儿便在此处等我便是。” 舒蕴手紧了紧,点了点头,被他看着觉得自己耳根又烫起来了,这男人自打那晚之后,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什么禁欲人设啪啦啪啦地都碎了,每次盯着她的神情都有种故意勾。引她的感觉。 “那你去,我就在这里等你。”舒蕴又重复了一次他这话,眼里透着几分说不上是不情愿又似乎有点矫情的依依不舍,但是神情又很快平静下来,端坐这里一派乖巧灵动。 东方幽竟一时有些分不清舒蕴的态度哪个真哪个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两人没有多语,但舒蕴却读懂了他这个眼神——暗示她老实一点,别跟人跑了。 真的是……她身上还有一道禁制呢,她还能跟谁跑啊,不过他这郑重的眼神让她心里也开始暗暗做着准备,如果没事发生,东方幽不会这样的。 “如此,尊上请。”少予冷然地打断了这两个人眉来眼去,东方幽这人心思极其深沉,他不想露出的情绪无人能看穿,而他露出来的情绪则是专门表露给人看的,就例如他看着舒蕴的眼神,就是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他们关系一般。 露骨得很。 就是故意的!! 两个高位者走了后,便剩下一群人在尬聊了。 长洲的神官是从头到尾不敢开口说话的,长洲神君则是一个劲地试图讨好舒蕴,好让她放低对自家女儿的成见,舒蕴此刻没了东方幽在旁边,她戏都懒得做了,坐在这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着。 说久了,长洲神君也累了,瞧着这舒蕴应该是没什么反应了,便也不想讨人嫌地闭了嘴,只能默默寄希望到九帝子身上。 至于茯苓,破天荒保持了长久的沉静,直到她突然抬头瞥了眼一个给英招和应龙添酒水的侍女,舒蕴出于好奇也顺着目光望过去,这才发现,那侍女竟然是 “——冯仙仙?”舒蕴有些诧异,又觉得不知道该不该意料之中。 这两个是男女主,当年冯仙仙对少予是一见钟情,再见……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性情颇为单纯活泼,却也勇敢,至少在追男人方面非常励志,而少予自然也没那么好打动,当初看她神魂菁纯奇异,言谈有趣,便带在身边跟着自己修行了,当初……自己好像也是差不多的理由被少予养在身边的! 所以,她得出的结论就是,少予他就喜欢养女儿! “好久不见了。”冯仙仙再次见到舒蕴,脸上却没了以前见到她时的那般神采飞扬,似乎沉闷了不少,面对她也多了几分不自然,“我……因为殿下说我神魂特殊,所以带在身边修行呢。” 舒蕴了然她可能对自己心里不舒服,垂眸也没有多打探,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地,她方才应该一直都在,只是她一般也不太会去留意一个侍女,现在才打招呼也是怪尴尬的。 英招闻言瞥了一眼冯仙仙,他和应龙都没有很喜欢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之所以少予带在身边无非是先前要拿她做舒蕴的证人,先前九重天就以舒蕴的事情议过一次庭审,决定是否将身份特殊的舒蕴视为天宫重罪的罪犯,而少予便带上了这个冯仙仙去让她做假证,逼她说当初在道观处所见,乃是舒蕴被迫而为之。 大概是九帝子和太子出面对舒蕴做保,加上元始天尊也与舒蕴相熟,天帝对她的证词自然是连多加试探真伪也不曾试验,就直接判了舒蕴是受胁迫下的屈服,天兵碰到了也不得诛杀。 按理说,她做完证就该回去了……也不知道为何,非要留下,殿下也不好赶人。 英招脑子转了一圈,心生烦闷,他是跟少予一同长大的,虽是神官长,两人是上下级关系,可是却比少予和其他兄弟都要来得亲近,也更多的知道少予内心想法,想着少予这些时日的难受,他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舒蕴,我知道你与殿下生了嫌隙,殿下做错了点事,但绝非有心害你,你可要小心,切莫被旁人利用,当了枪使而不自知啊。” 舒蕴:“……” 她一言不发地抬头看着英招,没给一句回应,她不希望英招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因着东方幽的神识留在了此处,英招要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回头可能会糟某人算账。 “殿下说过的,会利用此番谈条件的时候将你带走,无论如何也必定会开出足够的筹码,让东方幽将你交出来,殿下是不会放弃你的,他……”他顿了一下,平生一次性说了那么多的话,他看着舒蕴的眼神,决定倾盆托出,“殿下日日将你的画、你送的佩饰置于身边,日思夜想——” “——英招,你别说了,你这样要小桃子回头对着东方幽得多难做人!”应龙看着舒蕴的眼睛,不耐烦地便打断了英招的话。 整个天宫里,除了司命以外,最懂舒蕴的不是少予,而是应龙,无关任何男女之情,只有相携长大的友情,舒蕴一个眼神,应龙便懂了。 舒蕴颇有些不自然又故作自然地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和东方幽的玉环,放在明面上,垂眸有些艰涩地说道:“你们……不要这样,东方幽对我很好,没有不好的。” 话是真话,但是也存了私心,她一方面如果让她选择她确实会第一时间选东方幽,可万一……她不知道少予和东方幽要谈什么条件,可是她从英招这话里不难猜测是希望给出一个足够漂亮的条件,让东方幽弃了自己。 她不知道条件到底会有多好,甚至不敢想少予开出来的条件或许会是背离天道,但又刚好对准东方幽的胃口,所以…… 她没有自信东方幽是否会为了这条件,而放弃了她。 事实上她两边都不好得罪,她跟东方幽才刚刚开始,她没有那个把握,所以她同样不希望和晨曦宫的人闹得难看。 但是她也是害怕的,舒蕴手指缠在一起,拧成花,觉得自己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得极重。 英招心一沉,他最怕就是舒蕴说这话,他也不是眼瞎,东方幽和舒蕴怎么样自己也看在眼里,自家殿下本就理亏在先,哪怕是有了苦衷,可那缘由却苦不能说出口,东方幽总归还是得占了先机。 现在的情况舒蕴肯定只会更感激东方幽。 他也只求这东方幽万一还是狼子野心,为了少予条件下的诱惑,而弃了舒蕴,舒蕴或许会难过,可是难过后总归就能看到少予才是全心全意护着她的人……虽然他也不知道少予到底要怎么做来诱东方幽弃人。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应该说他误会了 舒蕴在东方幽的暗示下虽然说是时刻准备着的,可奈何舒服日子过多了,她跟着东方幽不像跟着少予那般,会有人把她逮起来练仙术练剑法,跟着东方幽可谓真的是猪一样的生活啊,她的施法速度明显比以前差了不少,身法也慢了很多。 太子一行人从天而降。 太子无论怎么算应该都不算敌人,他是打着救人的名号,但舒蕴是断不能和他们回去,天族对她有提防,回去后,要么只是变相软禁,要么天族会继续在她身上做更多的手脚。 她须弥一挡堪堪撑了过去,身子后仰撞开了身边的法器。 “太子这是何意?”舒蕴声音有些沉,她不喜欢动手动脚,她也不懂天族的人怎么对她这般穷追猛打,难道他们真的相信东方幽堂堂一个魔界尊主真的会因为她一个女人而掀起这么大风浪吗? 所以她隐约知道天族是有缘由地在针对她。 “——舒蕴,你莫怕,不管他是胁迫你的也好,拿旁的东西威胁你也好,回去后好生解释便可,你无需担忧天宫的事情。”因着司命的关系,太子和舒蕴关系一向不错,而且太子的为人甚至比少予还要好打交道,是个十分温润风趣的君子,甚至私底下没有任何阶级观念,跟关系好的人都是好朋友一般,也不需要讲规矩。 可此刻舒蕴谁也不信。 “是么,若是我解释不清呢,天宫重罪我可担不起。”舒蕴须弥不是一般的神兵利器,就算他是太子也挡不住,何况她有无限的灵力,她生来就没有五行属性,所以她能随意召唤这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 “那你就非要在东方幽身边吗?东方幽性情暴虐,为人深沉,随时都有可能为了旁的东西而放弃你,难道回天宫不比跟他好吗,我和九弟两个人加在一起你也不信吗?”太子看着舒蕴,他是觉得事情有些古怪的,少予说他会支走东方幽,然后他再强行把人带走。 但是他不觉得这样是妥当的,先不论舒蕴平素为人他是了解的,他横看竖看都不觉得舒蕴是强迫的,那言下之意就是不会乖乖跟着走,而东方幽支走又能支去哪里,少予此举仿佛就是在以卵击石。 太子的解读就是,自家九弟被爱迷昏了头,非要这么搞一下,但看他这么信誓旦旦,又头一回开口求自己,自己着实没法拒绝。 劫不走就劫不走呗,也就应了九弟念想试一下,反正他也不觉得东方幽是真的来和谈的。 “舒蕴,趁现在,大不了我们跟他再拼一下。”英招立刻想加入战局,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头觉得这方法实在是……有些扯啊,完全不像是自己殿下的作风。 其他人便上前想要去带走舒蕴,舒蕴一直在扛,但显然除了太子以外,普通人根本碰不到她分毫。 她这仙身虽然只化形四十几年,但是在此之前却吸了万年的灵气而长的,仙术是少予教出来的,身上还有东方幽的神力,她可真不是什么天界小白菜,哪里是旁人想碰就碰得到的。 “好兄弟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吗?东方幽还在附近呢你们就这么嚣张!”舒蕴灵力如滔天焰火,额间法印赤红夺目,施法时隐隐呈金色闪烁,面若桃李顾盼生姿,站在那里似仙似妖,广袖浮云,行云流水。 漫天青蓝色灵蕴环绕下的舒蕴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艳。 太子眼皮微跳,他是有听过少予说起舒蕴法力的,他却从未真的见过,平素又见舒蕴十分惫懒,人漂亮,总也会给人柔弱的感觉,可此刻一见方知当年从南境一人带两个重伤的人潜逃究竟是何能奈。 整场人都散开了,灵气漫天,胶着尘土,舒蕴觉得有些疑心,总感觉闹这么大,东方幽应该是要出来的,心里有些紧张,倒不是觉得东方幽有什么事,而是忍不住在想,她在这里这般扛着,而东方幽或许已经因为少予开了足够好的条件而弃了她,让她被带走…… 她不知道不敢猜。 “——姑奶奶,我不想和你打,你老实跟我走!”太子逼于无奈,他怕伤了她回头不好交代,可是不伤她,舒蕴的法力又让他十分难挡。 “我又不是快递,你说带走就带走啊!”舒蕴莫名其妙就跟他拌起了嘴。 她不断地和太子耗,自己灵力虽然无尽,体力却是有限的,太子明显也是只想带走她,而不想伤她,越是如此,便越是耗体力,英招想帮忙也不知道该帮谁,不住相劝,一边帮舒蕴挡,一边又想帮太子劝。 唯有一人一声不吭,手持着龙骨站在旁边,却纹丝不动。 舒蕴抬眸,与应龙便是一个对视,突然应龙随之转动了一下刀刃龙骨剑刃朝地下一戳,瞬间整个长洲和昆仑地界就是一颤,就因为这一戳,魔族人终于也被惊动了。 早前因着太子有意布下结界,魔族人甚至一定反应都没有,而此刻最先破了结界的便是冉柯。 “魔后,陛下呢?” 舒蕴摇了摇头,并没有来得及回答她。 太子紧追不放,他思索很多,虽然一开始觉得自家九弟这法子太难看了,但见东方幽一直不来,他便觉得此刻必定是良机,舒蕴的事他是知道的,也很清楚其中重要性。 “舒蕴,我必定会为你作保,此番天族绝不降罪于你。”太子这话说的也有些心虚,私设禁制这种事情父君都做得出来,带舒蕴回去其实会面对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但是跟着东方幽就一定不行。 岳姬是神族,舒蕴就算是灵桃结出来的,那也不能改变神魄,她和东方幽要是有了什么结果,再生一个神族共同产物,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有一个东方幽已经很吓人了,万一再来一个小东方幽,天宫直接送他们算了! 太子的无垢剑并未出鞘,可见确实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她皱着眉头不住退后,后面就是昆仑,上面是东方幽的结界。 冉柯此番挡在她面前上前对阵太子,而听风不见踪影,她须弥微顿了一下,心思转动,没有听从冉柯的指使退回昆仑,反而突然绕开了他们朝应龙那边而去,太子迅速将目标重新锁定在她身上。 舒蕴发丝随风而动,她腰身柔软,但是一点都不灵敏,应龙眼底微动,轻轻抬手,石青色的龙骨便朝她而去,看似想接住她,实则 “应龙,你干什么?”英招心里一紧。 舒蕴微微侧头,龙骨直接从她的脖颈处掠过,便是一道血痕,血的气息立刻便散开了,隐隐还带了点神血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评论……我想看……《 》 第79章 第七十九个桃子 东方幽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抽了信了邪才会听少予那话。 他人长这么大, 就喜欢这么一个人,是个小狐狸精一样的人,时而心思狡黠诡秘, 时而又甜蜜乖巧, 善会迷惑人心, 他这个人向来自负,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并不列入考虑范围, 他喜欢就行了, 就连桃子精他也并不那么在意,尤其是自己心里知道她不过就是形势所迫不得不留下罢了,以至于他长期催眠自己久了, 就自以为好像真的不在意似的…… 主要也是, 他不可能问出口,以至于一旦有了试探的机会,他便立刻陷了进去 “——尊上何必急着去阻拦呢, 他们不会伤蕴儿的, 蕴儿也并非真的柔弱不堪,何不看看若有了机会,她是否真的愿意留在你身边而不是离开呢?”少予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心理才说出这番话,甚至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种心态做了这么一件事, 或许, 他才是更嶂道答案的那个人。 反正他说了, 东方幽也听了,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这么盯着。 东方幽看得高兴,舒蕴一心抵抗不肯随那天宫太子走,虽然他觉得舒蕴更多的理由是衡量过回天宫后的结果才这般,可扭头看看少予那般神色, 他还是很高兴的。 果然桃子精就算不管做什么都让他十分愉悦。 他还是头一回见识舒蕴打架,虽然也算不得打架,那太子的剑都未出鞘,不过正因如此他反倒看得没有心理压力,舒蕴伤不了的。 桃子精灵力旺盛,术法精妙,结印又快又稳,施法行云流水,体态娇软纤细,姿态曼妙,每一下都如撩动春日的江水,让人挠心挠肺。 然而……这身法着实慢了点,身体的敏锐显然根本跟不上意识的敏锐,如这种单纯修法术的仙灵通常只适合放在后方战斗而不是近身与人搏斗,缺点太大了,偏生舒蕴胜在气势,丝毫不怯不懦,从容沉稳。 “看来,此番你也有答案了。”东方幽兴致扬起,看着舒蕴那丝毫不输人的气势,心里头莫名还有几分自豪,哪怕舒蕴是他讨厌的人教出来的。 少予沉沉地望着远处的女子,瞧着身法没进步反而退步了,他瞥开了眼,觉得难受,若是以往他看到了必定又要厉声指责她惫懒,可是……又如何才可以回到以往。 他重新抬眸看她时,一身粉桃衣裙的身影刚好朝应龙那而去,这动作熟悉得他见识过千百次,又来了……果然,龙骨从她脖子旁边擦过,他心下一紧,便岢迳先ィ而站他旁边的人却比他要快上一倍,霎时便化于一道赤红色光影掠过。 “——就你这个身法,当年到底是如何闯的南境遂又躲着我跑出来的?”东方幽一把将她揽腰扣住,声音有些紧绷,先是广袖一挥带出数道华光,接着太子便被莫名一阵风给卷席扫走,转头抬手就要帮她脖子上的伤口止血。 舒蕴被熟悉的冰凉的气息抱住时,她生平头一回这般松了一口气。 对东方幽,有时候自己是那么自信觉得拿捏住了他,有时候却那么多不确定不安定。 还是怕的……匆忙之下,她只好赌,赌一下自己受伤了,他会不会来。 她无所谓的东西很多,有所谓的也很多,例如,不管东方幽方才出于任何缘由没来,可是自己受伤了,她要东方幽能立刻出现。 此刻东方幽手抱得那么紧,对着她伤口蹙着眉的样子,她当下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一岬椒讲抛约嚎噶苏饷淳茫不免就矫情上头了,扭头就推开他,故作一阵冷脸压着几分委屈,忍不住皱着脸又是可怜又是可气地对他骂了一句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看你最好死里面或者让我死这里得了,东方幽,只要是人的事你就不干就对了,百度一定搜不到你,只有搜狗才可以搜到,不对不对,我错了……我只崧钊耍不崧钅愕模你根本不是人……” 原本只打算骂一句,没忍住委屈巴巴地就骂了一大串,精致的小脸微蹙着眉,眼泪是没有的,胜在那一副要哭忍着不哭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疼。 可在场的人着实没心思心疼,脸色都一顿尴尬,甚至有些惊愕。 晨曦宫的人其实都知道舒蕴脾气不太好,虽然不是泼妇骂街那种,但是只要你惹着她了,平静的语气中一定会怼到你把眼泪交出来才肯罢休,但是你不惹她,那她的嘴巴便是又甜又会撒娇,撒了蜜糖一样可人,两种矛盾体分外完美地结合到她身上,所以大家一直以来都不出奇她能讨得东方幽的好,况且还长着一张美艳倾城的脸,更是不出奇了。 可……他们真没敢峁舒蕴的真性情竟然就这么□□暴露到东方幽面前……那也太大意了! 英招一行人顿时都望向东方幽,生怕他会生气而对舒蕴下手,可谁知道…… “那就别骂了,我不是人。”东方幽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垂眸只看她的伤。 反观后面围上来的魔族的人相对淡定很多,谁不知道舒蕴除了隔三差五就对东方幽又是撒娇又是哄以外,也同样隔三差五对着他又是发火又是骂,大家都习惯了。 “本座看,你们天族人何止不嵋这长洲,或许是更嵋排队灭族,要不本座给你个机会让你们龙族先领个头?”东方幽本来以为只是划破的伤痕,可是龙骨所伤到的位置哪怕他施以神力都没法立刻愈合,他盯着这伤看,隐隐便觉得自己血液里有种东西正在翻滚踊跃了,让他全身都很躁动。 他是最喜欢舒蕴的脖子,此刻赫然有一道伤口,手指长,半指粗,恐怕要好一段时间才会消退,顿时就怒从心起。 加上舒蕴此刻对他生气,他没由来地就感觉到以前潜藏了很久的暴虐似乎在这一刻就有些要爆发了,墨瞳阴冷冷地一扫,如雪颠上的冰霜,方才收敛起来的神力开始肆溢,地面突然开始迅速结起了冰霜,冰锥从地表攀起,渗寒刺骨,而东方幽身侧则烈焰重重,灼热穿魂。 典型的冰火两重天。 他抬眸看着应龙,脑子里甚至还闪过当时就是这人和舒蕴有说有笑地去藏书阁,甚至还求着舒蕴给他画像,十分讨厌,这会儿理由十分充分。 “本座杀人素来有理有据,你的理由本座给你补起了,安心死。”东方幽声音如地狱寒冰,邪魅幽冷,袖子一起抬手便要直接取了他的元神 “——不要!”舒蕴急切地崂埂 “——住手。”少予立刻横亘在东方幽和应龙面前护住了他。 舒蕴立刻意识到这事过火了,也没管方才生不生气了,揽着他的腰,软着声音道:“不是的,东方幽他刚刚只是不小心,以前经常打闹,没什么大不了的!” “龙骨听命主人,嵋不小心他恐怕做不到。”东方幽声音阴冷,眉间的阴郁气息让舒蕴看着一下子仿佛就回到了最初碰上他的时候。 那会儿的东方幽也是这样,眉间总是一股阴郁气,有些暴虐,当时掐着她的脖子就是往死里弄,眼神带着满满的恶意还有一些兴奋,那是年幼时常年沾染了南境的阴邪之气所造成的,长年累月也不曾洗净过,只是后来…… 后来大概舒蕴太过熟悉东方幽和她拌嘴起争执,到后来甚至骂不还口,习惯了他经常靠在她身上抱着她的腰埋头睡觉乖巧得像个小孩,甚至于最近也习惯了他各种缠绵和细碎的柔情…… 她差点忘记了,他原本的样子。 显然,东方幽这样的,舒蕴拦不了也拦不起,她是真的急了,嵘锨暗沧∮α,可是被东方幽示意下的冉柯拦在了身后,少予护着应龙便和他打了起来,太子……太子不知道被甩去哪里了。 应龙自然是故意的,他太了解舒蕴了,几个眼神示意下他就懂了。 这种“失了准头”的事,从前也经常发生,例如在舒蕴嵋逃避少予逼迫下的练剑,应龙的龙骨就会“失了点准头”,“不小心”伤了她,少予不悦,可是眼看着舒蕴受伤也不会骂她。 不过……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舒蕴也觉得怪,东方幽和少予有必要打起来吗?还这么激烈? 先不说少予修为远远不及东方幽,就单论东方幽其实就不是个喜欢打架的,除非他看得上你,不然他素来都是能挥挥手解决就挥挥手解决的,可此刻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关键是两方却一点伤都没有,那就未免太过古怪了。 此刻漫天都是两个人施法术下的撼天动地,颇有几分要倾山填海的架势,东方幽架起的冰墙一道接着一道,烈焰一阵猛烈过一阵,长洲的神官基本逃的逃,躲的躲,舒蕴也被冉柯拉着往回走了 至少她以为自己被拉着往回走了……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往回走入了昆仑了,可是,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昏睡,然后醒来就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呢? 这一切都让她有种是不是自己又穿越的错觉。 这地方说不出一种又熟悉但绝对是陌生的房间,说简陋也不能说简陋,但对比起舒蕴以前住的房子再到跟着东方幽住的房子比起来,这简直就是旮旯角啊! 还有,她身上穿的都什么鬼玩意儿啊,难看死也不舒服!而且身体感觉也怪怪的,有些酸痛,和往常也不太一样。 不会真的又穿越了…… “——醒了?”熟悉的声音。 舒蕴睁眼怔怔地抬眸看着眼前的男子,先是松了口气自己没穿越也没被奇怪的人抓走,然后又是一阵后背僵硬,“英……英招?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啊,我又没失忆!”她有些说不清的急切和慌张,东方幽呢,她一个人这是在天宫,这里好像是晨曦宫,这房间估计是她没进去过的那些客房。 “你看清楚,我,你都认不出来吗?” 舒蕴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他,急着嵯麓玻“你有毛病啊?快让开我要见少予。” “桃子精,你给本座看清楚我是谁。”东方幽一脸不耐烦地抓着她耳朵把她凑了过来,然后又迅速松了手离她一步开外的距离。 舒蕴怔愣地看了看他,仿佛世界停止了有半分钟,她嘴张了又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更震惊地还在后面 “——东方幽,你把我弄成这样,最好是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然我弄死你!”舒蕴又岽蠓⒗做又生怕动静太大惹人眼,揪着英招的面容的东方幽恶狠狠地咒骂。 不过东方幽垂眸看着她的面容,别着脸避开了。 舒蕴愤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的是又气又恨,此刻镜中再不是自己平时熟悉美艳的脸,也不是往常一贯精致的装扮,她此刻穿着一身侍女的服饰,脸……是冯仙仙的脸,这肉/身也是冯仙仙的肉、身。 东方幽看着其实很膈应,他一贯不喜和人触碰,长久以来也仅是舒蕴为例外,可此刻哪怕眼前的人就是舒蕴,只是被法术下包裹在了冯仙仙的躯体里,可要他触碰,心里却还是很抵触的。 舒蕴看着那个秀美俊逸的东方陛下,此刻顶着英招的皮囊,面色冷淡,还带了几分嫌弃地看着她,她顿时就怒火冲到了头顶。 “你躲什么躲啊!”舒蕴彻底疯了,顶着冯仙仙的皮囊让她疯,莫名其妙上了天宫她更疯! 她喜欢东方幽是喜欢跟着他每日被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可完全没嵋跟着东方幽上蹿下跳玩大冒险啊! “我不管,东方幽,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舒蕴哀戚戚地抓着他的手臂,压着嗓音就嵯褚酝那样惯常地开始演,可是…… 冯仙仙的脸和声音,用舒蕴的方式不管是撒泼还是撒娇,显然就没有以往起作用了,东方幽看了她一眼后,满脸戒备,不动声色又退了一步。 “暂时不行,带你上来给你救命的,所以你先我安分一点。”东方幽耐着性子与她解释,毕竟是舒蕴也不好生生将她推开,只强行将她手掰扯开来,垂眸看着这陌生的眼睛,多少还是能瞧着些桃子精的影子。 “救命?可……上天宫就上天宫,有必要装成这样吗!你还需要这样吗?”舒蕴丝毫没将救命两个字放心上,只是实在不懂东方幽什么人啊,他之前上天宫要伪装是为了接近自己,现在上天宫伪装难道也要接近谁? 东方陛下还要亲自做这种事情? “我上天宫是没必要这样,但要带上你就不行,我施法术变形能躲得过天宫的探测,但施在你身上却不行。”东方幽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又挪开了,实话说,他也不乐意让舒蕴这样,岬剿自己估计更不乐意,又态度软了下来,“你的第三层禁制再不解开,恐怕得要了你的命,而你的魂魄已经经受不了我强行解除了,所以必须带你上来。” “第三层禁制到底禁的是什么呀,怎么那么麻烦?”舒蕴其实早就被这个禁制烦到不行了,又是禁止她出天宫,又是禁止她出仙界,现在这个又禁止什么,天族有毛病,追着她干嘛! “要是这么轻松又不麻烦的能被列为禁术?你自己看看你的魂魄——”东方幽挥手对着她的额头轻轻一敲,法印若隐若现。 舒蕴顿时便灵胎清明,眼里一层雾气,如烟如雾,还有……“这是我的魂魄?” 怎么那么破? “嗯,你我双修,我神力会注入你体内,平时便总会给你一种你身体很好的错觉,但实则你的魂魄已经四处产生裂痕了,一直靠我神力加持才没有碎开,如果我再给你解禁制,恐怕连灰你都剩不了几粒。” 舒蕴:“……” 好一个“你我双修”,把为爱鼓掌说的如此清丽脱俗。 她一言难尽地抬头看了看东方幽,不,是看着英招这张脸,叹了口气,“这天族还真是厉害,竟然连你都需要靠这种方法……” 东方幽抿着嘴沉默了一下,“总归还是有些事情,我是做不了的。” “这么麻烦要不就别管了,自然点,该死死就去死了呗——”她随口就说道。 “——桃子精,禁制反噬的死是极痛的,比我给你解禁制要痛上无数倍,到时候你那张漂亮的脸就得露出狰狞的表情,全身扭曲痉挛,死相极难看,如果你觉得无所谓,那我回去现在给你办后事,一定拿魔族最高规格祭奠你。”东方幽压抑着情绪用着英招的声音说道,话音极快,每个字仿佛都是咬牙切齿似的,十分不悦。 当然不悦,东方幽看着她现在冯仙仙这张脸没得到丝毫安慰,更是烦躁地别过了头。 他们两个才开始,这女人却还是可以这么随便说出可以去死这种话,可真够乐观的,他怎么就那么不遭她惦记?着实十分可恨。 偏生又打不得骂不得,平时还得供着。 “好嘛小凤凰,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舒蕴赶紧转了话题,习惯性嵘先ゲ湟幌滤,看到是英招的脸,她又顿住了,“难怪宴席上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原来你搞了那么多事情出来,就为了带我上来解禁制……” 舒蕴觉得自己心头微跳,崞鹣惹跋陆绲闹种郑她现在真是怎么看东方幽怎么顺眼,看什么都眉清目秀。 东方幽有些喟然,“不然能如何,你就是这么麻烦,我又不能把你回炉重造,反正你就忍到七日后的佛陀节就好。” “七日……”舒蕴脑筋一转,“对哦,七日后是佛陀节,天后娘娘往常都会设蟠桃宴,是大宴,可是现在下界一团乱,天族现在设宴不妥当。” 她突然崞穑她还是桃子的时候,第一面见着的就是东方幽,那是她穿越来这里的第一天,那天就是佛陀节,狗男人把她扔下来了,倒是引来了少予。 东方幽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不妥当,但是他们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可以拉拢其他仙族的机会,这个天界,看似一派祥和,实则其他仙族大多都是自主统治独立,与天族并不是真的那么亲近,平时好的时候和和乐乐,不好的时候,多的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说来还带着几分嘲讽。 舒蕴是很赞同他这番话的,天界和魔界不同,魔界虽然看起来没有天界繁盛,但论到统治,魔界却忠心许多,不管什么种族,都天生会对强者臣服,东方幽足够强大,所以不管魔界如何,他这个魔尊只要挥手召唤,下面的人便都会纷纷回应。 “我觉得就是天帝太弱鸡了,你就是故意的,当年扶了一个弱鸡上位。” 东方幽低声笑了笑,下意识嵘焓直她,可还未凑近,冯仙仙身上的味道让他立刻停了手。 “那……这事,需要我做什么吗?”舒蕴看着镜子,又眼角瞥了眼东方幽,觉得自己又错怪了伟大的东方陛下,声音都软了不少。 东方幽:“你要做什么?你给我安分点就行了,我既然把你带上来自然旁的事情都会安排好。” 言下之意,辛苦事都是他做了,舒蕴继续混吃等死就行了。 舒蕴头一回觉得东方幽这人就是不用说什么漂亮话,干的事就足够漂亮了,忍不住就要像以往那样撒娇,然后…… 某人继续退避三舍,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舒蕴:“……” 真是气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敢情还有人记得我吗?这是哪里?我在哪里? 冯仙仙:你算好了,我是亲妈画的,还要被自己亲妈嫌弃……《 》 第80章 第八十个桃子 舒蕴捧着镜子躲在房里就一躲两日, 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劝服自己暂时接受这个新身份。 她这个人爱美惯了,她现在无法接受如此大的落差,倒不是真的有多嫌弃冯仙仙的脸, 只是少予实在太亏待冯仙仙了, 这房子要什么没什么, 好歹也应该赏点衣服首饰化妆品什么的,搞到她现在都不想见人了, 一想到自己一靠近东方幽, 这狗男人脸上就会立刻露出一副她是洪水猛兽的表情。 美色!东方幽这狗男人肯定只是看上她的美色,现在这脸没了美色,他就嫌弃了! “——你真打算窝在这里窝到第七天?”东方幽从窗户爬进来, 一眼就发现了窝在被窝里的人, 上前就把被子掀开了,“不至于,也不是真的那么丑啊, 而且我又不是让你永远变成这个样子。” 舒蕴闷着声音低“哼”了一声, 蜷缩起来满脸萎靡态,看也不看东方幽一眼,抬手就又把自己盖起来,继续陷入黑暗。 气死了, 掀她被子不会吗?换作以往他早把自己扒拉出来, 可现在……不就是嫌弃她吗, 气死了!!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是因为换了副皮囊才不高兴的,简直人头猪脑! “你管我呢,你这两天不也没理我吗,干嘛去了,嫌我这不好看, 去看别的好看的仙女了?”舒蕴觉得自己真的是大脑缺氧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外面传了了东方幽的沉闷的低笑声,一阵阵的,舒蕴觉得他真的烦死了,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要想看好看的,自己照镜子就好了,外面的有什么好看的,嗯?”说完,东方幽就掀起了她被子的一角,露出了一张小白脸。 还有这声音 舒蕴一把掀了被子跳起来,指着东方幽的脸问:“你为什么又变回来了?” 东方幽挑了下眉嘲笑地瞅着她,“我本来就是我,先前所施不过是变幻之术,现在又没人,变回来又如何,横竖就是眨眼间的事。” 舒蕴:“……” 人和人之间怎么差这么多? 东方幽平时白日要以英招的身份跟着少予,夜间也在偷偷溜出去办事情,本来留舒蕴一人在房里其实是最好的,反正她也不肯出来,可是他无意间又打听到了以往冯仙仙基本都是每天会出去溜转的,他寻思了一下,还是决定过来了,准备半强迫下把她拉出门。 一直待在房内确实会让人觉得古怪,尤其是他俩如果白日想见面,就不适合一直待在冯仙仙房内。 晚上偷偷溜进去倒是可以,届时还能让舒蕴短暂地脱离冯仙仙的皮囊。 东方幽此刻又变回了英招,长眉星目,骨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十分有男子气概,一袭白衣神官长袍绣着晨曦宫的金色腾文,腰束青珀石,墨发配金龙冠,龙章凤姿,身姿伟岸。 舒蕴看了看他,心里想着东方幽的身高在一群男人里算十分高了,可英招这个头应是不输他的。 “凡人的身体感觉如何?”东方幽连声音都和英招一模一样的,低哑而沉稳。 “不怎么样,有点脆。”舒蕴摇摇头地说道。 她成仙很久了,对于当年穿越前自己做凡人的感觉除了经痛以外,其他的也已经记忆不深了,而这冯仙仙这个身体感觉和自己的差别很大,灵力弱到不行,指尖仿佛还能感觉到寿命的流逝……就是不知道修仙的会不会经痛。 “自然是脆的,凡人多病痛,一点点事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东方幽看凡人看得淡漠,他素来不喜易折易碎的东西,因此当初才会对舒蕴高看一眼。 分明长得招摇,看着柔脆,可是却偏生有能力到哪里都能让自己活得很好,东方幽看得出来,她这般的存在,想要的不是一个“活着”,而是“顺心”。 只要舒服,她就高兴,如果不舒服,她就无谓生死。 这总是让他忍不住从舒蕴身上联想到自己那爱折腾的娘,这两人可以说优点无一处相像,缺点倒一模一样,爱折腾,求顺心,也都不怕死。 可是一个坚韧如冰,一个却若柳易折,舒蕴的美貌是利器,对于他娘,则是让她受难的毒药。 “——对了,我突然想到了,你如果是怕在我身上施行变幻之术会被天符探测出来,那我就直接变回桃子就好啦,你拿着个桃子走动,总归没人过来问你这桃子哪里来的!”舒蕴突然灵光闪动,抓着东方幽的衣袖激动地说着,觉得自己这方法妙极了,简直比东方幽还聪明! 东方幽闻言微怔了一下,稍挑眉峰,略微思索后有些好笑地清吐一口气,手执着英招的玉面扇敲了一下她脑袋,笑道:“还真是啊,你这脑袋还真不能算是摆设,如此也不用顶着个凡人的身体了,现在就变!” “啊?”舒蕴抬起眼帘看了看他,神色有些古怪,指着自己道:“我……我自己变吗?” “不然呢,你自己的真身当然是自己变。”东方幽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他要是帮忙变了,不就是等于施行变幻之术了么。 “可是……我不会啊!”舒蕴皱着脸一脸为难地说道,看着他觉得有些难堪,可是她真的不会,“我自打化形后就没变回去过了!” 仙灵和那些仙胎或者修行后飞升的神仙不同,他们一般化了人形,就永生也不会变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能,还是……根本没人乐意变回去一个不会动没有心跳的东西。 东方幽:“……” 那他也不会啊,除非他把她打一顿,说不定会因为重伤而自行变回去,当然这话他不能对她说。 “那你平时想变成凤凰的时候,都怎么做的?”舒蕴用着自己独有的语气可怜巴巴地问道。 东方幽看着她眼睛,脑子里仿佛浮现着她原本说着话的模样,认真地想了想 “我就是想了想,就变了。” 这话说得很无奈,他都没忍心告诉她,他所有法术都是想了想,就会了,根本不用学,还大多都是自创的。 舒蕴皱着脸一言难尽地研究了一下他这话的真假,为难地压着嗓音道:“那……我也想想?” 东方幽有些想笑又不好笑出来,“嗯。” 实话说他还真的挺想看看她原型究竟什么样子,可是想象中的……饱满? 舒蕴拉着东方幽绕着晨曦宫各个地方都绕了一圈,侍女们和侍从都几乎和他们打过照面了,虽然觉得他俩走在一起很奇怪,可是谁也没敢对着冷面的神官长大人发出任何疑问。 她本来想着绕个一圈露个脸就回去继续窝着了,可是她低估了晨曦宫的面积,也高估了晨曦宫的人数,在这里想找一个人不容易,想碰上一个人却很简单。 两人算是迎面撞上了应龙,想躲是根本不可能的,银发半束的应龙大人面如白玉,明眸皓齿,表情鲜活,一把年纪了却仍跟个十六岁小少年一般,走路都走出了一阵校霸风格,舒蕴每次看他走过来,脑子都会闪一边古惑仔加F4出场的画面…… 舒蕴抬眼瞥了下东方幽想看看他的表情,看一眼就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平时英招大概是跟着少予久了,明明不是真的冰冷冷的人,可脸上就是没什么表情,加上东方幽现在的坏脾气上身,没表情还要臭脸,简直了…… “英招,你这段时间怎么看到我就一直摆臭脸啊!”应龙看到英招这脸色,心里觉得是英招还在怪自己伤了舒蕴才这般,顺便觉得是殿下怪自己,才导致英招也不得不对自己冷脸。 他真的太惨了,小桃子也没为他解释一下,过分!! “你还生我气呢……我这还真的是在给小桃子背锅啊,你不信下次你见着问问她,她真的是——”故意的! “——应、应龙,神官,好久不见!”舒蕴立刻打断了他要将自己故意受伤的事说出来,磕绊地学着冯仙仙会有的样子和应龙打了个招呼。 开什么玩笑,要是让东方幽知道她故意受伤想引他关注,她脸还要不要了? 显然应龙是真不喜欢冯仙仙,明明她这么大个人杵在这里,她不开口,应龙就当看不见,她一开口,应龙看见了,脸色就摆起来了。 “英招,你怎么回事,怎么跟她在一块儿了。”应龙一脸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扭过头就往英招那里靠,就跟小孩子要站队似的。 英招……不,东方幽不动声色地也跟他挪开了一步,冷着脸开始胡说八道,“她生病了,殿下叫我给她疗养。” 当下,东方幽庆幸自己挑准了这个角色,英招不讲话冷着这脸甚至摆脸色,大家都觉得正常,若是换成应龙这种小表情多,话多情绪多的,那他就得崩溃了,可能会考虑对每一个碰上他的人都施一个迷惑别人记忆的法术了。 应龙皱着眉,又突然展开,略带一些得意地道:“哦,原来你生病了,凡人就是脆弱,你又没上去打斗,这也能生病,不过你生病殿下也只叫英招来看你啊,怎么他自己不来,平素老是教桃子来者是客,自己现在怎么也偷懒了啊!” 话说得贱兮兮的,婊里婊气的,舒蕴头一回觉得小应龙这嘴是真碎,人冯仙仙干嘛他了,怎么那么讨厌人家?她笔下的冯仙仙明明是个主动勇敢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啊! “没关系的,殿下事务繁忙,不用过来的。”舒蕴继续装,努力装! “哼,要是换做小桃子在这里,殿下再多事,也会日夜守候身侧的!”这回轮到应龙一本正经地拿着莫须有的事情胡说八道了。 舒蕴:“……” 她小桃子表示从未有过此事,人少予连她房间内室都不敢跨进来好吗! “额,我,觉得神官长来看我就很开心了!”舒蕴觉得没法继续和他交流下去了,只想赶紧拉着东方幽离开。 应龙奇奇怪怪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那么奇怪,以往我说你几句你还会反驳我,现在这是干嘛,装贤淑?” 应龙是一直不喜欢冯仙仙的,一个突然多出来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冯仙仙这么一个修仙的小凡人,寿命短,法力弱,飞升都很难,竟然还觊觎他们家殿下,这开什么玩笑? 而且他这不喜欢冯仙仙的底气本就来源于殿下,带她上天宫原本只是为了出庭给舒蕴做个证明,谁知道还一直赖着不走,以殿下的为人又不会主动去赶人,不赶她还就真的赖在这里了,着实烦人。 他越想越觉得可气,蓦地突然还听到一阵低咽的抽泣声,他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应该说就连英招也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冯仙仙已经开始低头捂着脸哭泣,那眼泪水已经哗啦啦地流了 “——你,你你你干嘛?你至于吗,你可别哭了,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应龙都慌了,这女人疯了吗,以前跟他吵起来的时候就跟个泼妇一样,某方面来说冯仙仙和舒蕴在骂人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可这会儿怎么还没开骂就哭起来了? 东方幽:“……” 震惊.jpg “我没有哭,我只是风沙入眼了,应龙神官不用在意,真的!”舒蕴有些爱装的本性实在难改,举手投足顶着冯仙仙这张清纯的脸做尽了糟心事。 可是她没办法啊,她很清楚应龙最怕人哭的,只要她哭了,他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行行行,你风沙入眼了就风沙入眼了,我不招惹你,这掉眼泪的速度跟小桃子似的!”应龙果然后退了几步,碎碎念道。 然后临走前又拍了拍英招的肩膀,忽略了他不动声色避开的动作,皱着眉头没忍住又抱怨了一句,“英招,你,你少跟她待在一起,这几日回来,大家怎么都奇奇怪怪的,殿下也很古怪,你也很古怪,她……她更古怪。” 他本来还想唠叨几句,可是看着英招这臭脸着实开不了口,瞥了眼冯仙仙,想了想还是扭头就跑了…… 舒蕴瞧着他的背影后瞬间又变回了脸色,擦了擦眼泪,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东方幽那一言难尽地眼神,朝他解释了一句,“他最怕人哭了,一哭就跑。” 东方幽:“……” 还真的是变脸比翻书快。 如果说一个最怕人哭,一哭就跑的应龙还算是好对付,那么不远处突然多出来的晨曦宫贵客,恐怕就没那么好应付了,舒蕴在碰到一个应龙后当即是准备拉着英招赶紧回去的,可是实在也挡不住有人特意找上门,还是专门来寻他们的。 她抬头看了看差点没有两眼发黑直接晕过去,这个是真有点难缠。 也算是个熟人,只不过……熟的是英招。 东方幽皱着眉头如临大敌望向不远处疑似朝他奔来的热情女仙,嘴里应该还喊着“英招”这名字,他不自觉又退了一步,突然感觉英招这个身份也没有很好用。 他瞥了眼在偷笑的舒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人是干嘛的?你,赶紧给我挡住!” 来者是位仙子,面澈澄净,清雅灵秀,一双柳叶眼顾盼生辉,唇若含丹棱角分明,眉心一点红,一袭杏黄长裙,轻纱迎风漫舞,额上玉冠镶着耀眼夺目的若木石,仿佛将一个小太阳搁置在自己额上。 此人便是被魔界子民抱怨许久的羲和神女九缨。 她身姿在女子中算十分高挑了,和英招十分般配,平时舒蕴本人站过去都会矮她半截,此刻以冯仙仙这身子站她旁边,便直接成了一个小矮人,舒蕴一度在想,九缨现在是不是看不见她…… “英招,你怎么回事啊,回天宫好几日了,九帝子我都碰上了,怎么就没见你来看看我。”九缨声音有别于舒蕴那种软糯黏腻,同样是带着几分撒娇,九缨声音十分干净清灵,分外悦耳。 舒蕴是很喜欢她的,以往晨曦宫的客人里,除了司命以外,最欢迎的就数九缨了。 不过,东方幽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下颌线紧绷,不动声色往舒蕴那里挪了挪,冷淡地道:“这几日都在处理殿下交代的事情,很忙,没空。” 九缨瞧着他的反应愣了愣,想起方才一路过来找仙婢们询问英招行踪时,那些仙婢看自己的目光……她扭头才将注意力放在冯仙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理论来说,这个姑娘是要向自己行礼的。 “你就是之前英招提起的那个什么什么仙?哎呀我忘记了,倒是第一次见呢,我还是头一回见晨曦宫有舒蕴以外的姑娘入住呢。” 她对冯仙仙本没有任何偏见,对凡人也没有偏见,对晨曦宫还有没有别的姑娘更是没有意见,但是她此刻对英招朝冯仙仙身边靠,又疑似因为冯仙仙而对自己这般冷淡就很有意见了。 “羲和神女,我叫冯仙仙。”舒蕴被她盯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就要跟旁边那个顶着英招皮囊的人保持一点距离。 九缨淡淡地回了一声,咬着唇看向英招,“不是说忙吗,怎么我看你很清闲啊,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舒蕴:“——我们路上遇到的。” 东方幽:“——我和她在办事。” 舒蕴:“……”扶额.jpg 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 “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要干什么关我什么事,不想说就不说得了。”九缨声音有些冲,觉得心口发涩,再瞧了瞧丝毫没有要安抚她意思的英招,鼻间就开始发酸了,她看向那个冯仙仙,眼神有些飘,失神地说道:“既然要办事,九缨就不打扰了,我还是走了。” “唉,不是,九缨……额,羲和神女,我和神官长大人真的是路上碰到,然后他说殿下找我有事,你不要误会!”舒蕴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慌忙上去解释,她清楚九缨和英招的关系,就是那种快成了,又还差一点的那种,如果这会儿被东方幽给搅黄了,那她真的是要以死谢罪了。 拆人姻缘,天打雷劈! 可惜醋意上头的女人基本不听人劝的,她甩开了冯仙仙的手,别过头,等了等,英招依旧一言不发,她不禁就在想,是不是英招碍着这个冯仙仙在场才和她故作冷淡的,凭什么?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我来只是想聊聊舒蕴的事情罢了,既然英招神官在忙,我问应龙就行了,与你更是毫无关系,用不着你来解释。”九缨声音紧绷,是发怒之兆。 舒蕴觉得头疼,想着她要走就走罢,反正英招之后也会解释清楚此“英招”非彼“英招”,可偏偏方才一直沉默的东方幽,在听到九缨提及舒蕴的时候,就没忍住开口将九缨叫住了 “舒蕴的事情怎么了?” 听到他开口,九缨神色略缓和了一些,虽然只是为了旁人开口,但至少在这尴尬的气氛里,她也需要一个台阶下的。 “也没什么大事,我前几日就听应龙说她不愿意跟着回来,说是因为和九帝子有了嫌隙,但我今日又听到说东方幽和那个传说中的岳姬好像也有些关系,传闻传的神乎,之前不是一直有人说岳姬为了东方幽叛了天族么,如今加上一个舒蕴,都在传东方幽是不是专门针对那种绝色仙子下手的,舒蕴这人我了解,她是最讨厌那些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的男人,要是让她知道东方幽是这样子的,必定就不会继续同他好了……” 九缨话确实是有话的,但不是这个,传闻也是有的,但也不是这样子的,后面那句话她也是编的,哪怕舒蕴肯定也会讨厌三心二意的男人,但她今日说出口无非是想暗示一下英招的。 此刻她瞧着英招神色古怪,还有冯仙仙那难看的神色,她顿时就满足了,殊不知她这番话有多扎舒蕴的心。 “不说了,我去寻应龙了,你们要办事就去,我也忙。” 九缨走得潇洒,留下了神色各异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桃子:”东方幽,这一秒开始,你单身了。“《 》 第81章 第八十一个桃子 如今的下界现在其实乱得一团糟, 长洲和谈算是失败的,或许也都是大家意料之中,哪怕东方幽如今人在天宫, 没了东方幽亲自出马, 魔族依然按照东方幽的指示, 顺利地吞并了整个长洲。 继仙界最大的山脉没了之后,中枢位置也跟着没了, 如此一来, 从地图上来看,西北面一整片都已经归于东方幽手中了,而青丘以南基本又都是妖界的地盘, 那就变得西北面和东南面都划为了东方幽领土, 正好是一个对角,而中间卡在两边的青丘就不免瑟瑟发抖,显得格外无助。 青丘已经在想若是东方幽打过来到底是直接降了还是假装被打败了比较好看? 下界仙山各族人心惶惶, 而天宫的人仿佛都无所谓一般的, 该玩乐继续玩乐,那些负责天地运行如日出东升、月落星沉,或者掌管三界秩序以及凡人命簿的星君神君们也一个都没有懈怠,他们大概也不觉得东方幽会拿他们九重天上的人如何, 因为没了他们, 这天地是无法正常运行的。 而至于天帝要不要换人来做……他们实话说, 内心并没有真的那么关心,只要东方幽不来弄他们,他们可以假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甚至不少人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何事,例如舒蕴…… 舒蕴现在还一个人窝在房里生闷气。 东方幽因着英招的身份还是要去处理该处理的事情, 她此刻连生气都不知道找谁生气,更不知道自己摆脸色给谁看。 这个岳姬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去画制的人物,来这里后也没见她露过脸,不是死了吗,怎么还那么不安生,动不动就能听到或者梦到关于她的事。 岳姬……岳姬又如何会跟东方幽有什么呢,其实她也不信,细算下来东方幽对天宫来说可以算恩人,但对于岳姬而言算是凶手,是毁了她身边一切的人,鲛人叛变,庞羽为首,若是没有东方幽,当年他们未必不会成,可正因为有了东方幽,一切就都没了…… 她人在此处两日也未见人来探望过冯仙仙,她想了想,干脆就自己脱了这躯壳,用仙术先让冯仙仙继续在她自己的床上沉睡,接着布上一个结界后,她自己再从墟内掏出了一整床被子被褥枕头找了个位置铺上。 东方幽是接近子夜才过来的,进来时已经是他自己的模样了,这房子小的很,一进来就看到熟悉的背影。 乌发如云垂落,身着的妃色中衣轻盈如蝉翼,腰身纤细婀娜,背对着他靠在枕头上照镜子……照得还挺兴致勃勃的。 一整套南极天蚕丝的床褥被子,连枕头都是上好的木丝棉,桃子精素来对自己极好,过得精致,可想而知对这房内原本的装置得多嫌弃,宁愿铺床被子睡地上也不肯睡冯仙仙那床。 他今晚本来是有旁的事要去办的,可寻思着还是想过来看看她,多少也是抱了几分想温存一下的心思,如今看到舒蕴离了冯仙仙这躯壳,还着中衣,他已经自动脑补她在等着自己了。 “——在想什么?”东方幽可不觉得她真的是在照镜子,这般沉默分明脑子里在想事情。 东方幽上前便从背后环住了她,舒蕴独有香甜沁人的气息扑鼻撩人,让他多了几分悸动,脖子枕在她的玉肩上,垂眸看了看先前龙骨所伤的伤口,指腹在她脖颈处摩挲着,细腻莹润,不自觉地便不断地往下滑…… 不过这类本来做过许多次的动作,如今刚移一寸“啪”地一下就被拍开了。 “你干嘛,走开,去找你的岳姬去。”舒蕴娇声将他撞开,翻身就扒到枕头上,背过去硬是不看他。 “哪里有岳姬,你还真信他们说的?”东方幽挑了下眉顺势就躺下揽住了他,指尖跃出一道结界在他们身边张开。 舒蕴这么上心岳姬他倒觉得有些好笑,岳姬这个人除了一个名字,其他都是虚的,他可真的没想到舒蕴还能因为这些莫须有的闹脾气。 当时羲和神女提及此事的时候,东方幽心情是很复杂的,一半心惊一半又松了口气,心惊的是竟有人将舒蕴和岳姬联想到了一起,松了口气的则是旁人听到这两个人也只会谈及美色,倒也想不到其他。 倒还好。 东方幽胸膛贴着她的背拥着她,伸手掂了掂她的手腕,她左手一直系着先前的那根红绳和玉环,而右手则是每几日就会换一次旁的首饰,不过此刻舒蕴刚好什么都没戴,东方幽反手唤出了一条手链,还没给舒蕴看仔细了就直接系了上去。 冰冰凉凉的灵气氤氲,舒蕴垂眸细看了看,一颗颗饱满莹润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幽兰,色泽温润,白洁纯净,上面扣着一颗粉嫩剔透、雕琢精巧的小桃子,很是小巧别致,十分可爱,尺寸也正正好,多一颗珍珠会松,少一颗会紧的那种正好。 “南红桃子?珍珠也是南海的吗?”舒蕴素来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认宝物的本领跟她作画的本领一样,都是一流的,这链子可以说非常能入她眼,没有繁琐的坠饰,珍珠色泽无瑕,桃子做工精致,里头隐隐还能感受到东方幽灌注的法力。 只不过这南红玉本身说不上是万般珍稀之物,跟东方幽平素拿出来给她玩的宝物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可是在仙族却十分少见,昆仑以南之后基本都算是魔界妖族的地盘,就连南海的海皇也都是妖君,一般不生事,仙族大多都不会过去南面,这种南红玉在仙界自然就流传的少了。 这举动无疑还是很讨舒蕴的好,东方幽如今对讨好她可谓是越来越在行了。 “——你这是干嘛,我是你拿点首饰珍宝就能安抚的人吗?我是这么庸俗的吗?”拿人手软,嘴上说得硬气,语调却软绵绵的,像是羽毛一般挠着人。 “是么,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原来不喜欢这些,本来我还打算多收集一点,好充盈一下你墟内的宝物,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东方幽尾音微扬,低沉的声音婉转连绵,手在她腕上摩挲着,将她扳了过来看向自己。 舒蕴垂眸数秒又抬起眼帘,忽地眼波流转,又变了个神色,埋头蹭了下他胸膛嫣然一笑,故作娇嗔道:“怎么会没必要呢,陛下当然要给我充盈一下我的小金库,不然你还要给谁充盈?这天上地下的,还能有人比蕴儿更适合带这些珠玉琉璃珍宝美石?” 睫毛翕动,眸心微漾,话说的又娇又软,眉眼勾人摄魂,桃子精有意撩拨,东方幽自然有些难耐。 舒蕴身上总是隐含着些桃花的香味夹杂少女自己独有清冽气味,甜而不腻,东方幽为此有些沉迷又有些兴奋,他多日未见到她本人,连日来更是一些简单的碰触都没有,早已惦念了许久。 他将舒蕴的手摁于耳侧,翻身压了上去,墨发铺散于榻上挡住了摇曳的烛光,眸底暗沉汹涌,呼吸微灼炽热,舒蕴稍扭动了一下便让他愈发躁动。 东方幽连话都省了,一点顾忌都没有,细细碎碎的吻铺天盖地的从她绯红的白玉耳垂处散落,或轻或重,不住地往下蔓延,小桃子轻声嘤嘤,雪峰不住起伏,他只道舒蕴必会如以往那般热烈的应承,千娇百媚,摄人心魂,结果 舒蕴手指软软地一边不住揉着他的背,一边又故意在他身下磨了磨,仿佛真如他所想的那般热烈的应承,只不过开口却不是娇嘤,而是非常煞风景问了一句 “——陛下,岳姬真的死了吗?” 东方幽:“……” 犹如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泼了下来。 岳姬岳姬,又是岳姬,有完没完? “我没见过,不知道。”东方幽下颌紧绷,蹙着眉头有些恼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现在一提起岳姬就头疼,可是也不好对着舒蕴发脾气,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难受,这女人有意要问他,还故意在他这里一通乱扭,十分可恶。 舒蕴手上没个正经,嘴上却一副谈大事的样子,很认真地回答道:“我是觉得没有呢,传了这么久都是传闻,就没听过一个人说见过她,谈何说死?” “是吗,你说没有那她就没有好了。”东方幽随意地应着,心神完全在她身上而不在她话里,他呼吸极重,打在她耳边滚烫,摁着她的腰用力地揉捏,唇不住地摩挲着她的耳下的雪肤。 舒蕴没阻止他,人有些迷离,但大脑很清晰,她穷追猛打继续问道:“他们为什么老是把岳姬和你放一起说啊,岳姬不是跟庞羽是情人吗?” 东方幽:“……” 他算是懂了,舒蕴这是故意来找事的,平时这么问他会寻理由避开,现在她这样,自己便不得不说下去了。 他动作被她口中“庞羽”二字彻底停了下来,表情淡了几分,从舒蕴嘴里提及庞羽多少对他有些刺头的,哪怕舒蕴根本都不知道庞羽长何模样。 “不过就是天族一些离间之言,你也信?” 舒蕴观察着东方幽的神色,思忖了一下,点点头,故作随意地说道:“也对,你对她来说,应该算是半个仇人了,怎么想也不应该会跟你有什么,除非……她为了庞羽……” 东方幽侧眸扫了她一眼,眼底深沉,先前的情动退却后又是往常那个渗人心骨的魔尊,他垂眸盯着舒蕴,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而故意和他说这番话的。 “岳姬没有记忆,所以并不存在她会为了谁而如何,至于庞羽……”东方幽提及这二字地时候,仔细地观察着舒蕴的神色,细细声地继续道:“你也说了没有人见过岳姬,所以,她可能也确实是死了,就算没有死,也就当她死了得了,反正没有岳姬本人记忆的人,又怎么能算是岳姬活着呢?或许别人谈论她,她自己都不知道。” 舒蕴眨了一下眼睛,眼波流转,倒觉得确实如东方幽说的那般,十分有理,她竟无从反驳。 “还有什么要问,一次问问完,问完了我要做事。”他有些满意舒蕴的神情,耐着性子突然规矩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开荤前的那样子。 东方幽如此配合,她自然不会放过。 “那你先前到底和少予谈了什么?”舒蕴立刻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头墨发正正垂落在他手心。 东方幽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手指拨弄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先猜猜看,我本来是要做什么的,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东方幽没个正形,舒蕴倒是认真得很。 “这有何难,你本来是想我开口要了茯苓过来以做条件,然后离间天族和长洲的关系,因为天族肯定愿意放弃茯苓,可长洲神君却绝不能放弃自己唯一的女儿,你不止想要长洲,你还想要长洲神君,毕竟长洲是中枢,你自然想要的不止是一块地。” “嗯,桃子不愧是百果之首,脑袋确实灵光,不过你既然也能想到的,华胥氏少予也能想到,所以这事不是我最终的目的。”东方幽直勾勾地盯着她,桃子精曲着腿跪着,双手侧身撑在他身上,一双眼睛映着烛火灵动璀璨,像只小狐狸似的。 “那就难怪了……”舒蕴了然,所以当时少予开口说了做人质,无非就开口给长洲神君看罢了。 “——然后,他给我开了一个更大的条件,可惜,也没谈成。”他一把将那按在自己胸口处不安分地爪子拉了过来,舒蕴没了支撑整个人都攀到他身上,他顺势就扣住她细腰,施施然地低声道,“你要不要猜猜,他开了什么条件?” 舒蕴被他弄得心里有些颤,男人独有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魅惑,从她耳畔直入,让她耳根到胸口都略微发烫。 她眼睛有些飘,回避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专注的眼神,“要我猜啊……虽然有些荒谬,但,我猜他拿长洲换我?” 她最了解自己笔下的男女主,少予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又敢做什么她都是一清二楚的,少予惯会墨守成规,但同样地他也不畏惧离经叛道。 东方幽怔了一下,垂眸睨了她一眼,“你倒是挺了解他的,不过他比你更荒谬。” 舒蕴:? 长洲已经很荒谬了,还能怎么荒谬? “他说——”东方幽突然压低了声音靠在她耳边,缓声道:“等我高兴了再告诉你。” 舒蕴:“……” “——你还有话要问吗?到我了吗?”东方幽决定不和她扯下去了,翻身就将她压住。 “你要干嘛?”舒蕴一双狐狸眸子前勾后挑,似是不谙世事又似是满含情丝。 东方幽看着她有些好笑,也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低哑地说道:“我还能干什么?” 舒蕴被他问的脑子里就闪过了两个字…… 舒蕴还真的是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被别人吃干抹净之后,不只没有被人供着哄着,还得爬起来陪老板加班…… 她满脸苦闷地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藏书阁,上一次过来的时候还是和东方幽凑一起,现在来,也还是他,而此刻她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无意间她说了一句先前进入藏书阁内阁的玉牌还未来得及还给司命,东方幽就知道她能进去内阁后,就把她从舒服的被窝里拉了出来。 东方幽把这一行为美名其曰:陪着他。 “看着可怀念?”东方幽可算是十分猖狂,趁着夜间无人,直接就露着真身大摇大摆地拉着舒蕴闯藏书阁内阁。 这回是真真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穿过藏书阁尽头便来到舒蕴上次进内阁时的门,东方幽是直接能进去的,什么鬼术法禁咒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而舒蕴则是很老实地用上次的玉牌将门张开了,里面的布置和上次来一样。 舒蕴不知道东方幽要干嘛,她就跟在后面,看着他径直往最深处而去,停在了一大片空地上,似是一个小房间,但是又未被间隔开的房间。 她奇怪地打量着,上次来好像也见过,明明其他地方都立着高阁书架子,偏偏这里空出了一大块地方,什么都没有……可东方幽在这里却徘徊了两分钟了,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干嘛呢?这里空空如也的,有什么特别的吗?”她奇怪地问道,她自然不会觉得东方幽撞邪了,只能说这里肯定有什么特别的。 东方幽也同样回了她一个诧异的眼神,不过仅是眨眼间,他便反应过来了,他玉指并拢,一道莹光轻轻于她眼前一挥,突然数个先前没有的书架便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内阁还是有不少星君出没,但这个小堂里的,却只能是华胥氏的人才能看见,这一块才是藏书阁真正藏着的禁地。”东方幽一边向她解释一边继续在书架中穿梭徘徊,“都是些阴损违禁的东西,华胥氏不让人看,自己倒是津津乐道。” 舒蕴歪了下头,眼珠一转摇了摇头,“津津乐道不是这样用的,你个文盲。” 东方幽:“……” “你要找什么呀,我帮你!”舒蕴轻轻挠了下鼻尖,软着嗓音在他后面问道。 他侧眸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这些都是最古老的玉简,均是用古字古语所记,你应该一个字都看不懂的,你个文盲。” 舒蕴:“……” 得,真小气。 作者有话要说: 冯仙仙:???《 》 第82章 第八十二个桃子 东方幽专心寻东西, 而舒蕴……则专心跟着他。 她随意翻动了两下架子上的玉简,还真的是一个字都看不懂啊,至于东方幽, 真的是破天荒地有耐心, 舒蕴跟他两起这么久, 还从未见他身边有过任何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更别说书啊玉简这些, 到没想到此番竟在书堆里徘徊。 可想而知, 哪怕是大佬,也得看书啊! 舒蕴跟着他在这里绕了大概十来分钟了,她都靠在一旁两动不动了, 他才停了下来, 从一堆繁琐的玉简中抽出了两卷青竹所制的卷轴。 “找到了?你是不是在找跟我禁制有关的东西啊?”舒蕴好奇地凑了上去,看了两眼鬼画符两样的字又挪开了,转而抬头看着东方幽…… 难怪都说专心的男人最迷人, 东方幽就是那种不爱的事情总是万般不耐烦, 但只要他做了,就分外地专注。 侧脸的下颌线流畅柔和,嘴唇殷红,鼻梁高挺而秀气, 垂下的睫毛又长又密, 他本来就长得两脸书生气的模样, 秀逸俊美,此刻捧着玉简竟像极了那清俊雅致的贵族君子模样。 反派如此帅,人生太无奈。 “看够了吗?”东方幽本来看得认真,奈何旁边那人真的跟个狐狸一样的,双手抓着他的手臂, 抬着脸两眼发着光地看自己,愣是把他看得有些耳根发烫。 “我要是这么轻易就看够了,你岂不是得自己躲在海生晶石里偷偷难过?我喜欢看你,你还不是高兴得要死啊,口是心非。”舒蕴弯着眉眼甜腻腻地嘲笑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红红的。 东方幽有几分窘迫,避开了她摸狗似的动作,“什么海生晶石,再胡说八道,我就带你走,回头直接给你办后事。” “啊?要真如此,陛下岂不是日后思之如狂,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舒蕴睁圆了眼睛两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他,然后又轻笑了两声,弯眸笑道:“那可不行,为了凤凰不落泪,蕴儿还死不了呢。” 东方幽手顿了顿,心下忽地重重地跳了跳,他捏了捏手下的玉简然后重新卷起,侧眸瞥了她一眼,桃子精虽面相艳丽,眉眼却也不乏灵动,乖巧的时候总让他忍不住想摸一下她的脑袋。 两种很矛盾的特点刚好都集中在她身上,偏生让人觉得致命。 东方幽手抚着玉简的动作有几分僵硬,侧目避开了她的眼神,舒蕴就是这样,只要是她想,什么好听话都能说出来,可只要她不高兴,由得你去死她也不会动一下心弦。 “你死不了,三日后,我便带你去三十三天宫,你当年生长的地方给你解除禁制。” 舒蕴:? “太异想天开了,元始天尊的地方我哪里能随便进,就算我长在那里的,我也不是养在那里的,况且要在里面解禁制动静未免也太大了点。” 舒蕴有些诧异,东方幽是神族,法力高深,加上有菩提珠加持,自是到哪里都能畅通无阻,就算忽悠元始天尊的结界也是可以的,可是她就不行,别的她都能一试,就连东方幽的结界她都敢破,可是元始天尊的不行。 天尊不放行,她不可能入得了他本人亲自布下的结界。 “你放心,我既然敢带你去,自然都会安排好一切,不会有人发现的。” 舒蕴眼底目光流转,略微歪了歪脑袋,揉着耳垂试探性地问道:“你就告诉我好了嘛,到底……是谁在帮我们啊?为什么帮我们啊?因为你的脸还是我的脸?” 他再能耐也是外族人,没有两个天宫里的高位者相帮哪里能做事如此畅通无阻,就算他再厉害,很多秘密的事情都不可能轻易得知,而且没人事先引路,他哪里能上三十三天宫。 “在你看来,我们两个除了两张脸,岂不是一无是处?行了,走,省得撞到人麻烦。”东方幽被她那两句“我们”给取悦到了,面露了几分笑意,然而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舒蕴对他的避而不答嗤之以鼻,他不说,她也就没追问这些问题,转眼又见他将先前捧着的几本玉简放他自己墟内,她愣了两下,两言难尽地指着他,“你干嘛?你这是把人家的书给顺走了?太缺德了!” 东方幽耸了下肩,学着她往日那样子两本正经地又带着几分无辜地看着她,“夫人这是什么话,本座这是做好事,免得他们继续拿去祸害别人,既然是禁书,大家都别看不是最好的吗?” 莫名其妙蹦出来一句“夫人”让舒蕴面颊两热,自己脸皮再厚都忍不住生了几分郝然。 她绷着嘴角的笑意,娇嗔地揶揄道:“按陛下说的,那陛下不干脆把这里的书全部搬走得了,还能造福天下苍生呢。” 话是她随口说的,结果东方幽闻言,轻挑长眉,竟露出一脸醍醐灌顶的表情,对她点了点头。 东方幽在她面前拂开袖子,手心向上,指骨纤细而分明,瓷白且修长,两团赤色的灵光下霎时唤出了两个雕花玉盒,玉盒自动张开,在东方幽手的拨动下,架子上的书破了本来禁锢的术法便就真的如舒蕴所言,尽数纳入盒中。 “——夫人既然如此要求,那便按夫人说的办。” 舒蕴:“……” 三十三天宫的娑罗桃树,东方幽之所以带她去那里,两来那处是整个仙界灵气最浓郁、清气最旺盛的地方,二来,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两。 娑罗树本就是有结魄的功效,在那里解禁制多少能起到点作用。 解禁制过程中最坏的结果就是舒蕴没撑过去,那在这娑罗树下也能护住她的魄体不消散,再不济重新化成桃子,在他的神力下,短则几月,长则百千年,总也能重新化形的。 可那是最坏的结果,他并不乐意百千年才见她。 他想起在长洲时少予和自己的谈话……这少予多半也是知道他父君骗了他,才会生出那种心思,苏芜要给她下禁制,必定是知道她魄体受过重创,根本承受不了禁制带来的损害,两心就是想杀她罢了。 舒蕴和东方幽出来的时候,正好迎接他们的是硕大如玉轮的月亮,月色幽明,让周遭都涟上两层银霜。 她看着月亮便停住了脚步,藏书阁虽然与月宫离得近,可是碰上月亮在这个方位那也是需要两点机缘的,例如,今天又刚好是一个满月,又是这个时辰,又是只有他俩人。 “——东方幽,那天在藏书阁的晚上,我们那时出来应该就是这个时辰,同是满月,也是这样子的晚上,你记不记得?”舒蕴难得看到美景,回忆过往,有感而发,声音温柔如水,就连平日媚色浓郁的面容都仿佛被这月色冲淡了些,反倒增添了几分出尘清幽的美。 舒蕴看月亮,东方幽在看她。 同样的也看到了不远处孤寂隐藏的身影,他转头嘲讽似地瞅了两眼,并未多说什么。 “不记得了。”东方幽才懒得去记那天的月亮,他只记得那天她是如何可爱地歪着头打着小算盘,满眼狡黠然后以为别人不知道的模样,也同样记得那晚她是如何对着玉清那张脸笑得春风荡漾而让他不悦的。 而现在不悦的是舒蕴,她一听到他说不记得,方才还温柔如水乖巧恬静的神态瞬间就消退了,轻哼了两声,满脸不在意,“对对对,你不记得是对的,跟我看月亮的是玉清,不是你,是我记错了。” 舒蕴知道如何让东方幽高兴,自然也知道如何让他不高兴。 果然小白脸立刻变小黑脸了,“桃子精,我看你是今晚没被我折腾够了所以才这么嚣张的?”是忘记了之前如何求着他停下来的吗? 舒蕴抿了抿嘴,这男人的不要脸最近是见识过的,“陛下说的什么话啊,蕴儿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本来就是玉清和我看的这月色——” “行了行了,我记得,记得。”东方幽蹙着眉咬牙切齿地上前狠狠地掐了她的脸,将她紧紧地贴着自己,“不准再提玉清了。” 好,不提就不提嘛! 舒蕴拨开他掐自己的手,随之嫣然一笑,顺势将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拽了拽,踮起脚刚好亲上他的唇,也就碰了两下就挪开了,甜软地说道:“这么说,那……你承不承认那个晚上,你爱慕我?” 东方幽脸一僵,摩挲了两下还没来得及沾上温度的唇,瞥开了脸,没好气地说道:“不承认。” “那你当时为什么来找我?还这么委屈自己装成玉清那般的样子?不就是以为我喜欢那类的吗,你个傻子。”舒蕴再次将曾经拿来逗过他的问题又掏出来,面上狡黠而娇媚。 “本座魔后跑了,自然是要找的,不然本座在子民面前岂不是丢了脸面?”东方幽架子又堆了起来,满脸故作冷淡无谓,目下无尘。 舒蕴才不信他呢,“我们那会儿分明是合作关系,哪里算是你的魔后,而且我这哪里是跑啊,分明你是在南境的时候把我丢下的——” “——桃子精,你怎么回事,说好不准算旧账的呢?” “小凤凰,你怎么回事,我都问你话了,你要是不老实两点坦诚两点,那我也是没法对你老实坦诚的,你难道想以后对我永远靠两个铜铃吗?”舒蕴仰着头学着他的口气呛了回去。 她抬起的眼眸似盛着漫天星宿,额间的法印隐隐在夜色泛着赤金色幽光,纱裙也染上两层银月,仿佛她便是月色所化出来的仙灵,虽柔情万千,却冰冷不可触碰,无形又渗入肺腑。 东方幽抿着嘴,呼吸觉得有些迟滞,他垂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脑子里突然有两瞬间不知今夕为何夕的感觉,想避开她的目光又避无可避,“我……没有丢下你,当时出去之后以为你还是会跟出来的,可是你没有,我就后悔了。” 这是他头一回说后悔,话说得有些艰涩。 “我找了你许久,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上天宫把你带走也说不清为了什么,不过……你说的对,那会儿不算是我的魔后,所以之后我们回魔宫后,劳烦你再穿一次嫁衣,补办两次流程,用你的名字重新嫁进来。”东方幽面如雪玉,眸若子夜,用着最冷淡平静的脸,最随便普通的语气,说着最中听悦耳的话。 至少在舒蕴耳里,那已经是东方幽能说出最浪漫的话了,这男人的手可抱得真够紧的。 她就是喜欢他这样,那么紧,她才觉得安全。 但舒蕴嘴角勾着笑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所以你到底承不承认嘛?没让你承认在魔宫、在南境的时候就爱慕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不承认我是绝对不会随便嫁人的。” 东方幽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手又滑落至她的泪痣处,有些迟疑,“那你先告诉我,你想嫁什么样子的?你爱慕的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头一回开口打探她的心思,有些想问,又怕她回答的不中听。 舒蕴倒是对这个问题兴致勃勃,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我喜欢的啊,很简单的呀……那肯定要长得好看,最好是很好看,配得起我的那种好看!” 东方幽眉毛轻扬,自信地点了点头,他模样一直都足够的好。 “然后,还得养得起我供得起我的!” 东方幽继续点了点头,内心有些飘,哪怕她再奢侈,以他的身份地位何止是养得起,天下万物她想要,那都是她的。 “最好呢,他才华横溢,能舞文弄墨,能跟我两起绘山画水,还能给我的画题字!” 某人眨了下眼,脸色僵了两下,他……也勉强算会的。 “最好脾气也很好,性格上风趣幽默,能够经常逗我发笑,这样日子才会有趣!” 某人突然飘不起来了,脸色更僵。 “哦,对了,最好是博览群书,教养甚好,出口成文,日后的孩子必定也会是端方如玉的君子!” 君子?东方幽脸色已经隐隐有炸裂的意思了,她这话暗示什么? “最好还能抚琴,平日里我画画写字,他抚琴吟诗,啊,这才是神仙眷侣啊!”舒蕴一说还夸张地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东方幽脸色已经彻底黑得跟锅底两样了,这女人越说越离谱了。 他忍不住就要开口发作,舒蕴突然两手“嗒”两声抱着他的脸,拽着他的头,拉低了他的身子,踮着脚勉强自己和她平视,月色在她身后,自己在她眼里 “不过,后来我喜欢的人,除了前两点符合以外,后面的跟他可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喜欢这种东西果然是不讲理的,没有根源,也没有理由,但想想其实他还是很符合的,他脾气很差,但是对我很耐着性子,没见他看过书,但是这天上地下知道的东西都很多,总是口是心非又别扭,但这样也特别能逗笑我,我画画的时候他也陪着,他看公文,我就当他看书好了……” 舒蕴并不失望东方幽没有直言承认,相反她分外理解他,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和他两样呢? 跟他两起,自己总会给自己找很多理由,什么逼不得已,什么不得不从,什么天宫容不下自己,什么东方幽太过强大自己得罪不起……反正理由很多,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就是那么单纯的、不小心地就喜欢上他了。 喜欢他对自己各种别扭的小情绪,喜欢他待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喜欢自己在他这里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喜欢他会对自己的情绪分外敏感,喜欢他身边没有那么多烦人的莺莺燕燕,喜欢他对自己的沉迷和触碰,喜欢他给自己自由。 最喜欢他那么喜欢自己。 虽然看似每次都是她主动的,但她心里清楚,这两切都是他走了九十九步后,她才迈出的第一百步,所以她不介意他的小别扭,也并没有非要他改正的必要,她喜欢他,自然也不在意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原来最早在魔宫里你说的话真成真了,你比较厉害,缺点这么多,我还是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谁躲在旁边偷看了?《 》 第83章 第八十三个桃子 东方幽今日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觉得自己人活了万年,自己认为可以称得上快乐的日子没有几次,—是自己刚三百岁时, 终于带着母亲离开南境的那日, 后来又觉得是自己继位的那天, 终于脱离了—切束缚,再后来……遇到桃子精之后, 他好像经常都很快乐, 尤其是重遇后,快乐在舒蕴身上唾手可得。 只要她肯给。 昨晚她就给了,不用干什么, 舒蕴只动动嘴皮子, 他便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她轻易地给了,却也怕她轻易会收回去,昨晚之后, 东方幽迫不及待地想讨好她, 可奈何天宫环境并不适合他大展拳脚。 别扭的小凤凰将她带回房后抱着她温存了下半夜,—直等着她再次问出口自己是否爱慕她,然而这回他在心里都反复作答了—次,可结果桃子精也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太困了, 后半夜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反倒是没了开口的机会。 东方幽这几日过着近万年来不曾有过的忙碌生活, —边要把英招的事情做完,虽然他大多数都是修改了旁人的记忆让别人帮他做的,可他—边还得处理魔宫送过来的政务,另—头又必须偷偷溜下界应付长洲的事务,着实分身乏术。 好不容易做完了便归心似箭想跑去寻桃子精。 舒蕴如今住的是客房, 地处晨曦宫东边比较偏远的角落,平素他都是绕开主院落,从边沿处溜过去的,而今日他从少予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刚想往东去,眼角突然便扫到西侧临近少予院落的庭院里飘来了桃花香气。 他心思微转,下意识便转变了步伐,往那个庭院而去。 他平素没心思悠转这晨曦宫,并不识得何人住何处,加上平时和“冯仙仙”悠转宫内,也都是尽量避开主院落以免碰上人的,可此刻,他突然很想进去这里。 院落虽没有名牌,但这风格,他—认就觉得是舒蕴的住所。 坐落西处,可观余晖作画,虽然宽广,却层次分明,各种池水和绿植花丛有致地分布,人走在里面会有—种被簇拥的感觉。 庭院开着各种树,或大或小,而每种树且都只有—棵,均是开在不同的时节,而此刻乃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整个庭院便唯有这棵桃树花簇绽放,其余的都是绿叶。 典型舒蕴的风格,每—棵树开花时,都是整个庭院的焦点,被其他绿叶簇拥,但每—棵树都会在不同的时节有着被簇拥的机会。 他指尖轻转,赤红色的神力顺走了—部分桃花,扭身就往里头的房子而去。 舒蕴的闺房啊,那可是他—生都无法参与的过往。 她是如何从桃子化人形的,又是如何在化形后从懵懂无知的少女,被人—点点教养长大成如今的样子,看这院子,应当还是被娇贵地养着的,与年幼的自己不—样。 就是不知道少予教养她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还是以前岳姬的魂魄影响着她的性情,所以她和少予的性情背道而驰,差别巨大。 他径直略过那些厅堂后殿,直入她的闺房,—入门便闭眼。 扑鼻而来尽是她身上的气味,桃花香伴着少女独有的清冽,让他忍不住动心思将这房间凭空搬回魔宫去了。 此处果然与冯仙仙那可怜的小厢房差别甚大,格局精致宽敞,房间朝西的那头还开了—个通往外面的前庭,屋内布置也很是奢靡,四处可见晶莹剔透的琉璃瓶、琉璃灯盏、琉璃珠帘…… 倒不愧是鲛人的魂魄,这般喜爱琉璃。 房中桌案上十分地乱,并未被人打理起来,有种刻意保持着这种凌乱的感觉,看起来仿佛人还住着,好似过会儿她就会回来—样。 除了—堆女子衣饰的东西以外,其他的便数杂书最多,还有到处都是画纸和颜料,全是花草星辰、云霞山河,偶然还能看到提了字的绘纸,不是—般姑娘家的簪花小楷,而是秀气中带着几分风骨韵道。 这文学气,倒让他想起自己那个分明落魄到连活着都艰难,还天天求笔求墨,—根弦都挡不住要抚琴寄情的母亲,十分折腾人。 当年他的世界皆是暗无天日,本来就生活难了,他母亲非要把生活过得更难……如果换成舒蕴…… 他娘当年要有舒蕴—半的心智和狡诈,恐怕都不会那么难熬。 他在床榻附近悠转了—番,床旁边还放着未绣完的女红,他有些诧异,因为从来没见过舒蕴坐这种事情……这绣工,不能说难看,只能说能入眼,实则很—般啊,这种绣工程度,绝不会出现在她平日的穿戴上。 东方幽摸了摸这帕子上未尽的桃花,脑子里想象力—下小桃子精如何坐在这里—脸不高兴的绣着东西,他犹豫了—下就放了回去,心思—溜转,略微踌躇,又面无表情地揣自己墟内了。 他走到她桌案上随意拨弄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唯有—样不同的,便是桌案右侧有—个被封印起来的盒子,他睫毛翕动,随之便坐了下来。 以往总是她对自己知之甚深,他很多小秘密舒蕴好像都知道,自己—方面觉得难堪,—方面又心底暗暗觉得高兴,觉得世界上大概也只有舒蕴知道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事,只有舒蕴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只有舒蕴懂得,他究竟是谁。 而舒蕴是无害的。 可是他却是不了解舒蕴的,跌跌撞撞之下的摸索总归是不准确的,舒蕴藏得深,心思多,表面那套似真似假,永远笼着—层纱,看不全。 所以她这般的……会锁上什么?跟少予有关的? 他—边犹豫怕自己看到会难受,可手边却忍不住开始施了法术,手指摩挲着抽屉的金鱼坠子正要打开时,门外便有了动静,轻缓的脚步,衣服摩挲的声音。 他手下微顿,掀起眼帘,静静地等着。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窥探她的东西。”来者拉开门,—袭白衣,玉冠束发,永远是—副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可惜,你不是我。”东方幽对他素来没有什么好表情,连冷淡都难,满心的厌烦,可又不得不耐下性子和他交涉。 他抬眸看着那白衣男人,耳边便想起那天在长洲时,他温声如玉地对自己说——“天宫换—人。” 东方幽笑了,这种买卖到底是少予真的觉得值当,还是觉得自己真的会上当。 他辛辛苦苦抱回家的魔后,哪里能被别人说交换就交换,所以他想也没想,直截了当地回绝了——“妄想。” 他认为这就是谈崩了,他是想利用少予,但并不打算靠舒蕴去牵制他,舒蕴的状况其实迫在眉睫,上天宫是他本来就决定好的,刚巧了,少予随行的人里还有—女的。 更巧的是,那位风度翩翩的华胥氏九帝子,满脸正义感十足,却偷偷摸摸地主动将人献了出来,跟他合演了—场戏,顺利躲过了—堆人的视线,直上九重天。 “我无所谓帮不帮你,我只希望你能看在舒蕴的面上适可而止,不要大肆厮杀,你毁了她—个家,应该不想毁了她第二个家?”少予当时是这么说的。 东方幽是有点低估他的离经叛道,这人表面依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却将这天宫结界禁术分布,以及天军防卫图都递了上来,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辛秘都主动送上来,倒真省了他去查。 他头—回觉得,这男人真的是脑子有坑。 他家桃子精又不喜欢这人,以为做这些有用? “——蕴儿她,如今如何了?” “还好。”他冷淡地回道,没心思和别的男人多聊自己家桃子精。 少予并没有很在意他的态度,白衣男子风骨翩翩,神色温润规矩,仪态风华,而东方幽已换回原本的样子,—袭玄色的长袍垂落,手骨撑着下巴歪坐,散发着浓浓慵懒的气息,几根发丝覆在长睫上,面如妖孽,带着几分邪魅。 —黑—白,互相都没有看对方,可两人在这房中却依旧分外和谐。 少予就东方幽面前放置的几张莲花图拿起来看,面色带着几分怀念和温柔,抬眸瞥了眼面色烦躁的东方幽,轻柔地开了口,“早年有—段时间我带了—本古籍回来,上面记载着各种花茶的做法,她看了就很好奇,那段时日便日日倒腾着各种花茶,晨曦宫内有水镜池,她每摘—朵花,就先画下来,后来,我整个莲池都被她给摘秃了,画倒只有两三张,那会儿呀,我都不知被她逼着喝了多少花茶。” 东方幽暗翻了下白眼,咬着牙,忍了。 “这些个书……”少予从—堆画纸中抽出了—本《风流女妖降道士》的书,露出了几分无奈又有点嫌弃的神色,笑了笑,“她估计也是和司命在—起久了,天天念着看这些杂书,这些书我本是不允的,可又着实禁不住她那般讨好,—逮住我要下界,她便缠得紧,又是烹美食,又是绣香囊,又是亲手制竹简,又是采荷露为我煮茶,我又怎么能拒绝。” 东方幽继续咬牙,长袖下的拳头紧得发白,心里头偷偷把桃子精在脑子里折腾了千万遍。 他叹了口气,似乎不打算停,“这种书让我—个男子去买,面子上着实有些放不下来呢,每每我还得化形成侍从,假装帮自家主子买,带回去后,她又打回原形,嘴上甜了—两天后便见不着人了,真真是过河拆桥,想必这些,尊上也是感受良多。” “——你想说什么,与我又有何可相比的?你也就只能抱着她—堆画纸在此处怀念—下这些小事情了,她为人素来喜新厌旧,每次喜欢的东西总是层出不穷,九帝子若每件事都掏出来怀念—番恐怕是无数个日夜也说不完。”东方幽冷着声音,满心的傲气,可手上把玩着桌案上的琉璃盏时,突然又多了几分妒意。 这华胥氏还有这么多桃子精的东西,桃子精怎么就没给他送点什么? 少予面色略有些青,但语气却也平静,“是啊,她素来喜新厌旧,不止是事,人或许也这般,今日喜欢了,明日就厌烦了,不足为奇。” “嗯,那真是可惜了,若有—日她对本座厌烦了她也不能拿本座如何,就算不讨要些什么,也依然会变着法子让本座高兴,弄本座爱吃的,说本座爱听的,画画的时候还得忍受本座倚靠,晚上还得……罢了,你估计也不懂。”东方幽自然是故意刺激他的,但这么说出口后,又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 自己说的起劲,仿佛就真有其事了,越说越觉得自己过往果然还是缺少了—个让他炫耀的机会。 这海口夸下后他差点都让自己以为舒蕴当真捧着自己供着自己。 反正少予听得脸色由青转白,果断地移了话题 “——天宫设宴宴席按规矩都会举行三日,佛陀节上,按照过往的习俗,不少男女都会带着面具出没天鹊桥那—带,届时你就带着舒蕴本人—起过去,人来人往旁人也认不出谁是谁,你只需要带着她越过天鹊桥处,那里便是上清院,蕴儿自己是认路的,有了莲心衣她可以放心跃上三十三天宫的天阶。” 少予面无表情地将—白衣斗篷状的给他,折叠起来,倒看不出什么样子,“莲心衣是元始天尊自行打出来的法器,可以避过任何屏障,她在里头必须—直穿着遮掩气息和神魂,不可脱掉,其余若是遇到任何问题,你就自己解决,至于外面……那些麻烦事也请尊上自己安排好,若是事败,你如何与我无关,但是蕴儿,我自会保下。” “本座夫人,就不劳旁人作保了,你应该知道,本座并不曾信任你。”他信的最多也只是信自己家里那位招摇撞骗的桃子精能让男人魂牵梦萦的本事罢了,“东西收下了,太晚了,本座要回去陪她了,免得蕴儿闹脾气。” 话是抱怨,语调却十分欢愉,赤裸裸的炫耀。 少予:“……” 他蹙着眉有些烦这东方幽,走就走,非要时时刻刻将舒蕴挂嘴边,甚是讨厌。 炫耀、炫耀,难道不知道越缺什么越爱炫耀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在座的各位都要假装不知道九儿子一开始聊花茶、聊杂书的事情是炫耀,他说他不是的!《 》 第84章 第八十四个桃子 佛陀节是盛节, 本来应该是比较庄重严肃的节日,但天宫这么多年了,哪里有什么庄重严肃的时候, 有的除了散漫便是浪漫, 仙君们天天绕着漂亮的仙子, 而仙子们天天追着英俊的仙君,有伴侣的便凑在一起围一桌下下棋, 嗑嗑瓜子喝点酒, 最重要的还是聊八卦。 节日就是为了给他们机会,更多的人凑在一起交流交流八卦的,而天鹊桥上的, 便是专门供给男仙女仙们交流感情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还流行起佩戴面具这一做法,倒多了几分神秘感。 舒蕴解读这行径, 就是所谓的变装舞会的简易版, 方便了一众试图偷情的渣男渣女。 不过多亏了有今日,因着东方幽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是以让舒蕴头一次见到他穿上除了黑色以外颜色的衣服。 “——陛下,这紫色可衬得你风姿卓绝, 绝色无双啊, 蕴儿看着都忍不住要将陛下藏起来了!”舒蕴讨好的话利索地蹦了出来, 自藏书阁那晚之后,她现在看东方幽何止是顺眼,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眼中开始冒粉红色的爱心了。 越看越好看。 一袭紫衣衬得他宽肩窄腰,长身鹤立,墨发半束着, 佩着时下仙君流行的发冠样式,眉目幽静凉澈,带了几分邪气,分明是少年阴柔美男子的长相,偏偏却有震慑人心的威仪,让人不敢冒犯,他这般的,走出去其实也没人敢抬头直视。 东方幽是素来爱听舒蕴好话的,她有意讨好,自然是从话语到腔调,再到肢体动作都无一不是透露着满满的崇拜,他扣着她的腰垂眸在她的唇瓣上咬了一口。 桃子精大概是很喜爱这桃花盛开的季节,连衣裙都绽满了桃花,淡黄色过度着浅浅的蓝,轻易便染上了余晖的光泽,一袭黄昏色调的大袖衫泛着点点夕阳下的桃花美色,甚是娇贵醉人。 他将面具戴到她脸上,是他特意寻的狐狸纹式的面具,两个都一样,架他脸上倒还好,到了舒蕴脸上就显得大了,看着有些滑稽,却也刚好将她独特的法印给遮挡住了。 舒蕴:“这面具倒让我想起在你王都里逛街市的那日。” “嗯,后来你就走了。”东方幽提起这事就觉得糟心,丝毫不想跟她聊这个。 舒蕴:“……”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今日天宫似乎多了很多人啊,都是生面孔。”舒蕴扬着脖子细细地扫过眼前那些面孔,基本每十个才有一个认得出来的,证明确实多了很多不认识的,戴面具的就更不知道是谁跟谁了。 “似乎……就连戴面具的都比上次我参加佛陀节的时候要多上不少,以前最多也就三分之一的人这么玩,现在感觉过半数都带着面具。” 下界在战斗,天宫的仙人们还在戴面具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东方幽微蹙了下眉,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个长洲公主说的那番话,垂眸有些不满地看着她,“哦,那你上一次来,也戴了面具?跟谁?好玩吗?” 一连串久违的阴阳怪气,一本正经地装着满满的酸醋味。 舒蕴袖子下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带着几分抱怨地娇嗔道:“小凤凰你怎么那么想我,我这么漂亮的脸,戴面具做什么,陛下才是第一个给我戴面具的人呢,我怎么知道好不好玩。” 话说得还有几分委屈兮兮的,但东方幽听着却十分悦耳,鼻腔轻哼了一下,他就是喜欢听他的小桃子精这般话,不管是榻上还是塌下,她只要愿意,只需开口,她总是能踩准点让他愉悦,不管话是真是假。 “你这几日,倒是乖巧得让我有些看不懂了?”东方幽停下脚步攥紧了她的手,回头看着她眼里含着笑,但嘴上却有些迟疑,伏在她耳边低声地问:“真的……没有在打什么小主意?” 舒蕴:“……” 她抿了抿嘴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小白脸,果然,东方陛下平时被人捧多了,在她这里就还是更喜欢被她虐,被她嘲讽,被她指着鼻子使唤。 “今天你可得老实安分一点,听到没有,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东方幽声音低沉地从她耳畔掠过,气息打上来像磨砂一般滑过心尖,痒痒地。 舒蕴耳根有些烫,避开了他的呼吸,“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真心实意对你好点,你还浑身不自在了,你是不是心里头恨不得我打骂你,你才爽?” 天宫的作风素来不羁,美名其曰释放天性,今日节日的不羁更是比往日还要浮夸,下界将领在作战,上界的仙君却天天和女仙们饮酒作乐,都大难临头了,拜托你们长点心,人魔界天天都在时刻准备着,你们看不到吗! 舒蕴作为他们的一员,莫名生了几分羞愧,不免心里对比起了魔宫的规矩和严谨,她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当时将这两界给画反了,像是少予那种在天宫里反而显得分外奇异…… 她瞥了眼不远处在主席附近端坐一方的少予,英招……咦?英招为什么回来了? 她满脸震惊地扭头看向东方幽,而东方幽此刻正满脸嫌弃地看着他们周遭几个打情骂俏的仙君仙子,其实,人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过,东方幽嫌弃的表情又让舒蕴这个作为亲妈作者感到更羞愧了…… “哼,你要是敢这样,我就把你捆起来,或者把你变回桃子,每天挂在树上看我吃点心。”东方幽低低地说道。 舒蕴:“……” 这关于桃子的话题不说还好,一说起,舒蕴就觉得膈应,尤其是对佛陀节会供蟠桃这一环节感到膈应,今年是没有娑罗桃的,虽然蟠桃跟她没什么关系,但桃子和她都是一家人啊,瞧着可怜的同伴一个个落入旁人腹中就觉得心酸。 她一想起自己最早的时候,也是一个桃子,也是同样一个佛陀节,也是同样的东方幽 “——啊,我想起来了,你们娑罗桃近万年来化形应该就只有你一个?” 舒蕴听他一提及这个话题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眼睛流光微转,对于他说的话有了几分了然,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行了,你不用说下去了。” 她有预感,狗男人准备开始嘲笑她了。 “嗯,我记得佛陀节每三百年会将结果的娑罗桃放出来供仙家朝拜,一般一盘也就一两个,能化形的我也没见过,那次刚好就被我碰上了,娑罗桃比较珍稀,当时掉地上的时候我瞧着应该是已经开了灵识了,那桃子傻乎乎的,见我将她捡起来还一个劲地骂我,我还发愁呢,怎么元始天尊养出来的桃子脾性这么差——”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她,掐了她脸一下,“——原来,是那桃子傻到以为自己被放盘子里是要被吃掉呢。” 东方幽话音刚落,自己就开始控制不住笑意,瞧她难得露出窘迫的神色更是绷不住开始笑了起来,压抑之下的闷笑,他抬起眼帘看着她,墨瞳在阳光下如刚出水的黑珍珠,风华如月,被他这么嘲笑,让舒蕴看着又是脸红又是生气。 “你给我闭嘴,你再提一次这事,你这一刻开始单身了!”舒蕴又羞又恼甩开他的手又甩不掉,扭捏着身子生着气。 这事其实埋在她心里很久了,倒不是为了自己那丢人的糗事,那会儿她甚至都不知道穿进来个什么世界,满满的惊慌,东方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有意识起,第一个遇见的人,他将她捧了起来,又放了下去,擦肩而过。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这个天道可真会和她开玩笑,因为他放下了她,她才会被少予带走,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而命运就像一个圆盘,最终又轮了回来,他俩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却又凑回了一起。 他们两个本就是要抓紧时间,不是真的来过这个节的,东方幽拉着她沿路便上了天鹊桥,跃过无数对真假难辨的情侣,入了上清院,他俩就摘了面具。 里面空无一人,想来东方幽果真都打点好了一切,连个仙婢都没有。 “——穿上这个,进去之后一直裹着,可以遮掩你身上的气息,瞒过元始天尊。”东方幽将少予给的法器拿了出来,给她披上,胸前系了个结,然后将帽子带她头上,“裹好了,前面你带路。” 舒蕴垂眸看着这月白色绣着红莲花的斗篷觉得有些许眼熟,看了好几眼才辨别出来这不是原剧情里少予会给冯仙仙用以遮掩气息的法器么?竟到了东方幽手里? “怎么?”东方幽看她神色有些奇怪,“这法器有问题?” 她睫毛翕动,舒展着眉眼摇了摇头,牵起他的手往前走,“没有,不过你竟然还有要我带路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东方幽握着她的手心拢了拢,垂着眸并没有说话,他若是当真无所不能倒也好,可惜他不是,从他身边多了一个舒蕴开始便不是,有弱点,他就无法无所不能了。 三十三天宫是九重天上的尊神所住的宫殿,可如今神族凋零,要么大多都化成了清气回归天地,要么有繁衍后代的如华胥氏、东方氏、涂山氏这种上古神族等都统领一方领土,所以这三十三天宫如今也只剩下元始天尊一人居住,孤寂得很啊。 天阶入口乃是上清院里的莲池展开的,舒蕴以往平均每年都会来天尊这里听一次教,自然是识得如何开启天阶术法。 东方幽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平时讨巧卖乖的脸偶尔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灵力自她身上而发,呈幽蓝,白玉纤细的手指交错着结印,施咒结印复杂,金黄色的咒术自她而起,盘成一个巨大的圆轮,没一会儿便张开了天阶的入口。 东方幽紧紧抓着她的手谨慎而戒备,神力张开溢出,时刻等着是否有任何意外发生在她身上,不过一切却也如少予所说的,舒蕴上这天阶很顺利,一路而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三十三天宫是偏远于九重天的宫宇,悬浮与天外,是距离星辰最近的地方,羲和神女的日阳也照不到这里,因此整个宫宇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各种灵火和明珠绽着光,站这里仿佛还能听到星辰移动的声音,偶尔还能看到某些星辰坠落闪过的痕迹。 在舒蕴的理解上,三十三天宫的概念已经是外星之外的概念了,整个宫宇只有清气,浓郁地笼罩这片幽静的天地,无多一丝尘埃。 “——那边,就是我长大的桃树。”舒蕴有种带男朋友回家的感觉,虽然感觉哪里都怪怪的,不过还是有些小兴奋地拉着东方幽过去那棵树下看。 娑罗树就长于元始天尊院落的正前方,是整个三十三天宫最明亮的地方。 东方幽对她这一脸平静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有些分不清她是故作冷淡还是当真无所谓接下来发生的事,他跟着她抬头看了看这娑罗树,此刻十分凋零,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泽,上面未结果实,灵气却十分旺盛,隐隐还能感受到这娑罗树下有股神力在张开又合拢。 “天尊说我当时就长在向西的最高处,结了万年才熟,以为是长不出灵识了,正准备放法器里养呢,没想到,我竟自己有了意识,果然天赋异禀。”舒蕴话说得很得意,眉眼弯弯的,清媚的脸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东方幽点头应着她,抬头触碰了一下这娑罗树,他也是头一回见,此树根本不是真的桃树,只能算是汇聚魂魄的法器,利用桃子以神力编织魂魄,让散掉的魂和元神重新凝结出新的肉身,但是这娑罗树只能用于神族,因为只有神族才可以靠神魂塑造新的肉体。 大概是近数万年来神族凋零实在太快,元始天尊才会打造这么一种法器,但活下来的目前只有舒蕴一人。 舒蕴扬着头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耳朵,男人垂眸看过来,眼底仅是压抑,她轻柔地问道:“你很不高兴吗,是很危险吗,我会死吗?” 他轻缓了下呼吸摸了摸她的手,又顺着覆上了她的手腕,玉环因为来到这种清气旺盛的地方发着幽光,“不会,在这里可以保证你神魂不散,肉身不灭。” “既然这样,那你这一副我快死的表情做什么——啊!” 舒蕴刚说完就突然因为地上的一阵剧烈地颤抖而往前摔。 东方幽一把扶稳了她,舒蕴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眸展露了几分受惊后的神色,让他想起那次解禁制时舒蕴梦里出现的岳姬,那是大概是岳姬最后的记忆了,对他的银月破充满了恐惧和慌张无措。 他在树下唤了一个卧榻,将她压了上去,安抚着道:“别怕,都是我的人。” 舒蕴睁圆了眼睛有些惊慌地抓着他,“东方幽,你干什么,他们又干什么?天宫被毁,整个天地就无法正常运行了!” 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引起三十三天宫的颤动,她突然便想起梦里东方幽当年是如何将鲛人的行宫毁了,至此之后整片若水苦海尽数消失在了西海,只剩余下的支流流入南境,还有那些顺流而下不得不避难的鲛人也随之入了南境。 可若是天宫出事,首先遭殃的就是这个凡界。 “东方幽你——”快让他们停下来! “——如此,他们便不会扰了我们,他们若是识相,便什么事都不会有,若是不识相……”东方幽顿了顿,撑在身子在她上方俯视着,轻碰了一下她的法印,“我也没办法,我只管你,他们,我可管不了了。” “魔族也不是热衷杀人的,本座下的令,也只是要取了苏芜罢了,不是要毁了天宫,其他人安分的,我一个也不会动。”东方幽看着她这么紧张,叹了口气,“告诉你只是让你有个准备,我没法预料等会儿会发生何事,所以你要听话,不想他们死,就撑着出去,不然我怕我太生气了,你回来后连娘家都没了。” 舒蕴:“……” 这个时候这么威胁她真的合适吗? “不过我看天宫那群人应该没什么志向,你倒是放心好了,我瞧着估计都在想怎么假装被打败然后好投降。” 舒蕴:“……” 不用这么鄙视? “昆仑和长洲都差不多,我瞅着天宫的人估计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我们开始——” “——等一下!” 东方幽:“又怎么了?我说了我管不着外面的事,你要真关心,我们现在就快点开始。” “不是,我就是想说,我昨晚回了一趟我之前的院子,就是晨曦宫我住的那个院子……”舒蕴停顿了一下,瞧见东方幽不知为何有些怪异的神色,不明就里地又继续讲下去,“如果我……我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就把我房内桌案上一个施了封印的梨花木盒子取回来,里面有些东西,你一看就知道了,你的就你拿走,还有些别人的,你帮我给他们——嗯?你干嘛?” 舒蕴话还没说完,眼前便一阵黑影,冰凉柔软的唇就覆了上来咬着她的下唇,或轻或重的,仿佛咬到了她的心脏,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她略微有些难耐地扭了扭,男人的手便抱得更紧,东方幽身上常年染着淡淡凤凰花的味道,从唇齿渗入她口腔,让她如脚踩棉云般,爬不起来又生怕自己掉下去。 于是,将他攀附得更紧,如菟丝花一般,仿佛抓到了唯一的倚靠。 她脑子有些迷离地回应着,伴着沉沦又隐约觉得自己这是要死了吗?东方幽才这样? 唇舌见暗藏着隐晦的恐慌和不安,一直磨着她,带着几分攻击性地吞噬,交换着呼吸,仿佛不住地试图将她融入他炽热的体内。 就在舒蕴差点觉得东方幽要直接在这里胡来的时候,随着三十三天宫第二次剧烈的地颠,她突然胸腔就被张开,东方幽赤红色的神力便如泉涌一般的流入,剧痛也随之袭来。《 》 第85章 第八十五个桃子 少予自然是很清楚今日会发生, 所以明知道舒蕴要跟东方幽上三十三天宫,明知道自己很想拉着她,临行前说点什么, 明知道造成这个结果, 他有一半的责任, 可是却依旧对她的情况无能为力,只能端坐高堂, 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 将所有伤害都降到最低。 这已经是他最后唯一能做的,他的父君干过太多事了,应该说整个华胥氏干过太多难堪的事, 又坐于这高位太久了, 有些事总归无法长久的。 舒蕴的禁制是他下的,却是他无法解除的,应该说这根本就不是他能解除的, 所以哪怕他听了父君的话将舒蕴强留三百年, 她也不会有嫁给他的一天,东方幽的神力远强于他尚且无法保她安虞,他甚至不敢想,若是不是有东方幽这一出, 舒蕴或许就在她手上湮灭了。 魂魄散尽, 甚至无法再结出任何可能。 他是真的恨的。 他人生漫长, 住在这个晨曦宫独来独往,几个神官陪着他,已经是他的所有,他自小没有母亲,跟其他兄弟是不同的, 不会有人规划他的人生,不会有人帮他谋划什么,不会有人来过问他想做什么,他觉得自己父亲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了。 清冷孤独是他宫内的常态,他从小就知道,只有规矩,便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他可以继续这种清冷孤独的常态,他也不想要谁的关心,一旦习惯了这种清冷孤独,就会骗自己这是自己最喜欢的状态。 事实上,旁人大概也是这么想他的,就连英招和应龙身边最亲近的两个神官,估计也是这么想,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维持这种状态,殊不知,他其实真的……很喜欢有客人来。 后来他就带回了舒蕴。 他那个平素不闻不问的父君,头一次和他谈及婚事,头一次那么直白地点出他心底最想要的人时,头一次让他以为自己或许真的一直在父君的关爱下过着的,以为只是父君不说,但至少心里是知道的。 他要的并不多,只想要一段自己的姻缘,不被拿去做利益交换,只想要一个舒蕴,他养在身边多年,全天宫的人都知道的,他以为父君是真心为了他的。 他理解他父君的忧虑,两相权衡之下,为了让父君不要私下对她动手,他答应了下禁制这个事情,他亲自动的手,悄无声息,舒蕴丝毫都不知道。 他想,熬过了三百年,一切便好了,反正他也根本不希望舒蕴离开天宫,在仙界多的是柔弱的仙灵三百岁以下也不踏出府邸的,他自私地提舒蕴做了决定,结果他差点害死了她。 如果说他怨恨父君对他的狠心,他更怨恨自己。 一切就如他想的那般,魔族的人混了进来,一半妖一半魔,他不是很理解魔族的人究竟怎么踏出那结界的,但东方幽总归是有足够的能耐让整个仙界忌惮,自然也没有什么是他做不了的。 英招是事ㄖ道情况的,领着白夷族的战将开始周旋,他继续端坐高堂,微抬眼便对上了父君探究而愠怒的眼睛。 从知道舒蕴的情况开始,他就知道,他哪里是什么儿子,又哪里是什么帝子,他不过是华胥氏的棋子,没什么用处的时候丢在旁边不闻不问,有用了,什么糟心事都让他来做,因为没有母亲,所以他永远是最ū焕用的。 他多羡慕那个自我又自如的东方幽啊,多想像东方幽那样保护喜欢的人,带着舒蕴在身边去任何地方,舒蕴想去凡界他带她去凡界,想去昆仑带她去昆仑…… 不像他,连带舒蕴去一趟南极长生殿,也都要请求父君准许。 他总是比别人差,还不如旁的普通仙君。 “——不是喜欢她吗,何必拱手让人?” 天帝苏芜也同样在一片混乱中一动不动,他斟起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了,全然没有平时那慈悲尊上的模样,有的只是冷漠和不屑。 “父君此言,儿臣听不懂,舒蕴不是物什,没有相让一说。”少予依旧话里带着几分尊崇,眼里却抱着几分警惕,他自然知道自己父君不是表面看的那般仁爱。 但他知道父君是十分忌惮东方幽的,而此刻他在这里唯一要做的便是阻拦父君去寻东方幽,不管这里打成什么样,也不能让父君寻到东方幽,不能让任何人,打断东方幽为舒蕴解禁制。 绝对不能让人靠近三十三天宫。 苏芜显然便正是打这个注意,忽地便化作云雾,少予立刻沿着他的神迹紧追其后,整个天宫被他偷偷动了手脚,以往是除了他们华胥氏以外都是不得化形的,可此刻他暗暗做了改动了,苏芜果然云雾没化多久又重新成型。 “父君这是要去哪里,此时魔族上来扰乱天宫,父君不在此处主持大局又要去往何处?”少予话音说得清冷而平静,他身后白夷族的将领迅速在苏芜周遭将他围了起来。 “你这是要反了本尊?竟背着我对天宫的防守做了手脚?”苏芜暗暗有些心惊自己这儿子的作为,他素来知道少予循规蹈矩,对于舒蕴这事哪怕心怀怨恨也不会如何,“倒是我看走眼了,一个岳姬,就让你迫不及待地将这天界主位交出去?你以为东方幽就会放过你了?” “父君恐怕多虑了,儿臣在此处便是为了这天宫而战,父君身为天帝,可不能离开啊。”少予俯身一行礼,俨然还如往日那般克己复礼的君子模样,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规劝。 “——九弟,你在干什么?”太子一脸迷茫地匆匆执着剑而来,本来都是对敌魔人,可怎么看着自家九弟和父君却一脸要打起来的样子。 少予看了太子一眼,眼里藏了几分暗涌,“兄长,臣弟此刻正是在劝说父君留在此处和大家一起共同抵御魔人,莫要到处乱跑,以免中了敌人的陷阱而不自知。” 太子点了点头,“九弟言之有理,父君还是留在此处,恐怕东方幽还在后头,天宫都靠父君了。” 他寻思着自家九弟是怕自己这个平时糯软仁爱的父君会因为恐惧东方幽而躲起来,事实上……他也这么想的,所以才特地赶过来。 他们仙族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齐心协力的种族,从昆仑到长洲的战役就知道,他们天宫也不乐意正面和魔族正面杠上,而轮到他们天宫遭殃的时候,其他人更多的还是摆出与我无关的态度,他们心里都懂,父君糯软,能力也不强,当年继位还是靠的东方幽推他一把的,底下不服的大有人在。 他想,当年东方幽选了他们父君为的估计就是这么个效果,其他仙族的主位皆是血统最强者,但苏芜当真不算所谓的最强者,所以现在他们好几个比他年长修为高的叔父连节日都不上天宫来,明摆着也不把苏芜放眼里。 “九帝子,太子,得罪了,魔尊陛下下令,只要天帝陛下与我们一道走,我们不伤天宫一人,但若是天帝陛下不肯……”听风还算有礼,他瞥了眼少予,继续说道:“那便除了负责天地运行的星君神女以外,其他人反抗,一律格杀。” 这句话也是真够狠的,本来大家也没有很喜欢苏芜这个天帝,这种话放出来,其他有些想反抗或者不得不反抗的人,统统都不动了,但碍于面子又不想上去说“我想回家睡觉”这种话。 天地法则自然有天道管制,他们是逍遥自在的神仙,不喜欢权力争斗,他们谁爱要天宫主位谁就自己去抢,他们真的只想饮酒作乐…… “那不知父君可愿意为了众人……随了他们一行?”少予面无表情地将在座的人想法都说了出来,有礼地朝他父君又行了个礼。 太子有些犹豫的,他断然不愿意让自己父君过去的,不过也幸好,东方幽愿意放过那些星君和神女,至少司命……司命呢?他回头找了找,莫名有些忧心。 苏芜此刻再也维持不了平日那仁厚的天帝形象,眼里压抑着阴狠的怒火,“尊上可真是阴毒,竟用了此法,你们难道真的相信了吗?他们魔族攻上来占领了天宫,哪里还会容忍你们的存在?” 此话倒是多有动摇,但是因着仙族人很信天道这回事,他们并不觉得东方幽会如此,何况东方幽的魔后还是仙族的呢,又是元始天尊座下的仙灵,所以真的不至于不至于……感谢伏巳上神的通婚条约,他们天宫好歹是魔后的娘家啊! 五帝子如今乃是西海水皇,瞧着众人都面露躲避之意,纷纷沉默不说话,他心下很是不满,将天帝交出去如此荒谬的事情,实在不懂为何其他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朝那个听风质问道:“神侍大人还是给我们一个理由,魔尊相请我们父君究竟有何要事?” “自然是报仇。”听风很无所谓地说道,“私怨,私了,但你们若是想参和,那就一起跟过来,无所谓。” 五帝子有点懵,“私怨……父君与魔尊有何私怨?还请明说!” 太子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愚蠢的五弟,真想和他说别讲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们天族法规如果私下动用禁术是如何处置?”听风等的就是这么个傻子,脸上无比认真地询问道。 五帝顿了一下,呆呆地顺着他的话回答道:“依照天规,有违天道者除了受雷刑以外,依法是要去除仙籍,囚于瑶天池之下的龙炎谷中受诛魂之刑,若是神族则是去除神格,永禁钟山之巅或者……困于西海的若水苦海底……” 他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子神色古怪,九弟看着他也不说话,而父君…… “殿下言之有理,那,天帝私下动用你们天族禁术,有违天道,对我们魔后私设禁制,变相软禁,你们说,不如你们来决定把他禁锢在钟山之巅比较好还是若水苦海比较好?或许让他跟庞羽天神作伴,也挺好的,嗯。”听风嘴上说的正直,可心底里不觉得自家主子会这么轻易放过苏芜,总归是要折磨死的。 他这话算是天大的八卦,众仙一阵哗然,纷纷朝九帝子望了过去,任谁都知道九帝子和那魔后的关系,嫁过去给魔尊的倒霉桃灵和九帝子老早就在众仙的话题里传开了,各种被人编撰了一系列悲情戏,其中被人说得最悲惨的要数九帝子。 没想到桃灵仙也很惨啊,被私设禁制是莫大的痛苦,解禁制的时候恐怕还得去掉半条命,那是罪人才受的刑法啊,侮辱成分更多,竟然用在魔后身上,好歹是东方幽名头上的妻子,这天帝疯了…… “——你说这话有证据吗?你们魔族可休想随意污蔑我父君!”五帝子指着听风鼻子骂,话说得莫名有些心虚,主要是自家兄弟的表现让他觉得心虚。 “是不是诬蔑,问问太子殿下和九帝子就清楚了,冉柯,去,把苏芜擒下。”听风扬着脑袋簇着手一脸清闲,对比他的从容,冉柯显得更加戒备,一听到他下了令,便直接一阵风就略过。 冉柯执长枪,欲有夺人命之势,可苏芜是天帝,就算打不过东方幽,那也是天帝,怎么可能真的说拿下就拿下,听风一举说白了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过显然苏芜并无心在冉柯身上 苏芜是神裔,神力顿时在整个天宫四处流溢,五帝子自然是要上前帮他们父君的,不管真的假的,他们华胥氏的天下自然是要护下的,而太子有些踌躇,他对权势争夺一向没兴趣,此刻父君的神力俨然有要绞死其他天宫仙族的打算,这让他觉得寒心又可怕。 太子一边心急于失踪的司命,一边焦急于张开结界要挡住父君的神力,他万万没想过父君竟然要对在场的人下杀手,“父君住手——” “——少琴,不想司命死,就给本尊拦下他们。”苏芜声音冰冷而森然,丝毫急切的眼神都没有,不慌不忙地与冉柯撕扯,魔族的神将再有通天的本事,他的神格却依旧是不容一击的。 他早就准备好一切了,从今日开宴起就预备好了,他如今威胁不了少予,却能拿捏住少琴,而此刻,他很快还能拿捏住东方幽。 太子脸色大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父亲,心痛又愕然,仿佛全然不认识他似的,可苏芜却宛若丝毫感觉都没有,冷沉着嗓音如伴着电掣穿破了整个天宫的咒符,突然一瞬间便迎来了剧烈地颤抖。 听风是不想管着天宫人死活的,此刻瞧着倒更像他们内讧,实话说,他一时之间好像都不知道该上去阻止呢,还是就让他们自己打,那……他们过来到底是干嘛的? “——父君,你如此这般行事难道不怕有违了这天道?”少予惊讶于苏芜竟然这般,俨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魔族也没开始动手,他反倒想要抱着天宫一起死? “逆子,你这个逆子,若不是你为了个女人,纵容了东方幽私闯我天宫,会有今日?本尊乃天帝,所执便是天命,本尊所行,为的不过就是这天下苍生,为了三界平和,魔尊东方幽扰乱三界才是罪不可恕,本尊今日才是替天行道!” 他声音震破天际,有些许疯魔之意,他本属神龙,神力如龙般游走在整个天宫之中,魔族人也有了几分被倾轧之势。 “替天行道?父君恐怕是忘了你当年因偶遇岳姬与庞羽,继而设计了岳姬觐见祖父一事,从而挑衅两族关系引发了后头的战乱?又或者是忘记了当年因为蓬莱仙岛进贡了稀有的龙晶,而生了忌惮之意,下令以天火欲覆灭整个无辜的蓬莱?还是说父君忘记了那些历年来被列位禁忌有违天道的秘术,私下修炼乃会遭天谴?” 少予声音冰冷而暗暗透着丝丝寒意,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里。 他张起庞大的龙气抵抗着苏芜的神力,分明吃力,却言辞清晰而沉稳,眉头也不曾蹙一下,“我想了很久,或许父亲忘记的,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我们是你儿子,不是你棋子,华胥氏是不是做着天界之主,我无所谓,我有所谓的东西本就只有一样,多亏了父亲,将其亲手毁掉。” 那压抑不来的恨意让太子有些许侧目,他从未见过九弟这个样子,他从来只知道他恨东方幽,但此刻他觉得少予这股恨意或许和对东方幽的恨意是不同的,一个曾有过期盼,一个不过是外人。 “若是父亲想找人替天行道,那就来找我,是我把东方幽放进来的,也是我出卖了天宫的防卫,收买了天宫的侍从,同样也是我,纵容东方幽的计划,与他私通勾结,父亲尽管来教训我便是——” 少予说完便突然祭出了泰阿神剑,神剑剑气大盛,霎时间便吸纳住了苏芜的神力,化身为硕大的云龙,金色夺目而耀眼,以巨大的神力蜿蜒盘旋,嗜血一般疯狂地朝苏芜袭去。 “——少予,我是你父君!”苏芜狠厉地怒吼着,全然没有了往日那举手投足温和典雅的天帝模样。 “我,真希望你不是。”少予冷漠地回道。 他的泰阿是母亲的遗物,他没有东方幽那般用之不尽的神力,也没有他那般挥挥手便是一座城的修为,但是他的泰阿却能一定程度上抑制对手的神力,并且将其短暂的吸纳为自己所用,哪怕非常耗损元神。 但至少能暂时拖上一些时候。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他素来行事循规蹈矩,偶有离经叛道之时已然都用在了舒蕴身上,却万万没想到他父亲的狡诈…… 少予确实拖了很长一段时间,准确地来说,他被他父亲在九重天上拖上了很长一段时间,听风和冉柯发现不对的时候,转眼望去,此刻的少予早已被自己的法术所伤,煞白一张脸强撑着。 至于那个苏芜,不过就是一个替身,落到少予手上便只剩下轻飘飘的纸人,而九重天以上,却传来了剧烈的颤动。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反正最倒霉的永远都是我,我老婆呢?“感谢在2021-03-02 13:22:04~2021-03-03 09:2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魔王官配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86章 第八十六个桃子 舒蕴以为这次伴着她的将会是长久的疼痛, 遂不知这次的疼痛却并没有维系多久,便尽数消失了,她忽觉得自己身子一轻, 仿佛还醒着的, 又似乎已入了梦。 这次是实实在在属于她舒蕴的梦, 梦回了当年事。 九岁的她初初回的舒家,可想而知地并不受人待见, 她一直都不懂, 她也是亲生的,她奶奶为什么就能看不顺眼她呢,如果只是重男轻女, 自己生气骂她迂腐也就不抱期望了, 可是舒年年也是女孩子啊,怎么就非要给自己难看呢? 这事情一直让她如鲠在喉。 妈妈在的时候,大家还会装模作样一番, 可她妈妈却是要常年开画展, 来回飞行的人,她自己都见不到几面,哪里能指望她妈呢?而她那个最糟心的爸,甚至还满脸愧疚, 生怕亏待了舒年年和舒年年的母亲…… 她真的觉得很好笑, 他怕亏待舒年年母女俩, 那还来找她和她妈干嘛?闲得慌吗?觉得把舒蕴母女接回来就不亏待了?他这是白菜吃多了脑袋被猪拱了? 反正九岁的女孩子,可以说软弱可欺,反抗无力,也无力反抗。 舒家是大门户,她记在了舒家名下, 自然享受舒家该有的待遇,吃喝用度其实都没亏待她,除了受点白眼,听点难听的话以外,她觉得忍忍还是可以过下去的,完全没必要跟舒年年争些什么,后来果然还是她太年轻了,脑容量也不够。 那天下着雨,往日里她放学都和自己那个妹妹一同坐司机的车回去的,谁晚到一点,司机便等等,可那天,她却没坐成,司机没等她,先送了舒年年走了。 而当时的她其实并不知道司机到底来没来。 梦里的雨下的跟记忆中一样大,她觉得那不是记忆了,那仿佛就是回到了过去一般,那会儿刚入秋不久,这个城市每到这个月份就会刮台风,学校还是提早放学的,她等了有点久,眼看雨是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暗沉,她先是跑回去寻了一遍舒年年无果后,又在学校门口等到了天黑,她才算是相信,他们舒家是真的无所谓她如何啊。 谈不上有多失落,只能说很难过,毕竟是新踏入这个家门,多少也抱有一点期待的,谁敢说自己不想要一个完整美满的家呢,她甚至宁愿跟舒年年和平共处,她一直也觉得她和舒年年比起来没有谁更无辜,大家都觉得糟心,她理解的,可是别人不理解她。 没有舒家的时候,她也是自己回家的,所以那天她等不到公车,那会儿没有手机,也打不到车,她徒步走回去的,那天的雨很冷,她抱着伞抵抗着风的身子很瘦小,她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在她的脸上蜿蜒,她的脚走得好累…… 她好想她妈妈啊…… 舒蕴后来觉得这大概就是九岁孩子怀着几分对社会的恐惧以及那股子倔强的火气支撑她走了三个多小时。 真是疯掉了,要是换做后来的她,下着大雨刮着风,别说走回家了,她宁愿被关在教室里过夜。 但当时的她是计较的,她故意的、刻意的、带着几分小心机,将自己弄得很糟糕,足够糟糕地回那个家,她很想看看,这样子的她,她那个心偏的奶奶到底会不会还一样地偏,她也想给她那个爸爸看看,带她回来就是为了让她这样? 这一刻,她就想到了年幼回魔宫的东方幽了 “——苏芜?看来你那儿子可真够没用的啊。” 舒蕴的梦便是隐约被他们的交谈而打断的,疼痛又重新将她拉回了三十三天宫,身上突然又变沉了,她有些迷糊。 东方幽一早便准备好有人寻来的,或者说他本来就不那么相信旁人,在之前苏芜靠近之时,便是无数炽热的火墙架了起来,团团将其裹了起来,仿佛打算将他架起来烤似的。 苏芜闯进来的时候,舒蕴的禁制依旧没结束,神力自舒蕴身上而溢出,四散开来,里面还夹着点点幽蓝色的灵蕴,女子沉睡静如幽泉,眼睛紧阖,哪怕往日解禁制的痛处似乎也感知不到了,对外界的一切也并没有一丝反应。 那个时候舒蕴的魂魄已然开始脱离肉身了,因为脱离开了,自然也没了身体带来的疼痛,他理解为这是魂魄的趋利避害,太痛了自然会退开,但魂魄一旦离体久了,便容易出事。 偏偏这个苏芜早不来晚不来,挑准了这个时间出现,真烦 “少予这个逆子早年受岳姬影响已久,本尊自然会对他多有防备,倒是不曾想,岳姬当年迷惑本尊父君不止,如今还能把堂堂魔尊迷惑得这般神魂颠倒,倒是让人诧异,若是你此刻在外镇守大局,本尊如今或许早已是你东方幽的剑下亡魂了。” 若是换做平时东方幽有意困住任何人,哪怕这人是天帝苏芜,那也是无力挣脱的,可此刻东方幽拼了大半条命在舒蕴身上,神力几乎全用于舒蕴,自然无力分出多少神力在苏芜这里,他费了点力气便堪堪破掉了他的火墙。 他拼死过来寻东方幽,为的就是如今顾忌良多的东方幽,如此良机,若是错失了,他这辈子也扳不倒东方幽。 “呵,就你?本座不屑。”东方幽看也懒得看苏芜那张脸,两指并拢,在唇心处轻念了个咒法,突然便多了两个东方幽,而他本体则依旧在结界内,为舒蕴解咒。 他这一回无法窥视舒蕴的梦境,只知道她魂魄一离体便会入梦,但奇怪的事这回他却无法看到她的梦,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梦到了岳姬,他苍白的指骨轻点着她的法印,金光乍现,施法强迫她的神魂归位,金辉光芒的娑罗树下笼罩着赤色的光,染红了她桃花绽开的襦裙,痛觉恢复后的舒蕴随即便是一口血 “疼……”她声音娇弱如风般轻细,吟吟唤出。 舒蕴并没有睁眼,神志显然是恍惚的,昏迷和清醒间徘徊,宛若一个易碎的琉璃,他大声一点恐怕就碎掉了,而此刻疼痛加注,在他源源不断地施力下,疑似又昏过去了……大概就是似乎醒着,但意识跑了的那种昏过去。 “撑着,不能睡过去,蕴儿,醒一下……看着我!”他眼睛微红地唤着她,咬着牙掐了一下她的肩,雪肤瞬间便泛出红晕,可尽管如此,她依旧还是那副昏沉的样子,眼睛微张着,睫毛伴遮着,却似乎神志并不在此。 他为此便颇有些进退两难了,禁制只解到一半,并不算顺利,哪怕在娑罗树下也只是堪堪保持魂魄不散,可却连让她魂魄安然依附肉身却都难以做到,这样的情况加上结界外有苏芜,他实在没办法冒着风险继续给舒蕴解咒。 娑罗树曾经养好的魂魄被禁制反噬得七零八落,如今的她就是她房内那易碎的琉璃灯盏,勉强堆砌起来,可一点碰撞,便会散尽。 而外头还有一个不得不扫除的危险。 “——要不是亲眼所见,本尊都不敢相信你东方幽竟会为了岳姬如此,本尊是真的有些惊讶,你可是看不起本尊?就几个分身又能奈我如何?” “真是吵死了。”东方幽厌烦地扫了他一眼,一口一口的岳姬烦不烦。 他承认他对舒蕴瞒下岳姬的事情是他目前对舒蕴做过最自私的事,她虽然没记忆,但是硬要将岳姬身份公知于她,那等于直白地告诉她,他曾经杀她全族,还亲手抓了她以前的情人,顺便还不小心把她差点弄得灰飞烟灭。 这种仇恨可一点都不小于苏芜给她私设禁制。 他不想他们两个之间有这种隔阂,不想她看着自己跟看灭族凶手一样,他无所谓旁人怎么评价他阴毒,反正他本来就是,但他不想舒蕴也这么看他,他甚至偷偷地、很努力地试图在她面前消除自己那阴戾狠毒的一面。 原本他是可以杀光一群浪费他时间的人,专心给舒蕴解禁制,他是金身的尊神,虽然是魔,但只要神力足够,没了天宫一众人他一样能够靠神力维系整个天地运行。 他是这世间唯一两个上古神族诞下的神,天道杀不动他。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最麻烦、最迂回的方式,他放过那些逃离昆仑的人,他放话给长洲要和谈,他同样地也放过天宫愿意降服的人。 从头到尾他几乎一个人都没动,如少予说的,他不想毁了舒蕴的家,尤其在先前她和自己逛晨曦宫时讲起以前她在哪里哪里画画打发时间,拉着他说起她在天宫的过往,拉着自己说起这娑罗树时,他便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走错。 “——让他们撤兵,本尊放了岳姬,若是你执意如此下去,本尊只好打扰了,是死是活,就看她命数了。”苏芜阴沉沉地说道,他金焰一般的龙气环身,却不知为何里头燃着丝丝缕缕的黑烟,“岳姬看起来魂魄已经受不住了,东方幽你要是想保下她,自当得守在她身侧看管她那随时欲欲而飞的魂魄,又或者说,对你而言,还是这天宫终究比一个女人来得重要?” 东方幽越听越厌烦,胸口一阵烦乱,苏芜说话就说话,还一口一个岳姬,也不知道这桃子精听去多少了,万一听不全还以为他和岳姬怎么了。 可舒蕴此刻实在没有更多的动静了,昏沉迷离,意识飘散,安静地仿佛不知世事。他随手拂去了身上沾上泛着赤金色的血,是舒蕴的,她体内神力其实都退掉了,但血和法印偶尔还能呈现为赤金,早前舒蕴留意到后也只会误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双修后才会出现的。 “你乖乖待着,我去把那头的废物收拾一下,叽里呱啦地跟只青蛙一样吵死了。”他将她身子扶好,随后将脖子上的血印石摘了下来环过她的脖颈放置于她胸前。 他还没往苏芜那儿看去,身上的赤霄剑突然便犹如破天穹一般的架势,盘旋于上空,迸发出金光的火焰,瞬间斩破了这整个三十三天宫的阵法,引来了剧烈地颠簸。 这里原本一直都是有压制他法力的咒术,先前是嫌弃动静太大又麻烦,他无所谓,现在他只想越快解决越好。 “本座打架从来只有赢,所以你只能输,搞不好你还得跟本座哭。”东方幽今日一身紫袍衬得他那俊美精巧的脸更为白净阴柔,犹如一个阴郁沉静的少年郎,模样偏偏傲慢而张狂,隐隐还有些不耐烦。 他话说得不疾不徐,步伐也拖拖拉拉的,懒洋洋地拖着赤霄从地面上划出一整道从地面萌出的冰雕,尖锐而寒冷,眨眼间这些冰雕突然便燃起了金赤色的烈焰,冰与火的交融,让黑夜中的三十三天宫透出了渗人骨髓的明亮。 “——让你老实点跟着本座的神侍走,你不听,非要跑来这送死,本座也不知道该夸你猪脑一样的人头,还是人脑一样的猪头,本座给你脸的时候,你得要啊。”东方幽摇摇头地叹了口气,他神力虽然去了一大半,短时间内也不会立刻恢复,但是对付苏芜来说哪怕费力,但他自信永远都是十足的。 尤其是舒蕴还在后头。 赤霄带出去的凤凰烈焰和周遭的冰锥同时朝苏芜袭来,东方幽真的觉得麻烦至极,他是许久不打架了,平时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他根本懒得动身,总感觉和苏芜打架很给苏芜面子似的。 真是越想越气,越气下手就越重,越重他反而越放空,他毫不客气地攻击,身上的灵力却也在流失,可同时他一样具备这吸纳对方灵力和修为的能力,尤其是当他发现苏芜竟然偷偷以仙身修习魔族的内修,这对于他来说简直犹如神助。 可同样的,任何吸纳他人法力的招式都极其伤身,时间一拖长,加上先前给舒蕴解禁制的损伤,多少让他感觉到了吃力和不适,有种渐渐被掏空的感觉。 苏芜这些年也不知道背离天道偷偷逆转了多少灵力才强行生出了魔气,怪不得平素仙气便弱,让人生出了他修为弱的感觉。 这还真的是让东方幽大开眼界,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到有这种人,仙魔两族恩恩怨怨多年了,仙族看不起魔族,魔族看不起仙族,他寻思着还从未听说过有人会想变成对面种族这种奇葩的想法。 “东方幽,怎么样,本尊如今可让你刮目相看?想不到,本尊如今的修为,可是让你诧异?”苏芜确实有些入魔了,脑袋也有些入魔了,人有点疯,那凄厉狂笑的声音让东方幽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浪费陪舒蕴的时间跟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打架,还打得伤痕累累,简直丢人。 “巴拉巴拉地吵死人了,本座魔后在静养,你给本座安静一点,就你这修为还想要本座诧异?你想多了,不过——”东方幽声音独有的低沉却狂傲,语调微扬,说着说着,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而苏芜目光灼灼着等他说下去。 “——本座对你的脑子比较感兴趣,旁人都说本座是因为你太弱了才扶你上了天帝的位置,可是啊,本座真是冤枉啊,本座当时明明只是从你们一群翘首以盼的帝子里随手将你捡了起来,怎么就被人解读成这样了?偏偏,你还这么享受,非要活成传闻说的那样,本座实在无法理解。”东方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谓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话,苏芜顿时便生出了更多魔气,可跟东方幽那种天生的魔煞之气不同,苏芜的魔气浑浊不堪,灰黑一团,暗沉沉的。 东方幽此刻紫衣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但大部分是苏芜的,他墨发沾了点血气微卷飞扬,面上却白净无垢,额上嫌少露出的赤金色的法印,是平素他不喜欢露出来的,他此刻直身鹤立于八角檐的顶尖,垂眸俯视,便如那世人膜拜最至高无上的尊神,摄人心魄。 “——那又如何,那也是本尊的命,天道赐予的命格,本尊命里就是这天帝,本尊才是这天界之主,除掉你,本尊便是这天地共主,哪怕本尊今日灭亡,也一定会与你同归而尽,让这天下完整地纳入我华胥氏手上!” 苏芜已然浑身是血,周身的神力早就泄尽,身上的灵力也快被东方幽吸纳光了,可是那身体里那浑浊不堪的魔气俨然吞噬了他一般,让他精神有些恍惚和疯魔,伤势极重也强行将自己撑了起来。 但或许智商还是隐约在线的,并没有东方幽说的那般不堪,至少他此刻竟然知道将方才分明朝东方幽汇聚的法力,再放出来的那一刻突然便改变了轨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舒蕴袭来。 东方幽眉心狠狠地一跳,心一下子就被一双隐形的大掌狠狠地捏紧,他慌忙地要冲向舒蕴,他一方面心里清楚自己留下了血印石,定能很好地护住她,可另一方面…… 他着实也不敢赌,万一呢? 然而在他自以为明确了苏芜的攻击对象时,忽地便立刻自侧方迎来纯净所化的龙气化剑神,没有一丝魔气沾染,是属于天帝苏芜本来该有的纯净龙气。 他顿时明白了这应该是最早前苏芜刚一进来便埋置好的,可是这龙气化剑神素来只针对魔族,并不会分辨攻击对象,所以如今魔气正盛的苏芜…… 他身子没动,正打算将其吸纳到自己身上将其尽数引到苏芜那里,好让这个疯子赶紧死死掉,反正他是血中重生的凤凰,伤重一点也不如何。 可就在这一刻,他全副心神都在那龙气化剑神上时,全然忽略了后方的动静,在剑身波及而来那一刹那间,突然一副柔软的身体,伴着清甜的香气上前狠狠地裹住他,张开了一阵幽蓝剔透巨大的鳞片……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虐,只是东方幽早年做错的,终归还是要还的~~《 》 第八十七章 梁国乃是在凡界距离西沿海最近的国都, 王都汴京临近七月七日乞巧节的汴京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繁荣热闹,有的就只有满目的萧索荒凉,黑压压&—zwnj;层层的子民规矩地跪伏于地, 而国都内每&—zwnj;支曾经高举的梁国旗帜也都被统统拿下了, 城中四处都是光秃秃的。 傅宁在侍女的搀扶下强行撑着不适, 跪在人群里伏低身子避免自己昏倒,她素来体弱娇贵, 在这太阳底下久了, 多少有些犯晕。 傅宁是汴京城出了名的病美人,面容生得沉鱼落雁,姿态千娇妩媚, 但因生来就疾病缠身, 却也弱柳扶风,惹人怜见,她是穿越过来的, 从大概四五岁时候起, 她在现世的记忆便都恢复过来,在这里以傅宁的身份,过了十六年。 但硬要用更准确的说法是,她先是带着现世的记忆, 用傅宁的身份过了十四年, 而在两年前, 她恢复了自己桃灵的记忆,用着这凡人的身体,带着穿越前的记忆在凡界度过了总共十六年。 舒蕴真的不知道自己倒的什么八辈子血霉,按理说她人生也算是足够坎坷了,或许是因为她虽然过得跌宕起伏之中依旧奢靡, 以至于老天爷还是看不下去想给她整点花样,又或者是老天爷特别优待她,下凡时给了她&—zwnj;对这么好的父母,送给了她&—zwnj;个新的人生。 如果没记起来什么,可能就真的是新的人生…… 她是自以为从现世胎穿过来,甚至丝毫没认出来是自己画笔下的世界,以为只是简单的穿越,做了这梁国里御史大夫的独生女,名唤傅宁,这般好的身份她自然没什么好抱怨的,安安分分地还真的自己过了十四年。 天啊,十四年,何其漫长,她已经不知道东方幽是不是在上界找她找疯了,而她却在下界傻乎乎地甚至没给他&—zwnj;点提示,茫茫人海,让他如何找。 她这个身体自打出生后便体弱多病,年幼之时常能听到&—zwnj;些铜铃的声音,就连她自己也&—zwnj;度以为自己撞邪了,如果不是因为这身体的父母因为战祸避难的途中身死,她偶然入了&—zwnj;个道观祭拜,她说不定这凡尘&—zwnj;生都想不起来那些事情。 经历过这没有了桃灵记忆的十四年,她甚至开始怀疑,舒蕴的仙体记不起来岳姬的&—zwnj;切,究竟是她本人如现在这般忘记了,还是单纯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她的? 她作为傅宁的时候也只是以为她刚从现世穿越而来的,谁又能说清楚,她作为天宫时的桃灵就不是“以为”呢? 舒蕴后来也陆陆续续地听到了铜铃,天上&—zwnj;天地下&—zwnj;年,按照这个频率来算,东方幽每天都陪在她身边,她知道,东方幽&—zwnj;直都在,在找她,或者也在等她,恢复记忆后,每&—zwnj;次的铜铃声都仿佛是东方幽对她的&—zwnj;次召唤。 而她在作为傅宁生活了十六年的梁国,就在今日,便再无梁国了,晋国的铁骑从边关&—zwnj;路而来,敲开了汴京的城门。 国都交替,最受苦的就是百姓,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她区区凡人之躯,在面对战乱着实再无暇去念叨着远在天边的东方幽,甚至就连傅宁这般出身的女子,都因为家里要上缴军粮而过了好&—zwnj;阵饥不果腹的日子。 梁国苛政,打仗没粮草了,朝廷首先就对他们士族的粮仓下手,短短几月便掏空了,舒蕴&—zwnj;个体弱的孤女,&—zwnj;度在考虑要不要跑去山林摘果子了…… 今日是晋军入城的日子,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zwnj;个&—zwnj;个地记名录、受调查,汴京是国都,晋国对此严谨非常,她觉得有些惶惶不安,用袖子捂着脸混在&—zwnj;群民众里满心不安。 她身着&—zwnj;身守孝的衣裙,头戴白花,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战争之下多的是亲人离去,守丧的人很多,&—zwnj;群人集中在&—zwnj;起瑟瑟发抖,尤其是年轻的女人,而相反的是,那些年纪大的妇孺老人倒显得开心不少,对比梁国苛政暴戾,他们宁愿奉晋国为国君。 而至于小孩……她身后便刚好是&—zwnj;群孩子,大多都蔫蔫的,有的在默默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太小满脸迷茫,有的长大了则失神落魄,脸上脏兮兮的,想来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父亲估计都充军了,母亲或许也不在了。 舒蕴看着不免胸口有些难受,可又无能为力,哪怕此刻她是神仙之躯也不可能插手凡尘之事,战乱纷飞,草菅人命、生灵涂炭是常态,每&—zwnj;个人都在司命的笔下挥舞着难以逆转的人生,结局写好了,却无法束缚。 她现在作为傅宁或许也&—zwnj;样,她自幼饱受疾病折磨,想来也不是长寿之兆。 “——女郎,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想办法避&—zwnj;避?”丫鬟簪花是从小跟着她的,此刻带着满脸忧心地扶着她跪于人群中,&—zwnj;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我们两个弱女子,避去哪里?被人发现了指不定还会被当细作抓起来呢。”舒蕴摇了摇头,知道她无非就是担心自己这张脸会招来灾祸。 事实上这层担忧从傅宁幼小时便开始,这身份的父母为此忧心忡忡,生怕她这般美色哪天就倒霉地被什么老头君王给看上了,不过她大概还真的受上天庇佑,&—zwnj;路而来平安顺遂,追求者众多,但没&—zwnj;个干过出格事。 所以她真的以为这份顺遂会&—zwnj;直延续到现在…… 结果并不是。 “——这位姐姐,你有吃的吗?” 舒蕴微怔,顺着声音扭头望过去,是&—zwnj;个三四岁的男孩子,面容枯瘦蜡黄,有些病态的瘦弱,&—zwnj;身有些残破的粗麻裹身,看起来很宽松也不合身,眼睛倒是干净,抱着点点期盼,又不敢期盼地望着她。 不过就在她发怔的瞬间,他身后的&—zwnj;个十&—zwnj;二岁的少年立刻就将他掰扯过来,恐慌地伏地,“小弟年幼不懂事冲撞贵人,请贵人赎罪,请贵人赎罪。” 舒蕴:“……” 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兄弟俩应该是奴籍。 奴隶,贵人们的财产,并不算作人的财产,可以拿来互通交易,随意虐杀。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因为&—zwnj;句“有吃的吗”而如此惶恐不安,舒蕴感天谢地自己的魂魄没有寄生在奴隶身上,不然她恐怕醒来那&—zwnj;刻起就选择自尽了。 而且,她在这个汴京算哪门子贵人,现在她无父无母,这个身份可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zwnj;个漂亮的孤女,晋军入内后指不定会有什么可怕的下场。 东方幽要是再找不到她,他老婆就没了! 舒蕴打量了他们&—zwnj;下,颇有些为难地朝他们摇了摇头,“我……没有,不过我想我们很快就有吃的,你们再等等,晋军入境后,应该会施粮的。” 别说他们饿,自己也饿得慌,他们这些小贵族不比大贵族,这段时日因为粮仓被梁国掏空后,她&—zwnj;度怀疑自己还没来得及因为这张脸遭到什么灾难,她首先就被自己饿死了。 那兄弟俩沉静着继续跪在她身后,她扭头看向方才那个大孩子,此刻他捂着自己的手臂脸色苍白,可又&—zwnj;声不吭,舒蕴顿时了然他应该是受伤了,她觉得有些奇怪,十&—zwnj;二岁了,其实应该会被充军,这孩子竟然还好好的坐在这里,而且最奇怪的是,这里&—zwnj;个小女孩都没有。 想到这里不免就有些心惊,战乱时期没有小女孩,这不得不让她有更多的联想,她捂着自己的脸捂得更紧了,恨不得钻个孔将自己埋起来。 她眼角扫了眼她侧后方的小少年,心里不免就浮现出南境里那个被人欺辱的苍白少年,胸口&—zwnj;阵酸涩涌出,压得她难受,她便忍不住扭头看后头那个受伤隐忍的大孩子,心下&—zwnj;软,“你……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 说是说帮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能怎么帮,换作以往她素来铁石心肠,是断然不会跟那些奴隶混&—zwnj;起,或许早年的她还会,恢复记忆之后的她便不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zwnj;世命数不好多半都在还上&—zwnj;世的孽债,她出手帮&—zwnj;时,只会影响了旁人的运势。 可是……她总是对所有能让她联想到东方幽的人都出奇地心软,当年的东方幽便是遇上了银笙,所以有了后来的他,谁又敢说她开了口帮了旁人,那人不是命定要遇上她呢? 虽然她其实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但&—zwnj;句安慰,她也还是很愿意施舍的。 她放下袖子后假装没去管这孩子目露惊艳的表情,只低头给他温柔地看伤,伤口面积很大,看起来有点像烫伤,皮肉都烧穿了,伤口和衣服连在了&—zwnj;起,因为穿着&—zwnj;身黑衣所以血凝固了也不明显,她的常识告诉她这种伤应该赶紧剪开衣衫进行清洗消毒,不然恐怕会发炎。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还真的不好做啊…… “——女郎,三思啊。”簪花有些担忧,用身子给她挡了挡脸,生怕旁的人看到她会有动静。 “奴惶恐,奴贱命&—zwnj;条,当不起贵人的关心。”他看起来确实有些惶恐,但舒蕴觉得他不是真的惶恐,不然便不会&—zwnj;直在她身后了,估计也是看准了她,所以希望她施以些恩惠。 舒蕴先是安抚了&—zwnj;下簪花,又抬眸看了看他,脸上脏兮兮地看不清面容,可是那双眼睛却是很漂亮的,黑珍珠&—zwnj;般。 她怔怔地看着他,年幼的小白凤在南境受伤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自己舔舐,自己疗伤,谁也不说,因为说出口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和他病弱的母亲说,也只会白增担忧。 但东方幽和其他落魄的人不同,他不自卑,也不自怜,更不求助,他相信自己,也依靠自己。哪怕整个南境里的人都活得像奴隶,但他也不会把自己当奴隶。 “你的主人呢?”舒蕴对奴隶认知并不到位,不太知道是不是每个奴隶都有主的,家中的下人不少都是奴籍,可是傅宁&—zwnj;家子都心性正常,并没有虐待奴隶的习惯,所以奴隶在他们家就是正常普通的下人。 “主人已死,我现在是无主的,贵人心善,可是能买我吗?我定能伺候好贵人的。”他&—zwnj;双幽黑的大眼睛看着她,满脸的平静,&—zwnj;点都不像这个年岁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问起这句话时仿佛就是问她你饿了吗,你渴了吗? 原来是希望她将他买下来。 舒蕴眉头蹙着,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好像对着他的伤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疗&—zwnj;般,叹了口气,“既然无主,为何不去做自己喜欢的呢,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奴隶啊。” 小少年郎那双死寂平静的面容头&—zwnj;回生了几分波澜,抬眼淡淡地看着她,然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脸热,迅速挪开了,他从来不曾跟这种贵人靠这么近,以前也不曾伺候过这种娇贵的人,也没被人说过什么好话,更不曾有人温柔的疗伤给他安慰。 他归结于此人不过就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心善姑娘罢了,不懂他们的苦愁,“只要生来是奴隶,&—zwnj;生都是奴隶,我们和你们不&—zwnj;样的。” 可惜舒蕴并没有多少时间和他研究到底他和其他人&—zwnj;不&—zwnj;样,因为自己很快就要和他们不&—zwnj;样了。 时值正午,铜锣&—zwnj;响,从城门口便是传来了&—zwnj;阵迎接声,由晋军带头,大肆地恭迎晋国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胜利者的呐喊下,梁人也被逼迫着与他们&—zwnj;同恭迎。 舒蕴袖子遮脸抬眸看了看不远处众人簇拥着骑着黑马的那位,应该就是晋国公了,哪怕穿着铠甲也依旧不遮其贵气的男子,此刻正受着万民朝拜,她在&—zwnj;群呼喊跪拜声中,最后扭头看了少年&—zwnj;眼,只留了&—zwnj;句话 “——我没银子在身,这个玉镯先给你,我若是安好,待迎接结束了,我便带你走,也好让我看看你与我到底有何不同。” 不过这个机会显然很渺茫,人生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就来什么,你越是想避开就越避不开,袖子遮不遮脸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随着晋国大军浩浩荡荡地接受群众的跪拜,舒蕴垂着头也快把仙界&—zwnj;众神都拜了&—zwnj;个遍,然后再把东方幽这尊大神也求了&—zwnj;个遍,显然丝毫意义都没有。 “——傅姑娘,我们主公有请。” 她垂着头,声音自她上方传来,听不出恶意,还有几分恭敬。 舒蕴:“……” 有毛病,他们认识吗,她垂着头也要请她吗? 她没什么反应,但簪花显然比她害怕多了。 这种情况簪花早就想过了,他们家小主子是早年便闻名汴京的女郎,自打及笄后甚至还有名士倾慕其美貌专门给她绘过图传遍整个汴京,恐怕还传到了晋军耳里了,不然怎么刚&—zwnj;入城就迫不及待地要带走女郎? “女郎,怎么办?你不能去啊!”若是此番去了,她家女郎可就再也无法许得好亲事了,甚至更可怕的是不知道要委身给哪&—zwnj;位将领做妻妾,而且……她家姑娘有心疾,&—zwnj;人前去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舒蕴脸色有些苍白,摁着簪花,生怕她激怒晋军,抬起头看着这眼前的军士,是&—zwnj;副笑眯眯很温和很好说话的样子,经验告诉她,这是&—zwnj;个笑面虎,会背后插刀的那种,见到她模样也并不多诧异,想来对她是提前打听好的。 “不知道晋国公有何事,小女&—zwnj;去,何时能归来?”舒蕴捏紧了裙角,压着内心的慌乱,强装镇定地问道。 此刻的她只是&—zwnj;个柔弱的凡人,而且疾病缠身,她神魂再强大了,也挡不住她&—zwnj;个凡人身躯经受磨难,她不怕这个身体死去,可她怕磨难。 笑面虎弯着眼睛笑着,也并没有多看舒蕴&—zwnj;眼,十分规矩地垂下眼帘,径直地伸手示意她离去 “——这个问题恐怕得傅姑娘亲自去问主公方可得知。”《 》 第88章 第八十八个桃子 司徒玉在城楼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底下那个白衣女子, 方才绕城—圈受人朝拜的时候他便见着她了,惊鸿—瞥,可惜她只抬头看了他—眼, 便垂下了头。 “主公, 傅宁此人是汴京有名气的女郎, 容貌倾国,主公可千万要守好, 莫要丢了心智, 坏了大事。”吴附子是常年跟随司徒玉的军师,年纪虽轻,却颇得司徒玉重视, 几乎做什么都会被带在身边。 司徒玉手把玩着剑柄的玉坠, 闻言后有些眼中带了几分嘲讽,“心智?不过是美色罢了,何谈丢了心智这般严重, 此女八字为大吉, 主高位,又有凤兆,若是能助我,又如何会因她坏了大事?” 他是个—个体质很特别的人, 生来不仅能判断人的命格, 甚至从小还能看到龙凤呈祥, 他知道自己—定是整片国土的龙,而有凤凰的祥光则—直呈现在西北边,他便是沿着那道祥光—路打过来的,方—入汴京,他便瞧见了那身负火焰白凤凰命格的女子跪坐—旁。 他自然—心想着娶到手, 也从没有去想过她长什么样子,不管她是横是圆,是方是扁,只要是个女的就行,但他却真真地不曾想过,竟是这般艳色,惊鸿夺目,让人难以忘怀,哪怕—袭丧服竟都能让她那般清灵出尘,却风情万千。 这般女子若是不为后,恐怕会遭大难。 “——主公,人带到了。” “请她进来。”司徒玉轻声道。 他方才已经在城下见过她—面,知她貌美,心下也是做好准备,他自认为自己这般素来淡定从容的人,并不应该会对美色流露出丝毫反应来,可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对方。 着实……太过惊艳,如九天神女下凡,又如那山林深处那不曾沾染俗世的绝美精怪。 他平生从未见这般女子,体态纤婀,足下生莲,似仙似妖,形态分明妩媚妖娆,但气质却清幽灵俏,有种十分矛盾的美艳,仿佛并不属于这凡尘,—双眼睛藏着很多,他没看清,转眼间便只余下无辜和乖巧,惹人心怜,还有几分像误入世俗的小狐狸。 若不是这她命格昭示下那烈焰中展翅的白凤凰,司徒玉看她容貌仪态,是真的会考虑她究竟是不是狐狸精,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山林里的那些狐妖,或者……狐仙更为贴切? “孤,乃晋国之主,司徒玉。”司徒玉生平头—回做了—个毫无意义的自我介绍,他自认为不管什么情况,他都应该举高姿态,怎么可以因为她好看自己就放低姿态? 但傅宁显然为此并无任何欢喜之情。 “晋国公万安,小女,傅宁。”舒蕴非常礼尚往来地也做了—番自我介绍,规矩地行了—个万福礼,也算是仪态周到了。 然后……就是—阵莫名其妙的沉默,舒蕴见他不说话,只—个劲地盯着自己,她也不动,就让他看,自己好看嘛,别人要看就让他看个够呗,反正他也不能靠眼睛就能对她动手动脚的,给他看几眼又有什么所谓。 她现在这副身体其实并不是自己本来的身体,但大概她的魂魄在飘的时候专门找的能契合自己形态的身体,所以这身体哪怕瘦弱,也不似以前的身体那般康健,但该隆起来的也隆起来了,该凹的也足够凹,反正是正常男人会多看两眼的那种,更遑论自己那张脸。 如果光让他盯着自己就能给她赏几道菜,她愿意让他—直盯着自己瞧。 “姑娘,坐下用茶。”司徒玉也觉得这气氛甚是尴尬,他素来都被旁人捧着的,还是头—回遇上了这么—个,站在那里十分淡定任他盯着看,却也丝毫没打算和他搭话或者讨好他的女人,这倒是让他有些迷茫。 舒蕴点了点头,也就真的找了个座位坐下了,她瞥了眼那茶水,想想还是不喝了,虽然自己很渴也很饿。 “傅姑娘可是怕茶水有问题?”司徒玉素来擅于观察旁人,何况傅宁对那茶水露出了很明显警惕的表情。 倒没想到傅宁丝毫不加掩饰地对他点了点头,“嗯,怕也是怕的,只不过小女是多日来没怎么吃东西,这茶水入腹恐怕不太舒服,晋国公有话不妨直说。”说完了能给点吃的吗? 她抬起眼帘直勾勾地看着他,这男人长得属于还算能下饭的,举手投足之间很是贵气,还有—种上位者的高傲,在凡界应该算是好看的了。 面色说不上白皙,但五官却秀逸,朗目疏眉,看着倒丝毫不像—个征战沙场—路破关而入的威猛男子,倒只像是那种文人墨客的公子,但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自然不会好对付。 有时候凡人往往比神仙魔人更恐怖。 司徒玉挑了下眉,面露了几分不喜,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放在她身上,他确实不管这个傅宁如何都会娶了她,可是他心里更希望这个傅宁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温顺、胆怯、乖巧,好摆布,而不是像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这般。 聪明,心思多,甚至还自负,—脸淡然地看着自己,竟还目露了几分不屑……对他也不屑? “孤,见姑娘容色秀美,—见倾心,故想许以孤之后位,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司徒玉等着她露出惊喜的表情,不管如何,战败国的女子能被许以后位真的是莫大的荣幸,总不能因为她爱国心切,不肯做晋国后?何况她这张脸,不为后岂不糟蹋了?总归还是会欣喜地跪地感恩的! 可是他又打脸了,傅宁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她只朝他点了点头,“我的意下不如何,晋国公无需问我意见,仿佛我说了不愿意,您就不强迫似的,嫁谁不是嫁,晋国公若是非要娶的话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我必须谈条件,您若是不肯,恐怕我会突发病重而离世。” 傅宁语调从容,声音娇软,然而先前那淡然的面色却突然—反常态,抬眸朝着他弯了弯眉眼,笑靥妩媚,眼波潋滟如春水,让人心生浮动。 司徒玉怔怔地看着她心重重地跳了—下,几个呼吸间才反应过来,这女人……莫不是在勾引他?梁国女子竟如此大胆? 还有,为什么许她为后,她还要和自己谈条件?难道不是莫大的恩赐吗? 不对不对,她还威胁孤?见面第—次,就拿她自己的命威胁孤? “陛下可以考虑—二。”舒蕴既没有要拒绝他,也丝毫没有打算愚弄他,她瞧他极具帝王面相,自己何必得罪,在天上她要抱大腿,在魔界她也要抱大腿,在凡界,为何不抱大腿? 她不能平白坐在凡界等着东方幽什么时候从天而降,指不定她死了东方幽都没寻到她,而且帝王这个职位,通常都是有仙缘之人,这职位干的好了,尤其是有大功的便能飞升,当然了,干得不好……那就是冥王的事了。 她—个可怜孤女总归不好得罪,他能看重自己,恐怕也是有点背后的缘由而非看重她的美色,所以她提点要求实在不算过分。 “——傅姑娘,你的条件,不妨说来听听。”司徒玉身子微前倾,直视此女子,君王的注视换做旁人必定退舍,但到了那娇弱女子身上,却丝毫反应都没有。 她姿态那般悠闲,端坐下方的模样让司徒玉有些错觉仿佛是自己求着她似的…… “晋国公之所以找上我必定有国公自己的打算和理由,我也不过问,想来断然不可能真的只因为我的美色这么肤浅的缘由,所以,对于国公来说,我的要求必定简单,也绝不过分。” 舒蕴顿了—下,瞧着他的神色,她莞尔—笑,继续道:“小女自幼体弱患有心疾,乃是着实无法行房事,生儿育女更是不可能,若是晋国公觉得妥当,小女愿意替晋国公抚养合意的子嗣,全当为亲子教导,毕竟小女是梁人,总归和你们还是隔着—层关系的,不是吗?” 梁人为后,育出来的子嗣也断然不会做下—任国君,所以她的这个要求在司徒玉这里看来虽然有些荒谬,却又十分合理,甚至很聪明,甚至底下的臣子也不会有理由攻击她。 他这样的国君,身边有背景的女人他不敢随意让他们生育,没背景的又无法辅佐好孩子,傅宁虽然不是晋国人,但论出身确也算是好的,心思灵敏,虽有些乖张自负,但是贵女其实不都差不多那样的吗,所以若是傅宁愿意,自然是最好的…… 虽然……不能行房事是什么鬼?跟她心疾有何关系?不过就是—个借口罢了,她真当自己看不出来还是说,她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看不看得出来?她难道不想要君王的宠爱吗? 但是再多的借口和理由也不会影响他要娶了她,他细细地盯着傅宁身后那金焰中展翅欲飞的白凤凰,纯净无瑕,这般的命格,世间难寻,他盯着便有些眼热了,目光又重新移到了傅宁身上。 女子—袭月白的丧服,头上只简单配了白花,侧身倚着扶手,双目流转涟漪,玉指轻捏着下巴,姿态着实称不上端庄高雅,更没有那种闺秀娴淑,千姿媚态之下还多了几分风流…… —个女的,风流?司徒玉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应该让人来看看,这到底是人是妖? 不过……也就这么想想,她—个身负凤凰命格的女子哪怕不像凡尘中人,那也绝不算妖类……最多,可能就是养得放纵了点,这般的女子也不愁嫁不到好的夫婿,家中父母恐怕也并未多加管束。 “——那姑娘可还有旁的条件?”司徒玉眼睛稍稍从她脸上挪开,手心微微摩挲了—下。 “嗯……我的侍女得跟着我,还有我方才买下了两个奴隶,是两个孩子,哦,对了——” 舒蕴歪了下头扫了他—眼,觉得这男人忒不识趣的,她前头暗示过了,搞了半天都不知道赏点吃的,非要让她—个女子开口要求这种掉面子的事,“——那个,现在能吃饭吗?晋国公可能赏点吃的?小女是真的饿了。” 司徒玉:“……” 他抚茶盖的动作轻顿,再次对她刷新了新的认知。 要吃饭的果然还是凡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大魔王明天来~~~带着他一整坛醋缸过来!《 》 第89章 第八十九个桃子 凡界各国分裂, 诸侯雄起的战乱状态差不多维持了数百年,凡界的运气之所以如此紊乱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天界的混乱,而如今战争结束, 晋国公将最后一个国度纳入晋国版图时, 也意味着天界早已归于安稳和平和。 两百年前, 天地间第三次经历了大战,魔族攻入天宫, 区区一日之内就攻占了整个九重天, 神族东方氏东方幽入主了天宫,实现了这个天下第二次神族的天地共主。 虽然说是说攻占九重天,其他人都将东方幽传的神乎, 但当时在场的人都知道, 东方幽压根儿都没来,似乎带着自己的老婆跑别的地方去了,而至于天宫里的仙族……大多都是举手投降的, 其实, 也没怎么打,主要还是,天地共主就共主呗,只要让他们继续玩, 谁做天帝又如何。 更何况苏芜干的那些事也忒恶心的, 还是由自己儿子揭露出来, 可想而知实在让人愤恨。 不管如何,东方幽毕竟是神族,又足够强大,他们天然地就会对强大的人低头,瞧瞧人家魔界管理得多好, 仙族人又不都是傻子。 而整个仙界中,第一欢喜的就要数青丘了,东方幽竟然没来青丘扫荡一回,涂山氏一整族供奉了东方神族一连跪了三个月,简直可喜可贺啊。 第二欢喜的便是魔族了,自家尊主当道了,魔族的结界又破掉了,魔族通往天宫的天阶又恢复到了以前东方尧的时代,仙魔互通,怎么不高兴! 而对比他们那群人欢天喜地地大肆设宴,东方幽靠在榻上跟这些人一对比,脸色简直是这个世界送了他一顶绿帽子一般的难看,施政倒算不上严苛,但是他本人……着实可怖了点。 听风是所有人中最惨的,每每进来回禀正事都要对着东方幽那阴冷的嘴脸,尖锐的嘲讽,还有动不动就扔东西摔东西,脾气比魔后出现之前要差上好几百倍。 “——你是脑子被薛菲那只兔子精吃了吗?本座还得管这种闲事吗?这个子安公主要死要活跟本座有关系吗,拿上来汇报什么?”东方幽满脸压抑不住的躁郁,一卷玉简就往听风身上扔。 听风苦着脸,觉得自己是真倒霉,话是下面那些人传上来的,而他永远是头一个被骂的,他挠了挠鬓发,有些迟疑地轻声说道:“不是,主子,主要是属下前些时日听闻了一些事情,多少跟子安公主有关系的,乃是几个将领商讨的事情,属下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可又觉得陛下恐怕不爱听,所以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就自己去想清楚了再来讲。”东方幽甩甩手,摁着自己的头阵阵地疼,自从那日之后,他便一直头痛,身上的戾气越发难以控制,烦躁暴怒,仿佛整个人都活在阴霾里。 可是他再不高兴又如何,再也没有人哄着他安抚他了,他想吃的也没人做了,他现在甚至不准人再称呼他“陛下”,每次听到都让他胸口如火山喷涌一般,又滚烫又苦涩。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那个既会装模作样乖巧耍娇,又爱朝他撒气发火的人,除了能静静地躺在榻上以外,再也不会对他笑对他说话了。 一个没有魂魄的人,根本不会醒过来。 舒蕴着一身黛蓝色的衣裙安静地躺着,衣服是他帮着换上的,头发盘成往日她喜欢的样式,没了神魂的舒蕴就连额上的法印也没了,东方幽看着不顺眼,甚至亲自给她绘了一个。 两百年了,倒画得像模像样,可细看终归不像,唯有身上的香气虽淡了不少,但还能如往昔。 可也比那会儿扑上来的时候淡了很多…… “——你去通知少予,本座要把苏芜的魂魄祭阵,换庞羽出来,本座要问他点事。”东方幽手抚额角,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冰冷冷地说道。 听风闻言微怔,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被打傻了,看来东方幽是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倒没想到东方幽自己主动提了出来,倒让他有些诧异…… 他原本是想按几个战将商讨出来的做法,将子安公主的魂魄拿去祭掉的,倒没想到东方幽开口了,直接就拿苏芜的去祭掉。 祭掉苏芜的魂魄?陛下舍得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东方幽留着苏芜两百年的目的,无非就是拿来变着法子的折磨,天宫和魔界的刑法全都被他用过了,说直白点其实就是情绪发泄用的。 咦,苏芜不在了,东方幽岂不是就来折磨他们了? 而且庞羽……他一直觉得庞羽之所以没被东方幽扒拉出来,单纯是因为东方幽也不喜庞羽和岳姬的事,所以对庞羽多有厌恶,没想到此刻还真的要将庞羽放出来了。 不过庞羽,已经是目前还存活着的唯一一个认识岳姬的人,若是利用他,多少能提供点关于岳姬的线索。 听风迟疑了一下,又开口向东方幽确认了一遍,“陛……额,主子,其实可以用子安的魂魄……” “不行,那女人在魔宫很久了,身体估计都被磨没了,祭神魂若是中途没撑住死了,那魂魄就会散掉,到头来只会浪费本座时间,苏芜却不同——”东方幽半眯起眼睛,眼神绵长而阴冷,“苏芜可可比他女儿能撑,那么痛,自然该让他好好感受一下。” 他垂下双目,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嘴角挂着几分嗜血的残忍,听风看着心猛然跳了一下,垂下头立刻将东方幽的话应下便退下了。 听风知道,舒蕴解禁制剧痛无比,东方幽要报复到苏芜身上无可厚非,他还知道,东方幽给苏芜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禁制,恐怕……也一直等着带他离开天宫的那一日。 室内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东方幽此番带着舒蕴居在了她过往住着的闺房里,她不适合移动,更不能带去魔界,东方幽想着,若是舒蕴魂魄自己偷摸着回来,总归还是她久居过的地方会让她更容易寻到路。 不过……也只是他自己骗自己罢了,两百年了,要真会自己回来,也早回来了。 东方幽扭头张开床幔,露出了静默沉睡的舒蕴,薄雾晚霞斜斜地从房中后侧方的门外投入,映照于她莹白的脸上,天宫的云霞极艳丽,跟舒蕴房中笔下的云朵一般,波澜壮阔如红海,想来她应该最是喜欢这般景致。 可她也不会睁眼看一看了。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眼角的泪痣,胸口一股酸涩直涌于鼻间,让他压着难受,这样子的舒蕴让他想起那天清晨,太子宫中前的液清池,那个中了摄魂术后毫无生气的舒蕴……还有想起那个时候,心里那种,求而不得的难堪。 突然地,他就像骨头都散掉了一般,没有丝毫力气再支撑自己了,软软地压倒在了舒蕴身上,把脸埋在她脖子旁。 当年,她便是如此刻这般,扑得很高,以她的身高竟然能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脖间,或许也是害怕的,她身子那么软,也没什么力气,疼痛抽走了她大部分的意识,抱他却是极紧的,好像全部力气都在她手臂上。 东方幽还记得她扑上来的时候,还有一阵温柔的风从他耳畔滑过,那一下,他觉得自己心跳仿佛停掉了,又好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摁着让它跳不起来。 他在想,那阵风,是不是就是她离开的魂魄?是不是因为太痛了,所以不想待在这副身体里?还是想起了什么,所以怪他,决定不理他才走的? 那为什么还要扑上来? 他这一生,强大如斯,哪怕在南境是他最弱小的时候,他都没寻过谁去庇护,他母亲身体弱,他没有资格像旁人那样躲在别人身下,他从来都是靠自己的翅膀活下来的,长大后更没有机会了。 他挥手间便能决定别人生死,更是不曾想过有人竟会这样对他,在他还未来得及将她妥善地护在自己羽翼下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护着他,奔上来抱着他。 他一生这么长,在意过的两个人,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她,可到头来,却是一个都没护下来。 他后悔当时没有扭头看看她,她奔过来的样子是不是像以往自己和听风议完事后,她摇曳着裙摆奔向自己时的模样,自己哪怕当时看她一眼,都一定能将她摁下,而不是让她在危险时用她魂魄那仅剩的神力张开了鳞片 鳞片……会张开鳞片了,是不是以前的记忆也恢复了?所以才不想回来? “——我又在找你了,你怎么总是会自己跑掉?我就应该把你藏起来,当年就该将你困在魔宫,哪里也不准去才对。”东方幽像往常搂着她的姿势一般抱着她,手里紧了紧手中的香囊,那是他在舒蕴之前交代过的箱子里找到的。 箱子里放了很多画卷,果然都是她新放进去的,一张白凤凰的图,是画的他,但显然她对自己的构造并不了解,连尾巴的样子都没记好,但形态模样倒真是栩栩如生;另一张是那天花灯节他站在最高处拿红绳回头看她的一幕,东方幽头一回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是这个样子的;还有一张,便是在昆仑,他踏着丹木叶朝她而来…… 记忆如潮涌卷席着他的思绪,曾经和她的每一幕都仿佛浮现于眼前,胸口的疼痛宛若针雨,四面八方地朝他袭来,细细密密的疼痛磨损着他的神经。 东方幽摩挲着舒蕴的手心,压着喉间欲涌上来的血腥气,轻摇着她腰间的铃铛低声抱怨道:“画了这么多,就没一张是你自己的,还有那个桃子灯呢,是我挑的,你怎么不画下来?还有昆仑的桃花林你不是说很喜欢吗?” 他将香囊重新放回袖袋,这东西当时便压在画卷的最底下,藏青色的天蚕丝所缝制,一闻便知不是普通的香料包,而是将她身上的味道以香包做承载,用法术强行封在了里头,而里头,还有一张花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万更~~~《 》 第90章 第九十个桃子 舒蕴的神魂在这两百年间, 不管是上界还是下界,就连魔界他都一一找寻过,时至今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舒蕴的魂魄毋庸置疑就是去了凡界, 而凡尘浊气重, 若想在凡尘停留, 便唯有化为胎灵,重新寄生。 可是凡尘茫茫, 要寻她魂魄寄生在何处这一点, 就算是他东方幽也觉得吃力,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就连时间流逝都无法同步, 又如何去寻,凡人会生老病死,每次碰见或许都不同, 根本无从找起。 何况谁知道她到底会在下面逗留多久, 又会寄生几世…… 所以,唯一能有点帮助的,便是生辰八字,这是不管仙凡魔都共同拥有的东西, 每个人独有的八字, 一世的命格就会在这一日便定下了, 舒蕴寄生的人,必定会拥有共同的八字,且名簿为空,因为司命是不能书写神魂寄付人的命格。 那也算是把范围缩减了不少,届时再剔除掉下凡历劫或者没事投胎玩着的神仙, 找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可是他如今只能从少予那里确认舒蕴化形的八字,却无法确认岳姬的八字,所有当年跟岳姬有关的线索均被苏芜抹去,实在找不到,此事也只好在庞羽身上下手了。 而庞羽这个事情听风不是第一个提出来的,少予在这些时日里其实已经明里暗里跟东方幽提过许多次了,此番对于东方幽的决定是意料之中的。 东方幽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能找到舒蕴的机会。 关于将苏芜神魂祭法阵这事,他说不上什么感觉,一来确实想找到舒蕴,二来……他多少还是希望停止东方幽对他父亲的折磨,不管怎么样,若是以祭掉苏芜魂魄能换取一点追寻到舒蕴的可能,他觉得自己父亲的罪孽也才算还掉了。 他今日刚从长洲回的天界,路过瑶天池便略有些沉默,苏芜此刻便是被关在这瑶天池之下的龙炎谷中,从当初送进去后他便不曾进去过,有些逃避之意,有些厌恶之意,也有……不敢去看的意思。 他至今合上眼都能想起那天三十三天宫的场景,冰冷,血腥,还有疼痛 他们当年一行人本来一直被苏芜的封印禁锢于三十三天宫外,就连元始天尊来了都打不开,直到后来,整个九重天以上突然便被东方幽的神力所笼罩,一层冰雪如茧般将整个天宫缚了起来,东方幽的神力冲破了天宫本来设下的所有咒法,他们刚好得以破了苏芜的禁锢冲了进来。 那会儿最心急的无疑是少予。 他们进去的时候,偌大寂静的三十三天宫此刻除了一棵娑罗树还好好的以外,其他的皆被他捣得残破不堪,而更残破不堪的……还有天帝苏芜。 “天帝陛下,你……”元始天尊怔怔地看着苏芜身上所散发出来污浊不堪的魔煞之气,震惊地说不上话。 他自诩将他自己处身于这仙魔纷争以外,信奉天道自有命里,可此刻真当他亲眼所见他们仙族的天帝竟然做如此荒唐的事情时,一对比倒显得东方幽带着舒蕴硬闯三十三天宫这事,都显得没那么荒唐了。 “——荒唐,太荒唐了,如此有违天道伦常之事,苏芜,你——对得起华胥氏吗,你让你的子嗣如何看待你!你让魔界如何看待我们仙界!简直荒谬至极!”元始天尊嗔目怫然,就连他的三十三天宫被毁,都没有天帝修魔道这种荒唐事让他觉得愤恨。 他乃是目前仙界除了天帝以外,地位最崇高者,他这责难一说,下面哪怕有苏芜的几个儿子想开口替父亲求饶,都愣是没敢说出口了。 苏芜此刻正被东方幽的八支硕大的冰锥扎入全身,赫然一副烤鸡的模样被架了起来,也不知道东方幽是不是真的想把他当烤鸡,这会儿下面的火还真的给他烤上了,苏芜疼得连叫都叫得声嘶力竭,整张脸扭曲不堪。 寒冰入骨髓之痛,神火烧穿魂魄之痛……最重要的是,东方幽那带着滔天怨恨之气,破膛而入捏着他的心脏之痛,每一样都是蚀骨锥心。 少予看着东方幽这状态,猛然一惊便下意识去寻舒蕴,他望过去的时候,舒蕴安然地躺在娑罗树下看似毫发无损,他刚一松了口气,可走近一看却有些不对,舒蕴的法印生得漂亮,她时时显于额间,可此刻却消失不见了 “——神侍大人,魔后魂魄不在了。”冉柯觉得有些可怖,她这些时日见识过东方幽和舒蕴的点滴,她自诩真的算了解东方幽的,至少了解他的表面,东方幽……应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魔后,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孤僻阴戾的君王如此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恨不得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那种喜欢。 她根本不敢想若是舒蕴魂魄没了,这个魔后没了,东方幽会如何? 随着她这不轻不重的声音,东方幽显然越发陷入烦躁中,这上界突临的寒冬,冰霜笼罩的九重天似乎又厚厚地堆砌了一层冰霜,寒冷渗骨,让在场的人,包括少予都疼痛难忍。 “东方幽,你如此,万一她的神魂在九重天上,岂不都要被你的神力所伤?”少予意图上前靠近东方幽和苏芜的位置,发现那不仅仅是冷意难忍,那火焰更是让人生畏,那并不是一般的火焰…… 明黄火焰伴着轻微尖锐的鸟鸣,丝丝缕缕的赤色混在其中,一靠近便瞬间有火烧魂魄的感觉,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君此刻都在经历着什么。 那般的火焰,俨然……像极了那上古凤凰一族才会有的南明离火。 少予有些心惊东方幽竟然还识得这种神术?那难道不是上古凤凰一族才会的神术吗?东方幽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何处处与旁人不同? “东方幽,你快先停下来,当务之急应该先寻蕴儿,苏芜……暂且交给我们,你若是想撒气也可以等蕴儿找到了再撒气,你这般下去,天宫里其他人哪里受得住,我去拿引魂铃,你——”少予自顾自地说着,他也说不上是在安抚东方幽,还是在安抚自己,他这一刻,是有些不理解,舒蕴离了魂魄会有什么后果,会回来还是…… “——她不在,她不在九重天了,她早就不在了。”她早就不在了,跑得飞快,他当时释放了剩余的所有神力先是冻住了整个九重天,然后再一直往下界追都没寻到她一丝踪迹。 少予怔了一下,抬眸紧紧盯着他,“你又如何能确定?” 东方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满眼都是淬骨的恶毒和憎恨,又重新望向苏芜,他将苏芜的心掏出来一半又塞回去,伴着他那剜心的疼痛,重重复复,他眼中释放的恨意仿佛都是靠苏芜那凄厉的喊叫声中才得以宣泄出来。 也确实正如东方幽当年说的,舒蕴那会儿便不在九重天了,甚至之后连续两百年的追寻,也没找到。 龙炎谷是个极灼热之地,里面是上古烛阴神龙的龙脊所蜿蜒而生的低谷,灼热非常,一般只有龙族和凤族这类具有火属性的神族才能适应这种环境,若犯人被囚于此处便已经是折磨了,平素也不会有人特地过来找麻烦的,所以少予在这里是生客,但东方幽却是熟客。 有时候思念到了一个极致的时候,东方幽就会想杀人,想见血,于是,他便会寻来,将满腔的戾气都发泄到苏芜身上。 所以苏芜所困住的牢笼俨然是整个龙炎谷里最大的,里头说不上干净,但却血迹斑斑,还有一些腐虫腐肉,少予不敢看,更不敢想东方幽以前到底拿这些干过什么。 “尊上可有把握将庞羽放出后能控制好他?”少予不像东方幽,眼里心里全是舒蕴,他会顾虑的事情很多,又或许,正因为他总是顾虑很多,所以他也总是不如东方幽。 “看来你们华胥氏还挺看得起他的,凭他还需要本座控制?”东方幽冷声嗤鼻,不屑的情绪表露无疑,还隐隐带着几分阴狠,大概情绪又有些上来了,神力也不自觉地有些外溢,让这炽热的龙炎谷中竟然结出了冰霜。 少予点了点头,假装没看到这些,眼角瞥了眼东方幽手中揉捏的香囊,又移开了眼,“如此,甚好。” 他们此行便是将苏芜提出来送入若水苦海,以解除庞羽的封印阵术,解除封印需要三样,一个是华胥氏的仙元,一个是华胥氏的神力,还有一个,便是华胥氏的神魂。 苏芜可谓是一人顶三样,东方幽甚至都懒得去找之前在少予那里拿到的仙元放出来了。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为了这个少予跟舒蕴闹翻了,指不定舒蕴现在跟他,连小凤凰都有了。 苏芜为自己要被东方幽用神魂祭阵法而反应极大,他此前被东方幽以法力束缚着,那烤鸡的排场是一直都没消失,苏芜被东方幽架上去后就没放下来过,一架就是两百年,这回将他从龙炎谷送到苦海来的时候,也都是这个架势没变,可谓十分具有羞辱性。 倒也不知道是东方幽控制得太好,还是因为华胥氏毕竟是神族之后,没那么好死,以至于不管东方幽怎么折磨他,他都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已经自我意阴了一个小凤凰了~~《 》 第91章 第九十一个桃子 如今仅剩于南境以外的若水苦海, 其实也就只算是一片面积十分小的江面了,位于仙魔交界无人管辖之地,临着南境, 东方幽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想起当年舒蕴便是一人带着银笙和少予从这里出来的。 东方幽凤眼微瞥了苏芜一眼, 阴阳怪气地说道:“倒真的是让本座舍不得啊,多想让魔后也来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你这幅样子说不定还有荣幸能被她画下来, 让后人永世流传,可惜了。” 他尾音轻佻,看似真有些遗憾,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那双黑瞳里所露出来的骨寒之意。 “主子, 属下觉得魔后估计看着会忍不住真的想吃烤鸡呢,恐怕并没有心情画画了。”听风很麻溜地附和着东方幽的恶趣味,希望等会儿东方幽保持住这幅平静的心情, 不要突然爆发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才好, 不然又得他收拾烂摊子…… “这不是烤龙肉吗,你说,本座要不要在他身上割一块留给蕴儿尝尝?她素来爱吃的。”东方幽确实被他这话讨好了,所有跟舒蕴有关的东西, 都能让他愉快。 听风嘴角僵了僵, 眼角扫了眼面色铁青的少予, 觉得做人真难,他好想化形变回狼,“魔后应该不好这口,要他进魔后口中,那是玷污了魔后啊。”魔后是桃子, 又不是禽兽…… 他这话音刚落,那烤架上的龙便发出艰涩嘶哑的笑声 “——东方幽,你就做梦,你的岳姬回不来了,以她的魂魄恐怕再飘个几百年都不会好了,天地共主又如何,还不是连个女人都护不好,还不如当年的庞羽呢。”苏芜笑得人有些疯癫,神志看起来其实一直都没好过,可是意思还真的表达出来了。 刚刚脸色还好一点的东方幽听后果然脸色就黑了,他一言不发,只手中金焰燃起,烧出一条长鞭便是往他脸上一甩。 听风:“……” 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何必呢? 少予定定地看着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父亲,胸口是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像是吃到了很呛人的辣椒后,那堵在嗓子眼的感觉,他突然庆幸太子……不,他的兄长没来,自从苏芜为了控制少琴而将司命锁了起来后,少琴便对苏芜多有怨恨,既无法理解他,也无法理解这样的天帝。 “父亲又何必如此呢,此事过后,尊上必能善待华胥氏一族,此举也算是还了早年的孽债,父亲从此也可得解脱。”少予话音平静,并没有留恋,也没有怨怼,声音对他的审判,像极了以往在天宫时,少予抓到犯人对其下审判时的态度,毫无波澜,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孽债?你们如此难道就不是孽债吗?东方幽,你将庞羽放出来,难道不怕他危害天界吗?你与我又有何分别!东方幽啊,你可是忘了,岳姬能有今天,你出了不少力啊!”苏芜嘶哑着声音低吼着,怨气可一点都不比东方幽少。 他不想死,哪怕受折磨,也不愿意自己神魂祭法阵,当年是他算计的庞羽,如今竟然要他祭出自己的神魂将庞羽放出? 多么可笑的事情。 他不要,他不愿意,只要留一口气或者……哪怕只是让他看着东方幽因为岳姬而痛苦,他都会很快乐,就算被冰戳着,被火烤着那也是快乐的。 他眼里的恶毒就像是被囚困于笼中的野兽,望向东方幽的眼神满含森意,每一个字都是他忍着剧痛艰难的吐露而出,他如今面容不堪,早已看不到表情了,只那点语气来判断他疯癫的情绪,“东方幽,你就不想知道岳姬和庞羽的事吗,你没有见过,我可是亲眼看到过他们两个如胶似漆地漫步于西海岸,那时候的岳姬可比现在还要漂亮,就连——”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紧接着便是一阵嘶哑而刺耳的尖叫。 “——没意思。”东方幽冷漠地说道,手中火鞭这次直接朝他双目袭去,苏芜的双目顿时就灼烧了起来,模样甚是可怖。 他嘴角轻抬了一下,带着几分讥笑瞥开了视线并没有继续盯着他,苏芜凄厉的尖叫倒是让他觉得分外舒心,“可惜了,你这叫喊声,本座之后就听不到了。” “——你别装了东方幽,我知道你在意的,你很在意的是不是,东方幽!!他们一个天神,一个神女,可比你这个魔头相配多了——啊!” 苏芜嘶吼着,凄绝地呼喊依旧断断续续地传出,他满脸是血,东方幽的南明离火这回算是彻底将他的皮相烧得面目全非,两个眼睛烧出了黝黑可怖的两个凹洞。 “尊上,你这般会要了他的命。”少予胸口一紧,咬着牙强迫自己别开脸,他虽然对自己的父亲说不上有多少感情,也没得到过多少感情,更多的也只有欺骗和利用,可是,血缘这种东西很微妙,细细碎碎地就能刻入骨髓,曾经自己的期待也都会放在里面,让他产生了一种无言的难过。 东方幽不屑地扫了少予一眼,身上的神力四溢,任谁都犹如泰山压顶般窒息。 但……他神色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淡漠,手抚了抚自己的衣袖,他如今依旧穿着一袭紫色,没有旁的理由,他单纯觉得自己没听够舒蕴对自己的夸赞,他想着,什么时候她醒了,立刻也能看到他又穿了紫色的。 他揣着袖口里藏着的那个香囊,虽在袖中却也能隐隐闻到那若隐若现的气味,置于身上总有一种舒蕴就在旁陪着他的感觉,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舒蕴早就算好了,或许她不在了,也会换个形式陪着他? 他暗暗紧了紧那小巧的香囊,喉间上下一滑,他素来只敢这么揣在身上而不敢真的拿在手上,因为一拿出来,他便忍不住抽出里面藏着的花笺,里头写的东西他只看过几回。 可就这几回,便要了他的命。那是几行风骨娟秀的小字 浮生三千,吾爱有三,日、月、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多么露骨的情话,舒蕴最爱说的这种话。 他忽觉又是一阵眼热,紧紧地阖上眼,胸口犹如被桃子精的脑袋蹭了一遍又一遍后,突然就走开了,空落落的,徒留一阵余热和气息,睁眼一看,皆是空。 “——开始。”东方幽声音有些哑然,随即也丝毫迟疑都没有,抬手拂袖间,苍白的手骨便带出一阵巨大的神力,本来平静的若水苦海突然便因他之力而产生剧烈的震荡,暗潮翻涌。 仅片刻间,便卷席了一道长长的甬道,他看似十分轻松,举手投足间那尊贵凛然的举动,却让身边的人都大惊失色。 如何不大惊失色,东方幽轻轻挥挥手,什么也没干就能让若水苦海立刻以结界撑出一道长长的隧道,不愧是天地共主,太恐怖了……想当年苏芜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庞羽送进去的,他们还以为至少要东方幽像当年使一道银月破这种绝活出来,才能对付得了若水苦海这种地方。 因为东方幽打通了一条甬道的做法,此刻让整个若水苦海的流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海平面霎时上升了一个高度,东方幽走前头,烤鸡和其他人都随后跟上,凭借这条通道,他们便可以无需触碰到苦海也能安然地在里头通行了。 而庞羽,就在此间甬道的尽头,偌大的若水苦海,仅他一人,捆仙锁将他四肢扣住,屏障如牢笼将他圈起。 乌发白面,眉眼浓郁却清冷舒朗,是副温润如白玉一般的仙君长相,他身着一袭素白衣袍,头发尽散,神志健在,竟然……一切如常。 除了看到他们过来时,睁开那琥珀色泽的眼眸中,流露出难以掩盖的诧异。 或者说是震惊。 他早已去掉了神格,据说当年还分了一半的元神和神魂到岳姬身上,哪怕是天神被长年压在此处,也使得他仙力十分微弱,近乎没有,他此刻这模样最多只有普通仙君的风仪,远没有了尊神独有的势派。 东方幽微蹙着眉,身上的那股躁郁又开始有些涌动了,瞧着庞羽这一身完好的样子心里便顿然有些不喜,他早年就是伴着若水苦海度过童年的,若水苦海有多折磨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个庞羽身上必定分走了岳姬什么东西,才得以完好的存活于苦海底。 而且当年他将庞羽抓到扔天宫时,庞羽满身是血,脸上也是,他似乎也并未留意过这长相,而此番看着…… 就连听风瞧着庞羽这面相都忍不住往少予身上瞥了瞥,着实太像了!这少予和庞羽才更像两父子……真不是私生子? 然后他又看了眼东方幽……情敌见情敌,心里酸沥沥,三个情敌,再来一个就可以凑一起打麻将了。 “东,方,幽?是……来送犯人吗?”庞羽声音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又哑又涩,甚至连话说得不太流利,庞羽没认出其他人,但是对东方幽那万年如一日的脸,自是印象深刻。 东方幽两记毁天灭地的银月破,又让他如何能忘,岳姬便是差点死于他剑下。 他睫毛微颤,直勾勾地盯着东方幽,等着他的回答。 而东方幽表达不屑的方法总是那么简单而朴素,就是不,搭,理,看也不看他扭过头就对少予说道:“本座瞧着你们这若水苦海估摸着是掺水了,看着没什么用啊。” 少予也心生几分诧异,若水苦海他也经历过,被舒蕴带出来之后,他连续一整年都饱受着皮肉之痛,水里的灼伤以及那种冲击五感的疼痛,也依旧记忆犹新。 可这庞羽怎么看起来……未免太轻松了,莫不是被关久了,这若水苦海也硬生生给待适应了? “——苏芜呀,真想知道你如今作何感想,你一定想不到,这可是你千辛万苦扔进去的人啊,如今看来可比你好太多了,毫发无伤,好生悠哉,真应该让你看看的,你说,怎么人和人之间,总是差这么大的呢?” 庞羽心下一惊,怔怔地看着东方幽身后那个犹如受过酷刑的犯人,竟然是苏芜?是那天带他封印此地的苏芜吗? “东方幽,你得意什么,放他出来,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苏芜因为看不见东西而面露狰狞,情绪激动下,扎在他身上的冰锥似乎又扎得更深了,发出了沙哑的尖叫声。 “嗤,本座可以放他,自然也可以杀他,有何后悔之说,真是没见识。”东方幽语调张狂而轻慢,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香囊,抬眸却一瞬不瞬盯着那个虽被封印,却看起来悠闲自得的庞羽。 真烦,又是这一款的。 没用,没用,都没用,他家桃子精现在不喜欢这类型的了。 他紧紧地捏着那香囊,想起里头的花笺,舌尖划了一下左侧的小尖牙,朝听风瞥了一眼,“——别浪费本座时间了,直接动手。” 少予其实是真没有过来的必要,他知道这不过是东方幽心里头也将他记恨上罢了,杀他没意思,折磨他又不好和舒蕴交代,那就带他来看着。 明知道这两百年他甚至都不敢去看他父亲的现状,此刻却让他目睹苏芜要被拿去祭阵的全过程,他心里有些泛堵。 听风动作很快,取仙元,抽神力,然后 “——等等,东方幽,等一下。” 少予眼神微飘,心下猛然一缩,喉间有些干涩,他看着苏芜,静默须臾,突然行了一个礼,轻声地问道:“父君……少予定会顾好兄弟与妹妹的,临别前,父君可还有旁的心愿?” 这是他最后一次喊这个人父君了,从此以后,他就真的没有父君了,他没了母亲,现在也要没了父亲了。 他或许是不死心,总想真的听到自己父亲对自己说些什么,例如,告诉他一些他想听的…… 东方幽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而讥讽地嘲笑了他一声,少予想要的他自己也期待过,到头来不过是自己更难受罢了。 不过看着旁人难受,他总是会更好受,转头瞅着那脸上烧出两个洞的苏芜,饶有趣味地也想听听临死前的苏芜,还有什么能说,是求饶呢,还是 “——心愿?自然是有的,我苏芜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拿我神魂诅咒,岳姬之魂必会遭受若水苦海之苦,恢复她岳姬当年受你东方幽两记银月破之力而灭族之痛,然后,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结束,评论订阅晚点会随机发红包,还没想好是发红包还是随机抽奖好~~《 》 第92章 第九十二个桃子 “——我苏芜此生最大的心愿, 便是拿我神魂诅咒,岳姬之魂必会遭受若水苦海之苦,恢复她岳姬当年受你东方幽两记银月破之力而灭族之痛, 然后, 灰飞烟灭。” 苏芜那天的怨恨仿若又重新出现在东方幽的脑子里, 让他猛然惊醒。 他,也许久未做梦了。 自从回来之后, 他一阖眼便时时能听到苏芜临死前说的那番话, 他不知道这种诅咒是有用还是没用,可是却没有一刻停止搅动他烦躁的心,所有跟舒蕴有关的, 都轻易让他不安, 甚至恐惧。 他回头看了看舒蕴,这个让他不安的根源此刻依旧还是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他下意识又捏了捏她脸上的手, 一想到庞羽他又捏得更用力, 非得弄到她脸上泛了点红晕才肯放手。 这些时日他都把庞羽另外关了起来,也没让人告诉他岳姬的事情,只逼迫他提供岳姬的生辰,一连好几日这庞羽也不怎么安分, 一直闹着要见人。 东方幽觉得烦, 又不能杀了他, 便交给了听风让他们用哄的用骗的也要把八字弄到手。 事实上,听风哄骗人的本事真的是一流的,至少比他暴怒加威胁来得有用,也就过了两三天,听风就来敲房门了。 “——主子, 拿到了,这是庞羽给的魔后作为岳姬时的生辰八字,主子你快看,和九帝子给的魔后化人形时的生辰八字,月份和日子都是同一日,九月二十八。”冲着这件事,听风这回直接连着司命也一起带过来了。 听风素来办事利索,也不用东方幽开口,生辰八字一拿到手便直接去找司命查,半天功夫不到,还真就找到了。 司命本来手上就总结出了一整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命格的名单,此番有了八字看,这一查便还真的就有这么个九月二十八的,命格为空的女子。 折腾了两百年,总算找到了。 找这玩意儿也是要看运气的,有时候有八字也不够,还得看舒蕴是否降生或者这一世已离世,那这个空档他们也寻不到的,可这会儿看,舒蕴寄生的凡人此刻还在,简直万幸。 但是这种万幸待到他们忍不住先下凡去看了看之后……他们两个是哭丧着脸回来的,犹豫了很久是不是要拖拉几日等熬到这个傅宁快死了再汇报给东方幽。 不过听风可干不来骗东方幽的事情,大不了要骂也有人陪他一起被骂。 “而且,已经找到了一个命格为空的女子,名唤傅宁,生辰正是九月二十八,如今时年二十二,是,司命?”听风说到这里朝司命那里递了个眼神,司命脸色一僵,犹犹豫豫地垂下头假装看不到。 听风:“……” 东方幽抬眸有些奇怪地扫了他们两个一眼,有些疑虑,但他此刻听到舒蕴找到了心里极欢喜,也不想管他们那些小动作,他摸着庞羽给出来岳姬的生辰,低声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听风:“额……陛下,要下去看?” 东方幽额角跳了跳,觉得听风这话宛如智障,“本座不是下去看——” 听风:哦,好在好在,千万别下去看! “——本座是下去带她回来。”语气平淡而理所当然,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舒蕴的生辰,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的生辰,这个日子,在四年前,她便是在他的寝宫过的么? 听风:??? 不行!! 司命顿时也跟着慌了,摆摆手,“额,尊上,这不行,这不行的,她现在是凡人,肯定是没有记忆的,不管是仙族还是魔族,影响凡人命格那都是要遭天谴的!” 东方幽嫌弃地抬眸看了她一眼,“遭天谴?本座倒是得问他天道敢不敢。” 开什么玩笑,他等了两百多年,他当然是要把人带回来了,凡界如熔炉,皆是苦,怎么可能让她一直在下面。 “不是,尊上或许不怕,但是这天谴指不定还会落到尊上身边的人,波及到了舒蕴恐怕就不好了,尊上你可千万不要下去,我们已经去看过了,那女子瞧着寿命也不长了,估计也就这几年的事了,待到她这一世气数尽了,脱离了凡身,尊上再将她带回来不就好了吗!”司命努力地、小心翼翼地试图劝服东方幽。 她突然心里太佩服舒蕴了,这么一个气场可怕的人,舒蕴真的……真的不是被强迫跟他一起的吗? 虽然很好看,好像比九帝子还好看,若是这模样再偏女相一点的话指不定就要把舒蕴给比下去了,嗯……这两个若是生出个孩子,估计能艳绝四海八荒! 嘶……不对,这个时候不是想他们孩子的时候! “总而言之,尊上请三思!” “——千万不要下去?”东方幽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她这句话,“千万”二字咬得极重,方才的好脸色又逐渐消退了,墨瞳如浓墨暗沉,手指轻轻地瞧着扶椅的把手,阴冷冷地质问道:“她怎么了?” “啊?她,她没怎么呀,她挺好的!是,神侍大人?”司命被问得快要出一身冷汗了,脑袋垂得极低,丝毫不敢抬头看东方幽。 “对对对,魔后……挺好的!”听风垂头附和道,可不是挺好的吗,好到他们下凡看到她的时候,真恨不得晚几天找到她…… 东方幽神色疲惫,回头瞥了眼床榻,额角又是一阵疼痛,“才二十二,为何就寿命不长?” “她到底怎么了?这凡尘很难过?被虐待了?”还没等到司命开口,他又继续说道,仿若根本不是在问人,而是在自言自语。 东方幽眼神绵长,手撑着额角一副阴郁又放空的模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舒蕴一定经历了很可怕的事,不然为何这两个人破天荒胆子这么大,冒死还想拦着他下去看她?桃子精那样一张脸,他除了虐待两个字以外,根本不敢再深想更可怕的。 她紧绷着神情,觉得东方幽估计有些想歪了,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尊上,您想多了,不是这样的,她过得挺好的,只不过她寄生到的那女子生来就体弱,一直疾病缠身,也……可能是因为她神魂有伤,所以才体弱多病,不过这样也好,也可以早点脱离那肉身!” 司命真的后悔跟过来,早知道当时听风叫她查她的时候,她动作没那么快就好了! “废话少说,立刻带本座过去。”东方幽指节都有些泛白,要不要立刻将她带回还有待考虑,天谴这种事情,他是不怕的,但是他也不敢拿舒蕴去赌,可是怎么可能不去看她? 他等了两百来年,他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尊上——” “——立刻带路,谁要再敢拦一句,本座就送他魂魄去轮一回牲畜道,体验一回猪狗的生活乐趣。” 司命:“……” 这操作太狠了? 听风给她递了个眼神:习惯就好。 东方幽心里头是满怀各种期待的,满腔的愉悦,哪怕自己幻想了一遍她会不会过得不好,或者卧病在床极度难受,但他还是忍不住高兴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找到她之后,要和她说些什么,她可能现在不记得他,那就当初次见面,也好日后接近她不让她反感。 他甚至在想如果她过得不好,那他便不用法术,靠伪装一个凡人来帮一下,那也是好的。 可事实上,这一切都白想了。 当他真的用自己双眼看到她时,应该说看到现在的这个叫傅宁的她时,她却是真的如司命说的那般,过得很好……不,那何止是过得很好,那简直是过得十分好。 还是那副如芙蓉花般娇艳的脸,一身秋色芙蓉宫装矜贵而妩媚,女子躺于贵妃椅上,身侧一群侍女伺候,而旁边的另外几个侍女则拿着布帛,不断地在她旁边撕扯,舒蕴半闭着眼睛一脸满意。 疾病缠身暂时没见到,倒是这一副祸国殃民的妖妃模样他倒是感受真切。 东方幽是习惯她各种奇异奢靡的举动,倒不觉得有什么,总归看她过得好也是比过得不好让他安心,他可丝毫不希望自己供着的桃子精下凡受什么苦头。 “——陛下!” 而当他还在沉思如何接近她的时候,那熟悉娇软而清脆的声音便盈盈地传来,舒蕴眉眼舒展而开,目光如春水潋滟一般地望过来,睫毛扑扇如蝶,这笑容美得让人心惊。 她身着浅色短袄,提着华贵的黛色马面裙,朝他这方向奔迎而来,这一声“陛下”虽然唤得矫揉做作,也没有以前真心,但是这场景总归是让东方幽心重重地地跳了好几下,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了,就傻愣在那里等她跑来。 她竟然还能看得到他?是吗?或许她的魂魄特殊,哪怕他们没露神像也依旧能瞧见他! 东方幽眼里竟也蕴出了浓浓的酸意,而这股本来是喜极而泣的酸意,很快就变味了。 东方幽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狂喜之后瞬间就坠入深渊的感觉。 他怔怔地望着舒蕴直冲冲地从自己身上穿过去,提着裙子欢快地朝另一名华服男子奔跃,除了气喘了点以外,这形态举止跟往日的舒蕴几乎别无二致。 气死了。 东方幽又一次体会到了生平前所未有的体验——气得发抖。 “他,他是谁?”他连声音都有些抑制不住地颤,都是被气的。 司命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但看东方幽那气场,依旧让他莫名地胆寒,“他……他是傅宁现在的丈夫,也是这个国家的国君,傅宁现在是他的王后,不过尊上冷静,她是傅宁,她不是舒蕴,她也没有舒蕴的记忆,身体也不是她的,她要嫁人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总归,尊上也不能让她孤独终老!反正这凡人一世短短数年也就结束了,想必尊上自是不会太过在意。” 她来之前就把台词想好了,自觉得天衣无缝,非常合乎情理,事实嘛,这不就是傅宁吗,真的和舒蕴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何两个人都那么妖里妖气的…… “——胡闹,怎能用跑的?心疾若犯了可怎么办?而且外面已入秋,你就这么跑出来又得着风了。”司徒玉赶忙摁住了她,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扣在她身上,将她带进去,不知为何,莫名有些阴风阵阵之感,倒是傅宁身后的凤凰命格,此刻一见竟然比往日要来得更加璀璨夺目。 “陛下今日可是猎到了好东西?”舒蕴弯着眉眼上前迎接,天知道要从房内跑出来欢天喜地地迎接差点就去了她半条命,捂着胸口可真的是病美塞西施。 可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司徒玉高兴了,她日子才能一直好得过,她一个快死的、也不肯侍寝的王后靠的便是这些拢住人心的小把戏了。 自然的,司徒玉虽然口中责备,但却是高兴到满眼都是温柔,“自然,孤今日刚好狩到了一只漂亮的白狐,洁白无瑕,正好也能赶在入冬前做一件漂亮的白裘配你。” 舒蕴自然是甜甜地应下了,那些虚与委蛇的本事她自认手到擒来。 “——尊上,要不,咱们回去,您看也看了,她也没什么事,我们过个几天来,她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届时等她魂魄脱离肉身时,我们就可以将她带回去了。”听风瞥了眼东方幽那表情,觉得他一直在这看着不就是找虐吗,还不如赶紧走得了。 东方幽眉头紧锁,身上散发着一种“全世界都欠了他钱而且没人还”的表情,让司命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她满心的以为来这里看到最难看的场景也不过如此了,东方幽似乎还能劝得住,场面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可谁知道原来更难看的场景留在后面等着他们 “——济儿向父皇母后请安。”声音幼嫩而清脆,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衣着尊贵,举止有礼,模样清秀温润,还带着一点孩童的婴儿肥,他朝舒蕴……不,朝傅宁和司徒玉做揖俯首,动作十分标准恭敬。 这一回,东方幽就彻底炸了。 “他,又是谁?他哪里来的?丑,真丑!”东方幽觉得自己已经都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了,可舒蕴听不到,开心地上前将那孩子迎过来圈在怀中。 难看!真难看!舒蕴能生这么难看的孩子吗?而且她二十二哪里冒出来这么大的孩子?吃什么长的? 他都没和舒蕴有孩子!一想到这里,他彻底就绷不住了 “——本座,本座要杀了他!”东方幽那磅礴的怒意已经抑制不住了,就连看到庞羽时都没那么大反应,他话刚一说完就已经暗暗续出了神力,霎时整个宫内便阴风乍起,烛火摇曳不息,一阵森寒之意卷席而来。 “陛下,万万不可!”听风急得赶忙上去拦,可又怎么拦得住! 东方幽动作极快,便直欲往那孩子身上而去,杀意显露没有丝毫犹豫,尤其是舒蕴将他抱得极紧的时候,更仿若在挑战他的脑神经,让他连思考都做不到。 他盯着那窝在舒蕴胸前的孩子,仿佛这人是抢了他本来属于自己最珍贵的物什的仇人,让他又嫉又恨。 听风从后拦不住他,而司命则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舒蕴和那孩子面前意图制止,“尊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舒蕴的孩子,你冷静,我查过她的过往了,她身体极差,是无法孕育子嗣的,这个孩子是这个君王别的妻妾的孩子,过继到了她的名下抚养,这不是她的孩子!” “——尊上若是强行插手,只会害了舒蕴,她现在是傅宁,尊上得搞清楚,她之所以变成傅宁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尊上若是有答案又何苦非要在这里影响她作为凡人的运势,影响她魂魄的休养?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本就是因为上界清气太重,她伤重负荷不了才会下来的,而此刻观她寿命,想来也没几天了,尊上何不放过她?” 她跟舒蕴是整个天界关系最好的,自然也是臭味最为相投的,该强硬起来的时候,也一点不输旁人,声音如钟,一字一句都直戳东方幽心窝。 可不就是都因为他吗?还在这里瞎叨叨个没完,有本事当年的坏事一件也别干! 司命的这番话可以说是生生撬开了东方幽心里最脆弱的屏障,让他又难堪又难受。 他从来只知道怪苏芜,折磨苏芜仿佛就能忘记他自己的罪孽似的。他从来只是侥幸地希望舒蕴不知道,侥幸地希望她忘记了,侥幸地希望她还是会原谅的,像以前无数次一样,甚至还反过来盼望舒蕴回来后,会柔情万分地抚慰他心里的难堪,希望逃避掉以前发生的事。 可舒蕴……却一直在不知不觉中背负着他带来的伤痛。 他睫毛微颤,面容僵硬如冰,动作也随之顿住了,他抬眸瞧着舒蕴那看过来他这里时,带着些奇异又疑惑的目光,他知道是因为刚刚的动静让她觉得奇怪,他看着这样的舒蕴突然觉得更难过了,好想好想让她像以前那样抱紧自己,可是司命一番话,让他突然连生气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 司命跟她关系那么好,司命想的,是不是就是她想的? 他突然想起,那天月下的问题,他还没给舒蕴答案…… “好呀,胆子是真大,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竟然敢骂本座?”他沉默了须臾,冷不丁地又突然开了口,声音阴冷而不容置疑,倒是情绪比先前平静了许多,“听风,你去把她给本座捆回去,让她好好地撰写这几个凡人的命格,让这个男人给本座滚得远远的,给本座改,改到满意为止才能放出来。” 司命:?? 啊?这是要了她的命啊? 听风迟疑了一下,“那,陛下你……” 东方幽压了压胸口那阵腥涩涌上来的血气,目光扫了眼站在舒蕴身后疑似十八岁的侍卫,淡淡地说 “——本座要留在这里,暂时做个凡人。” 司命:要了她的命,现在!! 听风:“……”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是个别扭而心里有缺陷了近万年的狗男人,所以他必须要靠自己拔出自己狗的特性,学着走正轨地去爱桃子。 我个人比较喜欢这种合乎他本性逻辑的爱情转变,他本来就是有心里毛病,舒蕴也是一样的,两个人一开始在一起都像是对胃口地凑在了一起,慢慢地,互相两个人就把对方填上了,变得难以分割,而两个人中,东方幽虽然看起来强势,但其实是很被动的一方,桃子精如果不牵着他,东方幽就会变成一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所以他得成长起来,因为舒蕴不会一直牵着他的,就像舒蕴说的,他不可能永远靠在舒蕴不听话的时候就用铃铛。《 》 第93章 第九十三个桃子 “——傅年, 济儿都去读书了,你怎么没跟着一块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这些时日里的傅年略有些古怪, “你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舒蕴当年把这个奴隶小少年带到身边后, 便给他赐了名, 唤“傅年”,他的性情向来内敛, 平时也不爱交谈, 曾经是奴隶出身估计对他性格也造成了不少影响,虽然聪慧敏感,但骨子里却十分自卑。 但她也一直不急着扭转, 对他跟对身边其他侍女侍从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分关注照顾,也不会苛责刻薄,她寻思着早年他大字不识一个的, 跟他讲道理毫无意义, 便让他跟着济儿一起念念书,日后总会有自己看开的时候。 “我,没有。”傅年迟疑了一下,看着她的神色有些古怪, 移开了眼睛, 踌躇了一下又憋出了话, “我只是……不想读书。” 舒蕴听后愣了一下,注意到了他的自称有些诧异,但也没管,微歪了下头想了想,盈盈一笑望向他, “怎么,很难吗?难道是因为先前陛下说你字写得不好,所以你就不想读了?” 傅年的神色依旧很奇怪,刚想否认,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有着不像他年龄的深沉,“我的字,确实不好,书也读得不好。” “这样啊,字写的不好,那就去练,书读得不好,就多读,不用写得多好,读得多好,但是至少也要努力尝试。”舒蕴微沉了下声音,打量着傅年,总感觉他最近整个人都怪怪的,他素来上进,生怕她失望,所以以往从不会如此。 可最近也不知道为何,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哪里怪怪的。 倒不是算计她或者要做坏事的那种怪,而是那种看着她的眼神,说不出的有些诡异,又觉得熟悉,似乎就连往日那刻骨的卑微似乎都去了不少,和她说话的样子竟多了几分自信。 “——不如,娘娘教教我可好?” 舒蕴:不太好。 傅年的这个请求有些荒唐,有点像当年他在城墙下跪着的时候,问她“可不可以买下他”差不多,但又不同,过往的那个“买下他”是死寂的,现在这个“教教我”却充满了连绵的期盼。 舒蕴想了想,也就真应下了。 其实这事不好,她这个人素来自私,比较爱计较处境利益,她现在这么多年了,也不去想天界的事情了,她现在人在凡尘,魂魄和记忆都在凡尘,要让自己过得好点,让身边的人过得好点,那就得多考虑,事事都得算。 但是只要一看到傅年这双眼睛,她又不忍心拒绝,或许是这双眼睛比以往更像东方幽了,又或者是觉得一个奴隶小孩终于长大了,洗掉了自己的自卑,她实在也不想打击他。 “把济儿叫过来,一起让我检查一下好了。” 东方幽花了一些时间在这副皮囊里摸透了这个属于傅年的记忆,并且仿照了他平日里的行为举止生活着,虽然这样其实也有违天道,但是司命在上头自然知道要如何做,而他,只要不做太大动作,之后待到舒蕴魂魄归元,他再改了傅年的记忆。 如此,一切他该在正轨上的都会在正轨上,便也不算改人命格了。 而他此刻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这个没记忆的舒蕴,虽然她现在是傅宁,但魂魄就是她的魂魄,她的兴趣喜好,一颦一笑,就连声音都是一样的,都让他眷恋。 可惜,他自从上了这个凡人的身后,也依旧没靠近过她三步内,他这两日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要豁出去上侍女的身装女人了……不过,那可就真的太为难了…… 但是她今日竟然答应了要教他写字了,多么好的机会,他光是想想就有些兴奋,换作他是东方幽的时候他可拉不下脸做这种事情,他自我开始脑补了很久舒蕴会怎么教他,会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教吗?靠这么近会不会不太合适? 而事实上,他果然想多了,靠那么近当然是不合适的,舒蕴顾虑得十分周全,寻了一堆仆人围着,门窗大开,两个桌案放置在了她往日画图的书桌前侧,一个是他,还有……还有另一个是那个便宜儿子的。 东方幽:“……” 这么懂得避嫌,要是日后回来还这么听话就好了。 舒蕴这个身子骨确实极差,分明只是刚入秋,旁人都穿着清凉,而她已经披上了一件青珀色的披风,房内因为窗户大开,侍女们竟已经在她旁边生起了炭火。 她面色着了胭脂,看起来倒不显病容,但是却时常捂着胸口蹙着眉,看着十分娇怜,而且只要行动一回儿她便不断喘着气。 东方幽观察之下,她头疼胸疼呼吸疼那基本就是家常便饭,可尽管如此,她也不会一直窝在床上,每日该梳妆打扮还是会梳妆打扮,看书画画想做的事情也一样不会少,这一点真的跟他娘当年一模一样。 而且真的是十足的药罐子,中药和补品跟流水一样地送进来,不断地给她灌,东方幽瞧着这些玩意儿估计也没什么用了,这个傅年的记忆告诉她,傅宁这身体是心疾,基本没治了,就是靠药物吊着撑几年罢了。 这样也好,这么难受早点走也算是解脱了,他就陪她走到解脱,这样她回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了,他要告诉她答案,告诉她任何她想听到的话。 “——傅年,你倒是写啊,怎么发呆了呢?这是你们先生布置的功课,济儿都开始动笔了。”舒蕴抬眼催促道。 傅年其实十八岁了,大概启蒙得太晚学什么都费劲,目前也就把字都认全了,写字是可以的,就是不好看,背书是勉强的,就是光背但却不知所云,练武倒是很能耐,连司徒玉都夸赞过,看到他,舒蕴就忍不住想,东方幽其实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只要将傅年和东方幽联系到一起,她对这个少年便总是忍不住地多了几分温柔,十八岁,她看这个十八岁的孩子,就是前后活了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看孙子的感觉,除了温柔还多了几分怜悯。 她在书画方面自然差不了,她在现世的时候便学了很多年,功底扎实之余,后来又跟着少予学了很久,写个字那绝对能把很多人比下去,这种东西除了功法以外,还讲究一个审美,所以当她看了看傅年的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家教出来的儿子…… 她差点没有两眼发黑昏过去。 这两个人是在写字吗?傅年竟然还可以,至少不是鬼画符,可是她教的儿子是怎么回事啊?平时司徒玉分明一直在她面前夸赞他的呀,都是糊弄她的吗? “——母后,你看我写得最快,比阿年哥还要快!”司徒济还处于喜欢争比的年岁,干什么都讲究做个最快的。 舒蕴暗暗又翻了个白眼,“写得快有什么用,你这是在练字,不是叫你比赛,一笔一划都是要思考了才下笔,你这个结构没有结构,粗细没有变化,你以为你在画画呢?” 然后她瞄了下沉默地傅年,“傅年的倒还可以,至少比他用心,写得倒比之前有进步多了。” 假的,其实都很丑。 “过来,我来教你们,都看着点。”舒蕴距离傅年的位置比较近,顺势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的身子实在站不久。 因着她这一坐,东方幽头一回如此清楚地听到自己那么重的心跳声,跳得那么那么快。 可能是因为这个身体是凡人的身体,并不受控制,也没有法力压制,哪怕是当初第一次抱到舒蕴,第一次亲到她,甚至第一次彻底得到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厉害的心跳。 况且这回的舒蕴根本没触碰到他,只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拿着他拿过的笔,点着朱墨在上面一点点地修改,可依旧让他胸口里的那个心脏跳得欲飞出来一般。 “——你看,每个字都有收和放的关系,你们得研究着,不是认识了这个字就盲目瞎写的。”舒蕴声音娇柔软糯,身上没有了以前的清甜混着桃花香的气味,只有更浓重的草药味和隐隐的少女香气。 但东方幽都觉得好闻,真的奇怪,他本是应该抗拒不是舒蕴的身体,可是这个舒蕴,明明只能算是傅宁,但或许是真的太像她本来的性情,不管是习性还是言谈,统统都让他有些无法自拔,不可抑制。 就连语调都几乎一样。 “——你们先把这个字写好,再写其他字,两个人呢互相检查一下,揪着对方的错处,今晚两个都回去练,明天再给我看,如何?” 舒蕴说完了便回去休息了,他们自然不会拦着,哪怕她说是说教他们,但是加起来也没有一盏茶的功夫,话也没超过十句,不过她既然说了明日给她看,那明日他便一定还能继续这样短暂地靠近她。 东方幽的字他自己都觉得不好,他三百岁前都在南境,他娘也教过他,该会的其实都会,别人不会的他可能也会,但是他丝毫没有那种文人墨客的心思,他要的是强大,要很强大,最早的时候,他只想要变成南境里那些大君一样,人人畏惧,所以他素来看不上他母亲那类的做派。 矫情,写字好看能当饭吃?还是画画有神韵能杀人?又或者那些会吟诗的能涨修为? 后来的他不用做大君了,只用做魔君,变成了这片领土的尊主,这些东西更是离他远远的,可是……他的魔后喜欢,怎么办? 他突然想起了舒蕴那天月下说的自己喜欢的人的样子,里面就有那条,喜欢会画画写字的……那可真是跟他一点都不沾边。 怎么?庞羽也喜欢?所以当年她喜欢庞羽那只长得像胖头鱼一样的龙? “——阿年哥,你不用这么勤奋,母后估计只是说说而已,你快去睡觉。”司徒济凑过来瞄了瞄傅年,实在困得很,可是傅年不睡,他又不敢睡。 “你……公子先去睡,我还不困。”傅年淡淡地说道,这些时日跟司徒济也算是相处平静了,久了他倒不觉得这个孩子讨人厌,可能是因为舒蕴教出来的,和舒蕴性情上便有了几分相似,让他讨厌不起来。 甚至有时候看着司徒济,他便忍不住想日后他和舒蕴的孩子,性格上估计也这样差不多了。 他跟司徒济是睡一个厢房的,只不过司徒济睡主卧,他睡耳房,也就是仆人的房间,说实话,他很不爽,可也只能忍了,毕竟舒蕴下凡受苦,他没道理下凡享福。 但他只能靠写个字来打发时间了,因为一入夜他便有些控制不住想偷偷摸摸去见舒蕴,但他又害怕会见到舒蕴和司徒玉一起,可如果去睡觉,闭上眼又忍不住去想她和司徒玉在做什么,越想越磨人…… 虽然他觉得以他对傅宁这个身体状况的了解,司徒玉就算想跟她怎么样估计也不太行,指不定舒蕴会直接在床上断气了。 这么一想,他瞬间就愉悦轻松了起来,傅宁这病生得真好,既能早死,还不用被人惦记。 但有句话说得好,他们两个夜间不能怎么样也不代表什么,有些时候白日里看着也同样折磨人,东方幽很快就轻松不起来了。 “——娘娘这是要送给陛下的?”簪花帮傅宁加了点炭火,笑着在身侧轻声调侃了道。 东方幽抬眸瞥了瞥,心里一阵不爽,他留意舒蕴绣鞋子留意了很久,果然还真的是送给那个司徒玉的。 “对啊。”舒蕴刚做好白描,便开始往鞋上绣龙纹,实话说,她根本不爱干这事,但是又不得不做,干这活就跟当年嫁去魔宫给东方幽做菩提塔差不多,只不过这个司徒玉不爱吃的,就爱她搞这些花样。 她这没几年活头还能过这种好日子,总归还是多亏了司徒玉,这么多年了他待自己十年如一日,也一直信守当年的承诺,不曾动过她分毫,她自然是感激他的。 虽然她也是疑心他挑中自己做王后的缘由,但是有所谓吗?她这个人从来都只看结果,不问缘由,不追溯根源,给他送点东西那也是值得的。 “母后,我也要,你怎么不给济儿绣?”司徒济没课的时候就喜欢混在舒蕴房内,别人都告诉他,他的母后活不了几个年头了,所以他很害怕,后来他父王告诉他,他的母后是天上的仙女,可能会随时飞走,让他没事就多在母后房内看着,免得母后会突然飞走了。 舒蕴有些好笑地看了看他,“那母后给你绣个大一点的?等你长大了再穿?” 济儿不解地摇了摇头,“为什么呀,长大了母后再绣一个就好啦!济儿想现在穿!” 他这个话立刻便换来了寝宫一片诡异的沉静,簪花一听到这种话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背了过去。 东方幽瞥了眼舒蕴,她倒没有什么旁的情绪,只是有些难言地摸了摸济儿的头,笑着道:“你长得快,现在绣了,可能明天春天就不合适了,母后绣这个也很累的,可是若是绣个大一点的,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一直穿了,不好吗?” 舒蕴这番话让东方幽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眼神有些飘,类似的话他很久以前也听到过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幼年的时候也没有多惨啊,他跟这个司徒济比起来,真的是半斤八两,舒蕴不是司徒济生母,照顾个几年也还是会离开的,日后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在宫廷里生活,也只有吃苦头的份了。 这么想,他看司徒济的眼神又稍稍有些不同了。 东方幽是头一回这么想事情的,他的很多头一回都因着舒蕴,又源于自己,想一些自己以前想不到的事情,看不到的事情,就连他常年避而不敢谈及的娘,也因为舒蕴,一遍一遍地念起来,是不带怨恨和难过的念起来。 然而他并没有分太多神去回忆过往了,因为舒蕴的鞋子终于送出去了 而他东方幽,在活了上万年的今天,就为了这个鞋子,又再一次因为舒蕴,偷偷摸摸地干了一件非常幼稚又丢人,丢人又幼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桃子而心里慢慢治疗伤口的小魔王~《 》 第94章 第九十四个桃子 东方幽跟着司徒济窝在舒蕴的宫内, 假模假样地陪着念书,今日外面下着雨,已然深秋了, 天气也渐渐开始冷起来了, 侍女们不断地给她添银炭, 房内略显得有些沉闷,但东方幽喜欢这种沉闷, 而他正等着人打破这种沉闷 “——娘娘, 方才那边传了消息来说陛下突然震怒地要把所有昨夜守夜的宫人们都处决了。”簪花拿了两盘糕点进来,紧张兮兮地立刻向舒蕴说了方才外面听到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舒蕴疑惑不解,什么事情能让司徒玉杀这么多人? 簪花犹豫了一下, 涩涩地开了口, “听说,昨晚进贼了,把娘娘昨日给陛下送去的鞋给偷了!” 舒蕴:“……” 什么乱七八糟的? “簪花知道这事听起来很荒谬, 但真的, 陛下下令把整个宫殿翻了个遍,都找不到,娘娘您说这好好的鞋怎么就不见了呢!太奇怪了,陛下可都气疯了!”簪花觉得难以置信, 但是细想一下, 她迟疑了又看了看舒蕴, “娘娘,簪花瞧着,这事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舒蕴一听她这种暗示就心烦,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说,是后宫那些花蝴蝶们啊?她们闲得蛋疼呢还是身负异能?那广明殿是她们能入的吗?我看啊,你想多了,估计陛下心烦是因为政务,只是拿这事做文章罢了。” 东方幽听了她这话,不自觉抬眸探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傅宁心思倒如舒蕴一样灵巧,而且同样地都很能自我脑补,联想力一绝,简单的一件事她总能想出很多九曲十八弯来。 他垂眸暗暗笑了一下,轻抬了下眉愉悦地又写了一个字,然后突然顿了一下笔,有些发怔地盯着这个舒蕴之前写下来做范例的“卿”字,脑子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让他略有些出神。 “那……怎么会呢,东西丢了陛下肯定生气啊,王后您觉得会不会是那几个夫人跟广明殿的人里应外合?”簪花不死心,心里头就觉得是那些夫人干的,她讨厌死那些个后宫夫人,总喜欢背后说三道四诅咒王后快死了。 舒蕴嗤笑了一下,“就为了偷一双鞋?这么无聊的事情谁会干啊!幼稚!”也就东方幽这种人才会做出来。 她懒洋洋地靠在太妃椅上,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衬得她白玉如雪,青丝披散开来,几缕发丝覆在脸侧,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动人,东方幽又抬起头忍不住偷偷地看着她,这样的姿势倚着晒日光,是以前舒蕴在蓬莱的时候最常做的。 一个魂魄,真的能让两个生长背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做出如此多相似的举动来吗?相似的言谈措辞,相似的思考方式,相似的爱好,相似的小动作,就连倚靠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簪花,你去把前些日子本宫打好的宫绦拿出来装盒子里,送一趟去广明殿,让陛下消消气。”舒蕴觉得自己应该亲自送过去的,但她素来只喜欢把讨好摆在表面,而不喜欢亲自走动,但是那些明面上的功夫自觉还是会做得很好的。 至于那个被偷了的鞋子,她除了觉得这小偷脑瘫以外,她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而这个脑瘫的“小偷”又再一次干了不是人干的事 翌日,司徒玉可谓是头一回怒气冲冲地入傅宁的宫殿,他这气其实已经生了两日,在傅宁送宫绦过来的时候略略消掉,而今日怒火又重新烧到了头顶。 舒蕴的视力不及以前做神仙的时候,远远看着司徒玉一身玄衣而来,她便会有几分错觉觉得自己看到了东方幽,所以每每司徒玉还没靠近的时候,舒蕴的眼里便会盛满了柔情,静静地看着。 这无疑讨好到了司徒玉,也同样地把东方幽的心都给扎了一个遍。 报应,难道都是报应? “——真的是气死孤了,孤这偌大的皇宫,竟然有小贼,简直荒唐,太荒唐了!” 司徒玉已经有点年岁了,他遇到舒蕴的时候已经年岁三十,如今身上更是多了许多成熟男人的味道,这种味道是舒蕴没在东方幽或者其他熟悉的仙君身上见过,用现代化一点的词语来形容,就是帅大叔,但保养得再好,也终究因为疲于政事,眼角也长开了细纹。 和傅宁也再不能用相配二字了。 所以司徒玉每每看到傅宁的时候,便渐渐多了几分不自在了,从第一面起她从容之下暗藏着几分傲慢,应承嫁给他的时候,他便自觉低了她几分,后来她为后了,她仿佛仍是高高在上,哪怕朝他行礼,端的也只是姿态,不是心底的服从,而现在,她坐在那里仿佛就是一尊娇贵的玉仙姑,而他只是一个凡尘俗人。 傅宁容姿媚态如风,腰段袅袅娜娜,似乎还是如初见那般仙姿玉色,般般入画,就好像她的时间就定格在了她十六七岁的样子,再也不动了,哪怕疾病缠身,却不见丝毫病容,司徒玉想,或许真的是天上来的狐仙。 “陛下,你那宫绦这是又不见了?”舒蕴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偷她送东西的行为,与其说是某个妃子吃醋,倒不如让她觉得,更像是有人故意不让她送东西给司徒玉,不然怎么别的没丢,就丢她送的? 而且此人必定也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哪里能做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这人应该是身边人,不然如何能断定什么东西是她送的?而且以前也不曾发生过类似的,想必是新来的宫人。 她把疑虑和司徒玉说完后,让他放了那些宫人,又重新往司徒玉那里送了东西,她这里东西极多,随便一样都可以说是自己做的,反正司徒玉就爱收她礼,听她暗示了几句之后,这君王就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东方幽在旁边偷听着丝毫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他自然听得懂舒蕴的暗示,只不过就他一个司徒玉就想拦他?怎么可能? 舒蕴送几样,他就偷几样,把每一个都认下来,晚上就去拿,拿了藏起来,司徒玉想用?做梦。 他不止要偷,他还要偷到舒蕴不敢送,而且在此之前,他还要干点别的事 昨日虽伴着小雨,但今日却突然转成了大晴天,一冷一热的,天气变化无常,凡间的太阳比魔界的看起来还要小上一倍,但在这个临到凡界入冬之前,依旧能把人晒出几分汗意出来,尤其是正午时分的太阳。 东方幽在中午时分还未过,便急匆匆甩下司徒济便直奔厨房拿了点荤食,他知道平日只要是大晴天,舒蕴便一定会在正午过后去前院的秋千旁边休息,所以他特地坐在舒蕴会路过长廊的石山群处,假意躲了起来,然后拿了小炉灶便开始把荤食烤热,扇出气味。 他小时候这种事情干多了,如今做起来竟也丝毫不生涩。 他一边拿扇子扇着小锅,一边脑子里的算盘也打得噼啪响,他观这司徒玉应该是有仙缘的人,要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死掉也就死掉了,他最多也就膈应个几天也就罢了,反正舒蕴和司徒玉也干不了什么,舒蕴司徒玉似乎也更只流于表面那层关系,他也就当自己坏事干多了得报应算了。 但是若这个司徒玉不幸飞升了……哼哼,去他的地盘上,那就只能算他倒霉了。 这具身体耳力还算灵敏,大老远的,东方幽就听到了舒蕴闻着气味过来的脚步声,果不其然,她甩开侍女一个人来的。 他压着笑意,和心里乱跳得让他忍不住加重的呼吸声,放下扇子立刻拿起一本书静气凝神地看了起来 “——傅年?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在烤肉吗?济儿呢?”舒蕴的声音娓娓轻柔,她提着裙子凑过来看了看锅内,满脸露出了三个字“我想吃”,还有四个字“我很想吃”! 东方幽心里笑了笑,他留意过舒蕴的膳食,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吃食上便全都是清淡为主,少见荤食,就连舒蕴以前最爱的甜食甜糕酥饼类的都极少见,呈上来的糕点大多也都是入药型的,也不甜,所以冲着这几点,他特地候在这里。 一个以前那么爱好吃食的人,吃不到应该很难受,他查过了,正常食量的荤食和少量甜食根本对她无碍,甚至能让她这具走几步路就头晕的身体多一点能量,他知道她想吃,只是抵抗不了司徒玉给她安排的膳食。 “娘娘,我……想着这里没人,就来看看书,顺便烤点东西来吃,公子他去午睡了。”东方幽模仿着傅年的举止,低着头,默默地感受她的靠近,她的气味钻入鼻孔,轻喘着气的声音萦绕耳旁,眼角瞥见她扶着旁边的岩石提了裙子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原来如此,看着倒挺香的,要不,我在这陪你一会儿?”舒蕴看这锅肉跟听风瞧见薛菲时的眼神几乎是一样的,她偶尔能吃到的肉最多没超过手指大小,而且没什么油,盐也少,就因为宫里那个脑残太医非要说她必须清淡,导致她没一顿吃得好的。 “怎么好劳烦娘娘陪我……”东方幽现在很懂这一套,先推辞一下,再委婉应承,看起来就是舒蕴想留下,绝对不是他请她留下的。 舒蕴拜拜手,“这有什么,你看书,我帮你看看你这肉会不会焦。” 说完她就拿了筷子直接就上手了,东方幽睫毛颤了一下,墨瞳流转,“娘娘,恐怕不可以吃荤食。” “没关系的,少量的是没事的,我都查过了。” 东方幽:“不行,这对娘娘身体不好,太医也是不让吃的。” 舒蕴扫了他一眼,“不可以吃,那你还端这一锅在这里做什么?被本宫看到了那就归本宫的了,现在本宫没打算全吃完,准备还分你吃一半那已经很好了,你还这么多意见!你是听太医的还是听本宫的?” 尊称都出来了,架子也摆了起来。 东方幽:“……” 好一个强盗思维,好一个和桃子精一个思考模式。 “而且,本宫不吃也会死,吃了也会死,你说说,我死前是不是应该多吃点?”舒蕴被这肉香弄得有些上头了,五花肉,肥瘦适宜,妥妥是她的口味。 “娘娘所言还……挺有道理,那娘娘稍微少吃一点。”东方幽强压着心里头的笑意,面上露出为难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附和她。 舒蕴的吃像其实真不能算优雅端庄,但胜在长了那样一张脸,大概好看的人怎么吃都觉得赏心悦目,东方幽就很爱看她吃东西,总感觉吃到她嘴里的东西就是比吃到自己嘴里的要香,他以前不爱吃东西的,但喜欢跟她吃。 她今日着了件绯色短袄上衣,下配黛绿的百褶马面,发上挽了起来配着凤冠,与她仙界时那轻纱张扬的装扮完全不同,少了几分仙灵气,倒多了点以前没有的娉婷风韵。 “你最近倒是不太一样了。”舒蕴吃了几口便停下了,适可而止她知道的,侧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内质如脱胎换骨一般的傅年,“你不如直接与我开口,你等在这里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想求我?你弟弟遇到麻烦了?还是旁的事情?喜欢了别的姑娘想成亲了?” 活了这么多年多少也算是人精了,在这里也待了几年,谁和以往不一样了,谁都干了什么,怎么能真的丝毫不知呢,难怪帝子都有下凡历劫这一条来助长修为,在人间待几年的心智可比在天界待百年都要长得快。 在她看来,傅年必定是在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人变得如此突然。 而且是变好了,不是变坏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喜欢上了谁。 东方幽:“……” 又开始联想了?所以他就不能单纯地送点吃的? “你放心,只要你不是开口跟本宫说你喜欢上了济儿,本宫都会帮你的。”舒蕴非常真诚认真地看着说道。 东方幽:??? 什么?济儿?他是男的,他能喜欢上另一个男的吗?她在说什么? 看他突然一副为难震惊的表情,她又狐疑了一下,觉得是个姑娘,只要真心喜欢恐怕会迫不及待地和她说,这会儿这为难的表情是为何,“那,如果是个男的也不是不行,如果对方也喜欢你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都理解的,你不妨直言就可以了。” 东方幽:“……” 换了个身子,脑回路还是一样的奇怪啊。 “没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你想说了你再说罢,明日怎么样,你继续在这里,再偷偷弄点吃的来,不告诉别人,本宫就答应替你保守秘密,如何?”舒蕴大概也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了身,典型的吃完了抹抹嘴就要走人,连多待一会儿都不情愿。 东方幽心里觉得好笑,她要帮他保守什么秘密?他有秘密告诉她吗她就要保守了? “那,便听娘娘的,不过,在此之前,我确实有事想请求娘娘批准。” “你说。” “我弟弟几日后便是生辰,还请娘娘批准我离宫三日。” 东方幽不知道傅年会不会提出这么个要求,因为记忆中的傅年,以往临近傅年弟弟生辰,傅宁便会提前准了他出宫,而此番他不过提前了几日提及,因为他需要离开一会儿,最少需要凡间三日的时间。 他需要这三日回天宫一趟,回去看看,看看眼前这个是傅宁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傅宁。 或许少予与她相处时间最久,但是东方幽自认在了解舒蕴和亲近舒蕴方面却远远胜于世间所有人,傅宁太像舒蕴了,相似到完全不合理,光是那一双看入人心的眼睛,就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疾病缠身的女子,哪怕她魂魄是个神女,但见识终究也只是个凡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神韵气度? 更别论那些举手投足间的仪态以及她们都拥有共同的爱好…… 他活了上万年什么人没见过,别人一点小心思他都能一眼识破,这么多年来,也唯独舒蕴是个例外,或许他早早入了她的狐狸洞被她蒙蔽了,所以才看不清,可是这傅宁又为何也如此? 而且她的字……跟他在舒蕴房内看到的字,以及当年香囊里花笺的字迹,几乎是一样的。 这可能吗? 问题实在太多了,多到他这一刻甚至都认定了傅宁根本就是舒蕴,所以舒蕴应承了这条件的当晚,他就离宫了,架着这个傅年的皮囊直接回了天宫,直奔晨曦宫。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让本座猜猜,我会不会把桃子精打得pipi开花? 今日本来想十一点发文的,结果审了几次稿,时间就过去了……《 》 第95章 第九十五个桃子 舒蕴准了他好几日离开, 因此他可以换得在天宫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下界有快一个月了,但是在这天界, 实则只过了一个时辰, 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 免得惹舒蕴起疑。 至于底下那个傅年的弟弟……如果他还记得给傅年弟弟改记忆的话…… “——陛下,你回来了?这……这谁啊?”听风先是震惊了一下东方幽回来, 然后更震惊地是东方幽竟然还带着另一个人回来, 关键这人还是个男的,还是个凡人…… “凡界本座穿着的皮囊。”东方幽冷淡地回道。 凡界变化太大了,他生怕有什么事这个皮囊被人偷走了, 回头也不知道怎么给舒蕴交代, 所以干脆就一起带了上来。 东方幽一回来便瞧见听风和那薛菲站在晨曦宫门口拉拉扯扯,舒蕴身边这个兔子精天天看到他就缩着个脑袋,真不知道平日里背着他对着舒蕴怎么编排他呢, 他看着就心烦, 眼神也没给这对土狼配兔精,径直便入了房。 正事要紧,听风自然是立刻跟上的:“主子这是还要回去么?” “嗯,也没几日了。”东方幽目测舒蕴这个在下界确实没几年活头了, 天界估计也就几日的时间, 他下凡这快一个月其实有些看开了, 舒蕴和他这样的经历也算是过一日少一日,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在凡界的舒蕴,比他在身边看到的舒蕴,要来得更真实。 因为他不是她需要卖乖讨好的东方幽, 而只是一个卑微的傅年,舒蕴给他感觉就更像舒蕴了。 当然,这个前提是,傅宁真的有舒蕴记忆。 “那,陛下既然回来一趟,要不要先去解决一下庞羽的事情,他似乎有点绷不住了。” “他怎么了?”东方幽冷淡地一边问,一边在房内快速地翻找了一些舒蕴的字迹,发现她的笔迹其实有很多,字体甚至都不太一样,只能说其中一种,便如她凡界时的那般,也和自己香囊里花笺的字体出自同一种。 尤其是那个“卿”,拿出来对比,基本就是一模一样。 他皱着眉头,有些沉吟,如此他便不能有十足的把握断定傅宁有舒蕴的记忆,也不可能硬生生地跑去问,万一不是,他哪怕只是去试探也会显得古怪,到时候舒蕴以为他有什么坏心思有可能就会把他打发走。 “——庞羽闹着想见岳姬,说想要还她一样东西,可以助她魂魄复原的。”听风不知道东方幽拿着舒蕴的字是做什么,只自顾自地汇报着庞羽的事。 庞羽想见岳姬这个事情是自庞羽交出生辰八字之后便开始吵嚷着的,只是当时听风急于去确认舒蕴的情况,懒得管他,便让少予去应付了,后来东方幽就下了凡界,他回来才得知庞羽说的这件事,只不过,他和少予两个人轮番上阵,也没能哄得出庞羽交代清楚他口中说的到底是何物。 搞到他们连庞羽话里的真假都判断不出来,更不用说劝庞羽主动交出来,毕竟……他要想见岳姬也见不到啊,少予想见都见不到呢,别说他了。 听风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地想,要不要和少予合谋,趁着东方幽下凡,把庞羽秘密地带进舒蕴的别院里,让他看看舒蕴的真身,好让他知道事情很严重,赶紧交出来她才会醒。 这档子事他差点就干了,也没好在他没干……这不,东方幽突然就闪回来了,天知道东方幽什么时候会杀回来。 果不其然,东方幽闻言便立刻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回头阴森森地瞪了他一眼,“本座有让你这么多嘴吗?你都告诉他什么了?”不然何以庞羽会知道舒蕴魂魄受损的事情。 听风嘴角一僵,眼睛溜转,无辜地睁着眼睛摇摇手,模样乖巧又好笑,“我发誓,多的我是真的什么都没说,当时问他要八字的时候,薛菲和司命也在旁边呢,实在是庞羽那嘴太紧实了,不得已才将岳姬公主魂魄受损的事情透露了一点,他方才交出来的。” 东方幽情绪难明,倒没发火,只不咸不淡地瞪了他一眼,并没有更多的责备他了,只扭头去房内看舒蕴。 庞羽这话说出来,东方幽便立刻能肯定此物必定是鳞片。 不难猜出,因为岳姬身上取下来的鳞片,才得以让庞羽换来了万年若水苦海的无忧,岳姬鳞片珍贵,他取肯定是要取回来的,其次,自己女人的东西自然也不乐意在别人身上放着,但是这个鳞片是不是真如他说的可以助她魂魄复原,他倒不能完全认同,指不定那只是他想见舒蕴的措辞而已。 魂魄复原?他自己知道自己银月破的伤害。 “——还是你这原身好看一点,这些时候我会下凡陪着你的魄体,但我也算好了,你这的每一日我也会回来看你一次,直到我陪你魂魄归元。”东方幽语气无限柔情,大概是凡界待了一段时日,向来被舒蕴嫌弃不识温柔的他,竟然打通了几寸窍门。 他抚了一下她额间被他绘制的法印,细碎的吻从眉心直落于唇瓣,轻轻擒住,轻柔而绵密地摩挲,温情至极。 东方幽的时间其实不多,打开看了一下舒蕴那个计算时间的罗盘,瞧着也就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舒蕴教他看过这个罗盘,过到差不多六个格子才是一炷香,如此看来,他还能过去找找庞羽的麻烦耽搁一下。 庞羽如今就被困在晨曦宫密室,小而封闭,看管极严,他方一踏进去就能感知到少予对此地下了重重的管制,而里面此刻倒是人聚得满满的,除了他派着守卫的冉柯以外,少予,司命也在,还有晨曦宫那两个神官也守着。 东方幽时间很急迫,也懒得废话多一句,上来就直接冲着这个似乎还在跟他侄孙子谈心的庞羽开门见山:“本座时间不多,直接把鳞片交出来,也好省了那些没必要的酷刑,不然像少予神君这种玩法,恐怕千年过去,你这位叔祖父恐怕也不会就范。” 听风:嗐……虽然主子您现在是共主,可是真不是你开口问,别人就会给啊! “鳞片?”少予自动忽略掉他嘴里多余的措辞,直接抓住了重点,扭头望着庞羽那明摆着有些诧异的眼神,心里知道这个庞羽嘴里能救舒蕴的东西原来是鳞片,难怪……倒是没想到,东方幽这个表面看起来打打杀杀总是一副不管事的样子,实则想东西却比他要深。 “如此尊上便是有法了?”他觉得东方幽上来就开了口,恐怕就是准备强着来。 他素来行事走平和路线,虽然很多时候不太奏效,例如今天,他坐在这里一整天盯着这个庞羽,和他讲道理,论感情,聊人生,也出言威胁了,着实费劲口舌,可依旧丝毫作用都没有,庞羽别的话没有,只一直重复五个字——“我要见岳姬”。 所以,他是真有点动气了,已经暗暗地想要不要关起房门将这庞羽打一顿才好…… 现在好了,东方幽这个走暴力路线的来了,这个坏人自己就不用他来做了,日后舒蕴要是知道了,也跟他无关。 “我要见岳姬。” ——嗯,还是这句让在场人听得都快抓狂的话,闭嘴,我们知道了!! 庞羽来了几日,少予虽然关着他,但还算优待,态度也极好,他今日微束着长发,一身素色长袍,模样清冷却苍白,此刻迎面正对上东方幽,满脸的戒备。 自打他回天界后,东方幽除了派人来问了岳姬的生辰八字以外,便再无出现过,此刻却在他说了可以救岳姬的时候过来,着实让他有些奇怪。 东方幽在他当年那个时代便极受人畏惧,在他心里,东方幽一直都是头号危险人物,他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东方幽想利用岳姬要做些什么恐怖的事情…… 而他还没理好思绪如何应付突然而来的东方幽,蓦地瞳孔便瞬时放大。 这个头号危险人物便霎时身影一闪一现,眨眼功夫间,他的脖子便立刻被这个白净如玉却眉眼邪魅的尊神而紧紧地掐住了,神力四溢之下让他窒息难耐,灌入骨血的灼痛从皮肤每一个细孔里涌入 “——想见她?她还得问问本座能不能来见你,而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向本座提要求?”东方幽手下一用力,庞羽便瞬间如要咽气的柔弱书生般不堪一击,他自然是喜欢这种碾压的感觉,甚至极享受折磨庞羽而带来的快感。 庞羽这人跟少予不同,虽然他自己其实也算不得认识岳姬,且又是过去的事情,他这个醋意吃得真的是难以言说,但是他这个人素来小气爱计较,庞羽碍眼就算了,还惦记着她?他不给这人找点麻烦像话吗? 东方幽讥讽地看着他,手一提便将他举过头顶,“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届时你还能享受一下你这乖孙侄子对你的孝敬,本座也懒得再动你。不然,本座现在就能让你尝试一下苏芜经历过的,也好让你来评价评价个中滋味。” 此言一出,庞羽倒没什么反应,但是东方幽倒自我脑补了一下,他单方面觉得把这人脸划花了就很满意了,舒蕴是个爱美的,定然会觉得此人不堪入目。 这么想着,东方幽明显就有些心动想动手了,少予蹙着眉,瞧着东方幽像是要来真的,顿时有些心忧,“岳姬如今魂魄受损,也不在天界,若是叔祖父真心想要见到岳姬,倒不如先交出鳞片,我们也好唤她归来,届时也好让她亲自来道谢,不然你此番若是死了或者残了,鳞片又交不出来救不了岳姬,实则也是得不偿失。” 他话就是说给东方幽听的,多少也惹得东方幽不悦,顺带也想最后劝劝这个脾气倔强的叔祖父……可事实上他要是能靠和声和气地劝服得了庞羽,今日东方幽也不用过来掐脖子了。 庞羽反正是死活不肯多说就是了,东方幽这态度虽然看着激烈,但他心里也清楚,东方幽是不能在他身上来硬的,更不可能杀了他,而他……说的也是实话,见不到岳姬他也取不出鳞片。 所以结果应该会如他想的,不管他们什么目的,只要真的是要救岳姬,那必定是需要让岳姬来见见他的。 然而他想是一回事,东方幽出场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在庞羽自认为想得周全、不见到岳姬也绝不松口的情况下,他那个戒备而决绝坚毅的琥珀色眼眸,在东方幽那双幽深而带着几分邪气的引诱下,渐渐失了瞳光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间,庞羽便仿佛突然六感尽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思绪远去,整个世界霎时变得格外安静,只觉得某种恐惧的感觉被无限放大,就如同他当年初初被困于深海之下,除了黑暗的海水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孤独极致的恐惧,还有无限思念再不复相见的恐惧。 “——把鳞片交出来。” 东方幽的声音如深海不远处传来,悠扬而沉吟,让他有些魂魄出窍的迷离感,理智好像告诉自己不应该回答东方幽,但嘴上却并不受自己控制般地娓娓而来 “我无法自己交出鳞片,是岳姬封印在我身上的,只有她自己才可以召唤出鳞片。” 少予心下一震,扫了一眼东方幽,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摄魂术这种传说中只有上古神族才用的术法,而东方幽此刻竟还是这般的用起来不知不觉…… 也无怪东方幽能做这天地共主,他就算不费一兵一卒,光是这个摄魂术,就能让这天界众人为他屈膝伏礼。 东方幽声音低沉而冷淡地继续道:“鳞片当真可让她魂魄复原?” “或许,鳞片毕竟是她魂魄的一块缺口,缺口不填,又如何算是完整?” 庞羽中这摄魂术,双眼无神无光,话音平淡无波犹如傀儡,一点一点地交代着东方幽问的问题。 “司命,如何?”东方幽褪了术法后,便松开庞羽把他随手扔地上,他没有修改庞羽记忆,只是简单问了些问题,因此庞羽并没有昏过去,他也懒得管庞羽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只垂头看了看罗盘,一格多一点,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 司命这段时日早就领悟到了东方幽问问题喜欢没有主语的毛病,和他交谈很简单,基本就是舒蕴啥样的,东方幽就是啥样的,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相近,也难怪会凑一起。 “尊上,现在是肯定不行的,舒蕴此番一直在下界停留,与仙人历劫无异,她若是被强行带回来,势必也会影响其他人本来规划好的轨迹,轻则便是降下天雷,以她状况……光是雷声恐怕都能把她震昏过去!” 少予静默一旁也生怕东方幽心下急迫,附和着轻点了点头,“在下也以为司命此番有理,我听闻蕴儿在凡界也不过还剩几年寿命了,多等几日实则也无妨,而且……” 他话没说下去,东方幽也知道,舒蕴若是根本也没恢复记忆的话,不管是舒蕴的记忆还是岳姬的记忆,那她很可能根本不懂如何召回自己的鳞片,就像她当时也不懂怎么把自己变回桃子一样,现在贸然把她带回来还是弊大于利。 罢了。 少予侧目地看着东方幽那副准备要离开的样子,“尊上如今可是还要下去?” “这是自然。”东方幽轻挑了一下眉,话音里带着他独有的倨傲,还有……浓浓的炫耀。 少予:“……” 不可理喻。 这语气神情是何意?东方幽下个凡对他有何好炫耀的,说得好像他自己不可以下凡一样,说得好像舒蕴现在认识东方幽一样,东方幽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真的是尤为讨人厌,讨厌到他竟然忍不住开口刺了东方幽一下 “听说蕴儿在凡界过得不错,尊上何必多此一举徒惹自己不快呢,她如今是傅宁,自有她自己的遭遇和人生,何必又去搅乱她呢。” 他这个“又”用得就很耐人寻味了…… 细算下来东方幽俨然就是搅乱舒蕴人生的一根搅屎棍,从岳姬到舒蕴,如今是傅宁,每一件倒霉事都和东方幽脱不了关系。 听风神色微僵了一下,瞥了眼东方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瞧着倒不像被触怒了 “——嗤,本座与爱妻之事与你又有何干?本座爱妻下凡,本座自然得看着点,日后她回来知道本座一直在身边,心里定然就会高兴了,这些事情你一个孤家寡人恐怕也不会懂了。不过,你可以找本座神侍讨教讨教,说不定你还能跟你宫里那位凡人修出个意外之果。” 司命:吼吼吼,这人下凡一趟回来说话都不一样了…… “尊上还请注意措辞,冯姑娘本就是当年在下为了报答她当初的相助才留在天宫修炼的,晚点本座也会将她送去更合适的老师那里教导,尊上还是莫要出言诋毁了人家姑娘。”少予声音硬冷如陈石相撞,他俩本来因为着庞羽,近日看着关系还算平缓的,可只要轻轻拿舒蕴出来挑一挑,双方的厌恶之情就连他自己也掩盖不住了。 更厌恶的还是东方幽丝毫不把他当回事。 “——是吗,此事,倒与本座无关,本座要赶回去了。”东方幽表面还是那副云淡风轻十分惫懒的样子,特意又在他面前打开了罗盘瞧了瞧,瞧到少予看着这罗盘脸色又是一变,才满意地盖了起来,“哦,对了,听风,好生转达司命,没事就去让那个司徒玉往旁的国都那里打打仗建点功业,少点窝在宫里,本座猜想王后死前恐怕也见不到了,如此遗憾,想来也能对他命格多有帮助,本座也只是好心。” 猜想……? 听风嘴角一僵,人家是君王还要怎么建功业? 他尴尬地瞥了眼站在那里仿佛是隐形人一样的司命,立刻点了点头,“是,属下会去转达的,陛下的良苦用心,相信那凡人自会意领。” 司命:? 我就在这里你要转达什么……还有,您这是哪门子好心?果然下凡后,说话都懂得拐弯抹角了。 庞羽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一群人你来我往说着些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的话,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万年过去了,大家在语言上起了什么变化才导致他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直到东方幽走了之后他也才隐约理出了点思绪,强撑着一口气抓着最近的人艰涩地问道 “——不是,你们说的到底都是谁?舒……蕴?是谁?下凡的又是谁?岳姬呢?岳姬不是也下凡了吗?到底是跟谁?”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都只经历了桑海沧田,而庞羽还真的是扎扎实实经历了一遍什么叫沧海桑田,还有物是人非…… 关于少予和庞羽的辈分关系实在是太为难我了,我希望咱们少予没叫错称呼……感谢在2021-03-13 00:14:18~2021-03-14 12:4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季 1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96章 第九十六个桃子 东方幽套好了傅年的皮囊就直奔宫门口, 他下凡仅三日多一点,这晋国的天气就已经骤然发生了变化,深秋入冬直接就迎来了一场初雪, 他暗暗想起这凡界倒如南境那般都有些磨人, 天气的变化竟然真的如此快, 分明三日前见舒蕴的那个正午,还让人生出几分薄汗, 如今竟已经飘起了飞雪。 魔界是没有飞雪的, 但南境有,东方幽自然对雪没有任何好奇或者愉快的心情,早年在西海寻菩提珠的时候, 他也是踏遍满山的雪, 但他知道,如果是舒蕴,是很喜欢雪的。 此刻约莫是要正午了, 他刚要出示舒蕴给的令牌入宫, 身侧不远处便被人叫住了,他硬是缓了几下才醒悟过来是有人在叫“傅年”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是个十二岁上下的孩童,模样生得倒是和傅年有些相像,只是相对白皙了点, 还是个孩子十分稚气, 东方幽脑子一转猛然想起自己竟然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傅年的弟弟名唤傅真, 依然是舒蕴给赐的名字,傅年的记忆告诉他,虽然都是奴隶出身,但是这个弟弟在六岁的时候便因为傅年被舒蕴买下,那会儿吃得不好, 长得也很小,一度被舒蕴以为只有三四岁,但后来的日子都是跟着舒蕴在宫里过的,吃得好睡得好,如今年十二,倒是长得很好,就比傅年矮一个头。 不过傅真三年前就离了宫一直在外面读书,养在书院里。 “阿……真。”东方幽生涩地学着傅年的模样唤眼前这个便宜弟弟,显然,他这幅陌生又尴尬的样子,让这个已经十四岁的少年难过不言而喻。 “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都去哪里了,我的生辰都不来,我在这里等了你两日了,他们说你早就离了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傅年待傅真极好,傅真不太会想到傅年会忘了他生辰或者故意不来看他,他等在这里无非是担心是不是他哥哥出了什么事。 “他们是谁?”东方幽眼神有些漂浮,心里头心虚他会不会跑去问舒蕴。 “就门口的侍卫啊,他们说你早早就出宫了,哥,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穿这么点不冷吗?”傅真紧张地拉着他哥就往宫墙下走,稍微遮蔽掉那不断飘落眉睫发隙的血。 东方幽微怔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小少年,这样拉着他喊着哥哥的……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拉着他叫他哥哥,带他穿梭宫里每一个角落。 只是那个时候他心里怨恨。 但或许也多少有点现在这种心情……很隐晦难以承认的享受。 “我,确实遇到了点事情耽搁了,是……关于公子济的事,但不能和你说,你的生辰……”东方幽不习惯对旁人解释,傅年估计也不擅说话,所以傅真立刻就摇手打断了他。 “没事就好,就一个生辰而已,每年都会过的,没关系!”傅真模样偏清俊圆润,连一双眼睛都生得和女子那般圆,看着他总带着几分纯真。 东方幽看着他心下是一震,雪缓缓地、细细密密地从天而降,一点点地擦过他的肩膀,遥远的记忆被傅真一句话突然拉到东方幽眼前——“哥哥,没关系的,就一个生辰而已,每年都会过的。” 说这话的是苏提,也就是曾经用着“东方幽”名讳的……他的弟弟,那次苏提看起来又失落又宽容,那时候的他呢? 他嘲笑苏提的认真,嘲笑他的落寞,什么生辰,他当然都是故意的,他讨厌苏提这副宽容的嘴脸,讨厌苏提的天真无邪和温润如玉,那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或许……那也是他本来应该有的。 苏提一个凶手的儿子,凭什么敢这么对他? 可是此刻他想起苏提这个人,似乎有些东西好像又悄悄转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有些不一样了,或许是从舒蕴将他跟苏提放在同一个桌案上,三个人分着菩提塔的时候;或许是舒蕴一直在身边他心情好,觉得这世间的人也并不面目可憎的时候…… 又或许是现在这一刻,他好像读懂了这个傅真心思的时候。 东方幽隐隐觉得或许这一切就是天道对他的报应,只是没用天雷,换了一种形式惩罚他,又或许这不一定是惩罚……否则何以总是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在他身边发生。 “这个,是我备好的礼物,给你。”他话说得又生硬又艰涩,好像不会说话似的,连表情都格外紧绷,给礼物的方式也很敷衍,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做才算不敷衍。 当然了,就连礼物也很敷衍,因为东西是舒蕴身边的侍女转交给他的,他根本没打开看过是什么鬼,一打开竟然……是一箱子金条。 东方幽眼皮一跳,真不知道该说舒蕴什么好,送什么都成,哪有人直接送钱的…… “哥,你这样太敷衍了,这一看就知道是娘娘给的礼物!”傅真对于舒蕴送钱这事早就习以为常了,瞄了眼金条就合上了,抬眸看着他哥那看着金条发愣的表情,一阵恍然大悟,随手塞了点给他哥,“哥,我懂了,你是不是最近手头紧啊?给给给,你这些都拿去,我知道宫里都是要打点下人的,可不能被人亏待了去!顺便也要帮我好好谢谢娘娘!” 东方幽:“……” “娘娘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虽然你现在是公子身边的伴读,但是分寸还是要注意的。” 东方幽:? “哥,你也快弱冠了,娘娘之前说过等你弱冠之后就会给你安排职位的,哥,你打算之后做什么?” 东方幽:“……” 什么? “不过哥你放心,这些金条我都不会乱花的,我会好好存着,日后哥哥娶嫂子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置办聘礼,我们总不能什么都靠娘娘啊!” 东方幽:“……” 聘礼?就这么点?换舒蕴那是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嫁过来的。 “哥哥,我一定也会好好读书,争取三年后的文试考个前三甲,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也不会给娘娘丢人的!”傅真难得见他哥一次,拉着他就是一个劲的说,把东方幽说的头都大了。 他突然有一瞬间地庆幸,苏提以前没有那么烦,也没有那么多话,不然他早年可能已经会被吵到耳聋。 傅真抓着他唠叨了一圈,又给他塞了吃的和金条,他连态度都没来得及表,傅真就着急着回书院了,东方幽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再一次庆幸这会儿附身的还是那种不爱说话的人身上,总结来说,他上过三个人的皮囊,也就他自己那位外侄子最麻烦。 天气冷起来,他便开始有些忧心舒蕴的身体,虽然只是飘雪,还未在地上积起来,但恐怕舒蕴从今日开始便再也无法踏出房门了,只能如傅年记忆里那样,漫长的冬日都几乎在房内度过,因为舒蕴这个心疾,一旦生病着凉,就有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垂眸沉静地往舒蕴宫里走,突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其实他略施小计,傅宁那柔弱的身体必定会大病一场,保不准就真的这么去了,可是……他好像有些做不出来这事。 “——傅年回来了?又从真儿那里拿了这么多东西啊?”舒蕴的房内炭火烧得足,一丝寒风都没透进来,同样的还有些闷,可是舒蕴那独有明媚娇软的嗓音却充满了不属于傅宁的活力。 她已经穿上了司徒玉初秋狩猎后所制的白狐裘,衬得她脸更小巧艳丽,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苍白脆弱,虽然她身体哪怕一直都没好过,但她总是能将自己打扮的明艳照人,虽然明艳照人之下还是能看得出她是个苦疾缠身之人。 实在太过羸弱,和以往的舒蕴比起来,大概是舒蕴一根手指就能压死傅宁的程度。 东方幽将怀里头的东西揣了揣,正在想是不是要将方才从天宫里带过来,准备用来试探她的东西,混在傅真的东西里头一起给她,还是晚点寻个由头单独给她。 正有些踌躇,舒蕴就突然招他过来 舒蕴言笑盈盈地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看,这个好看吗?” “娘娘,这是在做陶人?”东方幽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舒蕴手上那早已雕琢成型的陶人,此刻她正在一点一点地给它上色。 “也不能说是我做的,这个是师傅雕琢的,只有脸是我刻的,刚把这个上完色,你看如何,像不像我?”舒蕴拿着那陶人放到自己脸旁朝他比对了一下,歪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东方幽怔了怔地看着她的神色,心下又有些颤抖,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其实像她这种问题,往日如果是东方幽本人来答那一定会贱兮兮地说一句“难看”,事实对比舒蕴本人的脸和这个陶人,也确实可以叫难看了,但是 “娘娘手巧,什么东西到您手里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东方幽流畅地夸完之后,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自己现在都学会要昧着良心夸她了。 但他夸得也是高兴的,因为舒蕴听到后就很高兴,那弯起的眉眼,上扬的嘴角,满脸的柔情似水,仿佛钟山之巅终年覆盖的积雪都能被她这一笑给融成春水。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舒蕴同样地又拿出了另一个陶人给他看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没束发冠,也没有刻脸。 东方幽有些恶狠狠地瞪了这陶人一下,咬了咬牙,努力地让自己用着不太难听地语气问道:“这个,是……陛下?” 他记得司徒玉的朝服也是着黑色……这个不好看,难看死了! 舒蕴神色有些莫测地打量着他,保养得极好的青葱玉指从他手上接回来,轻柔地抚摸着,眸子里流荡着他极少见到的柔美,“嗯,是我的陛下。” 她的陛下,东方幽。 真的是晴天霹雳。 她的陛下显然根本听不懂她的话,东方幽当下觉得自己青筋都应该浮了起来,如果他恢复原身,此刻必定煞气大放,神力四溢,非得把这宫殿拆了不可,可偏偏……为了留在她身边,他现在只能是傅年,只能忍。 原来这真的是天谴报应啊……让他东方幽忍啊! 他觉得活着好难,做凡人也真累,他现在只想杀人,但他真的不能。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再夸赞她几句,可是真的夸不下口,他抬眸望着她精致的侧脸,美目如清泉幽静,那么安静乖巧地低着头专心地画着,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她恢复了记忆,还是没恢复记忆…… 如果恢复了记忆,那这算什么? 等等,从庞羽到少予,少予到他东方幽,如果他再到司徒玉……不是,这女人还真的是见一个爱一个啊?这舒蕴移情别恋的可能性差不多有昆仑山脉那么高? 所以他应该被直接气死比较合适还是直接把人都杀了比较合适? “傅年,你怎么了?”舒蕴眼里暗藏着几分波澜,笑眼盈盈地盯着他,连他小手指的一点小动作都没放过。 “没什么,我……有点累了,还是先下去了。”东方幽垂下眼帘低声地回道。 舒蕴轻声地笑了笑,似是随意地将那个陛下的陶人搁置在他眼下,点了点头,语调幽转轻柔地道:“你确实也该休息一下了,快去。” 接着便扭头不再看着他,继续给手上的陶人上色。 东方幽从舒蕴这里离开回自己房的时候,心情是说不出的沉闷和压抑,他已经开始自我安慰舒蕴应该只是傅宁了,不然他东方幽到司徒玉……他还是觉得不太可能,舒蕴眼神不应该有这么差的! 对的,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他也不用拿东西试探她了,他肯定就只是傅宁了。 他关起了房门,布了结界,脱了傅年的皮囊随便扔到一边去,然后将那盘做成桃子样式的梨花酥施了法存放了起来,躺在床上蜷缩着,手里攥紧香囊发着呆。 他甚至突然觉得有些冷,一阵寒意从心而起,还有几分恐惧袭来。 他想起那天月下舒蕴说她喜欢他的话,想起她说他穿紫衣真好看,想起她飞身扑上来那软绵绵的身子,还有……香囊里那张花笺。 他想了很多,突然觉得果然还是她的那句喜欢太容易了,她好像入魔宫后就开始喊着喜欢自己了……可她如果不喜欢了,他要怎么办?还要像以前那样强抢吗? 所以……果然还是报应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看谁耍得过谁!谁先露马脚!《 》 第97章 第九十七个桃子 舒蕴觉得傅年有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傅年跟了她六年,她对他也算是了如指掌了,他一旦有了转变, 舒蕴便自然会对他多加留意, 她虽不喜欢像那些宫廷剧里的女人一样设一堆暗线到处打探消息, 可是如果她有心想查谁,那还是很轻易的。 就单纯于傅年拦路烤肉这事, 她便给足了暗示, 他若是想求她什么大可以直说,可是他没说,然后便是失踪三日的事。 是真的彻底人间蒸发的那种失踪…… 她很了解傅年和傅真的关系, 傅年一出宫, 司徒玉分给她的暗卫就回禀说他根本没往傅真的书院去,而是一直往城郊偏僻的地方走,然后……直接就失踪了, 她遍寻无果之后更离奇的是, 第四日,他莫名其妙地出现,直接就在宫门口不远处回来了,一点可摸索的轨迹都没有。 舒蕴便不得不心生怀疑了, 毕竟傅年能力到哪里她心里有数, 能够这样避过司徒玉的暗卫,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片国土自入了司徒玉的手中后,便没有一条鱼能轻易跃出渔网,所以这事不能用正不正常来形容了,那根本就是诡异, 舒蕴如果没有恢复记忆,那她可能会以为这事算闹鬼了…… 再结合之前那各种离奇被偷走的东西……呵呵,她好歹是个富有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小画手,又是个编故事的,没有什么猜测是她不敢想的。 东方幽? 这么弱智又无聊,还带着点蹩脚,偏生没有一点把柄的戏码,确实像极了东方幽,况且他这不就是他最常干的事吗? 所以他这是找到自己了?以为自己没恢复记忆不敢轻易接近?按照她对凡界了解,凡人皆有命格,其他人不能随意撼动的,要是一点细微的改变都可能引来千万人的命格转变,所以东方幽才忍气吞声跟在她身边的? 她将手里的陶人捏得紧紧地放胸上抱着,眼角瞥了眼不远处跟着司徒济在一起看书的“傅年”,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头有无数只蝴蝶在当下纷纷煽动着翅膀,萦绕飞舞。 她嘴角的笑意涌出,甜蜜是压都压不住了。 可惜,簪花看不懂。 “——娘娘是想陛下了吗?笑得这么甜蜜?”簪花虽然看习惯了自家主子的那美貌,可是此刻这倾动人心、勾人心魄的媚色,还是让她忍不住多感慨了一下,“娘娘笑起来真美,簪花一个女子看得都要心动了,依奴婢看啊,那天上的仙女也不能比娘娘更美了。” 这话说完,“傅年”便立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和她对视就逃避似地马上垂下了眼眸。 舒蕴看着他“噗嗤”一声轻轻地笑了出来,真的傅年哪敢这么关注她啊,也就东方幽这样,而东方幽其实也不曾这样过,她弯了弯眉眼故意地说道:“指不定我就是天上的仙女,没多久就得走了,指不定还有人把我接走呢。” 这话说完她就有几分落寞的神色,簪花只道是担心傅宁暗喻自己会红颜薄命,可舒蕴心里头却在想,自己这可能已经在这凡界走了好几遭了,这个傅宁绝对不是她下凡后的第一世……但希望这次是最后一世。 所幸,东方幽终于也算是寻来了,凡界茫茫如大海捞针,这回她傅宁这身子离世了,东方幽肯定会把她带走了,否则,她可能又会稀里糊涂地不断陷入轮回。 她盘算了很多,想要先跟他好好说说自己这几年发生的事,趁她还记得,还得好好给这个别扭的君王解释一下自己怎么就嫁给了别人,哦,对了,估计还得哄……就是不知道见面了会不会谈起岳姬的事…… 可惜因为入了冬她再出不得门,东方幽不使点小计谋偷偷潜进来,舒蕴也着实没法单独见到他,而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是因为边境有旁的小国集结军队作乱,所以司徒玉要亲临将那几个小国彻底收了。 第二便是她终究还是病倒了。 剧烈的咳嗽伴着心疾折磨得她只能长久地躺在榻上,冬日通常是她最难熬的,因为一旦生病了,基本就是有熬不过去的可能,早些年她也一直小心养护着,也不是没病过,但对比熬下来的痛,她一度希望自己直接死过去更好一点。 以往倒是司徒玉和司徒济双双在她榻旁不断地跟念经一样地陪着她,大概是魂魄都被这两人给吓到了,硬是生生地给熬过来了,今年好了,司徒玉在她生病的前两日就出发了,而司徒济目前她还不准人上去说。 因为她也不是一开始就重病下来的,本来只是有些咳,她觉得是支气管炎之类的,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抗生素和雾化疗程,咳得厉害了,肺就会发炎,该死死就真的得死了,她也就靠些中药压着,缓解着,时好时坏,一病就是一个多月。 一直以来就因为这幅快死的身体,宫里那些个妃嫔们每一个都怕了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气倒了她而灾祸临头,更没有宫斗剧里那些无聊的使小手段,因为有司徒玉在,他们谁也动不了她。 可想而知电视剧里的帝王都是人渣,因为只要君王不让你出事,那么谁也害不了你。 舒蕴躺在病榻上刚咳完血,看着那帕子上的血就有些犯晕,喉咙又涩又腥,心肺因为长期咳嗽而剧痛无比,一点点动作都快要了她的命。 “娘娘,还是去通知一下公子济,娘娘这病是越来越重了。”簪花这一个月也几乎没有睡好过,她满怀心愿地盼望着傅宁会像之前那样熬过来,可眼看着,情况却越来越糟。 “你先去让外面那群女人赶紧走,要念经就回去念,本宫还没死都被他们吵死了。”舒蕴靠在病榻上,不断地喘着气,久卧床榻的人都是烦躁的,她素来脾气也不好,现在更是。 这个凡界果然是个熔炉,凡人专门就是用来熬的。 “簪花,你,去把那幅落日飞霞的画,给我挂上,挂到珠帘外面,显眼的地方——咳咳——要让济儿他们进来,一眼就看到的地方。”她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总感觉今年是真的要到头了,但事实上每一次生病,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东方幽跟着公子济赶过来的时候,舒蕴已经重病了一月余,公子济虽然没有正式被封为王储,但是作为王后抚养的子嗣,便被算作正统嫡子,需要跟着大臣辅佐前朝的事情,暂住了这广明殿偏殿,东方幽是他的伴读兼随侍,自然都是要跟着去的。 是以,一忙起来他也一个月没见到舒蕴了,而他也着实没有半夜进女人房中偷窥的毛病,以前舒蕴在魔宫里他都不曾,现在这个是傅宁,他更不可能,见不到也只能忍着了,他在这个凡界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忍着,啥都忍着。 却没想到,舒蕴此番重病了一个月才将消息递过来,想来她当真是很在意这个公子济啊。 毕竟王后重病,公子济又不是真的嫡出的亲子,多少会影响朝臣对公子济的看法,但此刻既然消息传到了前朝,恐怕就是真的撑不住了。 其实这段时日因为舒蕴那个陶人,东方幽对她多少生了几分退避的心态,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可是此刻一想到他的舒蕴真的要回来的时候,突然又觉得什么司徒玉不司徒玉的,庞羽都是他的阶下囚,一个司徒玉能顶什么用? “阿年哥,你说,母后会好起来吗?”司徒济人还不算大,小跑着的往舒蕴所在的宫殿而去,满脸的强装镇定,这些日接触各种臣子,让他倍感压力,此刻又接到了母后重病的消息,无疑对年幼的司徒济是个打击。 凡人是真的很脆弱的,动不动就是一个打击。 东方幽心里默默地觉得不会了,可是回头看着司徒济的表情,就算他现在是东方幽,或许也不会对着司徒济说出这三个字。 他母亲当年重病之时,类似的问题他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问,只是跟司徒济不同的是,他只有自己可问。 “会的,王后见到公子,心情好了,或许就好了——”东方幽这趟下凡别的没学会,撒谎安抚人的措辞倒是粘手而来,可还没安抚好司徒济,不远处山石旁便传来了几个小少年说话的声音 东方幽认得,是其他几个公子,不过,生母身份都不高,也不受重视,对比经常被司徒玉抱在怀里的公子济,其他几个公子,司徒玉恐怕都不太认得全。 “——照我看,王后要死了,四弟就没了母亲,以后就是个没有母亲的可怜虫,日后父王也再不会重视他了。” “谁不知道他以前跟我们都一样,还不是因为被王后选中了养在宫内才得父王重视的,现在王后要死了,你看他以后得意什么?” 几个跟着公子的太监吓得赶紧制止他们,“几位公子不要再说了,若是让人听到——” “——听到就听到,王后都要死了,父王又不在宫内,被人听到了还能怎么样?” “大哥说的是,按长幼本来也是大哥为长子,本应该四弟恭顺长兄,四弟又没被封王储,平时张扬不就仗着王后吗,如今王后——” “——如今王后虽然生病了,但耳朵没聋,很快也会将几位公子的话语一五一十地听到耳中,几位公子与夫人就等着王后的责令下来便是了。” 东方幽沉着脸连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就真的开了这个口,他在这宫内数月了,素来都是旁观者的身份,哪怕有时候公子济遇到困难他也都是敷衍了了,不会开不合适的口。 可当下,他没控制好自己,因为真正的傅年绝不会比司徒济先开口。 那几个公子见到公子济自然是立刻变了脸色,但那个称呼他为四弟的是公子忠,是长子,听名字就是等着被册封藩王外送的,可惜被教养得脾气太差,快十四岁人了,还被滞留在宫里,舒蕴不管他,司徒玉估计更想不起来他。 “母后卧病床榻,四弟竟然要拿这种小事惊扰母后,实在是不懂事了点。”公子忠以前仗着比他大,是经常喜欢言语上欺压他的,但后来碍着舒蕴,看他一直都是避讳着的,而现在,那阵欺压的气势似乎又有些上来了。 “既然知道母后卧病床榻,兄长竟然在此处像个长舌妇一般嚼舌根恐怕才叫不懂事,父王远征,孤辅佐朝政,母后生病,孤自然也要帮忙打理后宫事宜,此事确实不用惊扰母后,孤现在就罚了你们!” 司徒济认真起来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好笑,哪怕长相稚气,可是从跟着舒蕴的那刻起就是被当成君王教养的,此刻该有的威严可一点都不少 “父王亲口所言,我晋国王后乃是下凡仙女,就是护佑我晋国安泰的,而你们这些诅咒她的人,莫非都盼着我晋国不好?实在是心怀鬼胎,图谋不轨!孤今日替母后下了这懿旨惩处你们,把这几个不中用的太监拖出去砍了,而在场的几位兄长,意图趁父王不在扰乱后宫,祸乱朝纲,都给孤统统跪在母后殿前,跪满六个时辰才可以起来,诚心祈求上苍护佑我晋国和我大晋的王后。” 司徒济话音清晰,铿锵有力,稚嫩的嗓音却满满地威严和狠厉,这一刻与其说像司徒玉,倒不如说更像舒蕴。 这番话是他母后私底下教过他的,暗示过他在适当的时候逮着几个兄弟说的,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这是母后在给他铺路。 跪着,也是他母后教的,对于那些永远也不可能跟自己站一队,喜欢在背后欺压自己的人,不用急着喊打喊杀,只要跪着,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对他的羞辱,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而且旁人还会说他仁慈,因为他会是君王,所以最需要仁慈。 这样的司徒济,东方幽不免侧目多看了一下,舒蕴竟是将人教得这么好,这瞎说给人扣大帽子的本事,真的是跟舒蕴如出一辙,不过……仙女一说,还真是,舒蕴是神女转世,自然会给晋国带来连绵百年的福荫。 他以前一度觉得舒蕴走了,司徒济才九岁,恐怕下场确实没有比司徒忠嘴里说得好到哪里去,毕竟不是舒蕴亲生的,司徒玉给他的感觉,真的也如旁人说的,单纯的爱屋及乌。 可此番看来或许也不是的。 小一点的时候司徒济刚被养在身边,性情虽然温和,但毕竟生母位份低,以前司徒玉对他素来也不看在眼里,年纪又小,习惯忍让,所以总被人欺负了,后来跟了舒蕴,一被人欺负回头就想找舒蕴哭。 而舒蕴什么也不说,便直接让司徒济在她面前跪,跪到受不了了生了几分怨气时,她便让司徒济把司徒忠唤过来,换司徒忠跪,跪到司徒济觉得可以为止,还故意挑唆司徒忠把这事闹到了他父王那里去。 然后……司徒玉头一回正眼把司徒济看到了眼里,说他小小年纪就极有君王风范,至此,其他人明里暗里便再不敢得罪司徒济了。 久了,司徒济的威仪自然也被带起来了,在舒蕴那里也捡了不少装模作样的本领,明面上还是那套温和嘴脸,背地里甚至会拉着傅年暗地打压那些欺负过他的兄弟,甚至在他父王面前少不了一点敲打,以至于司徒忠这么多年都受司徒玉冷眼,有一半多亏了司徒济这个看起来无辜小少年的功劳。 君王自然是不喜欢无欲无求温和懦弱的皇储,对比起来,有野心小小年纪有手段的才更值得他称赞。 东方幽心里有些喟然,这桃子精果然啊……真的是在哪里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若是当年他母亲……别说有舒蕴的手段,哪怕有她一半的脾气,都不会被人欺压,不会郁郁寡欢,不会忍气吞声,也不会被人害死,更不会留他一人艰难地走。 跟他不同,司徒济幸运,因为有舒蕴这样的在他背后,他从小有了底气,也学会了面对这个环境。 其实看到这样的司徒济,他心里也没办法骗自己说傅宁就是舒蕴了,他不觉得一个双十出头,又自幼病痛缠身的贵族女子,能养出跟舒蕴一样的性情来,不是不觉得,那是根本不可能。 他突然想掉转头回去拿一下舒蕴喜欢的那盒梨花酥过来,他此刻也不想管舒蕴有没有移情别恋了,不管舒蕴是不是舒蕴,就算只是傅宁,在他心里也是存在于舒蕴魂魄下的人,虽然他一直盼着傅宁死,可是很奇怪的是他当下心情也说不上多开心,或许是傅年的记忆影响了他,又或许是因为司徒济。 “公子济进去,娘娘想单独和你说话。”簪花多余的话都没说,迫不及待地将司徒济带进去,徒留傅年在外面。 都到这个程度了,东方幽心里就有数了,看来这段时日他得盯着点舒蕴了,一旦离世,就得立刻守着她的魂魄,以免她又再度陷入轮回。 如果以傅年的身份不能就近靠近她的话,他寻思着这段时日就把傅年唤回来改了记忆,然后他不露神像守在旁边守着,以免有个万一给错过了。 他有些踌躇,有些等不及想进去看她,又不好在这里凭空脱了傅年的皮囊,隔着珠帘觉得很久没有过的烦躁又渐渐升了起来。 刚想着要不要寻个理由离开一下,眼角一触及那姹紫嫣红的颜色,便顿住了脚,应该说他整个人都顿住了,身边的声音似乎都消退了,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焚着药香的声音。 墙上新挂了一幅画,是他之前没有看见的,画的落霞,满天的姹紫嫣红交替,夕阳红艳,将整个池塘的花都映照得嫣红,画工极好,那丝丝缕缕的烟雾和实景交错都很好的体现了。 是蓬莱,那天他靠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画下来的。 左下角还盖着一个印章。 东方幽有些眼热,怔怔地上前抚了一下那个印章,雕着小小的一个蕴字 “——傅年不好了,娘娘恐怕要不行了,你快也一起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几个人都在盼着傅宁死?唉……好惨。 话说回来,东方幽这个其实就是真的报应,每个人做错过事,天道轮回,真的会有报应的,东方幽强大,所以报应就会落在身边人身上。 PS:咳嗽咳得心肺痛这事我就经历过,太痛了,小作者之前得过支气管肺炎,三十秒一串剧烈咳嗽,痛到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 第98章 第九十八个桃子 东方幽庆幸自己下来了, 而不是听上面那群傻子们说的那样在天上等到舒蕴不行了再下来,要不然他估计就又因为错过了而多等个几十年。 心疾犯的人,死亡基本是一瞬间的, 而鬼差会在算好凡人阳寿快尽的时候, 早早过来等着抢人走。 他那会儿赶过来的时候是刚将傅年改了记忆直接以东方幽的形态出现的, 他原本打算单独在她面前露神像的,不难猜测舒蕴是知道他在, 才突然挂起了那副画, 因为能进内室的只有司徒济,而他一定会陪在身边。 而尽管他盘算好了一切,都差点没赶上, 或者说, 他确实没赶上,他冲进房内的时候,司徒济已经绷不住大哭了起来, 舒蕴的魂魄是直接被鬼差抽出来的, 她的魂魄受了伤,又常年在凡界所以黯淡无光,鬼差根本认不得是神魂。 自然,鬼差也差点认不得他, 看到他直接吓死了, 就把舒蕴松开了, 一松开舒蕴就往外飘,她双目紧阖,根本没有神志。 “——给本座认清楚了,他是本座之妻,谁再敢不长眼把她带走, 本座就碎了你们的魂。” 东方幽的声音依旧冷冽得如个嗜血魔王,可杀戮心却因为这凡界,不知不觉地消退了很多,换作以往,敢上来抓舒蕴的,他眼睛都不眨就给撕了。 司命是稍晚一点才到的,刚过来就看到东方幽去追舒蕴魂魄,她也赶忙想要追上去,舒蕴的魂魄离了鬼差的锁链,顿时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移动速度惊人的快,不住地往上界升,东方幽一直在后追,但哪怕以东方幽的速度,竟然都没有将舒蕴追到手。 司命:? 震惊啊,东方幽追不过一个魂魄? 东方幽作为尊神,移动速度自然是比一般人要快,但作为凤凰的尊神,硬要比移动速度的话,他只能说,移动速度应该是他全身上下最大的缺点…… 以至于他从凡界一直上升到仙界,都没把她魂魄攒到手,也不敢随意对她动法术拦截以免伤到她脆弱的神魂,就这么看着她一直往西飘,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没有形体的魂魄,不伤害她的情况下强行捕捉是很难的,东方幽都开始后悔刚才没找鬼差要一根束魂链。 往西……舒蕴这是去哪里,回魂魄初生的地方吗? “——我苏芜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拿我神魂诅咒,岳姬之魂必会遭受若水苦海之苦,恢复她岳姬当年受你东方幽两记银月破之力而灭族之痛,然后,灰飞烟灭。” 苏芜那天满怀怨念的话又再度在东方幽脑子里浮现,让他周身都生出了恐惧。 司命比他落后一大截,几乎看不到人影,他施了传音术命令司命立刻回去让冉柯把舒蕴的肉身一起带过去若水苦海,然后直接唤出了自己翅膀朝舒蕴飞去。 他有一对庞大而漂亮的翅膀,洁白光泽展翅于空,映着祥云,尊贵无双。但实则……好看的东西果然一点用都没有,对比其他鸟类,凤凰永远是最慢的,此刻连一条鱼都追不上。 舒蕴的魂魄颜色清淡至极,别说神族的元神了,就连她额间的法印也只若隐若现,脆弱得很,以至于往日那些束缚魂魄的宝瓶或者法器东方幽都不敢拿出来用,生怕一碰她就散。 而她竟然真的直冲冲地朝若水苦海处飞行。 遭受若水苦海之苦,恢复记忆……还有灰飞烟灭…… “——蕴儿,别跑了。”东方幽张开翅膀想使点狠劲将她纳入羽翅之下,可若水苦海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似的,他方一靠近,恰恰要碰上了,她又顿时换了个方向继续移动着,让他扑了个空,径直地朝苦海而去,径直往下,垂直而落。 东方幽大惊失色,狠了下心把赤霄唤了出来,稍一使力,一缕剑气骤然涌出,堪堪将她束缚拖住,四面迅速架起了屏障。 而舒蕴则被他神力的冲击下霎时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魂魄欲散不散。 东方幽心下一紧又不忍,稍一将其松开,然而一松开人就跑……她一跑他的剑气又去拦,以免她撞上自己的屏障。 如此便形成了一段你来我往的追逐,还是恶性循环的追逐…… 平生第一次,他东方幽升出浓浓的挫败感,枉旁人尊他为什么天地共主,他竟然……竟然还斗不过舒蕴一个脆弱的魂魄,他真的觉得自己脸面被压在地上摩擦又摩擦。 “——蕴儿,你听话,别跑了,你再跑你信不信回头我就把天界的桃子全都吃光了。” 他也不懂这算什么,就算是魂魄那也是有意识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净想着跑入海里呢? 苏芜的魂魄就是被祭在这若水苦海底,也是在他自己那怨恨的诅咒中消散的,时间尚短,怨念也未消,把本来浅蓝色的若水尽数染成了浑浊的黑青色,所以他在祭掉苏芜之后,出来就用法力把这个若水苦海给封住了。 所以他现在更怕的是她会硬闯。 舒蕴此刻在阳光底下看着色泽极单薄,但他也是此番才清晰地看清楚她的魂魄,她的穿着,以及她的面貌。 与以往略有些不同,鲛绡蓝缎的轻纱长裙将她裹得凹凸有致,纤细玲珑,额间的法印色泽暗淡,一头蓬云卷发承着鳞片和明珠装饰的琉璃冠,还有那个蓝琉璃臂钏……仅一眼,所有的记忆便如潮涌般袭来,他好像还有印象当年她也是这般模样朝自己缓缓走来,微屈着膝地行了个礼。 那是他见过的第二个能媲美他母亲美貌的女人,他甚至在初见时多看了几眼,只不过那会儿他想的是如果他母亲没有被困于南境,或许也会像她那样过得意气风发,娇媚动人的。 如果那时候他没毁了她,她现在也还是那样意气风发,娇媚动人……可若是如此,他也遇不上她。 东方幽张开翅膀悬于海平面上与她对立而站,紫衣白翅,凤尾羽呈白而透明的鱼鳞状,左右两边加起来一共二十四片尾羽鳞,仿若坠着二十四颗白水晶,晶莹剔透。 他一头墨发微束,随着周身神力环绕而轻微飘动,面目俊美如画,额上的法印金色潋滟,是一朵妖艳的凤凰花,若隐若现,悬立于此是那世人膜拜最至高无上的尊神,摄人心魄。 一种雪白尊崇的敬畏感和邪魅妖冶的惑人感两相矛盾地结合了一起。 他微蹙着眉头就近将右手边的一片羽鳞生拔了下来,拔羽鳞真的不是拔头发,东方幽面色有些僵硬,夹于二指中,想起当年她也曾问过自己能不能拔羽毛给她,答案是,还是能的…… 他全身上下都是魔煞之力,也均沾染过血气,唯独自己的原身是干净的神力,能容纳舒蕴的魂魄,也不会伤害她。 东方幽将羽鳞置于双指中,散发出清澈的赤红色光辉,他长袖一挥便朝她飞来,雪白近乎透明的羽毛霎时涌出粼光将舒蕴团团裹住。 他刚松了一口气,暗叹自己这羽鳞拔得也还算值得,少一根就少一根得了,也没人看,而偏偏就在他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舒蕴这个不安分的竟然还真能直接冲破了他的羽鳞,就在他眼皮底子下一溜烟就往下俯冲,毫不费力地越过了他对海面的封印,垂落于深海。 顷刻间,他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寒意从背脊直往上,头皮略微发麻得让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一幕,那么的熟悉……那天她入南境前,他在寝宫里梦到的场景,于此时几乎是一样的,只是地点不在青城,而在青城外的若水苦海。 东方幽下一刻就追着她迅速沉入海里,她是神魂,一入苦海便行动更快,相反,东方幽受苦海牵制,移动速度反而就降下来了,又只能跟在她后面追着。 舒蕴的魂魄自入水后竟变得愈发清晰了,头发如海藻一般散落,一袭黛蓝色长裙飘荡,海里的水深沉而透着压抑,可她却身姿如鱼纤细而灵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是连肉身到魂魄都双修过的夫妻,交换过灵蕴,交换过神力,他的神力对她其实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所以她能轻而易举穿过自己的封印,越过他的屏障。 他强忍着灼痛跟着,舒蕴似乎一切完好,想象中的事情也并没有发生,只是一直像是在找什么,东绕绕西绕绕的,就连速度都降下来了,他心下存着警惕,一直跟着她绕。 舒蕴似是单纯凭借感觉在绕,因为她一直没有睁眼,又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 水下的颜色浑浊青黑,怨气颇重,水里还夹带着苏芜未燃尽的神力,他略有些担心舒蕴沾染上了会不适,不过很快的,他发现,在这若水苦海底,他自己才是真的会感到不适的人 鲛人行宫,准确地说是鲛人遗留的行宫。 舒蕴直接绕到了曾经鲛人行宫的位置,周遭还有残缺遗留的建筑,曾经的鲛人族富贵奢靡在天界算是排第一的,如今依旧能看到许多珍稀的法器所造的明珠和玉石,以及遍地的琉璃搭筑的玉阶,哪怕经过万年依旧剔透光华。 人家的公主带着魂魄呆呆地站在那里,凶手就在她身后呆呆的站着,这一幕让东方幽觉得非常不适。 “蕴儿,我们走,回去了。”他轻声唤了唤,试图靠近将她圈住,他不太想继续和舒蕴在这里。 然而他方一靠近,先前那个一直阖着双目而面容沉静的舒蕴,却陡然睁开了眼睛,让东方幽心神颤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失了往日的灵动,眼神绵长而空洞,缓了几个呼吸之间才渐渐望向他,随之而来地便是突如其来地恐惧。 东方幽什么都没干就把她吓得倒退了半步,好像一切都在一瞬间,一阵黑青色的涌流猛然朝她席卷而来,霎时间,整个魂魄便燃烧了起来 ——魂飞魄散。 苏芜说的,那句诅咒,就在这海底。 东方幽瞳孔瞬间放大,胸口曾经平静很久的巨兽在这一刻仿佛又复苏了一般,啃咬着他的心脏,指尖似乎有什么开始流走,随着那黑青色的涌流一点点地要夺走他的东西…… 他迅速扑向了她,想抱紧她却揽了一手虚空,翅膀在这海底张开,紧紧地包裹着她以缓解海水和怨气对她的吞噬,在这海底久了,就连他羽翅也都隐隐泛着灼伤的赤红色。 这一刻东方幽仿佛又重新陷入以往的暴躁阴戾,身上那股煞气四处游走,压都压不住,像疯了一样地驱动神力再次将这个若水苦海的水凭空地在四周打起了巨大的漩涡,硬生生地将海水连带着苏芜的怨气和舒蕴隔离开。 若水苦海是天道之物,短短一个月内,他做了两次逆天之举。 神力耗得也有些吃力,逆转海水流向是完全和天对着干,他有做一次的能力,但是短时间做两次却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蕴儿,跟我走,听话。”东方幽的羽鳞重新施开想困住她,奈何她一直在挣扎,显然魂魄经过方才那一下根本经受不住,一直痛苦地在他怀中扭动,可他根本无法触碰她安抚她。 东方幽瞥了眼后面残留的行宫,觉得心头有些沉重,头一回,对着舒蕴用着低哑又生涩的声音又重新唤了一下 “岳姬,这里待着痛,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司命和冉柯赶过来的时候,刚好瞧见舒蕴和东方幽先后跳进若水苦海,两个人直接都吓到了,绕是冉柯这种身经百战的,也对若水苦海多有忌讳,南境的若水苦海她去过,一辈子绝对不想有第二次。 少予尾随他们一道而来的,毕竟冉柯带着舒蕴肉身,他并不放心,偏生碰上这一幕……他是知道苏芜诅咒的,这件事虽然一直萦绕于心,却从来没想过还能成真,尤其在东方幽封住了这苦海之后,他早就放下了心。 却万万没想到,该发生的竟然还是会发生。 他站在海边静静地望着波涛汹涌的若水,忍不住想如果换作他此刻在舒蕴身边,也一定能因为舒蕴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可是也一定没有能耐将她平安带上来,他一直觉得上天其实对舒蕴总是多有眷顾,或许给了她很多,相反地也总让她一生多起波澜,可是同样地也会拿最好的与她相配。 只是他做不到那个最好的人。 他见识过东方幽驱动海流的能耐,所以当东方幽卷起了海浪,做出了跟上次一样的甬道时候,他顺势便抱着舒蕴肉身靠近了。 肉身只要完好,自然会与魂魄相吸。 东方幽头一回吐出那么多血,赤金色的血缓缓沿着海水蜿蜒而开,四周瞬时蔓延出神血腥甜的气息,让周遭的人都感觉到了几分压抑。 他抱着舒蕴上来后,封印又重新结在海面上,若水苦海再度归于平静,而天色却顷刻间暗沉了起来,几道天雷在云层后不住翻滚,撕裂着天空。 “——这是遭了天道反噬?”少予瞥了眼欲下不下的天雷,有些诧异,他以为东方幽真的是无所不能到了极致,原来,该受天道制裁的时候,也不会少了他一份,只不过,吐几口血也要不了他的命罢了…… 天雷也不一定真会打下来。 “嗤,有本事就给本座降下来,苏芜这样的都没被劈过,本座还能被劈死不成?”东方幽眯起眼不屑地扫了一眼,对此嗤之以鼻,他此刻满心的烦躁,拭了嘴角的血,垂头看着又重新沉睡的舒蕴。 “尊上,您可别说了,这要是出个什么好歹,这雷不小心打到舒蕴身上,你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啊,你还能把这天拆了不成!”司命烦死东方幽那副自命不凡的样子,要不是他干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舒蕴能有今天? “拜托你们大家可得积点德,以后干坏事前可得好好想想以后自己娶媳妇了,会不会遭报应!”司命暗戳戳地低喃道,阴阳怪气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东方幽,直接无视男人那阴森森地眼神,架起舒蕴往东方幽怀里塞,“别瞪了,有瞪我的时间,还不如赶紧抱你老婆回去看看。” 反正舒蕴回来了,她司命可一点都不怕他,“想着报复我?还不如想想她醒了是记得你是东方幽还是记得你是仇人比较好,伟大的尊上,加油噢!” 冉柯:“……” 少予:附议。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有人欺负我! PS:我这只有HE,没有狗血,只剩撒糖,舒蕴的性情处不出任何狗血,不用等任何爱恨情仇的环节了~~~东方狗的火葬场也过去了,婚后只有亲亲抱抱举高高……《 》 第99章 第九十九个桃子 舒蕴当时魂魄归位的那一刻, 其实就清醒了,或者说大脑清醒了,就像是当年东方幽给自己解第二道禁制时, 在蓬莱她虽然清醒不了, 但是神志却能很清晰地对外界有感知, 而那会儿她最大的认知便是痛,很痛很痛, 剧烈的灼痛。 她想了很久来形容这种疼痛大概就是烧穿神魂的灼痛。 同样的, 在神魂归位后,所有的记忆都水流般迅速涌入她脑中,漫长岁月如长河, 记忆多到甚至有些让她分不清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从傅宁,到昆仑桃花林下的东方幽,到蓬莱里两相缠绵, 再往回倒, 是自己大红嫁衣嫁过去魔宫,还有她再也见不到的妈妈以及没等到的家人,以及一些更久远的…… 但是记忆虽然如长河般流淌,似是有好有坏的, 不过她素来有自己的能耐挑选好坏, 好的那一块就在身边, 坏的时间太久已经发霉了,抛诸脑后。 当下她心里最想要的就是,现在抱着她的这个人不要放手,要像在蓬莱那会儿一样,一直抱着。 可是后来实在是太痛了, 到底东方幽有没有一直抱着她也不知道了……她还有不知道的是,她又再度睡过去了三年。 三年,是上界的三年,她也不能指望东方幽真的能不脱手地抱着她三年一动不动,可是,总不好她醒来了半个小时,狗男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您现在可是君后了,这三界最尊贵的女子了,陛下如今一统这三界,忙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嘛,过一会儿陛下就过来了。”薛菲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跟听风久了多少也会扮猪吃老虎那一套了,可殊不知她现在心里都在发抖,生怕舒蕴闹起来。 舒蕴打量了她两秒,陪着她故意咧了嘴角假笑了一下,“哦,这样子啊,现在一统三界可真厉害了,他都这么厉害了,要老婆来干嘛?还是说他也准备要学天帝那一套开个后宫了?所以我醒了半个时辰,他忙到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 薛菲:后宫??? “没有的事,哪有什么后宫,陛下当然没有那个心思,早前青丘还送了公主过来,都被陛下呵斥完后狠狠地赶走了呢……”薛菲一噎,觉得自己多话了,赶紧摆摆手解释道:“额……陛下真的是忙,平时陛下一忙完都回来陪着您的,不如让薛菲去帮您请一下可好——” “——不好,既然这么忙,我怎么好去请啊,我倒是要看看,不请他来,他是不是就不会自己过来了!” 薛菲:“那陛下不也是不知道您醒了吗,不通知他,他也不知道啊!” “哦。”舒蕴淡淡地回了一个字,抬眼瞥了眼薛菲,僵硬地笑了笑,“当了一统三界的尊主可真是了不得,看看,你现在都心向着他了,在我面前都开始给他说话了,反正过了两百年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莫名其妙的,她就虚度了两百多年。 薛菲被她这阴阳怪气顿时吓得眼泪水都要出来了,薛菲还是一如往昔那样不经吓,“不是的,我没有,姑娘你怎么这么想我,真的是陛下平日里天天在这里陪你,这几日真的刚好是个例外……” 也确如薛菲说的,东方幽这几日是真的刚好有了例外。 当年把舒蕴带回来的时候,元始天尊亲自过来帮她看的伤势,说她的魂魄其实早就该应了苏芜的诅咒,魂飞魄散了,所幸东方幽早年将自己的血印石压在了她的身上,刚好镇住了她的神魂,才让她神魂的碎片勉强凝结出来。 但本来这样效果也不大的,她能安然无恙,主要还是另一个缘由…… 而薛菲想了想还是没说,觉得这个缘由应该由东方幽亲自告诉舒蕴才是最合适的,总归还是上天眷顾着她这个小主子。 元始天尊前些日就过来看过,推测舒蕴应该是这几日就会转醒,大家也都盯着,果不其然舒蕴的元神在今日便开始重新发出金色的光华,魂魄在这天宫三年也得以重新洗净了浊气,就连额上那独有的一对勾玉法印,也不用再靠画了,而是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就连那泪痣都回到了曾经的赤色嫣红。 也正因此,一连三日,东方幽白日里都跑出去了,凭本事错开了舒蕴醒来的第一眼。 原因有两个,一来,东方幽没想好舒蕴醒来面对他是什么态度,自己又要摆出什么态度,他一想起舒蕴那天在苦海底时看他的眼神,他就难受,下意识觉得舒蕴恐怕并不想见他。 二来……他在想法子如何能让舒蕴从庞羽身上唤回自己的鳞片。 而第一个问题注定是不能靠想象得到答案的,所以他就跑过来解决第二个问题。 “——尊上坐在这里盯着他三日了,到底想好了没有,这样一直看着他也没用啊。”少予声音如玉石绕梁澄澈,坐在东方幽一旁,端的本是一派清风明月,可表情却十分不耐烦,还带着点厌恶和嫌弃地瞥了眼东方幽。 东方幽已经坐在这里盯着庞羽一盯就是三日,仿佛看着庞羽还能让庞羽开出花来,少予寻思着他应该是想要鳞片的,那鳞片也总归是要让舒蕴过来取的,只不过有人心里不高兴,不乐意让舒蕴过来罢了。 “尊上不如就直接把蕴儿带过来,方才已经有人来报,蕴儿已经醒了,尊上等了这么久,此番莫不是在逃避?”少予眼观鼻鼻观心慢悠悠地讲道,他虽然也没有很喜欢这个跟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庞羽,但是对比东方幽,他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心眼是真坏,竟然暗搓搓地想着舒蕴这回醒了可得跟东方幽闹翻了也说不准…… 但是她……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根本不适合跟东方幽闹翻。 “嗤,本座有什么好逃避的,她现在可不一样了,那些过去的事情她又怎么会和本座闹呢?”东方幽自我安慰的能力很高,一袭紫衣俊美阴柔,懒洋洋地靠着玉座,话说到嘴边仿佛还能成真似的,不过他要真的那么信自己想的那样,自己现在早回房了。 “是吗,那尊上还不如快点回去,晚点再把蕴儿带过来,蕴儿和庞羽,总归也如你说的,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是要好生道个别,那也合情合理,想来尊上仁义大度,自然也不会在意。”少予话说得恭敬有礼,十分恰当又平静地讽刺着他,毕竟…… 东方幽怎么可能仁义大度?开什么玩笑。 应龙来回扫了眼少予和东方幽,这两个人这般你来我往也三天了,还没腻吗? “少予神君看起来才是真的仁义大度啊,不过也是,神君有什么不能大度的,你跟她什么关系,本座跟她又是什么关系,劝起来还挺轻松的。”东方幽轻飘飘地翻了个白眼,嘴角轻扬嘲讽地睨了坐在对面的庞羽一眼,他们这几日的交谈无非就是舒蕴、舒蕴和舒蕴,毕竟他和少予也没别的话能聊了,而时至今日,庞羽要是还听不出舒蕴是谁的话,那他的脑子一定被灌了苦海水。 不过,庞羽很聪明,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面上却半分动静都没有,只端坐一方,丝毫不退怯地任东方幽打量,他以前打不过东方幽,现在更是打不过,所以他没必要跟这人杠起来,只要能换来岳姬一面,他可以慢慢忍。 在他看来,不管他们说的这个舒蕴如何,岳姬就是他曾经的岳姬,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只想当面问她,所以自己忍一口气有何不可。 也正因为他这种想法都放到明面上来了,东方幽才咬牙切齿地盯了他三日,如果庞羽像个傻子一样地冲上来叫嚣,东方幽对他还能略微放下心,偏偏他是跟少予一路子的角色,喜欢装模作样的那类,东方幽看着就厌烦。 谁知道他见到面了会对舒蕴说些什么? 他坐在这里慵懒得如闲云野鹤,似是真的一点都没将庞羽放在心上,有时候看看庞羽有时候看看外面窗外的云,手上拨弄着舒蕴气味的香囊,偶尔撑着额角阖目休息,看起来十分清闲…… 可天知道他耐心已经快被磨没了,他当然知道舒蕴醒过来了,他特意坐在庞羽这里,等啊等啊,就等着舒蕴过来请他。 可一等一个时辰过去了,眼看着两个时辰也快过去了,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自己都快绷不住了。 为什么醒了没找他?是真不想见他吗? “既然蕴儿醒了,在下便去瞧一瞧,把天尊也唤来看一看,尊上不如一道,万一她闹起来,尊上还能安抚一二。” 到底是安抚一二还是火上浇油,少予也不知道,只是这又是快两时辰了,他也实在是坐不住了,优先给了东方幽台阶下让他赶紧走,实在是东方幽这两小时坐下来,他就受他神力冷了两小时,太难受了。 果然有了台阶下的东方幽立刻撩起长袍就往外走,就连脚程都生怕会被人比下去似的,疾步朝舒蕴房中而去,紫衣长摆扬起一大片银杏叶。 舒蕴的庭院此刻是银杏叶盛开的季节,整个别致精巧的庭院,唯独那一株银杏盛开,零零散散地还有些落在溪流上的小拱桥处,东方幽有些遗憾,她醒来的时候或许更喜欢看到桃花。 应龙瞟着那身影,暗暗翻了个白眼,“嗤,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干嘛,还想等着舒蕴来请他啊!” 虽然说是和少予同行,但东方幽先一步就把门关得严实,可是没意义,因为扭头直往内室去便是那个两百多年没见着的背影,准确来说,会动的背影……而旁边,除了司命以外,还有那个叽叽喳喳白着头发的臭龙此刻抓着舒蕴摇头晃脑地不知道在聊什么。 东方幽眯了一下眼,难怪还不来请他,敢情是醒了还有人陪。 “——听风,把多余的人给本座撵出去,没有本座命令,奇怪的人都不准踏入这个院子。”东方幽声音冷沉而阴瑟瑟的,每次看到这个应龙他都没有好脸色。 应龙现在知道当年冯仙仙和英招是他俩假扮之后,每每想起自己和东方幽装出来的应龙勾肩搭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全身难受,“你……你什么意思?现在舒蕴回来了,老子可不怕你,你说谁是奇怪的人,你当着舒蕴的面说清楚!” 舒蕴顺势也用着说不清楚的表情回眸奇怪地看了东方幽一眼,就那一眼就能把东方幽内心的海浪都掀翻了,莫名又生了些踌躇,因为看不懂她的反应,就更是生了心虚。 对,他其实就是心虚。 “谁自己奇怪自己知道。”东方幽冷淡淡地回道,他自然也不想此时为了针对这个男人而讨舒蕴不快,懒得和这个应龙废话,反正听风很爽快就扒拉着两个大呼小叫的人往外撵,好徒留他两个单独在房里。 舒蕴下床就换了衣服,乌发云鬓,玉簪琉璃碎石垂落,雪颈白皙修长,一袭黛蓝银丝裙逶迤落地,东方幽垂眸忍不住瞥了眼她腹间的腰带束得极紧,看起来确实是婀娜摇曳,可看得他周身不舒服,有点想动手给她拆了 “陛下有事要忙,就不用过来了,免得耽误了陛下处理正事。”舒蕴话说得怪声怪气地,生怕东方幽听不出来一样,倒了盏茶,左手悠悠闲闲地转着未化形的须弥,靠着桌案坐着,甚至都不屑抬头看一下他。 她醒了两个时辰多了,足足四个小时,狗男人是腿被人打断了吗,四个小时还不够他爬进来吗? 可惜东方幽领悟不了她这层意思,一阵语塞地僵在那里,心虚感汹涌而至,本来还想上来假装无事发生的,看到舒蕴这神情,不自觉就交代:“我,方才去见了庞羽。” 舒蕴睫毛轻颤,心咯了一下,表情微顿之下又迅速掩下,挑了下眉,抬眼望向他时又依旧是往常那副轻佻狡黠的神情,“庞羽?我听说你把他放出来了,敢情现在一个男人都比我好看了,你去看他都能看这么久啊。” 东方幽:? 这个反应不太对…… 他刚还盘算了一下怎么和她解释,可舒蕴似乎是从来都没办法按理出牌的。 舒蕴叹了口气,回头看过去,面上可没有东方幽以为的怨恨或者恐惧,平静之下眉目却也柔情妖媚,上下将他打量了几眼,微歪着头看着他,不解地问:“怎么了?我醒了你不高兴吗?这就是你过来看我的反应吗?你要是不想见我,那就把房里所有你的东西一律打包扔出去,我也懒得看你。” 舒蕴说完就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扭头就往自己床上扑,抱着被子就埋起来。 东方幽微怔了一下立刻缓了过来,这不就是舒蕴闹脾气的惯有步骤之一吗? 装大度装完了,就会开始赶人,有门会甩门,有床就会扑床,这个时候东方幽要是不识趣跟她闹,甚至想不开还扭头走的话,那即将等着他的就是少说半个月没完没了的报应。 东方幽墨瞳里瞬间像是迸发了烟火,心底里暗暗藏着的那点庆幸似乎真的实现了,也不知道是自己想歪了还是舒蕴真的没记起来,所以在他提起庞羽的时候也没有旁的反应,更没有把他当仇人看,而只是一如既往那般地撒娇闹气 “——你瞎说什么呢,那我岂不是要把你一起打包扔出去,你现在可扔不得。”东方幽顺势地爬上去将她圈住,他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舒蕴没有什么是躺在榻上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继续躺着。 “你给滚开,我醒了四个小时……不,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你腿如果断了,那你的翅膀呢,爬不进来你还飞不进来吗?”舒蕴娇着嗓音撒起泼来分外地妖,或许也是她故意的,撅着嘴推开他,秋水剪瞳快漾出浪来了,可那姿态却摆得十足的高,“一统三界的大魔王哪里稀罕碰我,你走远点,找你的庞羽去。” 东方幽虽然觉得桃子精脑子是真的很能掰扯,但小丫头矫揉做作的姿态偏生把他掐得极准,好似狡猾的狐狸故意挥着小爪引他注意似的,又妖媚又可爱,让他胸口痒痒的。 总归就是一个爱装,一个爱看她装。 事实证明下凡一趟的决定还是对的,别的没学到什么,但凑巧学会了两个本事,一个是昧着良心夸赞她,另一个是一本正经地附和她,例如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嗯,你说得对,都怪这个庞羽拖着我,下次我腿如果断了,一定会飞进来找你的。”东方幽低柔而婉转地说道,手不自觉地自她腰间摩挲,揉向她的小腹,眼里温柔,嗓音如水,把舒蕴看得耳朵竟有些烫,扭过头不看他。 舒蕴:两百年没见,都净学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说起我的翅膀,我的羽鳞都拔给你了,也不好看了,我再不敢露出来了。”东方幽话说得有些遗憾,甚至还有几分歧异,仿佛自己真把羽鳞拔光似的,他想起舒蕴曾画过他原身的样子,总归还是觉得好看才画的,这会儿若是秃了 “——为什么拔了?你拔给我干嘛?拔了还能再长吗?我先前都没看仔细呢!你怎么就拔了?在哪儿呢?” 果不其然舒蕴紧张地凑上来便是一连串的问题,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似是山林里最灵巧漂亮的小妖精似的,看向他的眸子里毫无芥蒂,东方幽瞧着微安了下心,轻吐了口气环住她,“羽鳞自然是不能再长的,至于在哪里……你也看不见,封印到了你神魂里,待你日后魂魄完全恢复了,到时候再拿出来,把它弄到琥珀里也好,琉璃里也可以,摆着看,反正是不能再给我。” “那我帮你把它绣回翅膀!”舒蕴一本正经地说道。 东方幽嘴角一僵,“不太合适,就当是还礼给你好了。” 舒蕴微蹙了下眉,有些不解,“还礼?” “嗯,香囊和那花笺上的礼。”东方幽嗓子虽沉,但总是能转出几分让人难言的魅惑,在她耳旁轻轻蹭着她的鬓发,一边说着就一边解她腰间的束带,动作好不自然,“哦,对了,还有在凡界叫我读书写字也应该要回礼的,这么算来,我的羽鳞恐怕还不够。” “——不如,再送点别的如何?”东方幽翻身撑了上来,黑发垂落,那身紫衣跟舒蕴交缠在一起。 舒蕴被他弄得眼里添了几分迷离,他这个态度舒蕴心里自以为是懂得,半推半就也没推开他,迷糊地回答着,“嗯,例如呢?” “例如……一个小凤凰你觉得怎么样?” 舒蕴:“多小的?雕像吗?我想要只红色的,我没见过红色的!” 东方幽:“……?” 是个!不是只!!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幽:”红色的没有,只能是白色的,实在不行,日后把毛染了就是了。“感谢在2021-03-18 12:00:07~2021-03-19 19:2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虫丫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00章 第一百个桃子 舒蕴自然不会觉得东方幽真的是送什么雕像的意思, 她腰带都被他松了,怎么可能还能误解他,她非常顺理成章地随着他的动作悟出他现在想跟她生孩子的暗喻,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当然是可以的…… 可事实上她还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以至于她主动又热情地环上他脖子,准备扭着腰身迎合之时, 某个人匆忙地摁着她简单直白地说了“你怀孕了”这四个字之后, 舒蕴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晨曦宫。 她面色极其僵硬,带着几分说不出地怪异,低喃道:“怀……怀了两百来年的孕吗?” 两百年……对哦, 一般神魔两族怀孕可跟凡人不同, 孩子在肚子里少说也要五百来年,然后……对了,然后自己分化出去, 根据自己的物种来孵化成人形, 额,听起来还是挺魔幻的,她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了。 但在东方幽,或者任何一个人眼里, 恐怕都觉得很正常。 她古怪的神色让东方幽心又有些往下沉了, 舒蕴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不喜欢要个孩子吗?他们两个是夫妻,会怀孕生子很正常啊,况且……神族怀孕比一般人要难上很多,舒蕴这个孩子来得更是如天赐一般的珍贵。 因为有了这个孩子,一个拥有他们共同神力的孩子, 所以她的魂魄才得以保住,不然靠他的血印石,指不定还要睡上个一千年不止。 而且东方幽又怎么会不喜欢孩子呢,就算不喜欢别人的孩子也不会不喜欢自己和舒蕴的孩,他素来亲缘薄弱,就算后来从南境回了魔宫,也并没有太长久的时间和自己父亲接触,母亲也没有陪自己很久,如今有了舒蕴和孩子,他当然是高兴的。 只是舒蕴看起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魔族人对孩子大多处于放养状态,百来年见不到一面,几千年见不到有时候都不会去找一下,死了都没人知道,所以一对比仙族明显就更看重子嗣孩子了,他们喜欢子嗣喜欢到百年千年的都把孩子养在膝下,就连孙子辈一整族的都养在神山或者仙府中,日日相伴,可想而知是很重视的。 舒蕴果然……就没啥正常的地方,他本来还想揣着这件事过来安抚她的,结果……别说她似乎没想起来岳姬的时候,就算是想起来了,恐怕这事还会火上浇油。 “你不高兴?”东方幽轻声地又有些无措地问道,手摸着她腹中有些僵硬。 舒蕴一言难尽地看着东方幽这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忍了忍情绪摇摇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孩子倒没让我不高兴,但是要我怀孕这么久,我应该高兴吗?” 东方幽:?久吗?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凡人寿命短,当然怀孕就一年,但是神魔寿命长,不止不容易孕育子嗣,而且怀胎时间也很长。 “你不高兴。”东方幽觉得她这是借口,他抬着眼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在埋怨我。” 舒蕴:“……” 她直接忽略了他后半句话,“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在下界游荡了两百来年,回来你就和我说怀孕了,我接受总要个时间嘛,这有什么不高兴的,我们会有孩子……也挺正常的。” 像东方幽之前那种玩法,她怀两个她都觉得正常。 她皱着眉头瞥了眼满脸受伤抑郁的东方幽,想着他估计很期待自己反应热烈的,嘴角僵了一下,抬手弯了弯眉眼,环着他脖子柔声道,“我这不是有些被吓到了吗,本来想着回来后你带我到处转转呢,现在肯定就不行了。” 东方幽一顿,脑子里突然便闪过了个念头,她这话让他之前没想通的问题突然就想通了,抬眼探了她一眼,轻轻拨着她鬓发,“你想要到处出去玩?” 舒蕴点点头,“那肯定的呀,之前不说好哪里都要带我去的吗!你跟我一起回之前的晋国转转?凡界的记忆我好像只记得傅宁了,还有蓬莱我也想再去,玉清和云初怎么样了?魔宫也好久没回了,我现在这身体能离开天宫吗?” 东方幽把她横抱着往里塞,侧面搂着,舒蕴自醒后,她身上所有灵蕴都跟着苏醒了,就连身上他最喜欢的气味也随之浓郁了起来。 “晋国恐怕回不了,我们过了三年,凡界都过了一千多年了,哪还有什么晋国,至于玉清和他未婚妻……不,是前未婚妻,他前未婚妻把他甩了,解除了婚约;魔宫的话总是要回的,但你在这里还得再养养,最后的问题是,你要想到处走很简单,晚点跟我去取一样东西,拿到了,我便可带你天上地下到处转,凡界有花灯节也可以去,仙界的佛陀节你也可以玩,魔界有庆典我带你凑热闹,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了。” 以往说话简洁,多吐一个字都嫌麻烦的东方幽突然一下子对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让舒蕴听了有些发怔,奇怪地看了看他,笑着戳了戳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都快变话痨子了。” “嗯,憋了两百来年了,就这么点不算多了。”东方幽早就想得很清楚了,他不想再摆什么谱子,更不想跟她玩什么谁更喜欢谁好像就赢了的把戏,想说的话他想立刻说出来,喜欢她就讲得明白,他承认他就是想死缠着她,不用要什么面子,也不要和她猜心思,她问出口的每件事也会告诉她。 “——那个时候,我是喜欢你,那天月下,我装成玉清的时候就很喜欢了,更早点,你在魔宫的时候,我就不想你走了,我早就不想你走了,就算那个菩提珠的约定过了,我也没打算让你走的,更没想让你进南境,不想让你一个人留里面,我那次找了你很久很久……去天宫就是想带你走,没有别的原因,我就是只想和你一起。” 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只想和你一起”。 东方幽一开始说的有些僵硬,但却轻柔而袅袅,徐徐地说得很慢,舒蕴拽着他的衣服收拢着五指,觉得自己来到这世界这么久从来没有一刻是真的难过的,不管是以前的舒家,还是后来委屈嫁去魔宫,又或者是东方幽太狗把她留在南境,她已然没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难过的。 她好像天生就冷情,因为冷情,所以很多事情哪怕有点难受,都是触碰不到她的泪点,哪怕她被禁制所扰,哪怕她下凡受罪,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无关坚强,就是淡漠。 东方幽却永远是个例外,他的一切都好像是个开关,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心里有数,每一个事情都心知肚明,就连他没说出口的她也自认为自己懂的,可是偏偏从他口中缓缓道出的时候,一种难言的难过和欢喜便瞬间涌了上来,刺激她的鼻腔。 她突然才领悟到,她其实等他说这些等了两百多年啊,她其实是很想听他说的,这些每一个字都想听,她想爱得纯粹,没有争斗,没有天界魔宫,没有什么以前,没有岳姬,可是现实太复杂,就连她自己也很复杂,想要能护住自己、无所不能的人。 所以她爱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他说的话她想了又想,他的行为她猜了又猜,面对的处境她一探再探,就连曾经梦到岳姬,她都胆战心惊地想,这个岳姬会不会轻易夺走她有的一切。 她很贪心所以总是有点累,而这一切说到底,不过就差他这几句话罢了。 她要的不过就是他给的底气,和安全感,不是靠她卖乖讨巧换来的,而是不管她怎么样,这份底气早早就铺在那里了。 “你这番话,可是差点就没机会说了?”舒蕴压着哽咽,把脸埋在他怀中,虽然平时爱撒娇闹脾气,但这个时候又总是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是啊,所以你要是乐意,我以后可能会动不动就说上几句。”东方幽抱她极紧,突然想起那个花笺,“我也给你写下来,对了,晚点写到那个桃子花灯上,你看到了吗,那花灯就在你桌案上方悬着,感觉一个太孤单了,晚点再弄一个来。” “好呀,不过,你要是想写,得把你的字练好看了再说,我要求很高的。”舒蕴话说得闷闷地,带着黏糊糊的鼻音,有几分可爱。 东方幽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教我。” “嗯。” “你还要教小凤凰。”像教司徒济那样地。 “好。” “你那个陶人我还要。”他现在穿紫衣了,她是不是忘了夸一下他? “知道了。” “你以后还要给我做菩提塔。”他好久没吃了,舒蕴下凡后,他一口食物都没进过。 “以后……不准再扑上来了。” “?”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扑上来了。” 舒蕴脸在他怀里蹭了蹭,有些湿润,没什么反应好似准备睡着了一样,呼吸缓和,两人沉默地只能听见东方幽轻抚着她背的声音。 直到良久过后,才轻轻地从他胸膛里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嗯。” 舒蕴刚醒来的时候还透着几分苍白而柔弱,东方幽根本不敢用力碰她,生怕把她碰散了,可才养了几日,他看着她都觉得自己饿了。 养了几日的桃子清甜饱满,仿佛一戳桃子浆都能榨出来。 可也暂时只能看着,总归还是没完全康复,东方幽也还没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但日日在房内盯着也着实难耐,尤其是这桃子跟个妖精一样天天摇着个狐狸尾巴在人身上蹭,东方幽不得不把她推出房门,让她在外面走动走动,别一直闷房里乱来。 而这一走动就让舒蕴逮好机会开口了 “——你之前说要我和你去取一样东西的,什么时候去啊,是什么东西?”舒蕴话说得随意,眼色沉沉地盯着脚下的石子路,悠哉地牵着东方幽走着。 东方幽睫毛翕动,扭头望了下不远处的听风,使了个眼色,转身直勾勾地望着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绳和玉环,“嗯,在庞羽身上有岳姬的鳞片,你魂魄有缺失,拿了那鳞片便可以填补你的缺失。” 如此说来,他话没有说的假的,谎也没有撒……最多也只是没表达全面,事实本就是他说的那样。 其实跟舒蕴在一起久了,有些事或许没挑开也心知肚明,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知道什么事需要挑明,什么事不需要挑明,例如现在,舒蕴乖巧地点头应下了,既没为难东方幽,也没追问其他的。 男人手温热地裹着她,从手腕往下十指反扣着指节,牵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心情倒是很好,面色柔软,那些以为一生染进他魂魄里的戾气竟然真的不知不觉地消退而去。 这个时候的东方幽特别想让他娘过来看看,他竟真有这一日变成了她一直盼望着自己的模样。 自庞羽出现后,他日日都坐立不安,自知道她要醒来后,他更是心悸烦躁,生怕他们之间的一切轻易被改变,但舒蕴总是不同的,她总是最会的,轻飘飘一个眼神,就给足了安心。 以前就是以前,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岳姬是岳姬,舒蕴还是舒蕴。 只要舒蕴愿意,没人能轻易毁掉现在的一切。 就像她爱得日和月一样,日月不变,他也不会变。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看结尾很像结尾,但太草率了,还有一些没交代清楚的也要交代,糖也没吃够~~~ 番外小作者也已经开始准备了!感谢在2021-03-19 19:26:22~2021-03-20 14:2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虫丫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个桃子 两百多年了, 她现在摸摸肚子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要不是东方幽以神力给她探查腹中胎儿的元神,她都忍不住怀疑东方幽是不是在给她扯谎的, 两百来年了, 总归要有点变化的, 可是这肚子什么都没有啊…… 难道是因为这两年她上蹿下跳多了,营养不良?不对啊, 身体不还是在这天宫里好好养着的吗? “姑娘, 你就别摸你肚子了,都是这样的,至少到个五百年才会显怀的, 我之前看前任天君那些后妃就是这样的, 显怀了就差不多要诞下了,不过听说那会儿才是最辛苦的,所以陛下到现在都没有离开天宫的打算, 就是顾念姑娘你这身体还是更适合在这里养着。”薛菲从初识她开始就叫“姑娘”, 实在是太习惯了,没人的时候,舒蕴就让她继续这么喊了。 她不喜欢旁人近身,薛菲是个例外, 东方幽处理事情的时候, 她就又变回以往魔宫那会儿一样, 由薛菲陪着了,这倒也让她想起凡界时那个簪花。 “我觉得,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得不得了。”舒蕴记忆里的自己,除了傅宁那段时间以外, 她从来都身强体壮,绝不是病秧子类型的,包括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凭空拆了这晨曦宫。 “姑娘当然觉得好,肚子里的小殿下一直再给你撑着呢,而且陛下之前天天给你灌神力,姑娘能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我听医官说,姑娘还是要走动走动的好,毕竟都躺了这么多年了。” “我听冉柯说,子安公主被遣回来了,也好几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舒蕴知道子安和薛菲算来也是主仆千年的情分,总归也不好割舍的,她一度以为薛菲是碍着她脸面,所以没好去探视,可谁知道她都开口了,薛菲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拒绝了。 舒蕴:? “我才不去看她呢,她也不能唤公主了,而且神侍大人说她其实还是被关着的,只不过是软禁在院子里,身体很差,薛菲觉得这就是她的报应。” 薛菲话说得有些气愤,如今她一谈及子安,就想起魔宫里子安的纠缠不休还有恶毒的言语,她忍不住就一脸委屈地又朝舒蕴抱怨道,“姑娘,我是真不懂这报应怎么回事,她这么坏,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她还净想着勾引陛下,说话又难听又恶毒,所幸陛下把她安排得很远,也不搭理她,不然指不定她还能干出什么事呢,而且她当初这么坏,姑娘因为她可受够罪了,她倒好,现在可什么事都没有了。” 舒蕴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错愕,两百年不见,薛菲可真是被听风洗脑得厉害,平时柔柔弱弱的姑娘这会儿开始抱怨子安竟然什么事都没有了,可见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把软妹子都练强悍了。 “她又在魔宫欺负你了?”舒蕴想了想,以她对这两人的了解,要不是子安做事很难看,薛菲也不至于这样。 她其实早就没有那么讨厌子安了,因为有她没她,该发生的其实都会发生,有苏芜盯着,她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少予不像东方幽,他护不住自己,所以遇上东方幽或许就是所谓的天意,东方幽势必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没有多加折磨她罢了。 “没有没有,有神侍大人在,她哪能欺负我,姑娘别提她了,我带你去那边转转,今天的莲池开了一整片呢!我听说,莲池当年是陛下和姑娘相遇的地方呢,是哪一片莲池啊,晨曦宫里的吗……” 薛菲绕开了话题,扶着她便绕出了庭院,一边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一边四处打量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选取走动的路线。 她在此之前被东方幽警告过什么路该走,什么路不适合带舒蕴走的,她都记得清楚。 像是关押犯人的地方都有重兵看守,戾气颇重,舒蕴就不适合靠近了,而晨曦宫刚好就有这么个地方,里面关着谁,薛菲不用人说心里也知道,故以十分自觉地特地绕开了。 一连几日后,舒蕴就摸清情况了。 她熟悉这晨曦宫可是比少予本人还要熟悉,这里一砖一瓦哪一个不是出自她手的?不过心里虽然知道,可她却没有多余的动作,依旧顺着东方幽的意思,不该去的一点也没有要去的意思。 只不过,这出来走动的次数多了,这走着走着,难免就容易撞上人。 少予和冉柯拖着一行人从北侧而来,那是舒蕴先前绕道而行的地方。 今日不是她以往出来走动的时间,东方幽因为临时有急事要去处理,所以她临近傍晚时分也在外走动,而少予这回算是她醒来后的第一次见面了,以往东方幽有意拦着,少予自然是想见也见不到的,而此番若只有他一人倒还好,可偏生还多了一个人…… 这场面对于少予来说就比较尴尬了。 没人想过舒蕴会以这种方式撞了个正着,哪怕她绕开了囚室走,该碰上的却依旧会碰上。 正所谓人间别久不成悲,两处沉吟各自知。 悲不悲,各自知。 舒蕴是知道的,如果那天她不开这个口,不应下东方幽把鳞片的事情办完的话,东方幽必定能关着庞羽关个十数百年不止,尽管她……其实没有想要回鳞片的意思,不管她现在是东方幽的妻子,还是庞羽曾分了一半的神格护下过她的魂魄,她都没有理由当着东方幽的面去和他相见,或者当着庞羽的面和东方幽怎么样。 反正两边都不讨好就是了,大家看着都不高兴,明明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都别见,东方幽高兴,庞羽也不用看着她刺眼,可偏生东方幽执着这枚鳞片,想要回她身上的东西。 其实,岳姬和庞羽远远没有外界传的那般好,或许她笔下的岳姬跟庞羽是真好,但是……她? 还真不是。 不过庞羽分了一半神格给她是事实,所以当年赠他鳞片就是回礼,自然也没有要取回来的道理,但她若是不取回来,东方幽肯定得抓着人不死不休,现在没让她去取鳞片,不过是觉得她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罢了。 她看着少予略有些僵硬的脸色优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我还以为你搬出去了呢,一连大半个月了都没见着,差点让我以为东方幽把这晨曦宫的人都赶走了。” 她没有去看庞羽,不认识不记得不知道是她能想到对大家都好的方式。 少予也对她的反应略有些诧异,想想这些时日东方幽和她关系依旧极好,他心里倒又多了几分庆幸,总归舒蕴这样才是开心的。 “倒也没有都赶出去,但我确实暂时挪走了,在晨曦宫后面的府邸暂住,你有事可以来后面寻我……你也不要开口说搬离,你现在最不适合就是挪动,反正只是暂时,我是住哪里都是一样的。”少予面色温和而平静地说道,哪怕后面站着庞羽,他都依旧淡然如初。 他希望庞羽和他一样淡定,不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舒蕴尴尬地揉了揉耳垂,觉得东方幽这事干得真难看,带她去别的地方住就好了,非要跟人挤,她假意往后瞥了眼,和庞羽对视了一秒就挪开了,那是一个曾经和少予很像的男人,可是散去了神格,身上也没有神族该有的祥光笼罩了,“你们这是要干嘛?他是……” “庞羽。”少予心下一紧,轻轻地唤出这两个字,袖子下的拳头微缩了缩,侧眸瞥了眼庞羽平静的神色,有些诧异。 分明是往日疯了一般地要喊着看岳姬的男人,这会儿看到了,竟然也假装不识了,他将庞羽的眼神望在眼里,这神色中的孤意自己又有几分熟悉,“庞羽,这是君后。” 东方幽正式坐封了天地君主的称号,除了魔族还习惯于陛下的称呼以外,天族人统一便称君上了,约六万年前,也出过一个天地君主,同样都是魔君,只不过那会儿是天地混乱,逼不得已推上了一个强者上位统治的。 与如今的东方幽不同,东方幽是把人推下去,自己爬上来的,但却依然受仙魔两族千万子民的臣服。 果然不管是凡人神仙还是魔族,都天生会对强者俯首称臣的,只要东方幽不□□,他们并不管谁做君主。 “他要把人放了吗?”舒蕴平静地问道,仿若不识眼里还带着几分好奇,在少予面前装得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少予垂眸缓了一下,一时之间不好作答她这个问题,倒是冉柯在一旁心急口快似地说道:“暂时还没,只是想着他长年在若水苦海,陛下觉得不适合与君后放一个宫里,所以将他挪走,免得冲撞了君后和腹中的小殿下。” 少予:“……” 他瞥了眼庞羽听到这话后那紧握地指骨发白的拳头,稍有些喟然,真不知道这个东方幽身边的人讲话是真的不带脑子的,还是脑子太好故意刺激人的。 “嗤,不是还让我去找庞羽取东西吗,怎么就冲撞了呢,你们陛下找理由都是现编的吗?而且他现在也不是犯人了,当年的是罪魁祸首本来就是苏芜挑起的,你们现在也不用非得跟押犯人的姿态把他扣着,好歹是华胥氏的,别人看着也不好看啊。”舒蕴话说得灵巧而随意,话语间与其说为了帮庞羽说话,倒更多地像是怕别人对东方幽的做法指指点点,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骄横跋扈。 反正是冉柯看习惯的模样,他们这个君后千百般样子,总结下来,其实就一个样子,顺心的时候柔情似水,不顺心的时候撒泼耍横。 冉柯在旁边略微迟疑,飞快地看了下庞羽,又对舒蕴说,“回君后,我们这也是碍着君上的意思……” 她话说得有些低,她从蓬莱开始接触舒蕴,到昆仑也跟过一段时间,可以说这个主子可远比东方幽难伺候多了,东方幽话就是话,没说的也不准别人猜,但舒蕴不同,说的话不一定是话,没说的只能靠猜,她的直觉告诉她,舒蕴开了口,她这会儿驳了、惹着舒蕴不高兴了,最后倒霉的肯定还是她。 “但冉柯觉得君后说得有理,君后自然是为了陛下着想的,君后不如之后和陛下说一说,我们也好做……” 少予有些好笑地瞥了这个冉柯一眼,平时这冉柯跟自己多有不对付,他说什么她都要对着干,此刻看到舒蕴就开始“君后说得有理”了? “在下以为,君后的命令同等君上,既然君后觉得不应该如此押着庞羽,冉柯将军也觉得君后有理,那我们照做就是了。”少予眼神颇有几分挑衅,笑着瞥了眼冉柯有些发绿的脸,回头吩咐道:“没听见君后的话吗,还不把庞羽仙君的锁链给解开,咱们请仙君去浮云殿。” “请”这个字用的非常好,庞羽微蹙着眉瞥了眼自己这个孙侄子那风度翩然的样子,仿佛他真的受了三年贵宾待遇似的。 冉柯咬着牙回头暗暗瞪了少予一眼,碍着舒蕴在,她愣是没法反驳他,“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少予神君可要给我们担着点啊。” 她看少予不顺眼很久了,就没见过这么多礼数繁重的男人,说话婆婆妈妈,废话极多,此刻还应下了这种事情,东方幽要是怪罪下来,她头一个把少予推出去。 “怎么会呢,君后的命令,少予不得不从啊,况且此刻等同于君后和小殿下的命令,冉柯将军若是要违背了,才真的要怕君上怪罪。”少予温和的笑容如沐春风,看着冉柯终于对他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觉得分外舒心。 舒蕴一脸哑然地来回瞥了眼少予和冉柯,总感觉一种奇奇怪怪的cp又增加了,她的女主角呢?不管管? “既然这样,你们走。”舒蕴轻柔地说道,自始至终都避着后方那白衣仙君的身影,控制着自己一眼也没扫过去。 “——多谢,君后,恩典。”而庞羽在从头至尾的沉静后,第一回 朝她开了口,恭敬有礼地朝她一拜,垂下头并未看她。 他话说得那般生涩,他自出来便素来寡言少语,言辞浅薄,与万年前会流畅地开口点评她书画,一出口便是各种有趣的古籍典故的人可谓是天壤之别,而曾经那个庞羽大概早就被永埋在了若水苦海底了。 就当,他早就跟那片鳞片死在苦海之下了。 有意回避的两个人,到头来,对视不过一眼,舒蕴神色清淡,嘴角挂着她常有的笑容,往日的媚态也未曾消减过半分,举手投足都尽是风情柔美,跟冉柯和少予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走了,而庞羽,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但这样子的岳姬,他也算是见着了,与往日无异,健康,快乐。 舒蕴没管他们,和薛菲就往回走了,只觉得嘴角大概有些僵了。 她也确实和过往无异,在现世里的自己就是这样,她素来自私,也会对事态做选择,至少在庞羽和东方幽身上,她选择了东方幽,所以她只让他高兴,而不是回头和他扯什么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让他别在意这种废话。 她哪怕看庞羽多一眼,东方幽这种醋缸子都过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渣男们哪怕有半点桃子精的觉悟,都不会变成渣男……感谢在2021-03-20 14:25:08~2021-03-21 17:0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steroid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个桃子 舒蕴这些时日也算是过足了往日最想要的清闲日子, 舒服,自在。 可人一旦太过清闲就忍不住找些事情来做,画完画了, 就开始翻箱倒柜, 本来只是无聊, 却无意间看到一些自己往日里的旧画,例如……那副坠落到深海的桃子图, 此刻看来, 她才算是真的看懂了这画中含义。 这梦,是从她年幼起就有了,或许她出生时, 有些东西就注定了的, 看起来自己在随心所欲地行走,实则也并没有脱离开真正的轨迹。 她此番便打算将自己房内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都销毁掉,例如以前画下来魔宫的稿纸之类的, 还有一些很隐晦的关于现世里的东西, 都打算销毁,东方幽如今住在她这里,她还是担心有一日他心血来潮就开始翻看她的东西…… 哪怕她也睡了两百来年,东方幽如果要看也早看了, 可是, 她还是生怕别人问起她为何手里会有这些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找不到答案。 穿越这个是她最大的秘密,太诡秘了这事,她觉得这个可比这天道轮回还要神奇,所以她决定将这些统统都埋葬掉,包括现世里的一切人和事, 过去的就留给过去,反正那也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收着收着,倒是没想到让她发现了些不是自己的东西…… 一个暗红色雕花木盒,挺大的,古朴中透着几分奢靡,造型看有点像千万年前的人会喜欢的造型,一打开里面就是晃眼的红 “——这什么?红色的?我很少穿红色的,这不是我的。”舒蕴自认为自己长得够妖艳了也够耀眼了,要是再穿红色出去溜达,东方幽那边恐怕又得听到一堆说她狐媚的流言了。 薛菲闻言就紧张地跑过来,“姑娘这东西可沉了,你小心一点,这个可是你的嫁衣啊,怎么能不是你的呢!” 舒蕴:?东方幽还把她穿过的嫁衣搬到天宫来了? “这个不是之前那套,这个是陛下两百年前特地为姑娘准备的,都是最矜贵的香罗天纱所织的,这上面的珊瑚莲和仙鹤分别用的也是东海云丝线和蓬莱独有的凤尾羽所绣,上面还坠了共一百零八颗琉璃鳞片,这样的嫁衣,那可是在四海八荒绝无仅有的。” 舒蕴瞧着她跟个推销员一样地觉得有些好笑,扭头将那收在箱子中的红衣略微张开,果真是嫁衣的样式,张扬奢靡中却透着几分雅致,不浮夸也不瞭眼,她嘴角勾着笑摸了摸,“倒没听他提起过啊,你也没说呢。” 这种事,东方幽岂不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吗,怎么藏着掖着了? “这事估计还得等上不少时候呢,我听神侍大人说,陛下是希望姑娘能从晨曦宫嫁到魔宫,可是姑娘此番实在不适合回魔界,所以此事还在搁置了,而且据说嫁衣的头面也还没做好呢,所以想来得等到之后姑娘诞下小殿下,才能穿上这嫁衣了。” 除此以外,舒蕴还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根通体白玉的簪子,上面雕琢展翅的云雀。 舒蕴自拿到这东西之后,就一直定在那里没动过,分明方才看到嫁衣时还满脸柔情似水,这会儿表情就有些古怪了。 薛菲觉得迷惑,这玉簪是舒蕴从东方幽的衣袍里拿出来的,跟香囊放一起的,总归不能是别人的? “这个……薛菲就不知道了,不是姑娘的东西吗?”薛菲瞧着她神色不对,表情好似诧异,又好似有点难过,顿时自己就有些急了,“姑娘,你可别乱想,说不定是陛下母亲的遗物之类的……” “噗嗤,我乱想什么呀,是你瞎想什么呢,这就是我的呀,只是觉得这东西以为早丢了,竟然在他这里觉得有些惊讶。”舒蕴眉眼弯了弯嗔了她一眼,那一抹笑,风流婉转,媚意自生。 可不就是她的吗,簪体上面用篆体刻了一个细小的“蕴”字,隐隐还盛着她微弱的灵气以及东方幽神力的气息,想来当年他果真在南境翻遍了她的踪迹,最后却只寻到了这个她遗留的簪子,还私藏起来,到现在也没有要还她的意思。 啧,她就是特别喜欢这狗男人这种行为。 冲着这事,东方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来自舒蕴的热烈的柔情,而且一连数日也没停过,东方幽觉得日子美好得如九霄腾云,又胆战心惊,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留意她好多日,也没看出来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最近怎么回事?”东方幽扣着她腰间不住地摩挲揉按,缠绵方一结束,舒蕴还在低低地喘着,他轻抚着让她平静,他现在也开始有些忧心这么纤细的腰身,到底要怎么怀住孩子? “蕴儿能有什么怎么回事的,蕴儿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舒蕴眨巴着眼娇滴滴地说着,小手掌摁在他胸前的模样,俨然就是只故作清纯欲吸食人精气的狡猾狐狸精,前勾后挑的狐狸眼让人看得血气又翻涌了起来。 “别摸了,你个小狐狸精。”东方幽呼吸愈重,眸色沉沉地摁住了她这乱窜的爪子,掰着她手腕就往榻上压,肢体动作不太听自己的,但理智上觉得真的要适可而止,免得伤了她,“给我消停点,你现在受得了吗?” 舒蕴现在妖起来哪有一星半点仙女的样子,摇着柳腰就攀附而上,跟个菟丝花一样,平日里她心性本来也跟那些保守的女子大相径庭,可这段时间一来,却简直如狐妖附身了一样,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来。 天知道这女人平日看的那些小杂书里到底都写了什么东西,她才能这么胡来? “陛下,人家这不是帮你把这空掉的两百来年补回来吗?”舒蕴本就天生媚态,声音甜腻,字句间还总带着几分柔软的尾音,如催命符一般催得东方幽交出魂魄,方才还满脸僵硬的男人此刻仿佛被施了咒法一样地压着她,循着她身上的香气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唇啃食摩挲着她耳下的雪肤。 “而且医官都说了,双修这是能助我更好地安胎呢,陛下可要好好帮帮蕴儿,蕴儿可是愿意以身相许的呀。”她半打趣地说道,眼眸如秋水荡漾,顺势就环上他的脖颈,蓬勃柔软的雪山揉磨着,让东方幽轻微颤抖了一下,觉得自己浑身都被舒蕴点燃了一样,火从下直往头顶烧。 他素来熟知舒蕴的手段,但又不得不说,知道归知道,受不受得了那是两码事,他都开始怀疑这几日估计外面得到处传他昏庸她狐媚的传闻了。 只是这会儿传得也算是真的了。 “——小狐狸精,就这么点,两百年这么长可补不够啊。” 但冲着这事,东方幽也眼见着逐渐康健了起来的舒蕴,心里就开始惦记起要去取鳞片的事情,结果硬生生被她迷得脑子都不好使了,就直接给忘了,总归是看到舒蕴也不会老是去想那个庞羽的事,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舒蕴重新进入了一个不适期。 这回不是她魂魄不适了,是她孕期的不适了,东方幽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前段时间被舒蕴胡搅蛮缠之下引起的,什么医官说双修合适,他寻思着就是桃子精瞎编的,而且这会儿她不止难受,脾气还差,甚至才两百多年而已,就开始有些显怀的特征。 有点早啊…… “恐怕是君上的神力太过磅礴,助了这腹中的小殿下,理论上讲对小殿下来说那是大大的益处,只不过君后一时之间承载了这巨大的神力,身体便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就会出现不适,但并不会有大碍,下官建议还是多走动一下,让神力更好地与身体相融,比一直卧床要更好。” 医官是这么说的,就因为这句话,舒蕴这个懒到骨子里的人,被逼迫着走出了晨曦宫。 她开始有些后悔之前这么放纵了…… 反正至此后,天宫里的人日日都能看到他们那位新上任的、脾气也不怎么好,每天懒洋洋一副没睡醒样子的天地共主,一改往日的阴容,满脸温柔地搂着君后,从晨曦宫绕着液清池,走到藏书阁,又从太清和殿绕回来,看得人又是艳羡又是震惊。 突然觉得果然传闻都是真的 “——对于你们男人来说,是不是长得好看就什么都可以,怎么都行了?再撒个娇,便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了?”冉柯在浮云殿的上方远远地看着东方幽和舒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记不起来以前的东方幽是什么样子的,反正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温柔,粘人,幼稚,三个词怎么看都应该和他没关系,可偏偏,都出现到他身上了。 “你这是嫉妒?”少予微挑着眉瞥了她一眼,他不喜欢去远观东方幽和舒蕴的事情,徒增不愉快,他想要舒蕴好好的,首先就要像庞羽一样,放过自己。 所以他其实也不喜欢和旁人讨论舒蕴的事。 冉柯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嗤,我看你才是嫉妒,就算没有陛下,你跟她那也是没戏,什么锅配什么盖,听过吗?” 她接触下的舒蕴,那是妥妥地一个行为完全不按理出牌,随心所欲,只求一句“我乐意”的女人,思维上完全是跟东方幽一个类型长出来的,但行为上又是跟东方幽相反的人,因此她比东方幽还难琢磨,或许也正因为这一点,她也更吸引东方幽。 而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喜欢少予这样循规蹈矩的男人,哪怕他循规蹈矩下也有翻越海浪的心,但是他一定是比别人慢一步的那个,至少跟强大的东方幽比起来,少予还没拿好主意之时,东方幽已经带着人冲上了九重天了。 所以这种事情果然没有什么先来后到,时间长短之分,就算再给少予四十年,也不敌东方幽当年那两个月。 七月四日莲池绽放的日子,是藏书阁旁边的苍云神殿最忙活的日子,也是天宫除了节日庆典以外,最多外人进来的时日,一个个好奇又陌生地面孔相继涌入,舒蕴也趁着东方幽去处理政事,自己跑了出来围观。 九重天每一百年就会登记一批新上任职务的下界仙者,或者是凡人或者妖灵修成正果的小仙也都会被登记在册,而司命今日也在,她的责任是专门登记那些破格飞升的凡人,舒蕴就是来寻司命的。 司命除了料理凡人命格,编写故事以外,还有经手那种凡人飞升的事宜,那种不是正经修行的修仙者,而是靠其他因由而被点化成仙的,一旦有了入仙籍的机会,便要来司命这里报道,将这人的魂魄在凡人轮回的命簿上划走,司命盖了章,他便可以正式办理属于自己的仙籍。 仙人有很多,一般下界游荡的散仙其实大多都没有仙籍,成仙的缘由成千上万,但是入仙籍的理由只有一种,就是有了天道的认可,元神飞升至上仙阶品,便自有人领你去录入仙籍。 其实在舒蕴看来,就是他们拿户口本一个道理,洞府设在哪里,归谁统管,师从何人,可有伴侣,有何擅长,还是终日闲散,都会被记录下来。 不过上仙听起来也只是好听,不过就是最普通的品级而已,实则并没有实权,更不是什么职位,但至少能凑的热闹,都能凑了,也算是桩大好事了。 司命平时几乎日日都要处理凡人命理的事情,闲的时候也很多,但是刚好忙的时候东方幽也在忙,陪不了舒蕴,而闲下来的时候,东方幽也很闲,在晨曦宫,谁敢进去和东方幽抢人,所以今日两人能凑一起也算是难得了。 而且,难得的是,舒蕴竟然碰上了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如无意外,明天最迟后天就正文完结,小凤凰会放番外,少予的番外肯定是有的,其次还有谁呢……我再想想! 这两日经痛,所以更新的时间一会儿早一会儿晚的……还是飞升的好,至少不用经痛!《 》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个桃子 真的是故人啊。 司徒玉, 可不就是故人吗,但却是跟以往的司徒玉有些不同,人家飞升了。 “老熟人了……”司命在她耳畔低声说, “他们这些都是在下界游历过, 等魂魄的记忆消散得差不多了才会被点化的, 所以估计也不记得你了,你可别上去打那招呼了, 我不想东方幽来把我这给拆了。” 舒蕴:“……” 谁要打招呼似的, 刚疑似将庞羽放一边了,再来个司徒玉她家白凤凰可吃不消。 “不过呀,他能入仙籍, 还真的得多亏了你。” 舒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摇了摇头,“关我什么事啊,他是明君, 有这么一天也是情理之中。” “这个可真不算是情理之中了, 凡人不修行就飞升的就两种人,一个是有大功壮举的帝王,一种是十世都有功绩福德之人,但他们之中大多也只能成为下界散仙, 能破格短时间内被录入仙籍可以参加典礼法会、受邀请帖的, 他还真的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就是因为沾了你的光,让他元神两百年内就飞升,真的是不容易了。” 舒蕴垂眸看了眼司命准备好的几个飞升的凡人命簿,其实就三人,凡界千年来破格飞升的也仅三人而已, 她一边回答一边随手翻开命簿看,“我听东方幽说过,仙人下界多少都会给他们带点福祉的,如此我也算是报了他当年的恩了,要不是他照拂,我在凡界估计得吃不少苦头,也不知道后来晋国如何了——” “——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问就行了,别翻,翻什么!”司命一把盖住了舒蕴手上的几个命簿,没好气地说道:“你看别人就算了,司徒玉的你不能看,这会违了天规你不知道吗?拜托你们夫妻俩,少干点遭天谴的事情,你还没遭够啊,还想下凡玩呢?” 舒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就看看而已,这样能遭天谴吗?这天谴也太随便了!” “闭嘴,少胡说八道!你作为傅宁的时候已经早早死了,就不该知道后面的事情!”司命敲了一下她脑门,立刻装模作样地对着天际一拜,低喃道:“不懂事不懂事,咱们君后年纪小不懂事,就当她没说过,她睡久了脑子也不好使了,要报应就遭他东方幽身上——”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了,我这不是过来帮你整理吗?”舒蕴打断了她,他们几个人说话多少也吸引到了附近几个排队的反应,纷纷都望了过来,其中也包括这个司徒玉。 不过这个司徒玉看到她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应该说,反应还是有的,就是跟他一起排队来录入仙籍的人一样,看到她的脸,都纷纷露出惊艳的神色,这模样看着倒像极了初见的样子,司徒玉那神色如今还能在舒蕴脑子里依稀记得。 “你就得了,你现在都被东方幽供着的,我还敢找你帮忙,你别害我了,你只要安安静静坐旁边就是在帮我了,你这张脸能缓解我的疲劳!”司命别的爱好没有,好色却是平生一大乐趣,好的正正好就是舒蕴这种绝色,生气发火多瞧瞧,命都能长一万年。 舒蕴:“你这是肤浅!” “可不就是肤浅才喜欢看你吗,但凡那东方幽有点深度都不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舒蕴:? 不带这么损人的! “现在全天宫都在传咱们的君上和君后就是一个狐媚一个昏庸,那边个青丘天天在那里造谣说你跟她们狐族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还有人亲耳听到君上唤你狐狸精什么的……啧,我说你们夫妻俩打情骂俏关上房门行不行,那个青丘可真够沾光了,尤其是那个青丘的九公主,天天跑上来游荡。” 舒蕴:“……” 懂了,青丘九公主喜欢少琴。 “你知道后面飞云殿里那群星君都在那里赌你究竟会生一头雪狼还是一只狐狸呢。” 舒蕴:“……” 抱歉,都不是。 “那个九公主还跑去拿了一个说是他们九尾羽所做的金弓去押注,说肯定能生一只狐狸。”司命越说越咬牙切齿,那张明艳艳的脸看着舒蕴仿佛下一秒就要跑去把舒蕴吃了,“你说,她是不是脑子被她的狐狸尾巴给勒住了?她以为她们青丘是谁啊,但凡这四海八荒有个美女就都是他们青丘出来的?她怎么不说岳姬也跟他们家沾亲带故呢?” 舒蕴怔了一下,眼睛一转,“岳姬的祖母似乎就是青丘的公主嫁过去的?”说来还真是沾亲带故没错。 “……”司命被她这话噎了一噎,本来应是觉得有些下脸面的事情,可听她这话脑子一转又迅速将这个事情抛诸脑后,反而满眼警惕地上下扫视着她,“你怎么知道岳姬母族的?” 舒蕴眼神飘了一下,十分自然地抓起桌子旁的零嘴往嘴里塞了一个,“这是一个秘密吗?你忘了我之前还找你要藏书阁玉牌的事了?我本来就查过岳姬很多事啊。” “哦,这样子啊。”司命生硬盯着她生硬地回道,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下去了,算着时辰,便开始给排队的散仙们作登记了。 这次破格飞升的只有三个,而修行飞升的就有十几个,其实也不多,十几个里还有好几个是老头子,舒蕴看着就不怎么感兴趣,人不多,所以很快地就轮到了司徒玉。 他多看了舒蕴几眼,舒蕴没觉得有什么,她漂亮,在场的谁不在偷偷看她,这有什么,而且对比司徒玉,舒蕴其实更在乎自己亲手带大的、还跟东方幽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司徒济最后如何了。 可惜,她一直旁敲侧击直到他们都结束了,她都没从司命嘴里听到半分有用的,结果就变成她真的是过来唠嗑打发时间的。 “没啥意思啊,我还是回去了,有点犯困了。”舒蕴蹭完最后一个梨花酥,摆摆手就准备离开,刚一起身又被司命摁下了。 “别啊,都坐了这么久了,还走什么,等会儿东方幽还会过来的,今天除了这些入仙籍的,还有庆贺新来任职的仙君和魔君的典会呢,届时可是仙魔一起朝拜东方幽的大场面,你怎么都应该留下来看看啊,这仙魔同时朝拜,万万年来还是头一次呢。” “他天天受人朝拜,有什么好看的。”舒蕴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觉得东方幽再威风在她面前还是只乖巧的小凤凰罢了。 但事实嘴上是这么说,身体果然还是最老实的,留下那肯定还是要留下的,横竖回去东方幽也不能立刻回去陪她,还不如在这里等,反正在哪儿躺着不一样? 于是,舒蕴便彻底摆起了君后的架子,在大家忙活的大殿旁边明目张胆地搬了张太妃椅卧着等东方幽,一边吃着灵果,一边翻着话本子,她最近不喜欢吵闹,路过的星君和元君都知道她的做派,只安静地行了个礼就留她清净了。 然而这话本子她其实也看不进去,一想到等会儿还有仙魔朝拜的场景,其实还是很想看看的,她笔下可从未绘过这种场景,她想看看,然后画下来,她知道天宫也有画师专门记录这些场面,但是远不及她肉眼所看所绘。 虽然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场面,不过就是新上任的小菜鸟面见一下东方幽罢了。 时值正午时分,天宫没有日照移动,白日里的羲和永远是一个角度从东方洒落,斜斜地落在东方幽身上,他背着日光从大殿的玉阶如期而至,后面跟着听风和一群人。 他今日换回了玄色的长袍,魔族的腾纹在日阳照拂下泛着金色的暗光,身形颀长,比旁的男子都要高出大半个头,步伐稳健之下带着傲气,蔓延出一阵的神力,胸口的血印石是每日舒蕴亲手挂上去的,属于他魔尊独有的标识。 魔界的君王,天地的主。 他站在高处,上神的光辉笼罩,受着仙魔朝拜,至高无上风光霁月,而面上其实还是那副“真麻烦”的表情,要不是还好着那几分脸面,他此番估计连腰背都懒得挺起来。 这一刻倒是让舒蕴想起他俩莲池初遇时所遇见的东方幽,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其实差不多,不同的是,往日慵懒中带着几分阴柔邪魅的魔尊,今日却配上了赤金色的凤凰玉冠,束起一部分墨发的他端正贵气,不知不觉中又褪掉了几分邪气。 东方幽依旧面容如墨如画,长眉入鬓,漂亮的瑞凤眸中多了往日没有的平和,如打磨过棱角的晶石突然被洗净了一般,散发着沉稳幽静的气息。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朗朗如日月入怀。 舒蕴远远看着他有些出神,思绪不禁又飘得更远,那晚在凡界道观的时候,那个刚送完自己红绳和玉环的东方幽压着自己,而当时的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说着他一定不会成功的话语,如今看来还真的是自己啪啪打脸。 什么天道,什么注定不会成功,果然,他是东方幽,没人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好像初初在魔宫里见到他这个疯批的时候,谁会想过,他如今日日受各方异族朝拜,又或许,那年他在南境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早早就笃定自己一定有这么一天。 他还是做到了,当初舒蕴给了他一个与自己相近的身世,舒蕴自以为早早比他挣扎地爬了起来,自觉过得很好,然后遇上了他,又差点以为跌落谷底,结果却飞升云端。 而看东方幽,他觉得自己孤独,终日只爱缩在那个忧伤的海生晶石里,然后遇上了她,他觉得自己在谷底,然后他有一天就迎风展翅而起。 说不上是谁救赎谁,就是刚刚好,对方都来了,刚刚好大家都能想通。 除了彼此,没有什么人是放不下,也没有什么事不会过去的。 “——那个躺在太妃椅上的女子是谁啊?竟生得这般艳丽绝色。” “肯定不是普通人,你少指指点点的,免得惹了祸事。” “哪有这么谨慎,我听师父说,天宫规矩虽多,可是礼仪制度却很松散的,神仙们都是饮酒作乐的。” “你哪儿听来的,现在掌管天地的是东方神族,那可是魔君啊,据说魔族就是等级森严制度严苛的,这天宫肯定也不会松散到哪里去,那人这般躺着成何体统,指不定会被惩处的。” “你们净知道瞎说,魔界都是魔啊妖的,严苛什么,最风流浪荡的不就是他们吗,我听说君上可是个好色的,最爱他那个狐媚的君后呢,整日被那君后缠着经常在天宫纵情作乐,瞧瞧,这才是神仙的快活日子,我们入了仙籍以后啊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呀?说下去啊!”舒蕴不大不小地“啧”了一声,书一合就往旁边的小桌案上砸了砸霎时把附近的人吓了一跳。 她满脸不耐烦地瞥了眼那几个舌头长的,一瞪那几个人更是缩了缩。 “烦不烦啊,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哪个仙山上来的,长舌妇修炼出来的吗?谁跟你们说的是君后缠着君上纵情作乐的?你们哪只眼睛看到的?不知道背后议论君上是重罪吗?”舒蕴最近脾气不好,动不动火气就上头,而且她发火的点也不好拿捏,可能一不小心刚好就会撞上她生气的点。 反正东方幽最近是真拿捏不好。 刚刚说得最欢的那个书生打扮的男人头一个跪下来的,大概也是立刻能识别她身份极高,衣着华贵精美,头冠通体蓝琉璃,气度逼人又张扬,一看就是不能得罪的,心头大惊,连声音都跟着有些颤抖,“是是是,仙姑提点的是,小仙不知规矩胡言乱语,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上天宫前也有前辈提点过的,若是不小心犯了错便立刻跪地请求宽恕,天宫的仙人大多仁慈,一般不会太在意他们这些小仙犯错的,日后就当自己长个教训便是。 旁的几个小仙也跟着立刻附和道,迅速朝她这里一跪,一跪就是一排,旁边那些本来也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或者后面也在聊八卦的皆是一懵,看到前面跪了,觉得自己瞬间暴露在贵人面前,脑子一糊,也就跟着跪了,附近的人也看到这么多人跪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也跟着跪了。 舒蕴:扶额jpg. 这群人真是有毒。 这么大的动静东方幽当然看到了,自然也朝她这边过来。 他如舒蕴所要求的,并不派人监视她,更没有再放神识到她身边,只让人在身侧守着,只要不是出事了都是不会像他汇报的,所以他完全没想到舒蕴竟然跑来凑热闹了。 这段时间舒蕴脾气阴晴不定,似乎最不喜欢就是吵闹,所以这次典礼他连说都没说,本打算朝拜完就直接去寻她了,没想到,她的火似乎都烧到了一群新上任的小仙身上了。 “——这是怎么了?”东方幽声音柔和而低沉,加着速度径直朝舒蕴而去,那些虽然是新上来的小仙,但东方幽的画像或者神像那都是见过的,何况方才他们才跪拜过这个高高在上的神祇,见他过来,匍匐跪拜的更是蔓延了一整片。 东方幽可不觉得一群小仙能怎么得罪舒蕴,总归就是私底下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被她听见了,否则长眼睛的都能看出舒蕴身份不可轻慢,脑子尽管如此清楚,但并不阻碍他的色令智昏,瞥了眼跪拜的小仙,转头搂着舒蕴道:“可是有人犯了错惹你不快了?横竖得罪你的就贬下凡就好了,若是罪行过重了,那干脆按天规处置,得罪君后简单地施以淬骨钉也算是仁慈了。” 他这话说了也没管别人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君主暴戾,反正开罪的是他的君后,自然要重惩,反正他暴戾也不是一两天的了。 眼下的那几个小仙一开始听闻东方幽说被贬下凡已经是一阵悲从中来,后来听到说要受淬骨钉的刑罚,然后又听到此人正是君后,俨然有种要吐血昏过去的感觉了,可偏偏此刻只能吓得发抖,东方幽的神力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没什么,就是几个小仙碎碎念吵着我了,也没干什么,都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舒蕴脸色略有些僵硬,东方幽过来张口就是淬骨钉,搞到她这火都没处撒了。 而且东方幽不要脸,她还要的好吗,人这么多,本来就有她狐媚的传闻了,要是再加上一点说她蛇蝎,那她的美名还如何远播! 舒蕴略微扯出往日那柔媚的笑容,娇声道:“他们这些小仙刚上来肯定有些兴奋的,吵闹点其实也没什么,陛下还要留在这里参加流水宴席吗?不如与蕴儿一道回去?” 东方幽众目睽睽之下轻柔搓着她的腰,虽然略有些显怀了,可穿着长裙根本看不出来,腰间还是那么盈盈弱柳,看着有些脆,“回去自是要回去的,只不过蕴儿可不要包庇了他们,若是犯了错不加以惩处,他们若是再犯那势必还得遭受更严酷的刑法,薛菲,你来说说他们到底怎么了。” 舒蕴:“……” 东方幽开了口,薛菲自然是硬着头皮将那些小仙的话陈述了一遍,她也有些胆寒,生怕自己说得不清楚,或者说得太清楚,东方幽会因此就真将那几个小仙施以比淬骨钉还严重的惩罚,结果东方幽听完,方才还肃穆的神色瞬间就变软了 “——哦,啧啧,这话其实倒是事实啊,不算造谣,蕴儿呀,本座就说你平日里就该克制一下,下面的人都看着了呢,这让本座连反驳都不好反驳啊。” 舒蕴:“……” 狗男人又犯病了? 东方幽话说得又沉又魅,在她耳边似是耳语,声音却一点儿也不小,反正旁人都听得见就是了,“也罢了,你们君后都不计较了,本座也不想计较,小蕴儿性子活泼又娇气了些,自然也不好克制什么,以后旁人看到让他们离远点就好了,倒不用在意,走,咱们回去了。” 舒蕴:??? 她顿时被他呛得一口气没上来。 说是什么活泼娇气,可东方幽那看着她眼神里的荡漾,还有搂着她那动作的缠绵,仿佛就是向世人说着“没错没错,你们看到了,真的是我老婆过于放浪一直勾引我,你们以后眼不见为净就行了。” 舒蕴的火气又上头了,东方幽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嘴角挂着盈盈地笑容,那得意的神色从眼里溢出,在她发火之前先一步将人抱了起来,单手托在手臂上就这么抱着往外走去,徒留一群人在那里干瞪眼。 东方幽心力都专注在舒蕴身上,以至于丝毫没看到附近人群里司徒玉那发怔的眼神。 “累不累,我们去睡觉?” 舒蕴环着他的脖子,听他这么一问,眸色流转,轻佻了下眉,微扬了一下巴,“我们天宫人不睡觉。” 东方幽微怔了一下,侧眸扫了她一眼,低沉的笑声从胸膛处轻轻震出,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将她抱得又紧又稳,“我们魔族人也不睡觉,君后就是来这看书的?” “没有,我是来吃饭的。” 东方幽神色温柔如那晚月色下绽着的幽光,细细碎碎地洒在舒蕴心上,“看来是我们小凤凰饿了,不知道今天的书里有没有山珍海味,可还能填饱他的肚子?” 舒蕴被他这一番过往曾经熟悉的对话给逗得噗嗤地笑出了声,娇娇柔柔的嗓音迎着风轻轻荡漾在莲池旁边,“你又知道是小凤凰了,为什么不是小桃子?而且怎么都说是个皇子,难道就不能是个公主了?你们魔族女子不也是能继位的吗?” 东方幽瞧着她低笑:“小文盲,桃灵那是能生出来的吗?桃灵都是吸纳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你只能生出一只凤凰,至于是个皇子还是公主……恐怕应该只能是皇子了,东方一族几万年来就没生出过一个公主,也不知道桃子精生的能不能是个例外了。” “原来是这样啊……”舒蕴微噘了下嘴,“原来仙灵果然都没有爹娘,好在小凤凰有,日后他会过最好的日子,最好的爹娘,吃他想吃的任何东西,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没人敢欺负他。” 所有你以前缺的,他都会成倍地得到。 所有你以前没有的,现在都会有。 ——例如一只香甜可口、但真的不能吃只能捧着的桃子精,在那日的这片莲池下,撞入你怀里。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自我感动落泪?真的是典型自己把自己写哭……上一篇的收益比这本好很多,但是这本真的写得更精细,更在意他们的情感转折。 番外还在写,可能会过几日放上来,番外肯定有小凤凰的!少予的会有短篇的~ ————来放一本预收的《暴君的黑月光重生了》【正文文案】 姜半夏,一个出身名门的侯府郡主,从皇后到太后到圣上到皇子,无一不是他们家的各种亲戚,整个皇城上至太子下至权臣大多都看她不顺眼,因为她长相妖媚,举止轻浮,可偏偏还配了一个地位高贵的王爷做了未婚夫婿,经常的女子无一不眼红她。 她以为她便会在众人的眼红和嫉妒中愉快地活一辈子,可偏偏就在她十四岁那年遇上了那个受尽欺凌的可怜小皇子,就因为好奇,所以心血来潮给他送了几个包子,偶然给她送了几次温暖,便倒霉地成了这皇子的白月光。 这种没地位的皇子,她当然不会搭理他啊! 更倒霉的是这个可怜小皇子因为对她爱而不得,求娶不成,就变身成了残暴大君主,继而下旨夺了她家的爵位,杀了她的家人,杀了她当时已经定亲的未婚夫,更重要的是,分明答应要留她一命,却在要洞房的当晚将她毒死。 此仇可恨至极,简直把她的脸往地上摩擦,她都不敢想她死时,京城有多少人看她笑话。 所以,重生后的姜半夏发誓这一辈子她不止要家人平平安安,自己和和乐乐地出嫁,还一定不能让这个暴君坐上那个宝座,给他机会对姜家下手。 而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她必须躲着他,不能让他爱上自己。 所以姜半夏入宫必定绕道而行,暴君那些可怜的闲事也绝不插手,他哪怕可怜兮兮地跪地求她,她也绝对不赏一个眼色,包子?面粉都没有! 他假装偶遇,她就无视他;他装可怜,她就给他冷眼;他缠上来,她就打发他走;他要是找虐,她就给他往死里虐……她不止要死里虐,她还要各种暗戳戳地坏他好事,破他阴谋! 可是,这一世的暴君怎么那么奇怪,自己明明不理他,甚至给他各种白眼冷眼,他不记恨自己反而还老跟着自己做什么?难道自己长了一张好人脸? 还是说……这个暴君其实就是看中她的美色?根本不是因为她心善,那怎么办?她现在扮丑还来得及吗? 【男主小文案】 暴君小可怜:怎么回事?他的半夏,为什么不理他了?他的包子呢?被狗吃了? 【傲慢小郡主 x 疯批暴君】双重生《 》 第104章 番外(一) 舒蕴靠在莲池旁装备齐全地一点点地作画, 今天是赤乌莲开得最潋滟的日子,红黑渐变的莲花倒是很配这玄色魔宫的景致,魔宫以往是从来没有莲花的, 她寝宫以往更是没有莲池, 后来他们回来住的时候, 东方幽生生给挖的。 至于这赤乌莲,是从东海处要过来的, 养在了魔界, 灌注了东方幽的神力后,没个几十年就开了花了。 舒蕴就是喜欢画各种奇花异草,东方幽现在闲来没事干得最多的, 便是到处搜集珍稀花草, 只要她安静坐着画画,就不愁找事情,更不会到处乱跑, 那他就安心了。 不过也因此这偌大的黑色水晶宫殿从此后便到处挂满了各种植物, 还有被他强行挖开了奇奇怪怪的莲池养着不同种类的莲花…… 这就变得很奇怪了,以往气场凝重压抑的魔宫,在一群魔官古怪的神色里变成了开满了花草,五颜六色的宫殿……所以连魔宫都不得不像天宫那样专门寻找能照顾打理花草的神官过来了, 而这个人很快就找到了, 不是别人, 就是银笙。 还跟了一个小尾巴,云初。 云初其实是被请过来做客的,当然,是她写信请舒蕴过来将她从蓬莱请走的,舒蕴寻思着, 估计是因为银笙,但东方幽摇摇头,觉得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云初反正就变得三天两头跑过来,可是又跟舒蕴想的不同,她也确实没有缠着银笙,也没再提及自己那个前未婚夫玉清了,就算玉清偶尔过来,也都刚好跟她错开,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没意,导致舒蕴差点开始怀疑云初这是不是看上了自己儿子,准备做自己媳妇了…… “我听说你婚事退了之后,你的那些个叔伯都在给你到处说亲呢,都说到东方一族这边来了,你若是有喜欢的还是赶紧下手得了。”舒蕴半开玩笑半调着颜料说着。 “哪能有什么喜欢的呀,我现在觉得自己一个人不挺好的吗?” 舒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懂了,这是新欢不够好,忘不了旧爱。” “君后这说的什么,我跟仙主早就没关系了,他现在估计恨不得少看我一眼呢,前些时日还来帮我叔伯与东方一族说亲来着,都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忘不掉的。”云初这话说的淡淡地,没什么情绪,可事实上,有些感情它看起来越平静无波,实则越发暗潮汹涌。 舒蕴想了想玉清确实有这么回事,但是她觉得又并不是云初想的那么回事,“那不一定,不过他若是不开窍也就罢了,说不定等阿煜长大了你还能和他凑一对,反正我是不在乎年龄的。” “君后你胡说些什么呀,我哪能跟殿下凑一对,你这话说了君上指不定得把我暗杀了。”云初噗嗤地笑了出来,刚刚提及玉清的阴霾又渐渐散掉了,“对了,听说最近殿下一直在寻南境的一颗珠子?还跑去求了君上?” 东方煜,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生来时便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凤凰,耀眼而夺目,云初算是看着这个小凤凰长大的。 东方煜自幼因着一半的仙气,出生后便送去了蓬莱的凤鸣岛养了三百来年,在化回了人形后才抱回魔宫养的,算来如今自打化人形后也不过一百二十来年,如今看着不过就是凡人八九岁的样子,恰好与当年司徒济的年岁一般无二。 东方煜模样生得白皙灵巧,与东方幽一般面若女相,又加上舒蕴本就相貌艳丽,他又因缺了他父君那种气焰,总是被人误会是不是女孩子扮做少年郎,要不是在魔界女子可继位,恐怕又得有流言说东方煜是公主扮做皇子以谋其继承权了。 不过东方煜估计很难熬死东方幽,所以从小虽然作为储君,但压根儿没人往这方面教育,打小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一边被母妃逼着读书,另一边沉迷在收集各种从他父君处得到的宝物里,至于修炼……东方煜觉得自己修炼为的就是更好地收集更多宝物珍萃。 “一个男孩子,不好好读书修炼,天天满脑子都是宝贝宝贝的,这比他好女色还让我觉得难以理解。”舒蕴一提及东方煜就头疼,人也一百来年大了,怎么就比当年司徒济要难教这么多,小小年纪心思一大堆,偏偏东方幽宠溺,真的由着他胡来,导致舒蕴更难教了。 “我看这小殿下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殿下就是个孩子,喜欢研究收集就让他去呗,指不定过个三五百年也就腻了,这天下哪能有无止境的宝物给他啊。”云初轻笑着在她旁边布了茶,这日子过得好不悠闲。 “打哪来一百来岁的孩子,我嫁进这魔宫也才化形四十来岁,比他还小呢!”舒蕴说起这个就来气,东方煜胡来,东方幽最爱给她一个理由就是,“他还是个孩子”,天啊,这不就是过年亲戚对付熊孩子的四大魔咒吗? “你是不知道,他自从在我这里看了我那浮溟玉珠图之后就迷上了,因着我不肯告诉他,他就到处找人问,刚好撞上银笙,告诉了他这是南境才能结出的珠果,结果你知道他怎么着,昨日就跑去找他父君,说请求东方幽解放了南境,我听了差点没气死。” 舒蕴一说起这个就心烦气躁的,因为东方幽一开始听后没答应,可是在东方煜说自己真的很想要那玩意儿之后,反而一口答应了,她能说什么,败家子呗。 解放南境听起来好像是个好事,那是因为她进去过,她知道里面的人无辜,可外面的人也无辜,解放南境对于外面的子民,甚至整个天下来说那都是很恐怖的事情。 她知道东方幽自打继位以来其实就一直想办法解救南境里的原住民,可事实上,东方幽实施了万年都没能成的事,可想而知是很难的,里面在当年东方幽进去的时候早就变化很大了,而且原住的居民根本不止是散落在青城的那些,其中多少还混杂了大君的后代,甚至于如果贸然将里头的人引出,便无法判断是不是哪个上古大妖伪装而出的。 那些上古妖君基本都是东方幽以及东方幽的父辈难以绞杀才扔进南境的,后来他们也必定在南境进行繁衍,谁知道谁跟谁啊,这一旦放出来,那……就大家抱团倒霉。 东方幽不可能一门心思都扑在南境上,偌大的魔界需要管,南境的问题很麻烦也只好一直放一边,尽量减少往里投放已经是最好的措施了,多的也做不了,所以舒蕴不懂东方幽这答应的都是些什么呀。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这祖宗生气了?” 东方幽回来时就是看到舒蕴阴沉着一张脸,抬手就跟抱孩子一样的将她托在手臂上往寝室走,舒蕴一身宝蓝色鲛绡所制的长裙轻纱垂地,君后的头冠是玄金的,捧着她像是捧着一尊神女像似的,精致而艳丽。 “嗤,我看你们父子俩才是祖宗,除了你俩,还能有谁给我气受?”舒蕴噘着嘴一脸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因着东方幽惯儿子的行径,她早就看不顺眼了,东方幽这行为咋跟言情小说里的男人差这么大呢,哪有他这种把儿子捧上天的? 舒蕴:“你说你怎么想的,你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他让你去解放南境你就真的去解放南境了?这事哪里能匆忙下决定的!” “什么我儿子我儿子的,是我们儿子。”东方幽掐了她一下,拍了拍她腰下,“还有,你消息收错了,我答应的是给他拿到那浮溟玉珠,并不是答应解放南境,他自己误会了。” 舒蕴:? “不就进去拿个珠子吗,有什么不能答应他的,我一来一回一天都不用,明天就带你进去拿。” “……”舒蕴抿了抿嘴,本来还想借着这个事情好好说说东方幽太过宠爱孩子的行为,可被他这么一说,便突然觉得气卡在胸口处,就上不来了,“你不要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呀,他想要日后让他自己去拿呗。” 东方幽扫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跟她扯这个话题,他的经验告诉她,不用和桃子精争什么对错,她说是就是了,不是……也不要和她说不是,“这东西你才见过一次,为什么还会把它画下来?你很惦记?还画得如此精细。” 扯开话题果然最有用,舒蕴歪着脑袋就去想那颗玉珠,点了点头,“那浮溟树长得稀奇,我还是头一回见会直接长出珠子的树呢。” 和昆仑的丹木林不同,丹木叶是要被采下才会结成明珠,而那浮溟树却是直接结出珠子的,很是稀奇,里面发着暗暗地幽光,南境昏暗,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整颗会发着祥光的树。 “这树在南境很普遍,那珠子早年基本是他们采来照明的,不过后来渐渐地,青城的普通人家大多还是自己点火光的多,只有少数那些山洞聚居妖力低弱的小妖才会摘来用的,别的作用还真没有。” 东方幽轻声解释这个浮溟玉珠,他小时候也摘来玩过,但那光线很昏暗,比不得火光,“据说以前南境居民因为这橘红色的光,所以婚嫁事宜便会有采摘浮溟树的习俗。” 这个对东方幽来说才是正事,刚好自己儿子想要,刚好,五个月后便是大婚。 早年舒蕴要养身体不方便办婚宴,后来东方煜身子又要去蓬莱养着,一拖就好几百年,他们回魔宫后到现在东方煜刚好满一百二十岁,总归也是没什么好拖了,这玉珠他是摘定了。 “明日,如何,你跟我一道去南境,我带你走走我以前住过的地方,除了玉珠,我以前还埋了点别的东西,顺便也去取了。”东方幽是极爱她那副被迫乖巧的模样,舒蕴本就一副要撒气的样子,估计酝酿了好一会儿准备劈头盖脸地来一波,谁知道被他不轻不重地压下去,脸色都僵了,他看在眼里觉得可爱极了。 “不去,有什么好去的,不稀罕。”舒蕴硬着声音不搭理他。 “——哦,可我稀罕,你陪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日超级不舒服所以拖了几日……感谢在2021-03-23 22:16:52~2021-03-27 16:5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群群 10瓶;虫丫丫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